《难度第五春》 内容简介 《难度第五春》作者:桃桃追年 简介: 拿影帝后他死遁逃走了 原创小说 - bl - 大长篇 - 完结 狗血 - 娱乐圈 - np 演员李敬池在圈内黑料满天飞,被金主捧上影帝之位还是遭人唾弃。于是他就像他拿奖的电影一样,没有活过第五个春天。 出道第四年的寒冬,李敬池在浴缸内割腕自杀了,他不曾后悔,但有人追悔莫及。 *三攻一受,狗血虐文,有追妻火葬场,无攻攻暧昧,结局全员he。 第1章 引子 第1章 引子 阴暗逼仄的房间内,窗帘死死遮住最后一缕光。湿滑的地板上,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闪着微光,隐约可见无数条信息。 水汽氤氲,李敬池疲惫地靠在浴缸边,凝望着被自己扔出三米远的手机。 客厅的电视还在响,明明声音不大,却如毒咒般钻入他的耳朵,内容没什么新意。娱乐新闻对李敬池演艺事业的丑闻如数家珍,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他被包养了快五年的事。 振动声再次响起,原本在地板上蜷着的手机如蠕虫般向他爬来。 十五个未接来电。 电话响了一阵,屏幕熄了,不久后又不甘示弱地响了起来。最终这场较量以李敬池的失败告终,他狼狈地从浴缸中爬了出来,滑了一跤,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拿起手机。 “敬池?”对方声音低沉,“恭喜你得到龙鼎奖,演艺界毋庸置疑的荣耀。” 李敬池说:“谢谢。” 对面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其他话:“只有这个?” 透过窗帘的缝隙,李敬池可以看到楼下各个媒体黑压压的长枪短炮,龙鼎奖已经过去许多天了,至今都没有人愿意放过他。光脚踩在瓷砖上,李敬池似乎是有些冷了,他的手脚微微发抖,吐字也变得不清晰,但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卑不亢:“唐总,谢谢你为我争取到这个奖,只是我似乎有些德不配位。” 对面哑然片刻:“……李敬池,我什么都没有做,《第五春》是今年最好的电影,你值得这个奖。” 李敬池坐下,任热水包裹住自己的身躯,一手环抱着肩膀。他茫然地看着手机上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潮湿的房间内空气被挤压着,黑暗扭曲地吞噬着他能生存的地盘。 李敬池盯着手边的水果刀,声音有些沙哑:“你后悔过吗?假如我们不开始,也许不会走到今天。” “我们说好不再谈感情了。”对面的回答堪称无情,但沉默片刻,还是说,“敬池,我可能曾在某个时间截点后悔过,但现在我不后悔。” 李敬池左手颤抖着,抚上尖锐的刀刃,鲜血割破了指尖,融入浴池的热水。与此同时,利刃也一并剐入他的心脏,痛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尖利的嚎叫。他的耳鸣已经很严重了,哪怕头晕目眩,他还是捕捉到对方微咳一声,低沉的声音反问道:“那你呢?” “我后悔了。”说完这句话,李敬池如释重负地笑了。他以手掌用力包住刀刃,自虐般伤害着身体,血液源源不断涌出,染红了浴池中的水。随后,李敬池又重复了一遍,“我后悔了,我们不应该开始的。” 这次他的吐字很清晰,就像他练了多年的台词功底。 “李敬池——!”急切的呼唤声传来,李敬池摁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巨响声之后,彻底黑屏的手机反叩在地面上,再也听不到声音。 漫长的审判,堪称凌迟的话语。 李敬池笑了,他拼尽全身力气,用力去喘息,胸膛不断起伏。他把下半张脸没入温暖的水中,好像这样就可以与外界彻底隔绝,于是断了线的眼泪与水汇为一体,留不下任何痕迹,就像他存在的意义一样。 他握着刀,用力划向手腕的动脉。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流下,刺眼地在浴缸内蔓延开。李敬池吃力地喘息,呛了半口血水,又割了几道口子,加深手腕的伤痕,防止自己死不了。 血腥味在房间弥漫,鲜血渐渐从体内流失,李敬池疲惫地闭上双眼,随手将刀扔到地上。最后的声响消失,世界归于沉寂,他靠在浴缸边,唇微微勾着,终于在这个孤峭的寒冬迎来长久的休眠。 出道第四年的寒冬,李敬池在浴缸内割腕自杀。 他和他拿奖的电影一样,没能走过第五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微博@桃桃追年 尽量日更或者隔日更 第2章 初遇 第2章 初遇 五年前的春天。 那时李敬池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没有任何代表作,他在各个剧组不断试镜后被拒绝,亦或是演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而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因唐忆檀而改变。 试镜片场人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导演。统筹正要说什么,导演却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去。原本熙熙攘攘的片场瞬间静了下来,李敬池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明显是刚刚力气用过头了。他眼神低垂,语气却很平静:“王导,不好意思。” 导演王鑫就这么坐着,盯着手机,也不看他:“小李,霍宁也算是当红演员了,你扇他一巴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 “王导。”李敬池抬起头,“片场的性骚扰不分角色和性别,在哪里都是不能被忍受的。” 王鑫对这种新入行小演员的原则性嗤之以鼻:“我就直说了,霍宁是蔚皇今年主捧的人,你当着大家的面扇他一巴掌,脸都被你扇肿了,不说接下来几天的戏没法拍,你让他面子往哪搁?” 李敬池背挺得很直:“我可以道歉。” 王鑫上下打量他一番:“明天晚上剧本讨论的时候你和他道歉。”似是察觉到了李敬池松了口气,王鑫又叮嘱,“别再倔了。” 入夜,荧城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作为以经济和娱乐产业闻名的一线城市,灯红酒绿不足以形容它的繁华。酒店顶层的会议厅中,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长桌前众人的身影。王鑫点了根烟,坐在主位,冲着次位的霍宁说:“人给你弄过来了,待会就赔罪。” 霍宁脸上带着纱布,眼下一片紫红痕迹。他接过王鑫的烟,满脸写着烦躁:“王导,这人什么来头?你非他不可了是吗?” “没什么来头。”王鑫缓缓吐出一口烟,烟圈飘散,他的眼神从凌厉转为柔和,“你们没觉得吗?他有点像庄潇。” 三位编剧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疑惑。其中一位拿出李敬池的资料卡,端详片刻后,她用手掌盖住他的下半张脸。落地窗外,初春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密密拍打着屋檐,唯有会议室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编剧的手在颤抖,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这双眼睛……” 她移开手,那双宛若庄潇般淡然、出尘的眼睛瞬间消失了。李敬池下半张脸抵消了那种感觉,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微扬,轮廓硬气,面庞展露的气性和本人性格如出一辙——固执、冷漠。明明只是一个瞬间,资料卡上却判若两人,但只要遮住下庭,李敬池的眉眼像极了昔日的影帝,庄潇。 王鑫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那天文件盖了一半资料卡,我也是无意发现的。如果不是他有三分像庄潇,我早把他踢了。” 正说着,外面想起了叩门声,编剧恢复严肃的神情:“请进。” 李敬池推门而入,与坐在主位上的霍宁短暂交换了视线,他别开头,走上前道:“霍哥,对不起。” 这话没带几分诚意,他甚至连眼神都没看向霍宁。霍宁气不过,狠狠呛他道:“不就是摸了你一把吗?都是男人,装什么装?” 李敬池不理他:“我道过歉了,王导,请问我能走了吗?” 被李敬池直直盯着,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上来了。那双眼睛此时满溢着不屑,冷漠中又带着些许的狠戾,仔细看去,熟悉又陌生。 王鑫愣了一瞬,还没说话,霍宁却是噌地起身,大步流星,直接抬手抡了上来。下一刻,李敬池一掌接住他的拳头,反客为主狠狠给了他一记。 肉体碰撞的声音响起,霍宁重重摔倒在地上,眼眶红了,咬牙切齿:“李敬池,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从明天开始你就会被封杀——” 王鑫赶紧拉开李敬池:“你疯了,叫你来道歉的,以后连工作都不想要了吗!” 李敬池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的霍宁,胸膛上下起伏着。几位编剧慌乱地把霍宁从地上扶起来,只见后者刚才狼狈的模样瞬间消失,扯着嘴角冷笑:“李敬池,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蔚皇的唐忆檀,他只要挥挥手,像你这种垃圾再也接不到任何戏。” 唐忆檀这个名字在影视界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留学多年,毕业回国后帮老唐总打理公司,二十三岁便接管了蔚皇影视,不出两年,如今让蔚皇坐稳头部影视公司。传闻中唐忆檀手段铁血,亲手把挪用公司公款的叔叔送入监狱,眼中容不得一粒沙。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霍宁狠狠扯住李敬池的衣领,两颗白色纽扣断了线般落在地上,霍宁讽刺道:“当初试镜的时候就是看你有点姿色,摸了你屁股,这就受不了了?想在这个圈子混出头,你不知道要卖多少次屁股。” 两人不过只隔十几厘米,霍宁望着那双狭长的双眼和微微发红的唇,不由得又想到王鑫说的话。他呼吸一滞,脑中突然一片空白,竟是顿在了原地。下一刻,李敬池笑了,他贴在霍宁耳边,呼吸吐得很轻。 两人距离极近,李敬池的指尖轻扫过霍宁的脖子:“这么恨我,怎么硬了?” 霍宁诧异地低头,在看到自己裤子的瞬间,被李敬池摁着脖子,狠狠撂倒在地上。霍宁呼吸不畅,拼命咳嗽,李敬池正要再补一拳,却被后面的人牢牢扼住了手腕,紧接着,他被人按倒在地。 来者穿着制服,似乎是保镖的装束,李敬池被死死压着侧脸,整个人匍匐般贴在地上,疯狂挣扎了起来。余光中,门口穿着黑色皮鞋的男人慢步走到他身边,不远处,霍宁委屈地爬了起来,控诉道:“表哥,他打我!” 男人似乎打量了霍宁片刻,随即目光停在他的胯部:“干什么呢?” 他走上前,摆了摆手,保镖把手从李敬池脑袋上移开,把他的手肘和大腿束缚在冰凉的地板上。 这是李敬池第一次见到唐忆檀,他很年轻,不似传说中的无情,身上也没有企业家应有的铜臭味。 唐忆檀弯腰看着李敬池,未梳上去的黑发落下来几缕,细碎着挡住半侧额头。他的唇很薄,明明正在微微弯曲,深不见底的眼中却不见任何笑意。 这是一双有情的眼睛。 不知为何,李敬池思绪断了一瞬,心中却十分笃定,或许因为那是双狭长的桃花眼。 唐忆檀单膝跪地,离他更近了一点,就在李敬池恍惚于蔚皇接班人的真容时,唐忆檀却用力钳住他的脸,食指与大拇指掐着他的脸颊。李敬池吃痛,忍不住张开嘴,下一刻,戴黑色手套的食指滑入他的口腔,如同主人挑选小兽般抚摸过虎牙。 唐忆檀手臂微微用力,黑色衬衫下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似是觉得不过瘾,他的手指又扫过李敬池的上牙膛,又搅动两下舌尖。暧昧的水声响起,少量液体留在指尖,与舌尖拉出一小段银丝。他皱了皱眉,手指顺着嘴角划过,从唇珠离开。黏腻的水渍浸润在李敬池的嘴唇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牙口还不错,怪不得说话这么刺。”唐忆檀摘下手套,随手扔在垃圾桶,蹙眉看了他片刻,突然伸出右手,不顾李敬池吃人般的眼神,遮住他的下庭。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李敬池脸上,还未干透的水光在唐忆檀手心留下一个无形的唇印,在剑拔弩张中显得有些暧昧。两人视线对上,李敬池的心跳倏地加快,漆黑的眸子警惕地看着他。 唐忆檀不置可否:“眼睛有点像庄潇,可惜了。” 雨还在下,会议室却静得只剩呼吸声。没有人敢对这句评价说一个不字,能长得像庄潇明明是无数小演员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在唐忆檀口中,却成了一种惋惜。 唐忆檀缓缓放下手,李敬池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看见有些绝望的霍宁,开门见山道:“你要封杀我?” “我也可以不封杀你。”保镖放开他,唐忆檀起身,说,“王鑫认为你很有演戏的天赋,长得也不错,有大火的潜质。” “如果想留下,两个小时后来酒店顶楼找我。” 第3章 尊严 第3章 尊严 房内一片寂静,李敬池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浑身发热。唐忆檀的话代表着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条路一旦开始,他这辈子就不能回头了。 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接通后,李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敬池,你弟情况又变差了,刚才打了三针,现在被送进去急救了。” 她的声音嘶哑,说完了李敬池弟弟的事情,又开始倾诉生活近来的烦恼。这样的对话每周都要重复两次,李敬池不是不能共情,只是长期的拉锯战早已让他变得疲惫。他将手机拉远几寸,沉默地听李母控诉着命运不公。良久,那边声音停下了,李敬池低声说:“等允江醒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李允江的状态时好时坏,大多数时候都是吃完药在昏睡,药的副作用极大,他只有极少数的时间才能清醒地和家人说上几句话。 李母应了,声音带着犹豫:“敬池,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吗?医院那边……” 李敬池没有多言,他看了眼银行卡的余额,五千七百三。无力感啃噬着他的心脏,李敬池低声对电话那头的女人说“打过去了”,便给母亲转了五千。 房间重归安静,李敬池将手臂盖在脸上,心如乱麻。睁开眼,头顶明晃晃的灯光映照着血淋淋的现实,闭上眼,唐忆檀的话又如魔咒般灌入双耳。那节手指在他口中肆无忌惮的戳弄感还残留在李敬池脑海,男人翻动着舌尖,两只手指灵巧地钳制住想躲避的舌根,继而暧昧地抚摸。 而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瓷砖,只能从下往上看着唐忆檀的身影。 实在屈辱。 手机又是一震,李敬池看了眼母亲发来的关于还贷的消息,随手将手机扔开。 他在床边静静坐了很久,刚才一拳拳打斗的画面、霍宁躺在地上叫嚣的模样,以及唐忆檀意味深长的眼神接二连三地浮现,最终,李允江戴着呼吸机躺在床上的身影为一切画上终止符,如钉子般深深扎入他的脑海。 在现实面前,金钱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名为“尊严”的原则。 浴室内水汽氤氲,浴缸中满溢了热水。水汽在镜面镀上一层雾气,李敬池站在洗手池前,用力抹去镜子上的水雾。湿漉漉的痕迹淌下,镜子倒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的头发不长,眉眼中带着初入社会的几分稚气,眼神却透露冷漠。 良久,李敬池才有所动作,他缓缓解开衬衫的扣子,脱去长裤。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体白皙纤长,腰线内凹,大臂隐约可见几分肌肉。 他深吸一口气,迈入浴缸,仍热水包围自己。 半个小时后。 酒店管家用金卡刷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恭敬退下。 入口的全身镜前,李敬池穿了唐忆檀准备的衣服。黑色长裤将他笔直的双腿包裹住,白色上衣则半透不透,把他身体线条勾勒的若隐若现。 李敬池环视一圈,却没见到唐忆檀的身影。远处主卧隐约传来声响,他走了过去,只见唐忆檀坐着沙发脊,赤裸的双脚踩在座垫上,领带松松垮垮。对面大屏的荧幕上则放着庄潇的成名作,也是庄潇演艺生涯中首次斩获大奖的电影,《锦葵》。 见唐忆檀没有出声,李敬池便也静静站在沙发后面欣赏这部电影。 银幕正放到庄潇最出名的画面:跪在田野中的少年被雨水打湿了身体,他沾满泥泞的手颤抖着,尝试了好几次才摘下一株紫红色的锦葵花。雨越下越大,干裂数月的土壤开始变得泥泞,庄潇把锦葵花放入嘴中咀嚼。他躺在土地上,嗓音嘶哑,闭着眼,断断续续唱起了山歌。 这部电影李敬池看过不下十次,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幕发生什么,但是每次看,他都会被庄潇眼中的哀痛和充满灵气的演技打动。当时庄潇才十六岁,从此便靠这部电影名声大振。 唐忆檀喝了口酒,眼中没有任何触动,只问他:“听王导说,你喜欢庄潇?” 李敬池没有否认:“每个演员都喜欢他。” 唐忆檀说:“既然如此,你想不想取代庄潇?” 李敬池心头一紧,抬眼看他,男人深邃的双眼带着审视的意味,如同在评估一件商品。李敬池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我不可能取代他,锦葵的成功不只是靠出色的剧本和拍摄手法,庄潇才是这部戏的灵魂。他演活了陈锦这个角色,世界上很难有第二个庄潇。” 听他庄潇长庄潇短,唐忆檀蹙眉,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满。 李敬池自知失言——传言唐忆檀和庄潇本是合作伙伴,几年前,庄潇付下天价违约金,不惜与蔚皇解约。他带走一众公司主心骨,成立个人工作室,不久后则宣布息影。 如今看来,这些小道消息不会有假,至少唐忆檀对庄潇很是反感。 唐忆檀似乎不想再说什么,他饮尽杯中的酒,随手扯下领带,单刀直入道:“被蔚皇封杀或者以后跟我,你选一个。” 李敬池没有说话,他直接抓过桌上的酒瓶,对着嘴就灌了下去。 醇香的红酒将嘴角染红,这份投名状被他喝得极其狼狈,未来得及下咽的液体滑落,顺着不断起伏的喉结,沾湿了那件半透的白衬衫。 一瓶饮尽,李敬池微微喘着气,明明身居下位,有求于人,却还挑衅般看着唐忆檀。 明明这么落魄,还是一脸清高的倔样,就像只不愿意被驯服的野兽。 这是唐忆檀的第一反应。 但下一刻,唐忆檀猛地拉过他的手臂,抚着脸便狠狠吻了上去。错乱的呼吸间,酒气蔓延,唐忆檀几乎是毫无章法地亲吻着李敬池,他的右手伸入顺滑的衣料,纵情抚摸着李敬池紧实的腰身,用行动诉说自己难言的欲望。 正要再进一步,李敬池却推开他的肩膀,侧开脸,不断喘息:“……你说要让我取代庄潇,那给我什么戏?” 明明已经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还要在酒桌上谈条件。李敬池被亲得脸上带红,嘴唇泛水光,但依旧是目光灼灼,藏不住的野心。 唐忆檀笑了,他松了下皮带,竟也顺着李敬池的意思没有接着做。他从半开的抽屉中取出一摞纸,随手扔在沙发上:“不是霍宁那部偶像剧,王鑫带的另一个本子。” 李敬池正伸手去拿,却被人掐着腰,死死摁住脊背:“急什么,过会儿再看。” 李敬池想要挣扎,但他上半身正趴在沙发上,双膝跪着柔软的地毯,以后入的姿势被唐忆檀钳制住,动弹不得。很快,长裤落下,灼热的硬物顶着自己的后穴,他感觉背后之人的呼吸声很重,此刻正用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 李敬池喉咙干涩,一把拉住唐忆檀:“等等……我之前没做过。” 唐忆檀附在他身边,声音沙哑,几乎是咬着耳朵说:“难怪演了这么多小配角还没火。”他在茶几中翻找一阵,挤了些东西在手上,均匀涂抹,“凑合着用用。”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捅入,缓慢按摩扩张着内壁。乳白色的护手霜被推开,再随着用力被挤出一部分,流出穴外。 就像是身体被硬生生嵌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李敬池呼吸滞住,身体颤抖,那种感觉痛中带酸,又连着几分黏腻。他可以清晰感觉到有一节粗硬的指节在不断摩擦自己的穴口与肠壁,而唐忆檀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他反复抚摸李敬池的脊背,像哄骗动物般分散他的注意力。 没过多久,第二只手指插入,内壁越变越软,开始分泌出一些润滑的肠液。李敬池塌着腰,脸陷在沙发中,无意识地发出短促的叫声。 手指的主人好像失去了耐心,很快就将两根手指抽出,换为性器,抵住那处泛红还吐着白的地方。 粗大性器被慢慢推入身体,带来刻骨铭心的疼痛。不知为何,李敬池咬紧牙关,原本瘫软的身体好像迸发出一些余力,他撑起上半身,伸长手臂,像是较劲般用力去抓沙发上的那叠剧本。 雪白的纸张被抓出皱痕,李敬池的头一晃一晃的,脑中唯余下半身被侵占、塞满的胀痛和酸软感。他强行集中视线,余光中,剧本封面的几个字闯入眼帘。 《一念成邪》,导演王鑫,编剧徐鸢。 在这个瞬间,李敬池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松开捏皱的纸张,配合着性事,不知道是在嘲笑演艺生涯,还是这一刻沦为情人的自己。 第4章 梦想 第4章 梦想 李敬池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快感如潮水汹涌而至,但他不觉得享受,只感觉陌生又恐惧。那种快意遍布四肢,浸润每一根神经,潮水散去,紧接而来的便是疲惫。他慢慢合上了双眼,沉睡在不知名的怀抱中。 李敬池梦到了自己初次见庄潇的时候。说来也巧,直到很后来李敬池才意识到那是庄潇息影前最后一次首映场,从那之后,庄潇工作室停更许久,两个月后正式宣布息影。 梦中的首映场依旧是座无虚席,庄潇身着黑色休闲衬衫,背对人群坐着。台下的媒体扛满了长枪短炮。镜头朝向庄潇,众人议论纷纷,为这不平凡的一天奠定了基调。 三天前,庄潇的新电影《谋杀情人》在赛罗电影节斩获金奖,正式成为华国影视一座不可小觑的里程碑。但这部片子也因其剧情成为国内禁片——庄潇饰演的双性恋男子从小在压抑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因世俗成见和父母压迫,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电影得奖的第二天,媒体爆料庄潇以天价违约金与蔚皇解约,两则新闻同时冲上热搜,直至今日,大家提及影帝庄潇依旧会想到关于他双性恋、同性恋捕风捉影的传闻,以及当时闹得轰轰烈烈的解约。 电影已经开始了,李敬池匆匆挤开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作为友情出演,庄潇的戏份并不多,但是每一次出场对他来说都是弥足珍贵。当电影播放到其他演员的戏时,李敬池就移开视线,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排黑色的背影。 他把下唇咬出了血,心跳快到要冲破胸膛。 两个小时稍纵即逝,众人鼓掌,主创人员致谢。在导演和主演分享完心得后,提问环节开始了。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响起,李敬池感觉到前面几排人都坐正了不少,显然此刻才是这帮媒体今天的目的。 女主演微笑着点了一个记者提问,记者问了几句电影情节,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犀利:“我想请问一下庄潇老师,您接这部电影和谋杀情人前有没有与蔚皇协商?除此之外,这部电影是千影娱乐注资的,这是否代表您之后会加入他们公司?” “我接这部电影只是因为许导的邀请。”庄潇颔首,“至于其他无关的的问题就不作答了,还请把话题还给本片的两位主演。” 不痛不痒的提问转了一圈,众媒体对这电影有关的话题兴致缺缺。主持人环视四周,请各位演员点名提问。轮到庄潇的时候,无数双眼睛聚集在他身上,数人屏息凝神,庄潇却抬手指向角落:“请把话筒给他。” 李敬池起身拿到话筒的手都在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点名。他脑海中设想了很多话,但在见到庄潇本人的时候,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终,梦中两年前的李敬池青涩地开口:“庄潇老师,请问您觉得对于一名出色的演员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什么?” 风口浪尖上,他居然问了这种俗套问题,众人哗然,甚至有记者发出嗤声。 庄潇手掌向前下压,放映室一静。李敬池原本以为他会客套、礼貌地给出有关演技的回答,结果庄潇手指敲着话筒,沉吟片刻道:“对我来说是心怀梦想,永远不忘记自己身为演员的初衷和对职业的热爱。” 李敬池心中触动,声音发着抖:“庄先生,您的锦葵我看了十几遍,这部电影是我想成为演员的启蒙作品!如果有机会,你可以看看我们荧城大学电影社的作品——” 话还没说话,身边影迷响起的疯狂欢呼淹没了他的声音,工作人员拿走了话筒,人群中,李敬池与庄潇对视。 庄潇直视他的双眼:“好,希望以后在银幕上也可以看到你的作品。” 正如媒体的评价,李敬池也认为那是一双带有神性的眼睛,慈悲,出尘。他太特别了,一眼万年,庄潇一句“心怀梦想”便贯穿了李敬池从龙套跑起的两年演戏光阴,让他从一无所有做起,一直坚持到现在。 李敬池从淋浴的水声中醒来,头突突地疼,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身侧被褥凌乱,床单还是温热的。 唐忆檀的剪影倒映在帘幕上,隐约可见肌肉轮廓。李敬池摸向自己的后面,在感觉到唐忆檀帮他清理过后,不经松了口气。他下床,在右侧的全身镜中看到自己的身体,那上面遍布青紫,肩膀上还留有吻痕。 “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都是你的尺码。”唐忆檀的声音传来。 李敬池揉了揉眉心,应了一声,拿了件短袖套上。他无心应付唐忆檀,满脑子都是要去客厅的沙发上找到昨天被自己揉皱的剧本。 浴室门被拉开,唐忆檀下半身围着浴巾,头发还湿着:“床头柜有我的名片,把我手机号存了,再给邮箱发个邮件,助理和经纪人会来联系你。” 李敬池避开唐忆檀的视线,把剧本藏在身后。他心中五味杂陈,两天前自己因为可笑的原则打了霍宁一巴掌,今天却转头就找了金主。 可能就像霍宁说的,如果想在这个圈子混出头,不知道要卖多少次屁股。 “怎么,不满意?”唐忆檀打量他的脸色,“想要钱,车子,还是房子?” 李敬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最终只说:“没有,谢谢你。”便转身离去。 李敬池拿着手机和剧本,坐电梯下了总统套房。阳光洒满整个观光电梯,街头百姓忙碌的模样一览无遗。他按唐忆檀说的发了邮件,不出片刻,经纪人和助理就加上了他的微信。 李敬池方才说的感谢是真心话,他知道一念成邪是金牌编剧徐鸢打磨了整整两年的电影剧本,也是蔚皇押宝的大作。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但他和唐忆檀睡了一晚就拿到了角色。 在附近随便找到一家面馆坐下后,李敬池边吃饭边看着剧本。这个故事大概讲了一名刑警为了将毒贩一网打尽,便牺牲自己,卧底多年。在卧底十年之后,长期的欲望腐蚀了他的内心,刑警忘记了初衷,他四处敛财,变得贪生怕死。 第十三年,毒贩团队在边境走私,毒枭挟持了一位女警。就在要撤离的时候,刑警幡然醒悟,断了一臂救下被挟持的女警。最后刑警杀死毒枭,却因为多年与总部断联,被认为已归顺毒贩。 结局的刑警早已回不了头,在山崖上被击毙,死不瞑目。李敬池看完后多少有些感慨,徐鸢的剧本刻画的很好,故事的男主确实是一念成邪,但也仅仅是漫长十三年中的一念而已。近些年,正邪警匪题材一直是热门题材,而这个本子打戏和爆炸戏精彩,剧情多次反转,结局出乎意料,角色塑造又能引发话题,也难怪蔚皇看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李敬池接听,对面的女声听起来冷淡又严肃:“李敬池吗?我是你的经纪人柳瑾,你看过剧本了吗?” 李敬池:“您好,柳姐,我看过了。” 那边安静了三秒,可能是没料到他已经看完了剧本。李敬池挑眉,对面轻咳一下,说道:“我给你发了地址,你来蔚皇八楼找我,我和你聊聊。” 一个小时后,李敬池敲门,方才电话中严肃的女声与现实重合:“进来。” 柳瑾看上去已经快四十岁了,她戴着黑色的细框眼镜,嘴唇很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与李敬池想象中如出一辙。 她瞥了李敬池一眼:“坐。” 李敬池坐下,看着她一手拿着自己的简历,一手转着笔。柳瑾皱眉道:“我看了你的基础资料,不是科班出生,大学学的理科,做了两年龙套和小演员?”她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外貌年龄身高等硬性条件都不错,不过……” 柳瑾放下纸笔,双手交叉,“我需要提醒你,我接手过很多被塞进来的人,他们所谓的热爱演戏只是为了享受当明星的快感,这种喜欢持续不了太久,最终都会在这个圈子里不了了之。” 意料之中的说辞。 李敬池没有觉得生气,反而庆幸唐忆檀没有随便找一个态度随便的经纪人来敷衍自己,他从怀中拿出剧本:“柳姐,我想听你讲讲这部戏要注意的事情。” 柳瑾看向他递来的、早已变得皱巴巴的纸张,她推了下眼镜,没有说话。她随手接过,视线在李敬池做的笔记和注释上停留了一会,正色道:“一念成邪虽然是蔚皇投资的本子,但主演不是公司的人,而是编剧徐鸢的好友,林裕淮。” 柳瑾:“你要演的角色是男主谢元的弟弟,谢初。他虽然是四番,但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而且还有好几场和男主的对手戏。林裕淮人不错,你如果有不会的东西可以私下多请教他。” 讲完相关的事情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柳瑾喝了口水,又拿出合同,从头到尾一条条带着他看。 一小时后,李敬池签完了合同上的所有名字,摁下鲜红的手印。五年整的合同,蔚皇的条款虽然不算过分苛刻,但分成条款足够令没什么戏接的小演员咋舌。 柳瑾收起其中一式合同,提醒道:“两周后就是围读剧本了,一念成邪的班子很好,只有你是没试镜被塞进去的,态度端正点。” 李敬池应了,就在他关门离去的时候,捕捉到柳瑾很轻的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感慨他被选中的好运,还是在惋惜他的不幸。 第5章 合作 第5章 合作 拿着签好的合同,李敬池摁了电梯下楼,刚出蔚皇大门,路边汽车的喇叭响了一下,车窗降下,司机恭敬地对他说道:“李先生,请您上车。” 李敬池看着那辆豪车,只能拉开车门。唐忆檀坐在后面,李敬池不解道:“去哪?” 唐忆檀头也不抬:“回家。” 司机开出一段距离,李敬池说:“我家不是这个方向。” 唐忆檀不置可否:“你那个五十平不到的出租房叫家?跟柳瑾签完合同你就是蔚皇的人了,跟我回去。” 不出二十分钟,车在小区门前停下,司机为李敬池拉开车门。唐忆檀边走边说:“昨天刚让助理买的公寓,一百六十多平的小平层,离蔚皇很近,把租的房子退了,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 两人在设置了指纹,李敬池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家具一应俱全,连沙发上的靠枕和毯子都准备好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站在手工的羊毛地毯上,李敬池只觉得分外陌生。他知道一切收获都必须有付出,但沉默了片刻,实在说不出口让唐忆檀今晚留下睡觉,最终他打开冰箱,问:“唐总,留下吃饭吗?” 冰箱里空空如也,背后一只手猛地关上柜门,揽着他的腰,按到沙发上。柔软宽大的沙发足足能承受两个成年男子,其用意昭然若揭。两人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装着欲望,呼吸交错间,唐忆檀蹭了下他的鼻尖:“想让我今晚留下来?” 李敬池扭过头,避开他吃人般的视线:“……没有,只是问问晚饭。” 正当唐忆檀要吻上他的脖子时,手机的铃声突兀响起。唐忆檀啧了一声,松开揽着李敬池的手:“什么事?” 那边说了几句,唐忆檀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私下吃什么饭?柳瑾不是说两周后才是围读剧本吗?” 那边似乎是在陪笑,唐忆檀没再说话,挂了电话,审视般地看向李敬池:“你认识林裕淮?他的经纪人给柳瑾打电话,说要单独和你吃饭?” 李敬池一愣,林裕淮谁不认识?他原本是知名流行歌手,拿过各项音乐大奖,但在三年前,林裕淮出了车祸,右耳听力受损,最终只能转型做了演员。当年这场意外可谓是人尽皆知,人人都在惋惜,没想到如今林裕淮的演艺事业依旧做的有声有色,只是不再唱歌了而已。 眼见唐忆檀的眼神逐渐带上怀疑,李敬池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他,可能他刚知道我被塞进了剧组,所以想认识一下?” “你最好不认识。”唐忆檀面色缓和了一些,“如果被我知道你在之前还跟过别的人,以后别想再演戏了。” 虽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李敬池也不怕,只是笑道:“那小唐总以前有找过别的人吗?” 唐忆檀起身,抛下一句:“这不是你该问的。” 李敬池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碎发散落在额前,微微闭上眼,问道:“那为什么找了我?” 他的鼻梁很挺,睫毛也很长,闭上双眼的样子,像极了等待一个将落未落的吻,于是唐忆檀也这么做了。他抚上李敬池的侧脸,直接吻了上去,男人的气息萦绕在李敬池鼻尖,断断续续的接吻声中夹杂着唐忆檀的回应:“看你长得好看。” 一吻闭,两人都有点喘,李敬池第一次做被包养的小明星,还不适应该怎么讨好唐忆檀。他盯着唐忆檀顶了半边的裤子看了一阵,说道:“去买菜吗?我给你做饭。” 唐忆檀捏着他的下巴:“用手还是嘴,你选一个。”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用手。” 最终,菜还是唐忆檀的助理去买的。 洗手间内,李敬池反反复复涂抹洗手液,再用冷水冲走。透亮的灯光下,他的五指纤长,干干净净,浑然看不出刚才被黏白液体包裹的模样。 他很想一拳砸在镜面上,片刻后,收紧的拳头松开,无力的掌心贴在镜子上,遮盖住半侧苍白的面庞。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干呕了几声,然后漱口,关水。 他并不反感唐忆檀的体液,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恶心。 ……永远不忘记自己身为演员的初衷吗。 李敬池脑海里一会是梦中庄潇的浅笑,一会又是唐忆檀居高临下的审视。半晌,他自嘲地笑笑,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 “上这么久厕所?”唐忆檀问道,“脸色怎么这么白,身体不舒服?” 李敬池摇摇头,从门口拿了助理买好的菜:“昨晚没睡好而已。” 唐忆檀熟练地替他系上围裙:“知道了,下次不折腾你到这么晚了。” 李敬池不置可否,洗完蔬菜后拿着刀对着土豆比划半天,才切出每根粗细不一的土豆丝。他不是没做过饭,只是做的都很随意,不是下面就是煮粉。 唐忆檀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李敬池切菜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在商业场上的这几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有人靠容貌与肉体博得上位的机会;他向来推杯换盏,却第一次听到有人要为自己亲手下厨。 还做的这么生疏。 碎发随着李敬池动刀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不耐烦地洗了手,沾水将头发往上撩,在那个瞬间,唐忆檀捕捉到二人初见时他眼中那种又不服输的劲儿,李敬池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却在唐忆檀眼中一览无遗。 四道简单的家常菜,李敬池忙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做好。墙上钟的指针走向七点半,他端着三菜一汤上桌,唐忆檀朝洗碗机抬了抬下巴,李敬池只能拿出碗筷递给他。 唐忆檀食指勾着,敲了敲碗,李敬池又只能假装很耐心的样子,去给他盛了一碗饭。唐忆檀吃了几口,没有点评菜,看着对面规矩坐着的李敬池低声笑了。 李敬池莫名其妙:“不好吃吗?” 唐忆檀咽下食物:“没有。” “那你笑什么?”李敬池眉间蹙着,随即意识到不妥,又转为硬生生的语气,“……我也想知道。” 唐忆檀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刚要说话,李敬池却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冬瓜软烂,玉米色泽金黄,排骨垫底,油润的汤面上撒着一把碧绿的葱花。唐忆檀心中一动,手跃过递来的碗,贴上的却是李敬池的侧脸。 碗像是踉跄般被搁在桌上,洒出些许的汤。 “没笑话你。”那只价值不菲的表贴着李敬池的脸颊,唐忆檀摩挲片刻,道,“以后我有空下班就会过来,你平时要出去给毛路发个消息,他会告诉我。” 没吃几口饭,唐忆檀手机震个不停,最后还是走了。李敬池望着满桌的饭菜,心里真正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反感唐忆檀,但在交谈中,他始终对这个男人有种古怪的忌惮感。这种感觉从那天他被死死地摁在地上,见到唐忆檀第一眼时便油然而生。 或许是问他想不想取代庄潇的缘故,在李敬池的心中,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李敬池食不知味,吃了几口便把饭菜都放进冰箱。 手机响了,柳瑾的信息:导演和我说围读剧本提前了,就在三天后,好好看看本子,别到时候一问三不知。 李敬池不解,电影向来是慢工出细活,难道这个团队是急性子?还没等他回复,手机一震,柳瑾又将他拉进一个微信群。 李敬池改了群备注,视线在“林裕淮”的名字上停留片刻,随后点了进去。林裕淮的头像是一只浅棕色的可卡布,歪着脑袋的样子很可爱,而他朋友圈的背景是一把断了弦的吉他,也不知代表着什么。 群里一片沉寂,在他加群十几分钟后也没有人说话,李敬池知道整个剧组除了王鑫不会有人认识他,就在他将手机锁屏后,一条消息浮出。 林裕淮:欢迎。 李敬池手指一顿,看到林裕淮又发来笑脸的表情,打字回了个谢谢。 或许是看到林裕淮率先发了消息,几条消息立刻浮现,看名字都是工作人员,内容无一例外也写着欢迎。 李敬池没有理会,就在他要将微信的界面滑出去时,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群里,林裕淮说:很期待和你的合作。 第6章 底色 第6章 底色 三天后。 李敬池拉开车门,司机位的助理毛路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视线在后视镜中与他对上了三秒,随后自然地移开。 半小时后,车在一家餐厅前停下,毛路下车为李敬池开门,说道:“李先生,我陪你进去,当助理。” 李敬池愣道:“不用,我也不是什么知名演员。” 毛路微微一笑:“是唐总要求的,我在门口站着等您就行。” 李敬池看了眼时间,没有再坚持,只说:“走吧。” 洋房隐匿在绿林中,侍者拉开门,为两人引路。这家餐厅是荧城百年的老字号,从来不对外开放,只有熟客引荐的客人才可以就餐。 李敬池今天穿的很休闲,一件深蓝色的套头卫衣,从背后看怎么都不像明星,反而像大学生。包厢大门拉开,圆桌前空无一人,李敬池松了口气,看来早到十五分钟是正确的选择。 两分钟过去,李敬池如坐针毡,还是决定去洗把脸。 漫长的走廊空无一人,明亮的灯光下,瓷器莹润柔滑,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淹没。李敬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声音:“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见剧组的人吗?” 李敬池闭着眼回答:“洗把脸,放松一下。” 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很紧张?” 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李敬池坦然地说:“有点吧。”便摸索着去抽纸。 男人好心地帮他抽了两张,递到他手上,李敬池道了句谢,又听他说:“不期待和林裕淮一起演这部戏吗?你们肯定很合适。” 李敬池以为这工作人员是哪个林裕淮的粉丝,他擦着脸,觉得有点好笑:“我没什么资历,他愿不愿意和我演还不一定呢。” 他把纸团成一团,心不在焉地扔到垃圾桶了,正抬眼,镜子上他黑色的短发微垂着,沾湿了水,正滴下水珠来。背后的男人双手插着裤兜,单腿曲着,靠在墙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他狭长的双眼弯着,眉目英俊,唇带笑意,瞳孔中满是李敬池的影子。 两人相视的这一刻,李敬池发尖的这滴水珠终于落下,水滴如泪般从脸颊滑落,顺着脖颈滑入卫衣。胸前传来冰凉的触感,静止的时间再次启动,李敬池如梦初醒,睁大双眼与镜中笑着的林裕淮对视。 “你好,我是林裕淮。” 他伸出手,李敬池迟疑了一瞬,被他用力握住。他右手除了无名指,食指和中指都戴了两枚戒指。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进,李敬池才发现林裕淮将发色染成了深棕,他右耳打了耳洞,左耳则有两颗黑色耳骨钉,在顶光下如黑曜石般闪烁。 “别紧张。”林裕淮在他耳边说,“我看过你的《浮生日记》,你演的很好。” 李敬池诧异,浮生日记是他在大学时首次出演的一部小电影。由于是大学生自制的电影,李敬池演技青涩,制作班底也没什么钱,所以这部电影的成片观感普通,播放量也不高。 但是林裕淮为什么说他看过? 李敬池意识到他可能在客套,淡淡笑道:“谢谢,你的底色也很好听,是我最喜欢的歌。” 林裕淮反问:“你为什么最喜欢底色?” 底色出自林裕淮车祸前的最后一张专辑,相比于传唱度较高的主打,底色作为一首情歌,可以说是很冷门了。李敬池想了想,回答很诚恳:“当时我读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比较迷茫,被这首歌的词打动了,翻来覆去听了几百遍。” 林裕淮随口道:“失恋了?” 李敬池摇摇头:“反而是因为没谈过,所以才会迷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推门声,林裕淮嘘了一声,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躲进厕所的杂物间。关门的声音很静,挡住了所有光线,杂物间中黑暗而逼仄,李敬池靠在门上,林裕淮则一手撑着门,当在他身前。 李敬池一脸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上厕所还要躲着人。林裕淮在他耳畔呼出的气略微发烫:“不想签名。” 外面两位服务生聊着今天的工作,李敬池靠在门板上,却感觉这两三分钟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更何况林裕淮的右手就贴在他肩膀上。 那几枚戒指硌着他,重复压过方才水滴留下的痕迹,宛若在他胸膛打下烙印。 林裕淮侧着头听声音,他的姿势很别扭,李敬池看了半天,注意到他用的是左耳。他突然意识到林裕淮右耳听力早就受损了,不唱歌也很久了,所以必须用左耳去听。 外面的说话声停了,脚步声渐远,李敬池正想出去,林裕淮却拉着他。外面的暖光透过杂物间的门缝,在林裕淮身上渡上一层温柔的浅金。他的瞳孔呈浅褐色,在光辉下,仿佛融化的琥珀般透着柔和的光泽。紧接着,林裕淮用靴子轻轻打着拍子,哼起了歌。岁月让他的声音比李敬池大四那年多了几分沉稳,但仍残留着当年的味道。 歌声拉长,刹那间,李敬池思绪万千,时光从此刻倏然倒退,又回到大学最后一年。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撑着伞,一个人站在唱片店门前。 老板拉开门:“进来吧,不收你钱,今天就放林裕淮的新专辑。” 李敬池收了伞,擦干净鞋,在唱片店最里面的小角落坐下。老板好心,知道他想听专辑但买不起,特地换了林裕淮的碟。悠扬的大提琴前奏响起,林裕淮磁性的嗓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娓娓道来一则故事,这首歌唱的正是《底色》。 李敬池抬头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随手调了几个频道。歌曲从舒缓的主歌走向节奏渐快的副歌,林裕淮透亮的声音下,一则紧急新闻闯入他的眼帘。 ——玉城高速路段发生一起追尾车祸,已造成三死五伤,据知情人士透露,其中包括知名歌手林裕淮以及他的创作团队。 李敬池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耳边,底色伴奏中的心跳声愈发明显,歌曲进入高潮,林裕淮的歌还在放,但艺人却在车祸中生死未卜。 肩膀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思绪瞬间拉回现实。林裕淮轻哼的声音温柔低沉,李敬池好像再次捕捉到了心跳声,但那不是底色伴奏中的。 而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是底色,林裕淮竟然在狭小的杂物间为他一个人唱了底色。 哼完一段主歌和副歌,林裕淮打开门,笑道:“喜欢吗?” 李敬池还未回过神,定定地看着他:“喜欢。” 是时隔三年的旋律,亦是缘悭一面的人。哪怕只是以前听过林裕淮的歌的人,如今也不会不喜欢这个在悲剧面前再次站起来,毅然斩下命运头颅的男人。 李敬池又怎么会不喜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裕淮又笑道:“既然你喜欢我,我会不愿意和你一起演戏?” 李敬池意识到他居然用一首歌回应了刚才自己说的话——“我没什么资历,他愿不愿意和我演还不一定呢”。 林裕淮没在意他一瞬间的失神:“走吧,四点五十三了,该回去了。”说罢就想推门离去。 “林裕淮。”李敬池叫住他,“我也很期待和你合作。” 林裕淮的脚步一顿,头微微低着,不知为何,李敬池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能感觉他一定在笑。 于是林裕淮说:“我也是。” 就像他第一天微信群里说的那样。 第7章 试戏 第7章 试戏 林裕淮推门而入,导演王鑫抬头:“裕淮来啦,坐。” 众人起身打招呼,嘴里一口一个林哥,结果正好看到门后站着的李敬池颔首致意。 活菩萨来了,王鑫心道,他现在只要看到李敬池头就开始隐隐作痛。王鑫招招手,假装大度道:“都坐吧,边吃边聊。” 落座后李敬池才发现编剧徐鸢是个女孩,看年纪只有二十五六,此时正拿着本子与演员一一对应。她的视线在林裕淮身上转了一圈:“林哥,我写剧本时脑子里设想的谢元就是以你的形象出现的,现在看着也很合适。” 李敬池看了眼剧本上的刑警形象,再瞥了眼旁边打着耳骨钉的林裕淮,大脑出现一瞬间的停摆。王鑫倒是没有否认:“裕淮,说说你对谢元这个角色的理解。” 林裕淮双手交叉,沉吟一阵:“我认为谢元是一个内心矛盾的角色,不光是作为卧底,生活中也是这样。”他翻开剧本,“谢元小时候家境清寒,父母给予他很大的压力,在弟弟谢初出生后,我觉得他可能有些自卑……” 王鑫皱眉,正要开口,徐鸢却道:“嗯,继续说。” 林裕淮拿捏了一下措辞:“所以他在卧底期间,既想要出头,又想证明自己,这种矛盾心理贯穿他的一生,直到最后才幡然醒悟。” 徐鸢的眼神中带着欣赏:“没错,一个自卑而矛盾的非传统英雄角色,始终在与自己对抗,不破不立,这就是谢元,是我想塑造的人物。” 坐在林裕淮旁边,李敬池看见他的剧本早已发皱,粉丝都说林裕淮是天生吃演技界这口饭的,但没有人知道他为转型私下做了多少努力。 服务生叩门,开始上冷菜了,剧组没有人多言,王鑫挥挥手,让大家随意吃。李敬池视线扫了一圈,发现整个剧组的演员都能叫上名字。饰演女警的正是知名打星刘璐,虽然她名气不小,但还是态度认真地讲了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读了一段台词。 徐鸢又翻到剧本的某一页,抬头看向李敬池,笑了笑:“虽然我还没看过你的戏,但就外形而言,我觉得很适合谢初。在本子过半的时候,你这段杀青戏对谢元的心态转变来说非常重要。” 李敬池不敢怠慢:“是的,当谢元看到弟弟也成为缉毒警时,他可能是愤怒的。” 王鑫来了兴趣:“怎么说?” 李敬池放下筷子,认真道:“我觉得他不希望弟弟也踏入这行。作为长兄,他比谢初大三岁。他可能会羡慕谢初有更好的成长环境,或者备受关注的人生,但那种……” 他微妙地做了个手势,“无形的责任感也让谢元矛盾。他想要出头,但他也不希望谢初犯险。毕竟如果谢家的两个孩子都做了危险的职业,父母便会无人赡养。所以在缉毒任务中,谢元以卧底的身份看到谢初,第一反应会觉得愤怒。其实在他心中,谢初永远是小孩的形象,谢元不希望他做这个。” 王鑫看向李敬池的神情带着惊讶,并隐去了几分轻视。刘璐听得频频点头,林裕淮也在剧本上记了几笔。 徐鸢眼前一亮,喃喃道:“很新颖的角度,在他心中谢初永远是小孩的形象……”说罢,不顾一桌人的视线,她从包中拿出电脑,在饭桌上竟然就开始打字。 王鑫轻咳一声,显然是对徐鸢的工作形象见怪不怪了。他点头道:“不错,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谢初这个角色形象可以说与谢元息息相关。” 编剧现场修本子,导演也不再发话了:“大家先吃吧,吃完去隔壁包间,大家一起读一读前几场戏,下周我们就进组。” 李敬池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谢初和谢元的故事。一念成邪剧组的氛围很好,没有人喝酒,也没人开女演员玩笑,安安静静就吃完了饭,让李敬池松了口气,看来只有自己是唯一关系户。 吃完饭,走进隔壁包间,李敬池才发现这个房间灯光昏暗,幕布层叠,很有片场的味道。王鑫随手拉过一把凳子:“裕淮,你坐中间,我们就从第一场戏开始。” 全片第一场戏就很刺激,谢元想假扮成卧底加入毒贩集团,却被毒贩二把手逼着吸麻。 林裕淮坐在场子中央,双手张开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 和他对戏的演员盛斌正是上一届华影奖的最佳男配,此刻正拿着剧本,低头酝酿着情绪。等到再抬头的时候,盛斌面容狠戾,眼神满是狐疑。他半蹲下,右手凭空捏着什么从食指到虎口一搓,再做了个嗅闻的动作,声音嘶哑:“既然是小四推荐来的,货的纯度我就不查了,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不然万一是条子,那兄弟几个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走上前,方才摸过毒的手搭上林裕淮的肩膀,林裕淮神色泰若自然,肢体也很放松,但从李敬池可以看到他垂着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种瞬间入戏的冲击感让李敬池内心一震,仿佛人已经到了一念成邪的片场。角落里,徐鸢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低声道:“盛斌的反派戏很细,一般人很难接住。” 李敬池发现了,盛斌此刻的动作、神态都完全代入角色,仿佛不是在试戏,而是作为毒贩在交易中与刑警争锋相对。 李敬池同样低声说:“他的眼神简直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林裕淮扬起头,隐去眉间一抹厌恶。他用力一捏盛斌手中的空气,自顾自把玩了一阵:“二把手了还只能抽麻啊?估计条子都看不上。” 话音刚落,盛斌一把抓过他的衣领,两个人鼻尖相对,眼中都带着挑衅之色。盛斌还未开口,林裕淮却捏着烟口,低下头沉醉地吸了一口,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瞳孔放大,神色亢奋,嘴中口齿不清:“是不错啊……” 两个人演完第一段,王鑫点头,忍不住喊了句“咔”。 众人笑了,盛斌松开林裕淮的衣领,神色略微腼腆地颔首,眼带歉意。徐鸢笑道:“你们两个没少做功课啊,看着都像老手了。下一段刘璐试试,她角色出场的晚,我们飞页,读最后一场。” 几段戏下来,李敬池发现这群人不仅仅是围读剧本,而是货真价实的试戏。 那边,刘璐差点就和盛斌打起来。王鑫翻着剧本问她:“这一段比较激烈,要在悬崖上真摔,一路从坡上滚下来,你要用替身吗?” 刘璐摇摇头:“不用,我自己上就可以。” 徐鸢喃喃道:“看来这个班子还蛮不错的,挺会找人。” 王鑫满意地左看右看,视线锁定在李敬池身上:“李敬池,来试试谢元和谢初兄弟两重逢的这场!” 李敬池手里紧紧攥着本子,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林裕淮站在对面,轻轻笑了一下,做了个口型,李敬池看懂了,说的是“别紧张”。 王鑫坐下:“开始吧。” 林裕淮向右前方走着,明明穿的是靴子,脚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即使是在逃离警方追捕的途中,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李敬池知道,这是“谢元”作为军人的天性。 就在一个拐角,两人正面撞见,林裕淮瞳孔骤然缩小,脸上写着不可思议。紧接着,他的嘴唇颤抖着,脚下想走过来,手中却下意识做了个让李敬池停留在原地的手势。那种久别重逢的惊讶转瞬即逝,很快变为愤怒。 林裕淮压低声音,带着怒意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敬池心跳地极快,他想上前,却又突然看到了林裕淮脏乱的衣着,停在原地,愕然道:“哥!不可能,你怎么会加入——” “闭嘴!”林裕淮低声呵斥,“你在这里干什么?当时考上的大学呢?没去吗?!” 李敬池脑子空白了一瞬,他后退半步,举起枪:“回答我的问题,谢元,放下武器,你的团伙已经被通缉了。” 林裕淮还要再说,王鑫却喊停道:“谢初眼神不对!你在害怕什么?” 王鑫说得没错,李敬池确实有一丝恐惧,当看到林裕淮眼中满是痛色、面带愤怒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别这样看着我。 王鑫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说戏:“小李,你有弟弟吗?” 见李敬池点头,王鑫又说:“当你弟弟做错事,你训斥他的时候,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很害怕吗?很担心吗?” 李敬池想到生病多年的弟弟,终于懂了王鑫的意思:“不会,他很叛逆,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是对的。” 王鑫满意道:“没错,谢初和谢元也是这种关系,他们只差了三岁,一起长大的时候肯定没少打架。如果你把握不好谢初的反应,那就把先代入哥哥的形象,揣摩一下如果自己这么说话,弟弟会怎么回复。” 徐鸢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你把林裕淮当成哥哥也可以。” 王鑫没有反对:“没错,裕淮,你多带带他,就把他当作弟弟来看。我们战线不短,几个月下来感觉总能找到的。” 第8章 灵魂 第8章 灵魂 等到所有主演读完几场词,王鑫又讲了会戏,时间已然走向十点。天色渐晚,剧组人员挨个走了,等到李敬池从本子中回过神,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林裕淮。 林裕淮在他旁边坐下,捕捉到李敬池笔记中重点圈出了“兄弟”这个词:“虽然徐编有时候不太靠谱,但她作为编剧,绝对是最懂角色的人。” 李敬池叹气:“我总不可能真的把你当成哥哥吧?” 林裕淮交叠双腿,视线扫过深红的幕布:“你知道吗?演戏分为两种流派,一种是就是演绎派,你去揣摩角色的内心,试图以你的形象阐述他的故事。” 李敬池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仍旧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林裕淮道:“第二种就是代入派,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你成为了他,拿走了他的一片灵魂碎片,在短暂的时光内让‘谢初’这个角色跨越文字的阻碍,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早就听过这种说法,但林裕淮的措辞还是让李敬池心中一动。 他太会说了。 林裕淮笑道:“代入比演绎要简单的多。所以,徐鸢的意思不是让李敬池把林裕淮当成哥哥。当你捕捉到了谢初的灵魂碎片,代入了这个角色,谢元自然就是你的哥哥。” 听完这番话,李敬池陷入了沉思。他不是科班生,从未正经上过表演课,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自己的理解方式去“演”一个角色,而不是成为一个角色。今天一晚上学到的东西可以说推翻了他以往的演绎形式。 李敬池问:“那你是什么流派?” 林裕淮道,“我其实都有,我在演戏前也会反复揣摩角色的性格,模仿他的行为,但到情感激烈或者比较重要的桥段的时候,我会选择代入。” 李敬池翻开皱巴巴的剧本,反复看那几场早就被自己读烂了的戏,略有不解:“想演绎好一个角色真的就这么难吗?” 林裕淮解释道:“是的,演绎太看天赋了,基本没有演员可以纯粹去‘演’戏,所以说大家演完多少都会难以抽离情绪。” ……很少有演员可以纯粹去“演”不同的角色。 李敬池垂下眼帘,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庄潇。” 林裕淮点头:“作为影帝,庄潇在演戏这方面的天赋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我之前和他合作过一部戏,他每场戏基本都是一条过,而且每次都能立刻从角色中抽离。” 李敬池眼睛一亮:“你认识庄潇?” “也只是认识而已,没说过几次话。”林裕淮见他眼中发光的样子,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怎么,你喜欢庄潇?” 李敬池闷闷应了:“嗯。” 林裕淮:“下次有机会带你见他。” 李敬池抬头,表情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手机一震,可卡布的头像发来了好友申请。李敬池瞬间摁下通过,林裕淮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一个微信号被推了过来。 这个人的名字很简单,只写了一个字母z,头像是本淡绿封皮的书。不知为何,李敬池的心脏狂跳,某种预感在脑海中无限回响,最终只凝聚成一句话:这是庄潇。 “庄潇。”林裕淮扬扬手机,拉开包厢大门,“能不能通过好友看你运气了,记得下次请我吃饭。” 李敬池赶紧说:“好。” 林裕淮走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李敬池一个人,四周变得寂然无声。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点开庄潇的名片,又退出。 李敬池手指颤抖,在申请好友的信息栏中编辑了一大段话,先是说自己是粉丝,两人在线下首映见过,一直很喜欢他,而后又觉得不妥,把打的字全都删了。反反复复三四次,李敬池最后只写了五个字——蔚皇,李敬池。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公司就是最好的名片。 发送这条申请后,他如脱了水的鱼,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李敬池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每分钟就确认一遍微信的新消息,然而十几分钟过去,平时响个不停的手机宛若一潭死水,投进石子却不见动静。 “叩叩。”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毛路礼貌地说,“李先生,十点四十了。” 李敬池这才回神,他熄了屏,拉开门,毛路站在门前:“快十一点了,该回家了。” 两个人一路无言,上车后,李敬池眉头绞着:“你家唐总设置门禁了?” 毛路说:“不是,但唐总一般会在十点半下班,算算时间就是十一点左右到家。” 李敬池突然感到不可思议:“他回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街景在车窗外迅速掠过,马路上其余车辆纷纷让行,温柔的月光撒满车内,与头上的星空顶相得益彰。 李敬池出去工作一天,全心全意投入演艺事业,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被唐忆檀包养了,念及能认识林裕淮等人,还有机会拿到庄潇的微信,李敬池脸色不经缓和几分,压低声音嘱咐毛路:“刚才这句话别和你们唐总说。” 毛路露出职业微笑:“当然。” 二十分钟后,唐忆檀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罚站的李敬池:“什么叫我回不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始作俑者毛路早就下班走了,而李敬池真正的工作从现在才开始。他内心嘀咕,看来以后不能在毛路面前乱说话。 唐忆檀喝了口茶:“去洗个澡。”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他刚要走,唐忆檀却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书:“走什么?在这里脱了,衣服待会让程妈拿去洗了。” 厨房内切菜的声音顿了一瞬,她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显然对唐忆檀的作风见怪不怪。 唐忆檀余光打量着李敬池——他摸上领口的手明明一直在抖,但脸上仍然在努力保持着平静。深蓝色的卫衣落地,白皙的皮肤下肌肉线条紧致,腰线勾出一段内凹的弧度。唐忆檀的视线停在他胸口上,那里因为寒冷站立了起来,晕着淡粉,让人燃起抚摸把玩的欲望。 李敬池一声不吭,冷着脸脱下外裤扔到沙发上,像是存心和唐忆檀做对。做完这些,门后传来程妈犹豫的声音:“唐总,饭好了。” 唐忆檀这才放过他:“去浴室,洗干净了再吃饭。” 浴帘的双人浴缸崭新而洁白,其目的昭然若揭。程妈很细心,早已准备了温度合适的热水,李敬池头靠着浴缸,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唐忆檀密密吻着他的脖颈,呼吸不稳。 李敬池心想,牲口,每天都要做。 唐忆檀拨开泡沫,均匀涂抹到他胸前,右手漫不经心地捏完着乳珠,时而刮弄,时而揉捻:“剧本读的怎么样?” 李敬池脑中只剩下胸前的酥麻,倒吸一口凉气:“……还可以,王导指导了很多。” 唐忆檀嗯了一声,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扣住李敬池的下巴,把这人没说完的话堵了下去。浴室中,两人接吻的声音被掩盖在水声之下,李敬池双手撑着浴缸底部,身体往后缩着慢慢回避。然而唐忆檀并没有留给他活路的意思,就在李敬池后背碰到冰冷时,唐忆檀解开扣子,利落地脱去外衣,迈入浴缸。 他单膝跪在李敬池的双腿之间,如求偶般的姿势落下一个深吻,紧接着,他双手掐在李敬池腰间,以这个虔诚的动作将人禁锢。 这时,洗手池边上传来清脆的提示音,吻被打断,两人不约而同向同个方向看去。 是庄潇吗?李敬池如一片浆糊的大脑瞬间被点醒,他扒住浴缸壁想要起身,而唐忆檀比他更快,他迈出浴缸,将手伸向台子上的手机:“第一次见你没调静音模式,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唐忆檀的视线锁定在屏幕上,无言的氛围弥漫在浴室中,静得只能听到水声。李敬池的心脏狂跳,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唐忆檀轻声读道:“敬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单独对对戏。” 李敬池提到嗓子眼的心被重重放下,但唐忆檀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又让他重新紧张了起来。男人转过头,深邃的双眼如鹰一般捕捉着他,语气带了几分质疑的味道:“林裕淮的消息?” 第9章 欲念 第9章 欲念 手机又响了几声,唐忆檀面色阴沉,令人捉摸不透。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他微微俯下身看着李敬池:“这才一天,还是说林裕淮一早就看上你了?” 李敬池心道不好,飞快解释道:“和他单独对戏是王导和徐编的意思……是我今天和他的对手戏感觉不对,但我和林裕淮绝对没什么。” 李敬池大脑飞速转着,他无从知晓林裕淮还说了什么,但现在的他只能尽力撇清关系。果然,唐忆檀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就在李敬池以为这事就此打过的时候,唐忆檀俯身蹲下,以双膝打开他的大腿。他将一手搭在李敬池肩上,另一只手则向下探去,游走在臀缝之间。 李敬池正欲辩解,那只右手却以堪称暴行的力度,强行插入他的穴口。 疼痛让李敬池闷哼一声,下一刻,逆反心理与愤怒疯狂交织,他死死拽住唐忆檀的手腕。唐忆檀笑了一声,原本摁着他锁骨的手直接改为掐住脖颈,将人狠狠往水里摁。 温热的水倒灌进入李敬池的鼻腔,他下意识张口呼吸,水却骤然溢入口中。 水色弥漫在眼前,透着朦胧的光影,李敬池隐约能看到唐忆檀的脸,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扬,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那只手还掐在他的脖子上,半分不得松动。这一刻时间被拉得极其长,求生的欲望使李敬池牢牢抓住唐忆檀的手臂,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时,那只手抓着他,把他拉了起来。 李敬池呛了水,倒在唐忆檀怀里不住地咳嗽。等到缓过来,李敬池才发现唐忆檀手臂上都是自己划的血痕,而浴缸里的水早已被淡淡的血色染红,唐忆檀没有在意伤,反客为主地掐住李敬池的下颚,无情评价道:“犟种,第一次见你这样的。” 他想,这人就像一头野狼,难养也难杀。 他将李敬池抱出浴缸,又用浴巾把人包裹住,李敬池不吃这一套,坐在马桶盖上还要讽刺他:“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没想杀你,谁让你做爱都不听话。”血滴在洁白的瓷砖上,唐忆檀皱了皱眉,开始清洗伤口。李敬池发出短促的鼻音,冷冷看着他,没有接话。 被这么一打岔,唐忆檀对性事也没了兴趣,两人简单冲了个澡便去吃了晚饭。 李敬池食不知味,等到程妈收拾完浴室的一片狼藉,墙上的钟已然走向十二点。唐忆檀颔首示意程妈:“今天辛苦了。” 程妈没有多言,识趣地离开了,而饭桌上的李敬池直直盯着唐忆檀,无需多言,唐忆檀都能猜到他的潜台词就是你怎么还不走。 唐忆檀放下筷子,看了眼表:“吃完了就去睡觉。” 李敬池扶着碗的手背迸出几条青筋,两人的视线争锋相对,最终以李敬池移开视线作为战争的休止符:“你睡主卧,我去睡次卧。” 他刚要走,唐忆檀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当初自己要被包养的,合同也签了,现在打算翻脸不认人了?” 李敬池脸色微变,本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人从背后抱住:“李敬池,你和蔚皇的合同还有整整五年,如果想继续拿钱拍电影,别弄得太难看。”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李敬池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几秒,片刻后,他利落地脱下上衣,又将手伸向裤子,将衣服脱得一干二净。 两人站在楼梯口对峙,唐忆檀背光而站,柔和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李敬池的裸体上,将他镀上一层淡金。黑暗中,李敬池的眸子极亮,月光将他的身体衬得如玉,又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李敬池对他抬了抬下巴,淡淡地说:“来吧,上我。” 话音刚落,唐忆檀打横将人抱起,扔到主卧的床上。李敬池还未反应过来,铺天盖地地吻就笼罩在他身上,紧接着,一根火热的阳具贴上臀部。 唐忆檀捏着他的下巴,舌尖肆无忌惮地扫荡,宛若宣誓主权般疯狂。就在两人纠缠不清时,李敬池显然被弄得痛了,不轻不重咬了一下他的舌。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唐忆檀也不闪躲,右手掰开他的臀瓣,挺身直接将性器送入穴口。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做了,但李敬池还是感觉到明显的胀痛感,他轻轻皱着眉,身体无意识向后缩。唐忆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右手压住他的肩,将性器送到底。 与肠道契合的那一刻,两人纷纷发出闷哼,李敬池头向后仰着,如献祭般露出脆弱的脖颈。 方才浴室的冲突刹那烟消云散,李敬池的感官无限放大,全身上下只有被唐忆檀侵占的感觉。就在唐忆檀开始动的时候,他发出一阵呻吟,继而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唐忆檀知道他舒服了,拉下他的手,故意问道:“舒服吗?” 又是一段猛烈的顶弄,李敬池被操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毫无意义的声音,唐忆檀一边抽送着,一边伏下身去听,只听李敬池用很细的声音控诉着:“……牲口。” 唐忆檀将他的身体往下按,李敬池如砧板上的鱼奋力挣扎,就在性器抵到最深处、出击李敬池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点时,唐忆檀在他耳边漫不经心地问:“牲口把你操得舒服吗?” “呃……”李敬池在崩溃的边缘,他说不出任何话,只能任由唐忆檀动作。 唐忆檀掰开他的臀缝,那处淡粉色的穴口收缩着,如饥似渴的吞吃着性器。虽然李敬池咬牙摇着头,但下身紧紧的吸附感还是出卖了肉体的快感。 快意如海浪般袭来,铺天盖地将他席卷,李敬池的哼声越来越软,唐忆檀知道他快射了,以手圈住他直立着的根部,下体狠狠顶弄:“要射吗?” 汗水沿着额角流下,李敬池不断喘息着:“滚。” “口是心非。”唐忆檀无情地评价,就在他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李敬池却一把打开他的手,身体下沉。性器重重顶上敏感点的同时,李敬池浑身颤抖,呻吟着进入了高潮,前段射出浓白色的精液。 唐忆檀掐住他的腰,又是一阵抽送,十五分钟后,他闷哼一声,将体液尽数灌入李敬池身体。 荧城的夜很静,空中唯余几点星光。凌晨一点,躺在床上的李敬池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他看了眼身旁呼吸平稳的唐忆檀,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初春的夜还有几分寒冷,李敬池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如少年人般穿着短裤短袖,他小心翼翼地摸出手机,查看自己错过的信息。 林裕淮:敬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单独对对戏。 他发了个小狗的表情包,又说:其实今天你演的很好,已经远超绝大多数新人了。如果你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裕淮性格好,说话直接,让人完全不意外他在影视圈的受欢迎程度。李敬池笑了一下,回道:谢谢,我接下来几天都有空,你有时间就告诉我。 信息没有得到回复,李敬池知道这个点大部分人都睡了,正要退出屏幕时,一则被压在下面的消息映入眼帘。 你已添加了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z:你好。 李敬池的呼吸停滞住了,梦中的场景再次在脑海中回荡。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发出去一句:您好,庄老师,我是李敬池,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 就当他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时,手机却震了起来。 z:谢谢,有机会一起合作。 李敬池将这条消息反复看了五遍,没想到庄潇不仅通过了好友申请,还会在凌晨一点回复他的消息。 李敬池向来不会说话,左思右想后只能保存了林裕淮的小狗表情包发给庄潇。片刻后,那边似乎是为了呼应他,发来一个小猫表情包。 z:早点休息,晚安。 李敬池倒在躺椅上,唇部勾出笑意。晚风携着春意吹过衣摆,再吹散他柔软的黑色发丝,他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晚安。 做完这一切,李敬池的心才平静了下来,庄潇的话像是石子投入湖水,激起层层波纹,又宛若狂风暴雨中的港湾,有着令船只归港的魔力。 第10章 疾驰 第10章 疾驰 翌日清晨,唐忆檀盯着李敬池困倦的模样:“昨天没睡好?” 李敬池说话毫不客气:“是啊,唐总,还得谢谢您呢。” 唐忆檀没有生气,反而为他挤好牙膏,看起来心情极好:“早饭程妈已经做好了,你自己吃,我先去蔚皇一趟。” “哦。”李敬池刷完牙,还没来得及走出浴室,却被唐忆檀按着留下一个薄荷味的深吻,完事还警告他,“少和林裕淮来往。” 唐忆檀走了,李敬池用冰水洗了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摸上镜子,以右手挡住自己的口鼻,刹那间又想到了王鑫的话。平心而论,他并不认为自己的眉眼神似庄潇,他的瞳孔漆黑,隐约透着倔性,而庄潇的眼瞳颜色偏淡…… 李敬池放下手,他很难形容在初次银幕上看到庄潇的感觉,或许是陈锦这个角色带来的影响太深,那双包容万物的眼睛,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的灵动。 无论是眉眼还是庄潇的举手投足,他的一切好似都会说话,而李敬池自认为只是一名拙劣的模仿者,他跟着庄潇的路走了数年,却还是窥不到万分之一。 李敬池洗了手,再擦净,他自嘲地笑笑,走出浴室。 餐桌上各类早点一应俱全,程妈人过中年,头发白了小半边,看上去很是和蔼。她为李敬池端上粥,再备好豆浆:“小池,阿姨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都准备了一点,你平时早餐爱吃什么呀?” 李敬池一愣:“谢谢,我平时不怎么吃早餐。” 话虽如此,他还是喝了小半碗粥:“程妈,我是唐总养的第几个人了?” 程妈面色有些为难,话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话不能这么说,我想唐总是想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李敬池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夹起小笼包:“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别人大概都跟了唐总多久,因为这和我的演艺事业有关。”他示意程妈坐下一起吃,程妈也不好推辞,坐是坐下了,却没有动筷子。 她叹了口气:“生意上确实有老板给唐总塞过人,总共七八个吧,唐总人是大方的,知道这种不好推辞,一个月后给了钱再送回去的。”或许是觉得形容的不恰当,她又补充道,“小池啊,我也算是看着忆檀长大的,要说真心话,我觉得那些男孩子是因为生意才被塞过来的,因为唐总不怎么关心他们,至少像现在让我来固定做三餐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李敬池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准确捕捉到了时间点。 只要再熬一个月,他既能被唐忆檀踹走,又可以顺利进组。有了这部代表作傍身,即使是在蔚皇坐冷板凳,他也不愁接不到片子。 吃过早餐,林裕淮消息也发了过来:我也都行,那今天你有空吗? 行动派,李敬池心想,既然唐忆檀让他离林裕淮远一点,那他偏要和林裕淮凑一起。他打字道:可以,我们去哪里对戏? 林裕淮秒回:一念成邪还没进组呢,我们得另找个地方……这样吧,你家的地址给我一个,我中午来接你。 李敬池发过去现在的地址,林裕淮又回了个小狗的表情包。 不出两个小时,李敬池手机一震,林裕淮说:到了,出门。 李敬池与程妈打了个招呼,下楼出了电梯就看到那个晃眼的身影。林裕淮身着全黑,皮质的短夹克利落,偏紧的长裤勾勒着大腿贲张的肌肉,短手套下隐约可见性感的青筋。他靠在机车边,高筒靴一脚踩在车上,一脚斜斜地踏着路沿,见李敬池来了,招猫逗狗般对他勾了勾手。 李敬池迟疑地看向他:“林裕淮?” “没错。”林裕淮摘下头盔,甩了甩深棕色短发,勾唇道,“上车。” 阳光下他的耳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李敬池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接过他丢过来的头盔,抓着机车边缘跨了上去。 两人戴好头盔,李敬池有距离般的微微向后倾斜着身子,林裕淮一手搭着车身,视线停在后视镜上的倒影:“抱住我的腰。” 李敬池沉默了,林裕淮又道:“不抱的话也可以,明天我开机车故意把人甩飞就能上头条了,也算是大火一把。” 李敬池没坐过机车,为了安全,闻言也只能乖乖抱住他的腰。林裕淮的腰线紧实,肩膀宽厚,坐在他的后座很有安全感。或许是感觉到了李敬池的双手抱得很克制,林裕淮拍拍他的手背,微凉的皮质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抱紧点。” 李敬池收紧双臂,下一刻,轰鸣声在耳畔响起,机车骤然加速驶出。惯性让他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后仰,加速度却又带着两人疾速飞驰。 在这个瞬间,李敬池的心跳失了半拍,他猛地抱紧林裕淮的腰,两人身体相贴,只隔一层衣物。 林裕淮压低身体,微拧油门,声音带着笑意:“害怕吗!” 话语与轰鸣声杂糅在一起,李敬池几乎是吼着回应他:“不害怕——” 机车如一道笔直的线划过荧城,载着两人走向城市边缘,在某一刻李敬池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死在超速的车上和林裕淮的背后。 五分钟后,林裕淮踩下刹车,直起身看向红绿灯。 李敬池心脏突突地跳,半天才从刺激中缓过神:“怎么开这种车出来?” 林裕淮拍拍车身:“帅吗?我的爱车,自己喷了漆换了脚踏。” 李敬池勾唇,如实相告:“帅。” 头盔下,林裕淮笑了:“有了它,任何记者都别想追上我。” 话音未落,他又说:“抱紧了,走了。” 绿灯亮起,猎风刮起衣摆,林裕淮疾驰而行,将他带向不知名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停下,林裕淮摘下头盔,李敬池抬头望向这栋小洋房:“这是哪里?” 林裕淮熄了火:“我家。我想了半天觉得哪里都不合适,还不如叫你来我家。” 李敬池讶异,而林裕淮做了个手势:“请吧,我们去对戏。” 迈入客厅,李敬池转头扫视,发觉林裕淮的家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一直以为做音乐或艺术的人会比较重视设计,房间也走简约的风格。谁料林裕淮家满墙的游戏黑胶唱片与卡带,书柜里全是乐高。 林裕淮扔给他一听可乐:“走,我一般在地下室排戏,那里有感觉。” 接过冰镇可乐,李敬池跟随他的脚步下楼。推门而入,房间视野开阔,中间放着床垫和道具,巨大的镜面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房间顶部、两侧、底部的灯。 林裕淮摁向墙壁上开关,熟练地开了顶光:“那天我回去思考了很久你说的人物理解,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作为长兄,谢元被一种无形的责任感驱使着。在两人重逢时,他的第一反应先是作为谢初的哥哥,然后再是卧底。” 李敬池心中一动,懂了他的意思:“在谢初的杀青戏之后,他的心态也会发生改变,他把身为兄长的那面隐藏了起来,迷失在卧底的身份中。” 林裕淮赞同:“没错,这才是一念成邪,谢元这个角色受谢初很大的影响。” 语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无声的默契在地下室蔓延。林裕淮喝完可乐,率先打破了平静:“剧本带了吗?来试试戏。” 李敬池拿出剧本看了眼:“开始吧。” 说完这句话,他抱着不存在的枪,微微屈着身体,眼中带着属于谢初的凌厉。他走路的声音极轻,如同猫的爪垫,未曾发出一丝声音。 就在走过下个转角,两人正面撞见,李敬池抬枪,低声利喝:“谁?!” 林裕淮瞳孔缩小,惊讶之色爬上脸庞。他握着枪的手在颤抖,但那种久别重逢的惊愕转瞬即逝,随之变为怒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敬池停在原地,林裕淮眼中带上痛色:“闭嘴!你当时考上的大学呢?没去吗!” 李敬池眯起双眼,举起枪对准林裕淮,语气带着威胁:“谢元,放下武器,你的团伙已经被通缉了。” 他的动作虽快,却没有林裕淮快。只见林裕淮飞速蹲下身,右腿一扫,直接将李敬池绊倒,随即又是一个肘击,张手便夺了他的枪。李敬池仰面摔在床垫上,被林裕淮揪着领子,狠狠说道:“滚回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李敬池胯部一动,膝盖以刁钻的角度击向他的腹部,林裕淮立刻闪躲,向旁边倒去。两人位置交换,这次变为李敬池骑在林裕淮的腰上,捏着他的脖子,以极近的距离一寸寸打量着他的脸:“哥,你错了,我就是来抓你的,跟我一起滚回去吧。” 林裕淮眼眶发红,不住地喘气,正当要再演下去,他却顿住了,两人呼出的鼻息相交,他的手掐在李敬池腰上,气氛怎样都显得有些暧昧。 李敬池感觉那双手发烫:“你……” 林裕淮同时开口:“我……” 没人再说话,紧张的气氛中,李敬池的发丝落在林裕淮眉间。 在这一刻,林裕淮突然发现他有些过分的好看——这种感觉模糊了世俗定义的英俊或美丽,带着别样的视觉体验,直冲他的心脏。 静谧的地下室中,林裕淮清晰地听到了双重心跳,它们此起彼伏,在两人紧贴的身躯中传播。 与此同时,李敬池脸颊发烫,嘴唇有些干燥,他抿了下唇,两人错开视线,林裕淮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而李敬池身体一歪,坐在床垫上。 林裕淮道:“你演的很好,和那天王鑫说的一字不差。” “谢谢。”李敬池别开脸,举起可乐冰自己的脸,“你也是。” 第11章 缪斯 第11章 缪斯 李敬池觉得徐鸢说的没错,谢元这个角色就像是为林裕淮而创造的,那些精彩打戏、多重的情绪,以及不破不立的英雄形象,在另一个世界与现实中的林裕淮的灵魂相贴合。 至少在冲突中,他们肌肤相贴时,那股爆发力汹涌而至,将李敬池裹挟进名为林裕淮的魅力中。 又对完几场戏,李敬池在床垫上躺了很久,这次他尝试了林裕淮说的演绎方式:全身心代入谢初,让自己成为这个角色的载体。 李敬池静静看着天花板,光晕落下,林裕淮盘腿坐在他身边:“累不累?” “不累。”李敬池喃喃,“就是感觉有点难抽离,好像我还是谢初,刚刚就在边境和你告别。” 方才他们演的是谢初的杀青戏,林裕淮知道他会过分投入,便用手抚过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一直都在。” 李敬池怔怔看着他,林裕淮伸手将他拉起来:“吃中饭了吗?一起吃点东西?” 两人拾级而上,李敬池问:“点外卖吗?” 林裕淮沉思片刻,否定地摇头:“这附近外卖都不太行,吃火锅怎么样?” 李敬池本以为他的意思是出去吃火锅,谁料林裕淮把他推到沙发上,自己则系上围裙:“等着,过半小时就能吃了。”说罢他还贴心地把遥控器和手柄塞到李敬池手上,“想看电视的话自己看,游戏也都可以玩。” 李敬池看他砰地关上了厨房门,丝毫没有让人帮忙的意思。他打开电视,正要把手伸向墙上的电影,却看到电视机后放着一卷录像带。 那卷录像带已经微微蒙尘了,或许是之前被主人遗忘在角落。李敬池用纸巾小心擦去灰,将它放入一旁的录像机,随即按下播放键。 画面出现,录制者的手抖了一下,将镜头对准林裕淮。李敬池心想,或许这份录像已经有些年头了,因为画面中的林裕淮脸上有几分青涩。录制者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裕淮!向镜头打个招呼。” 林裕淮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林裕淮,很高兴今天能参加赵老师的访谈,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采访者:“最近你的新专辑简直是火遍了全国,请问可以分享一下词曲创作的灵感吗?” 林裕淮沉吟片刻:“森林这张专辑主要抒发了一种对自由和自然的向往,说到主打曲的词曲,其实我是从一部大学生自制的电影中得到的灵感。” 采访者又问:“是什么电影,可以推荐一下吗?” “当然可以。”林裕淮笑道,“叫《浮生日记》,讲的是大学生打破现实束缚,最后实现梦想、迎接自由的故事。” 采访者噢了一声:“听起来很热血呢!” 在这一刻,李敬池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一段采访从未释出,他也没有见过。比起这卷封尘许久的录像带,李敬池更诧异于林裕淮说喜欢浮生日记居然不是客套。 而这部电影与采访者形容的恰好相反,它是一部以冷色为主基调的沉闷电影,主角在人生失意,多次受命运重创,最后几乎是头破血流地打破吃人的生活,迎接薛定谔的自由。李敬池可以懂林裕淮的心情,因为他在拿到本子的时候也很触动——主角这种被反复浇灭,却依旧渴望梦想的信念感,如野草一般割不断、烧不尽。 他看着屏幕,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林裕淮。后者静静靠在墙上,看着电视中播放的视频,眼中流露出一丝悲痛。 屏幕上还在继续,见林裕淮笑而不语,采访者说:“感觉你很喜欢看电影,以后有进军影视行业的打算吗?” 林裕淮迟疑了一瞬:“可能不太有,写歌的话倒是可以。” 采访者似乎在点头:“最后替你的粉丝朋友问一句,请问下一张专辑在准备吗?有什么已经写好的歌吗?” 林裕淮:“下一张专辑可能会尝试不同的风格,有一首歌已经写好了,叫底色,希望大家会喜欢。”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二人的身影,见林裕淮来了,李敬池问:“这份采访视频……当时没放出来吗?” 林裕淮嗯了一声:“当时没录完,后来也没机会录完了,他在那场车祸里走了。” 李敬池低声说:“对不起。” 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林裕淮在他身边坐下:“你对不起我什么?我还得感谢你,森林这张专辑的灵感就出自你们电影。” 李敬池说:“但这部电影没什么制作成本,我演的也不怎么样。” “不。”林裕淮整个人后仰,双腿交叠着,将身体埋入沙发,“这是我当时最喜欢的电影,也看了很多遍。你在里面诠释的很好,刚好有大学生那种迷茫的感觉,如果让老戏骨来演,可能反而会过了头。” 李敬池苦笑,当时他除了上学还要一周打三份工,寄往家里的钱不仅要还债,还来给弟弟治病。 “不过——”林裕淮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切都过去了。” 这句话虽然说得轻松,但李敬池清楚地知道林裕淮一路走过来有多难。时间宛若诡谲的迷宫,既能指引人走向多舛的命运,也可以抚平一切创伤。这卷录像带让他看到了当年那个二十岁出头、意气风发,嘴上还说着不打算做影视行业的林裕淮,也从侧面印证了如今的林裕淮并未被一场车祸打倒。 两人对视,李敬池凝视着他的双眼,林裕淮将手抬了起来,二人距离越来越近。正当他的指尖要触及李敬池的脸颊时,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林裕淮放下手,指了指脸的位置,做了个“睫毛”的口型。 李敬池点点头,随手一抹,但似乎什么都没有摸到。他顾不上这么多,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明晃晃亮着一个唐字。 金主电话,不得不接。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接电话,便转身去了阳台。林裕淮点点头,目送李敬池的背影离去。 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裕淮垂眸,良久,他起身拿起录像带,放进书架上的小盒子收好。 远处的阳台上李敬池皱着眉,似乎在和电话那头据理力争什么。房间里,林裕淮凝望着他的背影,良久,他的手轻微地发抖,眼睫垂下,口中轻声道:“……我的缪斯。” 另一边,李敬池接起电话,听到唐忆檀说:“出去干什么了,没和毛路说?” 李敬池有些敷衍:“和程妈说了,没见到毛路,就没和他说。” “下次记得和他说一声。”唐忆檀的语气不容置喙,“要是你被人绑走了怎么办?” 李敬池心道你闲着没事就去吃点药,嘴上却说:“哦,知道了。” 唐忆檀像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问:“现在在哪?过会我来接你。” 李敬池谢绝:“不用了,我在和剧组的人一起排戏,晚上自己会回去。” 唐忆檀问:“只有你和林裕淮两个人?” 李敬池嘴上胡扯:“当然不是,还有别人。” 那边传来浅笑声:“我怎么记得昨天林裕淮是单独和你约的戏?” 李敬池态度敷衍:“后来大家都来了……不说了,挂了,他们还在对戏。” 手机传来短促的忙音,唐忆檀望着被挂断的电话,又再次看了眼毛路发来的信息。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指尖停留在信息中的照片。 照片里是林裕淮摘下头盔的侧脸,他勾着唇,眉目英俊,对面李敬池的短发被微风吹起,眼中冷意褪去,带着几分柔和。狗仔抓拍的很灵动,两个人宛如刚刚相恋的小情侣,光是对视都带着春风的气息。 李敬池刚刚敷衍完唐忆檀,另一个电话紧跟而来,柳瑾语气急促的像机关枪:“你大白天搞什么?口罩也不戴一个跟林裕淮出去兜风?他穿一身黑,还骑摩托耍帅,你们生怕媒体不拍下来放社交平台?” 想到说狗仔跟不上他车速的林裕淮,李敬池:“……” 柳瑾叹了口气,又说:“算了,蔚皇已经把照片买下来了,不然明早就要上热搜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二十五六了,从来没有过绯闻和恋爱,要是狗仔发个通稿说你们这样抱着就是gay,他还有粉丝维护,你一个新人该怎么认?” 李敬池这才意识到其中不妥,压低声音,真心说道:“谢谢你,柳姐。” “不用谢我,公司安排的。”柳瑾说话利落,“在剧组交了新朋友是好事,林裕淮是不错的人脉,但下次注意点。” 李敬池嗯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李敬池才想起来刚才和唐忆檀胡扯的谎言,既然柳瑾说是买照片是公司安排的,唐忆檀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了。想到这里,李敬池轻轻揉着额角,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今晚唐忆檀会怎么折腾他了。 第12章 炒作 第12章 炒作 背后传来清脆的敲击玻璃的声音,李敬池吓了一跳,如炸毛的猫看过去。林裕淮食指曲着,挑了挑眉,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李敬池拉开门:“打完了。” 林裕淮把他推进来:“火锅差不多好了,打完了就来吃饭。” 李敬池跟着他在餐桌前坐下,林裕淮递给他一碗酱料,先下了肉:“刚才说什么呢?看你表情很紧张,被公司压榨了?” 李敬池拿起筷子,心中默默叹气:“我们中午被狗仔拍了照片,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下次注意点。” 林裕淮面色如常:“拍到了就拍到了,随他们发。” 他给李敬池夹了一筷子肉,李敬池咽下,空空如也的胃终于得到了慰藉。他惬意地眯起双眼,嘴里含糊不清:“狗仔没找你的工作室来卖照片吗?” “没有。”林裕淮无所谓,“反正他们也知道我不会买。” 这种随意的态度倒显得蔚皇慎重其事了,不过换一种角度,李敬池也羡慕这种成名早、如今已经成立个人工作室的艺人。他们有自己的话语权,可以做决策。 李敬池咽下食物:“你就不怕媒体造谣些有的没的?” 林裕淮问:“比如?” 李敬池的表情有些难言:“比如……说你是同性恋?” 林裕淮夹了个丸子:“那也不叫造谣,这是事实。” 李敬池的筷子顿住了,如果放在几周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的自己坐在林裕淮家里,听着本人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讲出一个能颠覆娱乐圈的八卦。 “这个圈子同和双都挺多的。”林裕淮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搞艺术的可能都比较另辟蹊径,不喜欢随大众。” 李敬池快要败给他的冷笑话了,但林裕淮语气一转,“……不过这种事也不能让公众知道,不然有些投资方可能就不要你了,所以你经纪人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李敬池不解:“那你为什么不买照片?” “等着。”林裕淮摆摆手,也不避着他,打开微信在剧组的群里打字道:今天我和小池被拍到了。 徐鸢几乎是秒回:拍到了什么? 林裕淮:也没什么,骑摩托没避着人,他坐我后面,抱着我的腰被拍到了。 徐鸢发了个哇哦的表情,下一条,群里的宣发说道:狗仔来找你工作室了? 林裕淮:没,但找了蔚皇,他们已经买下照片了。 宣发的女生:太好了,我去和小池的经纪人说一声,晚上就发出来炒炒热度,我们的初期宣传这下是稳了。 聊完这些,林裕淮看着他笑道:“宣发简直是求之不得,我想你的经纪人也想到了。她很聪明,买下照片既可以敲打你以后出门小心被拍,又可以把宣传的机会送给剧组,顺手做个人情。” 李敬池这才明白公司的用意:“那宣传的时候会侧重……?” 林裕淮勾唇:“媒体想说的话我们照说不误,不过得换个方法。” 夜晚才刚刚落下帷幕,等李敬池回到家,手机上微博的未读消息已经上千了。他打开手机,热搜第一位赫然写着,林裕淮与神秘男子共同出行。 几张他和林裕淮的合照挂在首页,微博写着林裕淮与一男子骑机车出游,举止亲密,而最中间的一张拍得最为巧妙——李敬池戴着头盔,双手紧紧抱在林裕淮腰上。 李敬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良久后,他把这九张照片都保存了下来,再做贼心虚地放进上了锁的相册。 这样唐忆檀就看不到了,而且也不会找他麻烦,李敬池内心笃定道。 点进微博正文,媒体添油加醋地介绍了一番他和林裕淮今天中午干了什么,同时提到他是蔚皇新签约的艺人,代表作、和林裕淮的关系均为未知。李敬池看了下评论区的风向,大多数人都在感慨林裕淮一身黑的穿搭好看,还有评论说这组照片拍得像剧照。 再往下滑,一条高赞说道:后座的这个是谁?长得也太好看了。 李敬池的眼睛弯了弯,还没来得及去看自己的私信和新增加的粉丝,一条最新发布的微博又冲上了热搜。 晚上八点,一念成邪剧组正式宣发进组演员,林裕淮、盛斌、刘璐、李敬池均在其中。与此同时,官方也玩了一手悬念,微博正文暗示了谢元与谢初的兄弟关系和剧本隐藏的重重疑云。 走到这一步,李敬池才不得不感叹这一把营销玩的好,从表面看狗仔的跟拍是拿钱威胁,实际上一切都在宣发和公司的掌控中。如今电影获得了热度,而蔚皇也正好在这个节骨眼推出新签约的艺人。 手机一响,柳瑾发来消息:发条微博,放公司给你拍的形象照,文案用我给你的,然后再转发下官博艾特你的那条,和林裕淮互动一下。 李敬池照做,不出半小时,他的微博评论已然上千,而此时一念成邪的群里也在感叹这次宣发的成功,甚至连王鑫都出来说如果票房大卖请所有人吃饭。闹了半天,还是徐鸢进行了收尾,说下周就进组了,让大家做好准备。 李敬池看了眼日历,想到可以统一进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可能这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但却是他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更何况这还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不用见到唐忆檀了。 卧室外传来叩门声,程妈说道:“小池,饭好了。” 李敬池和她一起下楼,疑惑道:“不用等唐总吗?” 程妈摇摇头:“他向来是回家时间不定的。唐总两个小时前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做饭,你八九点可能会饿。” 唐忆檀预料的丝毫不差,李敬池的肚子在五分钟前恰好叫了。听完程妈的话,他微妙地看了眼时间。墙上的钟表在九点落下指针,程妈收拾好厨房,拿上伞匆匆离开了,还叮嘱他:“小池,台风快来了,门窗我都关好了,最好不要出门。” 李敬池坐在餐桌前吃饭,闻言点了点头,见他听话的样子,程妈欣慰地点点头,关上门回家了。 她想,唐总说什么活阎王活菩萨,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孩。 出于良心考虑和职业要求,不太负责的情人李敬池还是给唐忆檀留了一半的菜。正当他将碗碟放入冰箱时,天边一道闪电轰隆炸响,刺眼的光线划破漆黑的夜空。只剩李敬池一人的客厅格外空旷,落地窗倒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颊。 春末的台风如期而至,电闪雷鸣中夹杂着小雨,很快又转为暴雨。李敬池关掉所有的灯,独自缩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打开庄潇的《锦葵》,李敬池已经快忘记自己是第几次看这部电影了,可能是十六次,也可能是十七次。故事开头,少年望向干涸的河流,满是伤的手里抓着田里早已枯死的杂草。 “陈锦!” 有人叫他,少年回头,导演在这一瞬把镜头拉得极大,庄潇的面庞占据大半个屏幕。李敬池一动不动地盯着庄潇的面容,刹那间便忘记了窗外的暴雨。 电影开始播放配角的戏,李敬池打开手机,点开庄潇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简单,几乎和演艺生活没什么关系,反而像一个普通人。 李敬池手指下滑,仔仔细细地看完他每一条朋友圈。 外面的雨好像转小了,屏幕上的锦葵还在播放,李敬池缩在毛毯里,左手支撑着脑袋。在一段柔和的插曲后,李敬池的眼睛慢慢合上,终于睡着了。 手机从他的指缝中溜出,被右手胡乱触屏了几下,两人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杂乱无章的消息明晃晃地亮着。 第13章 深吻 第13章 深吻 李敬池又梦见了庄潇。 梦中,锦葵的取景地开了漫山遍野的花,旱灾过后的土地焕然一新。李敬池走入花海,捕捉到前方一闪而过的身影,迅速追了上去。 “等等!”他伸出手,庄潇的正脸撞入眼中,李敬池没收住脚步,被他接了个满怀。微风吹起衣裾,两人相拥,庄潇稳稳扶住他,浅色的唇开合:“小心点。” 一只手落在李敬池的脸颊上,替他抚去春天的柳絮。庄潇的指尖明明是微凉的,但肌肤相触,李敬池却感觉心如擂鼓。他怔怔看着庄潇,那张形状好看的唇落了下来,印在他嘴角。 庄潇的唇很冰,这个浅吻没什么温度,但炙热却彻底从中蔓延,烧遍李敬池全身。 两人的唇一触即分,庄潇的嘴张和着,似乎在说什么,但李敬池却再听不到了。似乎是见他不作答,庄潇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李敬池心急如焚,大声呼唤他:“等等,庄潇!” “庄潇——!” 闪电响彻天际,昏暗的客厅中,李敬池从梦中惊醒,口型还保持着呼喊的样子,他神色紧张,右手用力抓着眼前男人的小臂。又是一阵雷鸣,打得人耳朵隐隐作痛,雷光照亮了唐忆檀半侧脸颊。他紧抿着薄唇,双眉蹙着,眼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唐忆檀单膝跪在沙发前,身上的西装已然湿透了,他发梢上的水珠滴到李敬池手背上,令后者打了个激灵。电视里的锦葵还在播放,唐忆檀瞥了眼屏幕,靠近的身影颇有压迫感:“庄潇?” 李敬池这才缓过来,意识到刚才亲自己的人是唐忆檀:“可能是因为看了电影,所以梦到了他。” 唐忆檀说:“梦见他亲了你?” “不是,我——”李敬池察觉到不对劲,刚要开口,随之而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吻。 唐忆檀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背,几乎是强行把人往怀里带。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的雨水让李敬池打着寒颤,而唐忆檀步步紧逼,他撬开紧闭的牙关,舌尖扫荡着李敬池温暖柔软的领地。 不同于刚才戛然而止的浅吻,这个吻疯狂而漫长,唐忆檀如同宣誓主权般地吮吸着他的舌。接近窒息的那一刻,李敬池发出宛若投降的呜咽声,而唐忆檀也终于放过了他。 他抓住唐忆檀湿透的衬衫,大口大口地喘气,耀眼的惊雷中,唐忆檀可以清晰看到他发红的眼尾和近乎崩溃的神情。一种隐秘而难言的心情涌上心头,夹杂着丝丝快意,原始的欲望催促着唐忆檀去侵犯和占有眼前的人。 唐忆檀用手抚去李敬池唇畔的水迹,食指指腹划过微肿的唇,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无情的宣判:“你是我的。” 大脑的窒息感让李敬池身子发软,他本想扇唐忆檀一巴掌,挥出的手却万分无力,仿佛带上了调情的味道,软绵绵落在唐忆檀脸颊上:“……滚,我对庄潇不是那种喜欢,是粉丝喜欢明星的喜欢。” 他撒了个自以为戳不破的小谎:“我没梦见庄潇亲我,只是在和他拍戏而已。” 唐忆檀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他抓住李敬池的手,在掌心落下一个吻:“我已经签下你了,平常少去勾搭别人。” 李敬池无语:“我哪有勾搭别人。” 唐忆檀起身去开了盏小灯:“林裕淮看你的眼神就差写着求偶了。” 明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李敬池往被窝里缩了缩:“他就是顺路开车过来而已,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意见?” 唐忆檀在他身边坐下:“特地换了一身显眼的衣服,从郊区开到市区,再接你回到郊区?真是顺路。” 李敬池也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随口道:“他就是这种性格,整个剧组都习惯了,而且即使被拍到也能炒两条热搜。” “确实。”唐忆檀松了松领带,竟然没有反驳,“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确实适合让蔚皇把你推出去。” “是的,柳姐和我说公司买了照片,就是下次要注意点……”李敬池说着说着,到嘴边的话突然停住了。他突然捕捉到唐忆檀眼中难见的一丝柔情,虽然很浅,但在这个暴雨的深夜却分外明显。今天下午唐忆檀的警告与柳瑾紧随其后的电话形成闭环,李敬池瞬间明白了,“是你?!” 唐忆檀淡淡反问道:“不然呢?” 李敬池第一次见识到他在工作上的雷厉风行,虽然他心中还记恨着唐忆檀刚才那个近乎窒息的吻,但口头还是诚实说道:“谢谢。” 唐忆檀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客气,他脱下湿透了的衣服,西装下,刚淋了雨的躯体因为刚才那个吻开始发热:“真的想道谢的话,还是付出实际行动吧。” 说完,他欺身而上,正要再亲上眼前之人的时候,李敬池却推开他的肩膀,别过头去,狠狠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台风登陆的大雨没让晚归的唐忆檀生病,却让待在家里的李敬池受害颇深。 或许是因为他在沙发上睡着了,着了凉,又或者是唐忆檀在他刚睡醒时用全身湿透的衣服给人一个拥抱,李敬池当天夜里就发起了烧。 唐忆檀看了眼温度计,三十九度。 李敬池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床被子,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他脑中昏昏沉沉,瞥见唐忆檀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咳了两声,问道:“家里有药吗?吃两颗泰诺,明天睡醒就差不多了。” “家里没药,我平时不怎么生病。”唐忆檀拧干毛巾,放在他额头上,“去医院吧。” “去不了。”李敬池指指窗外,“这么大的台风,新闻都呼吁非必要不出门,现在去医院的话车被刮翻了怎么办?” 唐忆檀拉开窗帘,朝下看去,这次台风来势汹汹,格外猛烈,就连楼下的树都动歪西倒地泡在积水中。 唐忆檀的脸色渐渐凝重,李敬池却松了口气,心中庆幸因为台风不用去医院了。谁料下一刻唐忆檀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他说了几句发烧的事情,谈话间又许诺把什么藏品赠予对方。 李敬池躺在床上,虚弱地说:“你还不如直接给我打钱,我收到后说不定病就好了。” 唐忆檀拿下毛巾,在冷水中浸了浸,重新放到他头上:“平时没见你这么多话。” 李敬池浑身酸痛:“平时没见你这么体贴。” “少说几句话。”唐忆檀说,“不然明天喉咙痛。” 就在这时,门铃一响,李敬池愣住:“这么快的医生?” 唐忆檀起身去开门:“这栋楼都是他家的,人就住在楼下。” 与李敬池想象中的不同,来的医生英俊年轻,头发也很茂盛。杨泽雨摘下口罩,装模作样地摇摇头,眼中带着对发小的不赞许:“你弄的?” 李敬池点头,唐忆檀摇头,杨泽雨叹了口气,熟练地扬扬下巴,终于说出那句想说很久的话:“裤子脱了,我看下。” 唐忆檀:“平常治病治到脑子都不好用了?我说是发烧。” “对哦。”杨泽雨愣了一下,他打开药箱,找出几盒退烧药,又拿出一管试剂,“无药物过敏史吧?手伸出来,打完针就好了。” 听到要打针,李敬池眼中抵触的神情彻底藏不住了:“吃药就行了,我不打针。” 闻言杨泽雨用耳温枪给他来了一下,蹙眉道:“三十九点五度,不能再烧下去了。”他戴上手套,戒备森严,以眼神示意,“忆檀。” 唐忆檀抱住李敬池,把他和杨泽雨隔开:“听话,很快就好了。” 李敬池想要挣脱,口中道:“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打什么针?” 生病的李敬池在两个成年男人的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唐忆檀右手压着他的手腕,左手则环抱着他,而杨泽雨快速地找到静脉,骤然下针。 或许是察觉到李敬池的剧烈抵抗,唐忆檀紧紧抱着他,像哄小孩般安慰:“嘘,嘘,敬池。” 杨泽雨的手又快又稳,三秒之内,针头已经扎入他的静脉。李敬池的感觉弱了下去,随着疼痛的放大,五感从他身上一并身上远去了,杨泽雨缓缓推入试剂,李敬池的意识回到了很久以前。 医院会让他想到李允江,自己那个疾病缠身,在少年时就被强行摁在床上注射的弟弟。彼时,小敬池只能蹲在病房门口听着凄惨的叫声,那些无尽的苦楚夹杂着弟弟的怨气和悲痛,将家里仅剩的存款尽数送走。 很快允江的那些惨叫又变为漫长的哭喊,最终弟弟沉沉睡去,医院里只剩李母和他的抽泣声。 唐忆檀摸摸他烧得通红的额头:“这么害怕?” 李敬池从阴影中骤然回神,他摸向自己的脸颊,发现一滴泪都没有流。或许是时间抚平了一切,李敬池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看向手背的注射点。 杨泽雨的扎针技术非常好,甚至没留什么痕迹。他收好东西,挑起眉毛,评价道:“胆子也太小了,你成年了吗?” 李敬池想狠狠给他一拳,唐忆檀却威胁般道:“泽雨。” 杨泽雨耸耸肩,没有多言,换鞋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提醒道:“忆檀,那个瓷瓶别忘了啊,改天让毛路送到我爸那儿。” 第14章 支票 第14章 支票 人走后,唐忆檀才道:“朋友,学医的。” 李敬池点点头,没再说话。温暖的卧室内,静谧充斥着每个角落,看着床上闭目养神的人,唐忆檀觉得有些好笑。 他居然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李敬池肤色很白,脸颊因为发烧带了些红。唐忆檀将手伸出,像是想抚摸李敬池的脸颊,但在下一刻却又突兀收回了。他垂下眼睫,帮李敬池掖好被角,关了台灯,低声道:“睡吧。” 就在他要关门离去时,躺在床上的李敬池突然动了一下。 “唐忆檀。”李敬池叫他,“谢谢。” 门外的灯光在唐忆檀手腕的表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直线,在地板上为两人划分出界限。唐忆檀的脚步一顿,轻轻关上门,而屋内的李敬池也合眼睡去。 经过刚才一阵闹腾,窗外的台风似乎小了些,原本噼啪敲打窗檐的雨水也变为缓慢流下的泪痕。倾斜飘摇的世界迎来了平静,唐忆檀站在书房窗边,沉默地关上手机。 回忆涌上心头,李敬池签约当日,柳瑾挂断电话,叹了口气:“你签他图什么?就算再有星相,这种性格迟早要吃大亏的。” 唐忆檀放下资料卡,言简意赅:“蔚皇缺新人。” “这是理由吗?”作为多年的合作伙伴,柳瑾是公司中为数不多敢和唐忆檀叫板的人。她双手交叠,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你和我交个底,你究竟是喜欢他,想玩几个月,还是想捧出第二个庄潇,把你父亲手上的股权都拿回来?” 唐忆檀不为所动:“就当是为了公司吧。” 柳瑾不解:“那一念成邪呢?新人刚上手就给他塞这么大的本子?你知道吗,几乎整个剧组都反对他空降,要是宣发有一点风吹草动,他被爆出什么料来,‘李敬池’这个人的口碑在业内会全面崩盘。” 她犀利的话语指出关键之处,唐忆檀与柳瑾直视:“不会,我会管好他。” “但愿如此。”柳瑾眼中尽是疲色,“把你们的事藏好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唐忆檀起身:“我知道你在担心当年的事情再度重演,但李敬池不会退圈,也不会接我们反对的片子……” 两人的视线从单向玻璃投出,同时聚集在一面人像墙上。这张墙上挂满了无数为蔚皇打下江山的娱乐明星的相框,而中间的位置却空空如也。 那里代表昔日辉煌,曾挂了六年庄潇的照片。 唐忆檀的话语掷地有声,“——他不会背叛蔚皇,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庄潇,他只会成为第一个李敬池。” 雷鸣的轰声响起,唐忆檀闭上双眼,让回忆彻底中断,与此同时,隔壁卧室内的李敬池睁开双眼,他摸索着喝了口水,在黑暗中摸出手机。 屏幕解锁,还未退出的聊天界面中,三个小时前的李敬池发出一句意义不明的乱码,不久后,庄潇回复道:怎么了? 或许是见到十几分钟后依旧没有人回复,庄潇又发消息道:恭喜,一念成邪是很好的本子。 李敬池的手微微发抖,没想到这次弄巧成拙居然可以获得庄潇的回复。犹豫再三,李敬池解释了自己手滑的事情,又回了个谢谢。做完这些,他拿起刚才的温度计,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在将朋友圈设置为唐忆檀不可见后,李敬池点击发送。 李公钓鱼,愿者上钩。 不出三分钟,庄潇私信道:注意身体。 李敬池笑了,手指敲打键盘:你也是,台风天不要出门啊。 庄潇:你是因为出门去对戏了,所以淋雨发烧了吗? 李敬池知道自己的热搜还挂着,骗他道:是的。 庄潇发了个摸摸头的小猫表情,李敬池缩在被子里,身心都是暖的。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庄潇说:下次别这么拼了,进组后我和王导说说。 进组?为什么是他和王导说? 还没等李敬池反应过来,庄潇又回复道:吃完药早点睡觉,下周见。 李敬池盯着这个“下周见”怔了半晌,就在这时,振动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为了不被唐忆檀听到,他赶紧把头蒙进被子里,电话对面林裕淮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你发烧到三十九度?怎么不早说?我接你去医院。” “别。”李敬池的嗓子都是哑的,“我吃过药了。” 林裕淮说:“这么高的度数只吃药有什么用?人都要烧傻了。” 李敬池压低声音道:“医生上门过了,刚才还打了针。” 这番话让林裕淮松了口气:“下次不舒服和我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别,光是今天这条热搜就够我回好久信息了。”李敬池心不在焉的,视线还停在和庄潇的对话,又说,“庄潇加我了,谢谢你。” “庄潇?”林裕淮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忘记你喜欢他的电影了,不过这事与我无关,王鑫请他做的指导,加你也是意料之中。” 手机滑落,李敬池愕然至极:“你说什么?庄潇要来做一念成邪的指导?” 林裕淮道:“是的,王鑫重视这方面,出面请他当特别指导,估计是挂个名讲讲戏的吧……他转幕后之后基本上都做这些。” 所有的困惑烟消云散,李敬池终于懂了庄潇话语的含义,手机中的话语渐渐淡出,他已经听不到那边林裕淮在说什么了。随口应付了几句后,李敬池答应他会早早睡觉,便挂断了电话。 李敬池将指尖轻轻碰上对话界面,他的心跳得很快,发出的语气却很平静:下周见。 一夜无梦,等李敬池醒来,暴雨早已转成中雨,烧也退的差不多了。交警和环卫工人井然有序的在楼下工作,荧城的早晨才刚刚开始。 他推门而出,餐桌上早已摆好了清粥小菜,唐忆檀正打着电话。见他来了,唐忆檀拉开手机,左手试他的额温:“退的差不多了。” 两人面对面坐下,唐忆檀皱着眉听对面说话,半晌后回道:“哪怕不是蔚皇养的本,王鑫也不能说加人就加人。” 那边解释了一阵,似乎在陪笑,见到唐忆檀面色不佳,李敬池筷子一顿,左手端着的粥差点撒出来。不知为何,他有预感这件事绝对与庄潇有关。 见状,唐忆檀放下手机开了免提,一边帮他擦干净碗沿一边说道:“快进组了还在团队协商,策划做不好就别做了。”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唐总,您消消气。既然是徐编和王导的意思,我们打工的也说不了什么。说实话,我认为王导加庄老师做指导只是想赚个噱头,从商业角度来看,咱们分文不花,还更赚了。” 见他面色缓和不少,李敬池心下了然,唐忆檀本质是个商人,再怎么说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见唐忆檀没有反对的意思,男人又聊了些其他项目。挂了电话,唐忆檀夹了些清淡的小菜给他:“身体怎么样?” 李敬池吃得很少:“已经退烧了,好多了。” “昨天是我不好,让你生病了。”唐忆檀取出一张卡,递给他,“有什么想买的就去买。” 黑卡刻画着百夫长的侧脸,出乎意料的是,李敬池迟疑了一瞬,把卡退了回去:“唐总,我想要现金可以吗?” 唐忆檀问道:“多少?” 李敬池捧着滚烫的碗边,手指泛红。他狠了狠心,张口道:“三百万,可以吗?” 这点钱对唐忆檀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家来说,却是一笔巨款。唐忆檀没有问他需要现金去做什么,为李敬池签了张支票后便离家去公司了。 门被关上,黑卡还在桌上静静地躺着,它的主人丝毫没有将其收回的意思。李敬池盯着那张卡看了半晌,最终塞进了抽屉。 拿上支票,李敬池立刻带上包去了银行,出于柳瑾的提醒,这次他全副武装地戴了鸭舌帽和口罩。取了二十万现金后,他一刻也没有停歇,径直去了荧城人民医院。 雨还在下,天色格外阴沉,但李敬池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缴费结束的很快,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来到医院了,李敬池曾经有过痛苦和愤怒,但这些情绪如今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电梯门开了,李敬池的脚步在四楼的一间病房前停下。门上的小窗内,李允江正回答着护士的问题。他的头发很少,身材极瘦,肤色呈现一种久病之人的苍白。护士没有多言,刷刷写下笔记就退出房中。 难过的情绪在李敬池心中蔓延,他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波动,取下口罩,推门而入:“允江。” 李允江凹陷的脸上出现笑容:“哥!你来了,妈去买药了,过会儿就回来。” 李敬池拉开椅子,娴熟地为他削着苹果:“没事,我就待一会。” 即使是常年卧病在床,李允江也从未让探望的人有过半点扫兴。他先絮絮叨叨地说了昨天在热搜上看到关于李敬池的内容,又问了些关于电影的事。李敬池一一答了,再看着他艰难地吃了三块苹果。 点滴中的营养剂缓慢落下,李敬池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银行卡,放在床头:“允江,这张卡里有两百八十万,你叫妈把债还了,然后把你的药换成三代的。” 李允江没有说话,眼眶却湿润了几分,片刻后,他拒绝道:“哥,这是你的钱。” “一部电影的片酬罢了。”李敬池撒谎。他站起身,像是不忍心看他细瘦的手臂,视线望向窗外阴雨绵绵的景色,“允江,下周我要进组了,短时间内很难有空来看你,你平时注意身体,让妈请个护工。” 他的话不多,说完了便想离开,李允江却说:“我活不长,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或许是听多了这种话,李敬池没有再回应李允江的呼唤,他留下卡,推门而出。医院的走廊明亮而漫长,各个病房外有早已憔悴的家属,也有悲伤痛哭的老人。李敬池与两名医生擦肩而过,听到其中一位小声道:“412房那个转化期慢粒白血病的家属真不容易啊,把钱全部缴清了……” 另一位医生叹了口气:“生活不易。” 电梯门合上,将李敬池与四周嘈杂的声音隔离,他疲惫地闭上双眼。 第15章 心跳 第15章 心跳 进组的日子比李敬池想象中来的还快。 一念成邪的拍摄地点选在玉城影视基地和玉山附近,演员全部下榻当地酒店。开机这天,王鑫特地找人算了个好日子,在拜过神后,所有演员一人一份盒饭,快到傍晚时开始拍摄。 李敬池今天没有戏,但还是执意要来片场学习,王鑫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跟着林裕淮从东跑到西。 片场中,盛斌狠狠推了一把林裕淮,声音嘶哑:“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不然万一是条子,那兄弟几个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因为惯性,林裕淮狠狠撞在椅背上,几人一拥而上,开始搜上。林裕淮眼中没有任何畏惧,侧着头有些的样子不耐烦。看到这里,李敬池才不得不承认徐鸢确实是眼光毒辣,因为世界上很难再有第二个人适配谢元这个角色了。 林裕淮染回了黑发,化完妆后五官英俊而凌厉,多了几分年长的感觉,当他不笑的时候,沉默寡言的模样带着狠戾,外形完全能在毒贩中隐身,但当他笑的时候,那种刑警的正气感又重新回来了。 那边,王鑫喊:“咔!” 正当李敬池以为这条要过了,王鑫却摇摇头,“盛斌刚才推慢了,不够真,再来一条。” 片场没人有异议,众人回到原地重新开始。两个小时稍纵即逝,林裕淮和盛斌已经从最开始的适应阶段进入了真正令导演满意的状态。李敬池之前只拍过电视剧,从来没接触过电影,直至今日他才意识到大制作的苛刻。 一个晚上磨一场戏,这已经不能算是细致了。 在王鑫不知道多少次喊咔之后,他招招手,让盛斌和林裕淮过来一起看回放:“刚才那遍算是很到位了,而且状态也不错,再保一条今天就结束吧。” 两人没有怨言,重新又演了一遍。 结束后,经过一天奔波的全组人都精疲力竭,林裕淮向各个工作人员点头道谢,又让助理拎着食物去分发。统筹欢呼一声,喊道:“林哥请客吃夜宵啦!” 晚春的夜还有些凉意,李敬池抱着热腾腾的鸡汤,与旁边闭目养神的盛斌坐在一起。揭开盖子,硕大的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就在这时,盛斌的助理小吴喃喃道:“林哥真好,柳氏的汤饭可不便宜,连我都有的吃。” 看到两人碗里的小鸡腿,李敬池做贼心虚地盖上盖子。见他不吃,小吴疑惑道:“李哥,你不喜欢鸡汤吗?” 李敬池用汤来暖手,掩饰道:“现在还不饿。” 一只手搭上他的椅背,林裕淮还带着妆,脸上脏兮兮的:“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吧,不然待会凉了。” 听他这么说,李敬池只好欲盖弥彰地揭开一半盖子,小口喝起了鸡汤。小吴说得不错,柳氏的鸡汤鲜美,香气扑鼻,光是里面漂浮着的松茸和羊肚菌都能感觉出价格不便宜。好在他没喝几口,盛斌就带着小吴离开了。与两人打过招呼后,林裕淮在他身边坐下:“不喜欢吃鸡?” 李敬池摇摇头,这才拆开筷子:“我咖位没多大,但运气还不错。”他用筷子夹起大鸡腿,给林裕淮展示,“分到这么大的鸡腿,怎么好意思当着盛老师的面吃?” 林裕淮若有所思:“想得挺周到。” 想到出发前柳瑾的忠告,李敬池心中无声叹了口气,身旁林裕淮说:“那下次给他们安排一样的。” 李敬池疑惑道:“什么意思?” 林裕淮靠在躺椅上,枕着双臂:“他们是因为你才有的吃,结果现在你还要避着他们,这不是适得其反了吗?” 场务从这边走来,嘴里叫着林裕淮的名字,李敬池这才回过神来:“等等,你是给我点的?” “对啊,看你太瘦了,想给你喂点,但又不想太引人注意。”林裕淮起身,行动服衬得他双腿修长。他冲李敬池挑了挑眉,朝场务的方向走去,“卸妆去了,下次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 李敬池停了咀嚼的动作,望着男人远去的背景有些出神。片刻后,他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却从没想过有人会用这种荒唐的借口给全组人送鸡汤,只是为了掩饰对自己特别的关照。 李敬池边吃边翻开明天的戏,突然懂了几分王鑫的话。 几个月的战线很长,他什么时候能懂林裕淮的感情,就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理解谢元和谢初之间的羁绊。 这份鸡汤突然变得滚烫,李敬池摸着也有些无所适从。自两人同乘摩托车那天起,林裕淮早已开始付出,而他走进谢初这个角色的内心还需要多久? 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李敬池收拾好东西,本想跟着剧组的车一起回去,结果一问王鑫他们还在开会。李敬池打开手机,正要打电话给林裕淮,结果街边一辆保姆车的闪了闪灯光,车窗摇下,开车的司机问道:“王导呢?” 李敬池以为是刘璐或其他演员的车,便答道:“王导和徐编在开会,估计还要四五十分钟吧。” “这么久?”司机自言自语,说完又扫了他一眼,“你在这干嘛呢,不回去吗?” 李敬池如实相告:“等车回酒店。” 司机诧异道:“你也是演员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回头与后座小声交流了什么,随即对李敬池抬抬下巴,“现在太晚了,等其他车不知道还要多久,你上来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李敬池道了声谢,上了后座。车门关上,他身旁坐着的男子全副武装,帽子遮得极其严实,根本认不出来是谁。李敬池知道圈内很多艺人架子大,反感后辈不叫人,只能问道:“请问老师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出声了:“谁的车也不知道,你就不怕乱上车被拐卖了啊?你是哪家艺人?” 李敬池赶紧道:“不好意思,我是蔚皇的,今天第一次进组。” 山路有些颠簸,司机是个嘴巴关不住门的,闻言道:“呦,还是蔚皇的。关系户啊?” 身边全副武装的男子动了,口中制止道:“小陈。”他的声音有几分古怪的熟悉感,但李敬池没有多想,也没有对司机小陈的出言不逊而生气,他大方应道:“是啊。” 两人闻言均是一怔,身侧的男人摘下鸭舌帽和口罩:“李敬池?” 夜晚的车内昏暗,但是满载着月光,月色融进面前男人的瞳色中,映出李敬池愣住的身影。他长相俊美,第一眼难以分辨性别,而轮廓分明的五官中,最难忘的就是那双灵动的眼睛。 曾经李敬池在银幕上、在电视中、在海报里见过这个人无数次,他在他梦中频频出现,却远远没有二人面对面来得震撼。 又是一个猛烈的颠簸,小陈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路况太差了——” 这一震把李敬池带回现实,两人猛地前倾,所有记忆骤然消失,庄潇稳稳扶住他:“没事吧?” 被庄潇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烫,李敬池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树荫挡住月色,黑暗中庄潇开了顶灯:“没想到上周刚和你打过招呼,今天进组第一个就遇到了。” 开灯后,人看得更清晰了,李敬池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脸很不礼貌,仓促移开视线道:“庄潇老师,我没想到这是你的车。” “没事,顺路带你回去。”他刚才拿着的剧本掉到了地上,庄潇捡了起来,“介意我看看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敬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说:“不介意。” 庄潇翻着剧本,他看的很慢,但是很认真。顶灯为他画下一道侧影,衬得挺拔的鼻梁和薄唇更是好看的触目惊心。车内充斥着静谧,没有人说话,李敬池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却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是女娲的杰作,李敬池头晕目眩,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回酒店的路足足半小时,不出十五分钟庄潇就把他的戏看完了。李敬池赶紧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的椅背。 庄潇将剧本整理好还给他:“笔记的思路很好,也很完善,感觉你下了不小的功夫。” 两人的指尖相触,李敬池迅速收回手,低声道:“试戏的时候王导和我说了不足之处,但感觉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的。” 小陈握着方向盘,无声地笑了下。 他这幅样子就差把求教写脸上了。 果然,庄潇坐过来了一点,他指着李敬池剧本上谢初杀青戏的那幕:“这里可以改改,谢初最后可能不止是悲伤,人在临死时会经历三个阶段,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是痛苦,到最后才是作为‘谢初’这个角色的感情,比如悲伤与释然。” 这三两句话轻轻松松便拨开了关键之处,李敬池摸遍口袋没找到一支笔,庄潇像是发现了他的窘境,从座椅背带中拿出钢笔:“给。” 不知道是不是路太颠簸了,李敬池的字都在发抖,他甚至不敢看庄潇,只能埋头写着笔记。旁边,庄潇继续道:“不过诠释角色是诠释,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演绎,等看完你的戏才能更好提出建议。” 和娱乐新闻中一样,庄潇人很好,说话也没有任何大牌架子,李敬池问道:“那你会来片场看吗?” 庄潇颔首:“重要的戏我基本都会在。” 第16章 钢笔 第16章 钢笔 车在停车场的电梯门口停下,而李敬池的心也终于落了地。小刘为二人拉开门,取下后备箱的行李:“庄老师,这儿车位太少了,我先去绕几圈把车停了,待会来帮您拎箱子。” “不用。”庄潇接了把箱子,“有电梯,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柳瑾早已吩咐人把李敬池的行李安排好了,闻言,李敬池拉开行李箱拉杆道:“我也可以帮忙。” 进入电梯,两人无言,李敬池偷偷瞟着庄潇的侧脸,在他投来视线之前猛地移开眼神。庄潇率先打破了平静,开口道:“我记得你,在滚石的首映场。” 滚石正是庄潇友情出演的那部电影,听他这么说,李敬池反倒是怔住了,他呼吸乱了节奏:“是的,庄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锦葵上映的第一天起,后面也是因为你的电影我才有了做演员的想法。” 李敬池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真心却难以言表。或许庄潇这种演员听过无数粉丝的肺腑之言,看过数封被倾注着真挚感情的手写信,但眼前能张口诉说喜爱的机会,于李敬池而言可能只有一次。 独属于粉丝李敬池的一次告白。 李敬池接着道:“高三那年,我想报考荧城电影学院受到家人的反对,那时你的《逐梦人》刚刚上映,我在电影院待了整个通宵把这部电影看了四遍。就像你在滚石首映场说的,演员需要心怀梦想,永远不忘记自己的初衷和对职业的热爱,在考上荧城大学后,我和片中的角色一样,也是一路追逐你的光芒走到现在。” 他虽然说的简单,但其实庄潇对他的存在和影响远远不能用一路追逐来形容。在无数个难熬的夜,无数个痛苦的当下,李敬池在破旧的出租房中看着墙壁上卷边的电影海报,跌跌撞撞借着以庄潇为名的光才走到了这里。 于是一喜欢便是整整六年。 说完这些话,李敬池明明心如擂鼓,脸颊滚烫,但脸上却还紧紧抿着唇,不愿意看庄潇一眼。静谧在电梯内流淌而过,叮的声音响起,十二的数字亮起红光,门开了。庄潇拉开行李走在前方,声音沉静:“现在不是做到了吗?” 李敬池脚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脱口而出:“什么?” 庄潇回头,瞳孔中倒映出李敬池谨慎的模样:“我当年说能希望在银幕上能看到你作品,你现在不是快做到了吗?” 庄潇手中房卡与门禁相贴,门开了,李敬池却整个人怔住了:“你还记得那天。” 庄潇抬入两个箱子,又朝他伸出手:“当时整场记者都想撬出点关于解约或者谋杀情人的料,结果你开口却让我去看你们电影社的作品,想忘记都难。” 所有箱子到位,庄潇单手撑着门扉,望着不知所措的李敬池,颔首道:“谢谢你帮我搬行李。” “不客气,庄老师。”李敬池这才回过神,无数情绪在内心翻腾,“能被你记住是我的荣幸。” 庄潇也没有客气,关门前道:“晚安。”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李敬池的视线,但那个背影却深深印入李敬池的心。他后退半步,定定望着这扇门,嘴唇吐出两个字:“……晚安。” 酒店的地毯柔软,踏上去的每一步都发出沉闷响声。李敬池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电梯口的,只知道电梯门开启时,自己便和戴着鸭舌帽的林裕淮撞了满怀。 见他一脸失魂落魄,林裕淮赶紧扶住闷头冲进来的人,问道:“你去哪层?” 李敬池胸腔满是涩意,心不在焉道:“十六楼,谢谢。” “真巧,我也住十六楼。”林裕淮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房卡,唇边带笑,不经意般问道,“怎么从十二楼上电梯?朋友住在这里?” 电梯停下,李敬池点点头,没有多言:“林哥,我先回房间了。”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林裕淮的视线倏然间捕捉到他衬衫口袋上一闪而过的微光。在昏暗的电梯口,那抹金显得分外璀璨,刹那间,林裕淮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把人从门口扯回身边:“等等!” 李敬池不解:“怎么了?” 顶光投下,李敬池清瘦的锁骨和洗得发白的衬衫都朴素得有些可怜,然而林裕淮没有多看,视线反而停留在他胸前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上。 某奢侈品牌与日本知名设计师两年前的合作,彼时全球仅发行了十支,有市无价,自家老爷子想买都买不到。 先前有关李敬池空降的传言在脑海重现,再联系蔚皇官宣微博中他的空白履历,一种超出寻常、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林裕淮心中涌现。光影下他表情复杂,轻声道:“你和唐忆檀是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听到这话的李敬池心脏猛地紧缩成一团。他将冷淡作为掩饰,左手扯开林裕淮的手,口中只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李敬池转身离去,握着房卡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林裕淮的话过于直接,将他一直极力隐藏却昭然若揭的事实在明面上摊开。 似乎是没得到满意的答案,林裕淮大步追上来,扳过他的肩膀:“李敬池,你真的不认识唐忆檀?他是蔚皇的ceo,你说你不知道?” 空气出现半分钟的凝滞,两人对峙着,最终李敬池扼住他的手腕,低声喝道:“我说了不认识他,放手,你弄疼我了。” 他的声音发哑,眼尾泛红,林裕淮退开半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以为你和他是——” 李敬池打断他的话:“没事,不用道歉。” 见他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胸口,李敬池伸手拿下钢笔,这才反应过来林裕淮话中指代的意思。他暗自松了口气,抬眼道:“你是想问这个吗?” 林裕淮点头:“对。” 李敬池大方递出钢笔:“路边捡到的,我随便用了下,如果你认识唐忆檀就帮我还给他吧。” 他的神情轻松,口吻也带着无所谓,林裕淮看了他片刻,双眉微微皱起,却始终没有接过笔:“没什么,我以为唐忆檀特地过来探班了。” 李敬池选择性忽视了他加重咬字的“特地”,礼貌道:“林哥如果有事想和唐总商议的,我把我经纪人推给你?” “不用,随便问问而已。”林裕淮摇摇头,刷卡进入转角的房间,“我就住在你对面,有事找我。” 直到看着眼前的门彻底关上,李敬池才从紧张的状态中松懈下来。如他所料,他刚才这番表演可谓是天衣无缝,林裕淮不但没有接过这支笔,也没有对他和唐忆檀的关系起疑。 端详了庄潇的钢笔片刻后,李敬池上网查了一下,当看到这支笔不菲的价格时,眼前的钢笔顿时如烫手山芋般棘手。没有多想,他给钢笔的主人发了条消息,随后小心地将它收进抽屉里。 做完这些后,李敬池脱下衣服,迈入淋浴间。热水倾泻而下,彻底洗去他奔波整日的疲惫。他撩起额发,透过还未被雾气完全笼罩的镜面看到自己泛红的肩膀。 那是刚才被林裕淮紧紧握过的地方。 第二天,天色破晓,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而一念成邪剧组也已经到场开机。王鑫挂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最高处,看着睡眼惺忪的众人直摇头。 昨夜大部分人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而李敬池更是一夜未眠。他强忍着困意开始拉伸,听一旁的武术指导道:“今天的打戏有点危险,大家做好热身,过会避免受伤。” 徐鸢是个不愿将就的人,剧本上谢家两兄弟的相遇戏是在破晓,趁着这几天天气好,大气能见度高,她便点名要提前把这场戏拍掉。 李敬池军靴踩过断壁残垣,背靠墙壁上,场记打板,摄像随轨道渐渐拉近。 细碎的玻璃声从耳畔传来,林裕淮骤然回头,在看到李敬池时有一瞬间的失神,还未反应过来,对面的李敬池却后退半步,眼神警惕,像在打量未知的敌人:“谢元,放下武器,你的团伙已经被通缉了。” 林裕淮怒火中烧,提起他的领子狠狠说道:“谢初,你不在家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嫌命太长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林裕淮看错了,李敬池眼中划过一丝轻视,刹那间,他抬起枪,左手虎口大张,而对面林裕淮低头迅速闪避,以一个后滚翻躲开侧踢。阳光从破败的房顶照入场地,摄像调整角度,监视器中,李敬池站在光下,而林裕淮半蹲在阴影之中。 林裕淮站起身,眼中透出寒意,李敬池从侧面可以看到他手套下方深深扎入的一块碎玻璃,此时鲜血正不断渗出。然而王鑫没有叫停,整个片场寂静无声,只能看着两人演下去。 镜头给到李敬池的胸徽,他举起枪,对准林裕淮:“跟我回去。” 林裕淮甩了甩手,布满脏污的眼中划过坚毅,他飞速向前奔跑,却被射在脚边的子弹挡住了去路。林裕淮抬起头,骂了句脏话:“你真想杀了我啊?” 话音落下,他抛出匕首,李敬池侧身闪避,却被前者绊住,伸手夺枪。手枪应声落地,两人翻滚缠斗着倒在地面上,李敬池掐着他的脖子,双目赤红,而林裕淮呼吸困难,艰难地够着远处的枪。 下一刻,他将枪托砸向李敬池太阳穴,李敬池松手躲避,却因为来不及,被砸中肩膀,发出一声闷哼。 王鑫眼前发亮,喊了声“咔”。 两人从地上爬起,助理上前,林裕淮随手擦了下汗,摸摸他凌乱的短发,问道:“没事吧?” 李敬池原本想说没事,但正当他活动肩膀时,一阵刺骨疼痛袭来,让他伸出的手停滞半空中。意识到不对劲,林裕淮一把拉住他,敏锐道:“你肩膀怎么了?” 李敬池蹙眉:“没事,嘶——” 不顾他的制止,林裕淮迅速解开李敬池的衣服。他的皮肤很白,更是衬得那抹隐隐发黑的淤青触目惊心。 第17章 合同 第17章 合同 李敬池拉住领口,对围上前的工作人员说:“一点小伤而已,麻烦拿下纱布和碘伏,他受伤了。” 林裕淮这才发现自己袖口晕出一片血迹,他想关心李敬池的肩伤,却被助理摁着坐下。见状,王鑫叹了口气,收回想要再保一条的话:“演员辛苦了,休息一会。” 李敬池并不娇气,也没觉得肩上有多痛,在喷了点云南白药后,他拒绝了统筹提出去医院的想法,随手拿了个折叠板凳就在王鑫身边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王鑫一起看着监视器。没过多久,缠好纱布的林裕淮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李敬池身边,眼中意味不言而喻。王鑫揉揉太阳穴,重新播放起拍摄画面。监视器中,林裕淮饰演的谢元动作快准狠,而李敬池眼中情绪也拿捏得十分到位。 王鑫点了暂停,倒回去几秒,指着画面中的李敬池道:“就是这里,这种轻视又不甘的感觉很好,是谢初的味道,看来那天是把我讲的戏听进去了。” 他本以为李敬池会谦虚一番,谁料这人皱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王鑫轻咳一声,没让话掉到地上,“还有个问题啊,别人都是想让好看的半边脸对准镜头,但你偏偏要低着个头,你告诉我你演戏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裕淮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发现王鑫所言不假。李敬池也没有过多解释,言简意骇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王鑫挥挥手,没有过多计较:“休息好了过会再来一条。” 远处徐鸢停下打字的手,道:“明天吧,现在时间过了。” 在几人谈话中,天边朝霞一片,阳光填满了整个场地。李敬池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开拍前徐鸢特地强调的时间与光影构图都有关。王鑫见怪不怪,并未责备他,反倒脸上满是轻松:“行,明早再拍。” 导演发话,剧组众人开始搬运道具,赶赴下一幕戏的场地。林裕淮拉住李敬池,目光停在他的肩膀:“你肩膀没事吧?” 李敬池活动了一下,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被微微抖动的唇出卖了真实想法。林裕淮小心地揭开他的衣领,压低声音道:“是我昨天弄的吗?” 李敬池本想说是,但在看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又把所有话咽下了肚子。他摇摇头,用了个拙劣的借口:“没有,昨晚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林裕淮道:“你下午还有戏吗?我带你去医院。” 玉城影视基地偏远,距离市区尚有一段距离,开车往返至少两个半小时。李敬池不愿耽误他的时间,也不想被记者捕风捉影到什么,便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伤,贴几天膏药就好了,我晚上和璐姐还有一场戏,没必要特地跑趟医院。” 林裕淮没说话,转身去保姆车上翻找一阵,再下来时手上拿着一张膏药。他也不客气,自顾自把李敬池上衣的扣子解了大半,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摁着人贴了膏药。 膏药与肌肤相触,传来冰凉的感觉,李敬池轻嘶一声,但林裕淮的掌心却又十分温暖,轻轻帮他揉搓着伤处。或许是玩音乐的缘故,林裕淮五指纤长,指甲修剪整齐。随着揉搓的动作,他温热的指腹不断刮过李敬池的锁骨,弄得人心里发痒。 李敬池缩了一下身体,避开他的指尖:“你还有戏的话先去忙吧。” 林裕淮问:“你回酒店还是一起去下个场地?回去的话我送你。” 李敬池摇摇头:“不回去,晚上还要出来,正好下午能跟王导学点东西。” 林裕淮面带笑意:“上车。” 李敬池向来不喜欢有人跟着,昨天便支开了两名柳瑾安排的助理。考虑到距离下个拍摄地点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李敬池没有拒绝。 保姆车很宽敞,车内各种东西一应俱全。或许是出于愧疚,林裕淮为他泡了杯茶,率先开口道:“昨天是我不好。” 李敬池喝了口茶,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淤青而已,没什么。” 路程崎岖不平,两个人一路身体摇摇晃晃,在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有些沉默。在开过某个下坡时,李敬池身子不稳,向后倒去。眼见他快要撞到背后的架子,林裕淮迅速将人拉住。 车子又是一个颠簸,李敬池没来得及握紧他的手,身体向前扑去。 两人相拥,林裕淮紧紧抱住他,把人护在怀里,终于说出刚才欲言又止的话:“……我不该这么猜测你和唐忆檀的关系。” 李敬池松开揽在他脖子上的手,像是没料到这份坦诚。他怔了半晌,才道:“我确实是空降进组,先前也没什么代表作,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猜。” 林裕淮扶住他的肩,小心避开了那处淤青:“是我的问题,我明明看过你的浮生日记,但还是乱想了。” 提到浮生日记,李敬池便想到那段至今未被释出的采访。心中对林裕淮仅有的半分嫌隙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他轻轻勾起唇:“这有什么?如果真的能被唐忆檀包养,说不定我过几年就是影帝了。” 程妈说过唐忆檀并不长情,每段关系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月,算算时间,现在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周,而唐忆檀再过两周便会把他踹掉,等到那时候他便和其他演员没有区别了。 林裕淮摇了摇头,沉声道:“唐忆檀并不是什么好人,最好离他远一点。” 李敬池首次见到他严肃的一面,不由道:“我就是蔚皇的艺人,你不怕我转头就去告诉他?” 林裕淮拆出一包软糖,递到他手中:“新签约的艺人说到底只是为老板打工罢了,蔚皇分成不低,你怎么可能会特地去维护一个平时见不到面的资本家?” 他话说得直白,李敬池嗯了一声,听林裕淮继续道,“更何况唐忆檀能亲手把叔叔送入监狱……既然你喜欢庄潇,那一定知道他当年和蔚皇的恩怨。当时庄潇合同还差几个月到期,就因为想提早解约接谋杀情人这个本,被蔚皇要走了天价违约金。” 昔日商业伙伴反目成仇的案例在圈内不算少见,作为粉丝,李敬池自然知道庄潇解约的事。当年这则新闻可谓闹得沸沸扬扬,尽管庄潇凭借《谋杀情人》获奖,但蔚皇也并非善茬,最终这件事以庄潇赔付亿元违约金才得以收场。 李敬池一时思绪万千:“难道这件事是唐忆檀亲手操控的?” “他是蔚皇最高层,不可能没有关系。”林裕淮没有否认,“不过我想说的是,你可以作为后辈喜欢庄潇的作品,但平时在圈内不要有明显的粉丝偏好,也不要效仿他去对抗影视公司。娱乐圈踩高捧低,水非常深,你永远不知道会有谁因为你一句话在背后捅你刀子。” 路程渐渐平缓了,保姆车开的很稳,两人并肩坐着,李敬池思索片刻,眉心化为一个解不开的结。见他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林裕淮从袋中取出软糖,像逗小狗般挠挠他的下巴:“想什么呢?” 李敬池还未张嘴说话便被扔了颗软糖,他咀嚼着口中的糖果,含糊道:“没想什么,我只是之前看过庄潇的电影而已,不是粉丝。” 林裕淮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似乎才放下心来。他半闭着眼,问道:“你合同签了多久?” 李敬池似乎是觉得糖果味道很好,又拿起一颗:“五年。” 林裕淮颔首:“挺好的,五年是最短的时间了,等合同到期你就别和蔚皇续约了,直接走人。” 他说得理想,但实际种种却是未知,李敬池反手用糖堵住他的嘴:“如果我到时候不但没红,还和蔚皇解了约,恐怕后半辈子直接与电影无缘。” 他的指尖不小心触到林裕淮的唇,随即又缩了回来。后者咀嚼着糖,上唇像是无意识般抿过李敬池碰过的地方,继而用舌尖轻轻舔着。 林裕淮咽下那颗黏腻的软糖,单刀直入道:“你来我工作室怎么样?” 第18章 借位 第18章 借位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但李敬池的眉毛轻轻皱了下,只说:“林哥客气了。” 林裕淮知道这个请求太过突兀,便随他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李敬池没有拒绝,视线看向车窗外。 保姆车缓缓停下,两人下车,只见刘璐坐在镜头前,双手快速翻找着资料。就在她即将放弃时,左边一摞文件散落在地,她正要弯腰去捡,指尖却停住了。 摄像老师缓步上前,将镜头对准刘璐微微发抖的手。那张纸早已泛黄,而上面林裕淮穿戴警服,眉目严肃。再往下看,“谢元”两个黑色的印刷字体历经时间洗礼,变得有些难以辨认。 刘璐颤抖的手在键盘上敲打一阵,调出谢元的个人资料,她拉到最下方,那里却写着保密二字。 刘璐叹了口气,捂住脸,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王鑫喊咔。 片场井然有序,王鑫和刚下场的刘璐说了会戏,显然是对她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另一边,徐鸢坐在折叠椅上,瞥向李敬池他们:“你们感情培养的怎么样了?” 林裕淮笑笑:“还不错,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 徐鸢视线微妙地在刘璐身上转了个圈,调笑道:“李敬池,晚上有你和刘璐的感情戏,这是全剧唯一一场,别搞砸了。” 在剧本中,刘璐饰演的女警余筱即是谢初同学,也是他的恋人,这个角色在剧情中拨开两兄弟的过往,最终被谢元从毒枭手中救下。作为知名打星,刘璐身材高挑,眉目英气。比起情侣,她和李敬池站在一起的感觉更像姐弟。 这幕感情戏虽然不长,但足够令李敬池头疼了。 他点点头,没有多话:“我尽力。” 刘璐悟性很高,工作也很认真,在王鑫的指导下反复拍了几条,终于算是过了。 李敬池坐在小板凳上,右手扒拉着盒饭,看向场中林裕淮的打戏。 不得不说林裕淮的戏很养眼,他年轻、英俊,长手长脚的,明明是半个反派的角色,但在他的诠释下,“谢元”反倒生出些别样味道来。 李敬池能感觉出王鑫在剧组最重视的人是林裕淮,他对他的要求已经不能说是严格了,但凡有一个镜头,有一秒的感觉不对,王鑫便会喊停要求重拍。林裕淮敬业,也不在乎手腕上的伤,每次都能迅速进入状态。 玉城已在入夏的开端,此刻正是午时,阳光直射而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而这场戏则是在寒冬。林裕淮穿着厚厚的衣服在坡上打滚,再站起身时满头大汗,嘴唇干裂。几位助理上前,擦汗的擦汗,递水的递水。化妆师卸下花掉的妆,重新在林裕淮脸上抹上黢黑泥土。 不知为何,李敬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随着林裕淮对他露出笑容,那种难言的感觉又消失了。 这条戏来回拍了五六次,别说从山坡上滚下的林裕淮,就连追着他的盛斌都气喘吁吁。王鑫神色复杂,看了监视器半晌,缓缓开口道:“最后那个谢元趴在地上,抬头看的表情再拍一次。” 众人就位,林裕淮趴下,镜头穿过盛斌的靴跟对准他的脸。场记打板,林裕淮咬着牙抬头,脸上带着痛苦。镜头中,脏污的泥土盖住他的毛孔,将男人英俊的面庞打上几分野性。 又是一条拍完,明明就三秒,王鑫还是摇头:“谢元,你远离家人,独自在边境做卧底,现在还要卧薪尝胆地趴在敌人脚下,拿出你的屈辱和不情愿!” 所有人复位,林裕淮又抬头演了四次,但王鑫沉默地盯着监视器,似乎还是不满意,最终,他起身道:“屈辱你懂吗?你就算没体验过,也能想象一下。假设你喜欢的人被盛斌强行带走,你只能被人踩在地上抬头看她。林裕淮,告诉我你什么感觉?” 盛斌无奈地抓抓头发,几个群演在旁边笑了,小声讨论道:“林哥怎么会有爱而不得的人?我看王导是气急攻心了。” 李敬池没有理会她们的话,他聚精会神地看向场中的林裕淮。工作人员复位,盛斌重新站在林裕淮面前,短靴离他手指只有一寸的距离。 林裕淮趴在地上,右手由撑地慢慢变为握拳。绷带貌似松了一些,他的手腕沁出些鲜血,无声落入滚滚尘埃中。林裕淮咬着后牙,满是脏污的脸缓缓抬起,眸中冒出宁死不屈的精光,脸上却写满了屈辱意味。 这三秒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李敬池呼吸一窒,王鑫拍案而起,大声喊咔,眼中带着欣赏:“这条很好!小刘,帮裕淮再包扎一下。” 林裕淮从地上爬了起来,与盛斌低声交谈几句后朝他走来,李敬池接过小吴拿来的纱布和绷带,亲手帮他包扎:“你演的很好。” 李敬池按下棉签,碘伏的刺激让林裕淮嘶了一声。他闭了闭眼,这才从戏中回过神:“刚才突然想到了之前和你讨论过的代入法。” 李敬池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抖了一下。他抬起眼皮,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诠释得这么到位。” 林裕淮勾起唇角:“我说是王导的方法,你信吗?” 李敬池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林裕淮轻笑,直言道:“虽然只是想象,但我当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你被唐忆檀带走的场景,我想帮你却无力阻止,只能趴在地上……这种感觉实在屈辱。” “李敬池——” 李敬池指尖一顿,卡在嘴边的台词停住了,他看向导演位上的王鑫,脑海中还是下午林裕淮的话。 他想象了我被唐忆檀强行带走的样子。 他觉得无能为力是一种屈辱。 这种细密的感情如一根针缓慢插入李敬池的心窝,继而穿越心脏,一下下扎在他五脏六腑中。哪怕林裕淮对自己和唐忆檀的事情并不知情,但这句直白且毫不掩饰的话,却令他万分动摇。 从火锅上性向的坦白,到工作室的邀请,再到那份全情代入的表演,如果说林裕淮对他没有别样的感情,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王鑫大步走上前,卷起剧本,作势要打他:“李敬池,叫你半天没有反应,想什么呢?早起把脑子给起坏了?” 李敬池的思绪被打断,刘璐退后半步,笑着替他说话:“王导,他可能早上受伤了,所以身体有点不舒服,我们休息会再来一遍吧。” 王鑫目光瞟向他,没有半分客气:“本来就没几句词,别再忘词了。” 李敬池点点头,低声说了句抱歉。坐在椅子上,李敬池喝了口水,心中无比庆幸林裕淮今晚有事不在。如果他在这里,恐怕自己连入戏都难。 刘璐在他身边坐下:“再试试?又不用真亲,借个位而已,隔得都很远。” 她虽然会错意了,但李敬池却明白其中好意。他重新看了遍剧本,起身走向谢初的家。场记打板,暖色的落地灯中,李敬池站在床边,对刘璐说道:“筱筱,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这个任务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那上面正是两兄弟的合照。谢初向来是天子骄子,曾以最好的成绩考入警校。他本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做技术人才,但出于对荣誉的渴望和自身的正义感,谢初还是决定做了缉毒警。 更何况他失踪多年的哥哥谢元曾经也是缉毒警。 作为昔日同窗,刘璐理解地点点头,用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肩。摄像巧妙地调整角度,将镜头拉远,隐晦拍到两人侧脸。李敬池垂下眼睫,他本该借位留下一个短暂的吻,结果伸出的手却十分僵硬,就连脸上也写满了不自然。 王鑫叫停:“李敬池,你没谈过恋爱啊?接吻会不会?拿出你初恋的感觉,别告诉我你牵人家姑娘的手都在紧张。” 刘璐松开手,鼓励般对他笑了笑。李敬池看向王鑫,实话实话:“没谈过。” 见他这么诚实,徐鸢等一众人都笑了,王鑫一时气急:“亏我还叫你去和林裕淮当兄弟,结果是这几秒镜头演不出来。我看你别和他哥哥弟弟了,明天手牵手开始当情侣吧。” 正说着,外面门开了,王鑫头也不回,继续训道:“这条卡十几次了,不是前面忘词就是后面借位不自然,我看你……” 四周一片寂静,房内堪称悄无声息,王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了话头,回头便看到庄潇摘下口罩和帽子,问道:“王导,怎么了?” 救星到了,王鑫从未如此庆幸当初拍板花大价钱请了特别指导。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围上前,一人一句庄老师好,小陈搬来椅子,庄潇却是不坐,沉静的双眸望向站在床边的李敬池。 王鑫三言两句讲完了这场戏,把剧本向桌上一扔,叹道:“小李没谈过恋爱,借位都演不出来那个感觉,你教教他。” 庄潇嗯了一声,缓步走到两人身边,刘璐抬头看着他,神色有些紧张,而李敬池更是心脏狂跳,手掌潮湿。 庄潇对刘璐礼貌点头:“借过。” 刘璐快速退开几步,离开镜头。落地灯照在两人脸上,补光灯也打得很足。不同于那日在车内的颠簸和酒店的昏暗,这次李敬池把他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距离极近,李敬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很好闻的男士香水。 他不是说只有重要的戏才来吗? 难道我这场感情戏很重要吗? 李敬池脑中混沌如乱麻,他看着庄潇的脸,一时忘记了呼吸。 庄潇没有看他,他伸手将桌上相框摆正,只道:“你演余筱,我演谢初,你看一遍我是怎么演的。” 第19章 试探 第19章 试探 还没等李敬池开口,庄潇便拿起桌上的相框。他久久无言,眼神透过相纸,也不知道在想着谁。李敬池看着他的双眼,突然从中感觉到一丝悲伤。 那是一种在暗流涌动中的情感。 庄潇拉住他的手,方才眼中情绪转瞬即逝。李敬池不知道庄潇能否感受到他的紧张,但在两人沉默对视中,他可以轻易感受到自己发抖的指尖。 庄潇右手揽上李敬池的腰,开口道:“筱筱,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这个任务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他的声音很温柔,口吻如同在对恋人说话。李敬池呼吸急促,两人贴近,他用双手环住庄潇的肩膀。 庄潇的怀抱很温暖,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那张好看的脸在他面前一寸寸放大,他发现庄潇的睫毛很长,眼角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如泪珠般晃眼。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脸颊上,李敬池收紧双手,自觉将头埋进庄潇的肩窝,继而抬起下巴。 就在两人嘴唇即将相触时,庄潇放开他,说了句:“得罪了。” 李敬池失神般站在原地,心脏直跳,等到那边王鑫说了句什么,片场秩序才开始重新转动,只是外界的喧闹声他再也听不到了。 庄潇眼神平淡如水,仿佛前几分钟的肢体接触都是李敬池的幻觉。他整理好现场唯一的道具,那副相框,随后对李敬池说道:“掌握不好情绪的地方可以用肢体语言去表达,比如用点力,或者加点互动,这样观感就会没这么僵硬。” 李敬池的心跳平息下来,他低声道:“好,谢谢庄老师。” 导演椅上,王鑫开怀道:“这感觉才对!庄潇啊,如果有空的话要不来客串一个角色?感觉你会和裕淮擦出火花。” 李敬池的视线顺着王鑫目光看去,却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撞上视线。门不知何时开了,林裕淮穿着卫衣,受伤的右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他单手插兜靠在墙上,膝盖微微屈起,面无表情,李敬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鑫的话落地,原本稀稀疏疏的人群自觉开出一条道来,林裕淮的眼神直直透过喧嚣声,与李敬池背后的庄潇视线交汇。两人没有打招呼,只是相视两秒,随即便淡淡划过。 庄潇在导演椅旁边坐下:“客串就算了。” 王鑫道:“喜欢什么角色你随便挑。” 庄潇单手撑着下巴,凝视着李敬池,表情毫无波动:“王导说笑了。” 王鑫哈哈一笑,对刘璐道:“行了,小李找到点感觉了,刚才的余筱演得挺好,虽然是女位,不过也算能入戏了。” 刘璐就位,重新演这幕戏。随着场记打了一次又一次板,王鑫松开的眉毛又逐渐皱了起来。终于在第十二次ng时,他盯着监视器看了半晌,似是觉得有些差强人意:“可以是可以,就是那种张力不够到位,可能得麻烦后期老师剪一剪。” 徐鸢倒是没什么意见:“我觉得还行,毕竟是远景,而且这场借位也就十秒不到。” 编剧发话,王鑫终于决定放过李敬池,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人下场,转头就和庄潇说起了话。李敬池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便对刘璐道歉。刘璐人大气,并不在意这些,道了句辛苦便下班了。 众人收拾东西,王鑫看向庄潇:“小庄跟我们的车回去怎么样,我让助理帮你把行李提上去?” 庄潇摇头:“不用,陈意开车过来的,昨晚已经入住了。” 李敬池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人正是昨晚的司机,陈意嬉皮笑脸的,也没个正形,只冲王鑫点点头。 王鑫稀奇道:“昨天就到了啊?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庄潇笑笑:“昨天有点晚了,您还在开会,敬池带我上楼的。” 他用词微妙,黏连的语句中仿佛带些别样意味,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齐齐投向李敬池,而林裕淮挑起眉毛,双手抱胸,似乎想到了什么。 王鑫瞟着李敬池,若有所思道:“这么巧?” 听他这么说,李敬池面上不动声色,背后却冒出冷汗。王鑫是全场唯一知道自己和唐忆檀关系的,哪怕不说,恐怕正常人也会将他想象成一个为上位不择手段的演员。前有唐忆檀,后有庄潇,种种巧合相互联结,变得微妙至极,不自觉指向毫无代表作的李敬池。 李敬池笑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却把裤边攥出褶痕:“嗯,恰巧上了庄老师的车。” 徐鸢打了个哈欠,圆场道:“行了,你们都不困吗?明天清晨还要拍呢,早点回去睡吧。” 闻言,统筹立刻找王鑫确认明早场次的安排,而其他人整理好东西,搬上器材后纷纷散去。人走得差不多了,李敬池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他刚踏上车,却被林裕淮拉住手腕:“跟我的车回去?”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林裕淮目光灼灼地仰头望向他,声音低沉:“既然昨天错过了,今天就跟我一起走吧。” 李敬池看向助理,摇摇头,正当他要随林裕淮脚步离开时,另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了李敬池的手腕。他猝不及防地回头,与庄潇的视线撞了满怀。 两只手腕都被拉住,李敬池夹在二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刚要开口,林裕淮却直接道:“有事?” 庄潇率先放开手,夜晚昏暗,路灯下他张开的手指悬在空中,如玉般白皙。李敬池想向前半步,却被林裕淮拽了回来。 庄潇将手插入风衣口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没什么,就是想来要回昨天借出去的东西。” 是那支钢笔。 连带着欺骗林裕淮的一个谎言。 李敬池挣扎了一下,但林裕淮将他手腕扣得很紧,颇有些不放手的意味。既然庄潇没有直言,那他还有很多个机会。李敬池抬头,宽松卫衣下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却早已恢复镇定:“庄老师,不好意思,我今天忘了,明天就还。” 晚风吹起庄潇的衣角,他站在原地,并没有理会二人古怪的动作,只道:“嗯,明天来我房间。” 见他不再多言,李敬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转身离开。随着人群和熙攘声消失,两人在车前停下,林裕淮这才松开手。李敬池活动了一下被拽得有些疼的左手,这才发现眼前停着一辆私家车。 林裕淮为他打开车门,他自觉坐了进去。路灯朦胧照在林裕淮侧脸上,他俯下身,英俊面庞一点点凑近,正当李敬池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时,林裕淮受伤的右手从他胸下穿过,稳稳抓住安全带,唰地拉了下来。 卡扣严丝合缝,发出喀哒响声。安全带系上了,林裕淮却是不动,他细细看了李敬池的眉眼片刻,时间长到似乎要将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一并印入眼中。 李敬池微微偏开头,正要说话,却听林裕淮道:“刚才他是不是亲你了。” 李敬池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试戏,眼看两人距离愈发近了,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否认道:“没有,只是借位。” 林裕淮的声音缓和不少,他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又重新变回李敬池熟悉的样子:“借位要靠这么近,他看上你了?” 李敬池道:“看上我什么?教戏罢了,你不也靠我这么近。” 林裕淮没有拉远距离,反倒贴了上来。他以右手去揽李敬池的肩,李敬池不想碰到他受伤的地方,只得偏开头。汽车的软座上,他极力绷紧的脖颈拉出一道微微凹陷的弧线,再往下便是滚动的喉结。 就在他以为林裕淮要吻他时,那只手轻轻划过颈间曲线,替他整了整衣领:“领子歪了。” 做完这些,林裕淮起身离开,利落地关上驾驶座的门,他单手扶在方向盘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敬池忍不住侧头看向他,却与本人探究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林裕淮笑了笑,边启动汽车边问道:“庄潇借给你什么?” 身边夜景掠过,李敬池脑中飞速转动:“没什么,昨天就帮他搬了点行李,他借给我……我没带的吹风机。” 真是拙劣的借口,李敬池心想,为了一支钢笔扯出八百个谎。 然而林裕淮没有介怀,他颔首道:“酒店的吹风机是不太好用,我助理带了两个,晚上我给你送过来。” 林裕淮开了点窗,初夏的夜风吹过两人的发间,让李敬池舒服地眯起双眼。他靠在副驾驶上,无意瞥见林裕淮垂下的手,忍不住道:“你晚上去包扎了吗?要不换我开车。” 林裕淮单手开车,道:“不用,只是被我经纪人抓过去包了点绷带,他简直是大惊小怪。你肩伤怎么样了,还需要药膏吗?” 李敬池并没有觉得这是大惊小怪,只觉得林裕淮的经纪人十分负责。他把手伸出窗外一寸,像捕捉风般张开五指,口中应道:“不用,你早上塞给我一堆,够用一周了。” 林裕淮瞥了眼他的方向,唇角勾起,也不知道是在看后视镜的什么。 到酒店的车程并不算太远,两人聊了点关于电影的话题,汽车进入停车场,李敬池摁下电梯的上行按钮,看着数字一点点靠近地下二层。 就在他要走入电梯时,身后的林裕淮突然道:“不是那支钢笔吧?” 李敬池没有听清,待电梯门合上才问道:“什么?” “没什么。”林裕淮摁下十六楼,“我只是有点后悔当时把庄潇的微信给你了。” 第20章 对峙 第20章 对峙 李敬池装聋,电梯开门后才道:“晚安。” 林裕淮跟在他身后:“待会我给你送吹风机?” 李敬池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的眼神后,又把嘴边的话咽下肚子。他点点头:“好。” 合上门,李敬池闭上双眼,整个人松懈下来。他解开衬衣的扣子,正要走入卫生间,脚步却在门前停住了。室内异常静谧,连滴落的水珠声都分外清晰。 李敬池插入房卡,玄关处亮起暖调的光,眼前地毯上散落着皮带和西装长裤。大床中央,唐忆檀发丝凌乱,撑起上半身的模样如同刚刚醒转。他揉着眉心,看向停在门口的李敬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敬池看了眼唐忆檀赤裸的上半身,随即移开视线,答非所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唐忆檀翻身下床,走向他:“前台带我上来的。” 李敬池方才被两人轮流扣过的手腕此时由唐忆檀抓在手中,他缓缓凑近,不顾前者微微偏头的动作,很轻地闻了下李敬池的脸颊。 唐忆檀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李敬池自然不敢说是从庄潇那染来的香味,他神情自然,只道:“可能是今天搭戏女演员的香水。” 唐忆檀没有再追问:“难闻,下次离她远点。” 李敬池从善如流道:“嗯。” 唐忆檀的五指伸向那解了一半的衬衣,两颗扣子松开,李敬池却是拉住他的手:“今天能不能别做?我明天四点半要起床拍戏。” 唐忆檀道:“只做一次,我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看你,还推了一个会。” 昏黄的灯光增添了几分暧昧,李敬池想挣脱他的手,唐忆檀却反客为主地将二人五指相扣。见躲不过,李敬池深吸一口气:“让我去洗个澡。” 唐忆檀松开他,没有反对,正当李敬池要走入洗手间时,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两人俱是一怔,李敬池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但林裕淮已经开口了:“敬池,你睡了吗?” 唐忆檀面色一变,猛地将人拉回来,低声道:“他半夜来找你干什么?” 李敬池同样低声回复:“他来给我送吹风机。” 唐忆檀的视线停在洗手间的大理石台面,只见一个白色吹风机在最为显眼的位置静静躺着。瞥见他柔顺的发丝,李敬池顿时意识到唐忆檀在这里洗过澡,还吹了头。 完了,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敲门声还在继续,如李敬池的心跳声般渐渐变大。唐忆檀将手放在李敬池肩上,几乎是步步紧逼,他前进一步,李敬池便后退一步。玄关的位置很快变得逼仄,李敬池背紧贴着门,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 林裕淮的声音在门外变得有些沉闷:“敬池?” 耳边唐忆檀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质疑:“敬池?” 李敬池呼吸急促,听唐忆檀道:“告诉他,你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李敬池几乎是原样照做,开口便说:“林裕淮,我——” 声音戛然而止,唐忆檀扣住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下来。 唇齿相交,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在李敬池口腔内肆无忌惮地扫荡。原本柔软的唇被挤压的可怜,只能从未贴紧的缝隙中泄出两句苟延残喘的闷哼。 李敬池紧贴着冰凉的门,像拒绝般推开唐忆檀的胸膛,而门外的林裕淮以掌心抚上门:“怎么了?” 李敬池丢盔弃甲,喘了半晌才回应道:“没什么,我已经睡下了。” 唐忆檀的眼神恶劣中透出玩味的光,他以指节摩挲李敬池的下颌,左手则抓紧面前人的肩。第二个吻还未落下,李敬池却死死皱起眉,紧咬着唇,面上流露出一丝痛苦。 唐忆檀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松开手,而李敬池却成功抓到机会,快速说道:“……今天我太困了,明天再给我吧,晚安。” 他的声音很细,说到最后如猫叫般弱了下去。门外林裕淮眉心蹙起,摸向门把手,再三确认道:“你没事吧?” 李敬池从喘息中平复过来,声音也恢复以往的平静:“没事,我去睡了。” 林裕淮这才垂下手:“好,晚安,明天见。” 房间里唐忆檀早已将他的衬衣脱下,李敬池侧过头,露出贴着膏药的肩膀。唐忆檀小心揭下药膏,视线停在那片青紫的淤青上:“怎么弄的?” 李敬池推开他,并未追究刚才他的行为,只是走入洗手间,脱下仅剩的长裤:“早上打戏受伤了。” 唐忆檀道:“我把杨泽雨叫过来。” 李敬池站在花洒下,抹去脸上的水珠:“别,都快十二点了,你不睡他还要睡。” 唐忆檀没有否认,他静静靠在门边,看着李敬池有些疲惫的模样,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冲完澡,李敬池拉开门,抬头看向唐忆檀,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做不做?” 唐忆檀没有回答,只是以关灯回应他:“早点睡吧。” 风从窗檐卷入,吹起米黄的窗帘,唐忆檀的脸庞被黑暗包围,夜景的微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塑造上些许柔和。 翌日,李敬池从闹钟声中醒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才发现那上面已经贴了崭新的药膏。天还没亮,但他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李敬池不知道唐忆檀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只记得唐忆檀关了灯,而自己躺上床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李敬池望向床头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眼神终于缓和了几分。 也不算太坏,他想。 或许是唐忆檀的离开开了个好头,这天清晨的朝霞穿透云层,将玉城渲染得格外夺目,阳光洒向大地,温柔笼罩每个在城市中踽踽独行的旅客。随着王鑫正式喊下最后一声咔,林裕淮从地上爬起,而李敬池也放下手中的枪。 徐鸢点头:“不错嘛,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两天就拍出来了。” 王鑫脸色比昨晚好看不少:“小李能吃苦,还是演这种合适。” 李敬池甩甩短发,随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在盯了监视器片刻后说道:“三分二十秒这里我有点慢了,要不要再保一条?” 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徐鸢噗嗤笑了,而王鑫横眉冷竖,以手护住屏幕不让他看:“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还想大家陪你再拍一早上是吧?” 林裕淮笑着调侃:“王导这是严师出高徒了。” 李敬池还想再倒回去重新看一遍,王鑫却卷起剧本,装作警告般对他说道:“你想当导演自己去学,少来觊觎我的位置。” 闻言身边工作人员都笑成一片,而李敬池与林裕淮对视,终于将紧张几日的神情彻底松懈了下来。片场角落,刘璐眼中写满欣赏地对他点点头,脸上露出酒窝。 王鑫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吩咐道:“下午主要是裕淮的戏了,你们没事的都走吧,别在这里碍眼,尤其是你李敬池。” 话虽如此,但王鑫并没有阻止他待在片场。 玉城影视基地很大,刘璐和盛斌等人都去探班了,李敬池在圈内没什么朋友,随着工作人员吃过盒饭后便在躺椅上补了觉。 下午的戏都集中在林裕淮和饰演毒枭的克里斯身上,李敬池搬了张小板凳,专心坐在王鑫身边,王鑫赶也赶不走,便只能随他去了。 远处林裕淮躺在一张瘦窄的床上,他双目无神,反复三次才拿起枪,口中喃喃道:“矢志献身公安事业,为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吗……” 镜头给到他带着枪茧的手指,一道不明显的细泪从他鼻梁处滑落,隐入下巴泛青的胡渣。林裕淮坐在床边,以枪支对准下巴,食指不断颤抖,声音嘶哑,“我谢元就是个孬种,狗苟蝇营八年,一事无成,现在没了家人也没了自我,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紧闭双眼,想要开枪,但几次下去还是失败了。 最终他扔开枪,崩溃地抱住头,流下痛苦的泪水。嘶吼的声音传遍整个房间,狭小的房间内,他身后是斑驳发黑的墙壁,而生锈的铁架床架下则放着一包钱。 那是他跟随毒贩敛得的不义之财。 场记打板,众人一言不发,李敬池坐在角落沉默地看着地面。林裕淮的台词很好,表演也十分真实,那种走投无路的吼叫,深深震慑着他。李敬池分不清他是林裕淮还是谢元,在这一刻原本剧本上的人物像是有了灵魂,以崭新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上。 第21章 赌约 第21章 赌约 作为四番,李敬池的戏其实并不多,一周下来总共也才拍了三场。 或许是唐忆檀的关系,王鑫对李敬池的要求并不高,很多时候他对林裕淮和盛斌盯得很紧,但李敬池的戏只拍几遍就挥手让过了。 然而李敬池是片场钉子户,这是全剧组都知道的事实。 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片场,一坐便是一整天,更多时候他会和王鑫或是徐鸢不厌其烦地讨论剧情,揣摩每个角色的心理和行为逻辑。王鑫说他是厚脸皮上科班课,而徐鸢则笑称他和剧组的小妹妹一样,她们喜欢庄潇,所以对每幕戏都场场不落。 玉城山区的夜晚有些凉意,李敬池坐在小板凳上,眼神瞥向身旁的庄潇。他等了足足一周,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今天徐鸢不在,庄潇低垂着头,身上盖了层羊毛毯,此刻正滑动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敬池拿着那支钢笔,声音有些犹豫:“庄老师。” 庄潇闻声抬头:“有事?” 李敬池道:“你的笔。” 庄潇接过钢笔,两人手指在空中一触即分。李敬池的指尖缩了下,而庄潇也不收回,只是看着掌心的钢笔半晌,开口道:“我不需要了,你扔掉吧。” 李敬池道:“那天你说让我还回来。” 此话不假,自从上次和庄潇见面后,他已经有足足一周没来过片场了。期间李敬池去过他的房间,但几次敲门都没有人回应。 庄潇的视线只看向片场,口中道:“当时有用,现在没用了。” 李敬池没再说话,收好钢笔,学他的样子看向片场。远处,刘璐整个人从台阶上跌落,后脑勺重重砸向台阶下方的软垫。她咬破血包,满脸暗红,看得人心惊肉跳。刘璐摔了足足四次,跪在地上的膝盖满是尘土。待王鑫喊咔之后,她像是还不满意,重新与导演和摄像沟通着想法。 李敬池看得很认真:“刘璐很敬业。” 夜空静谧,两人身畔空无一人。庄潇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手中一念成邪的剧本。 李敬池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想和他搭上话。他看着庄潇平静的侧脸,心中泛起莫名的冲动:“庄老师,你觉得这段怎么样?” 庄潇道:“挺好的。” 见他惜字如金,李敬池又问:“那天你说剧组重要的戏你都会在,具体是指?” 庄潇翻过剧本的某页,他的手指很长,形状很好看,轻轻敲打在纸上的动作让李敬池内心涌起一阵悸动。良久,庄潇才道:“我喜欢的戏,或者王导需要我的戏。” 这话说的含糊,李敬池问道:“那我的戏——” “李敬池。”庄潇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深灰的羊毛毯将他下颌衬托得很窄很白,“无论唐忆檀给了你怎样的资源,或者林裕淮有多喜欢你,这都和你能否演好一念成邪无关。既然你在首映会问过我这个问题,那我希望你恪守职业素养。”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可以说毫不留情面。 李敬池几乎是立刻否认道:“我不是……” 庄潇移开视线,只看向刘璐:“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毫无背景、毫无代表作,从未有任何名气就签约蔚皇的人。” 李敬池突然明白了那天车上陈意的话。 他的声线并未弱下来,反而显得冷静而镇定:“蔚皇有无数个高层,为什么你偏偏说是唐忆檀。” 庄潇起身,夜空中他的眸子很亮,瞳孔如海洋般浩瀚:“因为你的经纪人是柳瑾,你知道柳瑾在你之前还带过谁吗?” “她只带过我一个人,李敬池,唐忆檀很重视你。” 李敬池想说点什么,但庄潇随手扔开毛毯,朝拍摄中央走去。他看着庄潇背影,昔日幻想中的影子轰然碎裂。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庄潇。 手中钢笔掉落在草丛上,可怜地翻滚了几圈,被裹满潮湿的泥土。等到夜戏终于收工了,一个人来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钢笔。李敬池随着那只黑色短手套向上看去,只见林裕淮笑道:“捡来的东西还用着呢?” 李敬池接过钢笔,终于还是用纸巾擦干净泥土,垂眸道:“主人不想要了。” 林裕淮在他身边坐下:“庄潇很重视自己所属的东西,你用过他自然不会再用了。” 李敬池这时才意识到什么:“你知道?” 林裕淮嗯了一声:“我又不是傻子,全剧组就我和他算比较有钱,不是我掉的笔,那肯定是他掉的。既然他不要你就留着用呗,以后没戏接还能接个好价钱。” 不知为何,这句话从林裕淮口中说出并不过分,李敬池摇摇头,收好钢笔。想到庄潇刚才略显刻薄的话,李敬池终于还是问道:“庄潇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裕淮随口道:“演技很好但感情淡漠、没什么共情力的人,你见过他有什么圈内好友吗?” 好像是没有,庄潇从出道至今都没什么绯闻,平日被拍到的聚餐也都是剧组应酬。但李敬池皱了皱眉,像是维护他般下意识否认:“不,庄潇在演戏的时候可以全情带入,平时也没有关于性格的恶评。” 林裕淮没有急于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记得我第一天和你说的吗?他从来不是代入派,这辈子都在演戏。你可以说任何一个人难以从戏中抽离,但这个人绝不会是庄潇。” 这番话引起李敬池心中的抵触,林裕淮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他轻轻拉住李敬池的手,凑近在他耳畔说道:“不信的话要不来试试?” 李敬池与他拉开一段距离:“试什么?” 林裕淮笃定道:“他就在对面,我们打个赌,无论我今天做了任何荒唐的事,庄潇也会不为所动。” 李敬池道:“不可能,如果是很离谱的事呢?” “那就赌你的合同,如果你输了,蔚皇合约到期后来我的工作室。”林裕淮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如果我输了,想要什么随便开口。” 时间在这刻停止,李敬池还没有开口,林裕淮就亲了上来。 他的吻很烫,唇很软,吻得也很深。两人的唇紧紧相贴,林裕淮的五指抚上他的后颈,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灼热的气息在唇齿间传递,李敬池睫毛微微颤动,而林裕淮却吻得很克制,并没有再进一步的索取,似乎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赌约。 李敬池大脑一片空白,心境如山坡般起伏延绵,远处剧组无数人正在专心工作,并未在意角落里的他们。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敬池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庄潇的眼神冷淡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在看着他,而他在和林裕淮接吻。 下一刻,李敬池回过神来,他狼狈地推开林裕淮。后者早有所料,将伸向自己的手牢牢牵住,将这一幕展现的自然而暧昧。 林裕淮看向唇上还带水光的人,缓缓放开手,以投降的姿势说着截然相反的话:“我赢了。” 李敬池深呼吸几次才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意,他抓住林裕淮的衣领,压低声音道:“林裕淮,你疯了!这是在剧场,要是被拍到或者被看到,你以后都不想当艺人了?” “我们成功了,也没被发现,这不刺激吗?”林裕淮站起身,军靴碾过钢笔掉落的痕迹,在土壤中印下压痕。他唇角微微扬起,脸上的迷彩有种侵略性的帅气,刹那间便让李敬池想起那日在公路疾驰的画面。 林裕淮深邃的双眼穿过重重人群,与庄潇交汇,他双眉蹙起,似乎在看一个并不认识的人。 李敬池道:“你当着庄潇的面亲我,就是为了一份合同?” 林裕淮双手抱胸,面带笑意:“不,我就是想赢一次。” 李敬池瞬间哑了火,他原想骂一句疯子,却听林裕淮说道:“那天给你庄潇微信时我在赌他不会加你,但我赌输了,于是这次我赌他不会在意你,现在是我赢了。”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赌徒,这是李敬池心中唯一的想法。 林裕淮对他摊开手掌,道:“别做他粉丝了,李敬池,来喜欢我吧。” 第22章 刁难 第22章 刁难 李敬池的睫羽轻颤着,在脸颊上落下一道阴影,从林裕淮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微红的眼尾。没过多久,那只手轻轻放在他掌心,李敬池抬起头,冷白的脸颊透出几分坚硬,仿佛那种刚哭过的神情仿佛只是林裕淮的错觉。 他反客为主地握住林裕淮的手,以指尖刮过掌心,抬眼问道:“有什么好处?” 世界沉寂了十秒,林裕淮定在原地,已然忘记远处的庄潇,就在场记呼喊着两人名字跑过来时,他才彻底回到现实。 场记是个中年男人,并未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放在心上:“两位老师,今天拍的差不多了,就是刚才徐编发来了消息,说可能要改戏。” 李敬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看到庄潇收回目光后才彻底垂下眼眸。 林裕淮也放下手,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她要改哪场戏?” 场记摇摇头,怀着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您要不问问王导?” 他说完便匆匆离去了,广袤无际的草地中又只剩下两个人,但方才暧昧的氛围早已消失殆尽。林裕淮侧过头,忍不住道:“你如果来了我工作室,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有什么不一样吗?”李敬池抬脚走向王鑫的方向,“你输了和你赢了都是相同的结局。” 林裕淮想起赌注,不经失笑,而李敬池的背影已走出数十步,头也不回道:“走吧,去问问王鑫要改什么。” 片场差不多收工了,刘璐坐在台阶上挽起裤腿,露出伤痕累累的膝盖。王鑫蹲在地上,看着手机叹气。 李敬池走近才看到后方的庄潇,他站在黑暗中,身影忽明忽暗,只能隐约见到眉目下深刻的阴影。李敬池故意避开庄潇的视线,心中很细的那根弦被轻微震了一下。 搞得好像刚才那番所作所为全是他的一厢情愿。 见两人来了,王鑫起身招手:“过来,对,就是说的你们。” 林裕淮问道:“要改的是我们两个的戏?” 王鑫点点头:“没错,就是要改谢初的杀青戏,剧本里他本来是车辆失控,意外死亡,我刚才和徐鸢商量了一下,她打算改成谢初没有死,但谢元亲手杀死了他。” 李敬池和林裕淮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凝重。原剧本中的谢初在追捕任务时遭遇毒贩车辆夹击,意外侧翻,而谢元在亲眼目睹他死亡后痛苦至极,幡然醒悟。现在新的改动虽然突出了电影主题和剧情冲突,但也加重了谢元的负面形象和兄弟二人间的矛盾。 徐鸢究竟是怎么想的? 王鑫又看了几条消息,拧成一结的眉毛松开了些许。他合上手机,摸向下巴胡茬:“即使谢初从车辆侧翻中侥幸活了下来,哪怕不死也会是半残。” 李敬池懂了:“面前就是持枪的毒贩,谢初很难走得掉,所以谢元的行为看似是在表忠心,其实是想保护他。” 王鑫欣慰道:“没错,如果谢初要死在一个人手上,那不如死在他的手上,这就是徐鸢想表达的东西。” 拍摄中途改剧本并不少见,但像徐鸢这种突发奇想的属实不多见。林裕淮听完二人分析后说道:“徐编还真有创意,这个点子既可以赚观众眼泪又能卖一把兄弟情。” “这不是李敬池和刘璐指望不上吗?”王鑫笑道,“要是营销主打他们两个,明天电影扑了你负责?再说了,谢元和谢初这部分的改动也有庄潇的主意,是不是,庄大影帝?” 林裕淮与李敬池一怔,而后方的庄潇岿然不动,只道:“王导说笑了,就是为徐编提供了一点灵感。” 王鑫哂道:“还谦虚上了啊,有个人明明刚才还说可以增加谢元和谢初的对手戏,以此来突出角色性格的两面性,等到这场戏你一定要来看啊。” 庄潇笑了笑:“一定。” 痛感从指尖传来,李敬池的指甲紧紧掐着指腹,脸上却是礼貌道:“谢谢庄老师。” 王鑫嗤道:“你小子运气好,居然让庄潇开口给你加戏,也不知道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虽然是单独给两人加戏,但林裕淮的脸色并没有多明朗。他翻开剧本,问道:“侧翻之后都要实拍吗?” 王鑫颔首:“没错,我刚才和徐鸢讨论过,飙车和侧翻后的剧情分两段拍,但这些基本都是大镜头,需要实拍,而且不能用替身。” 庄潇看向李敬池,淡淡道:“没问题吧?” 远处从不用替身的刘璐双腿伤痕累累,此刻正坐着准备上药。庄潇的语气轻松,但结合之前的对话,他的询问几乎令李敬池的心脏停跳。 既然庄潇希望他恪守职业素养,那他就会拿出最完美的答案。 李敬池紧握口袋中冰凉的钢笔,不顾林裕淮脸上的担忧道:“当然,这些都没问题。” 王鑫在蔚皇和庄潇这里两边讨好,自然是大喜过望:“那就好!我和徐鸢说说,等剧本出来就发给你们。” 林裕淮眉头仍是紧缩着,他想出言制止,却见李敬池很轻地摇摇头,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王鑫收起折叠椅,捶捶老腰:“行了,今天就收工吧,明天一早有媒体来探班,到时候早起做个妆造,表现得好一点。” 还不带李敬池发问,他便随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火急火燎地走了,而林裕淮拉住他的衣袖,神色严肃:“车子侧翻后大概率会起火,再加上道具组的爆炸……这些实在太危险了。” 李敬池想象了一下自己从车里艰难爬出来的样子,忍不住道:“确实,如果演不好的话可能会变成喜剧。” 林裕淮弯起食指,想往他脑袋上叩:“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李敬池这才凝神看向剧本:“剧情需要的话没办法,我尽量避免吧。” 林裕淮道:“这怎么算没办法?原剧本没有这段。” 庄潇抬眸,打断两人的聊天:“如果不愿意演的话,可以去和王鑫说。” 空气中出现几秒的静寂,李敬池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庄潇是在刻意针对他。但面前的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好像刚才接吻中的对视都是李敬池的幻想。 林裕淮冷声道:“以前没发现你还有刁难小演员的爱好。” “首先我并没有刁难他,加戏是徐鸢的安排,他愿意出演是由他主观决定的。”庄潇并未在乎他挑衅般的话,反而将目光投向李敬池,“其次,既然你那天说喜欢我很久,想一路追逐我,那就证明给我看。” 不远处走向三人的陈意吹了个口哨,他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脚下拐弯朝着反方向走了。 庄潇的语气平铺直叙,就像在说一段事不关己的话,而李敬池脸上如火烧般滚烫——他竟然当着林裕淮和陈意的面,把那天的告白复述了出来。 而他此刻就像被扒光了全身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 然而李敬池的呼吸越是沉重,心中越是愤怒,庄潇的神情却越是如水一般平淡。他就像一池湖水,投入石子也没有任何回应。 林裕淮右手五指刹那便紧握成拳,瞳孔中满是戾气,不待李敬池反应过来,那只短手套便瞬间抓住庄潇的衣领。浅色衬衫沾染上了深褐的污迹,那是刚才林裕淮为他捡起钢笔时留下的泥泞。 见局势不对,陈意赶紧折返,与李敬池一人拉开一个。林裕淮被李敬池用力拉着向后扯,手中力道却分毫不松:“喜欢你很久?想一路追逐你?庄潇,你以为你是谁?退圈几年了还要来做这个指导,有闲心去捉弄他的话,还不如多去片场看几条戏,这样也好对得起你老师的头衔。” 李敬池没想到一场加戏能闹这么大:“林裕淮,你冷静点。” 庄潇同时避开陈意的手,直视林裕淮,轻飘飘道:“是啊,你很难受吧,他居然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 在这个瞬间,李敬池看到林裕淮面上转瞬而逝的神情,那种感觉与他印象中随意的林裕淮截然不同,它带着戾气与杀意,直冲眼底。透过这张面覆迷彩的脸,他甚至可以看到电影中谢元的影子。 然而林裕淮松开手,脸上并没有李敬池想象中的怒火,他摘下扔掉泥泞的手套,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林裕淮面容冷峻,只道:“所以呢?你动用私权究竟是因为一个你认为德不配位的人喜欢你,还是仅仅因为我刚才在片场亲了他,你不甘心一直喜欢你的人跑了?” 庄潇还想说什么,陈意却一把拉住他,面带苦相:“我的爷,别和他说了,再闹下去明天说不定得上热搜了。” 庄潇眼神幽深,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却突然转头看向林裕淮,扔下最后一句话:“你最好弄清楚,你不想让他演加戏到底是因为担心他,还是因为你自己车祸的ptsd在作祟。” 林裕淮呼吸一窒,而李敬池全身血液倒灌,呼吸急促。他握紧双拳,脑中回想着那日林裕淮提及车祸时眼中划过的痛色。 那个早已逝去的朋友,那张还未释出的录像带。 李敬池拉住林裕淮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后。他挡住庄潇的视线,再从口袋中取出那支擦得发亮的笔,冷漠道:“你想多了,那天的我话根本不能算告白,我只是喜欢过你的电影而已。” 庄潇脚步一顿,李敬池挥手抛出钢笔:“既然是你的东西,我就物归原主。如果你不想要了,就随手扔了吧。” 第23章 采访 第23章 采访 陈意眼疾手快地兜住钢笔,避免它再次落到地上。他刚扭头要去看庄潇,结果后者却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李敬池站在原地,胸膛不住地起伏,而林裕淮一把抱住他,像给小猫顺毛般摸着他的背,口中低声道:“没事,没事。” 就这样缓了片刻,李敬池才从刚刚冲动的情绪中脱离。他拾起林裕淮丢下的手套:“庄潇居然是这种人……你之前和他合作的时候没发现吗?” 林裕淮摇摇头:“当时我没什么和他一起的戏,他每天演完就走了,除了微信上配合宣传的信息,他基本没和我说过话。” 那种仰慕之情混合着难以言说的愤怒在心中滋生,李敬池又堵又闷,却也不想表现太多。庄潇方才的一席话彻底打碎了他幻想的影子,将这份可笑的感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算了,改戏说不定是个机遇,演得好的话可以成就这两个角色。”他将双手插入口袋里,明明侧脸显得过分的冷冽,但那双透亮的黑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李敬池退后两步,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极力组织着语言,“下次别再为我和他起冲突了,不太值得。” 林裕淮想拉住他,李敬池却想匆匆离开。两人的手在半空中错过,但恍然间他还能感受到林裕淮怀抱残留的温度。 那头黑色的短发被夜风吹散,看起来很是柔软,林裕淮收好手套,对他的背影低声道:“很值得。” 令李敬池都没想到的是,昨晚他和庄潇说的话有多直接,今天白天就有多尴尬。 王鑫看着监视器,目不转睛道:“今天上下午都有媒体探班,早晨林裕淮和盛斌有戏,就你去宣传一下吧。” 远处林裕淮正在对戏,听不到王鑫说话,而李敬池不解道:“就我一个人吗?” 王鑫脸色发愁,说话也不嫌得罪人:“唉,刘璐今天有事啊,克里斯下午才来,就你的话可能咖位不太够,但总不能不去吧?” 徐鸢埋头改剧本:“王导,别看我,我也没空。” “你看。”王鑫摊了摊手,“要不我跟你去?” 李敬池知道他在说笑,但徐鸢却抬起头,眼前一亮,随即对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没过多久,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行了,给你安排了个关系好的来带你,这下咖位绝对够。” 要是李敬池知道徐鸢指的是谁,他绝不会坐上这辆车。 后视镜下方的挂坠一摆一摆的,和司机隔绝的小窗降下,陈意打破车内的死寂,笑道:“庄老师,早餐给您放柜子上头了,记得吃啊。” 汽车后座的长沙发上,李敬池和庄潇一人坐在一侧,相隔的距离能塞得下两个王鑫。或许是昨夜吵的架还没过去,车内气氛多少有些尴尬,而作为司机兼助理,陈意只能没话找话。 庄潇对陈意道:“知道了,开你的车。” 陈意哎了一声:“这不正开着吗!您坐稳了。” 浓郁的豆香混合着包子的香气从左侧传来,李敬池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他知道这家包子铺,唐忆檀之前给他买过,这是家玉城百年传承的老店,每天的豆浆是现磨的,包子则是凌晨新鲜包的,一口下去油润美味,唇齿留香。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早餐的缘故,李敬池双眉蹙起,胃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庄潇突然问道:“吃不吃?” 陈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笑道:“就俩包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您就别给我留了。” 庄潇没有理会他,反而拎出其中一个小塑料袋,看向李敬池:“吃不吃?” 李敬池一愣,却下意识摊开手,那个白白胖胖的包子被庄潇放在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他甚至能感觉到刚出蒸笼的烫手。 谢字还没说出口,庄潇却转过头,自顾自揭开袋子,淡淡道:“媒体探班至少两个小时,下次学聪明点,不吃早餐小心低血糖。” 陈意的话被堵在喉咙口,他挠挠脑袋,丝毫不尴尬,而后座拿着包子的李敬池却有些无措,良久,他低声道了句谢,小口吃了起来。 一路无言,说完这两句话庄潇便闭目养神了,李敬池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半小时后,车子在玉城影视基地的入口停下,两人还未下车,涌动的媒体瞬间便涌了上来。保安以肉身隔开记者,创造出一道人墙。 在车门打开的一瞬,无数闪光灯交替闪烁,李敬池眯起双眼,忍不住侧头回避,而庄潇却如同换了个人。他满目笑意,如沐春风,丝毫不受闪光灯的影响,大方走下保姆车对着媒体们点头致意。 争先恐后的声音传来:“庄先生,这是你退圈后首次接受大规模采访,这是否代表以后还有复出的可能?” “可以谈谈为什么愿意做一念成邪的指导吗?” “这边是万乐新闻,比较好奇您之后的职业规划呢。” …… 嘈杂喧嚣声不绝如缕,吵得人耳膜发疼,庄潇对最近的媒体轻笑了一下,隽秀的面庞透露出柔和,他接过话筒道:“我们先去棚子那边,待会再回答问题可以吗?” 这句话似乎是有着某种魔力,不知是谁说了声当然可以,紧接着,无数媒体在保安的维持下开出一条道。然而庄潇没有笔直走向前,他回过头,对着车内伸出手:“走吧。” 纤长五指放在李敬池面前,昨夜的冷漠和刁难仿佛只是场梦,庄潇面带笑意,一如往常在银幕中的模样。 他就像一只海妖,带着无尽蛊惑将人拖入深渊。 这是李敬池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将手放在庄潇的掌心,被后者稳稳扶着下了车。聚光灯闪过,抓拍下两人堪称完美无瑕的侧脸,他们一个表现成熟,一个举止稚嫩。恍惚间,李敬池好像听到有媒体在议论他们略显相似的眉眼。 光影为他的发间披上浅纱,璀璨光芒中,李敬池想回头去看,手心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下一刻,庄潇不动声色地放开手,率先向前走去。 或许是因为快要入夏了,玉城的天气出奇得好。统筹将地点安排在半露天的场馆,氛围显得格外轻松。庄潇轻拍话筒,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林裕淮和盛斌上午有通告,大概率在下午来。” 见不到主演,场下的媒体难免有些失望,但这些失望又在听到庄潇下个回答后一扫而空:“复出的事情以后再讨论吧,既然今天的主题是一念成邪,我觉得应该把话题还给主角。” 他没有把话说死,这意味着复出并不是没有可能。李敬池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庄潇眉目稍弯,抬手将话筒递给了自己。 不知为何,刚才议论纷纷的媒体变得鸦雀无声。李敬池心中忐忑,面上却极力镇定道:“大家好,我是演员李敬池。” 片刻后,终于有一位女记者举手提问:“你好,我是万乐新闻的记者,请问您可以分享一些拍摄中印象深刻的事吗?” 这个问题并不刁钻,念及林裕淮不在场,李敬池便简单讲述了他们连续两天清晨拍摄打戏的事。他的言辞中肯而谦虚,无波无澜,激不起什么水花。 结束后全场记者面面相觑,半天没有响动,良久后,一名男记者起身道:“李先生,我看过您的作品履历,想问一下您是如何在毫无代表作的情况下拿到谢初这个角色的?” 这句话问得犀利,李敬池想拿起话筒,庄潇却快他一步,朗声道:“试镜的时候我看了他的表现,觉得很有天赋,而徐编也认为他的形象贴合谢初,适合诠释角色本人。” 很有天赋……吗? 阳光有些眩目,李敬池垂下眼眸,睫毛微颤,在高挺的鼻梁上落下阴影。他虽然知道庄潇是在为他解围,却很难对这番话不为所动。 男记者似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目光如鹰,牢牢锁定住李敬池:“那我想问一下李先生本人,请问您在毫无作品的情况下又是怎么签约蔚皇的呢?据我所知,蔚皇只签有作品或是有名气的艺人。” 场下寂静,无人出声,似乎这是所有媒体都想知道的问题。 作为与蔚皇解约的艺人,庄潇理应避嫌,李敬池从他手中接过话筒:“我……” 他还未开口,一只手却态度强硬地抢过话筒。那只熟悉的腕表反射着微光,而手背上的青筋则暴露出主人的不满。 李敬池愕然抬头,只见唐忆檀身着黑色西装,手执话筒,他单手撑在台面上,漠然说道:“刚才提问的是哪家媒体?和电影无关的问题就别问了,保安管理一下,再有浪费时间的可以请出去了。” 男记者刹那便收了声,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唐忆檀眼神扫视场内,继而放下话筒。 从李敬池的视线看去,他巧妙地站在自己和庄潇中间——唐忆檀既挡住了后者的视线,又彻底将二人隔绝开。 第24章 锋芒 第24章 锋芒 原本窃窃私语的媒体们突然沉默了下来,然而这种场景还未维持三秒,唐忆檀的身影便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唐忆檀和庄潇在闹出不和后的首次同框,作为蔚皇高层,唐忆檀近年来甚少出席公众活动,平时只接受例行采访,而庄潇自从解约息影后也是退居幕后,销声匿迹。 在众人都回避的争议背后,唐忆檀掌控各大文娱产业,庄潇则为圈内众多演艺事业牵线。许多人说虽然他们二人轨迹未曾重合,但始终是王不见王。 见今天有此场景,许多记者踊跃至极,纷纷举手示意发言,而保安早已维持不住现场的躁动。 坐在台上,李敬池甚至可以听到第一排某个记者声嘶力竭道:“既然您今天和庄潇同台出席了活动,这是否代表蔚皇态度的缓和?那日后是否会有合作的机会——” 李敬池想侧头去看唐忆檀,那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上。 唐忆檀站在他身后,深邃眉眼中透露出凌厉,他一手轻按着李敬池的肩膀,一手执话筒。在阳光的斜射下,他的阴影尽数落到李敬池身上,仿似无声的守护。 唐忆檀道:“我来这里没有其他的理由,自然是关心蔚皇的艺人。” 场下的躁动声弱了一点,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将话筒递给李敬池,后者眉心微微一跳,会意道:“今天是一念成邪的主场,各位如果还有什么和电影相关的问题都可以向我提问。” 局面的掌控被还给了李敬池,许多媒体心有不甘,但看着唐忆檀不虞的脸色终究还是放弃了节外生枝。 一小时后,后台的休息室中,李敬池面露疲色:“你怎么来了?” 唐忆檀道:“这两天来玉城谈生意,顺便来探班看看你。” 李敬池喝了口水:“虽然他们闭嘴了,但我看媒体都拍了照片,要买照片吗?” 唐忆檀拿起他喝过的水,也不介意,对口喝下半瓶后道:“不用,人太多了,估计都会狮子大开口。如果要买就让庄潇去买,如果他不买也不是什么损失,刚好为蔚皇和电影做点宣传。”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庄潇站在窄瘦的走廊,脸上的温柔被面无表情取代:“说完了吗?” 一旁,陈意探头道:“不好意思啊,外面下雨,车卡泥潭里了回不去,唐总咱借着待一会儿您不会介意吧?” 微妙的气氛在屋内蔓延,备用的化妆室本就狭小,再加上他们两人瞬间显得有些拥挤。陈意也不管李敬池他们有没有答应,他自顾自关门,再为庄潇搬来凳子。 唐忆檀开口道:“介意。” 庄潇低着头打字,全然没有在意唐忆檀的话,反而是陈意道:“外面媒体太多了,人挤人的走不掉,您通融通融。” 暴雨来得突然,若是庄潇走不掉,那媒体自然也只能停留在这里。见陈意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敬池也只能对唐忆檀道:“算了,我看天气预报这场雨也就下半小时,我们过会再走吧。” 庄潇合上手机,也不看唐忆檀,只对李敬池道:“王鑫让你跟我的车回去。” 唐忆檀不看庄潇,同样也只对他道:“待会我送你回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边是同剧组的前辈,一边是自己的金主,李敬池两头都难做人。片刻后,他才对庄潇摇摇头:“算了,我晚上没戏,就不麻烦你们了。” 庄潇声音很淡,话语却毫不掩饰锋芒:“晚上有林裕淮的戏,王鑫叫你去看。” 唐忆檀在李敬池身边坐下:“现场盯戏是导演和指导的工作,你去就可以了,让他去干什么?” 庄潇眼神冰冷:“差不多得了,主持媒体探班是主持人的工作,你来干什么?你们私下爱怎样与我无关,但别把这种关系拿到台上来。” 李敬池张了张嘴,脸上隐隐发烫,而陈意赶紧打圆场道:“行了行了,您看我们庄老师这不也是敬业嘛,既然导演发话,您开车和我们一路回去不就行了。” 唐忆檀将话头掉转:“陈意,你本来可以在公司做独立唱作人,跟他离开蔚皇只能在小型工作室里当司机,你甘心吗?”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庄潇眼神晦暗不明,而李敬池从未想过陈意本来也是艺人。他以为陈意会生气,谁料后者脸上表情不变,依旧带笑道:“唐总说笑了,人各有命,我本来就是合约到期没续,现在想唱也唱不动了。” “行了。”庄潇出言截住话头,“陈意,你和他说什么,我们去隔壁看看,说不定还有空房间。” 陈意有些为难,但还是应了。庄潇打开门,余光扫在李敬池身上,声音平稳无波:“今晚要拍后两场戏,六点前到场地c,别迟到。” 李敬池还未答应,那扇门便嘭地一声合上,而背后唐忆檀冷笑道:“也就只有陈意能受得了他那脾气。” 李敬池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柳瑾呢?” “他都告诉你了?”唐忆檀并不惊讶,“比起经纪人和艺人,他们更像是权利平等的合作同事,有他在蔚皇的五年,柳瑾脾气再好也被熬成了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台上和台下的庄潇判若两人,李敬池心情复杂,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只道:“……但他业内评价一直都很好。” 唐忆檀细细打量着李敬池的脸,似乎想捕捉到别样的情绪,然而李敬池心中的仰慕在昨晚就被消耗殆尽,现在只留有疲惫。 “因为他话不多,还会演戏,演得让所有人都喜欢他。”唐忆檀交叠着双腿,沉声道,“娱乐圈中从未有过什么圣子,你可以作为影迷喜欢庄潇的片子,因为那是公司、制片、导演、编剧,和工作人员共同的作品,但我不接受你喜欢他本人。” 李敬池很有职业素养地接口:“我不喜欢他。” 他微垂着眼眸,心道庄潇不但不喜欢他,反而看上去很厌恶他。 唐忆檀正要开口,下一刻,房间内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李敬池接听电话,徐鸢声音带笑:“听说唐总来了啊?介意开外放吗?” 李敬池嗯了一声,点了外放。徐鸢清澈的女声回荡在化妆间:“不好意思,是我安排不周了,本来早上想让庄潇带带小朋友,没想到刚好遇上唐总来探班。王导刚还和我说晚上有制片来玉城呢,要是唐总有空,不如一起吃个饭?” 唐忆檀言简意赅:“晚上有会议,就不在影城待了。” 被拒绝后徐鸢也没有丝毫的失望,她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随即说道:“既然您没空,不如我让人带李敬池过去吃饭,也算是放个假?” 她话说的隐晦,但李敬池知道自己是空降进组,说什么也得和出品、制片一起吃饭敬酒。这种事在圈内不算少见,他下意识看向唐忆檀,只见男人蹙起双眉:“林裕淮去不去?” 徐鸢那边像是捂住手机低声问了几句,良久,她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他和刘璐晚上有重要的戏,要提前排一下,统筹说走不开。” 唐忆檀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让盛斌陪他去。” 盛斌是千影的艺人,平时和蔚皇甚至没什么联系,李敬池不知道唐忆檀作何打算,但徐鸢答应得爽快:“没问题,敬池,时间地点我发你。” 这一通电话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敬池放下手机,问道:“一念成邪的制片和出品人有哪些?” 唐忆檀道:“千影的总监可能会来,他是个能喝的,但如果盛斌在,应该不会在饭桌上喝太狠。” 李敬池脑中念头闪过:“他和盛斌是一对?” “……”唐忆檀有些无言,“想什么呢?他是盛斌的表哥。” 说到表兄弟,李敬池不由得想起霍宁。他的人生轨迹本不会和唐忆檀有任何关联,但当时他打了霍宁一巴掌,唐忆檀便在酒店看中了他。 唐忆檀盯着面前的人有些出神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起。 李敬池的皮肤很白,在光影的映衬下,他的骨相愈发立体分明,皮相则格外通透。虽然他的外貌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但不知从何时起,唐忆檀却隐约能从这份冷漠中触碰到一丝柔软。 他低下头,吻住李敬池。这个吻很浅也很纯粹,没有分毫情欲。 或许是习惯了唐忆檀的温度,李敬池闭上双眼,断断续续地回应他的吻。 第25章 触碰 第25章 触碰 扪心自问,今天唐忆檀确实没干什么畜生事。 雨停了后,他便开车带李敬池吃了个饭,李敬池本以为像他这种人会去吃高级日料或是法餐,谁料唐忆檀的车在巷口停下。经过一阵左拐右拐后,两碗热腾腾的牛肉粉被端了上来。 苍蝇馆子喧嚣,桌面也有些油腻,唐忆檀一身西装坐在这里格格不入。李敬池帮他擦了桌子,随口道:“你这种人居然会来这里吃饭?” “什么叫我这种人?”唐忆檀自然地挽起袖口,“你脑子里又在怎么骂我?” 牛腩肥润,入口即化,李敬池夹起一块:“我以为你有洁癖。” 唐忆檀低头吃了两口粉,语气平淡:“我以为你想说像这种不近人情、固执自大、禽兽不如的人居然会来平民百姓的餐馆。” 李敬池筷子一顿,紧接着铺天盖地地咳了起来,唐忆檀抽出纸递给他。半晌后,被说中心事的李敬池吐出辣椒皮,缓缓道:“唐总说笑了,你除了性癖特别,其他都很……贴近群众。” 唐忆檀道:“做了这么多次还叫唐总?” 眼见几个顾客走过来,李敬池压低声音道:“唐忆檀,大白天别说这些。” 他是威胁的语气,眼睛却又出奇地亮,唐忆檀突然想到两人初遇那天李敬池也是以这样的神情半跪在地上。他脸上冷漠而愤怒,像一只新生獠牙后只会张牙舞爪的小兽。 就在他想伸手去碰李敬池的脸时,老板将盘子放在桌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好久没见你来了,送你们一份牛杂。” 那老板穿着围裙,两鬓已经白了,看起来人过中年,唐忆檀道:“今天来玉城谈生意,刚好来一趟,谢谢江叔。” 江叔惋惜地叹了口气:“以前你每年回国都要和泽雨来吃,现在国内事业定下来了,反而没空来了。” 听到杨泽雨的名字,李敬池不由得多看了眼江叔,而唐忆檀尝了口牛杂,道:“最近有点忙,接下来几个月我会常跑玉城,肯定会来照顾生意的。” 江叔哈哈一笑,眼角细纹堆叠起来。他在唐忆檀身边坐下,似乎意识到李敬池和他的关系不一样:“估计是你在这拍戏吧?” 李敬池点头:“是的,江叔。” 江叔欣慰道:“长得好看嘴还甜,这孩子以后肯定会火。” 李敬池不知道自己回应了一句和嘴甜有什么关系,但唐忆檀低头吃着粉,好像已经习惯了。江叔把牛杂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尝尝,从我爷爷那传来的配方,绝对好吃。这碗牛杂可算是忆檀的最爱了,十几年前我这还是个小摊,他爸来玉城签合同,他每次非要来这吃牛杂,牵也牵不走,不给吃就默默掉眼泪……” 唐忆檀放下筷子,重咳一声:“江叔。” 李敬池没想到唐忆檀小时候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由得问道:“然后呢?” 江叔的神态看起来很是怀念:“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出头吧,还抱过他呢,后来我爹把店传给了我,他也出国留学了,来得就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还保持着带好朋友来我家吃饭的习惯,泽雨算一个,你也算一个。” 他说得像小孩带朋友回家玩,李敬池有些想笑,而唐忆檀出言制止道:“再说我下次就不带人来了。” “唉不说了不说了。”江叔起身,眼睛却笑弯了,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随即拍拍李敬池的肩,俯身在他耳畔说道,“忆檀他虽然看起来蔫坏,但人还不错,如果你们吵架了,你就带他来我这吃碗粉,吃完了他就熄火了。” 唐忆檀想开口,远处厨房传来一声吆喝,江叔抬头应了句便离开了。 李敬池将筷子伸向牛杂:“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唐忆檀巧妙挑开他的筷子:“谁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为了口吃的还掉眼泪是吗?”李敬池略胜一筹,快速夹住牛筋送入嘴中,“要是把这事印成大字报贴到蔚皇门口,第二天全体员工都会申请离职的。” 唐忆檀挑眉道:“不包括你,你的合同还有五年。” 吃饭提合同多少有些倒胃口,李敬池的筷子在空中停住,而唐忆檀将剩下的牛杂全部夹到他碗中:“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雨后的空气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小巷不长,石砖生满了青苔,砖缝裹着残留的雨珠。唐忆檀揭起店门口的帘布,走向不远处的车。 李敬池道:“下午我没戏,只要不错过晚上的饭局,陪你去哪都可以。” 唐忆檀问:“去酒店开个钟点房?” 李敬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看了眼时间,道:“一点多了,要做的话抓紧吧。” 唐忆檀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不是说白天不说这些吗?” 李敬池钻入车门,唐忆檀用手帮他挡住头顶,后者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唐忆檀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不就是为了做才来找我的吗?”李敬池抬眼,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从唐忆檀的角度看去,他背削薄一片,纤细的脖颈挺得很直,隐约可见白皙肌肤下浅青的血管。 唐忆檀的喉结滚动,低声道:“不是。” 李敬池的视线从正前方移开,慢慢停在他身上:“从玉城市中心开车到影视基地至少要两个半小时,难道你特地过来吃粉的?” 真是个记仇的人,唐忆檀无声地笑了,他俯下身,将手伸向李敬池。 或许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李敬池侧开头,生怕唐忆檀掐死他:“别在这里发情。” 唐忆檀拉下安全带,帮他系好:“发什么情?我是动物吗?” 他关上车门的瞬间,李敬池含糊地嗯了一声。唐忆檀坐进驾驶座,自作主张道:“去酒店,我找了个医生,帮你看看肩膀。” 李敬池道:“是杨泽雨吗?” 唐忆檀单手握着方向盘,启动汽车:“这么想杨泽雨的话,我把他叫过来给你打几针。” 李敬池又问:“怎么不叫杨泽雨过来吃粉?” “李敬池。”唐忆檀忍无可忍,警告道,“你有完没完了?” 李敬池收声了,他默默转过头,表情看起来很固执。 一路沉默,二十分钟后,路口的红灯闪烁,唐忆檀踩下刹车,他将视线投向副驾驶上的人,却发现李敬池已经闭着双眼睡着了。不同于平时难伺候的模样,他的表情平和而静谧,头微微偏着,似乎在做一个令人不忍打扰的好梦。 那张无声的侧脸透着别样的味道,是迷蒙的、朦胧的,难以言说的,像小猫收着利爪轻轻挠动着唐忆檀的心。 红灯转为绿灯,唐忆檀一路直行,五分钟后,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他拒绝了门童泊车的请求,把车停在路边。 小雨淅淅沥沥地又下了起来,在车窗留下道道水迹。唐忆檀以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良久之后,他开门下车,从怀中拿出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只在心情烦闷时才会点上一支。 今天他的心情并不算太差,但没理由地只想抽烟。 车内的李敬池还在睡,雨水落在唐忆檀昂贵的西装上,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他低头,点了好几次火才点着烟。白色烟圈飘散在微冷的空气中,唐忆檀靠着车身,突然想起了半年前来玉城时杨泽雨说的话。 “自从唐叔叔生病,你已经好久没来这家店了吧?” 当时的唐忆檀说:“他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奔波。” 杨泽雨往碗里猛加辣椒,头也不抬道:“落叶归根嘛,你妈留在了荧城,他老人家不想到处跑也是可以理解的,倒是我说你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给蔚皇添个老板娘啊?” 唐忆檀道:“没这个想法。” 杨泽雨懒得听他避重就轻:“我不信,江叔——” 江叔应了一声,杨泽雨多嘴地把刚才对话复述了一遍,将钱包拍向餐桌:“要是这小子一年内带老婆来吃饭了,就给他上份双倍牛杂,算我请的。要是他还一个人灰头土脸的,之后每次我来吃饭都算他账上。” 江叔犯了愁:“什么样的算老婆?” 杨泽雨脸上露出一抹笑:“好看的就算。” 江叔又问唐忆檀:“他算好看吗?” 唐忆檀道:“不算。” 杨泽雨额头暴起青筋,作势挥拳,而唐忆檀张开手掌,稳稳接住发小的拳。 与此同时,斜斜的雨丝拍在唐忆檀肩上,留下一片濡湿。他张开五指,将手掌贴在密布雨珠的车窗上,薄雾在冰冷的窗上晕开,他隔着一层玻璃去触碰车内的人。 细雨如丝,唐忆檀掐了烟,静静等着李敬池睡醒。 第26章 立威 第26章 立威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工作,李敬池睡了足足两个小时,等到醒来时车窗外天气早已放晴,而唐忆檀对着手机打字,也不知道在回谁的信息。 李敬池降下一半车窗,阳光穿过云层,暖烘烘地照射在身上。他探出脑袋,眼神在唐忆檀肩上深色的痕迹停留了许久:“……怎么不叫我?” 唐忆檀收起手机,回答地滴水不漏:“刚好有点事。” 上楼后李敬池才发现这次唐忆檀找来的医生是个老头,他头发秃了大半,脸上满是皱纹,看上去就值得信任。 在看过李敬池的肩膀后,医生道:“应该重复摔伤或者撞击留下的淤青,问题不大,平时涂点药,睡前贴药膏,注意别再撞到就行了。” 李敬池收下药膏,唐忆檀边关上门边说:“四点了,半小时后我送你去餐厅。” 李敬池躺在床上,将手背盖在眼睛上:“那你呢?” “我开车回玉城市中心。”唐忆檀道,“明天早上有会议。” 床的另一边微微凹陷,李敬池闭上双眼,突然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可怜。时间在房内安静地流淌,过了许久,李敬池睁眼看向唐忆檀:“实在想做就快点,只剩半小时了。” “时间不够。”唐忆檀吻住他的唇,“至少要一个小时。” 话音落下,空气一触即燃。 那只手伸入衣服下摆,从他紧绷的腰线往下摸去,最终在小腹处暧昧地打着转。裤子被解开,李敬池刚想开口质疑,唐忆檀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继而俯下身。 李敬池到嘴边的话刹那变了调:“唐——” 唐忆檀竟然含住了他的性器。 巨大的刺激一路蔓延,酥麻感从尾椎骨处向上传递,在这个瞬间,李敬池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瘫软在床上。他下意识想逃离这种陌生的感觉,但唐忆檀用手牢牢固定住他的胯骨,又是一个深喉,将他整根性器吞了下去。 李敬池刹那睁大双眼:“……!” 唐忆檀五指在他清瘦的腰胯上留下浅红的痕迹,空旷的大床房内,李敬池轻微的喘息与舔弄的水声交杂,显得格外淫靡。 唐忆檀的口交稍微有些生涩,但很快他像是找到了李敬池的把柄,以舌尖舔吻着他的冠状沟。强烈的快感从身下传来,李敬池的脚趾蜷缩着,腰际微微颤抖,只觉得全身都沉浸在这片濡湿中。 唐忆檀一边摩挲着他的腰线,一边不断地做着深喉。李敬池许久没有释放,此刻已是溃不成声,他发出微不可闻的呻吟,但那种声音很快又被断断续续的鼻音给取代,听起来像是啜泣。 唐忆檀顿了一下,而李敬池终于找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他以左臂撑起上半身,看向床边的唐忆檀——他明明看起来是那么高傲,此刻却以半跪的姿态停在床畔,给李敬池口交。 两人于无声中对视,唐忆檀深邃的双眼写满了欲望,他没有说话,却用右手固定着李敬池的腰胯,另一只手则以指节肆意刮弄着他的会阴。 双重的快感疯狂刺激着李敬池,让他迷失在欲海中。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反复堆积,逐渐把他推上最高点。 李敬池仰起头,瞳孔放大,终于射了出来。 他重重地倒在床上,半晌后视线才聚焦。李敬池看向唐忆檀,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精液全射进了他的嘴里:“吐出来,太脏了。” 唐忆檀以食指抹去唇角的白液,喉结一滚,竟是全部吞了下去。 李敬池神情愕然,而唐忆檀拿纸巾擦了擦手:“不脏。” 他松了松领带,丝毫不掩饰下身硬了的痕迹:“还有二十分钟。” 半小时后,李敬池面色不快地坐在副驾。唐忆檀踩下油门,看上去心情不错:“不开心了?” 李敬池的嘴和舌头隐隐发酸:“你该去医院查查射精延迟了。” “还有这种病?”唐忆檀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不堵车的话应该来得及。” 李敬池不知道是今天影城的路况太差还是唐忆檀乌鸦嘴,距离五点差两分钟,车堵在距离餐厅三条街的十字路口。 交警挥了挥手:“雨后地面湿滑,车辆慢行。” 唐忆檀道:“你和盛斌说一声,大概迟到五分钟。” 与此同时,李敬池的手机亮起,微信显示是庄潇的消息:到哪了。 他欲盖弥彰地调暗了屏幕,遮遮掩掩地发送给庄潇一个问号。 没过两秒,庄潇回复道:盛斌下午摔伤了,王鑫叫我来的。 唐忆檀转头重复道:“李敬池?” 李敬池只能应了一声,摁灭屏幕道:“嗯,发了。” 车流缓慢向前移动了几米,庄潇的消息再次浮现:快点。 李敬池已读不回,假装没看到,一旁唐忆檀紧皱的眉头似乎因为想到什么而舒展了不少:“今天来的人应该不算难搞,迟到几分钟也没事。” 十分钟后,唐忆檀的车停在餐厅门口,李敬池下车,就在他要离开时,背后的人却敲了敲窗:“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见李敬池没有回应,唐忆檀又降下车窗,指了指唇。 背后人来人往,车海川流不息,李敬池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道:“我还不想被柳瑾在饭局上狂打十个电话。” “忘记你已经是明星了。”他左转方向盘,“药膏记得擦。” 唐忆檀扬长而去,而李敬池回过头,在报了姓名和剧组后,被服务生一路引入餐厅最里面的包厢。他的脚步停在门口,和礼貌躬身的服务生点了点头,随即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打开了,房内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主座的男人举着酒杯的手晃了晃:“迟到了快十分钟,这就是蔚皇的新人吗?”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西装,五官看起来很年轻,但眼下到鼻翼处一道狰狞的疤却破坏了原有的俊朗。男人向庄潇举了举酒杯:“庄大影帝,你带的人不行啊,他多少得喝一杯。” 李敬池抬眼,缓缓走到圆桌边:“喝什么?” 见他发话,男人神情有些稀奇:“刚开了香槟,不过貌似不够格,白兰地怎么样?” 庄潇以眼神示意李敬池坐下:“千影娱乐,佘总。” 不知为何,今天盛斌没来,说好要来的总监也没来。气氛有些凝滞,李敬池注意到饭桌上剧组的几个小演员面色发白,显然刚才已经被灌过一轮,庄潇在圈内地位不低,此时脸色正常,杯中只倒了半杯茶做做样子。 唐忆檀又说错了,来者非但不是善茬,看样子还相当难搞。 李敬池神色镇定,不卑不亢道:“余总,我是新人演员李敬池。” 佘影昊没有握住他伸来的手,反而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温度,看上去像是在评估李敬池的价值。片刻后,佘影昊露出一个并不算真诚的笑:“美人配烈酒,既然是唐忆檀牵的新人,那来几杯不过分吧?” 见李敬池面色沉下去不少,佘影昊装作苦恼地说道:“像你们这种人也没什么作品,要是电影扑了,那最亏的不是我们头部注资方吗?” 他的话中带刺,李敬池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得罪过他,但明显可以感觉到佘影昊刻意的针对。片刻后,李敬池不动神色地勾了勾唇:“佘总想喝几杯?” 佘影昊似乎早有准备,他拍了拍手,服务生推门而入,她揭开木盒上盖着的展示布,露出下方九个色彩各异的酒杯。 女生的声音有些颤抖:“李先生,请选一个您最喜欢的。” 李敬池不明所以,他不想为难服务生,最终指向一个看似容积最小的酒杯。女生点了点头,挨个取下剩余的八个杯子放在桌上。她收起木盒,再为桌上的酒杯一一倒满白兰地。 佘影昊品了口香槟,像是在回味酒的余韵,半晌才开口道:“你知道做制片和出品最难的是什么吗?” 李敬池抬眼看向他,男人咧嘴笑了,疤痕狰狞的脸更显得有些扭曲:“最难的是要踢走满意的演员,留下一群不尽如人意的东西,更何况那还是竞争对手挑的次品。请吧,各位大明星。” 李敬池突然明白了佘影昊的言下之意,他侧身看去,只见那几名边缘演员无一例外都不是千影的人。听到还要喝酒,两名男演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而三个女演员的嘴唇颤抖,眼圈发红。 不算太高明的下马威。 李敬池拿起一杯白兰地:“总共八杯是吧?我帮他们喝。” 第27章 灌酒 第27章 灌酒 他拿起第一杯,直接一口饮尽。 甘洌的白兰地入口后散发出浓烈的酒香,但随之而来的灼热感从口腔扩散,瞬间弥漫到喉咙和胃部。李敬池放下酒杯,稍稍皱起了眉。 佘影昊道:“慢慢品啊,一瓶八千多呢。” 李敬池并没有停下,他拿起第二杯饮尽,喝完还将酒杯底朝向佘影昊:“好酒,佘总不喝一杯吗?” 其他三家娱乐公司的出品人的年纪都不小了,见如此情景,几个老头面面相觑,咳嗽的咳嗽,喝水的喝水。 见他是个有种的,佘影昊举起酒杯遥遥执意:“嗯哼,干杯。” 李敬池拿起第三杯,心道这真是个不要脸的,自己喝香槟让别人喝白兰地。 喝到第六杯时,李敬池看起来脸色正常,桌下的左手却在微微颤抖。他虽然酒量不错,但要连喝八杯高度酒还是有些勉强。 佘影昊有些惊讶:“连喝六杯,挺厉害的嘛。” 李敬池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看起来丝毫不受酒精的影响。他刚要说话,手掌却在厚重的桌布下被人捉住了。庄潇摁下他的手,笑道:“既然余总今天是来谈生意的,那还是少喝点吧。” 佘影昊摊手:“王鑫不在,唐忆檀不在,就你一个人带一群小孩来见我,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虽然庄潇的表情毫无破绽,但李敬池可以隐约察觉到他波动的情绪。 庄潇很不爽。 佘影昊话锋一转,又看向李敬池,“更何况这里还有个迟到整整十分钟的。” 他言辞夸张,似乎这是件不得了的事。李敬池也不说话,他拿起第七杯酒,丝毫没有推脱,利落地喝了个干净。 佘影昊拍了拍手:“好酒量,以前没少喝吧?” 李敬池指尖停在最后一个酒杯上,道:“以前喝,后来戒了。” 这句话说得轻巧,但其中的辛苦只有他知道。 从李允江的病进入转化期起,李敬池和无数亲戚朋友喝了几十次酒,把能借的钱全都借了一遍。最严重的一次他吐得天昏地暗,喝酒喝到胃出血,最终被室友送进医院。刚上大学时他是滴酒不沾,喝两杯就头晕,等到入社会时他已经练出了酒量,再不能喝也变得能喝。 李敬池垂眸,收回思绪,他拿起最后一杯白兰地,仰头饮尽。 酒杯被重重放在桌面上,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众人鞠了两次躬才退出包间。 见他喝得爽快,佘影昊不经抚掌道:“很有诚意啊!你这种又劲又有野心的性子正好对我的胃口,我看你被唐忆檀签了实在可惜,有没有兴趣来千影发展?” 庄潇的声音泛着丝丝冷意:“佘总。” 佘影昊置若罔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敬池,身体微微前倾:“千影迟早会超越蔚皇,成为国内第一的娱乐公司。” 房内死气沉沉,其他公司的出品似乎习惯了佘影昊昭然若揭的野心,纷纷敬酒恭维他。李敬池看着他们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虚假。他靠在椅背上,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佘总。” 当众被他言简意赅地拒绝,佘影昊难免有些挂不住脸,然而那种阴郁只出现了几秒,他又露出笑容:“既然拒绝得这么痛快,那就喝一杯吧,不然我也下不来台。” 服务生呈上红酒,在李敬池面前的高脚杯倒上。 红酒并不算什么高度数,李敬池面不改色地喝下,只想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几个老头笑了,其中一个头发白了大半,他假装大度地向李敬池举杯:“既然小李这么有能耐,那我再敬你一杯!” 服务生重新添酒,此时李敬池的处境如同被架在火堆上烤,但不喝又不行,良久,他拿起高脚杯,只吐出一个字:“请。” 杯子还未放下,另一个出品人也是会看眼色的,他举杯道:“来来来,老许你是会喝的,我也来。” 趁着几人觥筹交错,闹出不小的动静,一旁服务的女生刻意为李敬池少倒了些酒。收回酒瓶,她挽起碎发,压低声音道:“先生,他们是故意灌你的。” 李敬池同样低声道:“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 他知道这场饭局和在场几人的重要性,在演艺圈内,有些事不是愿不愿意去做,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李敬池又喝下几杯,扶着椅背才重新坐下,或许是最近几天的工作太过高强度,他不但有些反胃,头还隐隐作痛。 佘影昊双手交叉,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他就这么看着李敬池脸上逐渐变红,而那双眼睛从清明转为迷蒙,仿佛含了一汪池水。 姓许的老男人再次拿起酒杯,女生满头大汗,添酒的手都在抖。 数杯下去,再能喝的人也承受不住,李敬池呼出浓郁的酒气,状态从微醺逐渐加深,他用左手揉着太阳穴,意识到事情已经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喝不喝啊?既然是唐忆檀的人,多少再敬许总监一杯吧。”佘影昊目光带着恶意,又点了两个蔚皇的女孩,“他不喝的话你们喝吧。” 听到唐忆檀的名字,李敬池的手停在酒杯上。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许总监发出不满的催促,李敬池才拿起酒杯作势要喝,然而液体还未滑入口中,一只手掌却罩在了杯口。 庄潇指节如玉,五指纤长,直接将李敬池手中的酒杯摁了下去:“今天喝的够久了,也该上菜了吧。” 佘影昊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稀奇啊,你竟然会替别人挡酒!” 庄潇反问道:“你不饿吗?” 佘影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他:“他迟到了十分钟,但只喝了八杯白兰地,不如这样,再喝两杯收尾,喝完就让服务员上菜。” 眼见这场闹剧终于迎来了尾声,李敬池脑中发晕,下意识便想答应,然而庄潇拦住了要添酒的服务生,说道:“他再喝就要吐了。” 李敬池的大脑转动地很慢,他用了很久才将视线聚焦,看着庄潇的侧脸。那张脸虽然漂亮得过分,此刻却寒若冰霜,仿佛李敬池又做了什么令他不快的事。 “我那瓶酒还剩个底,不喝完可惜了。”佘影昊看起来有些苦恼,几秒后,他眯了眯眼,“不如这样,你们替他喝,喝完我也不用让助理带回家了。” 房内鸦雀无声,刚才得利的几名男演员脸色极其难看,也不说话。 李敬池轻轻吸了一口气,扶着额头道:“算了,给我吧。” 这就是在圈内想要出头的下场,佘影昊脸上的笑容无声地扩大。他今夜本想来洽谈电影的股权,结果该来的人没来,剧组反倒将一个新奇玩意儿送上门来。 看着李敬池半醉的模样,一种满足感在佘影昊心中蔓延。 女生将酒杯递给李敬池,庄潇却打断了两人的动作:“等等。” 女生无措地看向庄潇,后者接过酒杯,冷冷瞥了李敬池一眼,对佘影昊说道:“最后两杯我替他喝。” 时间像是静止了,酒精的作用让李敬池的脸上有点烫,他拿手背冰着脸颊,迟缓地看向庄潇。李敬池脑中海报上的形象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就是庄潇本人——他的睫毛、双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好看的唇形都是那么清晰。 庄潇喝酒就像喝水,不出一分钟,两杯白兰地很快被他灌入腹中。他喝得双眉蹙起,但始终面无表情。 他以双指夹住细长的杯脚:“佘影昊,喝完了。” 话还未说完,酒杯应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庄潇无意地举起右手,眼尾微微挑起:“不好意思,失手了。” 房间中一片死寂,从庄潇说的那句话到杯子落地,所有人自始至终都出奇的沉默,良久,佘影昊终于开口了,话却是对服务生说的:“行了,可以在上菜了,你去再叫个人来收拾一下。” 酒杯碎了,李敬池的酒也醒了几分,从昨夜的加戏风云到媒体探班,他始终认为庄潇十分厌恶他,甚至想在饭局上看他出丑。 他模糊地觉得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庄潇仿佛是神,自己却如蜉蝣般低微。神看似慈悲为怀,但并不会怜悯众生,在他听到蜉蝣竟可笑地想要撼树时,挥指便将这只小虫子弹下了树枝。 现在这场针对李敬池的刁难无声地收场了,而出言制止的人竟然是庄潇。 第28章 茶水 第28章 茶水 菜上得很快,但大多数人都吃得食不知味。李敬池虽然没胃口,但还是吃了点清淡的菜来压压酒劲。一顿饭下来,只有佘影昊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和几位出品人谈着公事。 窗外天色全黑了,佘影昊看着腕上的表:“不早了啊。” 许总监笑着搓搓手:“时间差不多了,我老婆还有门禁,不如……” 佘影昊道:“行吧,那来最后一杯吧,大家以茶代酒。” 众人举起茶杯正要喝,佘影昊却起身离席,他的背影走向角落的木柜,再从柜中取出某个酒杯,倒出一杯热茶。折腾了半晌,佘影昊竟踱步走到李敬池身边:“小李也算个有骨气的,我挺喜欢,来,这是你刚才选的杯子,我敬你一杯。” 佘影昊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递上茶,贴在他耳畔轻声道:“喝完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敬池皱着双眉,浑身不适,佘影昊圆滑狡诈,为了不闹得太难看,他想用一杯茶便将此事轻轻揭过。这句耳语的音量不大,但李敬池身边的庄潇却听得一清二楚。还未等李敬池说话,他一把夺过杯子,仰头便喝完了茶水。 这种行为像极了挑衅,但不知为何,佘影昊原本难看的脸色却又瞬间变得精彩,似乎觉得事态十分有趣。既然庄潇解了围,李敬池立刻拿起面前的茶饮尽:“佘总,可以了吗?” 佘影昊抬眉,终于下了逐客令:“行了,我晚点还有安排,你们没事的话也回去吧。” 此言一出,自然没人反对,几名演员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李敬池看向从开席就默不作声的庄潇,后者神色平静地起身。餐厅大门合上,隔绝了内部的灯红酒绿,也切断佘影昊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眼神。 黑云遮月,夜风带着丝丝寒意,李敬池转头问道:“你怎么回去?” 庄潇静静看着前方,没有作答。李敬池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庄潇?” 他想去拍庄潇的肩,却发现那件薄薄的衬衣下身体滚烫。李敬池从他的体温中嗅出一丝古怪,微弱的月光下,他看不清庄潇的面色,只能以手背去试探额头:“你发烧了?” 两人面对面站了三分钟,最终李敬池妥协地从他身上摸出手机,拨通了陈意的电话。不出片刻,陈意火急火燎地从停车场开过来,下车便问:“他喝了多少?” 李敬池也是体力不支,揉着太阳穴醒酒:“不多,两小杯。” 陈意松了口气,像赶羊般把庄潇往车上赶:“那还行,等他过会儿酒醒了就好了。” 李敬池闻言清醒了不少:“两小杯还能喝醉?” “这祖宗是一点都喝不来,以前从不喝酒,一直对外宣称酒精过敏,也不知道今天在突发奇想什么。”陈意不顾庄潇的脑袋撞了一下车顶,成功把人塞进车里,他气喘吁吁地转身,“辛苦了,我载你一起回去吧。” 天色不早了,李敬池自然没有拒绝,上车后陈意频频看向后视镜,面色担忧:“对了,你们今晚喝的什么酒?” 李敬池道:“什么都有,他喝的白兰地。” 汽车猛地趔趄了一下,陈意倒吸凉气,狂打方向盘。惯性的作用使庄潇向李敬池这一侧倒来,他想推住庄潇,却把人抱了个满怀。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庄潇怀里的温度高得过分,远不能用温暖来形容。 李敬池把他推回原位,手抖着系了三次安全带才顺利插上卡扣。 陈意瞥着导航:“这么高度的酒是他自己要喝的?” 李敬池复述了佘影昊的行径,陈意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凝重不少:“原来是他啊,千影大名鼎鼎的皇太子,这人性子阴晴不定的。徐鸢虽然是千影的编剧,但他们公司托不起一念成邪整个剧组,只能找其他公司合资。还好你跟我上车了,像他这种黑白双吃的人,桌上丢了面子,私底下不知道会怎么整你。”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李敬池打开窗,夜风吹拂过发梢,似是察觉到了他视线的离开,沉寂许久的庄潇终于有了动作。他像是无意般将手掌覆在李敬池的手背上,再漫不经心地捏着他的小指。 陈意右手搭着方向盘,眼神捕捉到了这幕:“之前我还以为你得罪过他呢。” 李敬池心不在焉道:“什么?” “虽然这话我平时不敢说啊,不过他明天会断片,所以我说两句也无所谓。”陈意摸出一盒烟,想做出点烟的动作,但又懊悔地发现还在车上,“你没觉得吗,庄潇自进组那天就格外关注你,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爷刻意针对过谁,你还是第一个。” 红灯转绿,陈意踩下油门,玉城五光十色的街景在李敬池眼底闪过,他的唇轻轻抿着,鼻息中散发着酒香,眼中带着不知名的情绪。车内沉默,正当陈意以为他不再会说话时,李敬池却骤然收回压在庄潇掌心下的手指:“难道我还要谢谢他吗?” “我不是这意思啊,他这人向来就这样,平时看着贼好面儿,但本质上人不差。我是说或许有没有别的可能……”陈意拐到下一个路口,艰难拿捏着措辞,“嗯,他也想看你演技更上一层楼,所以才开口为你加戏啊,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汽车顺畅通行,进入停车场,陈意掉转方向盘,而李敬池这次却没有搭话。前灯闪烁,陈意熄了火,打开后座的门,叼着烟道:“麻烦搭把手,把他弄下来。” 李敬池虽然脚步虚浮,但还保持着自主意识,他看似一声不响地推向庄潇向前,实则在他背上闷闷拍了一下,也不知是在帮忙还是在报仇。 电梯上行,抵达酒店十二楼,陈意刚要踏出电梯,手机却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又把房卡递给李敬池:“不好意啊,我这儿工作室有点急事,就差几步路了,你能不能送佛送到西,盯着他回房间?” 李敬池见他神色焦急,便也没有拒绝。陈意双手合十,就差给他跪下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罢便转身走了。 房门大开,李敬池推着庄潇向前,左手还不忘细心地插上房卡。离开了活跃气氛的陈意,房内静悄悄的,连床头唯一亮着的那盏灯都显得形单影只。 庄潇终于安定在了床上,李敬池双手插兜,看向眼前缄默的人:“不会喝酒就别喝了,不差你这两杯。” 不说话时的庄潇很有迷惑性,他的皮囊隽秀,眉目英挺,纤长的睫毛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未说出口的故事。哪怕他曾对自己说过那些恶劣的话,李敬池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为电影而生的人。 “庄潇?”李敬池居高临下地瞥着坐在床上的庄潇,见他没反应,李敬池俯下身,慢慢贴近他的脸,沉声道,“那天就不应该和你说这么多,同事只是同事,你应该一直活在我的录像带里——” 两人贴得极近,他的唇瓣一开一合,源源不断地溢出红酒与白兰地混合的香气。李敬池做不到在庄潇喝醉时恶意报复他,只选择幼稚地把酒气全喷在庄潇的脸上。 醉酒的劲还没过去,李敬池忍耐也快走到了极限,话还未说完,他头昏脑胀,脚下一个不稳便向前倒去。千钧一发之际,李敬池左手抵住了庄潇的肩膀,口中还不忘道,“算了,我和你说什么,反正以后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了。” 这句话莫名触动了某个开关,正当李敬池起身时,那只滚烫的手瞬间扣住他的手腕。李敬池吃痛,而黑暗中庄潇的黑眸格外的亮,他紧紧抓住李敬池,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李敬池想抽手:“你还没醒酒吗?” 庄潇猛地拉住他,似乎对他的挣扎极为不满,直接将他往怀里带。纠缠间,两人纷纷跌倒在大床上。李敬池撑起上半身,正想开口,庄潇却死死盯着他,神色似乎忍耐得极其辛苦。 庄潇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只道:“李敬池。” 李敬池的发丝落在他的耳畔,双腿则狼狈地跨坐在庄潇腰间。昏暗中,他突然感觉到庄潇的身体烫得惊人,这种温度炙热到有些诡异,甚至让他忘记了想说的话。 一只手从腰际穿过,揽上了李敬池的腰。紧接着那份温度一刻也不停歇地钻入衣服下摆,再以某种暧昧的方式一寸寸抚摸他的腰线。静谧的房间内,庄潇呼出的热气和急促的喘息格外清晰,他松开抓着李敬池的手,抚向他的侧脸,径直吻了上来。 第29章 迷情 第29章 迷情 庄潇的吻技很青涩,他急切地亲着李敬池,唇齿间呼出白兰地的香味。那张薄唇意外的柔软,而它的主人此时正反复吮吻着李敬池的唇瓣,似乎要把他吃入腹中。 这一个吻点燃了欲火,庄潇几乎是撕扯般解开他的衣领,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这番举动吓到了李敬池,他以手肘隔开庄潇的肩膀,喝道,“庄潇!” 这声呼唤让庄潇停了下来,他脸颊滚烫,双眼隐隐发红,不待李敬池发话,他似是觉得碍事,单手钳制住李敬池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用力压在床上。李敬池心下一横,抬腿便用膝关节踢他,谁料庄潇敏捷地脱下他的长裤,顺势把人剥光了。 这已经不是酒后乱性的范畴了,李敬池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说道:“庄潇,佘影昊在那杯茶里下了什么?” 庄潇没有说话,回答李敬池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吻,他的吻深刻而绵长,仿佛要将李敬池逼疯在床上。 许久后,李敬池双手发麻,身体绵软,而庄潇松开右手,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皮带,再俯身吻了吻他的脸颊。李敬池怔忡着,这瞬间的温情宛若一个礼貌的问候,但仅仅是须臾之间,庄潇用皮带将细心捆住他的双手,再将末端缚在床架上。 他一定是疯了。 过量的酒精让李敬池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纵使再踢再踹,种种行为也像极了调情。他在心中把佘影昊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口中道:“你冷静点!” 呲啦—— 庄潇撕开他的衬衫,从蚌肉中剥出一颗无瑕的珍珠。脖颈被留下吻痕,李敬池极力偏开头,嘶声喊道:“庄潇,你看清楚我是谁!” 是你最厌恶的,觉得最德不配位的人。 就连经手过的钢笔都要丢弃的存在。 时光静止在这个瞬间,庄潇终于停下了,他轻轻枕着李敬池的胸膛,睫羽扫过浅粉的乳珠,缓缓道:“是小池。” 醉意和药劲的催促下,这两个字黏连着,暧昧而亲切。 李敬池心跳停了一瞬,他怔在原地,而喝醉的庄潇张口含住乳珠,以舌尖轻轻拨弄着乳首,如同在品尝一道珍馐。他的舌头灵巧且柔软,引起战栗快感。 李敬池头皮发麻,却听庄潇又唤道:“小池。” 话音落下,纤长的五指扯下他的内裤,随着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李敬池的酒彻底醒了,他喉咙发哑,只说:“庄潇,你会后悔的。” 雪白的大床中央,他全身赤裸,不着寸缕,身前的庄潇却衣冠楚楚。 庄潇扳过李敬池,将他翻了个身,再敛神看向后穴:“湿了。” 李敬池的脸涨得通红,这是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秘密,自从和唐忆檀做过,他只要动情,后穴就会流出湿滑的液体。 ……身体越来越饥渴,仿佛在等待即将发生的性事。 庄潇扩张了五分钟,虽然时间短暂,但跪在床上的李敬池眼眸湿润,气息越来越急促。他脑中闪烁过很多个庄潇的身影,有年少的陈锦,谋杀情人中的疯子,发布会上意气风发的前辈,但当庄潇进入他的身体时,李敬池能记住的只有眼前的庄潇。 清冷的、刻薄的,但又完全沉浸在性事中的他。 两人身体契合,庄潇扶住他的腰,再挺身开始抽送。最开始的疼痛感早已过去,李敬池后穴酸胀,下身性器渐渐翘起。 后入是最容易获得快感的姿势,也是承受者最能接受的体位,不出片刻,李敬池两腿颤抖,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铺天盖地的快感席卷而来,随着庄潇来回的动作,他能感觉到身体全然被那根东西打开了。 一下,一下,李敬池的头前后晃动着,发出小声的呻吟,正当快感缓慢堆积时,庄潇却停了动作。李敬池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庄潇顿了顿,掐着他的腰,把人往后拉了点,与床架隔开距离。 色情的水声重新在房内响起,伴随着李敬池几近崩溃的呻吟。庄潇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情欲,那根性器抽插的速度更快了,重重击打在李敬池体内。 李敬池双手被皮带勒着,腰线拉出一道惊人的弧度,这种被胁迫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他半曲着腿,翩跹的蝴蝶骨被庄潇压得很低。那双手被束缚着,随着前后抽送磨出了红痕,庄潇解开皮带,随手扔在地上,再俯身断断续续地与他接吻。 两人情动至极,舌尖疯狂交缠,扫过彼此的口腔。李敬池嘴唇被咬得漫起水光,他夹紧双腿,感受到体内的性器渐渐涨大,小声道:“嗯……庄潇。” 庄潇吻了吻他的脊背,用指尖扫过腰窝,李敬池不住地喘息,随着两人即将攀上高峰,庄潇将他翻过身,正面吻上他。 酒精作祟,李敬池自暴自弃地揽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浓稠的精液在体内射出,与此同时,李敬池脑中白光闪过,快感如浪般将他吞入欲海,他的嘴唇颤抖着,与庄潇一并驶向高潮。 片刻后,李敬池无助地松开手,晕晕沉沉地闭上双眼。 梦中,被花海团簇的陈锦转过头,笑着对他伸出手。一如剧组的媒体见面会,李敬池幻想过很多次成名后与庄潇同台的机会,印象中的他温文尔雅、如沐春风。这些年来,随着他梦见庄潇越来越频繁,梦境也开始失去控制——尤其是在某个清晨,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被褥上羞耻的梦遗。 于是那束月白且皎洁的光芒逐渐偏移了方向,它变得隐秘而耐人寻味。 比起电影海报上遥不可及的距离,进组的这个月更像是一场梦。李敬池亲眼看着独属于庄潇的荣光被打碎,继而重铸,最终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而那个人戴着他难以启齿的性幻想面具,亲手将他束缚在床边,再用性器插入他的身体。 李敬池是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灼热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印出大小不一的光斑,预示着夏天正式拉开序幕。房间内一片狼藉,满地的衣物和床上斑驳的痕迹无一例外地彰显着昨夜的放纵。 宿醉使李敬池头痛欲裂,而庄潇半闭着双眼,表情略微带着不耐烦。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摁了接听键,对面陈意说道:“我的祖宗,早上九点半了,再过半小时要去片场,快起床吧。” 庄潇倏地睁开双眼,目光扫过房内的场景,最终停留在李敬池脖间的吻痕上。电话的另一头,陈意还在絮絮叨叨,“我给你买了豆浆和包子啊,李敬池的也买了,他人还挺不错的啊,昨天史姐狂call我,要不是他送你我就真没辙了……” 庄潇声音极其沙哑:“你说什么?” 陈意愣了一下:“啊,您这是昨夜西北风喝多了?” 庄潇没有在乎他的调侃,啪地一声挂了电话。阳光照到床上,李敬池被照得眯起双眼,他以手臂挡在脸上,露出腰间大片青紫色的痕迹。 庄潇的脸色变了:“我们昨晚……” 李敬池撑起身体,在看到两人坦诚相待后,他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下颌绷得紧紧的:“佘影昊在茶里下了药。” 他脸色平静,声音却很弱,听起来就像习惯被人欺负了一样。庄潇揉着额心,突然感觉异常烦躁。 昨夜疯狂的画面在脑内重现,李敬池垂眸看向手上皮带的勒痕,第一次不知该怎么面对庄潇。他翻身下了床,然而还未等庄潇开口,粘稠的精液便顺着他的大腿根汩汩淌下,留下淫靡的白痕。 李敬池没有再走动,因为他注意到庄潇晨勃了。 他的性器粗而长,形状好看,极具男性魅力。 庄潇的双眉紧紧锁起:“真的是佘影昊下的药?” 这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李敬池骤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庄潇又恢复了往日他熟悉的模样,“昨晚是我不好,你要多少钱和陈意说。” “什么东西?”李敬池冷冷问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种虚弱的感觉消失了,他似乎又恢复了顽固的生机,庄潇心头的烦躁尽数消散,以陈述的语气问道:“你不缺钱?” 李敬池听懂了言下之意,虽然他心中怒不可遏,但却极力保持着冷静。他抬脚踩在庄潇双腿之间,在圆润的脚趾上方,勃发的阴茎爆出道道青筋。李敬池突然笑了,他俯身搭在膝盖上,像羞辱般用脚背贴着性器的根部摩擦,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用了,昨晚就是个意外,能睡到你是我的荣幸。” 这话反客为主,但庄潇却面无表情,李敬池还想激怒他,整个人却顿住了。 眼前笔直的阴茎抬头昂扬,又粗大了一圈。 第30章 温存 第30章 温存 就在两人对峙间,李敬池背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庄潇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将李敬池拉入怀中,用被褥覆住他的身体。 陈意提着包子,道:“刚买的,两个菜的两个肉的,我还带了醒酒茶,喝完直接去——” 这句话在他看到房内的景象后戛然而止,陈意瞠目结舌地举起双手,背过身去:“我的天,何等淫乱……求你们别杀我,我是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被褥下面,那根粗硬的东西死死顶着李敬池的后腰,庄潇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一夜情的尴尬。他望向地毯上衣服的碎片,吩咐道:“去准备两套干净的衣服,洗完澡就去片场。” 陈意一动都不敢动:“是,小的这就去。” 说完他就放下包子,蹑手蹑脚地移动到门口,头也不回便推门而出。庄潇推开李敬池,翻身下床走向浴室。他的双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处于青年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彰显着男性的味道。 见到这幕,李敬池把嘴边的话都忘了,而庄潇侧过头:“来洗澡。” 李敬池立刻起身,但看到淋浴间后还是迟疑了一瞬:“……我们一起洗?” “不然呢?”庄潇拧开热水,水流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为冷色调的肌肤增添上几分血色。他将额发尽数抹起,闭上双眼开始洗头,“还有半小时不到,如果你不想迟到的话,就快点过来。” 昨夜的迟到风云让李敬池心有余悸,他顾不上嫌隙,直接推开了玻璃门。纵使酒店的淋浴间再宽敞,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多少还是有些狭小。李敬池缩在角落,伸手去挤沐浴露。 庄潇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冲干净了头上的泡沫。见李敬池慢吞吞的,庄潇拉过他的小臂,把人拽到淋浴头正下方,往他头上涂抹洗发水。泡沫顺着水珠滑落,李敬池睁不开眼,只能乖乖地让庄潇给他洗头。 庄潇的手指很长,动作也很轻柔,不知道为什么,李敬池总感觉他在一下下地摸猫。这一幕略显温馨,热气爬上玻璃,生出浅白的雾,氤氲的淋浴间内,李敬池甚至有种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热水带走了剩余的泡沫,他转过身,庄潇又说:“转过去,还有护发素。” 李敬池揉着右眼:“你不涂护发素吗?” “不涂,来不及。”庄潇把护发素均匀地抹在他的发根,“别揉眼睛,用水冲干净。” 李敬池闻言又只好冲了冲眼睛,等到他冲完身上的沐浴露,庄潇早已利落地洗完两个人的头发。他迈出淋浴间,丢来一块浴巾:“擦干净了来吹头。” 半晌后,李敬池垫着浴巾坐下,镜子中,两人赤裸着身体,而庄潇的发梢半干,隐约还滴着水。他的发色与瞳色如墨般漆黑,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李敬池,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庄潇打开吹风机,右手快速翻搅他的头发。李敬池心不在焉地四处乱瞟,视线在看到庄潇下身的性器后静止了。虽然他的阴茎依旧保持着半硬,但尺寸和形状还是十分可观。 庄潇突然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李敬池移开视线:“没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脑内还是不断地在胡思乱想,昨夜李敬池只是半醉,以至于现在都对种种画面记忆犹新。他记得庄潇性感的闷哼声,以及从他鬓角滚落至锁骨的一滴汗液。 最终那滴热汗正正好落在李敬池光裸的脊背上,烫得他一抖。 庄潇关了吹风机,浴室外也传来了陈意的敲门声:“衣服我找酒店拿了两套,是你们的尺码。” 十分钟后,两人整装待发的坐上了保姆车,庄潇降下挡板,问道:“今天的行程?” 陈意看似心无旁骛地开车,其实眼睛早在李敬池身上转了一千圈:“早上有场挺重要的飞页,第五十八场戏。王导说先把后面的打戏提上来,天热了不好拍。” 玉城夏天最高的温度直逼四十,一念成邪又要全副武装,王鑫体谅演员,把户外戏份提到初夏也是情理之中。庄潇嗯了一声,把剧本往后翻:“他的杀青戏呢?” 陈意手握方向盘:“呦,谁啊?” 庄潇啪地合上本子:“你说是谁?” “瞧我,忘性大。”陈意拍向脑袋,害了一声,“王导特意嘱咐要在八月底拍,不然没有那种从车里爬出来大汗淋漓的效果。” 李敬池诧异地看了眼庄潇,他原以为庄潇在剧组最多只是挂个名,没想到他们却实时跟进着通告的动向。现在距离八月底还有两个多月,算算时间,那时候全剧组也差不多快杀青了。 庄潇改动的这场戏不但让徐鸢重写剧本,甚至极大程度影响了排戏。 李敬池问道:“是倒数第几场?” 陈意笑笑:“赶得巧,刚好最后一场。” 说完这话,庄潇低头开始看剧本了,李敬池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查看手机的信息。页面上三个未接来电明晃晃地挂着,或许是没有等到回复,唐忆檀又发了条短信:下次少开勿扰,电话都打不通。 李敬池悄悄遮住手机,还没开始打字,庄潇却道:“开车别看手机。” 他正低头看着剧本,也不像窥到屏幕的样子,李敬池嘴硬:“我不晕车。” 不出片刻,把娱乐热点新闻全看了一遍的李敬池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见他降下车窗,陈意幸灾乐祸道:“哎,刚才谁说的不晕车?” 庄潇看了他一眼,陈意不说话了。 这场单方面的折磨终于在曲折的山路尽头结束了,李敬池走下保姆车,和忙碌的工作人员挨个打招呼。助理对他挥了挥手,示意来看通告。 他回过头,想对庄潇说点什么,谁料后者没有看他,只是独自走到王鑫身边的躺椅坐下。 真是祖宗,李敬池突然有点怜悯为庄潇打工的陈意了。 也不知道怎么被骗来的。 今天上下午都是林裕淮的戏,片场的主角们在五点多就到了,此刻林裕淮顶着妆造,正和威亚老师确认今天的走线。 见李敬池来了,徐鸢递来一叠剧本:“改好了,你看看。” 她挂着两个大熊猫眼,连路过的场务看了都直摇头。王鑫坐在监视器前颇有些焦头烂额,他拿了个大喇叭叮嘱道:“再强调一遍,今天安全第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勉强!” 场内的林裕淮冲这边笑笑,比了个ok的手势。李敬池对他点头,搬小板凳坐下:“王导,今天下水也是无替身的?” 王鑫神色难得严肃:“替身在那边候着了,但他坚持要自己上,说什么也拦不住。” 今天这条是电影临近结尾的内容——毒枭金挟持了女警余筱,就在毒贩团体快要撤离时,谢元幡然醒悟。为救出余筱,他在水中和金缠斗,最终断了一臂。 这场戏写得简单,实操起来却相当难。林裕淮为了拍打戏提前三个月跟着武术指导学习,开机快一个月瘦了好几斤。 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山区很安静,四周只传来呼呼的风声,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片场中心。只见克里斯肌肉虬结的小臂卡在刘璐喉咙位置,狠戾的视线一一扫过无数警员,以不太流利的中文开口:“放我和我的人离开,不然她今天就死在这里。” 刘璐脸色黑红,已经是呼吸不畅。她额头上顶着枪,嘴里却声嘶力竭:“别管我,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金!” 她的声音被克里斯加大的力气掐断,刹那变得气犹若丝。一旁的林裕淮手持冲锋枪,压低声音道:“老大,杀了这个警察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允许你说话了吗,谢?”克里斯不紧不慢道,“既然他们提前得到运货的消息,想把我们摁死在这里,那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 林裕淮的心猛地下沉,不用多说,这次消息是由他传递给余筱的。他不为别的,只希望了却已死弟弟的一份心愿,但谁料这份私心弄巧成拙,将无关的刘璐彻底拖下水。 与此同时,听到那声模糊的“谢”的刘璐却像是从濒死中活了过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在生死垂危之际,她好像又听到了谢初的名字。那是她已死的未婚夫,也是并肩多年的战友。 直到被枪抵着额头,刘璐才知道一直向她传递情报的卧底正是谢初口中钦佩的亲生哥哥。 摄像放大镜头,捕捉到刘璐嘴唇颤抖、落下眼泪的那个瞬间。她的演技太过真实,场外众多人都红了眼睛。 刘璐用尽全力扒开克里斯的手臂,嘶哑着喊出:“上啊——!” 无数警员前仆后继,抽枪而上,这幕宏伟的画面在此刻被拉得极长。枪声响彻云霄,炸得人耳膜作痛,千钧一发之际,克里斯的左手被林裕淮用一个枪托狠狠打开。子弹偏离原定的轨道,在他耳畔划过,擦出一道焦黑的弹痕。大镜头中,林裕淮骤然缩小的瞳孔倒映出刘璐含着泪水,毅然赴死的身影。 血丝拉出长线,散为点点血珠,撒向干涸的山地,静止的时针再次开始转动。林裕淮用力地喘息着,将及时躲避的刘璐护在身后,而克里斯面色极其阴沉,以枪指向他的眉心:“真没想到,十三年了,那个卧底居然是你。” 第31章 表白 第31章 表白 话虽如此,克里斯射出的子弹却再次朝向刘璐,林裕淮瞬间将她扑倒。刘璐右手中弹,鲜血直流,最佳的时间已经错过,她背后是无数持枪的刑警。克里斯咬紧牙关,喊道:“走!” 盛斌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林裕淮背后出现,几下缠斗间,冲锋枪落地,而盛斌却被林裕淮狠狠捅了两刀。刀伤正中心脏和喉咙,盛斌躺在地上,双眼大睁,口中不断溢出血沫。 昔日的二把手就这样死不瞑目地倒在了中越两国的边境。 林裕淮吐出半颗带血的断牙,还未啐上尸体一口,背后的克里斯却一拳打向他的太阳穴。天旋地转间,他失去意识倒下,双手仍死死地抱着克里斯的左膝。在刘璐的失声惊呼中,那支匕首扎进克里斯的膝盖,两人缠作一团,从山崖滚了下去。 片场内,李敬池骤然起身,王鑫沉声向对讲机呼道:“一组摄像跟上。” 碎石乱飞,两人不断交换着位置,滚痕压倒一路杂草,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摄像从铺轨飞速滑下,记录这近乎疯狂的一幕。 就在李敬池的心脏快要停跳时,两人终于撞到了剧组准备的软垫上。王鑫喊了咔,林裕淮头靠软垫,久久喘息着,额头上满是细碎的伤口。 工作人员和助理纷纷围上前,李敬池看向他的手指,虽然林裕淮戴了手套,但他的指甲缝不知何时扎进了尖利的木刺。周围的关切声嘈杂,林裕淮吃力地摇头回应:“没事,没事……让我缓两分钟。” 徐鸢拿起大喇叭:“大家不要聚集,让演员休息一会。” 直到足足五分钟过去,林裕淮才勉强睁开双眼,见李敬池紧抿着唇,他疲惫地笑笑:“一大早就来看我的戏?” 他虽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李敬池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别说了,身体哪里受伤了?” 林裕淮摸索着左腿:“有点痛。” 李敬池单膝跪地,解开他的裤腿,才发现林裕淮的小腿被硬生生磨掉一块皮。李敬池的脸色分外难看:“还好戴了护膝,我帮你上点药。” 林裕淮抬手摸摸他的头,笑道:“怎么表情比我还难看,你哥演得不好?” 刘璐抱膝蹲下,松了口气:“还好没出大事,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看你们两个人滚下去的方向偏离了原定的线。要是再歪一点,就不只是这些小石头了。” 看到不远处的大石头,林裕淮这才有了谢元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情,他本想说点自嘲的话,但那些念头在看到李敬池垂眸的表情后顿时烟消云散了。 李敬池低着头,薄唇被抿得细长,他小心翼翼地摘下林裕淮的手套,逐个清理上面的木刺和碎屑。 林裕淮心软不少,他虚虚抱了抱李敬池的肩,脸上浮现出笑意:“没事,我还在。” “你们真的是……和小情侣似的。”刘璐啼笑皆非,起身道,“这种氛围不适合余筱,我还是反水找盛斌吧。” 林裕淮没有否认前半句话,只说:“等等,去看下刚才那条,说不定还要再拍。” 纵使刘璐是个动作演员,看到刚才那幕还是心有余悸:“别吧。” 林裕淮的话不完全对,好消息是王鑫很满意,不需要再保一条,坏消息是最后缺个克里斯踹向林裕淮的镜头,需要衔接着入水的戏份重新拍。 林裕淮的助理脸都绿了:“王导,您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得掉水里?” 王鑫无奈道:“没办法啊,两次伤口和头发状态肯定不一样,不然再补一条滚下来的吗?我看再加个把他踹飞的画面,一气呵成差不多了,水下的之后再说。” 徐鸢转头看向两人:“你们身体怎么样,还吃得消吗?” 林裕淮和克里斯对视一眼,只说:“没问题。” “等等。”躺椅上的庄潇摘下墨镜,目光投向林裕淮额头的伤口,“水下的戏份一起拍,可以分两条,但今天都要拍掉。” 庄潇出言,剧组众人意外的安静,连王鑫都没有反对。保持妆造、状态的连贯性是演员的职责,李敬池知道庄潇的用意,但还是皱眉道:“等拍完第一条看状态再说吧,威压太消耗了。” 他反对的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庄潇重新戴上面具,李敬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隐约感觉到黑色镜片下那双眸子正在打量着自己。 庄潇开口:“怎么,心疼了?” 这句话实在微妙,即富有攻击性,又有些难以言喻。李敬池想开口,林裕淮却在下方悄悄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身后带。 不必多言,就连徐鸢都发现他们三人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对峙局面。 就在这时,王鑫却迟钝地大笑道:“哈哈哈,说得好,这说明什么啊?小李已经入戏了,今天这么心疼他哥,明天就会演得更好。” 这份说辞不算太牵强,好歹化解了现场的尴尬。林裕淮没有理会庄潇,他看向王鑫:“本来下水戏就排在下午的,如果一切都没问题的话,今天就拍掉吧。” 他的话也算让庄潇和李敬池各退半步,王鑫挥挥手,毫不在意:“可以,休息一会,待会再说。” 托林裕淮的福,李敬池今天中午吃得相当丰盛。 保姆车上,林裕淮不解地看着已经吃完两碗饭的李敬池:“你昨晚不是还和盛斌去饭局了?千影没让你们吃饱?” 李敬池筷子一顿:“不太好吃。” 何止是不太好吃,李敬池想到佘影昊的面孔和昨天那十几杯酒就想吐。 林裕淮为他夹了些菜:“要是你喜欢的话,以后就来我这吃吧。” 李敬池还未开口,他又笑着接下去道,“别拒绝,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一瞬间李敬池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这些纷杂的思绪都在看到碗里的两个鸡腿后停止了。李敬池的指尖微微用力,衣服下的吻痕似乎在发烫,良久,他只说:“对不起,可能我不太适合你。” 这是他说得最真心的一次:“林裕淮,我不够好,你再看看别人吧。” 回答李敬池的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林裕淮的唇很热很软,仿佛只是在纯粹地献上心意。 林裕淮将他的手放在掌心:“哪里不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李敬池神情中透出一种少有的柔和,与以往锋芒毕露的样子不同,此刻他的眼神像是融入了初夏的暖阳。他明明很瘦,内凹的腰线在白衬衫中若隐若现,藏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但这份利落感又被弯起的嘴角所抵消——仿佛他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林裕淮的心化成湿软的春水,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多吻他一会。 李敬池夹回一只鸡腿:“世界上最好的人吃不下两只鸡腿。” 林裕淮没有拒绝,他以指腹轻轻摩挲嘴唇,也不知在回味什么:“你知道吗,你的电影曾经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李敬池抬头:“我的电影?” “浮生日记我看了足足十二遍,我可以清晰地记得每个镜头语言,每一句你说的台词。”林裕淮道,“你刚才的眼神和结局李念坐在街边,看向街头拉琴老人的那幕如出一辙。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还在做歌手,我就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人?他的家人去世,妹妹重病,自己被裁员的同时还被高利贷打了一顿丢到湖里,他明明是生死垂危,爬上岸后居然还想着要活下去。” “李念都想要活下去,我又怎么能去死?”林裕淮指指耳朵,自嘲道,“我车祸后,医生说我聋了,以后可能再也唱不了歌了,我在家躺了足足半年,家里堆满易拉罐和酒瓶,以此来逃避死去的朋友和工作伙伴。直到我重新翻出了浮生日记,在看了十二遍后才从成堆的垃圾中爬了出来。” 这是李敬池在所有场合、所有采访中正面听到林裕淮重提当年的车祸,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又酸又涩,甚至有些难以呼吸。 李敬池回握住他的手,第一次感觉到言语的无力,他想说点什么,但此刻所有话语都失去了力量。 林裕淮笑道:“庄潇虽然刻薄,但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我不想让你演加戏是我的ptsd在作祟。没错,我害怕当年的事情重演,也害怕你出意外。因为我花了足足五年,从底色这首歌一直拍到一念成邪才见到你,我还想再多看看你,不但是把我从泥潭中拉起来的李念,更是赋予我灵感的李敬池。” “你说喜欢底色的那天,我甚至想过如果这只耳朵还能好的话,我想在舞台上为你再唱一遍这首歌。” 第32章 机会 第32章 机会 车内的静谧中流淌着一丝特别的情愫,李敬池的睫羽微微颤抖着,心中翻起奔袭的巨浪。林裕淮的感情真挚而直接,他这番话超越了李敬池二十余年听过所有的告白,带来无法比拟的震撼。 “我听过了。”李敬池缓缓道,“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你就为我唱过了。” 李敬池的体温向来是偏冷的,但此刻掌心却在隐隐发热,林裕淮敏锐地握住他的手,两人手掌相贴,十指相扣。 林裕淮道:“有机会的话,我要在更大的舞台再唱一次。” 这句话说中了李敬池的心事,进组一个月以来,他见证过在片场摸爬滚打的林裕淮,却从未见过学生时代喜欢过的歌手林裕淮。 林裕淮又道:“你不用急着拒绝,就当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语气急促,姿态压得很低,仿佛在向神龛捧上一颗真心,李敬池心中微动,良久后,他低下头,低声道:“好。” 等林裕淮吃完午饭下车时,全剧组的人都发现了他状态不太一样。徐鸢嘬着奶茶,瞥向林裕淮:“情绪这么好,孔雀开屏了啊?” 刚要推门下车的李敬池脚步一顿。 林裕淮展示着李敬池给他绑的绷带:“伤好的差不多了,下午想拍什么都行。” “答非所问啊?”作为多年好友,徐鸢丝毫不留情面道,“既然如此,今天把整部电影都拍完吧,场地费也好节省点。还有后面那个,快点下来吧,早看到你了。” 她眼尖,李敬池也只好推门而出,徐鸢捧着奶茶道:“你们把庄潇给得罪了?王鑫本来不想拍水下戏的,意思是过两周天气再暖一点水不会这么冷,其实你身上的伤靠妆造也能还原,就是化妆可能时间要久一点。” 林裕淮双手抱胸,背靠着车:“谁知道呢?随他去吧,我不是不能拍。” 徐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庄潇太懂电影了,他知道怎样把演员的作用调动到最大,同时让片子呈现出最好的效果。那天他提出要改戏,我甚至都拒绝不了,因为这场改动确实能让谢初的人设更上一层楼。” “没关系。”李敬池开口道,“既然他的提议对电影有利,那我都能演。” 徐鸢道:“那就好,有吃不消的及时和我说,王导心思比较粗,平时只喜欢拍电影,演艺圈很多弯弯绕绕他可能看不出来。” 等徐鸢走后,李敬池才道:“她人挺好的。” 林裕淮颔首:“没错,她虽然是千影的编剧,但当初死活不答应投资方要求千影的人来演谢元。” 想到柳瑾介绍本子时说男主是徐鸢的好友来演,李敬池不由得问道:“她邀请你的?” 林裕淮:“是的,徐鸢说谢元余筱这些角色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她不想再请别人。但谢初是个意外,她自始至终都没想到圈内有谁能来诠释这个角色,直到你出现了,剧组也终于拍板了。” 听完这番话,李敬池心情有些释然,命运就像开了个狡黠的玩笑,也不知是唐忆檀的推动促使他拿到这个角色,还是谢初原本就一直在等着他。 统筹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所有演员准备一下,摄像和道具请到位,下午的戏要开始了!” 李敬池道:“没问题吧?” 林裕淮的唇角弯起:“小菜一碟。” 为了还原形象,林裕淮手上缠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绷带又要拆掉。李敬池脸上的忧虑难以掩饰,庄潇瞟了他一眼:“身体不舒服?” 李敬池莫名其妙:“不舒服什么?” 庄潇靠着椅背,下巴扬起:“看你坐立难安的。” 李敬池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话来讽刺人,结果庄潇话锋一转:“陈意买了药膏,过会去我车上拿。” 李敬池张了张口,怎么都没想到他指的居然是昨晚的事。就在这时,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而庄潇也自然地转了回去,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场地中央,林裕淮鲜血淋漓,艰难地从地上撑了起来,这一串长距离的滚落带走了两人的方向感,也让他头痛欲裂。看着躺在地上的克里斯,林裕淮目眦欲裂,伸手去够前方的匕首。 就在他成功握住匕首,要狠狠刺向克里斯时,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倏地睁开双眼,他浑然不顾被挖去大半块肉的膝盖,将未受伤的一条腿侧旋飞踢,骤然踹向林裕淮腹部! 王鑫摁下对讲机:“威亚。” 踢击的那脚结结实实落到腹部,在这一刻,众人发力——在踢击和威亚的双重作用下,林裕淮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形成一段亮眼的弧线。随着背上威亚的力度松开,他猛然落入水中,炸出惊天动地的水花。 李敬池看得惊心动魄,王鑫喊完咔却不吱声,只盯着监视器久久沉默着。他与庄潇对视一眼,摇摇头,庄潇明白他的意思:“拉得距离远了。” “没错。”王鑫摁下对讲机,“这也拉太远了!金是个外籍毒贩,不是什么超人绿巨人,威亚老师再走一次线,过会儿重拍。” 刚从湖里爬上来的林裕淮全身湿透,他凝神看向监视器,双眉蹙起。李敬池帮他擦着头发,又问助理要来吹风机,言简意赅地转述王鑫的意思:“要重拍。” 林裕淮面色轻松:“没事,重拍对演员来说是家常便饭,道具组准备了很多套作战服,吹个头换套衣服就能接着上。” 吹风机功率大,李敬池手上动作也快,不出片刻就把头发吹干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和不远处的庄潇对上了视线。庄潇几乎是一寸寸地盯着李敬池在发间移动的手,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深刻的五官死死绷着,浅黑瞳孔中满载着阴沉。 那只手此刻穿梭在林裕淮的发丝中,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哪怕庄潇早上刚为李敬池吹过头,几小时前两人在浴室的亲昵仿佛也只是一场笑话。 庄潇唰地起身,扭头就走,李敬池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听见亦步亦趋的陈意愁苦道:“哎别走啊,待会马上就要开拍了,王导那边我该怎么说?” “威亚的问题太大了,再拍五条也绝对过不了。”庄潇脚步停下,语气冷意十足,唇齿间刻意把“问题”二字咬得很死。他明明是和陈意说的话,但李敬池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带着无法忍耐的怒意,直白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山风穿过庄潇的风衣,带动衣领轻蹭着他的下颚,如恋人的轻吻。庄潇戴上墨镜,为李敬池片刻的失神划清界线。 庄潇的脚步不再停留,只对陈意留下一句:“你想和王鑫说什么就说什么。” 见证了这幕的林裕淮哂道:“是我下水又不是他下水,是你吹头又不是他吹头,一天到晚架子摆这么大,小心到中年得肝癌气死。” 或许是庄潇那一眼生气得太明显了,知晓来龙去脉的李敬池反而有些心虚,只道:“别管他,去吧,注意安全。” 林裕淮若无其事地摸上他的手,侧头亲了一口:“好的,老婆。” 事实证明庄潇的话没错,威亚需要演员一次次配合调试才能拍出最好的效果,在林裕淮第五次从水里爬出来后,李敬池终于忍不住问王鑫:“还要再拍吗?” 王鑫嘶了一声:“差强人意吧。” 徐鸢补充道:“裕淮定妆和现在的体重有点差距,威压是按照当时体重吊的,确实还需要磨合。” 李敬池注意到林裕淮的指腹被泡皱了,手背上细细密密的伤口也已经发白,见人面露疲色地走来,他更是心中过意不去:“休息一会吧。” 林裕淮一抹脸上的水珠,拿浴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也不讲究:“没关系。” 见李敬池又拿起吹风机,林裕淮反而心疼道:“别吹了,你手都烫红了,有三个助理呢,让他们轮着来。” 王鑫赞道:“你看他们感情多好,咱剧组还是融洽啊。” 徐鸢眼观鼻,鼻观心,含糊道:“我看这次是差不多了,要不身上绑点重量来稳定配重,降下去也能出感觉。” 王鑫是个实干派,在林裕淮换好衣服后就叫人在他腿腹都安排上了沙袋。林裕淮撩起衣摆,露出腰上五斤重的沙袋,笑着问李敬池:“真的瘦了很多?” 他的腹肌形状好看,轮廓比以往更是明显,但身形却瘦削不少,李敬池实话实说:“瘦太多了,拍完这部戏得补补。” “行啊,拍完之后我们开车去玉城,把想吃的都吃一遍。”林裕淮整理好作战服,揉了揉他的脑袋,面带笑意,歪头道,“走了。” 说完这话,他便跑向山脚,不知为何,李敬池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那种模棱两可的感觉让他心脏和指尖都在发麻。见工作人员上前再三检查过安全设备,李敬池松了口气,也不再纠结。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稳稳坐下,庄潇双腿交叠着,视线笔直地看向前方,而陈意赔笑道:“不好意思啊,王导,我们来晚了。” 王鑫关切道:“小庄吃药了没?看来昨晚千影那饭局不行,把你肠胃都搞坏了,下次我请客,去城里吃顿好的。” 庄潇瞥向始作俑者,陈意瞪他一眼,嘴上回道:“吃了吃了,好得差不多了。” 李敬池微微侧开脸,以左手抵住额头,心下发笑。谁料庄潇并不买账,反而将话头转向李敬池,挑眉道:“你怎么样,拉肚子好点了吗?” 刚才仅有的笑意被全线收回,李敬池对这人睚眦必报的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他漠然道:“嗯,好多了。” 王鑫欣慰地点头,庄潇则满意地戴好墨镜,慵懒靠在躺椅上:“那就好。” 剧组人员不知道其中风云,陈意却憋笑得很难受,在庄潇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对李敬池指指嘴,最后做了个抽巴掌的动作,意思是说这人嘴贱得不行。 第33章 意外 第33章 意外 被庄潇气得太多,李敬池选择不和他计较。他没有再说话,反而是认认真真看向片场中心。见李敬池不呛声,庄潇的视线慢慢移到他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这两人不死不休的模样,陈意无奈地摇摇头。 远处的林裕淮已经在山脚处躺好,王鑫全神贯注地投入拍摄:“准备,开始。” 预想中的缠斗画面再次上演,狭小的监视器中,林裕淮每一帧的表情都完美复刻,而克里斯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随着那脚踢出,威亚在最合适的点位吊起,巨大的拉力让林裕淮飞在半空。 “扑通——!” 翻白的水花飞溅,镜头记录下林裕淮坠入湖泊,表情痛苦的一幕。 王鑫喜出望外:“好!这次落下太自然了,非常到位,这条过了!” 场外响起称赞,与此同时,湖面水波层层推开,林裕淮冒出水面,奋力游向湖畔。见他安然无恙,在cut后第一时间赶到岸边的李敬池终于松了口气。眼见那张疲惫的脸越来越近,他伸手想拉林裕淮一把。 但那个身影在距离岸边四米时停住了,助理见他表情不对劲,立刻道:“林哥?” 林裕淮想说话,却猛然喝了一大口湖水,不待回答,他本就半坠手臂彻底沉了下去,如同被重物拖往湖底! 瞬息之间,李敬池心脏紧缩,他来不及多想,刹那便扔掉手中浴巾,跳了下去。不小的水花声炸响,庄潇瞬间起身,而片场众人也意识到出事了。 不出十秒,李敬池纵身潜下湖面,抱住沉入水的林裕淮。泛绿水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林裕淮双眉紧蹙,脚不停抽搐。 纵使李敬池水性平平也知道林裕淮的状态非常不好,过度的拍摄使他反复抽筋,根本不可能自行游上来。 李敬池抱着他不断踩水,湖泊比想象中要深得多,那片若隐若现的水面仿佛近在眼前,但如何也到达不了,李敬池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林裕淮的作战服吸饱了水,身体负重十斤沙袋。在这种情况下,林裕淮只会往下沉。 他快速扯开林裕淮的外衣,扒落马甲,又掀起他的里衣去解沙袋。为了防止拍摄中负重掉落,工作人员都为演员绑的死结。四十秒后,李敬池才堪堪用牙咬开林裕淮腰间的绳结,探身潜到他脚边。 七十五秒,左脚的沙袋沉入湖底,而持续的缺氧让李敬池头晕目眩,他的手虚虚拢着,好几次才抓上右脚的绳结。 一百秒,所有沙袋被除去,李敬池体力彻底透支,林裕淮嘴角也浮出一串气泡。这是明显的溺水后期反应,林敬池心道不好,再撑下去恐怕两个人都等不到剧组的救援。 见状,李敬池咬牙榨干最后的力气上浮,吻上林裕淮,在水中渡出一口气。最后他以全身作为动力,将林裕淮推向水面。 漂浮的发丝如绿藻般起伏,遮挡住湖面斑驳的碎影。昏沉的记忆化作泡影,他闭上双眼,嘴边吐出细密的气泡,身体沉向水底。正当李敬池快要失去意识时,一个身影跃入湖中,反手推了把林裕淮,再如鱼般径直向他游来。 庄潇揽过他的腰,右手捏住他的下颚,直接对嘴渡了口气。他的力气非常大,带着言而易见的愤怒,几乎快要掐碎李敬池的骨头。 氧气重新进入身体,水底的李敬池迷蒙地睁开双眼,被庄潇带着浮出水面。 “没事了,人上来了!” “救护车呢,还没到吗!” “……” 李敬池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庄潇冷硬的面容。庄潇跪在湖边,极力压抑着情绪,正在为他进行人工呼吸。随着庄潇一口气息渡入,湖水立刻从胃里反涌,李敬池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剧烈地咳嗽起来。 徐鸢松了口气:“没事,两个人都把水吐出来了,吓死我了。” 李敬池的神志恢复了一些,而庄潇却抓着他的手腕质问道:“李敬池,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剧组这么多人,偏偏差你一个跳到水里去救他?!” 他的声音很大,语气中带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在李敬池灌水的耳中隆隆作响。李敬池花了很久才消化这番话,而王鑫打圆场道:“庄潇,你骂他干什么,小李也是善良,第一时间想着去救人。” 很多人都在劝,说是安全就好,庄潇的眼神却带着滔天的怒火,李敬池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份指责从何而来。 庄潇将他拉近,一字一句道:“要是你今天死在这里,你有考虑过亲人吗?哪怕是你的公司,你的粉丝,或者是——” 这句话在庄潇看到他的模样后戛然而止,湖畔边,他的双眼湿润,黑发被水泡软了,湿答答地贴着额头。庄潇瞥向李敬池发皱的衣服和苍白的面容,一腔怒意终于被浇灭,只吐出几个字:“……算了,落水狗。” 王鑫的眼神带了点指责意味,他为李敬池披上浴巾:“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救护车来了,你们先去医院看看。” 医护人员抬下担架,把李敬池和还在咳水的林裕淮安排上了同一辆车。纯白的车门合上,红十字架严肃而庄重,护士们井然有序地为他们戴上监测设备,但李敬池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林裕淮身上。 护士道:“呼吸心率都正常,问题不大,稍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林裕淮侧过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他似乎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但出于某种默契,李敬池还是能辨认出他的口型。 ——这也算是生死与共了。 两个担架中间,林裕淮垂下的手伸出了小拇指,轻轻勾住了李敬池的手。 刚才的种种意外仿佛只是一霎那发生的事,等到李敬池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安排在玉城人民医院的病床上,而病房外隐约传来王鑫和徐鸢交谈的声音。 “哎,都是我不好,我本来想着裕淮那场入水戏今天不拍了,就没安排专业的救生员,结果偏偏今天出意外了。” 徐鸢似乎是摇了摇头:“王导,沙袋是我提议绑的,都是我的问题。” 王鑫心有余悸道:“还好小李第一时间跳下去解沙袋了,要是再晚一点,恐怕……” 徐鸢打断了他:“别说这些话,他们已经没事了。” 病房内,林裕淮也醒了,长时间的胸外按压让他上岸时清醒了一瞬,但长期的缺氧却使他昏沉了几个小时。李敬池摁下呼唤铃,重重地靠在枕头上,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林裕淮想对李敬池说句话,却被护士指着说:“看上面。” 医生唰唰地记录:“眼球反应正常。” 林裕淮又见缝插针:“敬池……” 医生俯身道:“抬右腿和左手。” 林裕淮只好照做,医生满意点头:“四肢反应正常。” 一切检查都做完,林裕淮想起身,王鑫等人又进来了:“医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林裕淮无奈地坐回床上,听那白大褂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溺水后有点受惊,担心的话可以住两天观察一下。” 经过这番波折,王鑫这过了中年的年纪也是满脸疲态,他好好叮嘱李敬池:“下次在剧组遇到这种意外别跳了,人只有一条命,要是今天真出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爸妈。” 林裕淮看向李敬池,终于开口道:“要是没有他,我恐怕已经死了。” “你这说得太不吉利了,赶紧呸掉。”王鑫道,“还好我们组里有庄潇,最后他把小李捞上来后都快气死了,说是小李为了推你一把,都快沉到湖底了。” 林裕淮怔住了,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李敬池这才想到庄潇是海城人,他自小与海为伴,水性必然是极佳。最后在水下庄潇怀着怒意的吻近在眼前,李敬池垂下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徐鸢道:“好啦,既然两个人没出事就是万幸。” 李敬池岔了思路:“王导,所以那条过了吗?” 听到他这么说,林裕淮和徐鸢都笑了,王鑫就差抬手给他来一下,但医生还在房内,他只好硬邦邦说道:“过了行了吧,全剧组就你最担心他的戏!” 今天总算没白费,李敬池由衷地放松下来:“过了就好。” 四人聊了会儿天,王鑫提出要给他们买晚饭,李敬池起身送客,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与那个始终和林裕淮不对付的医生对上视线。杨泽雨戴着口罩,左手捏着圆珠笔,对他挑了挑眉。 见王鑫和徐鸢走远了,李敬池压低声音道:“别告诉唐忆檀。” 说罢,他没有给杨泽雨拒绝的机会,抬手合上了门。 第34章 耳光 第34章 耳光 热闹的病房重归于平静,李敬池坐回床上:“终于走了。” 林裕淮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李敬池。他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丝毫不见劫后余生的后怕。 李敬池倾身去打量他:“还没缓过来吗?” 他还没凑近,林裕淮却低下头,结结实实吻了上来。这个吻打得李敬池措不及防,他抵住林裕淮的胸,瞟向小窗的倒影:“……门口还有人。” “我知道。”林裕淮亲了亲他的脸颊,分开后摸向后颈的绳结,“没办法,就是想亲你。” 他解下项链递给李敬池,半开玩笑道:“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掌心的红绳末端,一块镂空的木质挂件坠着,李敬池拿起来仔细端详,发现上面木纹清晰,闻起来还有香气:“这是沉香木?” 林裕淮道:“对,外面镂空的是沉香,里面是块奇楠,我从三岁就开始戴了。” 李敬池立刻想还给他:“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林裕淮却以五指包裹住他的手,将掌心合上:“从前有个道士说我命里缺水缺木,八字太差,这辈子活不过二十,于是我妈特地让我跟她姓林,又取了个‘淮’字。老道士拗不过她,改口说物极必反,我最多活到二十二。” 李敬池想到他二十岁遭遇的车祸,不经问道:“后来呢?” 林裕淮莞尔:“后来她去庙里求来一块奇楠,说是可以保我百岁无忧。” 李敬池又道:“那你今年……” “刚好二十二。”林裕淮说,“是福是祸都躲不掉,还不如死之前向你表个白。” 李敬池握紧那枚吊坠:“说什么呢?而且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能送给我。” “有多重要?”林裕淮笑了,“要是它真的有用,以后应该好好保护我的救命恩人。” 话说到如此份上,李敬池没有再拒绝,他弯下脖颈,让林裕淮戴上那枚奇楠。暗红的绳结缓缓系上,林裕淮的手却顿住了。 病号服很宽松,雪白的肩胛下方,几处青紫痕迹清晰可见,再往前看,李敬池的锁骨处印着细密的吻痕,足以见得昨夜情事有多激烈。 林裕淮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他扳过李敬池的肩,呼吸急促:“谁碰你了?” 李敬池下意识往后缩,但在林裕淮右手的拉扯下,本就松动的纽扣一路崩开,明晃晃地露出他胸前浅青的印记。 李敬池抓住衣服,片刻才站稳,他的头低着,视线随着奇楠吊坠来回摆动。 “昨晚你去了千影的饭局。”林裕淮抓住他的手臂,语速极快,“来的人是谁?许诚,曹东洁,还是佘影昊?” 李敬池步步后退:“别问了,林裕淮,我在车上说过的,我不够好。” 林裕淮知道刚才的话伤了他,眼中带着几分懊悔:“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谁强迫你的,要是蔚皇不能为你做主,你签约来我的工作室,违约金我替你付……” 李敬池打断他:“没有人强迫我,是我自愿的。” 林裕淮的手僵在原地,听他道:“林裕淮,谢谢你的喜欢,我或许对你也有好感,但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不可能回头了。” 那种朦胧的感觉、初恋的悸动来得突然,却晚了太久,李敬池看着他,心脏微微发痛,剩下的只有麻木。 自愿这两个字几乎要使林裕淮窒息,他偏开头,沉闷地喘息了很久,才以平稳的语气开口:“既然你也是喜欢我,那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愿意去了解你。” 李敬池突然觉得累了,他默然看着林裕淮,想抬手解下吊坠,却发现脖颈后方被打了死结。 林裕淮没有制止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固执:“别解了,既然送出去了,我就不会收回来。” 今晚本应由两个人相拥度过,但李敬池却把这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从唐忆檀的那碗牛肉粉,到庄潇替他挡下那杯酒开始,事情便开始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在水底度过的那段时间虽然漫长,但李敬池居然隐约感到一丝解脱。 那一刻所有情绪都被抽离,他只能看到林裕淮上浮的身影。 见他长时间不说话,林裕淮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敬池,演艺圈鱼龙混杂,如果昨晚有人强迫你做了那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去解决。” 他的话一片赤诚,而李敬池竟说不出什么来回应这片真心。 “叩叩。” 敲门声响起,门开了,一个身影靠在墙边,神色淡漠地看着两人拉拉扯扯:“打扰到你们了?” 看到庄潇出现,李敬池的脸色变得煞白,庄潇的视线丝毫没有掩饰地停在他前胸的吊坠,开口对林裕淮说道:“刚才听你问千影饭局来的人是谁,来的是佘影昊,你可能惹不起。” 庄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直白,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 他抬手,举了举袋子:“两份鲍鱼粥,两盅乳鸽汤,王鑫托我带来的。” 庄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将打包袋放在床头柜,神色自然地对李敬池道:“走吧,没事就早点出院。” “等等。”林裕淮敏锐地望向他,“昨晚你也在场?” 看庄潇的态度是默许了,林裕淮又道:“把话说清楚再走,佘影昊昨天在饭桌上把他怎么样了?” 庄潇道:“灌了他十几杯酒。” 林裕淮双眼幽深,追问道:“所以就是这个畜生强迫了他?” 李敬池倏然拉住他的手,制止道:“林裕淮,别问了——” 他的神色急切,胸前的吊坠一晃一晃的,衬得那抹红更为扎眼。庄潇抬眼,终于直视了林裕淮:“你说谁是畜生?他是自愿的,又怎么算强迫?” 方才庄潇踏入病房的古怪感觉终于有了解释,无论是他停留在李敬池身上的视线,还是自然而然的语气,无一凸显着两人关系的急剧拉近。林裕淮如遭重击,飞身狠狠抓住庄潇的衣领,勃然大怒道:“庄潇,是你——!” 经过白天的溺水风云,二人长久的积怨终于在此刻爆发,这股怒意在房内迅速膨胀,形成对冲,庄潇冷冷地看向他,不甘示弱,右手勾拳直接打了上去! 林裕淮挨了他一记,双眼彻底红了,揪着他便打了起来。床头柜上的摆件被乒呤乓啷地扫下地面,清脆的声音响起,滚烫的汤洒了满地。 李敬池被发疯的两人吓了一跳,他极力扯住林裕淮的大臂,口中喝道:“这里是医院,你们打什么!” 庄潇盯着他的手看了一秒,神情不怒反笑,径直揍向林裕淮的嘴角。这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冲击力使林裕淮倒在床架上,再起来时啐了口血。 听到动静的陈意火速跑了进来,看到这副场景也是吓了一跳:“不是,你们干什么,拆医院吗!” 李敬池呼着气,强行拦住了还要上前补拳的庄潇。他的领口半敞,脖颈微微曲着,露出不少性事的痕迹,庄潇喉结动了动,理智终于回来了几分,他正要说什么,谁知刚爬起来的林裕淮直接踹来一脚。 一下换一下,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而此时陈意终于赶到,把林裕淮按在地上。 李敬池隔在两人中间,胸膛不住地起伏,语气低沉:“你们打完了吗?” 闻声赶来的杨泽雨停在门口,瞠目结舌:“这这……” 李敬池没有理他,反倒拎起庄潇的领子,抬手直接给了他一耳光:“你最先动的手。” 鲜红的巴掌印在庄潇脸上浮现,在这张白皙的面庞上格外显眼。李敬池又转向林裕淮,也扇了一巴掌:“你后面还打什么?” 一人一耳光,实在平等,陈意默默摁着人,只当自己不存在。 干完这些事,李敬池才慢慢系上扣子,低声道:“杨医生,具体赔偿请发到他们工作室的账号,另外今天的事情请不要对外说,麻烦了。” 杨泽雨缩在墙边,看着他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突然觉得给李敬池打过针都能写上简历了。他伸了伸头,试探道:“好的,我看你们身体都挺健康的,要不早点出院算了。” 刚才那一耳光骤然熄灭了林裕淮上头的怒火,他消了脾气,凝神看向李敬池:“跟我回去吧。” 庄潇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样无言地望向李敬池,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杨泽雨见不得这幅抢人的场面,他轻咳一声,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已经通知他的……家人来接了,你们先回去吧。” 李敬池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而杨泽雨将眼神瞟向别处,生怕自己也挨上一个巴掌,飞速道:“那个演戏的,你助理的车还在楼下得挪了,还有那个唱歌的,刚才你助理说了要办出院,现在下楼应该差不多。” 第35章 嫉妒 第35章 嫉妒 正如杨泽雨所言,林裕淮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助理说着出院的事。林裕淮挂了电话,深深看了李敬池一眼,嗓音很低:“我先走了,如果你改变了心意,随时来找我。” 这句话算是给了一个不小的台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李敬池的心脏如同被人攥紧般难受——哪怕是知道了真相,林裕淮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庄潇被陈意扶起,他五指紧握成拳,磨破的手背露出点点血迹:“李敬池,你为了他打我?” “不可以吗?”李敬池反问,“这就是你在医院闹事的理由?” 庄潇的薄唇抿成一条线,他不顾冲着杨泽雨连连道歉的陈意,突然怒极反笑,道:“当然可以,我还以为睡过的会不一样。” 这句话掷地有声,空气却凝滞在原地,房内像死一般的沉寂。 正当陈意以为李敬池再要上前扇去一耳光时,那人脸上却带着疲惫,一眼都没有看庄潇,径直走出了门。他的侧脸绷着,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摆动的外衣衬得背影分外单薄。 大门合上,杨泽雨欲言又止,但还是跟着李敬池一起离开了。 这场比赛的赢家虽然是庄潇,但他却是看起来满盘皆输的人。 傍晚的玉城医院人并不多,杨泽雨穿过步履匆匆的护士,三两下就追上了李敬池。电梯门即将关上,他闪身进入,气喘吁吁道:“你怎么走这么快啊,看来身体恢复得挺好嘛……” 一电梯的人抬头看向他,打招呼道:“杨医生。” 杨泽雨正了正领子:“你们好。” 说完他便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李敬池,那人脸色苍白,高挺的鼻梁下,嘴唇也没有什么颜色。杨泽雨站在他身边,还没装几秒,就听李敬池问道:“他在哪里?” 满电梯的医生和护士都竖起耳朵,杨泽雨面不改色道:“你说什么?” 李敬池转头看向他:“别装了,你让他来的,唐忆檀在哪里?” 杨泽雨尴尬地咳了咳:“停车场。” 八层到了,却没有人下电梯,杨泽雨心中叫苦不迭,果然李敬池又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听杨泽雨的回答。杨泽雨清了清嗓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说你和那个谁掉水里了,然后那个谁来救你了,你现在在医院,场面一度非常微妙……” 李敬池道:“就这些吗?” 杨泽雨叹了口气:“没有了。” 电梯一路下行,停止在b1,只有李敬池踏出电梯。他知道这一切都瞒不住,但还是回头对杨泽雨说道:“嗯,谢谢。” 门重新合上,阻断了杨泽雨复杂的眼神和一众探究的视线。李敬池独自向前,没走几步路,一辆车的前灯闪烁了两下。 唐忆檀一言不发地下车,左手为他拉开车门,右手却是拽着李敬池的手臂,强行把人塞进车里。李敬池抵抗了半分钟,还是拗不过他的动作。 阴影投下,唐忆檀一手撑着车顶,面色难看:“你就为了一个林裕淮,差点把自己淹死?” 李敬池只道:“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去救的,更何况我离死还差得远了。” 唐忆檀语气不咸不淡:“是啊,有庄潇救你,你死不了。” 他砰地关上车门,也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随后从另一侧上了后座。李敬池这才发现驾驶座的毛路,后者颔首,也算打过招呼了。 汽车发动,唐忆檀看着他:“看来在剧组过得挺好,不但不给我打电话,甚至能让庄潇这种人下水来救你。” 有毛路在,李敬池不想讨论这些幼稚的所属权问题,他压低声音:“唐忆檀。” 唐忆檀没有理他,自顾自道:“王鑫和我说庄潇主动提出要带你去千影的饭局,又是林裕淮,又是庄潇,看来一念成邪是个不错的跳板,下一个又是谁?” 李敬池忍无可忍:“够了,他们只是我的同事而已。” 车里静默了一会,片刻后,唐忆檀又问:“那我们呢?” 李敬池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眸,心不在焉道:“我是蔚皇的艺人,你是蔚皇的——” 他这句话彻底刺激了唐忆檀,还不待李敬池说完,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唐忆檀的呼吸很重,吻得很用力,几乎是抵着人的下颚强行把他按在椅背上亲吻。李敬池想要推开他,却被死死钳制住小臂。扣上没满十分钟的衣领再度崩开,时间静止在此刻,唐忆檀未落的吻停在他脖间,视线久久盯着锁骨上大片的情欲痕迹。 车还在开,毛路一言不发地升起隔板,而唐忆檀的声音很轻:“同事?” 李敬池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极力仰起头:“唐忆檀,你听我说……” 唐忆檀打断他:“这就是我昨晚把你送到餐厅,你却一夜没有接我电话的理由?” 他的双眼泛起血丝,手上不停,直接把李敬池的衣服脱了个干净。大片的痕迹从肩膀延伸到后臀,唐忆檀的手掌抚过他的臀部和大腿,低沉的语气中透露出压抑的怒意:“后入式……像狗一样趴着吗?” 他握起李敬池的手腕,又望见上面磨出的红痕:“还有皮带,像拴狗那样把你拴住吗?” 唐忆檀的话如同漫长的凌迟,以羞辱的方式一层层刮掉李敬池的自尊。他挣脱开唐忆檀的牵制,喝道:“你说话还能再难听点吗?” 唐忆檀掐着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吼得比他还大声:“李敬池,那你呢?你说话还能再难听点吗!接到杨泽雨的电话后,我因为担心你,哪怕超过二十四小时没睡还是一刻也没有停来了医院。见到你的第一面,你说自己离死还差得远,我问你两句,你又顾左右而言他,说和他们只是同事。” “是,你连生死都不在乎了,只想去救一个普通的同事,你知道这些话在我这里有多刺耳吗?” 身体宛若白纸,将昨夜发生的事血淋淋地摆在台面上。唐忆檀的手指划过他发红的乳尖,引得李敬池颤抖了一瞬。这种反应极大程度取悦了唐忆檀,他用力咬上他的乳首,刻意把那里弄得更红更肿。 李敬池骤然抬头,脖间拉出一道惊人的曲线:“啊——” 那种刺痒的感觉瞬间弥漫全身,李敬池忍不住去推他的头,唐忆檀却顺势拉住他的手,把人摁到座位下方的皮垫。 唐忆檀左手捏玩着他另一侧的乳尖,掐出浅浅的痕迹,右手则解开皮带:“既然你说自己是蔚皇的艺人,那被包养的东西应该主动满足我的需求吧。” 皮带落下,青筋虬结的性器笔直地竖着,在内裤上出渍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李敬池全身赤裸地跪在软垫上,小腿被他的皮鞋轻轻踩着。李敬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仰头道:“唐忆檀,你在嫉妒什么?” 他的体态虽然是处于下位的,但这句话句末微微扬起,听起来像是不轻不重的挑衅。下一刻,李敬池的头被拉起,唐忆檀置若罔闻,他冷着脸扯下内裤,将阴茎拍打在李敬池的脸上。 李敬池料想过唐忆檀会发疯,却没想到他在车上就忍不住要开始了。 毛路将车开得四平八稳,车外景色飞速掠过,夜晚的玉城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人察觉单向透视膜内的这一幕。车内,那东西在李敬池的唇瓣上若即若离,他垂眸看向涨大不少的性器,终于决定先解决唐忆檀的怒火。 那条柔软的舌头直接舔向了冠状沟,周密地围着敏感点打转,唐忆檀闭上双眼,发出短暂的闷哼,但他还来不及开口,下一个深喉带来了更疯狂的快感。 不出片刻,唐忆檀推开他的头阻止了这场口交,李敬池口中拉出一道银色的水线,表情带了几分茫然,像是不知道唐忆檀在做什么。 唐忆檀以指腹抹去他唇角的水渍,沉声道:“谁教你的?” 李敬池没有说话,想要再度上前,唐忆檀却摁住他的锁骨:“昨晚是谁和你做的,林裕淮还是庄潇?” 他坚硬的面容毫不退让,对视三秒后,李敬池侧开头,做出妥协:“庄潇。” 唐忆檀抓着安全带卡扣的另一手微微发力,甚至把它捏出了裂痕。他的愤怒是沉默的,并以一种避免伤害李敬池的方式,赫然施加在周围的死物上。 在这一刻,李敬池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杀意。 他的视线落在唐忆檀眼圈下淡淡的青色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发红,藏着细密的血丝,而脸上的怒意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二人无声对峙,车却熄火了,隔板降下一条细缝,毛路不带温度的声音传来:“唐总,到酒店停车场了。” 唐忆檀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皮带,随后他脱下西装的外套,将李敬池裹得严严实实。车门开了,他打横抱起李敬池,大步流星地走向三米外的vip电梯。 第36章 惩罚 第36章 惩罚 电梯畅通无阻地上行,停在顶楼。李敬池被蒙在外套里,始终与光线隔绝,直到他被唐忆檀丢在沙发上,明亮的灯光才重新照亮周身。角落里,一大束白玫瑰静静躺着,外面还用缎带精心装点过。 这是要送给谁的……? 李敬池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的犹豫很快被唐忆檀打断了。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出,盖在那束玫瑰上。没有任何前戏,没有多余的调情,那根粗硬的性器长驱直入,硬生生捣入李敬池的后穴。 李敬池发出短促的痛呼:“啊!” 唐忆檀压在他的身上,扳起他的左腿,挺身不断抽插。唐忆檀的鼻息很重,英俊的面容甚至因为愤怒多了几分扭曲。短暂的钝痛很快就过去了,长期承受性事的肠壁开始分泌出黏腻的液体,以包容的姿态接纳来回捣弄的阴茎。 他冲撞的速度很快,李敬池上身摆动着,头随着唐忆檀的力度一晃一晃。他把李敬池的双腿架在肩上,精状的腹肌贴在大腿内侧,左手无意义地抚弄着会阴:“在车上就已经湿了?” 李敬池头晕目眩,良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没…没有。” 唐忆檀弯下腰,细细扫过他泛红的面庞。这个动作让体内的性器插入得更深,李敬池如虾般弹了起来,随即唐忆檀摁着他的腰,把人死死地固定在沙发上。 “庄潇也是这么操你的?”唐忆檀狭长的双眸垂下,没有放过他任何一秒的表情,“和他做比我还要舒服?” 他进得太深了,李敬池的身体颤抖,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唐忆檀,别说这些。” 唐忆檀的小臂贴在他的脸颊边,像抚慰爱宠般剐蹭着,然而那双手很快离开了,它们一寸寸摸过李敬池身上青紫的痕迹,再用新的掐痕将其覆盖。 唐忆檀下身有规律地抽插,声音粗重:“回答我,和他做爽还是和我做爽?” 李敬池快崩溃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字:“……你。” 唐忆檀满意了,他施舍般吻了吻李敬池的唇角,不再折磨他。 不出十分钟,昨夜刚经历过情事的身体完全被操开了,李敬池的呻吟变得绵软,连眼神都带上了些许的迷离。但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当李敬池隐约要达到高潮的边缘,唐忆檀抱起他,把他放在地毯上。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等身镜,镜面一尘不染,将二人交合的场景全部照了出来。 李敬池半跪着,不堪地扭开头,但唐忆檀却没有让他得逞,他捏住李敬池的下巴,强迫他看向镜子:“跑什么?” 镜中,李敬池双眼含水,脸上带着屈辱的神色,他塌着腰,被唐忆檀从后方把住双腿,直接对着镜子张开。粉色的穴口暴露出来,边缘还沾着透明的淫水,此时正饥渴地吞吐着,似乎不舍得阴茎的离去。 唐忆檀勾唇:“这么想要?” 他只用手指浅浅抽插了一下,便换来了李敬池发颤倒在他肩上的反应。李敬池无力地喘息着,对即将迎来的性交拒绝道:“不要。” “就要。”唐忆檀拨弄着他的耳垂,将乱动的李敬池重新架好,“看好了。” 镜子里,那条粗长青黑的阴茎缓慢地捅入下身,把粉嫩的穴口撑到最大,这一幕画面太过强烈,李敬池全身颤栗,被迫接受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刺激。 唐忆檀过分地掰开他的穴口,硬伸了半节手指进去:“粉色的。” 李敬池像是被电击般抖了一下,唐忆檀还嫌不够,又骚刮起他的乳尖:“这里也是粉色的。” 这两句话开启了某种开关,李敬池呜咽着,性器竖地笔直,腰弓成薄薄的曲线,而唐忆檀还没有开始做爱,他摸着李敬池的股沟,故意问道:“想要吗?” “……”快感来得缓慢而迟钝,许久后,李敬池才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姿势点了点头。 唐忆檀揉捻着他的乳首,递上他的的手机:“打电话给庄潇。” 李敬池想摇头,唐忆檀却打开了他的通讯录:“果然有庄潇的电话,什么时候要到的?” 前段沁出浅白的液体,李敬池整个人都软倒在唐忆檀怀中,半晌才道:“剧组的电话我都有。” “是吗?”唐忆檀按下屏幕的号码,摁死了李敬池最后一丝希望。 铃声响了五秒,李敬池从未觉得几秒有这么漫长,但电话没有被挂断,庄潇冷清的声音传来:“李敬池?” 唐忆檀贴在李敬池耳旁,奖励般轻声说道:“真乖。” 还不待李敬池回答,埋在体内的性器开始动了,李敬池一手抵住镜子,发出不小的响声。蛰伏许久的快感卷土重来,发疯般把人逼死在角落,他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流下情欲的汗水。 这声响动让庄潇立即问道:“李敬池,你在听吗?” 李敬池的声音由虚弱变得短促:“庄……庄潇,啊——!” 唐忆檀这次的用力一捅让他的声音变了调,李敬池尽力压抑着呻吟,电话那头却是沉默了。等到高潮一点点堆积,李敬池再抑制不住哭腔,庄潇才以沙哑的声音开口道:“你在哪里?” 唐忆檀贴在他耳边,低声道:“说,你在和唐忆檀做爱。” 李敬池闭上双眼,以沉默来拒绝这句话,但唐忆檀却不肯罢休,他圈住李敬池的阴茎末端,将即将爆发的快感彻底遏制。 李敬池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被唐忆檀用更强烈的操干抵在镜子上,那些溢出的白液缓慢流出,而精液的主人的呻吟声越来越重,面色几近濒死。他的抽插越来越用力,李敬池几乎要发疯,过了很久,他的脑中只剩下高潮两个字,被迫挤出那句话:“我在和唐忆檀做爱。” 电话那头是如死般的寂静,庄潇没有说话,与此同时,唐忆檀终于怜悯地放开手。白色的精液喷出,撒向镜面,铺天盖地的快感席卷全身,将他溺死在爱欲的海洋中。李敬池瞳孔放大,阴茎不断抽动,呻吟道:“嗯——” 唐忆檀埋在他体内的性器变得更硬了,他单手挂断庄潇的电话,再反复吻着李敬池的脖颈,飞速地插弄。十分钟后,唐忆檀低喘着挺身射精,随着性器拔出,浓白的精液也从李敬池的两股间滑落。 在车上时李敬池以为这一次就能平息唐忆檀的怒意,但这场惩罚般的性爱远没有结束。第二天,当李敬池睁开眼,唐忆檀便摁着他的肩,以两下插弄开启了这一天的疯狂性事。 足足三天,李敬池都没有踏出过套房的这扇门。唐忆檀联系了柳瑾,以落水生病为由顺理成章地让王鑫将这几日的工作全部延后。他们从酒店大床做到浴室的台面,从阳台做到浴缸,镜面射满了两个人的精斑,每个房间里都充斥着特殊的气味。 在那个荒谬的电话后,庄潇重新打来几次电话,但都被唐忆檀不耐烦地挂断。最后手机没电,自动关机,而李敬池也失去了对时间的衡量尺度,每天他只能依靠服务生送来的三餐来区分大概的时段。 第三天,李敬池身上被庄潇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被唐忆檀所取代。浴室内,唐忆檀一手掰开他的穴口,不厌其烦地清理着里面的精液。浅白的液体顺着热水流入浴缸底部,李敬池的身体却隐隐发热,软垂的性器也硬了起来。 唐忆檀吻着他的唇:“又想要了?” 虽然李敬池不愿承认,但唐忆檀在这几天内开发了这具身体的方方面面,让他想到性就忍不住流水。 回答唐忆檀的是沉默,但唐忆檀却没有停止手上的侵犯。他又添了两根手指来回抽插着:“次次开口都在拒绝我,但每次又都想要。” 李敬池揽住他脖颈的右手一僵,他的脸色发冷,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喘息的尾音:“要做就做。” 唐忆檀如他所愿,径直插了进去:“想回剧组吗?” 李敬池睫毛颤了一下,片刻后,他才低低道:“想。” 圆形的浴缸内,二人身体契合,唇齿相交,唐忆檀握住他的腰:“还敢沾花惹草的话,下次就没有演戏的机会了。” 这句强制的命令让李敬池呼吸一顿,唐忆檀满意地插送,听他小声发出一个“嗯”字。 第37章 喜欢 第37章 喜欢 晚上六点,一辆黑色的车在玉城影视基地的酒店门口停下。毛路回头请示,却只见到唐忆檀看向李敬池的侧脸。 连续三天的性事让李敬池精疲力竭,连出门的力气也没有,于是唐忆檀大发慈悲,又批了几天的假,硬是不让他回片场。几件事叠加起来,李敬池已经有一周没有工作了,在这段时间内他每天只与唐忆檀相处,社交完全空白。 夜幕低垂,呢喃着安宁的黑,李敬池的眼神静静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这一周内,除了床上情到正浓的求饶,他平时都不主动说话。即使要说,也是唐忆檀问一句他答一句,惜字如金。 唐忆檀的眉微微蹙着,拉着他的手下车。李敬池很听话,一路跟在后面,只有在服务生路过时才会侧开头,避免被人认出来。 电梯不断上行,直接跳过了十六楼,二十四的数字在顶部亮起,唐忆檀牵着他的手,大步迈向房间:“十六楼房间小,住的剧组人员太多,我和王鑫打了个招呼,把你的房间升到套房了。” 房卡插入凹糟,暖橘色的顶光一一亮起,行政套房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唐忆檀道:“这段时间我在玉城也要谈项目,也会住在这里。” 李敬池抬眸,终于有了反应:“从影视基地到市中心需要开很久的车。” “不麻烦。”唐忆檀像是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千影的人住在这附近,以后剧组有饭局或酒局我会和你一起去。” 李敬池问道:“有佘影昊吗?” 他的反应很强烈,表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与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模样判若两人。唐忆檀顿了一下:“那天他也在?”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搬运的小姑娘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您好,好运花房,您订了九百九十九束的白玫瑰,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个字。” 看到房内的李敬池,她惊呼一声:“先生,是您啊!” 眼前扎着黑色马尾的女孩与那天倒酒服务生的脸完全重合,李敬池也认出了她:“你还开花房?” 唐忆檀签完字的手停在原地,视线盯着女孩:“你是他什么人?” 女孩感觉到他语气的敌意,笑了笑:“那天佘总说我不适合干侍酒的工作,就和主管说了,然后我就离开了餐厅,去花房找了份零工。不过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以前太压抑了,我也不喜欢。” 她用一句话巧妙地回答了两个问题,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敬池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容易。佘影昊为人刻薄,睚眦必报,绝对是看她少倒了酒,便要求主管将人开除。 她话头一转,又问道:“先生,那天您喝了十几杯,真的没出事吧?” 唐忆檀察觉到了不对劲:“谁让他喝的?” 女孩自然道:“佘总啊,他那天一个劲在灌酒,让全桌人一起灌……” 话还没说完,后面穿着围裙的女孩喝道:“艾梅,你在这里打扰客人干什么,送完花就赶紧走,今晚还有十几个单要送。” 艾梅连忙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悄然合门退出包间。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两个人,地上的白玫瑰开得瑰丽,与那日李敬池看到的如出一辙。唐忆檀黑着脸:“所以那天是佘影昊灌你酒,你喝醉了,庄潇就把你上了?” 李敬池道:“不是庄潇的问题,那天是意外。佘影昊在茶里下了药,本来是给我喝的,却被庄潇拿走了。” 听他维护庄潇,唐忆檀勾起的唇角凝固在脸上,随即又骂了句脏话。不必李敬池多说,光是看着唐忆檀变换的表情就能知道其中想法——佘影昊对他有意思,疯狂灌他酒,还下了药,然而那杯茶误打误撞被庄潇喝了,于是庄潇药性发作,强上了李敬池。 自始至终,受害者只有李敬池一个人。 唐忆檀的表情逐渐凝滞:“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话听起来很是可笑,李敬池淡淡问道:“我当时想解释,你没有给我机会。” 想到两人在狭小逼仄的车内纠缠的情景,刹那间所有复杂的情绪涌上唐忆檀的心头,他的双眸凝住了,右手牵起李敬池,动作称得上怜惜:“我……” 李敬池却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现在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你能听我说话了吗?”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甚至有些冷漠,唐忆檀遏制住心中的波动,摩挲着他的手背,低低道:“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想说的话,现在说吧。” 白玫瑰静悄悄地落了一片,微风吹进房间,扬起花瓣,将它自由带向阳台的夜空。李敬池的眼神随着花瓣飘远,半晌后才转头望向唐忆檀:“唐忆檀,我陪你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这句话没有一丝温度,而唐忆檀脸上向来自若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他把李敬池的手抓得很紧:“你在说什么?” 李敬池的话很直接,如利刃般破开亲昵的假象:“听说你包养情人最多一个月,现在快两个月了,我什么时候能走?” 唐忆檀声音发哑:“谁和你说的?程妈?李敬池,别告诉我你从第一天开始就有这份心思了。” 李敬池没有否认,看样子是默认了,唐忆檀面若冰霜:“别人趋之若鹜求着我上,你却避之不及,林裕淮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用这部电影来接近他……李敬池,我们还没结束,只要合约还有一天,你就仍然是蔚皇的人。” 李敬池抽出手:“唐忆檀,那你喜欢我吗?我有什么好的?” 唐忆檀的话戛然而止,李敬池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不喜欢我,甚至说不出来理由,我们见的第一面是我在和霍宁打架,你没见过这场面,觉得有意思,底层的小演员居然也能挑战有身份背景的人,于是你来了兴趣,扬言说不顺着你就要封杀我——唐忆檀,你也是个自私的人,你和佘影昊有什么区别?” 从第一眼见到李敬池开始,那股诡谲的征服欲便从小腹一路烧到唐忆檀的大脑,使得他半跪在李敬池身前,用手指度量这只小兽牙齿的锋利程度。对于这句不留情面的话,唐忆檀无法反驳,也无力反驳,他可以说自己喜欢性格带刺的人,能说他向来爱捏碎不愿弯曲的脊骨,但不能说出纯粹喜欢李敬池这个人的理由。 不是作为情人,也不是作为床上的爱宠,而是李敬池的灵魂。 李敬池并未对他的哑口无言做出太大反应,他瞥向脚边的白玫瑰:“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对花粉过敏,别送了,我不喜欢。” 他的话很平淡,但每句叠加在一起,像数个耳光打在唐忆檀的脸上。李敬池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不早了,明天还有工作,我先去休息了。” 还未离开,唐忆檀就拉住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闪动着难言的神色:“……不,李敬池,我喜欢你。” 李敬池回头:“怎么,你要做吗?” 他拧着眉,脸上看不出被表白的反应,更像是不懂唐忆檀的表现。“做”这个字重重地砸在唐忆檀心上,让他一时说不出话。过了很久,唐忆檀才说:“给我点时间,我会知道你喜欢什么的。” 李敬池笑了,他笑起来时很好看,一霎那便让满地的玫瑰失了色。 他半仰着头,用食指点向唐忆檀心脏的位置:“唐总,你知道自己喜欢我什么并不重要,只是我不喜欢你罢了。” 一夜无言,这场对话以李敬池的抽身离去作为终止,洗过澡后,他主动去了侧卧,或许是唐忆檀对连续三日的性爱于心有愧,今夜也没有主动来招惹他。不到十一点,困倦的李敬池就睡着了。 星光在夜空静静流淌,照着房内闭眼熟睡的人的脸颊,唐忆檀看了他许久,情绪剧烈波动,不知那种感情是恨意还是留恋,只是他的心脏急剧收缩,在今夜前所未有地跳动。良久,他合上门,独自站在客厅中,烦躁地点了根烟。 毛路推开门,提醒道:“酒店房内禁烟。” 唐忆檀只好又掐了烟,他松了松领带,压低声音道:“把花扔了,动作轻一点。” 毛路没有过问原因,只是照做,他刚要出门,唐忆檀又说:“去查查佘家和我爸的事,还有佘影昊最近在干什么,身边带着谁。” 毛路停了动作:“树大根深,当初一个唐诚都没有撼动佘家,老唐总不会希望你去查佘家的事情的。” 唐忆檀道:“佘影昊手脚不干净,动我的人了。” 毛路顿了顿:“我知道了。”说完,他吃力地拽着那捧白玫瑰出门了,唯一能陪伴唐忆檀的消失,房内又重归于静谧。 唐忆檀扔了烟,盯着地毯上残余的花瓣,最终,他还是妥协地曲起膝盖,半跪在地上将白玫瑰全部打扫干净。 第38章 冲突 第38章 冲突 第二天李敬池起床的时候房内空无一人,正如他所料,唐忆檀清晨就开车去玉城中心谈合同。今天来接他的不是柳瑾安排的助理,而是毛路,他站在门口等着李敬池,也不知等了多久。 不同于陈意那张管不住的嘴,毛路是个十分合格的秘书兼助理,他做事一丝不苟,路上也保持沉默,到片场后只留下一句:“李先生,我晚上来接你。” 见李敬池来了,统筹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敬池,你病好了吗!这几天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是手机在水里泡坏了吗?” 李敬池愣了一瞬,但很快便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是的,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统筹不在意地笑笑,“身体没事就行,去看看王导吧,他虽然嘴上说着你不来片场都清静了,但其实可在意你了。” 说完今天的安排,统筹就匆匆离开了,李敬池走向片场,只见王鑫举了个大喇叭气势恢宏地冲中央喊道:“林裕淮,你的状态呢!盛斌踩你的腿你不生气啊?怎么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 这几连质问让片场安静得不行,盛斌尴尬地挠挠头,而林裕淮满身是灰地爬了起来,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徐鸢对王鑫摇摇头,他叹了口气,道:“算了,调整下状态,待会再来一条。” 说完这些,他才看到李敬池:“回来了?” 王鑫的语气自然,场内的林裕淮却是身体一怔,他的视线缓慢而迟钝,像是没有辨认出李敬池的身影。 徐鸢笑道:“终于等到你回来了,王导还天天念叨着你不在剧组都少了点什么,连裕淮都不在状态。” 王鑫瞪她一眼,又对李敬池道:“坐着吧。” 不出半小时,王鑫又把林裕淮和盛斌叫来重新演了一遍,李敬池看过剧本,知道这场打戏是塑造两个角色的关键——四年下来,谢元在毒贩中摸爬滚打,终于触到集团核心的边缘。正在他想截取情报时,突然出现的二把手龙牙却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个回合下来,谢元被龙牙踩着腿审视,质疑卧底的身份。 那边,林裕淮躺在地上,右拳重重砸向地面。盛斌俯身看他,指尖的烟灰落在林裕淮的小腿上。盛斌的情绪异常平静,他低头深深吸了口烟:“谢,即使今天来的是你也要按规矩办事,没有钥匙不能进。” 林裕淮的声音无波:“受命办事,他没给我钥匙。” 烟圈被盛斌呼出,柔柔地散在空中,一场打戏下来,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盛斌的港普咬字特别,为电影增色不少,他弹了弹烟灰,没有在意林裕淮痛苦的表情:“做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字,忠,你忠于老大,愿意按规矩办事,钱自然是少不了你的,但你要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只能——” 他咧嘴笑了,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林裕淮假装没听懂:“什么意思?” 盛斌又吸了口烟:“你不适合做卧底,早点回去吧。” 林裕淮反问道:“我来四年了,你还觉得我是卧底?” “你做警察能赚多少钱,一个月六千?撑死一万吧,你攒一辈子钱也买不起房,供不起老人小孩,但在这里干一单你能赚五六万,有时间做他妈的警察,还不如活得像个人样。”林裕淮没有说话,盛斌又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点上,插进他的嘴里,“你死了,我就得天天和这群鸟人拽洋文了。” 徐鸢的塑造十分巧妙,龙牙自始至终都不完全相信谢元,并屡次怀疑过他的动机。但龙牙这个角色坏得彻底的同时竟然也与谢元惺惺相惜,这场戏的对白动摇了谢元,让他误入歧途,也使龙牙没有将谢元的行为上报。 看到这里,亲眼见证一周前那场飞页戏的李敬池心情复杂,在结局前夕,龙牙被谢元所杀,死不瞑目地倒在中越两国的边境。看完这场戏,李敬池其实更偏向龙牙对谢元身份的了然,但因为一念之间的“善”,或是一己私欲,他没有选择揭露。 两人说完台词,王鑫喊咔,徐鸢的眉心却锁着:“裕淮的状态比刚才好上不少,但还需要一点冲击力,我想要谢元和龙牙那种刚好相反的角色形象。” 她说得太过抽象,王鑫拿起喇叭就是一句:“这条没过,林裕淮,没接住戏!” 林裕淮下场,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浸湿打底的衣服,李敬池想要上前,但脚步还是顿住了。那天医院的场景历历在目,比起林裕淮的坦荡,失踪一周的他显得更没有立场去做什么。 助理递上毛巾,林裕淮的余光瞥过李敬池,他低声道了句谢,被王鑫抓去讲戏了。 徐鸢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反复徘徊,抬手拉住李敬池:“你们怎么了?” 李敬池道:“什么?” “你们两个吵架了?”徐鸢问,“那天在医院我和王鑫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后来庄潇来发生了什么?” 她太过敏锐,李敬池只能说:“没有吵架。” 周遭没人,徐鸢说话也不加掩饰,她靠在椅背上,看向林裕淮的背影:“我和裕淮认识快四年了,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你,如果你还没有拒绝,不妨再考虑一下。” 被她说中心事,李敬池:“我们不太合适。” “不在一起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徐鸢笑了,点点林裕淮的身影,“你走后他魂不守舍的,演戏也不在状态,虽然我向来不建议把个人情感带入到片场,但谢元和谢初那种拉扯的状态正是你们适合的。啊,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 徐鸢说话很有意思,李敬池不经莞尔道:“兄弟情和爱情怎么会像?” 徐鸢反问:“怎么不像?甚至连爱和恨都有相似的一面,如果你认不清自己的内心,觉得那天无论是谁落水你都会去救,那如果这场戏是盛斌或者克里斯来演,你会备好浴巾,第一时间冲到湖边吗?” 李敬池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徐鸢也终于挥挥手,选择放过他:“行了,中饭时间到了,去领盒饭吧。” 天气逐渐走向炎热,斜斜的日光穿透走廊,李敬池心不在焉地走过几个拐角,满脑子都是徐鸢的话,她的说辞虽然点到即止,却为李敬池带来极大的冲击。站在唐忆檀和林裕淮中间,他甚至认不清自己的内心。 因为没有触摸过爱,所以不知道爱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敬池垂下眼眸,右手握住门把手,他正要开门,房内却传来议论声:“还四番呢,林哥都没有离场这么多次,他倒好,一周都没来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另一个男声有些刺耳:“卖屁股吧,那天佘影昊这么针对他,估计和蔚皇老板有点关系,小俞,你说呢?” 这几个声音分外熟悉,正是那天饭局上的几名演员,李敬池的五指收紧,听被称作小俞的女生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我才签约一年……” “切。”男声不屑道,“你都签一年了还在演边缘角色,他呢,刚签上就被捧这么明显——”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猛地推开房间大门,李敬池回过头,只见庄潇面容冷硬,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房间的人:“这么爱说闲话?” 见主人公李敬池就在门外,几人瞬间噤声,庄潇的视线迅速锁定刚才两个男声,言简意骇:“道歉。”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还是碍于庄潇的情面放下盒饭,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抱歉。场面尴尬,小俞等几个女生也都找借口离开了,偌大的房间内,李敬池拿起盒饭,刻意想避开庄潇,但刚想走就被抓住了肩。 “李敬池。”庄潇道,“你上周去干什么了?”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生病了,在家休息。” “落水就生病了,怎么和上次一样?”庄潇皱了皱眉,他好看的脸全然写着不满意,放佛在指责李敬池的脆弱。听他这么说,李敬池才想起之前发烧时发的朋友圈,那时庄潇的关怀听起来很温柔。 不待李敬池开口,庄潇便倾身抵上他的额头,试探着额温。温暖的体温传来,还带着庄潇周身淡淡的香味,这个亲近得举动让李敬池心中一跳,但下一刻,那只手慢条斯理地揭开他的衣领,确认他锁骨的痕迹。 庄潇垂着眼睫,轻声道:“一点也不剩了?”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下一篇恩批有三个脑洞,不知道大家想看什么呢? 1是破产小少爷在全息rpg游戏里面和npc们谈恋爱的故事,2是天生丑陋的受被蛊惑后伪装成绝色美人收服灵体的驱魔故事,3是协助九子夺嫡后却被毒酒赐死的重生故事 第39章 照顾 第39章 照顾 米色的短袖下,李敬池的皮肤白皙,不见任何痕迹。庄潇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锁骨,近到像是一个暧昧的吻。 李敬池与他拉开距离:“什么意思?” “没什么。”庄潇看向他手中的盒饭,“你中午就吃这个?柳瑾没让助理给你准备饭菜?” 李敬池没觉得吃剧组盒饭有问题:“对我来说没差别。” 他的手腕偏细,暖阳穿过短袖,隐约勾勒出他侧面薄薄的一片,庄潇想拿过他手中的盒饭:“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李敬池蹙眉,抬手避开他的举动:“你拿走了我吃什么?” 庄潇靠在门扉上,不让他走:“来我车上吃饭。” 他的话云里雾里,李敬池的耐心告罄:“庄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过了,来我车上吃饭。”庄潇扬扬下巴,“你就是这样在剧组工作的,吃随便的食物,即使替他们挡酒了也任由他们编排你,看到也不还嘴?你的善良太多余了,如果无处安放的话,还不如对自己好一点。” 恰恰相反,李敬池本想讽刺几句那两个男演员,结果庄潇莫名其妙地出现,令这件事草草结尾。李敬池不想解释,拿上盒饭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谁料庄潇直直伸手抵在门上,眼神带着探究:“……发烧烧傻了?那天耳光不是扇得很爽快吗?” “庄潇。”李敬池忍无可忍,“你有病的话去医院看看,少来找我麻烦。” 这句话说完,庄潇的神情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模样,放佛要被李敬池骂两句才能正常。他放下手,而李敬池也顺势离开了。 望着李敬池离去的背景,庄潇若有所思地闻了闻手背。 很干净的皂荚气息,带着阳光的味道。 最终李敬池还是没吃上剧组的饭,他还没走到休息间,毛路便抱着一个四层盒饭出现了:“李先生,你的午饭。” 毛路摆开夹层,李敬池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一饭:“唐忆檀让你来的?” 毛路点头,李敬池拿起筷子,刚吃没两口就看见毛路摊开一个小本子,工工整整写着什么。见他在看,毛路竖起本子:“李先生,快点吃吧。” 李敬池埋头吃饭,毛路埋头做笔记,这种景象过于诡异,过了二十分钟,李敬池终于放下筷子,望着饭盒还剩大半的菜色道:“我吃饱了。” 毛路收起本子,边收拾桌子边道:“今晚唐总会晚点回酒店,如果你困的话,就先休息吧。” 李敬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又不会等他。” 毛路尽职尽责道:“我只是负责转述。” 他的话没毛病,李敬池也不想为难他,吃完饭便离开了,而毛路一个人留在休息室中,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真是奇怪的人,李敬池心想,从庄潇到唐忆檀再到毛路没一个正常的。 还没走出大门,长廊尽头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裕淮满头大汗,戴着手套的右手全是伤,连眼尾都有浅青的痕迹。见他来了,林裕淮开门见山道:“对不起,那天在医院是我冲动了。” 李敬池停在原地:“你没问题。” 林裕淮走上前的脚步都带着克制:“我以为是佘影昊把你灌醉了,然后庄潇强迫了你,那天你说你是自愿的,庄潇也这么说,所以这是真的吗?” 连续几日繁重工作下来,林裕淮的脸色疲惫,语气末尾发软。虽然徐鸢的话很触动李敬池,但一个唐忆檀已经足够让他好受,如果他不能专心和林裕淮在一起,就应该快刀斩乱麻,让两个人都解放。 不然这对林裕淮不公平。 李敬池无言地看着他,在沉默数秒后,还是决心切断这段感情:“是真的,林裕淮,我以前确实喜欢过庄潇,没有谁强迫谁,都是我一厢情愿。” 林裕淮退后两步,半张的手臂收了回去,他勉强地笑了笑,脸上血色褪去,话语都显得格外苍白:“……是吗,你喜欢就好。” 李敬池明明心如刀割,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他捻起短袖下的吊坠:“我把奇楠还给你吧。” “不用。”林裕淮道,“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你救了我。如果你还把我看作朋友的话,就戴着吧。” 他把话说得很死,李敬池没有拒绝的余地,林裕淮又伸出右手:“以后就把我当哥哥吧,小池,我会一直照顾你。” 李敬池看着他的微颤的指尖,最终还是握住了林裕淮的手。两人的手温都很凉,李敬池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又酸又涩。 他放下手,眼眶涨痛,只说:“好。” 林裕淮收回手,故作轻松道:“那我先去排戏了。” 时间还很充裕,李敬池没有拆穿他,望着他的背影在长廊尽头离开。 从答应唐忆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踏入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上周的饭局让李敬池意识到演艺圈的水太深,其中曲折不光和娱乐公司有关,甚至关乎到圈内的人际,如果他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那就只能踽踽独行。 想到庄潇的话,李敬池自嘲地笑了笑。 无处安放的善良吗?善良的起点怎么会是几杯酒,当李允江查出了生病,李敬池的生命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他无意埋冤任何人,只希望弟弟的人生可以走得再长一点。 就像林裕淮说会一直照顾他一样。 下午的戏排得很散,全剧组人陪着林裕淮和盛斌来来回回又把那场戏拍了八九次,王鑫才勉为其难地拍板。他是个爱挑细节的人,并不在乎一场戏要反复拍多少次,只说:“裕淮,今天晚上的戏你别拍了,先去休息一会吧。”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出林裕淮的状态很差。统筹把夜戏的通告分给刘璐,又进行清场。等到林裕淮离开,特地避着他的李敬池才坐到王鑫旁边。 趁着王鑫在看剧本,徐鸢悄声道:“你拒绝他了?” 果然这些细节瞒不过她,李敬池道:“不想耽误他。” “说得还挺正义的。”徐鸢叹了口气,“别太难受了。” 李敬池的指尖一顿,徐鸢又道:“圈内彼此喜欢但没机会在一起的人太多了,你们只是在不合适的时间点相遇,未必代表以后也没有机会。” 李敬池下意识否认:“……没到这种程度。” 这话言不由衷,徐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裕淮是很好的人,如果你不喜欢他,光做朋友的话也很不错,对不对,谢初?” “谢初怎么了?”王鑫回过头,“别说小李的谢初了,现在这个谢元才是我最头疼的,他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今天演戏浑浑噩噩的。” 徐鸢善解人意:“可能是累了吧,先拍刘璐的戏,反正水下的戏已经拍完了,之后内景慢慢推也不迟。” 李敬池这才想起当时庄潇执意要压缩到一天拍摄:“水下戏拍得怎么样?” 王鑫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挺好的,裕淮的打戏一直没问题,他眼睛里有韧性,愿意吃苦。” 徐鸢笑道:“是啊,那天可没少吃苦,憋气四分钟呢。” 李敬池皱眉:“拍了几次?” 徐鸢道:“足足一天,从早到晚。” 李敬池压抑住内心涌动的情绪,又试探道:“他的耳朵……” “情况不太好。”徐鸢指指右耳,“那天水下工作时间太长了,上来后裕淮说右侧完全听不到,只能凌晨又去了趟医院。” 连路过的统筹都于心不忍,补充道:“别提了,克里斯都耳鸣了。” 李敬池没想到自己离开的一周内剧组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没有多休息几天?” 徐鸢和统筹对视一眼,后者道:“王导赶他去休息,但也只休息了一天,林哥说什么也要回来继续工作。” 王鑫摊手:“拦不住啊。” 几人正说着,林裕淮的助理走了过来,他提着大包小包的饮品,依次分发给工作人员,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林哥状态不太好,麻烦大家照顾了。” 众人纷纷摆手,李敬池举起咖啡,突然想到刚入组时和林裕淮说的话。那时他端着鸡汤,说自己咖位不大,不想要特别待遇,于是这次林裕淮记住了他的话,所有饮品标签无一例外都是最高的价格。 第40章 旧怨 第40章 旧怨 抛开这些感情后,李敬池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虽然林裕淮说要和他当朋友,但两个人在片场都有意躲着彼此。曾经手机上不断发来的信息被画上了句号,林裕淮的头像也只会偶尔在点赞列表中出现。 他们就像普通的同事,微妙地保持着边界感。 这种清晰的楚汉界限也让庄潇的脾气平息不少,或许是看在林裕淮远离的份上,他对李敬池不再冷嘲热讽,而是转为一种模糊的态度。 两个月下来,李敬池开始将注意力全然转移到演艺事业上,他没日没夜地在片场盯戏,认真琢磨每一秒的镜头,和王鑫、徐鸢讨论剧本,精进演技。就在刘璐说错某句台词,而李敬池脱口而出时,全剧组的人都笑了。 就连平时话不多的场务都感慨道:“小李这哪是来拍戏,明明就是来上课的。” 徐鸢特地评价道:“不得不说士别三日,必当刮目相看。” 于是李敬池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片场,休息室,酒店,其余都在车上度过。这其中最诡异的当属休息室的用餐时间,当毛路第几十次打开那个四层的饭盒,面前出现的食材让李敬池的筷子顿住了。 萝卜清炖牛腩,香酥蛋黄虾,上汤菜心,莼菜鱼圆汤。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最喜欢的四道菜。 毛路脸上还是标准的微笑:“李先生,请用餐吧。” 不出二十分钟,所有餐盒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李敬池望向不再拿小本子的毛路,疑惑道:“每天的菜是谁安排的,程妈吗?” 毛路道:“是唐总安排的菜单,玉城海鲜酒楼每天上午现做的。” 听到唐忆檀的名字,李敬池的睫毛微微低垂着,半晌才嗯了一声。自那晚的争执已经两月有余,唐忆檀这段时间分外忙碌,李敬池在剧组也闲不下来,两个人聚少离多,几次见面都是在夜晚,而无趣的对话也会在李敬池关门后戛然而止。 那束白玫瑰也失去了踪迹,再也没出现过。 他以为时间差不多了,唐忆檀该失去兴趣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还在时刻关注着他。最终面前的盒饭堆满了李敬池爱吃的菜,而唐忆檀也兑现了诺言——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会知道李敬池喜欢什么。 汽车缓慢驶入停车场,带着李敬池昏昏沉沉的思绪融入静谧的夜色,今天剧组的戏结束得很晚,拍了一天打戏的李敬池精疲力竭。晚上庄潇出奇意料的耐心,甚至帮刘璐和他对了几次戏,在众人的配合下,夜戏以八条顺利收尾。 推开酒店的门,李敬池脱去外衣,正要走向客卧休息,一双手却抱住了他的腰。两人在房内静静僵持着,良久,唐忆檀的声音传来:“胖了点,毛路说你把晚饭都吃完了。” 李敬池本想推开他,但手还是垂下了:“……你不用为我花这些心思。” 唐忆檀松手,灯光勾勒着他的面容:“给你带了甜点,在桌上。” 他这话像哄女孩,李敬池蹙眉道:“吃不下了。” 半小时后,桌上的盒子干干净净,口是心非的李敬池半躺在沙发上,无奈道:“唐忆檀,你究竟想怎么样?” 唐忆檀双腿交叠,对着电脑敲打:“没想怎么样,林裕淮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会让你更喜欢。” 听他提林裕淮,李敬池的唇紧紧抿起,脸上闪过些许不快。唐忆檀说话点到即止,恰到好处地递出几份剧本:“看看。” 见到剧本,李敬池什么想法都忘了,顿时坐起身翻看:“一个武侠电视剧,一个谍战电视剧,一个现代爱情电影,一个悬疑电影。” 唐忆檀拿出手的剧本都令人咋舌,不说剧情如何,光是导演作品一栏都是李敬池耳熟能详的片子。唐忆檀抬抬手,顺势把人带到身边,摸着他的脊背:“我和柳瑾商量过,如果你想走电视剧的路线,两本都可以选,如果你想专门拍电影,电视剧就别碰了。” 李敬池明白他的意思,电视剧来钱快,更商业化,是普通演员都会优先选择的道路;电影拍摄周期磨人,一场戏可能要反复拍,上映都可能不叫座。但正如唐忆檀所言,电影演员重视剧本和身价,通常不会碰电视剧,换言之,如果他想走得更高,演更好的作品,就要专门接电影。 李敬池认真翻看着四个本子,片刻后才道:“我想演电影。” 唐忆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也这么觉得。” 二人心有灵犀,意外的和谐,见李敬池挑出那两沓本子,唐忆檀又道:“这两个剧本我都看过了,爱情片是喜剧,你演男主,悬疑片比较紧凑,但只有男二的角色。我和柳瑾意见不一,她觉得男主戏份多,喜剧也比较轻松,看你怎么选择了。” 新人演员接戏一般都由经纪人操刀,基本没什么自主权,唐忆檀此举算是给他很大的自由。李敬池怔了怔,没有说话,立刻看起了剧情。 玉城的夏夜很凉爽,阳台的风微微吹拂着,让人全身都很舒服。房内场景前所未有的和谐,唐忆檀不动声色地把李敬池揽到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也不催促他,只是慢慢等着李敬池做决定。 足足一小时后,李敬池才看完了悬疑剧本,他抬头道:“这个本子很精彩,哪怕是男二的戏都很有看头……” 这句话在李敬池看到唐忆檀的侧脸后停住了——他微微低着头,双眼紧闭着,左手还停在李敬池的腰间,明显是睡着了。 那张英俊的侧脸失去了原有的进攻性,变得有些温柔,这种反差让李敬池的心情变得奇怪,他放下剧本,口中轻声唤道:“唐忆檀?” 在得不到答复后,他悄然去探男人的鼻息,唐忆檀发出低沉的呢喃,无意识地动了动唇。唇锋擦过李敬池的指尖,他做贼心虚般缩回手,心跳得极快。 在看了唐忆檀一会儿后,李敬池从他臂弯间钻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一小时后,唐忆檀揉着额心醒转,在注意到身上盖的毯子和侧卧微敞的门缝后,他唇畔稍稍弯着,重新闭上双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睡着了。 不用多说,他们还有很多个来日方长。 翌日,等李敬池醒转的时候,唐忆檀已经走了,桌上还留有一张便签,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柳瑾把合同发你邮箱了,签你想签的。 李敬池不假思索地在悬疑电影的合同签下电子签名,刚坐上车,毛路递来早餐:“李先生,今天唐总不回来。” 汽车发动,李敬池望见一群来探班的粉丝,不经意问道:“他去干什么了?” 毛路礼貌道:“应该是去解决佘影昊了。” “……”李敬池总觉得他有种冷幽默,“怎么解决?” 毛路看向后视镜:“千影是破产不了的,毕竟一念成邪还需要上映,但让他的项目损失几个百分点还是可以的。” 李敬池挑眉:“就不能打他一顿?” 毛路微笑:“会有被打回来的风险。” 李敬池本就是随口一问,结果毛路看他表情欲言又止,温馨提醒道:“千影是老牌娱乐公司,虽然近些年没落不少,但也算国内三大之一,而且佘影昊的父亲,千影总裁佘赢与老唐总早年关系交好,实在动不来。” 李敬池无心打听这些弯弯绕绕,话头只转向仇人:“那佘影昊为什么要刻意打压蔚皇的人?” 毛路今天的话格外多:“你知道唐诚吗?” 李敬池自然知道,那个被唐忆檀亲手送入监狱的叔叔,这也是他在圈内不近人情的传闻的开始。他在后视镜中与毛路对上视线:“知道,唐诚怎么了?” 毛路声音平淡,出口却是石破天惊:“当年庄潇就是避开了唐总和柳瑾,和唐诚谈了终止合同。合作破裂后,他带走不少蔚皇的核心工作人员,让那年的蔚皇一蹶不振。” 李敬池隐约猜到了什么:“唐诚收了多少钱?” 毛路道:“唐诚开口要了三千五百万,并挪用了公司公款,那时庄潇的合约还有四个月到期。” 李敬池懂了他的意思,庄潇作为蔚皇的开国元勋,合同仅有四个月到期,于公于私都不应该被要天价违约金。唐诚这个行为不但以权谋私,而且蠢得不行,可以说给公司埋下了一颗雷。倘若唐忆檀不让庄潇走,庄潇大可用官司度过最后的四个月,而在这期间蔚皇也不能介入他的演艺事业。 再加上唐诚被查出挪用公司公款,所以唐忆檀才将他送入监狱。 站在彼此的角度,李敬池理性上认为唐忆檀和庄潇都没有错。他们和柳瑾曾是携手打拼的商业伙伴,为蔚皇的发展打下基础。在合作破裂后,庄潇终止合约并成立工作室,而唐忆檀则签下新的艺人,将新鲜血液注入蔚皇。但从唐忆檀的角度来看,不厌恶庄潇是不可能的——昔日同事与自己的叔叔交换利益,还带走了公司的员工。 李敬池又道:“唐诚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毛路道:“对商人来说,钱永远是不嫌多的,更何况唐诚十八岁的小儿子当时还和佘影昊在一起,说什么也要让唐诚到千影来。” 李敬池难以置信:“他儿子喜欢佘影昊?” “玩玩罢了,事成后就踹了。”毛路笑笑,“佘影昊身边永远不缺情人。” 这话让李敬池听着略微别扭,毕竟他也是唐忆檀的情人,但毛路话锋一转,又道:“在唐总和佘影昊各自接手公司后,蔚皇做得太大,让千影地位一落千丈,所以他看不惯蔚皇,刻意摆了这一道。” “而庄潇息影前客串的那部电影,《逐梦人》,正是千影注资的。” 这正是李敬池去看过的路演,见他表情不太好看,毛路继续道,“庄潇和唐诚谈了解约,又恰到好处地出演了逐梦人,最后通过息影摆脱了两家公司,建立个人工作室。李先生,那天的酒局上也有他吧,即使庄潇的对外形象一直都在神坛上,你现在还觉得庄潇和这些事毫无关系吗?” 这句话血淋淋地揭露了事实,打破了李敬池脑中的想法,他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连抓出深深的印痕都浑然不觉。 汽车在路边停下,李敬池呼吸不畅,视线缓慢移到远处挺拔的背影上。片场中,庄潇修长的五指紧握着剧本,表情礼貌而疏离,一旁的女配红着脸,正在听他讲戏。 李敬池平复了情绪,反问:“这应该是蔚皇的机密吧,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毛路笑道:“李先生,我只是觉得合适的选择很重要,你说呢?” 第41章 撩拨 第41章 撩拨 李敬池没有回应毛路,刚签新剧本的喜悦被抛之脑后,他一声不响地下了车,望着黑色的私家车消失在视野中。 庄潇每次出现的时刻都十分微妙,无论是蔚皇和千影的明争暗斗,风波后客串的电影,还是取代盛斌出席的饭局。那晚的佘影昊恰到好处地递出了下药的茶水,而庄潇又顺势喝下了那杯茶。 他是无意的吗?还是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敬池浑身发冷,内心翻江倒海,他想用手机搜索当年的新闻,但突然出现的统筹却打断了他的思路:“小李,王导叫你。” 李敬池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不远处,王鑫滔滔不绝地讲着戏,徐鸢执笔记录,而庄潇坐在旁边,细眉微微挑着。虽然庄潇是他此时最不想见的人,但李敬池还是极力平复着情绪,冲王鑫打招呼:“王导。” 王鑫收了话茬:“过来坐,这几天我们在复盘戏份,除了几场难磨的戏,其他都差不多了。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周就试试你能不能全程上杀青戏。” 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李敬池听完这番话都有些怔忡。 庄潇低头看着剧本:“想清楚了再答应。” 他嘴里没一句好话,王鑫却开怀大笑道:“小李,你别理他,他一贯就是这幅模样,你信不信两分钟前庄潇还在说你最近几场戏进步很大,演得很好。” 庄潇居然会夸他? 李敬池用余光瞥他,却见庄潇面无表情地合上剧本:“王导。” 王鑫挥挥手:“好了,考虑到安全第一,这场戏的一镜到底拍不了的话我还是考虑用替身。” 李敬池果断道:“我没问题。” 徐鸢一哂,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庄潇神色不变,明显在意料之中。王鑫拗不过他,叹气道:“行,那你今天别杵在这里看戏了,去训练场地吧。” 经过两月有余的磨砺,李敬池已经把这场戏倒背如流,不用任何人提点,他甚至把每一幕戏都在脑海中预演过几十遍。还没走出一百米,李敬池却停住了,背后始终不远不近的脚步也顿在原地。他回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庄潇反问:“四公里的路,你走过去?” 还不等李敬池反驳,他握住李敬池的手腕,直接将人塞上保姆车,驾驶座的陈意吹了个口哨:“好久不见啊。” 还没来得及拒绝,保姆车便发动了,李敬池僵硬在后座,陈意笑笑,识趣地升上隔板。宽敞的房车内格外安静,两个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就这么坐着,李敬池刚想提工作,就被欺身而上的庄潇摁在椅背上。 庄潇在亲他。 所有伪装被脱下,庄潇的吻粗暴而急切,肆无忌惮地索取着他的温度。未来得及咽下的涎液顺着李敬池的嘴角流下,他用力去推庄潇的胸,却被安全带缠住双手,硬生生扣在椅背上。 这个吻持续了足足五分钟,二人分开后,李敬池嘴唇红肿,看向庄潇的目光几乎要杀人。庄潇用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渍,漂亮的双眸暗得发沉:“一个多月了,李敬池,你躲我躲得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李敬池打开他的手,模样有些狼狈:“你今天又犯病了?” 庄潇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你不就是想要我亲你吗?” 李敬池挣脱出双手:“你在片场没事干的话能不能找点事做做?我就算喜欢王鑫也不会喜欢你。” 挣扎间,庄潇被李敬池抬脚踹了个正着,他也不躲避,就硬挨一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敬池,沉声道:“李敬池,入组第一天你刚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表白,说愿意一直追逐我的光芒,我没有回应,于是你就在我眼皮底下和林裕淮暧昧,故意气我,我说你喜欢我,你就急不可耐地否认,还硬要在饭局上替其他小演员挡酒。我和你睡了,你又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来撩拨我,时间已经够长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些话简直是无中生有,李敬池怒极反笑道:“我想怎么样?庄潇,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刚才那个吻算什么,算你被我睡到之后的报复吗?你不恶心吗?” “恶心?”庄潇松手,面色古怪,“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怎么会觉得恶心。” 男朋友,谁和谁是男朋友? 他和庄潇吗? 庄潇这句话说得很慢,咬字重重落在“男朋友”的尾音上,仿佛这是一件很了不得、需要李敬池感恩戴德的事情。李敬池不觉得郑重,反而听出几分被羞辱的施舍,他强忍着想再扇庄潇一耳光的念头:“所以我们睡过,我就成你的男朋友了?” “不然呢。”庄潇整了整衣领,半靠着椅背,“这不是你从六年前就想要的吗。” 陈述句,气定神闲的态度。 两个月来庄潇模糊的态度终于有了解释,李敬池以为是他收敛了脾气,结果他居然单方面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了。 李敬池今天算是气到饱:“你……” 汽车停下,陈意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哈,到了。” 窗边的指导老师冲他们挥手,李敬池抓起庄潇的衣领,压低声音道:“几年前我可能会这么想,但认识你之后我再也没动过这个念头,庄潇,别再自作多情了,我和林裕淮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让庄潇认清现实,结果下车后,那副面孔又恢复了如沐春风,放佛刚才两人的对峙只是李敬池的幻想。 特技指导郭誉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握着庄潇的手,感激道:“庄老师,您能来真的太好了,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谅解一下。” 树荫底下,李敬池不耐烦地站在路边,低头踢着小石子。 庄潇面露笑意:“郭老师客气了。” 陈意默默点了根烟,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寒暄几句后,庄潇才拎着李敬池走向场地,郭誉在前面检查设施,他则在后面警告李敬池:“安全第一,别再干蠢事,我不想再救你一次。” 李敬池讽刺道:“你怎么来救我?车快爆炸的时候飞过来是吗,那还真是了不起。” 郭誉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与此同时,庄潇以眼神示意他闭嘴。 坐上汽车,李敬池与郭誉面面相觑,后者的视线在庄潇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满是崇拜:“真好,你能被庄老师亲自带着。” 李敬池心道如果你想被庄潇摁在车上强吻的话,我也不介意让出这个位置。然而在工作面前,这些气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三个小时后,李敬池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副驾的郭誉倒是不急,耐心提醒道:“胆子要大,直接开到软垫上,别太害怕,我们也不是真的要把车开翻。” 话虽如此,但人类面临危险时的直觉还是让李敬池放不开手,更不敢莽撞冲上剧组准备的软垫。郭誉看出他心中所想:“到时候是高速公路的戏,你现在不开快,只能请替身了。” 李敬池咬咬牙:“我再试一次。” 郭誉满意颔首:“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精神啊,我带过几个小演员,一个个贪生怕死,做个技巧都哭爹喊娘的,也不知道科班课上到哪去了。” 郭誉与他的理解相同,在李敬池看来,就算某个片段只需要出镜两三秒,他也有义务为这场戏做足功课。只是现在的大流趋势本末倒置,演员们倾向于避免危险镜头,反而是默默无闻的替身们付出了许多心血。 见李敬池不说话,郭誉一笑:“这样,我教你个常用的方法,你想象一下前面有个你特别讨厌的人,你要开车撞死他。” 李敬池脑中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等到那张刻薄的脸逐渐清晰,他才发现唐忆檀第一讨人厌的地位已经被庄潇取代了。 郭誉向窗外比了个手势,李敬池刹那收神,猛然踩下油门,经过改装的汽车发出轰鸣,如闪电般驶向宽阔笔直的道路尽头。 场地边缘,阳光灼烧着大地,陈意满头大汗,有苦说不出:“我的爷,这大夏天也太热了,我们就不能进去坐坐吗。” 庄潇倒是没出多少汗:“心静自然凉。” 汽车的轰声打断两人的对话,李敬池驾驶的车辆如箭矢飞过,划破炙热的空气,陈意看得瞠目结舌:“这次开这么快,挺有种的。” 庄潇没有说话,绷紧的下颌却松懈不少,陈意话头一转,泼他冷水:“你刚才这么逼他,说不定他脑子里想的是开车撞死你呢。” 庄潇语气平淡:“轮不到我,想撞也是撞唐忆檀。” 第42章 杀青 第42章 杀青 陈意抹了把汗,更加确认他大脑短路的事实。两个月前,两人在车上谈工作时李敬池打来电话,陈意顺手帮他开了外放,结果手机里传来呻吟声。 李敬池在做什么不言而喻,陈意还来不及挂断,庄潇便抢过手机,硬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最终被唐忆檀直接在电话里宣誓了主权。 那天的陈意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割下两只耳朵送给林裕淮,但出奇意料的是,庄潇的怒意转瞬即逝,他砸了手机,在布满裂痕的车窗边只说了一句话:“唐忆檀强迫他的。” 直到今天,陈意才知道他自作主张地把人家划为所有物了。 远处的汽车撞上软垫,后轮离地,又稳稳落下,庄潇用新手机拍下这一幕,随手扔给陈意:“发给宣传,可以营销敬业了。” 陈意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抬头便看到他大步走向李敬池,递上两瓶水。 郭誉在这里,李敬池不好拒绝,便拧开盖子喝了起来,庄潇的视线停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在李敬池皱眉看回去时移开了。 也不知道在欲盖弥彰什么。 郭誉拍拍李敬池的肩,哈哈笑道:“小朋友很有潜力啊,说不定可以成为下一个庄老师呢。” 庄潇嗯了一声,没有否认,在看到他的眼神后,郭誉下意识挪开手:“今天也够久了,就到这里吧,我觉得再练一周就没问题了。” 李敬池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礼貌道:“谢谢郭老师。” 郭誉离开后,庄潇又变了副模样,低声道:“你和林裕淮已经断了,自然与我无关。” 不想理他的李敬池脚步停住,听他继续道,“至于唐忆檀的事,你是不是该理清一下?” 李敬池转身:“他是我老板,我是蔚皇的艺人,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投诚佘影昊吗?” “佘影昊?”庄潇的脸冷着,“你还招惹上他了?” 这思路堪称莫名其妙,李敬池彻底与他无话可说。路边的汽车响了几声喇叭,柳瑾安排的助理到了,李敬池自顾自上车,却被庄潇拉住手。他也不说话,眉毛微微挑起,好像在等李敬池做出表示。 于是李敬池甩开那只手,顺遂他的心意:“庄潇,我不是你男朋友,你如果脑子有病的话先去找杨泽雨挂个号,再去住个院,我不想在明天的热搜上看到你得脑癌去世的新闻。” 车门嘭地合上,汽车扬长而去,庄潇的手停滞在半空,陈意好心提醒道:“他怎么不算在关心你呢?” 庄潇瞥他一眼,陈意赶紧岔开话题:“这天也太热了,我们赶紧上车回去吧,刚才王导还在群里问进度呢。” 接下来一周,李敬池每天都在训练场跟随郭誉训练,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总觉得林裕淮会在那颗大树下出现,随后笑着和他对戏。然而现实完全相反,连续七天,庄潇的身影雷打不动的在训练场等他。所幸他话不多,李敬池带刺的态度也平和不少。 除了庄潇依旧自以为是外,日子逐渐在推进。 玉城的夏天越来越热,蝉鸣声不断,日温也攀上高峰,随着剧组的戏份敲锣打鼓地在进行收尾,李敬池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杀青戏。 最后一场戏选在玉城高速公路,这片地段风景极佳,放眼望去是连绵不断的山川和河流,剧组花重金包下这片地段,为的就是重现徐鸢剧本中的追逐战。 统筹举着大喇叭:“最后一场戏了啊,大家加油,摄像和航拍老师请就位,演员先按序号找到自己的车。” 高架上的车队浩浩汤汤,李敬池身着警服,林裕淮身着作战服,车辆从他们背后各自延展,泾渭分明,形成两道亮眼的风景线。 王鑫来回走动,不断和对讲机确认现场情况,最终他在两人中间站定,神色凝重:“再强调一次,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安全,拍不好可以多拍几条,不要逞强。” 两人应了,林裕淮朝他伸出手,李敬池微微一愣,还是抬手握上。 林裕淮笑了,拉紧他的手往胸前轻轻一撞:“搭档,加油。” 所有现场人员被清退,李敬池进入警车,林裕淮后退两步,朝他挥挥手。无人机升空,斯坦尼康吊起,王鑫坐在摩托车后座,摁下对讲机:“预备,开始——” 与此同时,李敬池踩下油门,警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咬紧前方车队的末尾。逃命之战,林裕淮所在的驾驶位是个杀过人的逃犯,此时开法更是不要命。那辆改装车如蛇形飘逸,擦出不小火花。左右两侧传来令人牙酸的碰撞声,李敬池猛打方向盘,躲避飞来的碎片。 爆炸声漫天,他不顾后侧被掀翻的车辆,视野里只有林裕淮所在车辆的背影。 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就可以追上他了。 摄像机从半空按照预设轨道落下,记录李敬池咬紧牙关的这一幕,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滑入没有眨动的眼珠。 刹那间两辆车从旁包抄,李敬池一个甩尾,狂踩油门,与林裕淮的车只差半个身位。车窗降下,他的短发被疾风吹得极其凌乱,口中爆喝道:“谢元,停车!” 林裕淮向右偏头,还未开口,后方车辆飞逼上前,颇有夹击之意。 “嘭——!!” 爆炸声响起,火光爆射,卷起漫天尘埃,镜头巧妙地旋转,停在林裕淮静止的面容上。几秒的时间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等到烟尘散去,角落的车辆斜斜插在天桥边,后侧车轮离地,被撞变形的车门吱嘎作响,里面垂下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不……”林裕淮口中的呢喃转为嘶吼,“不!” 他跌跌撞撞地爬出车,半跪在高速上,五指都在颤抖:“谢初,小初——!” 李敬池咬破血包,迷蒙地睁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曾经车祸的阴影作祟,在这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林裕淮眼中的恐惧。这种极端情绪让林裕淮英俊的面容狰狞,嘴唇苍白,数次才把李敬池从车中拽出来。 李敬池竭力还原谢初在连续翻滚后神识不清的情况,他口中断断续续溢出血,伸出手,在林裕淮脸颊留下一个血印:“哥?” 林裕淮全身发抖地抱着他:“小初,我送你去医院。” 李敬池缓慢摇头:“……不。” 林裕淮倾身,以左耳贴近他,谢初此时内脏全碎,而李敬池的声音也微不可闻:“哥,回头吧。” 爆炸中传来关车门的声音,脚步渐近,林裕淮鼻中酸涩,他想怒吼,想为这些年赎罪,也想抛下一切带着弟弟离开。但他却不能表现出分毫的哀恸,于是林裕淮俯身抚过李敬池的头顶,像小时候一般摸着他。 兄弟二人静默对视,一滴泪无声地从林裕淮眼中落下,划过李敬池带血的鼻梁。林裕淮从怀中掏出枪,抵住他的下巴,声音哽咽:“小初,对不起。” 在毒贩靠近前,他按下扳机。枪声震响天际,远比恢弘的火光来得震撼,也不知此时是林裕淮成为了谢元,还是谢元成了林裕淮。 与此同时,王鑫朝对讲机说道:“准备降雨。” 啪嗒。 第一滴雨点拍落,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浇灭了火焰,满地疮痍中,李敬池瞳孔放大,脸上全是血迹——直到身死,他都不知道哥哥卧底多年的秘密。 镜头拉远,纳入广袤无际的山河,夕阳穿透阴沉的云层,照亮遍地绝望。高速公路上,雨依旧在下,林裕淮发出低沉的嘶吼,沉寂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的雨水一并滚落。 正如剧本所写,泪如雨下。 王鑫喊咔很久后,片场依旧保持着安静,人工的雨停了,浅橙色夕阳笼罩着玉城,降下些许温柔。林裕淮跪在地上,头埋在李敬池的颈间,泪水止不住地流。 李敬池单手撑起身体,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 两人分开,林裕淮双眼发红,眼神全然入戏。刚才那段戏太过悲伤,痛楚也在李敬池心中久久回荡,他抱住林裕淮:“哥,我还在。” “小初…”林裕淮用力收紧双手,“小池,小池……” 摄像记录下这刻彩蛋,王鑫从摩托车跳下,率先鼓掌。掌声从他们周身开始蔓延,不知是谁先开始欢呼:“王导说一条过,一念成邪杀青了!” 李敬池后知后觉,思绪这才回到现实。林裕淮悲伤地摸摸他的头,露出一个难过的笑:“进步真大。” 李敬池想安慰他,但工作人员纷纷上前,将他们环绕在中心。耳边全是赞美和恭喜,林裕淮松开抱住李敬池的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鲜花。 李敬池怔怔地坐在地上,突然有点后悔那天说了伤人的话。 明明是他先提出要和林裕淮分道扬镳,结果现在不舍的人又是他。 第43章 主权 第43章 主权 人群聚拢,又分开,两拨人各自拥簇着林裕淮和李敬池,脸上写满了贺喜。李敬池不断对工作人员表达着感谢,但视线忍不住随着林裕淮的方向移动。 王鑫连说了三次好:“今晚玉城海鲜酒楼聚餐,我请客!” 众人欢呼,喜气洋洋地收工了。一旁的助理忙前忙后收拾东西,暴雨过后的天气格外顺眼,李敬池身着警服,四仰八叉地躺在高速公路上,尽情放空大脑。 无论他在感情中遇到多少波折,一念成邪到这里算是正式结束了。最后的追逐战酣畅淋漓,他不但一遍过戏,得到了王鑫的认可,还如愿演完了谢初的人生。 正如林裕淮所说,他拿走了角色的灵魂碎片,让谢初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脏吗?”一双皮鞋停住,崭新的亮面在血污中格格不入,“去车上休息。” 李敬池半闭着眼,下意识道:“算了,我身上也没多干净。” 等到他反应过来,熟悉声音的主人已经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李敬池满脸灰尘,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唐忆檀熟练地挽起衣袖,一边拿起地上的包,一边道:“杀青戏,我不能来探班?” 正要上前的助理诚惶诚恐:“唐,唐总,我来就好。” 唐忆檀没有理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走吧,回家了。” 王鑫眼尖,反应比李敬池还快:“唐总,今天来探班啊?” 这一嗓子实在响亮,统筹和场务等人闻声上前问候,徐鸢隔得远,也朝他们的方向点头。唐忆檀心不在焉地回应,只对王鑫说道:“今天在玉城有点事,顺路就过来看一眼。” 王鑫搓搓手:“辛苦辛苦,刚好一念成邪杀青了,来得正是时候。唐总,上次说得那个电视剧……” 唐忆檀言简意赅:“投了。” 王鑫好一顿吹嘘,搞得唐忆檀像不远万里大驾光临一样。李敬池撇过头,对这些场面话不感兴趣。他的眼神穿过簇拥的人群,突然发现所有人中只有林裕淮和庄潇没有看向唐忆檀。 林裕淮神色平静不少,此时正侧头和助理说着话,仿佛没看到这里;而庄潇旁若无人地敲着手机,脸色透露出不耐烦。 李敬池注意到的细节,唐忆檀自然也没有错过。他虽然在和王鑫说话,左手却自然地搭在李敬池肩上——他身高本就出挑,站在李敬池身边更像是某种雄狮在圈划领地,进行示威般的保护。 王鑫对氛围浑然不觉,嘴上一刻也不停:“……小李可有天赋了,三个月下来表现越来越好,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考虑其他的剧本。” 唐忆檀态度模糊地应了,也没有正式答应:“过会还有事,我先带他先走了。” 纵使刚刚杀青,有唐忆檀出言,统筹也只是与场务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不等王鑫说话,一辆大卡车在公路边上停住,几人下车,毛路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分发水果和饮品。唐忆檀订的东西不少,人人有份,群演们受宠若惊地接过食物,连连道谢。 唐忆檀环视一圈,搭在李敬池肩上的手纹丝不动:“辛苦这三个月的照顾,有机会再合作。” 这番举动给足了李敬池面子,而且很能彰显蔚皇的大度,李敬池敏锐地注意到自从唐忆檀站在这里,那天嚼舌根的两名男演员都变了副态度,他们满面笑容,讨好般地看着他。 人海后方,林裕淮低调地坐在地上,身侧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枪。见李敬池看他,他朝这边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再往前看,毛路把果切递到满脸为难的陈意手中,背后的庄潇面色阴沉,直接转身离去。 唐忆檀丝毫不在意他们,低声在李敬池耳边说道:“走了。” 直到坐上车,李敬池还沉浸在刚才的戏中无法自拔,林裕淮给予他的情绪太过浓烈,让他有种真实经历生离死别的错觉。他低着头,衣角的水滴柔柔地落在后座沙发上,也不知混合了雨水还是林裕淮的眼泪。 唐忆檀用浴巾裹住他:“拍戏拍傻了?给你放个假,回家休息三个月。” 李敬池脑海中全是林裕淮流泪的场面,说话的语序颠三倒四:“酒店还是公司,哪个家要回。” 唐忆檀道:“回荧城的家,程妈在备菜了,回去刚好差不多。” 李敬池蹙眉:“王导说晚上要请客,就在玉城海鲜酒楼。” “推了。”唐忆檀抬眸,“你连续吃了两个月的玉城海鲜酒楼,还没吃厌?” 李敬池这才想起毛路的话:“……难道味道会一模一样?” 唐忆檀不给他机会:“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他家主厨做的,还不如去吃碗牛肉粉。” 听到这话,李敬池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叫了,唐忆檀塞了他满嘴车厘子,不让他反驳。李敬池咽下水果,还是忍不住道:“行了,别让程妈忙了,我们就去吃粉吧。” 这句话十分随和,像夫妻间再普通不过的提议。此言一出,李敬池自己也愣住了,而唐忆檀双手抱胸,好看的眉微微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毛路回头,用眼神请示唐忆檀,他才道:“去附近的酒店,待会去江叔的店。” 李敬池警惕道:“我不去酒店。” 唐忆檀抬起手,李敬池以为他要掐死自己,结果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头上敲了一记:“你身上太脏了,去洗个澡。” 擦过两边沐浴露,李敬池才把身上泥水混合人造血浆的味洗掉。热水让他彻底恢复过来,镜子中的人短发利落,高挺的鼻梁上留有一点浅黑的小痣,他的眼尾微挑,眼中带着坚毅的神色。 其实这张脸的好看与庄潇那种雌雄莫辨的美截然不同,他们虽然眼型相似,眉尾勾起的弧度一致,但谢初给李敬池带来的影响太大,潜移默化中,他脸上的稚气褪去,莫名有种固执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去打破的感觉。 水声停了,李敬池拿起衣架,垂眸看向衣领处的名牌标签。手机屏幕静静亮着,页面显示这件高定成衣的价格能抵得上李允江三个月的药钱。 最终李敬池扯下标签,还是穿上了唐忆檀准备的衣服。 走出浴室,唐忆檀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一番:“很适合。” 人靠衣装,这件上衣把他的身形衬托得很好,李敬池却毫不在意,只说:“走吧。” “等等。”唐忆檀叫住他,两指扣在他的脖颈上。李敬池想躲避,那只手向下游走,悄然扣上领口最顶端的扣子。 毛路拉开门,为他们按亮电梯,唐忆檀边走边道:“昨天你家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我帮你弟弟办了转院,缴了五年的医疗费用。” 李敬池愕然:“你怎么知道允江的事?” “你去银行取了存折,又大摇大摆地带着一包现金去医院缴费,想不知道都难。”唐忆檀道,“你弟弟最近可能联系不上你,医院就托人来找我了。” 这段时间太忙,以至于李敬池忽略了家人,他心中有些愧疚:“允江想找我吗?” 电梯到达停车场,唐忆檀为他拉开车门:“你弟弟身体不好,说两句就睡下了,但他很聪明,猜到了我们的关系。至于家常话,还是你母亲说得比较多。” 李敬池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和你说什么了?” 唐忆檀垂头看他,眼神意外地耐心:“她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嘱咐我好好照顾你。我让毛路帮她安排了工作,位置离医院不远。” 想到李母絮絮叨叨和唐忆檀说自己儿时的事,李敬池脸颊滚烫,觉得有些羞耻。坐上车,他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这句难以启齿的话:“唐忆檀,她是不是问你要钱了?” 唐忆檀没有直说:“我们聊的很开心,你弟弟情况不太好,所以我才安排他转到别的医院。” 汽车发动,李敬池鼻头发酸:“谢谢。” 唐忆檀回头,盯着他别开的侧脸:“你想去看看他们吗?” 那只手覆住李敬池的手背,但他没有移开,而是任由这份温热覆盖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唐忆檀。 汽车平缓地驶入夜色,向着玉城边缘飞驰而去,过了很久,他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第44章 飞鸟 第44章 飞鸟 三周后。 夏天的尾巴在烈日中匆匆结束了,随着秋风送来第一阵凉意,九月也迎来落幕。沥青大道两旁的枫树泛红,叶片被风刮落,落至私家车的车顶。荧城私立医院的正门前,一辆汽车正平缓驶入。 汽车停下,唐忆檀一手遮住车顶,一手牵住车内的人——阴影中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圆润,肤色白皙,虽然手背依旧是骨节分明,但看起来是长了几两肉,连指腹都透着淡粉。 李敬池的黑瞳中看不出什么情绪,秋风拂面,细密的羊毛围巾拨弄着他的脸颊,为人增上几分血色。唐忆檀把他往怀中带去,用大衣挡住风,像是怕他受了凉:“走吧,你弟弟住在顶楼。” 毛路摁上电梯,随即识趣地留在一楼。不同于公立医院的喧嚣,这里气氛安静,走廊宽阔,一路上只能看到脚步轻盈的护工推着病人走动。 唐忆檀牵着李敬池直奔目的地,不少护士微笑向前者打招呼,全然不在意后面的李敬池,仿佛对明星的到来见怪不怪。走廊末端的门半敞着,房内传来对话声,唐忆檀停在原地,以眼神示意他进去。 病房宽敞,钟秋颖背对着李敬池,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反而是病床上的李允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哥!” 钟秋颖转身,惊讶道:“敬池来啦,现在也是大明星了,几个月都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拍什么好莱坞大片了。” 她这话有点抱怨的意思,后面的李允江有点无奈:“妈,哥这不是来了吗。” 李敬池习惯了她:“最近有点忙,来晚了。” “忙什么呢?”钟秋颖接过果篮,顺手帮李敬池理了理衣领,笑开了眼,“呦,还是意大利手工的牌儿,看来我们家小池发达了。” 李敬池垂眸,视线落到她身上同样价值不菲的毛衣上:“没忙什么,前几个月进组了,后面在跟进宣发。” 中央空调的暖气将李允江的脸闹得红扑扑的,表情都生动不少:“哥,我看到微博上的宣传了,你和林裕淮刘璐一起演戏是吗?我可喜欢刘璐了……” 李敬池去洗了梨,拿起水果刀慢慢削着,捡了几件剧组的事说了。李允江面上的笑容渐渐扩大,又问了不少关于电影的事。 钟秋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往门外瞟着,等李敬池递上梨,才悄声问道:“敬池,你那个唐总呢?他送你来了吗?” 李敬池的眉心拧了拧,李允江接过话头,言辞恳切:“对,哥,唐总帮了我太多,我应该好好感谢他的。如果我有机会能出院的话,一定会把钱都还给他的。” “说什么呢,你肯定能出院的。”李敬池的眼神柔和不少,他摸摸李允江的头,“钱我来还。” 钟秋颖叉了块梨,毫不见外:“还什么还,都是自家人就别客气了。之前那位阔气的先生资助你这么多年,也没见得要病人还钱呐。” 在唐忆檀出资前,李家本是坚持不下来的,所幸李敬池在大学期间东拼西凑,又正好赶上白血病帮扶资助项目,李允江的药和住院费才有了下落。然而医院出于对资助人的保密性,李敬池至今也只见过那位慈善家的签名。 当时的落款化名为飞鸟,他为慢粒白血病项目捐赠的金额高达三千多万。 李允江道:“妈,那是人家心善,帮扶了很多病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咳了起来,钟秋颖心疼地顺着他的背,扭头对李敬池说道:“敬池啊,你和唐总发展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呐?” 李敬池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他飞速往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妈,我和唐忆檀什么也没有,你想多了。” 李允江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钟秋颖则直起身,打量着李敬池的面庞,大声道:“别说这个,妈把你生这么好看,从小追你的人就不少,学生时代那情书是一沓一沓的收啊,扔都扔不完,隔壁老许家的姑娘还说长大要嫁给你。反正能被唐总看上是你的福气,他都为你做这么多事了,有什么不好的——” 病房的门半敞着,她的声音并不小,谅是李敬池习惯了钟秋颖的说话方式,也无法接受这些话被唐忆檀听去。 他出言打断道:“妈,别说这个了,我今天是来看允江的。” 见李允江点点头,钟秋颖这才悻悻收声,她翻着包,口中喃喃:“敬池,你给我签几个名,过段时间我回老家给他们带去,咱们家也算出了个名人。” 李敬池眼尖地注意到她怀中鳄鱼皮的包:“你的包从哪里来的?” 钟秋颖得意洋洋:“爱马仕,还是稀有皮呢,好看吗?” 李敬池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伸手拿过包,那叠白纸像李敬池的面子般散落在地,而钟秋颖愣愣地拿着笔,对他的举动不明所以。 李敬池蹲下身,低着头捡起纸,沉声道:“你以后别再问唐忆檀要钱了。” 钟秋颖喊道:“不是我要的,是他送我的,怎么说也算个亲家!” 李敬池看向她昂贵的衣服,钟秋颖又哑了火,直到看着儿子收起包才作罢,嚷着被气到肚子疼,要去厕所。随着浴室的门关上,房间这才重新安静下来,李允江叹了口气:“我当时让妈还回去,她说这辈子没背过,想背一个月试试。” 家里两兄弟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李敬池知道他向来心软:“唐忆檀已经帮她安排工作了,以后她再找他要钱,你打电话告诉我。” 李允江应了,又从弯身从床头的柜中艰难地翻出一封信,递给李敬池:“我和飞鸟先生说了还钱的事,这是他的回信。” 信已经被拆过了,李敬池见李允江的表情无可奈何,自然知道无果。他展开信件,见雪白的信纸上只写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不用还。 李允江挠挠头,拿捏着措辞:“嗯……感觉他是个不缺钱的人。” 慈善家向来是谦和、温润的,会彬彬有礼地回信,像飞鸟这种随性的实在不多见。李敬池折起信纸,小心收好:“笔锋用力,字迹很好看,他练过书法。” 李允江道:“感觉是个豪放不羁的老头。” 李敬池不置可否,又说:“我去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本人。” 李允江嗯了一声,把切好的梨递给他,笑道:“哥,感觉你最近过得很好。” 李敬池咀嚼的动作停住:“什么?” 李允江的眉眼很细,弯起来笑的时候很温暖:“以前见到你,你脸上总是写着‘累’,但现在整个人状态都变好了,就像植物被精心呵护,浇了水还照了太阳。” 他的比喻让李敬池失笑:“可能是最近睡得还不错。” “真好。”李允江高兴地直点头,“等到你电影上映的那天,我一定要去看。” 李敬池又摸摸他的头:“嗯。”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李敬池确认了李允江的最新病况,再把自己的银行卡塞给回来的钟秋颖:“需要钱就刷这张卡,我的片酬都在里面。” 钟秋颖笑开了眼,李允江则再三推脱,还是抵不过李敬池把钱留下。 半小时后,走出病房的李敬池看到唐忆檀站在拐角的侧影,递出那只包:“下次别送她奢侈品了。” 唐忆檀接过:“你母亲不喜欢?” 他的模样风度翩翩,挑不出什么错,李敬池只道:“没必要。” 唐忆檀把包随手扔进垃圾桶,与李敬池五指相扣,低声道:“下一部电影还有四个多月才开机,想不想出去玩玩?” 李敬池体温偏凉,每到秋冬就像猫一般开始自动寻找热源,唐忆檀说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注意力全在那只发热的大手上,顺嘴就应了。 见他听话,唐忆檀以食指抚抚李敬池的脸颊:“那就去外面跨年,法国、日本、瑞士你喜欢哪里?” 李敬池这才反应过来:“出国玩?” 唐忆檀迈出电梯,走向汽车:“蔚皇还没有这么穷。” 阳光从树缝中落下,穿过李敬池的发丝,后座上,他仰头望向唐忆檀:“是全体员工都有机会去吗?” 这个角度最适合接吻,唐忆檀一手撑住车门,俯身亲了亲他的唇:“全公司年末都能出国旅游,但你是例外,他们在市中心购物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北海道泡温泉,滑雪,吃日料。” 很难有人听到这番描述不心动,李敬池还没有答应下来,毛路便尽职尽责道:“唐总,我下午订机票。” 唐忆檀把李敬池塞进车,后者又道:“等等,工作的事——” “全部推了,线上让柳瑾去安排。”唐忆檀合上门,棱角分明的下颚显得人很利落,“王鑫那个破电影都拍三个多月了,你还想继续工作?” 一想到从十月到年底每天都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李敬池被抽干了脾气:“能不能去的时间短一点?” 唐忆檀不容置喙:“不行,你收到过几封情书,我们就去几天。” 第45章 温泉 第45章 温泉 最终这件事还是一锤定音,毛路动作迅速,为两人订好了机票,又开始着手安排蔚皇全体员工的行程。 李允江说得没错,李敬池这段时间确实放松了不少。从一念成邪出来后,他就像刚学会走路的稚童,懵懵懂懂触碰到了表演的入门。整个九月他每天都窝在家里,看了很多书籍和影视,潜心钻研如何表演好一个角色。 当然,这其中包括不少庄潇的电影和访谈,只是李敬池这次学了聪明,刻意挑唐忆檀出差的日子才看的和庄潇有关的视频。 荧城国际机场,贵宾休息室的人并不多,李敬池摘下口罩和墨镜,唐忆檀则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评价实时热搜:“一念成邪宣传做得不错,你已经有不少粉丝了。” 柳瑾对舆论的把控相当到位,电影还没出预告,蔚皇便将李敬池的两个采访和一个代言抬了上来。娱乐圈从不缺新人,看客也永远不会对新鲜好看的皮囊太过挑剔,自然是一拥而上。 李敬池对粉丝体量并不上心,只问:“就我们两个人去吗,其他人呢?” “在上班,给年末收尾。”唐忆檀道,“大部分员工下个月才来,我们先去温泉山庄度假,休息一段时间。” 正说着,广播响起,唐忆檀想牵李敬池的手,后者却不着痕迹地将手掌收了回去。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但作为猎人的唐忆檀并不心急,他替李敬池整理好围巾:“走吧。” 推门而出,李敬池嘴唇动了动,还是道:“人太多,不太方便。” 这份没有由来的解释令唐忆檀心情极好,他勾着唇:“到国外就方便了。” 空姐扫过机票,躬身邀请二人上机,李敬池还未落座,视线便停在头等舱最前排的身影上。霍宁一脸震惊地摘下墨镜,同样是瞠目结舌:“啊!你是那个,那个……表哥你……” “嗯。”唐忆檀对他的蠢样见怪不怪,拉着李敬池坐下。唐忆檀在,霍宁不敢大放厥词,他伸长脖子,视线上下扫着李敬池:“这不是姓李的吗?” 李敬池接过空姐递来的水,回敬道:“这不是姓霍的吗?” 霍宁当场指控:“表哥,你带的人还敢和我呛嘴,也不知道到了水缥会嚣张成什么样。” 唐忆檀道:“霍宁。” 霍宁不吱声了,李敬池问道:“水缥是什么?” 唐忆檀脱下大衣,递给空乘:“北海道的一家温泉山庄,我注资过,这个月刚好开业一年,那边邀请我们过去。” 李敬池这会儿总算对目的地心下了然,唐忆檀从来不做无用的事,提早去日本恐怕也是计划的一环。见他低头沉吟着什么,唐忆檀开口道:“就是想带你多休息两周,不去参加活动也可以。” 飞机响起轰鸣声,逐渐升空,在天际划出一道白线。 深秋季节恰到好处,北海道的天空碧蓝如洗,温度也不会太冷。商务车在山间隐蔽的门口停下,管家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用浓重的口音介绍着山庄的历史。 竹林雅致,红枫映人,碎石子装点着小路,庭院后侧隐约可见氤氲的雾气。管家贴心地准备了三个房间,安顿好了他们的行李。或许是日本人的缘故,管家对唐忆檀换房的要求一脸茫然,连说了几个不好意思。 唐忆檀想用英语再重复一遍,李敬池拉拉他的衣袖,摇摇头。 管家欠了欠身,恭敬离开,霍宁幸灾乐祸道:“表哥,你这要求也挺奇怪的,这段时间山庄火爆,别人想住还住不到多余的房间。要是你们真睡一间房,指不定隔壁哪个达官贵族听到那什么的声音,隔天就投诉了——” 唐忆檀抬手,霍宁下意识捂住头,结果那只手轻轻落下,摘掉李敬池的围巾:“放好东西来泡温泉。” 李敬池应了,在唐忆檀的注视中走入榻榻米房间。直到那扇门关上,霍宁才撇撇嘴,走向走廊尽头:“现在宝贵得不行,过几个月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房间内,李敬池脱下外衣,环视四周。水缥的招待很用心,桌上摆有果盘和甜点,烫金贺卡也用中日文分别写了欢迎词。 还没休息多久,管家便敲门呈上浴袍,用生疏的中文沟通道:“唐先生说在最大的温泉等您。”说罢便合门离开了。 雪白浴袍的领口绣有他的名字,念及日式温泉的规定,李敬池犹豫再三,还是把衣服脱光了。换上浴袍,他半拖着木屐,跟着指示牌走了许久才来到庭院深处的温泉。 红叶飒飒,叶面的水珠轻盈点落,颇有一番意境。温泉内没有别人,唐忆檀半闭着双眼,双手延展在温泉岸边,脊背的肌肉线条十分有力。 李敬池解开腰带,脚尖触了下水面,把身体缓慢浸入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四肢,侍者递上茶水,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 唐忆檀睁开双眼,右手想要揽住他的腰,远处却传来了对话声。 “几年前我夫人中意这块地,我就买了下来,后面有人注资才建成的温泉山庄。林先生,我保证这里绝对是整个北海道最舒服的温泉,我最推荐的是这个泉点,特别隐蔽,适合品茶……” 在看到池内有人后,声音戛然而止,枫林后侧的中年男人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已经有人了。” 李敬池充耳不闻,只是愕然看着后方的林裕淮——他身着浴袍,重新染成浅棕的头发向后梳起,稀稀几根落在鬓角前侧,和耳骨钉相得益彰。这幅模样衬得他鼻梁高挺,骨相极佳,与以往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 两人相别一个月,再次相遇却是在北海道,见到李敬池,林裕淮也是怔在原地。 唐忆檀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向中年男人颔首:“洪总。” “唐总,幸会幸会!”洪奇这才认出唐忆檀,惊喜地对林裕淮说道,“这就是我提到的其中一位注资人,唐总,唐忆檀,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刚好碰到了。” 话音落下,没有人说话,唐忆檀微抬下巴,右手搭在李敬池身后的池壁上,笑了笑。洪奇是个商人,他正要打圆场,林裕淮却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稔熟,反倒像是对李敬池打招呼。 洪奇重新挂上笑容:“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唐总方不方便赏个脸,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看看风景?” 李敬池原以为唐忆檀会直接开口拒绝,谁料他道:“方便。” 闻言洪奇下水,而林裕淮背对众人解开腰带。浴袍滑落,露出一双修长的双腿和显眼的背肌,正当他要走向温泉时,唐忆檀轻轻碰了碰李敬池的锁骨,低声说道:“想吃点什么吗?” 李敬池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再回过头时,林裕淮已经下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唐忆檀没有刻意压制音量,洪奇也是听得一清二楚,道:“哎,我忘和管家说了,林先生,我去让人安排点日料和清酒。” 还不待林裕淮说话,他披上浴衣,匆匆离去。温泉又只剩下三个人,温腾的池水中,空气有些凝滞,正当李敬池想用喝茶掩饰气氛,一只手却抚上他的大腿。 唐忆檀抬头欣赏着红枫,表情自然,右手却缓缓滑入李敬池的腿缝,他的指腹从膝盖扫至大腿根部,动作轻柔而暧昧。水色泛白,虽然看不清水下景象,但水面模糊的倒影足够让李敬池心惊。 唐忆檀问道:“和洪总来看地段的?” 林裕淮的回答礼貌而疏离:“品牌方有活动,结束后洪总邀请我来玩一段时间。” “喜欢的话就多住几天。”水下,唐忆檀轻掐着李敬池大腿的肉,像是在逗弄小猫,“可以介绍艺人朋友过来玩。” 林裕淮随意地嗯了一声,李敬池正要挪开唐忆檀的手,枫林后方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特地做了功课,要说这水缥的温泉,绝对是这儿最具代表,安静又适合赏景,要是不好我就倒立洗头……” 陈意话还没说完,就和温泉内的三人面面相觑,他愣在原地,半张着嘴。 庄潇的眉细细拧着,将木屐踩得没有半点声响:“怎么了?” 陈意脸上写满绝望:“我好像走错了。” 庄潇的脚步也静止在半路,他的视线停留在水面波纹上,也不知有没有看到李敬池移开手的那一幕。 “既然来了,那就下水吧。”唐忆檀狭长的双眸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情绪,“看来水缥很受艺人的欢迎。” 这话听起来客气,语气却带着锋芒,陈意很想跑,但跑不掉。 温泉的热气升起,微妙地穿梭在几人之间,庄潇没有给唐忆檀面子,直接脱了浴袍入水,背靠着李敬池身侧的石壁。 池子不大,几个男人同时泡多少有些拥挤。陈意头上冷汗直流,只想遁地溜走,他刚回过头,便和哼着小曲缓步走来的霍宁撞了满怀。陈意是个懂随机应变的,尴尬笑道:“哈哈,泡温泉没有水果怎么行,我去找管家让他送一点,你们先泡,慢慢泡。” 霍宁莫名其妙,还没看表哥一眼,就被陈意拉走了。 第46章 偷情 第46章 偷情 庄潇的举动像是画上一道警戒符号,唐忆檀的指尖勾了勾,重新搭在李敬池的大腿内侧,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隐私部位。 庄潇侧过头:“来北海道玩几天?” 他靠得很近,略长的发尾沾了水,此刻扫过李敬池的肩,带来阵阵痒意。李敬池下意识向后缩,却撞上唐忆檀的胸肌。 唐忆檀摁住他的锁骨:“小心点。” 李敬池被唐忆檀掐着腰,坐在他的大腿上。温暖的泉水汩汩流动,李敬池的额头却已经覆上一层薄汗。庄潇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敬池堪堪答道:“公司年假,不会玩太久。” 这番解释很合理,庄潇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似乎认为他的回答差强人意。李敬池还没缓过气,身后的那只手开始动了,唐忆檀摁着他的锁骨,将他钉在大腿上,另一只手又从腰际滑到臀缝,随水波勾勒着身体的曲线。 他在摸他的会阴。 李敬池浑身颤栗,瞬间站了起来,水花四溅,庄潇略略偏开头,而李敬池一脚踏空,踉跄着倒向林裕淮那侧。唐忆檀想来扶,却是慢了半步,林裕淮稳稳抓住他的大臂:“怎么了?” 水下,两人的大腿交错,彼此的性器相贴,李敬池呼吸急促,借力起身道:“没什么,我去趟洗手间。”说完这句话,他也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径直披上浴袍,匆匆离开枫林。 走出数十米,李敬池深吸一口气,浑浑噩噩的大脑才清醒过来。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刚才有根东西笔直而灼热,在水下顶着他。 是林裕淮硬了。 水缥的洗手间不算太远,旁边还贴心的设有更衣室和淋浴间。李敬池靠在洗手池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关了几次水龙头,镜中的这张脸还是红得惊人,房间静悄悄的,李敬池脑内一团浆糊,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解开浴袍腰带,迈入淋浴间。 花洒的温度被调到最冷,冲凉的水一泻而下,李敬池沉默地撩起头发,低头看着下体翘起的弧度。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他也硬了,他对林裕淮有感觉。 冷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却没有平息本能的渴望,良久,李敬池呼出一口气,妥协般坐在长檐上。他的睫毛微颤着,五指拢住发烫的性器,开始上下套弄。 他心中莫名有种负罪感,不光是对林裕淮的,更是对于唐忆檀的。 自从唐忆檀为李允江缴清了五年医药费,他心中的厌恶被一种复杂的感情取代。随着床上的性事变得默契,他们日常的温情甚至让李敬池有些沉溺。夹在三人中间,李敬池也说不清是什么在鞭挞着他,让自己感觉愧对所有人。 就连自慰时,他想的也是林裕淮的脸,唐忆檀带来的快感,和庄潇给予的刺激。 酥麻感开始从冠状沟积累,短暂地掌控了大脑,李敬池将花洒开到最大,以此来掩盖口中的呻吟。他的脖颈露出雪白的弧线,修长的五指碾过柱身,反复摩擦着能带来快感的地方。 水声哗啦啦地响,隔绝了五感,等到外面的脚步声靠近,李敬池已经逼近高峰。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池,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水还在流,李敬池的动作停了,没有锁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林裕淮披着浴袍,英俊的面庞写着几分愕然,视线停在他自慰的手上。 滴答,滴答,滴答。 水珠汇聚在他凸起的乳珠上,随前倾的身体落地,为场景增添了几分旖旎。 意识顿时清醒过来,李敬池脸色酡红,大敞的双腿骤然收拢,喝道:“出去!” 门在林裕淮背后合上,他没有出去,反而将水温调热。李敬池羞耻地侧开头,手指颤抖,脚尖紧紧绷着,以一种抗拒的姿态缩在檐边。 ……他不仅从温泉那里临阵脱逃了,还被性幻想的对象目睹了自慰。 林裕淮在他面前蹲下,仰头道:“别开冷水,会生病的。” 温热的水流从大腿淌下,李敬池像是被烫到了,双腿缓缓放下,林裕淮摸了摸他的额头:“这很正常。” 李敬池双腿微张,那根东西半硬着,少许透明的黏液从马眼处溢出。自慰到一半被打断,换成谁都不好受,李敬池想让林裕淮离开,以此来保全最后的尊严,谁料下一刻林裕淮张开虎口,握住他的性器。 李敬池浑身一颤,林裕淮低声道:“抱歉。” 说完,他的手开始滑动,帮李敬池疏解欲望。原本堆积一半的快感从尾椎骨往上爬,李敬池喉结滚动,难耐地靠在瓷砖上,瞳孔中只剩林裕淮的倒影。 林裕淮脸上微红,浴袍挂着空挡,露出那根竖立的性器。 这一幕画面极大程度刺激了李敬池,他脚尖绷直,泛红的脚趾踩在林裕淮膝盖上,心如擂鼓。或许是常年练习乐器的缘故,林裕淮的手指带有薄茧,那些茧擦过李敬池前端的沟壑,逼出少许液体,随着来回动作拉出一条粘稠的银丝。 快感如饕餮猛兽,将李敬池吞噬,他的脚胡乱踩着,蹬落林裕淮本就松松垮垮的浴袍。花洒下,两个人坦诚相待,李敬池的脚趾轻轻踩在林裕淮的性器上,两人视线交错,李敬池这才意识到什么,立刻蜷起脚趾。 林裕淮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又是一阵持续快感袭来,李敬池断断续续地呻吟,无处安放的脚尖只能反复擦过林裕淮的龟头。十分钟下来,李敬池已经软成一滩烂泥,而林裕淮发出闷哼,额上青筋显露,下体的阴茎涨大不少。 随着那枚薄茧擦过沟壑,李敬池揽住林裕淮的脖颈,射出白色的精液。斑白的液体被水流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则残留在林裕淮胸肌上。快感褪去,李敬池倏然收回脚,脸涨得通红。 地上的浴袍已经湿透了,林裕淮捡起它:“我帮你去拿件衣服。” “等等。”李敬池扣住他的手腕,用很小的音量提议道,“……我帮你?” 林裕淮的胸肌轮廓分明,沾染精液后的肌肉线条更是性感,他刮刮李敬池的耳垂:“你不想的话就算了。” 李敬池拉过他的手臂,遵从了内心:“我想。” 二十分钟后,李敬池面色潮红地洗去手心的精液,林裕淮挤出沐浴露,帮他搓着背。淋浴间不大,但场面意外的温馨,李敬池心中浮现异样的感受,在这个瞬间,他甚至很想吻林裕淮。 “我们离开太久了,估计回去要被问了。”林裕淮细心冲去他耳后的泡沫,“你如果担心的话,就先回去吧。” 林裕淮没有过问他和庄潇、唐忆檀以及霍宁的关系,李敬池欲言又止,却见林裕淮笑着拿起他脖间的吊坠:“真好,你一直戴着。” 李敬池望向奇楠,听他道:“这段时间估计会有不少名人入住水缥,这群人空有地位和身份,肚子里全是坏水,你如果不喜欢类似的场合,就别参加酒席了。” 这句话把唐忆檀和庄潇都骂进去了,李敬池想笑,林裕淮为他披上新的浴袍:“去吧。” 走出淋浴间,李敬池心情释怀不少,林裕淮的态度一直很坦然,引导着他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虽然李敬池在剧组单方面为这份感情画上了句号,但林裕淮始终执行着诺言,在原地等着他。 踏上小径,后面响起一个聒噪的声音:“哎,那个姓李的!” 李敬池想假装没听到,霍宁却锁眉冲了过来:“走这么快干嘛呢?心虚了?” 管家带着一串人跟在陈意后面,侍者礼貌地躬身,露出手中的餐盘。李敬池对霍宁视而不见,只道:“下午吃这么多?” 陈意无奈地摊摊手:“都是大老板,我们打工人有什么办法。” 霍宁勃然大怒:“谁和你们一样是打工人了,我是大明星。” “啊?”陈意挠挠耳朵,“茶要凉了,我们快回去吧。” 李敬池发现了,陈意的这种冷处理很能治霍宁,直到他们回到温泉,霍宁还在岸上独自生闷气。 见他是和陈意、霍宁一起回来的,唐忆檀便并没有详细过问。岸上,管家用不熟练的中文介绍着几道菜,而刚刚释放过的李敬池对日料并不感兴趣,他懒懒地靠着池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清酒。 十分钟后,林裕淮和洪奇也回来了,后者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处理了一点家里的事情,弄得有点晚了,今天我请大家喝酒。” 李敬池放下酒杯,视线与旁边的林裕淮对上一瞬,又立刻移开了。 他们错开时间的离席像一场默契的偷情。 第47章 旅行 第47章 旅行 温泉池里人太多,陈意识相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霍宁则在岸上打游戏。侍者一一呈上精致的日料,洪奇亲自为唐忆檀倒满酒,主动敬了他一杯。 唐忆檀用唇碰了下清酒后便将酒杯放回原地,洪奇也不介意,见缝插针地说着商业上的事。李敬池敏锐地察觉到唐忆檀的话很少,看起来并不想在度假的场合谈论公事。 洪奇见好就收,姿态摆得很低:“……这块地的具体规划就是这样,如果唐总有兴趣的话,可以让秘书联系我。” 说完,他还不忘举起酒杯示意其他人,“真不好意思啊,扰了大家的兴致。” 林裕淮神态轻松地饮尽了清酒,而唐忆檀也给了洪奇台阶,一口把酒喝完了,李敬池本就喜欢小酌,自然不在话下,只有角落里的庄潇锁着眉头,眼神有些挑剔地看着杯壁的花纹。 陈意不在,李敬池莫名觉得独自一人的庄潇有点可怜。 庄潇举起酒杯正要喝,李敬池却制止道:“等等。” 他接过庄潇的酒杯,一口饮尽,礼貌笑道,“洪总的酒太好了,我多喝一杯,您不介意吧?” 庄潇的手停在原处,漂亮的双眸细细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岸边的管家示意瓷瓶已经空了,洪奇是个爱酒的,被夸得兴致高涨,立刻让人再去拿酒:“当然不介意,小……” 霍宁插嘴道:“小李。” 洪奇接口:“小李也是个懂酒的,既然你喜欢,我再让人拿一瓶新的送给你。” 洪奇很会看眼色,唐忆檀的私人行程既然带上了李敬池,那两人的关系必然不一般,所以上赶着讨好。李敬池点了点头,唐忆檀却面色不善,夺过他手中的杯子:“你喝得有点多。” 庄潇若有所思地看着被随手放在岸边的酒杯,刻意挑事:“你把我的喝了,那我喝什么呢?” 李敬池并没有给他面子:“听说庄老师不太能喝酒。” 庄潇把玩着杯子,摸着他嘴唇碰过的位置:“你难道担心我喝醉后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这句话一出,林裕淮和唐忆檀的脸色同时变了,李敬池本是不想再看到庄潇喝醉,结果转身却把自己栽了进去。他心道下次要趁这人喝醉后猛扇他一百个巴掌,脸上按兵不动,把问题抛了回去:“什么不好的事情?” 气氛有些紧张,洪奇不知道庄潇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能傻眼看着。庄潇微微一笑,倾身向前,对李敬池勾了勾手指。他的笑容很具有蛊惑性,李敬池呼吸一滞,下意识往那边凑。 啪的一声,唐忆檀抓住李敬池的手腕,冷冷道:“干什么。” 入套的李敬池骤然回神,只见庄潇挑眉,自顾自拿过他的茶杯:“一码归一码,你喝了我的酒,那就还我一杯茶。” 他的暗示很明显,虽然别人听不懂,但李敬池却想起了饭局上的那杯茶。唐忆檀把人拉到怀中,眼神带有警告意味,庄潇毫不在意,冷漠地回望他。 洪奇汗流浃背,求助般看向林裕淮,后者盯着唐忆檀近乎搂抱的动作,像是明白了什么。林裕淮的表情压得李敬池心里发慌,关键时刻,还是输了游戏的霍宁骂了句脏话,关上手机:“喂,你们不吃东西啊?” 管家像找到了救命恩人,连忙递上食物。霍宁把乌冬嗦得震天响,边吃边不忘说道:“洪总,你这种时候就别找我表哥谈工作了,好不容易年末放个假,大家这气氛至少得和和美美吧!” 他抬起头,几个应该“和和美美”的人里面只有洪奇看起来还算正常。洪奇擦了擦汗,干巴巴地笑道:“对啊,大家吃,大家吃。”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最终,这场巧遇在陈意拉走庄潇后迎来了结束,洪奇低声和管家说了几句话,不久后也和林裕淮离开了。分别时,林裕淮回头对李敬池眨了眨眼,隐蔽地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李敬池有点心虚,但林裕淮很快转了过去,像是刚才无事发生。 天色有些晚了,唐忆檀为李敬池系好腰带,漫不经心道:“为什么帮庄潇挡酒?” 李敬池还没回答,唐忆檀又问:“脖子上的项链戴了两个月都没见你摘过,是庄潇送的?” “不是,项链是我爸留给我的。”李敬池否认道,“至于挡酒……” 唐忆檀替他理好浴袍:“想好了再回答。” 李敬池垂眸,从唐忆檀的角度看他的睫毛很长,模样很听话:“他一沾酒就醉,我不想听他在外人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侍者让开一条道,唐忆檀淡淡嗯了一声,牵着他回屋:“这种事下次和我说。” 李敬池不解:“然后呢?” 灯光暗了下来,所有人离开,唐忆檀逆光的五官深邃,语气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我会让洪奇把酒撤走,再让这些人都离开,别来打扰我们。” 李敬池笑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唐忆檀是一类人,都有着强烈的自尊和领地感,不喜欢别人侵犯边界。自从旅程确定,他们就自然地认为这两个月是用来放松的,属于私人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唐忆檀不愿意和洪奇谈工作。 水缥的温泉疗愈名副其实,这一晚李敬池睡得格外的沉,梦里,泉水温暖,唐忆檀搂着他靠在池边,头上还顶着一片枫叶。李敬池抬头把红枫摘了下来,却被唐忆檀深深地吻住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李敬池打开窗,山间空气清新,鸟叫声萦绕耳畔,令人心旷神怡。手机亮了亮,上面是唐忆檀发来的消息:睡醒了告诉我一声。 李敬池窝进沙发中,顺手给李允江发了点风景照,陷入沉思。 唐忆檀言出必行,两个月以来他们一直是分房睡的,程妈看在眼中,只能变着花样做饭,希望能让冷漠的金主回心转意。但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李敬池和他的关系几近错位,而这场由李敬池主导的拉锯战也面临结束。 感情的主动权重新回到唐忆檀手中,他很大度,给足了李敬池时间,甚至没有对昨天挡酒的行为计较。 “叩叩。” 李敬池光着脚跑去开门,唐忆檀穿了件高领毛衣:“出发吧,早餐路上吃。” 他弯下腰,帮李敬池穿好袜子和鞋子,又不厌其烦地拿上围巾和毛呢帽。李敬池一声不吭地看他做好准备,突然问道:“唐忆檀,你喜欢我什么?” 唐忆檀反问:“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理由?” 他这么说,李敬池突然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听起来有点蠢。 像在主动寻求一份认同。 唐忆檀摸摸他的头,低声说道:“养熟了。” 李敬池没听清:“什么?” 唐忆檀摇摇头:“那你喜欢我什么?” 李敬池立刻把他的话抛了回去:“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理由?” 唐忆檀不说话,静静看着他,唇勾着,李敬池顿时意识到被他带了进去,脸上火辣辣的烫。唐忆檀知道这人面子薄,云淡风轻道:“走吧,吃完早餐去山上看看风景,十月刚好适合赏枫,再过一个月要下雪了。” 走到汽车边,唐忆檀进入驾驶座,李敬池讶异道:“就我们两个人?” 唐忆檀道:“你想要几个人,要不帮你把林裕淮和庄潇叫过来?” “别。”李敬池生怕戳他肺管子,赶紧说,“毛路不在,不太习惯而已,没想到你也会自驾旅游。” 唐忆檀直接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我应该每天叫私人飞机上班,出门雇十个助理,购物都让奢侈品店送到家里展示。” 李敬池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唐忆檀帮他系上安全带:“少做白日梦。” 汽车发动,驶离水缥,漫长的道路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远处的群山间,碧空如洗,云雾缭绕,火红的枫林与深绿的树海彼此交映,蔓延至天际的终点。李敬池趴在窗边,震撼地看着五彩斑斓的世界。 唐忆檀握着方向盘:“就知道你会喜欢。” 李敬池嘴硬:“还行吧。” 唐忆檀低笑两声:“我带了单反,想拍照就自己拿去拍。” 唐忆檀的准备已经不能用充分来形容了,李敬池从后座摸出相机,率先对准驾驶座的唐忆檀:“唐总,笑一笑。” 唐忆檀道:“开车呢。” 快门被摁下,相机将唐忆檀英俊的侧脸定格。车轮扬起尘埃,驶向空无一人的公路,李敬池抱着单反,珍惜地记录着眼前的自然风景。 第48章 暧昧 第48章 暧昧 李敬池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能和唐忆檀这么平和地相处一天。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两个人拾级而上,意外地聊了很多话题。李敬池第一次从不带有色眼镜的角度认识唐忆檀,他发现这个人知道的很多,从文学到音乐都能侃侃而谈,甚至还很懂做饭。 李敬池好奇道:“你本科学的什么?” 唐忆檀答道:“商科,辅修了哲学,硕士读的ppe。你喜欢表演怎么没去荧城的影视学校?” 李敬池说得很轻松:“高三的时候我爸生意上遇到了意外,欠了债,允江身体又不好,我妈就希望我读点能赚钱的理工专业。” 唐忆檀问:“你爸做什么的?” 记忆中男人的面庞已经有点模糊了,李敬池并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唐忆檀想查也查的到:“做建筑的,当时工地出了事,工人家属来拉横幅,我爸没什么文化,只能靠借贷发了抚恤金。” 世事无常,当年荧城这场工地意外闹得沸沸扬扬,纵使李父不是责任人,还是被上面当沙包顶了出去。唐忆檀想到那天李敬池还债的二百八十万,语气顿了顿:“……后来呢?” 登上山顶,李敬池停住脚步,将远处群山尽收眼底。他眼中映出鲜艳的红:“后来高利贷利滚利,他还不上钱,被堵门打了几次后只能跳江自杀了。” 两个人陷入沉默,良久,唐忆檀才道:“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李敬池呼出一口气,感觉心中的担子轻了不少,“唐忆檀,谢谢你帮我还债。” 爬了半小时的山,两个人脸上都透着红,唐忆檀不善言辞,只能替他摘下围巾,像守护神般站在后侧:“我应该早点遇到你的。” 早点遇到唐忆檀会发生什么呢?李敬池克制不住去联想,如果高三那年遇到唐忆檀,就能得到专业法律人士的帮助,父亲不会死,允江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也能顺利考上荧城影视学院。 人生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钱这一个字,李敬池自嘲地笑了笑。 吃完饭,沉重的话题又转向轻松,这次旅程仿佛计划外的章节,打破了原有的僵局。两个人躺在野餐垫上,一起望着湛蓝的天空,唐忆檀讲了点留学时的事,让李敬池笑弯了眼。 “那晚楼里的火警响了八次,我凌晨四点还在下楼,只能在花坛里复习考试……” 这太反差了,李敬池满脑子都是唐忆檀学生时代一脸无味地蹲在花坛里的景象:“我以前也想去国外看看,学点和表演相关的。” 唐忆檀道:“很多演员会去欧洲深造。” 红枫缓缓飘落,擦过李敬池白皙的脸颊,轻盈地在草地起舞。唐忆檀半撑着上身,抬手摘下他发间的碎草。 他们彼此对视,呼出的气都是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暧昧,最终,李敬池不自然地扭过头,唐忆檀却捧着他的脸,如梦中那般深深吻了上来,两人唇齿交缠,交换了一个吻。 等回到水缥,天已经黑透了,李敬池翻着单反里的照片,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拍了很多唐忆檀。相机里的他有时候是冷酷的,深邃的眉目很有吸引力,有时候则是生动的——他卸下了冷漠的武装,嘴角微微勾着,眼中带有暖意。 李敬池自言自语道:“真会装。” 唐忆檀在收拾东西:“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敬池问道,“我能在微博发点北海道的照片吗?” 唐忆檀问道:“可以,你编辑好后给柳瑾看一眼,她会很开心。” 李敬池莫名想到了庄潇,从前他还是粉丝的时候,两三个月才能看到庄潇发一条非官方的微博,这种频率估计足够让柳瑾头疼了。庄潇的营业总是礼貌且有距离的,用黑粉的话来说,这人就爱端着,好像神坛下面有脏东西一样。 事到如今,李敬池不得不承认黑粉的眼力很尖。 唐忆檀捏了捏他的脸:“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面前就站着庄潇第一大黑粉,李敬池顿时收起笑容,把手机给唐忆檀看:“编辑好了。” 总共六张图,前四张是风景照,后两张是唐忆檀拍的他。照片没有美颜,红枫下他的身影素净,面庞隽秀,有种大学生般纯粹的气质。在和柳瑾确认过之后,李敬池点击了发送,不出十分钟,无数点赞和评论涌入手机,后台的粉丝量也在上涨。 唐忆檀随口道:“你长得很好看。” 李敬池退出微博:“这就是你见色起意的理由?” 唐忆檀没有说话,用一个吻来回答他,房间的灯熄了,衣服被窸窸窣窣地脱下,片刻后,克制的呻吟声传来,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啜泣。 第二天,李敬池醒来后头昏脑胀,昨晚唐忆檀连着做了四次,最后在浴缸里清理的时候没忍住,又被他压着内射了一次。几场性爱过后,李敬池手脚发软,神识不清,还是被唐忆檀抱回床上的。 阳光洒入房中,照得一室通透,唐忆檀的生活习惯很好,不到七点就起床了,此时正在浴室刮胡子。李敬池悄悄看了他一眼,打开手机,选了几张昨天的风景照发朋友圈。 他的手指犹疑不决,半晌后,还是又加了一张抓拍的照片:食盒前,一只男性的右手骨节分明,看姿势正在给拍照的人递筷子。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大学室友就发来消息:小池,你最近谈恋爱了啊? 李敬池眉心一跳,回道:去旅游而已。 对面的冯屿打字飞快:谁去旅游还欲盖弥彰地拍个别人的手发出来啊!这不像你,说实话,你喜欢他吧? 李敬池打完字又觉得不合适,冯屿见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拿放大镜把这张照片反复看一万遍。两分钟后,冯屿不可思议道:……小池,这人谁啊,不会是高富帅吧,我查了一下,他的表也太贵了。 李敬池含糊道:还好吧。 冯屿见不得好朋友糊弄他:我猜你一定喜欢他,所以说你们在一起没? 李敬池的指尖顿了顿,发出去一句:还没。 冯屿抓到了破绽:所以说你希望和他在一起喽,别说这些,单独两个人出国旅游,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好好把握啧啧啧,明天就把他拿下…… 李敬池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低下,正巧唐忆檀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他赤裸上身,擦着滴水的头发,腰线下侧的人鱼线明显:“暖气开太热了?脸怎么这么红?” 李敬池嗯了一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今天什么安排?” 唐忆檀拿起桌上的邀请函:“明天就是水缥的周年晚宴,今天陪我试试衣服。” 李敬池问道:“晚宴会来什么人?” 唐忆檀道:“会来很多导演和制片人,基本都是蔚皇的人脉,也有一些企业家,你想去的话可以去。” 李敬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水缥的晚宴是一次很好的机遇,如果他能借此结识业内人士,刚好能够抓住机会扩宽戏路。二人目光对上,在工作面前,李敬池把林裕淮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点头道:“我去。” 唐忆檀的表情写着意料之中:“嗯,那就试试衣服,毛路已经把做好的西装送过来了。” 李敬池诧异道:“也有我的?” 唐忆檀反问:“不然呢?” 管家恰到好处地敲门,四名拿着防尘袋的侍者鱼贯而入,十五分钟后,李敬池被拥簇在人群中间,看着头发花白的管家露出慈爱的目光。 李敬池不解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唐忆檀接过侍者递来的领带,低头为他系上:“没有,这样挺好的。” 黑色的领带在唐忆檀手中巧妙成结:“头抬一下。” 那温暖的手昨晚刚刚揽过他的肩,李敬池侧过头,凝视着唐忆檀专注的侧脸,心中一动。 “好了。”唐忆檀放开手,将人转到等身镜前,“看看。” 镜中,李敬池身着藏蓝的西装,领带颜色正对应唐忆檀的深黑西装外套。后者的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眉目英俊,散发出的气场极具压迫感。 李敬池动了动领带:“不太舒服,以前没戴过。” 唐忆檀帮他调了下松紧:“以后会有很多穿正装的机会的。” 李敬池抬头看他:“比如?” 唐忆檀的话让人一时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比如华国影视奖、金龙奖、赛罗电影节。” 李敬池道:“蔚皇的企业文化是刚签约就指望艺人拿影帝?” “已经签约半年了。”唐忆檀挑眉更正,“你不想吗?” 李敬池默然整了整衣领,等到所有侍者散去,他在唐忆檀耳边轻声道:“想。” 第49章 晚宴 第49章 晚宴 夜幕降临,水缥点起暖橘色的小灯,大厅中,侍者匆匆忙忙地掠过人群,为宾客们递上酒水。唐忆檀正和两位打扮隆重的中年夫妻交谈着,男人头戴圆帽,油亮的乌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两鬓,女士则戴着玳瑁耳环,举止优雅。 李敬池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进场片刻便拿着盘子去吃东西了。他远远地看着唐忆檀表情谦和的模样,意识到这对夫妻的身份不凡。 “孟氏集团,国内三大娱乐公司之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陈意端着盘子,为李敬池夹上鱼生,“虽然现在比不上蔚皇和千影,但在唱片行业独占鳌头。” 这个名字对李敬池并不算陌生,孟氏曾经签约过的歌手就包括林裕淮。聚光灯下,孟厉微微笑着,岁月在他脸上增加了皱纹,却没有带走昔日的俊朗。 陈意道:“我小时候还听过他的歌呢,没想到二十年过去,我都不做音乐了,他还能在圈里屹立不倒。” 见到陈意,李敬池就知道庄潇来了,他压低声音问道:“庄潇呢?” 陈意喝了口酒,耸耸肩:“昨天看到你的朋友圈被气死了。” 李敬池这才想起昨天手快发了所有好友可见,陈意看出他心中所想,善意提醒道:“下次记得屏蔽他。” 舞台上亮起一束光,主持人开始讲述水缥的历史,唐忆檀心不在焉地听着,孟厉像长辈般拍拍他的肩,用眼神示意他看帷幕后的女人。李敬池注意到他的眉头皱着,脸上隐约有些不耐烦。 女人走了出来,她身着深红的鱼尾裙,笑着挽上孟夫人的手。 李敬池问道:“那是谁?” 陈意飞速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孟氏的千金,孟知,她还有个弟弟,和霍宁演过电视剧的,叫孟安。” 他这么一说,李敬池顿时回想起来试戏那天孟安的身影,他和他姐姐长得很像,眼角微挑着,都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那边的孟知伸出手,黑长的卷发倾斜着扫过唐忆檀的手臂,二者握手,又松开,孟知的红唇带着得体的笑,孟夫人拍拍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一幕让李敬池心中滋生出怪异的情绪,陈意一言不发地又喝了口酒,等到几人纷纷转向舞台后,才说道:“庄潇找你有点事,左转下楼,他在花园那里等你。” 李敬池看向扎堆的导演,神情犹豫一瞬,还是从侧门离了场。大厅中,唐忆檀回过头,目光寻找着李敬池的身影,孟知提了个问题,重新拉回他的注意力,而角落的陈意叹了口气,在手机上发出一条消息。 走出晚宴会场,身边温度降了下来,李敬池快步走向台阶,直奔水缥后院的花园。深绿的藤蔓中,庄潇身着白色西装,脸颊被屏幕的光照亮了半侧。听见脚步声,他关上手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解释一下?” 想到陈意的提醒,李敬池道:“解释什么,朋友圈吗?” 见庄潇不快的脸上写着“原来你也知道”这六个大字,李敬池又道:“公司团建,一起来北海道旅游,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加入蔚皇。” 庄潇晃了晃手机,展示昨天的那张照片:“这就是你团建的结果,不仅没有听我的话远离唐忆檀,还和他越走越近?” “哦。”李敬池莫名其妙,“和你有什么关系?” 庄潇道:“我原本以为你想借唐忆檀往上爬,以此来接近我,现在看来,你的野心还挺大。” 李敬池想到那天毛路在车上说的话,不经脱口而出:“然后踩他一脚,拿走三千五百万吗?” 时间停滞在这瞬,庄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皎洁的月光下,他死死捏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在泛白。就在李敬池一度以为庄潇要发火时,那人的长眸却眯了眯,硬生生压制住了脾气:“这是唐忆檀和你说的?” 李敬池自知失言,片刻后才吐出一句:“……不是。” 手机被重新塞回西裤口袋,庄潇走近两步,皮鞋碰撞地面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有些明显。他低头,精致的面庞近在咫尺,眉眼间透着李敬池看不懂的神色。 庄潇捏住面前的人的下巴,看着他堪堪避开头,呼吸交错间,李敬池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庄潇的手很冰,吐出的气息却很热,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在这一刻,李敬池心中生出的念头居然是:白西装很衬他。 庄潇轻启薄唇:“李敬池,你这么为他说话,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这句话很刻薄。 李敬池如梦初醒,猛然推开庄潇,那只手却如铁钳般摁着他,紧接着,庄潇的吻如急风骤雨般袭来。他冰冷的唇像是没有温度,吻也是杂乱无章,如同单纯宣泄着情绪。李敬池牙关紧闭,下一秒,庄潇重重地咬了下他的嘴唇,而李敬池吃痛张嘴。舌尖长驱直入,他被里里外外吃了个遍。 “嘭!” 庄潇的背撞倒花架,纯白的西装沾上脏污。李敬池呼吸急促,手还停留着推开的动作。庄潇缓缓擦过唇边的水渍,面沉如水:“……不喜欢我,还和我上床,刻意为我挡酒。”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庄潇,我说过了,那天晚上只是个意外。” 庄潇的眼睫动了动,对这番话熟视无睹:“那唐忆檀呢,你喜欢他吗?” 李敬池不懂他为什么今晚一直在提唐忆檀,花园的气氛有些凝滞,李敬池不想再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于是作势转身要走,谁料庄潇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你刚才也看到了,只要有孟知在,你就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唐忆檀身边。” 那种古怪的感觉重新在心底滋生,阴阴地笼罩着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冷意从庄潇握住的地方开始一点点蔓延,李敬池的脚步停住了:“什么意思?” 庄潇冷冷道:“商业联姻,哪怕不是孟知,唐忆檀也会和王知许知结婚。李敬池,他们这种人最看不起艺人,唐忆檀包养你最多是玩玩,别陷得太深了。” 电光石火之间,刚才孟夫人欣慰的神态、陈意难言的眼神,和孟知的笑容在脑中拼接起来,如雷鸣般在李敬池耳畔炸响。夜色中,两人都没有说话,李敬池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李敬池才漠然道:“你说完了的话,我就走了。” 庄潇松开手:“别太庆幸唐忆檀不喜欢女人,孟知还有一个弟弟。” 李敬池反问:“所以呢?” 庄潇的声音具有磁性:“少带点雏鸟情结,要学会选择,唐忆檀给你的本子都不怎么样,最多是个商业片,你不必感恩戴德。” 这句话很刺耳,萧瑟的冷风贯入李敬池的衣摆,他抬眼,轻声道:“那你呢,庄潇,你接近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出人意料的是,庄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直到李敬池快步离开,他也没有回答。 回到晚宴,李敬池满脑子充斥着庄潇的话,连撞了两个人都没有察觉。 主持环节已经结束了,侍者呈上今晚公益拍卖的展品。主持人将一枚蓝宝石戒指展示了几圈,随后高举着拍卖锤,富人们装模作样地喊了几轮价格,最终那枚戒指被唐忆檀以不菲的价格收入囊中。 孟知举着酒杯,在唐忆檀左侧站着,时不时与母亲耳语两句。 李敬池心神不宁,不想再看到这幅画面,他刚要退到帷幕后侧,背后却传来“哎”的一声。香槟洒了满地,年轻男人见两人衣服都干干净净,松了口气道:“没事,让人打扫一下就好了。” 李敬池低声道歉,那人眼睛亮了,拉着他道:“李敬池?跟着王鑫演一念成邪的那个新人演员?” 李敬池愣了一瞬:“请问你是……?” “哎,初次见面,我叫何彦遥。”男人抓着他的手握了又握,眼神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庞,“我是锦葵的编剧之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李敬池的眼神变了,不可思议道:“锦葵?” 何彦遥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带着一幅细框眼镜。他连连点头,从怀中拿出两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我只写了一部分剧本,后来和公司闹掰了,就出来单干了,如果你对我的新本子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也不顾李敬池有没有答应,在餐巾纸上写了串电话号码。今晚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李敬池压制住情绪,问道:“请问这部电影的导演和制片是?” 何彦遥抓抓头:“啊,还没有请。” 李敬池不死心,又问:“那剧本呢?大致是什么故事?” 何彦遥把纸巾塞给他:“我还在写,现在已经有三千字了,主要讲的是乡土农村里,放牛娃与牛一生的情愫,主旨就是文化割裂的背景下传统发出的反抗吧,再加一个保护动物,就是这样。” 何彦遥嘴上说着找演员,结果剧本只动了一点点,虽说创作者都有些怪癖,但李敬池突然能猜到他和前公司散伙的理由了。他皱了皱眉,看向纸巾上歪歪扭扭的数字:“不好意思,这里有这么多娱乐公司的老板和制片,你为什么选择找我呢?” “不用不好意思。”何彦遥不擅长打机锋,他眼中带着希冀的光,看向李敬池的神态甚至有些狂热,语速极快道,“因为你和庄潇的眉眼很像……哪怕还没有导演和制片,我也想再复制出一个锦葵的奇迹。” 第50章 生日 第50章 生日 何彦遥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剧本相关的事,但表达很细碎,也很抽象。锦葵被打磨了足足三年,想到何彦遥的写作进度,李敬池甚至都觉得他在画一张大饼—— 何彦遥找不到演员,才来找的自己。 何彦遥口干舌燥地讲完想法,又道:“好了,我得再和其他人聊聊,说不定会有人来投我的本子呢。” 李敬池为他指了条明路:“去找唐总。” “唐忆檀?还是算了吧,他就是个商人,根本不懂艺术。”何彦遥皱了皱眉,“当年庄潇想接谋杀情人不就和他产生了分歧?要不是我们庄潇聪明,早早跑路,恐怕就和塞罗电影节的金奖无缘了。而且唐忆檀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我和他谈合同,估计被扒得皮都不剩。” 他的话语带着维护之意,李敬池问道:“你是庄潇的粉丝?” 何彦遥直言道:“不算,就是比较欣赏,我喜欢有个性的演员,要是圈内挤满了千篇一律的木偶人,那多没意思。” 李敬池不解:“那怎么不和他谈谈这个本子?” 何彦遥笑笑:“他不是已经息影了吗,就算之后复出,那也太贵了,我请不起,你比较便宜。” 说完这些,何彦遥拿了杯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就冲进导演的圈子。李敬池站在原地,摇摇头。 这都是什么怪人。 随着最后一件展品被拍卖出去,李敬池没有再和其他人沟通,只是静静地看着唐忆檀的背影。来来往往的人走过,只有他停在原地,慢慢喝着酒。就在侍者擦肩而过的一个瞬间,孟知回过头,与李敬池对上视线。 她笑了笑,鲜艳的红唇勾着,而李敬池骤然移开目光,隐入人群。 前方的唐忆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道:“怎么了?” 李敬池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孟知摇摇头:“没什么。” 另一边,李敬池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快速接起电话。林裕淮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在哪里呢?” 李敬池低声道:“我还在水缥,你要回国了吗?” 林裕淮道:“快了,代言活动结束了。” 聊完这两句,两人纷纷没有再说话,温泉之后,李敬池虽然释怀不少,但没有主动给林裕淮打过电话,他们的关系说不上是尴尬,也不能算疏离。这边的背景音很嘈杂,纵使李敬池捂着手机,还是掩盖不住晚宴的动静。几秒后,林裕淮像是懂了什么:“你去水缥的周年庆了?” 李敬池嗯了一声,那边的林裕淮仿佛笑着摇摇头,说道:“虽然当时劝你了,但和你说的时候就感觉你会去。” 李敬池问道:“你怎么不来?” 林裕淮揶揄道:“因为我是个犟种,既然赌了你不会去,我肯定也不去。” 李敬池失笑:“那你今晚在干什么?” “半小时前在水缥门口,问了前台说你已经离开房间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裕淮道,“本来想带你去看烟花的,结果刷到了你的朋友圈。” 李敬池沉默了。 林裕淮的语气很轻松:“之前不是喜欢庄潇吗,怎么又变成唐忆檀了?” 远处的天空闪过几点璀璨的光点,烟花划过天空,转瞬即逝,手机中传来女孩们的惊呼。不知为何,李敬池想把所有烦恼都倾诉给林裕淮,他抬头望向天际,坦然道:“喜欢这个词的程度太重了,如果要说好感的话,我对你也有好感。” “这算表白吗?”林裕淮笑了,“那我接受了。” 李敬池踢踢脚下的石子:“只是……” “只是我们遇到的时间不合适,一念成邪的时候是,北海道这段时间也是。”林裕淮给了他台阶下,“没关系,我比唐忆檀年轻,说不定能熬死他。” 听到这句话,李敬池差点滑一跤:“怎么没见你对庄潇这么放心。” 烟花声掩盖了林裕淮的前半句话:“……人差,本性不坏,但唐忆檀他——” 李敬池没听清,等重新看向手机,却发现信号太差,电话自动挂断了。他正要拨回去,毛路却匆匆走了过来:“李先生,唐总找了你很久。” 李敬池疑惑道:“找我?” 毛路没有说具体的理由,只是领着他从侧门走了回去。走过大厅,拍卖结束了,孟家三口早已离去,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角落,安静地用着餐。绕过长廊,毛路拉开小房间的门,请李敬池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李敬池疑惑道:“毛路?” 毛路合上门,黑暗中亮起烛光,唐忆檀看着他,面前摆着一个三层高的蛋糕:“生日快乐。” 李敬池愕然看着蛋糕上的字样,又看看唐忆檀的脸:“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连我都不记得了。” 李敬池不喜欢过生日,一方面是高中最要面子的时候家里没条件给他过,另一方面则是钟秋颖不喜欢,总爱唠叨儿子的出生日是她的受难日。如此一来,李敬池对出生日期的印象只停留在身份证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唐忆檀眼中闪动着柔和的光:“吹蜡烛。” 蜡烛的暖光跳跃着,将二人的脸都照成红色,李敬池小心翼翼地吹了蜡烛。一切都刚刚好,今天的李敬池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正式地打了领带,他眉眼带着脱俗的气息,模样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蜡烛熄灭,这份雪白的蛋糕仿佛在暗示一段崭新人生的开始。 李敬池道:“这是我在蔚皇的第一年。” 唐忆檀不赞同地看着他:“这么官方?” 李敬池勾着唇,问道:“这就是你让我来水缥参加晚宴的理由吗,想听我夸你?” 他把第一块蛋糕分给唐忆檀,后者刚要吃,却被蛋糕拍了个正着。 唐忆檀满脸奶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沾上了白色,李敬池从不会委屈自己,这么一报复,方才那点憋屈顿时荡然无存。他看着唐忆檀,忍不住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唐总,你以后要是苛待员工,第二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蔚皇公司群里。” 下一秒,唐忆檀擦去口鼻处的奶油,直直抹到李敬池额头上。 房间中乱作一团,李敬池不停躲着奶油,还不忘吃上一口蛋糕胚,而发型狼狈的唐忆檀闪身抱住他的腰,企图把这个糟蹋生日蛋糕的人控制起来。直到天边响起声音,唐忆檀才擒住他的手,把人强行摁在怀里:“看。” 李敬池不明所以地抬头,黑夜中,一串烟火骤然绽放,映入他的眼底。蓝色花火如流星般坠落,瑰丽壮阔,点燃了沉寂的夜晚。 李敬池停了动作,双手抵着落地窗,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 唐忆檀站在他身后:“今天本来有一场烟火大会,但最近是旅游旺季,人太多,开车会堵,出行很麻烦,我就提前请烟火公司过来表演了。” 烟花震撼至极,放了足足四十分钟,等到表演结束,李敬池全然忘记了今天干的事情。手机被落在小房间里,上面还亮着一个未接来电,唐忆檀吩咐毛路来收拾残局,两个人吃了点蛋糕,喝了点酒,又换上浴袍去泡温泉。 夜色静悄悄的,李敬池舒服地泡在热水里,唤道:“唐忆檀。” 唐忆檀揽过他的腰,听这人迷迷糊糊道:“你和孟知是什么关系?” 李敬池的半侧脸红着,眼神都是迷蒙的,唐忆檀摸摸他的脸颊,在确认没发烧后,才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喝了多少?” 酒劲来得很晚,李敬池状态微醺,他数不清喝了几杯香槟和威士忌,但仍清晰记得唐忆檀和孟厉打招呼时谦逊的模样。他勾住唐忆檀的脖颈,凑近问道:“唐忆檀,你和孟知是什么关系?” 唐忆檀这才回答:“家里长辈认识,研究生一个学校的。” 听完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李敬池才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唐忆檀手疾眼快地捞住他,听他含糊道:“好吧,唐忆檀,谢谢你。” 唐忆檀把他打横抱上岸:“谢我什么?” 李敬池道:“这是我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月色下,唐忆檀摇摇头,直到怀中的人彻底睡着,他才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点事,后天更新 最近几天的过渡章比较无聊,感谢鱼鱼们追更(^?^) 第51章 威胁 第51章 威胁 不到十二月,北海道就飘起了小雪,自从林裕淮离开后,热闹的山庄也告别一众宾客,真正平静了下来。两个月下来,李敬池把周边城市都转了一遍,给李允江买了点礼物,而唐忆檀也如愿让管家重新安排了房间。 两人的相处模式很安静,大多时候,李敬池会翻翻剧本,在进组前熟悉角色,唐忆檀则会在办公桌前处理一些年末的工作。空闲的时候,唐忆檀会泡各种各样的茶,搂着李敬池在温泉边慢慢品鉴,喝得多了,李敬池的演技没提高多少,口味却变得刁钻了,连身上都带了几分矜贵气。 对此唐忆檀评价道:“像养了只猫。” 他这么一提,李敬池又动了养宠物的念头,在折腾唐忆檀几天后,后者只能答应下来在回国后陪他去店里挑一只小马尔济斯,说是作为新年礼物,但前提是李敬池每天要照顾好狗,不能扔给程妈,也不能让狗爬上床。 唐忆檀打电话时,李敬池还偷听到他对杨泽雨说:“……家里有猫有狗,等狗到家后,你来看看。” 即不是兽医,又被一群医生八卦数月的杨泽雨大怒,生气地去玉城找江叔嗦了三碗粉,勒令唐忆檀与狗不得进入餐厅。 时间没有停歇,一往无前地驶入新年。 钟声敲响,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覆盖远山,站在水缥的观景台,李敬池入眼都是漫山遍野的白。雪花温柔地抚过他们的头顶,飘过牵在一起的手。 这是李敬池和唐忆檀共同度过第一个新年,他们像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去了很多景点,吃了不少美食,也吵了一些架。虽然吵架没什么营养,而且大多和庄潇有关,但李敬池发现唐忆檀其实很好解决,这个人心口不一,说到最后总会用强吻来阻止李敬池反驳他。 光阴变得漫长,漫长到李敬池就想让人生停留在这一刻。 ——这个清闲的、幸福的,无忧无虑的冬天。 飞机在天空划过一道白线,快过年了,荧城国际机场的人格外少,贵宾通道外侧,李敬池夹着电话,听那头柳瑾严肃道:“这次男主要轧戏,他两边来回跑,所以电影的拍摄战线也比较长……你空的时候我会安排一点采访。对了,今天有个编剧来找我,说你答应了要演他的电影?” 李敬池不明所以:“什么电影?” 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柳瑾道:“叫《牛神》,编剧是何彦遥,农村乡土题材的,你签合同了吗?” 李敬池没想到何彦遥竟然真的去找了柳瑾:“没有。” “没有就别理他了,剧本才写了三千五百个字,画饼糊弄谁呢?”柳瑾利落道,“而且唐总也不会让你去演这种题材的。” 来往走过几个路人,李敬池侧了侧脸,低声道:“这种题材怎么了?” 柳瑾言简意赅:“演员辛苦,没多少钱,缺工作人员,片也不叫座,属于是吃力不讨好。你想去黄土高原天天啃泥巴吗?” 李敬池想象了一下何彦遥满脸泥污,坐在田里赶稿的模样,只能摇摇头。柳瑾像是把什么扔进碎纸机,还不忘吩咐道:“接你的车快到了,拜神的时候别耍大牌,男主挺有资历的。” 李敬池走到马路边,道:“之前那个男三呢?” 想到刚出丑闻的男三,柳瑾就头疼:“不知道,估计会抓个当红的顶上吧,希望不是什么难搞的角色。” 一辆白色卡宴停在路边,亮了亮灯,李敬池说道:“柳姐,车来了,我先去剧组了。” 柳瑾挂了电话,李敬池想伸手拉开门,面前的车窗却缓缓降下。男生留着微卷的短发,脸蛋微圆,外表还带着稚气。那人上挑的眼尾觑着他,唇边露出一抹笑:“李敬池?” “你……”这张脸与晚宴上孟知的面容逐渐重合,李敬池皱眉道,“孟安?” 孟安打量着他,眼神带着挑剔,半晌后才无趣道:“长得也就那样,普通漂亮吧,没我姐好看。” 他的攻击性很强,李敬池却没被冒犯到:“你找我有事?” “上车。”孟安下巴一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驾驶员,“男二号,导演让我顺路带你去影视基地。” 车门开了,孟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李敬池拧眉看了他片刻,最终视线停在剧本上。孟安的本子还很新,没什么翻阅痕迹,但上面的电影名称却分外熟悉。李敬池关上车门:“原来你就是导演找来顶替男三的人。” 孟安耸肩,翘着二郎腿道:“临危受命,只能来玩玩了,刚才导演说你和我都在机场,我又只能倒霉地来接你一趟。” 汽车驶入车流,司机道:“少爷,马上就到。” 李敬池想不出孟安这种富人家少爷为什么来圈内闯荡,从前大多是普通人为了糊口才选择演戏,而现在,影视已经成为资本后代们不务正业的游乐园。孟安重新带上墨镜,眼神若有似无地围着他转,似乎读透了李敬池的心思:“你不想让我进组?” 李敬池闭目养神:“没有。” 孟安道:“很遗憾,我也不想让你进组。” 李敬池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孟安继续道:“说实话啊,要不是唐忆檀包养你,你今天也拿不到这个剧本,我看过你大学客串的电视剧,那戏感还不如唐忆檀的废物点心表弟……” 李敬池打断了他:“孟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汽车熄火,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孟安拉下一角墨镜,挑衅般看着他:“李敬池,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和我姐抢男人,识相的话就滚远一点,不然明早的新闻就是你被十个老男人潜规则,围着操。”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却很嚣张。李敬池推门而出,居高临下道:“怎么,孟知喜欢唐忆檀,你就自以为是地替她来放狠话?” 孟安脸色一变:“李敬池,你给我等着。” 李敬池道:“很遗憾,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威胁唐忆檀,让他顺遂你的心意。” 孟安的脸色彻底黑了,李敬池勾唇,顺手关上门,转身走向剧组。 一月中旬的荧城温度零下,众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拜完神拍了合照。李敬池站在男主演旁边,答了记者几个问题,又和统筹确认了通告时间。正如柳瑾所说,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长达七个月,等到完成拍摄,说不定一念成邪都能完成制作了。 场地中央,回答记者问题的人变成了孟安,李敬池站在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唐忆檀的名字,接听道:“怎么了?” “这部电影别演了。”唐忆檀开门见山,语出惊人,“公司会付违约金,你看看别的本子,我让柳瑾发你邮箱。” 李敬池道:“神都拜完了,说不演就不演,是因为孟安吗?” 唐忆檀答道:“制片那里出了点问题,孟氏入了一部分股,蔚皇还在处理。” 想到孟安的话,李敬池想逗逗唐忆檀:“看来你是对孟氏避之不及了。” 那边没有说话,李敬池喊他好几声,唐忆檀才有反应:“合同的事我会和导演沟通,能不演的话,就别去了。” 李敬池垂眸,无言地翻着发皱的剧本:“当时你和柳瑾意见不一,还是我们共同敲定的这个角色,我钻研了整个冬天,现在你说不演就不演,也没说一个具体理由。” “李敬池。”唐忆檀的声音发沉,李敬池几乎能想象出他蹙眉不快的神情,“别闹了,听我的,其他剧本随你挑。” 李敬池不想和他吵架,便道:“那我去演何彦遥的牛神。” 那边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唐忆檀似乎去检索了何彦遥的名字,道:“和前公司打官司,又被老师扫地出门的编剧?” 李敬池对牛神毫无兴趣,就在他要和唐忆檀再次争取角色时,孟安结束了采访,朝这边走来:“接到电话了,让你不要演这部电影?” 手机里的唐忆檀刚要说话,李敬池却低声道了句“挂了”,随后朝孟安道:“这部片子我签了合同,当然会演。” 孟安的细眉挑着,双手抱胸:“真可怜啊,李敬池,你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周身空无一人,或许是知道孟安不好惹,连统筹都躲得远远的。这种怜悯的态度令李敬池脸色发沉,墨黑的双眸带着不快,而孟安的语气满是幸灾乐祸,“还让我去威胁唐忆檀,他估计对未婚妻的弟弟避之不及吧?毕竟我和他的小情人现在可是在同一个剧组里。” 第52章 邀约 第52章 邀约 风渐渐刮了起来,乌云密布,压得人几近窒息。李敬池立于屋檐下,高挺的鼻梁在脸颊留出浓重的阴影。过了很久,他侧过脸,纤长的睫毛颤动,遮过神色晦暗不明的双眼。 孟安的模样像极了胜利者:“说不过我,要哭了?” 李敬池抬眸,缓缓走近两步:“你真幼稚。” 他比孟安高了半个头,两人靠近时,后者忍不住退了半步。李敬池瞥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不经道:“……还是个小孩,不读书就出来演戏,你父亲怎么说?” 这句话仿佛戳中孟安的心事,他脸涨得通红,刚要说话,两人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小池。” 这声呼唤打断了他们的交锋,李敬池回头,只见唐忆檀风尘仆仆地站在不远处,他黑色大衣的肩头濡湿一片,明显刚淋过雨。 唐忆檀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抓住孟安的小臂:“玩的差不多了就早点回去,我刚联系过孟叔叔。” “唐忆檀,你威胁我?!”孟安极力挣脱,左手指着李敬池,“他可以演这部电影,凭什么我不可以?还是你心虚了,不敢面对我姐?” 唐忆檀面若冰霜,死死扣住他的手,不让孟安胡乱指人:“我早就和她说清楚了。” 孟安面容愤怒:“你让你爹来说——” 下一刻,在他看清唐忆檀的表情的那瞬,孟安顿时噤若寒蝉。唐忆檀转过身,旁若无人地替李敬池掸了掸衣领上的绒毛:“毛路,带他回去,” 毛路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对孟安道:“孟少爷,我们走吧。” 看着孟安离去后,唐忆檀才摇摇头:“小孩而已,别和他一般计较。” 他的手指很冰,扫过李敬池脖间时,带来冬日的寒意。李敬池摘下手套扔给他:“你有未婚妻还包养我?” 唐忆檀没有戴手套,他打开伞,牵着李敬池的手塞到大衣口袋中,再慢慢走向长廊:“相处这么久了,还嘴硬要说包养。” 李敬池心中动了动,又听他道:“读研的时候孟知喜欢过我,我不喜欢女人,就拒绝了她,从此就没再联系过。那时候孟安没多大,被家里宠坏了,一直念着为姐姐出头。” 李敬池懂了,道:“所以我是他第几个示威的对象?” 大衣口袋里很柔软,两个人彼此交握的地方逐渐温暖了起来。唐忆檀收起伞,转身看着他道:“第一个,我只和你谈过。” 他微妙地用了“谈”这个字,李敬池想收回手,却被唐忆檀拽着:“孟安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刚才挂电话的时候我仔细想过了,公司的事不能束缚你一辈子,如果你喜欢这个角色,那就放手去演吧,我不阻拦你。” 不知道唐忆檀和孟厉说了什么,孟安没有退出剧组,也没再来惹他。两周过后,两个人在剧组遇见,孟安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但还要看在导演的面子上对全剧组人打招呼。 经过对唐忆檀的追问,李敬池才得知蔚皇想退出拍摄与孟安并无瓜葛,而是编剧那边爆了雷,这人不但隐瞒制片和孟氏签约,还多要了三分薪酬。 柳瑾很生气:“也不知道孟安是怎么塞进来的,这么重要的角色能让他来演?年龄都不符合,要是我做试镜,看到他简历就塞垃圾桶里了。” 柳瑾说这话是有理由的,电影《最后的证人》是一部写实向悬疑作品,主演鲍朗彭四十八岁,属于有资历有实力的老演员。他在电影中饰演一名叫范雷的失踪工程师,而李敬池则饰演他的儿子,范津。电影由过去和现在两条线并行,在查明父亲失踪的路上,范津遇到了由孟安饰演的建筑工地小混混。在电影的设定中,他甚至比读高三的范津还要大两岁,而孟安本人只有十七岁。 几周过去,李敬池才下了第一场戏,虽然拍摄进度缓慢,但导演对李敬池赞不绝口。休息室内,镜子映出李敬池神色略显凝重的侧脸,他翻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大拇指在纸张上掐出深深的印记。 唐忆檀带来剧本的时候,李敬池几乎是一眼就相中了《最后的证人》。原因无他,这个故事与他父亲遇到的意外实在太像了,即使剧本背景不在荧城,工地死亡人数也对不上,但范雷同样为建筑意外负责,并借了巨额的高利贷来赔罪。 与其说他要演范津,不如说是在电影中还原当年的自己。 “这什么衣服啊,丑得要死。” 隔壁化妆间传来孟安嫌弃的声音,经纪人安抚许久,才让这尊活佛换上。门外的导演很松弛,装作没听到,场务则叹了口气,喊人去给孟安拍定妆照。 等见到孟安时,李敬池却不得不承认他还算适配这个角色——他那头卷发被剃成了板寸,上身套着脏兮兮的背心,脚上还踩着人字拖。造型师把孟安的皮肤弄黑不少,粗略看去,确实像极了路边小混混。 一场戏下来,孟安反复ng三次,不是嫌工地东西脏就是不愿意躺在麻袋上,导演好言相劝,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给过了。 看完孟安的戏,李敬池之前对他的半点意见也随之烟消云散,一如唐忆檀所说,这人里外都是个小孩。 吃着毛路带来的饭,今日收工的李敬池无所事事地点开微博,视线停留在热搜第一的词条上。 ——据业内人士透露,庄潇有望在明年复出。 自庄潇息影以来,有关他复出的言论就层出不穷,一是因为庄潇还很年轻,至今还在巅峰期,二则是因为他始终活跃在电影幕后,并没有真正隐退过。李敬池滑动页面,见评论区挤满了激动的粉丝,当然也有不少来打假的。 还没看正文,手机上方就浮出一条消息。 徐鸢:听说庄老师要复出了? 一念成邪正在筹备阶段,徐鸢开口,群里的工作人员也热闹了起来,不少喜欢庄潇的小姑娘纷纷刷屏,求证新闻的真实性。 过了片刻,庄潇回复:嗯。 李敬池指尖一顿,愕然盯着庄潇的回复,心跳骤然飙升。得到本人回应,群内消息瞬间猛涨,不少人都在打探庄潇会出演的电影类型。 见反响强烈,徐鸢心满意足发道:哈哈哈哈哈,是我的本子被庄老师的办公室买下来了,叫《第五春》!文艺片噢,大家期待一下吧! 李敬池扶住额头,心道怪不得她要问。 众人又开始朝徐鸢贺喜,没过多久,王鑫都被炸出来了,追着庄潇问电影还缺不缺导演。李敬池细节地翻了翻聊天记录,却始终没有发现林裕淮的身影。 ……果然他还是这么讨厌庄潇啊。 庄潇道:导演不太缺,至于男主的话,现在刚好缺一个。 群里又疯了,纷纷问庄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打算出演工作室买的剧本。李敬池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他正打出一个问号,却被紧随其后的消息吸引住眼球。 庄潇:@一汪池水,有没有兴趣来演男主,我演男二。 这话一出,群里所有人都炸了,包括王鑫,也包括徐鸢。一念成邪的主演是林裕淮,二番是盛斌,再怎么挑也不会轮到李敬池,更何况庄潇还是当着群里几百号人邀请,主动给他作配。 消息响个没完,盛斌都出来发了个无奈摊手的表情,徐鸢诧异道:?!庄老师,这么好的角色你不要,居然要去演个小瞎子! 庄潇没理她:李敬池,我知道你在看,出来说句话。 这话如同当众求爱,群里响起一片哀嚎,李敬池大脑一片空白,顾不上别的,刹那间便抓住机遇:有兴趣。 庄潇几乎是秒回:嗯。 徐鸢不满:我这本子一直是未公开的,李敬池你看过没就说有兴趣啊。 手机又是一震,林裕淮如期而至:@一汪池水,最好先和经纪人谈谈。 王鑫:看来小李并不知情啊。 刘璐也冒头了:这什么情况,你们两个在大群里抢人呢? 消息疯了似的刷屏,连宣传刚转发的预告视频都看不到了,两条消息挤在一起,一边是庄潇的邀约,一边又是林裕淮的暗示,李敬池以为他们会在群里吵两句,结果庄潇在得到答复后瞬间消失,而林裕淮也没有再说话了。 李敬池把页面上拉,盯着庄潇的那条消息看了许久,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饭也不好好吃,在看什么?” 他回过头,只见唐忆檀臂穿着纯黑衬衫,弯夹着一件西装外套,他身型高大,气质突出,在剧组简陋的场地中格格不入。 李敬池下意识摁灭屏幕,反扣手机,看着前来探班的唐忆檀一手提着热茶,另一只手则递来两个暖宝宝:“冷不冷?” 第53章 往事 第53章 往事 李敬池接过暖宝宝,说道:“还好,不冷。” 他今天穿着一身蓝白校服,黑发剪短不少,眉眼看着都是柔顺,气质像极了学生。唐忆檀低头看着李敬池,喉结动了动,摩挲着他的手:“开了暖气,怎么手还这么冰?” 李敬池低声道:“天生的,吃完饭就好了。” 门外人来人往,不乏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趁着没人看到,李敬池自然地收回手,然而还没拿上筷子,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敬池若无其事地摁掉,电话却孜孜不倦地打来第二个。 唐忆檀道:“谁给你打电话?这么急?” 李敬池心知肚明是谁,却道:“推销员吧,我前几天在网上买了东西。” “把他拉黑。”唐忆檀皱了皱眉,食指还没碰到手机,李敬池便顺手接起来道:“喂?差不多得了,之后打折我会再买的。” 与此同时,工作室内的庄潇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两秒,问道:“你说什么?” 李敬池捂紧手机:“嗯,这个不太需要。” 庄潇道:“不需要?你不打算演第五春了?” “可以,这个要。”在唐忆檀的注视下,李敬池飞速改口道,“但其他就不用了,我挂了。” 庄潇莫名其妙:“李敬池,你吃错药了?”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李敬池立刻挂断电话,心说你才吃错药了。 如他所料,沉迷恋爱的唐忆檀并未对这通电话起太大反应:“买了什么?” 李敬池张口就是瞎说:“卫生用品。” “家里的套又不是不够用。” 李敬池还没来得及纠正他歪曲的思想,唐忆檀便反手关上门。一只右手伸入薄薄的校服短袖,顺着精瘦的腰线一路往上摸。李敬池被压在镜子前,脊背弯曲着,半闭着眼承受他的吻,说话断断续续的:“别,外面还有人。” 片场外说话的声音很清晰,李敬池想推开唐忆檀,但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真是没完没了的。 唐忆檀想去接电话,李敬池却揽住他的脖子,深深吻了上去:“别管他。” 半小时后,李敬池嘴唇泛红的站在片场中心,满脑子都是唐忆檀意犹未尽的眼神。 一旁,导演道:“范津和小俞先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然后才是杀父仇人,但是这个仇呢,也不能太具体,要演出矛盾的感觉。” 这次的导演叫许连,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性格与王鑫大相庭径。不同于一念成邪进度的紧张,许连的拍摄习惯很随意,台词都不要求演员原样背出,只要感觉到了就可以临场发挥。 许连看向一脸烦躁的孟安,循循善诱道:“在小俞得知,范雷就是偷工减料的建筑师后,他会这么想啊?” 孟安不说话,许连便说了下去:“那肯定是恨范津啊,你帮朋友找了一个月他爸失踪的真相,结果这人正好是导致你爸从四楼摔下来的罪魁祸首。” 许连虽然在讲戏,但李敬池很难不联想到自己的父亲。他点了点剧本,忍不住道:“也不能说范雷是罪魁祸首,他是有苦衷的。” 许连有些惊讶:“没想到小李对剧本也挺有见解的,是的,这种有明暗面的人物就是我们想塑造的,不同层次嘛,你有机会可以和编剧谈一谈。” 想到那个和孟氏私自签下合同的编剧,李敬池蹙眉。 孟安笑了,露出半颗虎牙:“害死这么多人,范雷就是杀人犯,活该罢了。” 他说话很刺耳,李敬池想反驳,许连却打圆场道:“好了,我们来试试吧。” 这场戏非常简单,导演一声令下,拍摄开始。片场中心,李敬池吃力地搬开办公室中堆叠的工具,孟安吊儿郎当地坐在桌上:“你爸以前在这工作过?” 李敬池嗯了一声,孟安瞥着他:“呦,怪不得长得这么白净,原来你爸坐办公室的。” 镜头下,李敬池从箱子中拿出几张画满修改痕迹的建筑图纸,表情很难过:“没有,他也很辛苦。” 孟安跳了下来,抢过他手里的图纸:“这什么啊,全是乱七八糟的线,你爸画画的?” 李敬池帮他把图纸正了正,唇边带着笑意:“是建筑师。” 谁料孟安望着纸张的表情渐渐发沉,漆黑的眼珠子一转不转。两日没睡,他眼中全是血丝,定定盯着设计线条的表情有些可怖。 四周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良久,孟安开口,哑声道:“小津,你爸叫什么?” 直到许连喊停,助理为李敬池披上羽绒服,他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中。孟安今天的表现很反常,演技真实到导演都赞不绝口,但他越是演得好,李敬池的心里就越不舒服。 和他对戏时,李敬池仿佛在接受当年工地死者儿子的拷问。 车门关闭,唐忆檀合上看了一半的书:“今天怎么样?” 李敬池心不在焉:“还行吧,就那样。” 二月中旬,荧城温度还在零下,车外的景色格外迷蒙,李敬池在车窗哈了口气,随手画下一颗爱心:“刚才柳姐给我发消息,说是一念成邪在筹备上线了,年底就会有路演。” 唐忆檀为爱心画上小箭头:“能早点播是好事。” 李敬池纯粹是没话找话,等到雾气掩盖掉爱心,窗上只留下唐忆檀画的箭头形状。李敬池心中像是被这根尖刺浅浅扎了一记,他把头靠在窗边,唤道:“唐忆檀。” 剧组的妆还没有卸,他没什么唇色,眼神流连在不断闪烁的街景中。那件校服衣袖下露出的手腕很细,白得甚至有些脆弱。 李敬池抹去爱心的图案,喃喃道:“当年出事后,他们都说我爸是杀人犯,但我一直觉得那场意外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建筑团队有十几个人,图纸递上要审好几遍,哪怕有其他人发现钢筋的问题呢?” 唐忆檀转过头,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走后,我妈每天都哭,哭他留给我们一堆烂摊子,也哭家里有了案底。”李敬池说话很慢,“在《最后的证人》里,范雷为儿子藏起积蓄,用高利贷补偿了闹事的家属……是,范雷不是好人,虽然很爱他儿子,但同样也自私得过分。那我爸呢?他是什么样的人,和范雷一样吗?” 唐忆檀打断他:“小池,事情已经过去了。” 李敬池神色固执:“即使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我之前也一直觉得他是无辜的,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唐忆檀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现在呢?” 李敬池看起来很疲惫:“我不知道,他死的太早了,我当时才十七岁。” 六年过去,李父的身影已经在他记忆中彻底模糊。在还没住校的年纪,小敬池对他的印象只有沉默坐在桌边画图的背影。时间流逝,那个背影的灵魂被抽离,最终演变为停尸间中一具冰冷的躯壳。 在电影里,范雷虽然对工地的意外难辞其咎,却深深爱着儿子范津;但在现实中,李父没有给李敬池留下钱,就连为数不多的爱,也尽数给了体弱多病的允江。 理性和感性在大脑中打架,他承认他想听唐忆檀承认李父是无辜的,但人性在尖叫,在某个角落挣扎不下。最终,李敬池自嘲道:“都这么多年了,我妈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我还在想这件事——” 在这一刻,唐忆檀将他抱紧,断然道:“不,他是个好人,只是走到了错误的路上。” 车还在开,隔板默默升起,为两人创造出独处的空间。静谧流淌在二人的拥抱之间,李敬池微垂着的头再也支撑不住,重重靠在唐忆檀肩上。 唐忆檀摸着他的后颈,像在安抚小动物。 他的嗓音低沉浑厚:“小池,你父亲一定是爱你的。” 这句话对于李敬池来说太过沉重,过了很久,唐忆檀的肩上传来濡湿,怀中的人安静地一动不动,泪水蜿蜒,如初春的雨水般悄无声息。 时间变得极其漫长,在剥离了坚硬的盔甲后,李敬池首次在他面前展露脆弱。 汽车又是一个颠簸,李敬池装作若无其事地侧过脸,唐忆檀眼尖,还能瞥见他睫毛上的泪珠。 李敬池轻声道:“后来我上了大学,一直在打工筹钱、还债,四年前家里情况好了不少,慢粒白血病有了资助项目,我也有机会能加入电影社,开始做想做的事情。” 两人五指相扣,李敬池终于平复了情绪,抬眼道:“唐忆檀,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唐忆檀侧了侧头,意思是让他说。 李敬池道:“从四年前开始,我和允江都坚持给资助人写信,想当面感谢他,但他一直在回绝。现在我做了演员,也有能力把钱还给他了。你有没有任何渠道帮我打听一下他的身份,让我和资助人见一面?” 做好事不留名的慈善家不少,但大都会耐心回信,像这种痛快回绝的着实罕见。唐忆檀蹙眉,捏捏他的掌心:“叫什么名字,我让毛路去打听一下。” 李敬池摇摇头:“没有留过真名,只知道叫‘飞鸟’。” 第54章 恋爱 第54章 恋爱 回到家,李敬池还没摘下围巾,腿边就被某个温热的东西拱了拱。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腿,只见一团白色毛绒球安逸地缩地上,脑袋还在动。 李敬池:“?” 毛绒球动了动,露出黑豆般的两只眼睛,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他,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见到狗,李敬池顾不上一身厚衣服,蹲下环抱住它:“马尔济斯!你把它接到家里来了吗?” 唐忆檀拿起他垂到地上的围巾:“上周你在宠物店看了它十分钟,我就买下来了。” 李敬池单膝跪地,笑着和马尔济斯蹭了蹭脸。小狗露出粉色的舌头,开心地舔着他的脸颊,两只前爪不停扑腾。 唐忆檀俯身摸了摸马尔济斯的头:“给它取个名字?” 李敬池握住它的爪子,左看右看,不怀好意道:“就叫糖糖吧。” 唐忆檀揪了下他的脸,低声道:“一只公狗,起这种名字?” “也不冲突,它长这么可爱。”李敬池把狗抱入怀中,珍惜地摸着它的脑袋,亲了亲那个毛绒绒的狗头。这份惊喜来得太及时了,刚才车上的悲伤转瞬即逝,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痕迹。 眼见一人一狗越来越亲昵,唐忆檀无意中品出几分醋意。他抱过糖糖,把它安顿在宠物碗前。小狗不甘示弱地吠了两声,但在看到李敬池倒上牛奶后,又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李敬池摸着它:“看来你不招小动物喜欢。” “招你喜欢就够了。”唐忆檀拎起他的领子,“去洗手,然后吃饭。” 荧城的夜是灯火通明的,光点汇聚成海,温馨照耀着每家每户的幸福。程妈已经走了,昏暗的楼下,糖糖扒拉着宠物碗,对楼上传来的声音竖起了耳朵。它在原地转了一圈,艰难地爬上高高的楼梯,摇着尾巴跑向主卧。 房间里很温暖,马尔济斯犬扒开门,好奇地望向那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巨大的落地窗前,李敬池被操得眼神迷离,唇上满是水光。他蜷着上半身,一只细白的腿被高高抬起,头随着唐忆檀顶撞的频率前后晃动。 后穴溢出不少液体,让两人的交合处一片泥泞。啪啪的水声与李敬池浅浅的呻吟交织,回响在安静的主卧里。 唐忆檀用力顶弄着他的后穴,右手还不忘照顾前面的阴茎,粉红媚肉被翻出,又被送了回去。前后快感夹击,李敬池舒服得软倒在窗前,不住地呻吟。 唐忆檀额前一层薄汗,低低喘了几声,在见到他满脸餍足后又有点无可奈何,只能往深里操, “等等……”李敬池按住他的大臂,虚虚指了指门口,“狗上来了。” 唐忆檀不理他,抽送着性器。马尔济斯犬好奇地歪着头,嗅着空气中精液的味道围了上来。李敬池羞赧的满脸通红,他想用手遮住脸,却被唐忆檀强行拉了下来:“它迟早要看我们做爱,害羞什么?” 李敬池全身酥麻,花了足足十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下一刻,唐忆檀却把他翻了过来,阴茎在体内转动足足一圈,李敬池的呻吟声都变了调。他带着泣声,刚刚扶住落地窗,又被唐忆檀深深进入。 唐忆檀揉捏着两颗发硬的乳珠,在他耳边说道:“doggy style。” 李敬池咬紧嘴唇,没有说话。后入让两具身体最大程度地契合,唐忆檀托住他的下巴,说道:“看。” 落地窗前,李敬池塌着腰,一副被干爽的表情,而唐忆檀眼中写满欲望,连脸颊滑落的汗液都是性感的。 这幅场景让李敬池几近决堤,巨大的快感从下身蔓延,堆积在前段硬挺的阴茎处。又是一记重重的顶撞,李敬池发出高亢的呻吟,颤抖着射了出来。 性事过后,两个人全身赤裸地躺在被褥里。电视里放着没什么营养的肥皂剧,李敬池捏着唐忆檀的耳朵,享受彼此肌肤摩挲的舒适感。 “刚到家第一天就看到主人在做这种事。”李敬池揪了揪他的耳垂,一言难尽道,“我要是糖糖,直接离家出走了。” 唐忆檀搂着他的肩:“等糖糖再大一点就可以送去当太监了,它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他越是一本正经,李敬池就越想笑。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灯,唐忆檀斜眼看着他,五官现出深邃的轮廓。不知为何,李敬池突然觉得他长得很英俊,如果在娱乐圈出道,说不定也能成为一线演员。 肥皂剧结束了,晚间娱乐新闻正式开播,主持人介绍了一念成邪的电影梗概,又把谢初这个角色和李敬池单独拎出来说了说。这些都是前几天宣传对过稿的,李敬池没什么兴趣,唐忆檀倒是看得聚精会神。 女主持笑道:“李敬池可以说是近一年内最有讨论度的新生演员了,作为蔚皇新签约的艺人,他只凭一张在机车后方的照片就杀上了热搜,继而拿下了王鑫的新电影和数个代言。” 男主持调侃道:“长得太好看了,男女通吃,如果我是他的经纪人,追十条街也要把他签下来。” 见到这一幕,唐忆檀看向怀中快睡着的人:“他们说你很好看。” 李敬池迷迷糊糊:“谢谢,你也是。” 见他快睡着了,唐忆檀关了电视和灯,又替他掖好被子。被窝里很温暖,李敬池缩在唐忆檀身边,突然觉得很安心。 半晌后,他打破了安静:“唐忆檀。” 被褥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手被握住了:“怎么了?” 李敬池道:“我们谈恋爱吧。” 过了很久,身边的人摸了摸他的额头:“我以为我们一直在谈。” 李敬池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他静了一瞬,道:“……我以后要拒绝所有人,只陪着你。” 唐忆檀道:“那些情书呢?” 李敬池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个:“早就扔了。” 唐忆檀又追问:“庄潇和林裕淮呢?” 李敬池道:“就当普通同事,和刘璐、盛斌他们没有区别。” 一夜无梦,第二天李敬池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很早就到达了片场。助理为所有人送上海鲜粥和馄饨,而李敬池则说道:“大家辛苦了,今天我请客。” 刚开拍没几周,他就在片场说大家辛苦。听了这话,松弛的许连哭笑不得,日日划水的统筹不解,就连大清早被李敬池打了招呼的孟安都浑身恶寒:“他有病吧,没事还给我点一份粥?” 场务是个温温柔柔的女生,笑着说道:“小李这么开心,估计是恋爱了吧。” 几个工作人员打开手机,八卦着李敬池可能会和谁在一起。其中有支持刘璐的,也有说是李敬池大学同学的,更有甚者调出了当时林裕淮载着他的照片,信誓旦旦地说两个人肯定谈过。 片场笑成一团,唯有孟安脸色发黑,随着休息室的门闭上,他把那碗海鲜粥狠狠砸向镜子,骂了句响亮的脏话。 助理不敢吭声,畏惧地看着他发脾气。孟安胸膛上下起伏,紧握成拳的右手砸在桌上:“你去给我姐打个电话,说唐忆檀不遵守爷爷定的婚约,把小情人都舞到我脸上来了。” 助理没有动,孟安作势要打他,前者才忙不迭拿起手机:“少……少爷,这么说太直接了,我委婉地和知姐提一下。” 孟安瞪了他一眼,又骂道:“还有这个剧本写得什么玩意?范雷就是坏,纯纯的恶人,害死这么多人还给他洗白,你给编剧也打个电话,让他改下剧本。” 与此同时,李敬池在另一间休息室打开手机,看到庄潇发来一条信息:你到底来不来演第五春? 李敬池回复道:你让工作室把剧本和合同发给我经纪人吧。 庄潇:…… 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半天,庄潇才回道:李敬池,你要和我这么生分是吗? 光是看着屏幕上的字,李敬池都能想象出庄潇生气的样子:看剧本和合同难道不是第一步吗? 庄潇语塞,李敬池又说:不说了,我还有工作。 海城的别墅中,庄潇一手紧紧扣住咖啡杯,另一只手则删掉那句打了一半的“我们好几个月没有见了”。恰逢陈意拿着一叠打印好的剧本从门外走了进来,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说道:“怎么,感情上又又又又受挫了?” 庄潇没有说话,抬头饮尽了咖啡。 陈意舒舒服服地在他对面坐下:“我的爷,您就别气了,明年第五春保密开拍至少大半年,到时候唐忆檀在哪儿还不一定呢。” “更何况感情这事儿有来有往的,人家没答应做你对象,哪有上赶着说两人早谈恋爱了的?” 第55章 戒指 第55章 戒指 挂了电话,李敬池就没有再关心过第五春的事情,据热搜所说,庄潇只是有望在明年复出,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更何况徐鸢也只是刚卖出版权,剧本后续还需要打磨。 至于第五春的剧本是否有价值,他相信唐忆檀和柳瑾的判断。 自李敬池说出那句不伦不类的表白后,时间就像翻了页的书本,迅速进入下一段章节。荧城短暂的春天被一场雨带走了,随着最后的证人进入中期拍摄阶段,一念成邪那边也走入最终审核。 夏季中旬,一念成邪的预告片正式释出,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讨论。见电影前景良好,剧组群里都是喜气洋洋的,连摄影都想提前开香槟庆祝。 这几个月的工作都很轻松,李敬池一周只要跑三次片场,柳瑾则见缝插针地给他安排了一些商务活动。空闲时间里,他最喜欢无所事事地和唐忆檀窝在家里,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聊天,或者逗逗糖糖。 唐忆檀挑剔,只想享受两个人的时光,便破天荒地给程妈放了个带薪长假。家里没了做饭的人,唐总就系上围裙,开始洗手作羹汤。 恍惚之间,李敬池好像过完了他梦中憧憬的一生。 九月的尾巴,烈日已经尽数消弭了,荧城被深黄的梧桐包裹。小区楼下,李敬池全副武装地牵着狗绳,摘下口罩喝了口水。 糖糖嗅着草地,在看到他拿着的玩具后兴奋地叫了两声。 李敬池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你爸很快要过生日了,他也不缺东西,我该送什么呢?” 糖糖没听懂,李敬池又道:“送个领带?袖口?还是剃须刀?” 旁边一对情侣勾着手指走过,女孩笑靥如花,而男生亲了亲她的脸颊。阳光下,他们无名指折射出两道微弱的光芒。 亲眼见证别人幸福的李敬池无声地笑了笑。 现在他知道该送什么了。 安顿好糖糖,李敬池趁着唐忆檀这几天出差,独自前往了荧城市中心的商场。工作日的商场没什么人,站在柜台前,李敬池在柜姐探究的目光中压低了帽檐:“你好,我想看看戒指。” 柜姐指着玻璃柜中的款式:“您需要哪种的,日常佩戴,订婚的,还是结婚的婚戒?如果不喜欢这些,我们也有商品册可以供您或者您女朋友选择。” “有没有款式简单一点的?”李敬池被满柜的钻戒闪得眼花缭乱,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要两个男戒,我想看看你们比较贵的款式。” 柜姐笑了笑,没有多问。她把李敬池请到休息室,拿出一本厚重的图册:“前面是定制款的重工戒指,最少需要三个月的等待,后面是您想看的男戒,快的话,一周就可以拿。” 李敬池的目光停在一款设计简单大气的对戒上:“这个呢?” 柜姐翻着排期:“现在人比较少,最快三天后就可以给到您了。” 李敬池很满意:“就这个吧。” 柜姐问道:“好的,您需要刻字吗?” 李敬池踌躇几秒,和她详细说了刻字需求。银行卡刷完,六十多万被扣除,虽然这对其他成名演员来说是九牛一毛,但李敬池多少还是有些心痛。 走出门店,李敬池拿着柜姐送的两瓶水下了电梯。天阴阴的,萧瑟的秋风吹起他单薄的外衣,李敬池正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却一震。 他解锁屏幕,看到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你好,我想和你聊一聊关于唐忆檀的事。三天后的早上八点,我们云溪茶馆见。 李敬池皱眉,想回拨这个号码,手机却传来忙音。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拨了进来,李敬池接起来,听唐忆檀道:“想我了吗?” 李敬池低头笑了:“一点点吧。” 唐忆檀问:“下个月你生日怎么过?出国玩几天?” “下个月还远着呢,先过你生日吧。”李敬池知道他想不受拘束地度过私人时间,但最后的证人还在拍摄阶段,年底又有一念成邪的路演。他道,“出国档期排不开,在家吃个饭就可以了。” 唐忆檀道:“那我给你做。” 李敬池嗯了一声,又问:“那你生日呢,大后天赶得回来吗?” 那边传来纸张翻过的声音,唐忆檀道:“赶不回来也要赶,我让毛路订个法餐厅,到时候去吃晚饭怎么样?” 李敬池自然没有异议:“好。”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刚才那条短信,于是编辑了一条回复:你是谁? 对面不接电话,消息也是等李敬池到家才回的:等我们见面你就知道了。 李敬池本来不想管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但在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看了那句“聊一聊关于唐忆檀的事”后,还是打算去云溪茶馆赴约。 三天后,李敬池站在茶馆门口,刚要走进去,就被服务生拦住了:“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李敬池道:“我有朋友已经在了。” 他全身包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看不到,服务生却瞬间懂了,尊敬说道:“请您跟我往这边走。” 顺着木质阶梯往上,李敬池这才发现这间茶馆空无一人,进入包厢,服务生替他拉开椅子,添上两份茶水:“请您稍等片刻,现在八点差十分。” 这里视野很好,往窗外望去还能看到茶田,李敬池喝了口茶,正想拍张照,包厢的门却被推开了——一个烫着卷发、戴着真丝手套的女人款款走了进来,她拿着手包,脚踩羊皮短靴,丝绒质地的长裙微微摆动,看起来很是优雅。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抹笑:“你好,我是孟知。” 李敬池怔在椅子上,孟知慢条斯理地摘去手套,品了口茶后才说:“大家的时间都有限,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李敬池道:“你要给我很多钱,让我离开唐忆檀?” 孟知失笑:“钱?你们做演员的肯定不缺这个吧,不过你还蛮有意思的,我现在算是知道忆檀对你感兴趣的理由了。” 她叫的很亲昵,李敬池心里有点不舒服。 “有些事情,小安估计已经说过了。”孟知转头看向窗景,纤长的手指撑在红唇下方,“我弟弟他从小被宠坏了,要是对你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还请你见谅。” 李敬池道:“不用。” 孟知笑了笑:“你是不是也觉得好奇,像小安这么……平凡的演技,还能坐稳一线的位置,一直有片子接?” 李敬池挑眉:“我不好奇。” 孟知耸耸肩,从手包中取出一张名片:“你很有天赋,也长着观众喜欢的脸,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资源和地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聊一聊,我们手上有很多不错的电影项目。” 她说了几个知名导演的名字,李敬池无动于衷,静静道:“代价是?” “你是聪明人,我就爱和聪明人说话,不像小安,和他暗示半天他都听不懂。”孟知拢了拢卷发,笑道,“不好意思,扯远了,你知道的,我是忆檀的未婚妻,清理门户这件事本不该由我来做,但他太忙了,没法从玉城赶回来,我只能匆匆约你见一面了。” 李敬池心脏突突地跳:“你喜欢他,你们就要结婚?” 孟知诧异道:“我喜欢他?你怎么不去问问忆檀大学时怎么追的我,当时院里好多人喜欢我,我看不上他,还是他爷爷在临终前签了字,一定要让两家的子孙辈在一起。” 孟知的语气很平缓,远不及她弟弟的攻击性,但李敬池却有点耳鸣,反应了三秒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她又从手包中拿出一个质地华贵的小盒子:“这是忆檀送给我的订婚戒指,他在北海道拍下的。” 盒子打开,一枚璀璨夺目的蓝宝石戒指静静躺着,它晶莹剔透,如梦如幻,焕发出耀眼的光芒。李敬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记得那一天,唐忆檀坐在孟知的身边,以上千万的价格在水缥晚宴拍下了这枚戒指。 而那天是他的生日。 孟知又倒了点茶:“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谈谈条件。可能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源对你来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但如果我说,我能让借贷给你父亲的高利贷团伙全部判刑呢?” 李敬池骤然抬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时间休止在这一瞬,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快要冲出胸膛。 第56章 曲折 第56章 曲折 孟知说完话就走了,只留下独自坐在原位的李敬池。 离开前,她最后一句话如若重击:“你知道忆檀这几天在玉城都和我待在一起吗?我父亲对他很满意,希望我们明年就订婚。” 李敬池望着杯子,怔怔看着几片零星的碎叶在茶水中旋转、起伏。他的情绪很平静,平静到不可思议。仿佛他早就知道所有事情都是一场泡影,在短暂的温存过后,梦自然会醒。 孟知一句“清理门户”,血淋淋揭开了他和唐忆檀原本的关系。 不过包养而已。 茶水凉了,服务生上来添茶,在见到水中的碎叶后,满怀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批茶有一部分在运输时被压碎了,我这就给您换掉。” 李敬池恍若隔世,看向她:“刚泡好没多久,不用换了吧。” 服务生坚持道:“这一批是瑕疵品,应该被处理掉,我们家只用品质最好的茶叶。” 她拿起茶杯,又把一壶茶全倒了,李敬池收拢微微发抖的手指,自嘲地笑了笑。最后那壶新茶他一口都没有喝,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馆。 上车后,封闭的环境让他感觉很安全,李敬池扶着方向盘,呆坐了二十分钟。过了很久,他打开手机,眼神在唐忆檀的名字上顿了顿。聊天记录里,李敬池一直在分享着身边大大小小的事,传出去的照片中,他抱着糖糖笑弯了双眼,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唐忆檀则像一位见证者,阅读着李敬池的幸福。 李敬池还是划了出去,打开和李允江的聊天界面。 他打字道:如果有机会能让那些借贷人全部判刑,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会愿意吗? 李允江今天状态好,回消息很快:哥,你结束工作了吗? 然后又发来一条:当然,哪怕是让我做一百次清创我都愿意,如果让那群人继续在社会上逍遥,肯定会有更多家庭受害吧。 兄弟俩曾讨论过许多次这个话题,李敬池在大学时也辗转各个律所,渴望伸张正义,但结局都是不了了之。李允江的文字很单纯,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说了几句后,他道:哥,多亏了你,我们家生活已经好太多了,你放心,我现在每天盯着妈,她没有再问唐总要钱了。 李允江又说:对了,我看你朋友圈和唐总过得很幸福,你们会出国结婚吗? 车内一片静谧,窗外传来沙沙的风声,秋风卷着泛黄的落叶,轻轻贴在车窗上。李敬池没有再说话,他双手扶着方向盘,痛苦地低下了头。 三个小时后,李敬池将车停在荧城商场的停车场,戴上口罩和墨镜,径直走入电梯。柜姐在电梯口迎接,李敬池拒绝了去贵宾休息室的邀请,只说:“麻烦把戒指给我一下,我拿完就直接走了。” 柜姐递上袋子,善解人意道:“您最好确认一下。” 李敬池草草打开精美的首饰盒,视线掠过两只对戒,随即又像是被烫到般收回:“没有问题。” “您的刻字想法很特别,也很美,希望这是您想要的效果。”柜姐笑了笑,把他送入电梯,“欢迎下次光临,祝您和您的伴侣终生幸福。” 听到那句终生幸福,李敬池的脚步顿了一下,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笑容灿烂的她和李敬池隔开。他摘下墨镜,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脸上写满疲惫的缄默。这次如约取货的承诺像是一场马拉松,耗尽了李敬池全部的力气。 做完这些事,他随手把戒指的袋子扔到副驾,一脚踩下油门。 程妈离开了,唐忆檀也不在,小家的温馨被冰冷的孤单所取代。李敬池推开门,却看到一个脑袋拱了上来,糖糖高兴地摇着尾巴,在主人脚边转了几个圈。 李敬池心中的涩意在见到糖糖后全部涌了出来,他靠在门边,双膝跪下,摸了摸小马尔济斯的脑袋:“真好,家里还有你。” 小狗什么都不知道,开心地叫了两声。 李敬池把他抱回去,这才想起副驾的戒指没有拿,又只能到停车场重新提了回来。家里的地暖开着,把他没有生气的面庞染上几分红润,李敬池扔了袋子,盖着毯子蜷在沙发上呆呆看了戒指盒两分钟,最终他打开客厅橱柜最底层的抽屉,想把它塞进去。 抽屉开了,里面躺着一张孤零零的黑卡。 那是他们认识没多久唐忆檀送给他的,快两年了,李敬池还是没有刷过。 李敬池没有动作,电话却响了,来电的是场务:“小李,今天大家可能都要跑一趟片场,孟安说他下周都没空,许导就决定今天把下场戏给拍了。” 这事很突兀,场务的语气也是急匆匆的,带着抱怨的口吻。工作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李敬池的情绪,他给糖糖喂了饭,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在确认别人看不出异样后才出发。 事发突然,毛路不在,助理也是刚接到电话堵在路上,等李敬池到了片场,工作人员都在快速搭棚。许连见到他一愣:“这么敬业,外套都不穿就来拍戏了,你不冷吗?” 李敬池出门太急,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但他似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摇摇头,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晚上还有点事。” 许连拍拍他的肩,欣慰道:“孟安还在路上,半小时后我们直接开始,你是会拍戏的,我相信你一遍过没问题,辛苦你今天还要过来了。” 李敬池示意没事,随便找了间休息室走了进去。门还没推开,里面两个人纷纷回头,庄潇停了话头,而另一位制片诧异道:“这不是和裕淮演一念成邪的李敬池吗,你也在这个组?” 李敬池不认识他,只打了个招呼。制片似乎和庄潇有事在谈,见到他来了,也没有再说,含蓄说了句“电话联系”便转身离开。庄潇双手抱胸,靠在桌边,皱眉打量着李敬池:“怎么眼睛这么红,谁欺负你了?” 李敬池盯着镜子,没觉得自己眼睛很红。 庄潇板着脸,用力关上门,制造出两人独处的空间:“是唐忆檀吗?” 李敬池不想被他知道私事,便敛了敛神色:“没有,家里的事。” 庄潇哦了一声,右手伸向他的衣襟,李敬池想躲闪,却被他抓着肩膀死死摁着。那只手灵巧地扣上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将衣服系得严丝合缝:“气温只有个位数的天气,你不穿外套就跑来片场,是不怕冷还是想向粉丝卖惨?” 李敬池没有说话,庄潇抓起他的手,神色变了:“李敬池,你在干什么?指甲都紫了。” 他这么一说,李敬池才发现五指泛着浅紫,明显是被冻的。庄潇脱下羽绒服,为他披上:“傻了吧唧的。” 搞得好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李敬池道:“庄潇。” 庄潇抬眼,见他笑了笑:“谢谢。” 他的眼睛发红,含水的瞳仁仿佛两颗纯净玻璃珠,透着几分孩子气。这个微笑很单纯,牵动着微微上挑的眼尾,庄潇呼吸一滞,侧过头不看他,抬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尽头,低低说道:“……傻子。” 李敬池置若罔闻,又听庄潇问:“第五春的剧本和合同都发给你经纪人了,她说蔚皇需要考虑一下,你们多久给答复?” 李敬池不知道蔚皇审本机制是怎么运作的,只能说:“我也不太清楚,如果公司这两个月一直拖着,你会去找别人吗?” “当然——”庄潇本想断言,但话头在看到他表情后戛然而止,随即冷冷道,“不会,行了吧。” 说完这话,庄潇看似很忙地替他整理着领子,李敬池不解地看着这人,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你今天没事吧?” 庄潇回呛:“我还要问你呢,上次和我打电话牛头不对马嘴,你没事吧?” 见他说话又恢复正常,李敬池反而松了口气。他刚要回答,外面就传来了场务喊人的声音,李敬池道:“孟安估计已经到了,我先去化妆,待会见。” 休息室的门砰然合上,庄潇双手还保持着悬在空中的动作,片刻后,他刻薄地说:“……待会谁要和你见。” 正推门而入的陈意愣了一瞬,默默合上门,又重新打开:“这是被夺舍了?” “什么是夺舍?”庄潇蹙眉道,“羽绒服弄丢了,再拿一件新的过来。” 陈意咳了咳,克制道:“那你一个人在休息室脸红什么,别告诉我是羽绒服成精了啊。” 第57章 歉意 第57章 歉意 化完妆回到片场,孟安一脸不耐烦地打着电话:“知道了,我晚上赶回来行了吧,又不关我的事,车程要好几个小时,奶奶就算急死了也没用。” 对面像是说了几句批评的话,他阴沉着脸,没有反驳。见李敬池来了,孟安终于挂断电话,而许连也抬头:“可以开始了吗?” 两人今天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孟安又拿起剧本看了几遍才让开拍。许连知道他们晚上都有事,便道:“这场戏不用太死板,我们尽量三条以内过,孟安,你把小俞的愤怒和讽刺拿出来,李敬池,你需要接住他的戏,想想怎么为父亲辩驳。” 许连退出场地,打板落下,剧组正式开拍。 工地的小棚中,孟安大马金刀地坐在废品堆上,脏乱的头发遮住了双眼。道具师调整光线,随着一束阳光从漏雨的屋顶落下,孟安上半张脸被光芒照亮。他随着光线的变化缓缓抬起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愤怒:“范津,我从前不知道你姓范,也不知道你是他的儿子。” “你和我说你爸失踪了,愿意付出一切把他找回来,是,我把你当朋友,帮你找他的线索,那你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李敬池眼神复杂:“对不起,小俞,我不知道你爸爸是那场意外的受害者,我也不想事情变成——” 孟安打断他,狠狠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什么叫意外,那明明是人为,范雷就是个冷血杀人犯,他杀了我爸后畏罪潜逃了,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那种愤怒太过鲜明,李敬池被晃得头痛,他遏制住孟安的双手,反驳道:“够了,我爸不是杀人犯!” “怎么不是。”孟安骤然松了手,眼底划过讽刺,“你爸就是罪犯,为了钱能做出这种损人利已的事,他是老畜生,你是小畜生。”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听到这里,众人俱是一怔,角落里的庄潇表情也不太好看。摄影将镜头对准李敬池,捕捉到他涨得通红的脸。孟安和孟知的声线有种微妙的相似,这句话落下,李敬池脑中闪过一声轰鸣,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就不是。”他咬着牙,眼底都是血丝,将范津无助的怒意展现得淋漓尽致,“我爸不是罪犯,他一定是无辜的。” 拍摄完毕,许连与其他工作人员讨论了一阵子,随后满意地对他们点点头:“我觉得这条不错,你们演的都很真实,临场发挥也不错,可以直接拿来用。” 孟安飞速脱下脏污的外套,又让助理拿了瓶矿泉水来洗脸。见李敬池还在原地坐着,孟安走近两步,踢了踢他的脚:“喂。” 李敬池抬头,眼神还沉浸在电影中。 孟安蹲下身,意犹未尽道:“想知道我为什么演这么好吗?” 李敬池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们姐弟都这么想让别人对你们好奇吗?” 孟安有点诧异:“你见过我姐了?” 李敬池没说话,孟安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她昨晚和我一起来荧城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 李敬池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我完全不好奇你们的事。” 他起身想走,孟安却压低声音道:“因为我就是按真实想法来演的,李敬池,你爸李良栋和范雷没有区别,他就是老畜……” 刹那间,李敬池猛然转身,右拳狠狠挥向孟安的脸。这一秒的时间变得及其漫长,孟安愕然睁大双眼,瞳孔中倒映出前者愤怒到有些狰狞的面容。与此同时,全片场哗然,视线全部聚焦到他们身上。 “啪——” 李敬池挥出去的手被牢牢抓住了。 庄潇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打人,而孟安脸色发绿,明显还没缓过来。刚才那拳攒了十成十的力,如果真的吃了一记,恐怕不只是鼻血长流这么简单。 李敬池喘息着,右手被庄潇强行摁了下去。 庄潇沉声道:“这是片场,你们干什么?” 孟安倒退两步,说话结结巴巴:“他…他刚才要打我。” 许连也赶紧走了过来:“好了,是不是我刚才喊cut太小声了,大家还没出戏。” 这话巧妙地给他们台阶下,孟安却还要争辩道:“我早出戏了,你们都看清了,刚才是他要打我!” 许连皱眉,李敬池侧过头,看到庄潇做了个“蠢货”的口型。 许连道:“行了,多大点事,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正常,别把戏里的事代入现实。” 导演这么说,孟安也不能再追究。他冷哼一声,作势要走,庄潇却道:“等等。” 众人看着他,不敢说话。 庄潇道:“道完歉再走,刚才是他现场改词,人身攻击。” 孟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庄潇护短的太过明显,许连不知道李敬池和他是什么关系,只能拍拍孟安的背,打圆场道:“这样吧,给我个面子,你们两个人各退一步,握个手,拥抱一下差不多了。” 这么多工作人员在看,李敬池率先伸手:“抱歉,今天是我激动了。” 孟安不情不愿地虚虚握了握,又和他拥抱,在许连放轻松的目光中,他在李敬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被男人操的婊子,你也只会依仗这些东西了。” 李敬池没有再回击,他的眼神发沉,令孟安无故打了个寒颤。 孟安倒退两步,庄潇把他们隔开,对许连说道:“许导,今天还有别的戏要拍吗?” 许连巴不得赶紧送客:“没了,下午是鲍老师的戏,你俩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孟安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李敬池沉默地走进休息室,也不顾忌庄潇,关上门直接开始脱衣服。洁白的短袖下,他的腰只有薄薄一片,流畅的线条在臀部收紧,延展为少年人柔软的曲线。 庄潇背靠着门:“瘦了。” 李敬池换上自己的衣服,把羽绒服递给他:“谢谢你的外套,我晚上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衣服穿着,不用还了。”庄潇拦住他,反问道,“你这个状态还想开车?” 半小时后,陈意偷偷瞟着后座没有说话的二人,心里直打鼓。李敬池和孟安在片场打起来的事他是知道的,但具体是为什么,却没人敢问。 窗外风景飞速闪过,汽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李敬池一声不吭地推开车门,就在这时,车门被身后的人砰然合上。 庄潇拉过他的手,掐着那张脸,直接吻了下去。 李敬池的唇很冰,眼中满是拒绝,正当他以为庄潇要再进一步,骤然向后躲闪时,后者却把头重重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额心。他的鼻梁高挺,面容立体,以微微抬起的下颌角表达着高傲的气质。 于是那个高傲的人缓声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不能见面,剧本不要,亲也不让亲。特地来剧组看你,你又是不穿衣服,又是被人欺负,一直向我卖惨。现在还要我把你送回和唐忆檀住的家,李敬池,你到底在想什么?” 气压很低,陈意将视线投向窗外,假装没听到。 不知从何时起,外面开始飘起了绵绵的小雨,湿润的情绪在车里蔓延,这是李敬池是第一次听到庄潇的心声,他心中涌起愧疚的情绪,是对庄潇的,对林裕淮的,也有对李允江和钟秋颖的。 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为力,以及不能选择的命运。 “对不起。”这句歉意比半小时前更为诚挚,李敬池右手握在车门上,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庄潇,不应该是今天,等到下次见面,我们再说清楚。” 说罢,他也没有看庄潇的反应,逃似的下了车。那辆白色的车还在原地停着,被斜斜的雨丝包裹,庄潇没有追出来。 五点多了,距离约好的时间只剩下四十分钟,李敬池匆匆上楼,摸了几把糖糖的头,又手忙脚乱地洗了个澡。雾气氤氲在浴室中,镜子里的人吹着湿漉漉的头发,双眼红红的,脸色有些苍白。片刻后,他关了吹风机,突然回想起庄潇帮他吹头的那个清晨。 秋冬季节天黑得早,六点出头,夜色早已浸润着天空,等李敬池换完衣服想去停车场,这才想起没把车开回来。他看了眼时间,打了个车。 戒指盒静静地躺在地板上,被糖糖嗅了一个下午。 李敬池披上大衣,垂眼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最终还是选择把它拿上。 六点二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小区驶出,与门口始终停着的白车交错而过。李敬池下意识看向窗外,单向透视膜黑漆漆的,掩盖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看不到庄潇的表情,但冥冥中却感觉到两人的视线交汇了。 司机踩下油门,掠过白车一路向前,十五分钟后,汽车在荧城最出名的法餐厅门口停下。侍者微笑着拉开车门,李敬池单手拿着戒指盒,听她说道:“唐先生的预约是吗?请您跟我往这边走。” 第58章 缺席 第58章 缺席 餐厅的灯光很暗,蜡烛忽明忽灭,点缀着上流阶层的格调。李敬池跟着侍者从旋转楼梯走上包间,推开门,一张圆桌在露台的落地窗前摆着,荧城的夜景瞬间映入眼底。 侍者拉开凳子,倒上些许红酒:“您是想现在开始上菜,还是等人到了再上?” 李敬池道:“过会再上吧。” 侍者微微欠身,合门离去,李敬池把戒指盒小心放在大腿上,单手撑着下巴,摆弄着面前金属质感的餐具。平心而论,他不知道见到唐忆檀应该说什么,这种情绪极大程度受到孟氏两姐弟影响,也与庄潇的出现有关。 他仿佛身处漩涡中心,不断被各路情感牵制和纠缠。 半小时后,侍者推开大门,礼貌询问道:“先生?” 李敬池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出头了,但唐忆檀还没有到。他皱了皱眉:“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侍者安静地在桌边站着,李敬池拨通手机,电话中响起忙音。他挂了电话,又打去一个,但唐忆檀依旧没有接听。 李敬池放下手机,听侍者道:“现在需要上菜吗?”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不想空坐着为难她:“先上前菜吧。” 不出片刻,两盘小份的精致菜色被端了上来,李敬池慢慢地吃着发酸的扇贝肉,发消息道:我已经在餐厅了,你到了吗?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依旧无人回复。 侍者撤了盘子,端上奶油色的汤,而李敬池无趣地歪着头,把盒子随意放在桌上。或许是唐忆檀嘱咐过,这家店特地装饰了房间,桌面上,几片鲜艳的红玫瑰花瓣簇拥着戒指盒。仿真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 胃隐隐作痛,李敬池这才想起自己奔波一天却没吃上一口饭。等到他把汤喝完,夜色彻底拥抱着荧城,时间也已经很晚了。 “先生,这个盘子很烫,请小心。”侍者把牛排放在桌上,看到对面依旧空无一人的座位,问道,“您伴侣是不来了吗?” 李敬池默然道:“……我也不知道。” 侍者没有多问,悄然离去,随着刀叉落下,浅粉的血水流了出来,李敬池不太喜欢西餐,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侍者换了几套餐具,但他心不在焉的,只是时不时地瞟向手机,似乎在等待一个不会响起的电话。 他是个固执的人,无论孟知怎么游说,他依旧选择为唐忆檀的承诺赴约。 哪怕结局令人失望。 荧城的夜晚很漂亮,深蓝的天空中浮着几点繁星,从落地窗看去,正好能望见这个城市最美的景色。露台的餐桌前,李敬池单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高脚杯,慢慢喝着红酒。 十一点了,他等了唐忆檀四个多小时,这个人却连电话都没有打来过。 李敬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从早到晚,整整一天,他来不及吃饭,像条狗一样被孟知和孟安在荧城来回遛,现在又唐忆檀被放了鸽子。 精致的首饰盒被弃置在布满鲜花的餐桌中央,而今天过生日的那个人,甚至都没有来它看一眼。 餐厅呈上的甜品仍旧完好无损,盘边讽刺地写着“happy birthday”,字体是红色的,没有暧昧情调,反而显得血淋淋的,李敬池下不去口。 侍者轻轻敲门,提醒道:“先生,我们要关门了。” 唐忆檀最终还是缺席了这顿晚饭。 李敬池拿起大衣,道:“我来买单。” “预定的时候唐先生已经留过卡号了,金额会自动扣除。”侍者见他起身时踉跄一下,赶紧道,“您还好吗,我帮您叫个车。” 等唐忆檀的这段时间,李敬池喝了整整三瓶红酒,这是他第一次恨自己酒量太好,他今晚灌下去十几杯酒,现在意识仍旧清醒,只是头微微发晕。酒精没有带走现实的不堪,反而滋生出多余的情绪,让痛苦更加清晰。 坐上车,李敬池沉默地闭紧双眼,司机正要踩下油门,侍者却追了出来。她急急地对窗户招着手,司机不明所以地降下车窗,听她说道:“先生,您落了东西!” 李敬池睁开双眼,见她递进来一个戒指盒:“这是您的吧?” 她的手在空中停滞了数十秒,良久,李敬池接下盒子,动了动嘴唇:“是的,谢谢你。” 汽车扬长而去,驶入荧城无边的夜色,李敬池将盒子揣在怀中,上楼后才拉开抽屉,将它扔到抽屉的最底层:“你就该待在这里。” 盒子砸到黑卡,打了个滚,无辜地躺在角落里。李敬池艰难地喘着气,双膝半跪在地毯上,他用力抹了把脸,指尖好像触到了濡湿的痕迹。紧接着,抽屉被重重合上,将戒指盒藏在储物柜底部。 十一点五十分,李敬池洗完澡,抱着糖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唐忆檀注重卫生,在家时是不允许狗上床的,李敬池没有意见,在糖糖刚到家就给它挑了一个大狗窝。时至今日,盯着糖糖乖乖上窝睡觉已经成为李敬池的习惯,但今晚是唐忆檀先破坏了承诺,所以他也就打破了惯例。 李敬池用下巴抵着它的脑袋,声音很轻:“睡吧。” 小狗好奇地抬头,李敬池闭上双眼,有些反胃地遏制着大脑不去胡思乱想,但孟知的表情就像被抽帧的动画,一幕幕在脑海重播,随后那个说话的人变成了孟安,他带着嘲讽的神色,一字一句说道:“你爸就是罪犯。” “轰隆——!” 窗外一阵雷鸣闪过,瞬间将卧室照亮,李敬池脸色惨白地从床上坐起,看向门外。巨大的轰鸣声将所有声音挤压至沉默,门开了,唐忆檀的黑发滴着水,一身毛衣全部湿透。他穿着短靴站在卧室门口,没有来得及换拖鞋。 唐忆檀道:“十一点五十九分。” 时间无声地流淌,李敬池在床上凝视着他,没有说生日快乐,糖糖摇着尾巴跳下床,跑到门口去迎接主人。雷鸣声停了,墙上钟表的秒针在数字十二停顿一瞬,重新指向新的一天。 唐忆檀面色疲惫地从怀中掏出手机:“手机进水了,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李敬池开门见山:“唐忆檀,你这几天和孟知待在一起?” 李敬池原本以为他会解释,谁料唐忆檀的剑眉紧紧拧起:“……她来找过你?” 李敬池掀开被子,踩着拖鞋道:“所以你去玉城就是为了见孟知吗,晚上回不来是因为要陪她一起吃饭?” 唐忆檀问道:“她和你说什么了?” 李敬池在他面前停下,脑中将蛛丝马迹补全:“你和孟知吃了晚饭,同行的还有孟安和她的家人,你以为能摆脱他们,结果还是被留下来了。是以什么理由吃饭呢,你过生日,她奶奶年纪大了,就想催促你们两个快点订婚?”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有些咄咄逼人。 唐忆檀没有说话,这种表现在李敬池眼中像是默认。良久后,他才说:“和孟氏吃饭是公司的事,李敬池,我遵守了和你的约定,在十二点前赶回荧城了。” 这不是李敬池想听到的话,他突然感觉有些无力:“……那我们以后呢,你和孟知结婚以后,我们还这样吗?” 唐忆檀倚在门边,沉默地看着他:“蔚皇那边出了点问题,和千影有关,孟氏是唯一能帮忙的公司,我不得不留下来吃饭。以后的路还长,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喜欢你就够了,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哦,谢谢你的施舍,连爱都说不出口,只是喜欢我身上的新鲜感。毕竟孟家高高在上,不像我,随便找个理由或者给点钱就能弄到手。”李敬池哂笑道,“所以你要卖身吗,孟氏准女婿?” 他的话很刺耳,唐忆檀深邃的双眼中透着几丝恼意,他强压下波动的情绪,低声道:“差不多行了,大晚上闹什么脾气。” 李敬池陌生地看着他:“唐忆檀,你什么意思?” 气氛一触即燃,就在这时,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是一首悦耳的英文歌,女声低低吟唱,好似在诉说着情诗。两人双双把视线投向床头柜的手机,还是唐忆檀率先反应过来,越过李敬池去抢手机。 屏幕很亮,清晰照映着他冷硬的面容,唐忆檀眼中充斥着怒意:“庄潇凌晨给你打电话,你为了接到他的电话,还特地关了震动。这就是你说的要拒绝所有人只陪着我?李敬池,除了庄潇和林裕淮,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联系了多少男人?” 铃声的事简直是无中生有,李敬池气得想笑:“那你呢,你以后要陪几个人,孟家有两姐弟,以后王家陈家有十个,你全要陪一遍?” 唐忆檀的额头浮现青筋,他举起手机,胸膛不断起伏,仿佛要狠狠砸出去,下一刻,那只手的主人像是改变了注意,决定善待可怜的手机。 唐忆檀重重摁下了接听健,几秒后,庄潇好听的声音在卧室响起:“晚上到处乱跑什么?我看你刚刚才关了灯。” 李敬池一怔,明显没想到庄潇一直没走,下一刻,他又说:“没事就邀请我上来坐坐,徐鸢刚改完第五春的剧本,我们可以聊聊。” 唐忆檀面沉如水,力道快要把手机捏碎,李敬池来不及说话,只听他沙哑道:“庄潇,你敢承认上楼只是为了读剧本吗?” 对面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庄潇的冷笑:“怎么,难道要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李敬池,我想和你睡觉,上次我们做爱做得很爽吗?” 第59章 破裂 第59章 破裂 唐忆檀面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声音沉闷而压抑:“上次?还有哪一次?” 如果放在平时,李敬池肯定会出言辩解,但今晚他不想多说一个字。 “急什么,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庄潇态度懒散,声音不紧不慢,与唐忆檀形成对比,“这倒是要问小池了,你最喜欢和我的哪一次?” 唐忆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中掩饰不住的愤怒快要化为火焰喷出。在这个瞬间,李敬池心头在颤,无比鲜明地感觉到他是真的动了怒。 唐忆檀的声线嘶哑:“李敬池,你喜欢和他的哪一次?” 电话那端传来庄潇的轻笑,他似乎对唐忆檀入套的局面很满意。房中的空气压抑到让人快要窒息,李敬池下意识后退半步,望着唐忆檀一步步走来。 孟知高高在上的姿态如鬼魅般环绕在脑袋中,催生出嫉妒的心魔。两人近在咫尺,他抬头就能看到唐忆檀抿成线的薄唇。转念间,他突然想顺着庄潇的话挑衅唐忆檀:“哪一次都喜欢,哪一次都比你好,这么说你满意了,唐总?” 又是一记震天响的惊雷,亮得人睁不开眼,李敬池看到唐忆檀面色煞白地站着,他浑身被水浸透,连短靴周围都是濡湿的痕迹,像极了溺亡后前来索命的恶鬼。 手机被随手扔到地上,发出破碎的悲鸣声,随着屏幕留下几道狰狞的裂痕,手机彻底黑屏。被吓到的糖糖顿时四肢伏地,露出尖利的犬牙,对着唐忆檀吠了几声。后者轻而易举便把小马尔济斯推出几米:“……是我太纵容你了,现在连狗都可以上床了。” 唐忆檀意味不明地笑笑,李敬池意识到他状态不对,立刻想躲,谁料他一把抓住李敬池的衣领,喝道:“过来。” 李敬池被拉着大臂,跌跌撞撞地碰倒了床头的花瓶,嘭地一声,碎瓷片炸得飞射,瞬间割伤了唐忆檀的小腿,血液在长裤透出几道暗红的划痕,看得人触目惊心。但唐忆檀毫不在意,他赤红着双眼,一手遏制住李敬池不断挣扎的小臂,把人摁在床上,另一只手则狠狠撕开柔软的睡裤。 嘶啦—— 李敬池光洁白皙的双腿露了出来,唐忆檀掐着他的大腿内侧,留下鲜红的印记。李敬池像疯狂地挣脱束缚,表情带着惊惧:“唐忆檀,你疯了!” 两人鼻尖只有一寸之隔,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唐忆檀紧紧扣着李敬池的锁骨,雨水顺着垂落的发丝滑下,滴到他不着寸缕的身体上,令他冷得发颤。 “是,我是疯了。”唐忆檀嘶哑道,“我疯了才会放你出去演戏,让你和别的男人乱搞,给你机会去见孟知。我应该把你锁在家里,每天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话还没说完,他就掐着李敬池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后者拒不配合,直接张口咬上他的舌尖。纠缠间,两人口中满是铁锈味,李敬池啐出一口血,就在这时,卧室大门被嘭然撞开。庄潇胸口起伏着,头发凌乱,明显是仓促赶来。 庄潇握着门把手,厉声道:“唐忆檀,你就只有这点本事?” 唐忆檀缓缓回过头,时间在他们剑拔弩张的对视中静止。 李敬池咳得天荒地暗,而唐忆檀反复用食指拨弄着他的脸颊:“这就是你的出轨对象,一个能背叛商业合作伙伴,表里不一的男人?” “表里不一?”庄潇的眼中闪着寒光,“听到他刚才说的了吗,我哪一点都比你这种人强。” 唐忆檀嗤道:“他在餐厅等我几个小时,你就在楼下等了他几个小时。” 话音落下,一拳从唐忆檀背后猛然击来,速度快到几乎能看见残影。拳头骤然碰撞到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重击声,李敬池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唐忆檀半捂着受伤的手臂,眼神发沉,而庄潇飞速把外衣脱下,披到李敬池身上。满地的碎瓷片发出吱嘎声,唐忆檀踩着血迹,沉声道:“只要合同没到期,你始终是蔚皇的艺人。” 庄潇冷笑道:“违约金多少?我替他出了。” 唐忆檀没有看他,只说:“现在所有合同都带了新违规条款,李敬池,你想清楚了,只要你离开蔚皇,这辈子都不能在公共场合露面,否则每秒都是百万赔偿金。” 庄潇还要再说,李敬池却道:“不用。” 他抬起头:“既然和公司签了合同,我自然会把接下来几年的工作都做完。但在这段时间里,我要接自己想演的本子,你不可以雪藏和打压我。” 唐忆檀没有说话,右臂被捂住的地方隐隐渗出血迹。他的全身都湿透了,外衣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明显是连夜从玉城赶回来。李敬池突然觉得很难受,明明今年他们都是好好的,但现在这份关系又回到了起点。 唐忆檀道:“我如果想,你打霍宁的那天就会被赶出蔚皇大楼。” 庄潇讽刺道:“现在说得好听,别到时候拿雪藏做威胁。” 李敬池拦住险些又要打起来的二人,极力争取道:“唐忆檀,我可以和你和平结束包养关系,以后也会对这些事守口如瓶,钱我都会想办法还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天起,其他资源我都可以不要,但明年我要演第五春,这是我自己争取到的机会。”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庄潇无声地笑了。 唐忆檀双眼幽深:“这个不行,换一个。” 李敬池坚持道:“这是徐鸢的本子,角色还是男主,没有比它更好的机会了。” “他凭什么给你男主的位置?”唐忆檀从怀中掏出一根泡得发皱的烟,半天才点上,深吸一口,“凭他想睡你吗?” 李敬池披着庄潇的外衣,浑身发冷。他看着唐忆檀深深抽了口眼,轻声道:“那你呢,唐忆檀,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这场生日的闹剧最终以李敬池穿好衣服,拿着摔碎的手机出门告终。他拒绝了庄潇的邀请,只让陈意把车开到荧城的一家酒店,刷卡开了间房。 安顿好房间后,向来高傲的庄潇看着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都欲言又止,还是陈意点了杯安神的茶,安慰道:“演艺圈里基本没什么纯粹的爱情,想开点,你这不能叫真心错付,应该算脱离苦海。” 一小时后,跑腿送来新买的手机,庄潇替他换了卡,还顺手拉黑了唐忆檀的电话。李敬池浑浑噩噩地洗漱,等到躺在床上,才想起来糖糖被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他脸色苍白,反复喊了几遍糖糖的名字,庄潇以为他是被唐忆檀魇住了,脸色黑得堪比锅底,只有陈意听出几分不对劲,好心提醒这可能是狗的名字。 李敬池说:“糖糖还在家,他不喜欢糖糖。” 庄潇不会安慰人,只能替他掖好被角,面容生硬,动作生疏地拍着这人瘦削的肩。 李敬池大睁着眼,脸颊泛红,语气很固执:“……他不肯让糖糖上床。” 陈意与庄潇面面相觑,后者蹙着细长的眉,把手覆在李敬池额上。滚烫的温度传来,庄潇又和他贴着额头试了试,面色凝重道:“发烧了。” 从清晨七点到凌晨一点,奔波一天的李敬池没有休息过,饭吃的还没有酒喝的多。这几天他本就睡不安稳,经过唐忆檀一顿折腾,半夜吐得天昏地暗,直接烧到三十九度。 庄潇来回打电话,凌晨喊医生上门,陈意则忙得焦头烂额,又是递毛巾又要联系前台送热水。吃完药,庄潇的私人医生匆匆离开,李敬池迷蒙地睁开眼,视野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来两碗牛肉粉……” 陈意一头雾水:“这是烧傻了想吃牛肉粉?” 床上,李敬池怔怔望着天花板,表情像一个难过的小孩。 庄潇摘下冰敷的毛巾:“我点的粥差不多到了,你下楼拿一下。” 等到陈意毫无怨言地出门,他才低头握住李敬池的手,反复摩挲。庄潇的神情一贯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但不知为何,那份锐利的尖冰被床上这人的病容融化些许,露出星点的柔意来。 “真蠢啊。”庄潇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当初的提醒你不听,偏要跟着这个人到处跑……他连接近你的目的都不纯。” 李敬池听不清他说的话,右手紧紧抓住庄潇的手,仿佛只要松开就会淹死在无边的海洋中。顷刻后,他转过身子,清澈的眼眸看起来很悲伤,瞳仁透着一层薄雾般的水光。 泪水断断续续从他鼻梁滑落,在山根处汇聚成小摊的水潭。李敬池烧得神智不清,全身都在颤抖:“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要和我一起过生日吗?” 庄潇沉默了,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他满脸的泪。发烧的李敬池被强行剥离了漠然的面具,说了很多不清不楚的话。这些话大多是和唐忆檀有关的,也有糖糖的,他的思绪很混乱,仿佛把记忆在染缸中打碎了,再一捧一捧地捡出来。 其中关于唐忆檀的回忆是暗红的,像血一般浓烈,深刻地扎入心脏。 第60章 路演 第60章 路演 病攒了一年,这次发烧来得极其猛烈,严重到李敬池饭都吃不下去。上吐下泻整整两天后,庄潇帮李敬池联系了柳瑾和许连,把所有通告延迟三周。 生病的这段时间,他被庄潇摁在酒店住了近一个月,随着天气由秋转冬,李敬池的咳嗽好了起来,体寒也被陈意送的老母鸡汤治得服帖。等到这场大病彻底过去,李敬池不出意外地瘦了十斤。 自从那天借着酒意哭过一场,李敬池没有再流过眼泪。唐忆檀的事被两人默契的锁进心底,庄潇不提,他也不说。 荧城今年冬天冷得出奇,在所有压抑的情绪中,王鑫带来唯一一条好消息:一念成邪通过审批,已经正式定档了。 庄潇给他看群信息:“三天后开始路演,还要兼顾证人这部戏的拍摄,你身体吃得消吗?” 李敬池看了眼安排:“可以。” 庄潇穿着高领的白色毛衣,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他皱眉翻阅着李敬池的剧本,模样俨然像个经纪人:“我还是想不通蔚皇怎么会让你接这种本子,如果你父亲的事被网友挖出来,网上少不了负面讨论。” 李敬池垂眸不语,庄潇的表情却十分严肃:“……你不会想借这种方式,把当年的事翻案吧?” “我最开始选它只是喜欢这个剧本,虽然范雷做错了,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李敬池面色发白,神情却很固执,“我不在乎名誉,如果当年的事是我爸的错误,我会替他补偿罪过,如果他没有问题,那些放贷和建筑团队的人都应该坐牢。” 庄潇唰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至极:“李敬池,我说你蠢,你还真蠢啊?你知不知道负面新闻对艺人来说有多大的影响,如果结果不如你所愿,你这辈子都要被公众抵制——” 陈意端着汤闯进来,疯狂使眼色:“菜都送到了,别说了,快来吃饭。” “谁都被骂过,庄潇,你演谋杀情人和蔚皇解约的时候网上闹翻天了,我开四个小号维护了你几百条。”李敬池看着庄潇,“而且我是李良栋的儿子,有权利知道真相,也有责任接受别人的指责。” 这前半句话很软,让火冒三丈的庄潇泄了气。他重重坐在沙发上,转过好看的脸,难得骂了句脏话,陈意见势头不妙,赶紧用热汤去堵他的嘴。 半晌,庄潇情绪平复些许,视线紧紧地盯着他:“李敬池,就是因为我当年被骂过,所以不希望你经历这些。更何况这次编剧是孟氏的人,要是孟厉开口,他随时能改剧本。” “——而且荧城工地案的主要甲方就是孟历,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去质问他。这里面水太深了,如果蔚皇不愿意保你,你会成为三家公司商业竞争的牺牲品,我不想看着你蠢到往火坑里跳。” 等到吃完晚饭,李敬池内心仍被庄潇的话激起千层波澜。当年李父所在团队为一家大型音乐中心施工,出事之后,李敬池跑过许多律所,却联系不上相关负责人。他想过各种可能,却未曾料到建筑甲方就是孟氏。 过去所有事情看似杂乱无章,但又形成一张细密交织的蛛网,无意指引着他走向深渊。李敬池不知道庄潇执意和蔚皇解约是否与孟氏有关,但可以肯定的是,没少被骂清高的他早就看透了演艺圈的糜烂。 夜色沁入房间,李敬池静静站在窗前,看着荧城高架上闪烁的车流。快一个月了,他和柳瑾、林裕淮等人都聊过天,却始终没有接到过唐忆檀的电话。 哪怕是他亲口告诉李敬池,这份感情已经结束了。 自那天起,这个人仿佛从他生命中销声匿迹,除了内心的钝痛,没有给李敬池留下任何痕迹。 说来也奇怪,柳瑾和王鑫等人听到李敬池生病的反应都很正常,似乎只是觉得他需要休息几周,至于他和唐忆檀大吵一架的事情,没有人提起过。 甚至连李允江每日的医疗费都没有被停过。 手机响了,打断了李敬池的思绪。他接起来电话,听好友冯屿说道:“小池,叔叔的事情我会尽力找人查,但私家侦探都是拿钱办事,具体能查到多少我也不敢保证。” 李敬池道:“钱都好说,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他的语调很低,听得冯屿有点担心:“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李敬池摆弄着庄潇留下的香薰,低声道:“以前没有精力和金钱弄这些,现在有机会了,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冯屿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和你说,和那个破富二代分手是好事啊,娱乐圈帅哥一抓一大把,你别想不开,大不了来春城陪我和悠悠住两周,我妈还念叨着喊你来做伴郎呢。” 作为好友,冯屿从大学起没少帮助他,听到这话,李敬池心中柔软不少:“等你和悠悠姐结婚,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冯屿笑道:“行啊,那说好了。” 李敬池又道:“过几天就是我新电影的路演,送你们两张票,顺路来看看?” 冯屿道:“啧啧啧,大明星啊,那我肯定是要来捧场的。” 三天后,熙攘的人群在春城影院前排起长队,媒体在后门有序等待入场。随着队伍一寸寸拉短,一念成邪的海报俨然出现在宽幅大屏上。海报被划分为明暗两块区域,林裕淮寂寥地立在交界线中央,左侧是站在无尽曙光里的李敬池、刘璐等人,右侧是立于厚重黑暗中的盛斌、克里斯一众人。 后台,发型师马不停蹄地给李敬池做造型,后者则翻阅着宣传小册子,说道:“海报做的真好。” 造型师用梳尾拨上最后一缕发丝,拍拍李敬池的肩:“好了。” 镜子中的人有几分陌生,他眼角锋利,鼻梁挺拔,隽秀中带着势不可挡的魄力。李敬池怔怔道:“是谢初啊。” 与此同时,完成妆造的林裕淮站在他身边:“好久不见。” 这句话是对谢初说的,也是对李敬池说的。 远处的徐鸢见他们贴着,立刻催促道:“行了,别你侬我侬的,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工作人员安排导演、编剧和几位主演进场,众人入座,灯光渐渐暗了下来。黑暗的银幕亮起,林裕淮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中越边境,他捂着胸口的伤,爆发出嘶哑的吼声。随着镜头拉高,音乐逐渐变得苍凉,他的背影消失在无边山野中,“一念成邪”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银幕中央。 李敬池震撼地看着电影开场,听林裕淮低声道:“水。” 他递来一瓶水。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随即又分开。 不得不说,在后期加上音效和极佳的剪辑后,每一场打戏都逼真而抓人,就连知道故事走向的李敬池都看得目不转睛。随着剧情进入高潮,谢元与谢初两兄弟相遇,堪称炫技之作的光影艺术让观众席发出惊呼。 林裕淮的目光带着赞赏:“太精彩了。” 当电影播放到刘璐和李敬池借位接吻时,观众们屏息凝神地看着片中唯一出现的爱情戏,王鑫和徐鸢却笑了,后者小声道:“太熟了,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时间过得很快,剧情渐渐走到玉城高速的追车戏。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在厅内响起,宏大的场景里,林裕淮独自立于车群中。他摔上车门,跌跌撞撞地把浑身是血的李敬池抱了出来。 大屏中,李敬池气若游丝,瞳孔倒映出漫天的火光:“哥,回头吧。” 电影依旧在放,看到谢元亲手杀了谢初,观众席传来啜泣的声音,而李敬池鼻子也隐隐发酸。黑暗中,一只手牵住李敬池的右手,安慰般捏了捏他的食指。 李敬池回过头,看到林裕淮双眸发亮,脸上带着笑意。 两个半小时后,电影终于走向结尾——谢元救下被挟持的女警,在水底与毒枭殊死搏斗,就在他要走向警方的那一刻,一颗子弹划破天际,将这个隐姓埋名十三年的英雄摁死在无人知晓的边境。 这是他油生邪念的代价,也是对暴露身份的卧底来说最好的结局。 电影散场,片尾滚过工作人员的名字,又开始播放彩蛋。看到李敬池从火光中爬起来,在雨中和林裕淮紧紧相拥,所有观众顿时破涕为笑。 刘璐笑道:“你们两个才有cp感,我还是差点意思。” 结束了观影,媒体和观众的提问环节很轻松,大部分问题都是冲着林裕淮去的。一名被选中的女粉丝紧张地接过话筒,声音青涩:“我想替所有歌迷问一句,以后你还会唱歌吗?” 出人意料的是,林裕淮第一眼居然看向了李敬池。 他没有把话说死:“有机会的话,我会给大家带来新的作品。” 观众席的粉丝发出惊喜地欢呼,在人群之中,李敬池准确捕捉到了冯屿奚落摇头的笑,这人知道他大学最爱听林裕淮的歌。 主持人哈哈笑了两声,很会来事:“怎么说话前还要看敬池啊,难道要经过他同意才能发歌哦?” 林裕淮的耳钉闪烁着耀眼的光,几乎立刻回答道:“是,小池是我的缪斯。”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哗然,李敬池刚要再看冯屿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却凝固在了嘴角。在最后方的角落,一身黑的唐忆檀半立在放映厅的门口——他双眉死死锁着,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到能滴出墨来。 第61章 拒绝 第61章 拒绝 等活动散场,李敬池回到后台,仍是心神不宁。王鑫见他站在原地发愣:“小李,保安把你朋友带到后场了。” 李敬池勉强地笑笑:“我去看看他。” 他推门进入休息室,只见冯屿神色紧张地站在刘璐面前,傻看着她给自己签名。见李敬池来了,他像是见到救星般松了口气。冯屿平日虽然油嘴滑舌,但现在真的见到偶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敬池觉得有点好笑:“璐姐,我们读大学的时候他最爱看你的武打片。” “怎么不说看着我的电影长大的?”刘璐性格直爽,笑着递出签名,“既然是小池的朋友,下次我有新片子再叫上你。” 说完这话,刘璐就离开了。休息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冯屿神色轻松不少,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李敬池肩膀上:“今天悠悠临时加班,抽不出身,我只能一个人来了。” 李敬池看看刘璐签名的海报:“也不怕悠悠姐吃醋啊。” “她吃醋什么,都老夫老妻了。”冯屿挑眉,“本科的时候你俩都爱林裕淮,我还没吃醋呢。说说吧,刚才采访环节,他说的那话是怎么回事啊?” 李敬池见瞒不过他,便说:“我之前喜欢过……”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响起,休息室的门被猛然撞开。李敬池抬头望去,只见唐忆檀面色铁青,右拳狠狠砸在门上。他紧咬着牙关,眼中汇聚熊熊怒火,仿佛要将冯屿撕碎。 在唐忆檀眼中,冯屿的手亲昵地搭在李敬池肩上,他的脸稍稍侧着,面颊微红,覆盖掉后者大半张容颜,像是要落下一个吻。 “李、敬、池。”唐忆檀一字一句叫着他的名字,“这就是你一个月不回家的理由?” 冯屿瞬间转过头,在看清唐忆檀的脸色后,脱口而出:“你那个富二代前男友?” 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更是激怒了唐忆檀,他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见他情绪不对,李敬池推了把冯屿,低声道:“快去叫保安。” 大门在身后轰然合上,唐忆檀反手锁门,步步紧逼,而李敬池慢慢地后退,直到撞到桌角才堪堪停了脚步。他警惕地看着恼意冲天的唐忆檀,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敬池想走,唐忆檀却伸出手臂把他困在墙角之间。两人同频呼吸,气息交错,李敬池不愿见他,冷硬着别开脸。但这张熟悉的脸令人魂牵梦萦,连带着唇角的浅色小痣都让他心头发痒。下一刻,唐忆檀捏着他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上来。 这种半是逼迫的强吻几乎让李敬池窒息,然而唐忆檀不顾他的反抗,偏要吻到李敬池快要断气才肯罢休。两张唇分离,李敬池大口喘息,唐忆檀把他摁在墙上:“我们才吵一架,你就离家出走,转头找了新的男人?” 他就像无处安放精力的疯狗,连看到冯屿都要龇牙撕咬。 李敬池不想解释这个误会,只反问道:“你什么意思?我离家出走?” “二十七天。”唐忆檀呼出滚烫的气息,目光灼灼,“整整二十七天,你拉黑了我的电话和微信,没有留下任何消费记录。要不是柳瑾告诉我今天一念成邪在春城首映,我根本找不到你。” 李敬池翻出手机的黑名单,这才意识到庄潇干了什么。 唐忆檀道:“脾气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回家。” 李敬池回呛道:“回哪个家?我的出租房早就被你退掉了,过去两年住的是你买的房子,以后那里的女主人会是孟知。” 唐忆檀的手背青筋暴起,将李敬池的锁骨捏得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李敬池,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这句话明明没有温度,李敬池却无端品出几分苦涩的意味。他还没开口谢绝,背后锁住的大门却传来被拍得震天响,是冯屿带人来了。 李敬池压低声音:“外面很多人,你少在这里发疯。” 唐忆檀不依不饶:“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大门传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再拍下去,保安恐怕要一脚破门而入。李敬池被他钳制着肩膀,动弹不得半分,只能道:“他是我的大学室友,有一个已经谈了快六年的女朋友了。” 唐忆檀仔细看着他,在确认不疑有假后,才慢慢放开手。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疯狂拧动把手的声音,林裕淮焦急问道:“小池,李敬池?!你没事吧?” 冯屿怎么把林裕淮叫来了? 不容李敬池细想,在保安想破门而入的关键时刻,紧锁的门终于开了。唐忆檀冷漠地看着林裕淮,一身黑衣肃杀而寂寥,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拎着灭火器瓶的保安动了动喉结,面带忌惮地后退半步。 “怎么了?表情都这么紧张干什么?” 一句男声打破了对峙的气氛,王鑫出现在走廊,身后还跟着抱着一叠文件的徐鸢。预想中鱼死网破的局面没有出现,李敬池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听王鑫道:“唐总来探班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给你留个席位了。” 听了这话,剩下四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作为知情者,冯屿的表情更像吃了苍蝇——要是李敬池知道唐忆檀会来,估计一秒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唐忆檀道:“顺路来看看,看完就走了。” 李敬池心道你骗谁呢,荧城到春城至少要坐四个小时的飞机。 然而王鑫哈哈一笑,很给他面子:“既然来了首映场,不如待会赏脸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唐忆檀向来是个注重礼节的人,工作上的事处理得极为妥帖。李敬池原以为他会公事公办,说两句客气话,谁料唐忆檀“啪”的一声握住他的手腕,回绝道:“不太方便,有点家事。王导可以随意挑一家想吃的餐厅,结账报我的名字,算我请客。” 两名保安噤若寒蝉,王鑫与徐鸢则面面相觑,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唐忆檀拉着他就想走,就在这时,林裕淮却道:“等等。”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在他脸上,林裕淮轻轻握住李敬池被拽红的手腕,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唐总,你带艺人走起码要问他的意见吧?今晚是剧组聚餐,他也没有其他通告,于公于私,蔚皇都不能侵犯艺人社交的权利。” 气氛变得极其紧张,唐忆檀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林裕淮,两人视线交汇,空气如同被利刃割开。 良久,唐忆檀露出冷笑,对李敬池道:“你要和他们去吃饭吗?” 王鑫不知道林裕淮犯哪门子横,立刻道:“小李,如果勉强的话就算了。” “我去。”李敬池抬头,死死盯着唐忆檀,“唐忆檀,我要去。我有权利在工作后和朋友吃饭,这是我的人生,你不能干涉。” 空气静得可怕。 唐忆檀侧过脸,像是被无声地抽了一巴掌。 李敬池一节节掰开他的手,再和他拉远距离,对林裕淮和冯屿说:“我们走。” 休息室的门大敞着,窗不知何时开了,冬风呼呼地灌入走廊。穿堂风掀起唐忆檀风衣衣摆,为他周身的漆黑添上几分禁欲。直到李敬池快要走出长廊,他才缓缓抬起头:“李敬池,狗还在家里。” 李敬池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冯屿却不忿道:“怎么,你还想虐狗啊?你敢拿这个威胁他,明天就能上头条新闻。” 唐忆檀对冯屿置之不理,只说:“早点回家。” 等到走出影院,冯屿才啐道:“妈的,这人是不是有病,都分手了还追着你不放,跟疯狗似的。” 王鑫欲言又止,看向徐鸢,徐鸢摇摇头,示意他别管。 林裕淮脱下外衣,为李敬池披上:“还去吃饭吗?” 经过这么一闹,几人都没了胃口,王鑫知道唐忆檀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怕今晚去哪家餐厅都不方便。犹豫之间,冯屿接了个电话,对李敬池道:“悠悠买了很多菜,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吃点?” 最终,几个人浩浩汤汤挤上了王鑫的商务车,莫名其妙地决定去冯屿家吃饭。 汽车在一个老旧的小区停下,这里没有电梯,灯光也很昏暗,几个人挤着上楼。冯屿用钥匙打开生锈的防盗门,宋悠悠穿着围裙,动作麻利地摆上冷菜,头也不抬道:“菜还没烧好,小池先去沙发坐一会儿,冯屿滚过来打下手。” 他们的房子不大,家具也很陈旧,但收拾得整洁干净,看起来十分温馨。听到女朋友下命令,冯屿嘿嘿一笑,立刻围上去帮忙。宋悠悠一边把要择的菜递给他,一边看向李敬池:“前几天我们还在电视上看到你呢,冯屿说你现在实现梦想了,和——” 这句话在宋悠悠看到他旁边一串人后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直直向后倒去,“林裕淮!” 冯屿赶紧扶住她:“老婆!” 第62章 真心 第62章 真心 春城城如其名,四季如春,连在最冷的年底均温都在十度以上。贴着红色福字的小窗内,热腾腾的锅气从厨房奔溢而出,冯屿端上煲好的砂锅,笑道:“都是家常菜,随便吃点。” 虽然这么说,但这对小情侣的手艺非常好。众人在圆桌前挤着,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八菜一汤发愣。半天才缓过神的宋悠悠红着脸喊冯屿盛饭,徐鸢则接过碗筷开始分发,嘴上还打趣道:“这么喜欢,待会让裕淮和你们合个照吧。” 客厅的拐角处,足足五层的陈列柜擦得非常干净。几年过去,这些专辑不见老旧,反倒摆得整整齐齐,上面还被林裕淮一一签上了名。 宋悠悠落座,视线都不敢乱瞟:“冯屿就算了,我一个人拍就可以了。” 冯屿不开心了:“什么叫我就算了啊!我不是人吗?” 王鑫乐了,林裕淮则失笑般看向李敬池,后者无奈地摇摇头,做了个“随他们去”的口型。冯屿起身揭开瓦罐的盖儿,乌鸡油润软烂,香味钻入鼻腔,馋得众人食指大动。 饭菜很家常,李敬池的眼眶却莫名有些干涩。这是他时隔两年来春城,毕业后的冯屿和宋悠悠还是那对欢喜冤家,和大学时没什么差别,李敬池的生活却翻天覆地。 一室烟火气热闹非凡,连带着冯屿和宋悠悠打闹声,让他这颗枯寂许久的心久违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读书的时候太苦,钟秋颖不怎么做饭,李敬池都是在食堂解决,直到后来掌勺的人变成了唐忆檀,他才从饭菜中吃出一丝温馨。 半年前的李敬池万分确切,嘴上信誓旦旦地和唐忆檀说这是家的味道,其实心中悄悄把这种滋味划分进了爱里。 于是爱瞬息万变,随着北海道一场雪融入海洋,埋没在过去的时光里。 “……最喜欢听你的歌了,下课还拉着我去唱片店,你说是不是,小池?” 宋悠悠把他从回忆中唤醒,李敬池一口饭还没咽下去,脸颊鼓得像仓鼠。林裕淮勾唇,视线瞥向他:“是啊,我都知道。” 听了这话,冯屿正色不少:“林哥,今天你在首映会上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说小池是你的缪斯,这么重要的话,可不能乱说。” 见他想为好友出头,徐鸢也莞尔道:“是啊,这种话不伦不类的,像表白似的。” 可怜了年过半百的王鑫大眼瞪小眼,来回看着这两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情的演员,半天才明白过来。联想到下午唐忆檀近乎失控的表现,他脑中一团乱麻,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宋悠悠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都竖了起来:“谁要表白谁,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冯屿把油菜心夹给她,刚要开口,林裕淮却接过话头,笑道:“是我一直单方面喜欢小池,追他到现在,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直接被带来见你们了。” 宋悠悠全部的血涌向头顶,表情又想笑又想哭,冯屿赶紧扶住她,生怕她连人带凳子摔在地上。 李敬池表情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冯屿严肃道:“你是真心的?” 圆桌下,林裕淮悄然拢住李敬池的手,说得很郑重:“是真心的。” 于是冯屿扬眉吐气,猛地拍向餐桌,又想仰天长啸,对唐忆檀竖十个中指。宋悠悠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红着脸说:“不好意思,王导、徐编,他精神不太正常,让你们见笑了。” 在座都不是见外的人,随着天色渐晚,众人聊得都很尽兴。冯屿兴冲冲地从屋里搬来一桶酒,主动为李敬池和林裕淮添上:“你追小池这事,我作为娘家人准了!这是我们家最能拿得出手的酒了,你们今天千万别客气!” 这句“娘家人”令李敬池哑口无言,但在冯屿坚定的眼神中,他还是接过瓷杯一口饮尽。这点量对两人来说都不算什么,林裕淮也摇着杯子,慢慢品着喝了。 酒色橙红,气味香烈,刚入口是烧嗓子的火辣感,紧接着带来无尽的回甘。林裕淮眸如清潭,露出笑意:“一直听说春城人很会用药材煲汤做酒,今天算是尝到最正宗的了。” 王鑫眼前一亮,想讨杯酒喝,徐鸢却不动声色地拉住他的袖子,摇摇头。她笑而不语,朝冯屿道:“王导开车来的,我也不常喝酒。” 冯屿很好说话,立刻把酒桶拿下桌:“好好好,那你们多吃点,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时钟指向八点,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宋悠悠脸色亮红,显然很开心大家捧场,冯屿则拉着林裕淮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李敬池的事:“他这个人看起来脾气差,但其实嘴硬心软,你要是惹他生气,给他唱两首歌再哄一哄准就好了……” 李敬池没脸再听他说下去,反而是林裕淮听得非常认真,还时不时点头。 冯屿打了个饱嗝,胳膊肘往外拐:“小林,你们以后要是吵架了,你就来我家找他,我死也要把他拽过来!” 眼看着他连小林都叫上了,李敬池想用酒去堵他的嘴。冯屿赶紧谢绝:“我还是不喝了,悠悠这几天不太方便。” 不方便什么?所有人头顶都挂着一个问号。 没有人深究,剧组辛苦工作一整天,此时王鑫已经有了些困意,宋悠悠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口,还送上几包亲手做的桃酥,挥手道:“下次再来!” 门缓缓合上,李敬池的瞳孔被映得发亮,在暖色调的灯光中,宋悠悠插着腰指挥冯屿去洗碗,还好奇地打探着首映场发生的事。冯屿弯着腰收拾卫生,也不闲她唠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电影。 这种小日子虽然简单而平淡,但却是李敬池最向往的生活。 门关上了,林裕淮拉起他的手,哈出一口热气来为他暖手,打断了胡思乱想:“想什么呢?回酒店了。” 等回到酒店,李敬池洗完澡准备歇下,才终于意识到冯屿那句“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浴室的冷水哗哗地流着,纵使是冬天,李敬池还是觉得身体滚烫。 李敬池仰起头,让冷水从额头流下。这是他今晚第三遍冲冷水澡了,即使水再冰,还是关不住心里横冲直撞的野兽。那种浮躁来势汹汹,如同一只被锁在铁笼里难耐的老虎,用利爪刮着地面,渴望去冲破某种固执。 想到晚饭的那几杯药酒,李敬池心里把冯屿骂了一万遍。 春城人爱做大补的汤汤水水也就算了,冯屿生怕火候不够旺,还特地等林裕淮说了真心话,上赶着给他们喝。 李敬池蝴蝶骨贴着冰冷的瓷砖,吐出的气都是热的。他已经自慰过两次了,下身性器却还是笔直立起,坚硬得像石头。 电话响了,李敬池裹住浴巾,仓促地接了起来。林裕淮的声线隐隐发哑:“小池,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 他是唱歌的嗓子,声音颇具磁性,光是说话就能让现在的李敬池想入非非。 “小池?” 李敬池喉结滚动一瞬,道:“不只是有点奇怪,冯屿给我们喝的是药酒,照现在这么看,这酒里面估计全都是大补的东西……怪不得他不但不喝,还不给王鑫和徐鸢喝。” 那边传来水声,同样在冲澡的林裕淮道:“我试过了,最麻烦的是自己根本解决不了。” 李敬池难得骂了句脏话:“冯屿故意的。” 水声停了,林裕淮没有说话,李敬池喊了他好几声,半晌后,却是门被叩响了。林裕淮披着浴袍,脸颊发红地站在门口,发尾还滴着水珠。 李敬池道:“林——”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急切的吻打断了,林裕淮迫切地亲着他,毛躁地摔上门。空气一触即燃,两人在玄关跌跌撞撞地接吻,林裕淮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毫无章法地扫荡着李敬池的唇齿。 他们剧烈地喘息、接吻,抚摸彼此,在一个短暂的对视后,林裕淮克制地抵着他的鼻尖,嗓音沙哑:“小池,给我好不好?” 或许是药酒太过强劲,李敬池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没有思考就说:“好……” 好字还没说完,林裕淮便堵上了他的唇。腰间浴袍的系带被抽走,露出李敬池白皙的皮肤和紧绷着的腰线,地板很凉,他是光着脚跑出来的,此时更是不着寸缕。 林裕淮打横抱起他,亲了亲他的鼻尖:“去床上。” 第63章 药酒 第63章 药酒 李敬池被抱到床上,却见林裕淮亲了亲他的唇:“等一下。” 等他再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浅蓝的盒子。李敬池的脸颊顿时如火烧般滚烫,而林裕淮取出避孕套,用牙齿咬开塑封的包装,再以下身坚硬的性器抵住他:“乖,帮我戴上。” 他的腹肌结实,小臂青筋清晰可见,就连突出的喉结都带着性感。林裕淮俯了俯身,叼着的小正方体的虎牙一松,让那个有些冰凉的包装正好落到李敬池乳尖上。突如其来的刺感让李敬池乳珠一颤,林裕淮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生疏地取出套,试图往他阴茎上戴。 “有点小了。”林裕淮阻止他想往下套的动作,伸手捏掉顶部的空气,“不过勉强能用。” 李敬池这才注意到他的尺寸,眼前的性器很粗很长,末端微微翘着,略微能见到一些因为情动溢出的黏液。 李敬池尝试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一阵,随后果断道:“不行,进不去的。” 林裕淮抚摸着他的后穴,插入一根手指扩张:“进得去。” 长时间没有做爱,李敬池花了半晌才适应体内的异物感。林裕淮扩张得很到位,几乎是把肠壁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位了,但他越是耐心,李敬池就越是难以忍受。林裕淮的指节因为常年弹奏乐器,早已带上厚薄不一的茧,此时那些茧化身为最好的性爱玩具,反反复复摩擦着他的敏感点。 第三根手指了,李敬池趴在床头颤栗。他的唇因为药性变得很红,眼尾带着水迹,薄薄的肩胛骨随着林裕淮抽插的频率抖动。 “林…林裕淮。”李敬池小声道,“进来。” 林裕淮扳起他的腿,性器抵着他湿滑的穴口,慢慢进了个头。这一举动让两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李敬池瞳孔骤然缩小,臀部忍不住向前挪动,贪心地再吃下一部分阴茎。 血液在沸腾,极致的感官刺激中,他只能感受到身体的疯狂渴求。 见他主动,林裕淮推着他的肩,一寸寸进入他的身体。肉体的契合让两个人都发出一声喟叹,林裕淮吻着他的耳垂,开始迅速抽插。 房内很快响起淫靡的水声,阴茎的尺寸很粗,将李敬池后穴撑得发涨。他先是小声叫着林裕淮的名字,随着性器在体内又大了几分,那种呼唤转成近乎崩溃的呻吟,像被操狠了后的哭泣。 林裕淮呼吸急促,他单手揉捏着李敬池的乳尖,又用牙在另一只硬得发红的乳珠上留下浅浅的咬痕。上下同时传来的快感令李敬池几乎要死在床上,他胡乱推着林裕淮的胸肌,断断续续道:“不行……慢一点。” 林裕淮停住了,很坏地用右耳凑近他湿红的唇:“你说什么?” 李敬池在疯狂的性爱中找到了片刻宁静,他把手轻轻放在林裕淮锁骨上:“……慢一点。” 回答他的是急风骤雨般的抽送,每一下都抵着他的敏感点,进行猛烈的撞击。肉体交合的声音掩盖了李敬池啜泣的呻吟,林裕淮低沉地喘息着,捏住他的下巴,落下重重一吻:“耳朵不好,听不到。” 又是几十次抽插,李敬池体内的快感汹涌堆叠,在快要到达高潮时,林裕淮却停在原地。在迷乱的情欲中,李敬池艰难地睁开半只眼,却被林裕淮托着腰线,强行看向下身的交合之处。 那根粗长的阴茎虽然已经涨到最大,但还有一部分留在体外。 林裕淮按着他的手,让他摸向两人交接的地方:“还差一点没有进去。” 李敬池摇头,想要移开手,但林裕淮却把他摁在剩余的性器上。那根让他生不如死的东西鲜活地涨着,跳跃的青筋都在暗示着即将进行的色欲行径。李敬池虽然是在拒绝,但他后穴的媚肉却不断收缩着,仿佛不舍地挽留着林裕淮。 林裕淮托起他的腰,让他折成一道惊人的弧线,用悦耳的声线说着不容抗拒的话:“小池,让我进去。” 李敬池发出呜咽声,无力地揽着他的脖颈。 林裕淮缓缓压下身体:“看,快到头了。” ——那处淡粉色的穴口湿滑而软腻,隐约被操得带出了部分媚肉。它贪得无厌地吞吐着,此时正一点点吃入粗长的阴茎。 李敬池脸色绯红,双腿张到最大,随着林裕淮一个挺身,性器被完整送入穴口。在这个瞬间,极致的快感奔袭而来,李敬池脑中理智的弦也终于断了,他发出高亢的呻吟,前段持续射出白色的精液。 酥麻感包裹了全身,快感如潮水般涌来,李敬池强烈地喘息着,脑海一片空白。林裕淮低头吻他,与他唇舌交缠,在抽送了十余下后,体内那根性器抖了抖,射出源源不断的精液。 李敬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李良栋在昏暗的灯光下画着设计图,他的皮肤黝黑,手很粗糙,侧脸也已经模糊。小敬池懵懂地站在父亲身边:“爸爸,我想去读影视学校。” 李良栋停了手上的动作,摸摸儿子的头:“你们有想干的事情,我和你妈自然是支持的。” 钟秋颖端来果盘,瞪他一眼:“允江还病着呢,怎么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 李良栋转过头,那模糊的五官早已从李敬池的记忆中消失,但他并不害怕,只从中感觉到一丝血缘带来的亲近。 “家里有我顶着,敬池想读就去读吧,影视学校也花不了多少钱。要是家里出了个大明星,爸爸高兴还来不及。” 梦醒了,春城的冬日阳光正好,照得一室通透。李敬池慢慢睁开眼,右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床头柜,正好摸到一杯水。 水是温的,李敬池一口气喝完了。浴室传来水声,身边的被褥还暖着,林裕淮显然也刚醒没多久。李敬池拿起手机,第一条消息赫然是冯屿发来的坏笑表情。 李敬池扶额,打字道:冯屿,你等着。 冯屿装傻:啊?我怎么了? 李敬池又不能直说壮阳酒让两个人干柴烈火,做了整整一夜,憋半天后只能回复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冯屿道:你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他也喜欢你,我助力砍一刀怎么了?悠悠都没反对呢,你快快跪恩感谢朕赐予的幸福吧! 李敬池服气了:行,我谢谢你。 小区老旧的书房中,冯屿翘着二郎腿,手指敲打着“那还差不多”,等发出这句话,他才想起来还没说正事,于是立刻打字道:对了,你让我帮忙查的事有眉目了,私家侦探的报价也出了。 李敬池手指一顿:什么时候出结果? 冯屿道:他说大概还要两个月,等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就是他报价有点贵,我发给你看看。 看着消息框上的一串零,李敬池眉头紧锁着退出微信,看了眼银行卡余额。在深吸一口气后,他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把他卡号给我,我把钱打给他。 做完正事,李敬池用手臂挡住脸,像是放下了重担。浴室的水声停了,脚步声向床边靠近,林裕淮拉下他的手,面庞带着笑意:“大早上叹什么气?” 一看到他的脸,李敬池就像受到某种蛊惑,心跳瞬间加快。他满脸通红地阻止了林裕淮想看后面的动作,支吾半天才说:“没肿。” “那就别叹气了。”林裕淮捏捏他的脸颊,“怎么还害羞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去门口取了外卖。八个盒子一一被拆开,清粥小菜应有尽有。林裕淮自然地帮他拆开筷子,递出:“随便吃点,晚上还要坐飞机。” 李敬池没什么胃口,包子吃了一半便放在碗里。林裕淮也不介意,把他吃剩的食物照单全收。两个人像恋爱许久的情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饭聊天,等到王鑫打来电话,李敬池才发现时间已然走到中午。 李敬池挂断电话,纠结再三后,还是把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口:“你以前是孟氏的艺人对吗?” “是的。”林裕淮递给他纸巾,“不过那是四年前的事了,车祸后我就和孟氏解约了,也不再做歌手了。” 李敬池蹙眉道:“孟厉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裕淮喝粥的动作停了,他神色变得很淡,仿佛刚才的谈笑风生都是李敬池的错觉:“……他是个不择手段的聪明人,为了达成目标,他可以将所有利益最大化,哪怕是亲人。” 李敬池抬眼,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裕淮道:“别的资本家都是虎毒不食子,但他不一样,他可以把亲儿子当作棋子送进娱乐圈,甚至还能把孟安包装成自愿的大梦想家。小池,孟厉是个狠角色,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的话与唐忆檀所说的截然相反,李敬池缓缓放下筷子:“连孟安受家里牵制,不能自由演戏的形象都是他安排好的?” 林裕淮眼神发沉,颔首道:“官场和商人世家看不起戏子,连现在的星二代大多都被送出国留学,回来继承家业。但他为了树立孟氏和个人形象,不惜用这种方式让孟安做活字招牌。” 想到孟安粉丝最爱打着“富二代勇闯娱乐圈”的旗号宣传,李敬池不经失笑。然而这份置身事外的情绪维持了没几秒,李敬池突然想到了一种很恐怖的可能。 这种猜测让他脊背发凉,头上冷汗涔涔。 他右手颤抖,甚至不敢直视林裕淮的双眼:“所以当年那场车祸也和孟氏有关吗?” 第64章 真相 第64章 真相 “四年前,我和孟氏的合同即将到期,由于我一直想单飞专心做音乐,便拒绝了孟厉的挽留。结果在我结束工作回玉城的高速上,恰好发生了追尾车祸。” “这一切太过巧合,我确实怀疑过这是孟厉的手笔,但至今找不到证据。” …… 随着一念成邪首映会在八座城市顺利落幕,电影也被正式抬了上来。剧组的宣发很给力,砸下不少成本,一时间所有粉丝翘首以待,各大平台都挂着电影上映的讯息。 新年的钟声敲响,荧城降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温柔的雪花纷扬而下,把城市染成无边无际的白。在剧组举杯庆贺的呼声中,一念成邪斩获二十余亿票房,一跃成为今年最被看好的黑马。 虽然喜讯接二连三地传来,但李敬池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自从林裕淮和他说了车祸的事,他便无时无刻思考着孟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演艺圈内从不缺沾了黑白两道的商人,但诡异的是,孟氏的名字出现的过于频繁和巧合,几乎与他每一个人生转折点都有关。 荧城酒店里,李敬池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烟花在天际绽放。越是开年,大家就越是忙碌,远处的办公桌放着陈意送来的晚餐,食物已经凉了,但李敬池却一口都没有动过。 原因无他,半小时前,冯屿打来了电话:“小池,叔叔那件事已经查完了。” 他的措辞有些小心翼翼的,“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你……想开点,别太在意。” 那叠档案就在李敬池手边放着,他花了很长时间做思想建设,才用颤抖的手一圈圈解开档案背后的绒线。几张黑白的照片率先滑了出来,中年男人的模样沧桑而陌生,让李敬池心中不自觉地微微发涩。 是李良栋的照片,他去世多年的父亲。 李敬池一目十行地扫视着文件资料,再次看到当年的新闻,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六年前,孟氏子公司成立,并将工程外包交予荧城建筑团队负责。为节省施工材料,团队b组组长李良栋受贿十余万,错误抽取两根重要钢筋,导致建筑结构塌陷,四名工人身亡,六名工人受伤。 ——事发后,警方第一时间对该案件进行调查,经确认,李良栋存在受贿行为,事发之后,李某以四百万金额补偿受害者家属,达成双方和解。 ——同年,李某畏罪自尽,故不追责。 冰冷的文字下方是几张黑白照片,连当年的图纸都原封不动地放在资料里。 李敬池天旋地转,耳畔嗡嗡地响,明明只是几张薄薄的纸,对他而言却有千斤般重。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李良栋的这些年里,小小的他毅然守护着父亲,固执地把那个瘦削的身影当作伟岸的港湾。 但当现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他连读完剩下文字的勇气都没有。 电话响了,冯屿终究还是不放心:“你还好吗?” 李敬池抽着鼻子,眼眶干涩到胀痛,他强忍着满腔涩意:“……冯屿,他怎么会是这种人呢?他会因为残疾人的需求改图纸到凌晨,也会为了安全性一遍遍跑工地,我不相信他是这种人。” 冯屿此时的安慰都显得格外苍白:“小池,你听我说,不管叔叔当年做出怎么样的抉择,这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所有贷款都还清了,日子在一点点好起来,他肯定希望你过得幸福。” 李敬池神情恍惚,到最后翻来覆去只会重复四个字:我不相信。 他不相信李良栋是这种人,也不相信孟氏在荧城工地案中可以彻底置身事外。 那些隐藏在暗流涌动之下的,是李敬池多年都不愿相信的真相。 半夜十二点,一辆奔波许久的汽车在玉城停下。李敬池沉默地关上车门,给司机师傅扫了几百元,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孟氏大楼。 纵使时间已经很晚了,大楼里的灯光依然亮着。这座辉煌的建筑拔地而起,象征着玉城娱乐事业的繁华,也预示孟家不凡的地位。 汽车调头开走,留下李敬池独自站在原地。大雪中,他虽然穿着庄潇的羽绒服,手脚却还是冰凉的。几个小时前,冲动使李敬池打了车,他孤身一人来到玉城,只为找孟厉要个说法。 轰鸣声响起,打断了李敬池的思路。一辆颜色鲜艳的跑车从停车场驶出。车子的主人明显是个急性子,把油门踩得很死。在注意到李敬池后,那辆车停了一瞬,倒头开了回来。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孟安摘掉墨镜,抬眼打量着李敬池:“呦,这不是李大明星吗?怎么,电影成绩不错就上赶着和我来炫耀?” 他的五官很年轻,言辞充满挑衅意味。李敬池盯着他看了片刻,睫毛动了动,只说:“我有事找孟厉。” 孟安挑眉:“你找我爸干什么,难道是唐忆檀不要你了,就想跳槽到孟氏来?” 见李敬池面色不太好看,他又“哦”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应该是李良栋的事吧,你查到他负责我们家的建筑,就觉得他是无辜的,想来要个说法?” 这句话正中李敬池下怀,他沉声道:“孟安,你那天敢在片场这么嚣张,就不怕以后没有导演要你?” “他们想不想要我是他们的事,但他们不敢不要我。”孟安摔门下车,笑了,“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在楼上开会,你千辛万苦来一趟玉城也不容易,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李敬池双手插兜,面色冷漠地看着他:“六年前你才十一岁。” “十一岁又怎么了?”孟安嗤笑道,“李敬池,你知道吗,李良栋当年借的那些小钱根本不够摆平事情,还是孟氏花钱找人压下去,死者家属才没那么愤愤不平。为了暂避风头,我姐只能被送到北欧去读本科。她当时才刚满二十,舞蹈作品本来能在国内拿奖,却因为李良栋惹出的一堆狗屎祸害不得不背井离乡这么多年。你心疼你爹,那谁来心疼我姐啊?” 漫天大雪中,他呼出的气全变成了白雾,话说得义愤填膺。经过无数次的针对,孟安这种没有由来的敌意终于得到了解释。 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孟氏大楼的正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男人身材高大,五官凌厉,他戴着皮质手套,黑色大衣几乎要融于夜色。 李敬池的视线越过孟安,看向后面的唐忆檀,轻声道:“所以这就是孟厉开会的对象?”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理孟安,径直走向大门。就在李敬池与唐忆檀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后者瞳孔紧缩,用力握住他的肩,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敬池也不看他:“放手。” 唐忆檀手劲很大:“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孟安眼中闪动着恶意:“姐夫,他想上楼问我爹荧城工地案的真相,我告诉他了,但他不信。” 唐忆檀低声道:“别再纠结已经盖棺定论的事了,你父亲确实犯罪了。” 这番话在李敬池耳中如凌迟般残酷,他粗喘着气,把视线移到唐忆檀脸上:“唐忆檀,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在北海道问我的时候你就心知肚明了,我向你敞开心扉,你还要硬着头皮安慰我说他是个好人……招猫逗狗一样耍我很有意思是不是?我是你们的玩具吗?” 唐忆檀强行握住他的双腕:“李敬池,你冷静点!荧城工地的事不要再查了,不会有结果的。” 李敬池挣脱束缚,死死抓着他的领子,吼得比他还大声:“你要我怎么冷静!唐忆檀,那是我爸!” 晶莹的雪花落到他的睫毛上,融入蜿蜒而下的泪痕。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鼻尖和手指被冻得通红,连声嘶力竭的质疑都显得分外委屈。 两人近在咫尺,差一步便能吻上,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唐忆檀却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香气。那是一种价格高昂的男士香水,后调带着雪松和麝香的淡香,仿佛能透过衣服看见主人清冷的侧脸。 但李敬池从不用香水。 “现在松手,回家。”唐忆檀双眸深沉,语气透着冷漠,“李良栋的事情到此为止,蔚皇也不想为丑闻善后,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敬池的手指一松,怔怔地看着他。天旋地转间,他好似又听到了唐忆檀的安慰。那天在狭窄的汽车后座,李敬池展露了脆弱的一面,而他们手足相抵,拥抱了很久很久。 当时的唐忆檀说,你父亲是个好人,只是走到了错误的路上。 他还说,小池,你父亲一定是爱你的。 第65章 飞雪 第65章 飞雪 漆黑的地库亮起一条白灯,熟悉的私家车驶出,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还没等李敬池反应过来,唐忆檀就拉着他的手,把人塞进后座。这个熟悉的位置让李敬池瞬间起了应激,他挣扎着想弃车离开,毛路却眼疾手快地锁了车,对一旁的孟安点头道:“孟少爷,走了。” 孟安憋了一半的狠话堵在嗓子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车窗上升,将自由的夜景隔绝在玻璃之外。暖气开了,车内温度缓缓上升。唐忆檀摁着李敬池,三两下就把他的外套脱了个干净。那件羽绒服可怜地躺在地上,被唐忆檀单脚踩着,它的衣领处依稀可见几滴水珠,也不知是雪融的痕迹,还是李敬池激动时流下的泪水。 唐忆檀面容冷峻:“这又是哪个男人的衣服?” 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过了很久,李敬池才看向他:“我要下车。”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中旬,你整整三个多月没有回过家,就连公司都没去过。”唐忆檀的瞳孔中跳动着怒火,“李敬池,你每一次路演我都去了,散场后你不是不在,就是提早离场了。” 李敬池猛然转过头:“我说了,我要下车!” 刚刚吵完一架,两个人积压许久的脾气都飙升到了峰值,此时更是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唐忆檀看了他一会,冷笑两声:“毛路,开门,让他下车。” 窗外场景飞速更迭着,汽车早已驶上高速,就连玉城的建筑也已经变为远处的零星小点。毛路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瞟了他们一眼,只当唐忆檀在说气话。 时间过了很久,唐忆檀单手捏着腕表,似乎在刻意压抑着情绪。从李敬池的角度看去,他的眉心死死锁着,像一个打不开的结。 他不说话,李敬池也不说话。从玉城到荧城的车程需要若干个小时,毛路打开了广播,在男声的吟唱中,汽车穿过一路飞雪,驶入家的方向。 几个小时后,汽车在熟悉的住宅前停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建筑群黑压压地挤着,显得一片死寂。 荧城比玉城还要冷,唐忆檀推开后座车门,嘴边呼出的白雾清晰可见。他戴上皮质手套,单臂搭在车门上,李敬池则满眼敌意地看着他:“你把我的衣服踩了,那我穿什么?” “那是你的衣服吗?”唐忆檀看向地上的羽绒服,眼中划过一丝恼意,双手却迅速脱下外衣,“穿着。” 那件羊毛大衣被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它带着唐忆檀身上的味道,瞬间包裹了李敬池。这股熟悉的气息让他怔了几秒,直到毛路催促,李敬池才从两人一起生活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他把唐忆檀的大衣夹在臂弯间,顶着风雪下了车。漫天飞雪中,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落上些许的白,而李敬池的眼尾还红着,单薄的里衣被灌入寒冷的冬风,勾勒着瘦薄一片的腰身。 那些被唐忆檀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在几个月间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把衣服穿上。”唐忆檀开口道,“你瘦太多了。” 想到去年贯穿整个十月的大病,李敬池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拜您所赐。”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却始终没有穿衣服的举动,仿佛唐忆檀的大衣只是一个贵重的摆件,需要李敬池好整以暇地提着。 唐忆檀脸色发青:“你非要和我呛是吗?” 李敬池把话抛了回去:“唐总,你非要把我绑到这里来是吗?” 这句讽刺的话语极大程度上激怒了唐忆檀,他冷冷地看着李敬池:“你是蔚皇的艺人,是我唐忆檀包养的情人,你不在我身边,还能去哪里?去见你那个伸手讨钱的妈,还是被我供着的白血病弟弟?别告诉我你消失的三个月已经找好下家了,李敬池,没人能帮你解除合约。” 这一番话太过伤人,听得李敬池瞳孔缩小,心脏猛跳。良久,他强忍着想狠狠揍向唐忆檀的冲动,脸上装的云淡风轻,回击道:“……是啊,我已经找好下家了,他比你帅,比你有钱,最主要的是我更喜欢他。” 他在说句末几个字时咬紧了牙关,声音微微发颤。 唐忆檀没有说话,他拎着李敬池的衣领,在车前盖上激烈地吻着他。唇齿交缠间,唐忆檀极具侵略性的吻剥夺了李敬池对一切的感知能力。慢慢的,这个吻轻轻扫过他的嘴角,开始变得绵长而温柔,像极了情人的低语。 他们在飞雪中接吻,李敬池半闭着眼,身体在车前盖压出雪痕。湿意浸透了后背,传来钻心的冷,但李敬池竟没有丝毫的察觉——在唐忆檀的引导下,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应这个吻。 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一样。 雪还在下,唐忆檀松开手,拍去肩头的白。等李敬池重新睁开双眼,才发现他眸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然而自己却动情了。 他的浓眉锋利,容颜英俊,说出口的话却不带温度:“你不会更喜欢谁,因为你只喜欢我。” 一种失望与可笑混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李敬池加速的心率缓缓回到原点,他出神地看着唐忆檀,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背后已经湿透了,今年荧城冷得可怕,冷到李敬池全身都在痛。 唐忆檀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带上楼。车内,目睹全程的毛路动了动雨刮器,视线移向远处的草丛。大风呼呼吹着,刮得树枝和草丛肆意摆动,在静静观察了十分钟后,毛路才皱着眉调转方向盘离开。 从这天起,李敬池被变相地软禁了。 程妈被请了回来,家门口也多了几位保镖。这些人身材高大,面相凶狠,说是负责住宅区的日常巡逻,但李敬池知道这都是唐忆檀想控制他的手段。 那天晚上,在结束了试探性的吻之后,李敬池忍耐许久的怒火终于到了极限。上楼后他们在家里大吵一架,唐忆檀明令禁止他继续查李良栋的事,而李敬池克制不住情绪,狠狠扇了唐忆檀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极其用力,扇完后李敬池的手都在颤,唐忆檀则啐出半口血沫来。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敬池,说:“李敬池,这是第三年,你还欠我两年。” 于是在洗完澡后,李敬池被他压着做了四次。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夜,唐忆檀很恶劣,次次都要内射,最后还偏要掐着他的脸,让他一边高潮一边承诺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李敬池咬着牙熬了三次,硬是不愿意说。在第四次时,唐忆檀用了点小手段,他腰都在颤,几乎是崩溃地跪在床上,以泣声承诺要和唐忆檀做一辈子的爱。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周,唐忆檀很忙,每天回来的都很晚,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李敬池从开始的反抗变为冷漠的抗拒,他不再和唐忆檀说话,两个人只在床上以喘息声交流。 在炖了三周滋补的药膳后,程妈最先扛不住了。 “小池,你平时吃这么少怎么行?我这饭每天变着花样做,结果每晚都要倒掉一大堆。” 桌上堪称满汉全席的菜色,李敬池面前的饭却只动了小半碗。虽然家里开着地暖,但他还是穿着高领的浅色毛衣,看起来很怕冷的样子。 李敬池最近的思维很迟钝,花了很久才能消化她的话,但他没有继续进食,只说:“程妈,我有点想念初中门口的摊子了,我带你去尝尝吧。” 程妈擦了擦手:“这个能送外卖不?或者我让保镖大哥去买……” 李敬池打断她的话,直白道:“程妈,我想出去。” 程妈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讪讪道:“那家摊子卖什么的?我给你做。” 说到底,她终究只是这个家里受雇的保姆,李敬池明白了她的无奈,便道:“有点忘了,不用麻烦了。” 回到主卧,床上用品整齐铺着,空气中却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情爱气息。程妈人很勤快,每天上午都会准时打扫房间,一开始李敬池觉得羞赧,认为自己留下的痕迹还要一位和他母亲年龄相当的妇女来打扫很丢脸。时间久了,这种羞赧消失得悄无声息,只变为无边的麻木。 窗开了一小条缝,或许是怕他逃,唐忆檀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窗户限制到不能全开。 李敬池静静地坐在地毯上,仰头望着荧城湛蓝的天际。今天晴空万里,温柔的阳光洒入房内,留下大小不一的金色光斑。 然而这份自由对他来说遥遥无期,可见却不可及。 外面传来小鸟欢快的啾声,李敬池疲惫地把头埋入马尔济斯犬的肚皮中:“糖糖,春天来了。” 第66章 软禁 第66章 软禁 李敬池消失的三个星期里,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拍戏,最先察觉到异常的反而是许连。由于孟安频繁请假,最后的证人剧组原本就不快的拍摄进度被一拖再拖,从预计杀青的冬天,一路顺延到了新年的春天。 最开始许连给李敬池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来拍杀青戏,李敬池自知这几天唐忆檀还在气头上,便以生病为由请了一周假。 等到第二周许连联系不上李敬池,打电话给柳瑾,这个拙劣的谎言才被戳穿。 不是李敬池不想接他的电话,那天唐忆檀回来得早,还带了一盒手工的酒心巧克力。他本来是想为冷战两周的事低头,结果李敬池不服软,直接把巧克力打翻在地,冷脸让他滚出去。 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了。 于是唐忆檀让他跪在地毯上,用另一张嘴吃了三个小时的性器。 等到许连打来电话,李敬池的膝盖已经磨红了,嘴里和后穴全是精液,意识都不甚清醒。柳瑾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就算用脚想也知道问题不出在李敬池身上,只能无奈当了和事佬,帮他再请了一周长假。 天气正好,糖糖懒懒地摊开四肢,眯着双眼晒太阳。李敬池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许连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李敬池,三周了,你状态差想休息也没有这个请法,现在剧组就差一场杀青戏,你还拍不拍了?” 许连是个内敛温和的人,平日从不在片场发火,李敬池听出了他的生气,立刻连声道歉。这种态度让许连态度缓和不少,只抛下一句:“后天早上八点拍杀青戏,记得六点来化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敬池也只能答应。等挂断电话,他才意识到这是件多头疼的事,这周以来他和唐忆檀的冷战再度升级,为了重获自由,李敬池已经摔了三个床头柜的摆灯。他看过那灯是法国产的,十几万一个,结果唐忆檀没当作威胁,只认为这是他撒气的手段。 前一天的灯碎了,第二天床头又会被重新放上一模一样的摆灯,连朝向都原封不动,仿佛在嘲笑李敬池的无能。 从白天到黑夜,李敬池在窗下坐了整整一天,却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不想求唐忆檀,也不觉得自己欠他什么,两人心中都有道跨不过去的坎,谁也不愿意先退半步。 时针指向六点,程妈准时做好晚餐,喊他下楼吃饭。以往她都只摆一套餐具,今天桌上却躺着两幅碗筷,李敬池以为她终于愿意一起吃饭,谁料程妈却说:“小池,今晚唐总回家吃饭,你开心点,别板着个脸。” 听到这句话,李敬池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见他们现在闹成这样,程妈也愁:“唉,他每天在外面开会应酬,太忙了才会照顾不到你,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李敬池的脚步一顿:“……那我不能去外面工作,被他限制人身自由就是应该的?” 程妈赶紧道:“小池,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让你体谅体谅他,唐总也有苦衷。” “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李敬池盯着她,“忘记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人了,你应该比我更懂他。” 这句话有些刺耳,李敬池自知失言,而程妈把那双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表情只有尴尬。就在这时,远处的门开了,唐忆檀随手扯下领带:“在聊什么。” 在看到摆放整齐的餐具和纹丝不动的菜色后,他的眉心微微一跳,表情柔和不少。 李敬池知道唐忆檀是会错意了,以为自己在刻意等他一起吃饭,但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李敬池连开口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他只想以最快速度吃完饭,结束和唐忆檀的独处时间。 程妈为两人拉开凳子:“没聊什么,我就说了点今天买菜的事。” 李敬池撑着下巴,兴致厌厌地听她讲了一遍今晚的菜色。程妈做饭很用心,蔬菜只掐最嫩的尖来炒,就连芦笋都被削了皮,只取笋芯做菜。 唐忆檀今天倒是心情挺好,他随口问了几句程妈小孩的事情,又给她包了个红包。快过大寿的程妈受宠若惊地收下钱:“谢谢唐总,也祝您今年事业有成,身体健康,生活顺利,早生贵子……” 最后这句“早生贵子”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唐忆檀眉心微微一跳,而李敬池淡淡道:“说完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一腔好心情被他的话截断,程妈悻悻离开,李敬池则自顾自拿起勺子,喝了口汤。他的头微垂着,手腕翻转的动作很轻,汤也只沾了瓷勺的半个底,像一只挑食的猫在嫌弃地取出鱼刺。 唐忆檀给他夹了一筷子芦笋,率先打破沉默:“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那笋是加了橄榄油炒的,看起来有些油腻。李敬池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芦笋清到碗边:“没干什么,就在家待着。” 唐忆檀蹙眉道:“别挑食。” 李敬池不想和他吵架,便用筷子把几根芦笋扒拉到碗底,就当吃过了。 唐忆檀又道:“程妈上了年纪,难免会有点唠叨,你不用往心里去。” 这是安慰吗,还是对婚约的变相粉饰?李敬池垂下眼睫,夹起凉菜慢慢咀嚼着:“我没有生她的气。” 他的表情很冷,分明写着不高兴。唐忆檀今天很有耐心,居然还给他解释道:“我不喜欢小孩。” 李敬池觉得有点好笑,你喜不喜欢小孩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应该去和孟知的肚子说。然而过去几周他已经见识了唐忆檀折腾人的本事,纵使他现在想回怼,开口前也要估量一下自己身体受不受得住。 望着碗边漂着小块肥油的汤,李敬池顿时失去了胃口:“我吃饱了。” 他今天没说什么刺人的话,但每个动作都表现出对唐忆檀无声的抗拒。两人的关系就像拉锯战,一端是深渊,另一端则是地狱,他们在刀尖对峙,稍有不慎就会摔得尸骨无存。 李敬池漠然上楼,头也不回。背后的唐忆檀还保持着夹菜的动作,他对面白瓷碗内的米饭几乎没被动过,底层还欲盖弥彰地垫着几颗芦笋。 一直到洗完澡,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主卧很暗,只有床头的落地灯开着。李敬池裹着被子,一动不动地蜷在床的里侧,他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侧脸落满静谧,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唐忆檀披着浴袍,看了这幅画面很久,半晌后,他才轻轻合上门。 床缓缓陷下去半侧,李敬池瞬间睁开双眼,他紧绷着背,身体万分僵硬,以某种防御的姿势斜靠着床沿。 唐忆檀伸手去碰他,那人缩了缩身体,却没有动。春季的被褥并不厚,隔着被子和睡衣,唐忆檀隐约能触碰到他瘦得微微凸起的脊骨。但在一次次轻柔的抚摸中,那具蜷缩在被窝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他竟然在微微发抖。 唐忆檀察觉到一丝异样,直到他用力扳过李敬池的肩膀,才在对方眸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恐惧。李敬池的瞳孔骤然放大,牙关紧紧咬着,清澈的双眼中映出了唐忆檀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在恐惧,恐惧那场即将到来、不受自己掌控的性事。 唐忆檀带给他了快感,那份直击灵魂的快意裹杂着放纵,将他囚禁在爱欲的海洋中。但在所有感受之中,对李敬池而言最鲜明的始终是痛苦,于是他一次次受尽折磨,绝望地成为欲望的奴隶。 李敬池缓慢地开口:“……今天这么早回来是想怎么玩我?” 唐忆檀伸出手,李敬池瞬间闭眼,侧头躲避。然而唐忆檀只是抬手关了落地灯,打开床头暖橘色的摆灯,对他说:“睡吧,今天不动你。” 李敬池不怕黑,但习惯开一盏小灯睡觉。小时候钟秋颖常在医院陪床,李良栋又时常出差,忙得脚不沾地。时间久了,独自在家的小敬池就养成了开夜灯睡觉的习惯,仿佛这样就有人能陪他过夜。 听到唐忆檀这么说,李敬池的眼皮动了动,以沉默回应。 床的两侧泾渭分明,以凹陷的被褥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良久,李敬池因紧张而绷着的腰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慢慢转过半个身子,用余光打量着唐忆檀。 唐忆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正对着笔记本打字,明显是工作还没处理完,见李敬池看过来,他用探究的眼神望了回去,然而目光还没对上,李敬池就飞速收回了视线,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房内很静,李敬池背对着他,盯着床头那盏被来来回回摔了三次的摆灯:“唐忆檀,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打字的声音停了,唐忆檀道:“蔚皇不缺钱,你这段时间刚好养养身体,工作的事明年再说吧。”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但李敬池的心还是沉了下去。他想起身谈判,却被唐忆檀精准地摁住后颈,塞回原位:“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瞒着我找导演,别再想着去试戏了,邮件不会有回复的。” 李敬池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你想雪藏我?” “我说了,你先养好身体。”唐忆檀摘下眼镜,气息很平顺,仿佛自始至终情绪不稳定的只有李敬池一个人,“蔚皇不会雪藏你,你的代言和采访都在如期释出。” 第67章 逃跑 第67章 逃跑 一夜无言,他们的谈话再次不欢而散,李敬池用背朝着唐忆檀,以沉默表明了态度。月亮挂上枝头,两人同床异梦,在轻微的鼻息声中,唐忆檀揽过他的腰,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日升月落,李敬池睡到八点才醒,再看床边的唐忆檀已经穿戴整齐了,他理着袖口道:“我这两天要去玉城处理点事情。” 机会来的恰到好处,李敬池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很冷漠:“知道了。” “我不在家的时候,要听程妈的话。”唐忆檀微抬下颌,拿起一条深蓝的领带,但双手却不动,明显是在等李敬池过来帮忙,“多喝水,少熬夜,别挑食。” 李敬池心不在此,也就没有拒绝,他粗糙地帮唐忆檀打好领带,脑子里构建着从森严堡垒中逃出去的计划。李敬池不呛声的时候看起来很听话,他的乌发垂着,睫毛盖过了双眼。于是这份顺从被唐忆檀当成了让步,他把掌心覆盖在李敬池手背上,引导着他打出完美的领结。 李敬池收回手:“你什么时候回来?” 唐忆檀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答道:“三四天吧。” 要思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李敬池的大脑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无时无刻在运作。唐忆檀从不和他说私生活的事,但他总能从蛛丝马迹中捕捉到原委。既然这次出行时间不确定,那大概率不会是商务会议,再联系目的地是玉城…… 李敬池眯了眯眼,他总觉得唐忆檀这次去玉城和孟家有关。 唐忆檀喝完剩下的咖啡,出门前还亲了一下李敬池的唇角。他的话别无新意,翻来覆去不过又是:“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送别大敌,李敬池长舒一口气,眼看着程妈出门买菜,他几乎是一刻也不停地行动了起来。 生活还在继续,许连和剧组还在等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李敬池拨出昨天联系过的电话,语气紧张:“他走了。”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很刺耳,林裕淮骤然起身:“我十分钟后到,你把东西准备好,该带的都带上。” 挂断电话,李敬池的心率仍然在狂飙,从上周开始,他借着程妈每天出门买菜的功夫,摸清了保镖换班的时间。每天早晚的九点整,门口的保镖会进行日夜班的交接,虽然换班时间不长,但足够李敬池行动。 而唯一的变数就是唐忆檀——他不但需要唐忆檀不在家,还需要他不在荧城。因为只有这样,李敬池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做完所有事情。 他把剩余的早餐全部倒了,再把空碗的照片发给了程妈,说自己昨晚没睡好,今天吃饱后只想睡上一天的觉。做完这些,李敬池把门反锁,右手发着抖,剪起了床单。 半小时后,一条由床上用品绑成的粗绳躺在地上,李敬池满头大汗,自嘲道:“没想到居然会用上这种逃生技能……唐忆檀,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 糖糖歪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主人,李敬池取出枕套,朝它挥挥手,小狗团着身子钻了进去。与此同时,一颗石子砸在窗户上,李敬池沿着树荫往下望,恰巧与林裕淮的目光撞上。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拿起床头的摆灯掂了掂。他心里全是对未知的恐惧,但在看到林裕淮的那一刻,那种恐惧刹那便烟消云散。 “嘭——!” 摆灯狠狠砸向玻璃,网纹状的裂痕随即密布,李敬池没有犹豫,抬手又是一记! 脆响声大作,窗户应声而碎,玻璃渣刹那四处飞溅。橘黄的摆灯发出冰碎般的清脆裂声,从四楼倾泻而下。李敬池粗喘着气,随手扔掉底座,掌心鲜血直流。 他一脚踹下摇摇欲坠的窗框,把枕套绑在腰上,再拉了拉绳子的末端。托唐忆檀的福,床垫很重,床架也很结实,足够支撑李敬池的体重。 鲜血在洁白的绳子上画出一道深红的手印,李敬池无暇自顾,抬脚便跳出窗外。他胆子太大,说下就下,连林裕淮看到这幅架势都吓到了:“你不要命了,小心!” 李敬池倾斜着身体,快速爬下四楼,见林裕淮这么紧张,他反倒是笑了:“下次缺替身喊我。” 他不怕死,直接连下两层楼,林裕淮背上却冷汗涔涔。直到李敬池松开双臂,稳稳落入林裕淮怀中,后者才无可奈何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别吓我。” 李敬池双手血迹斑斑,却满不在乎。碧空如洗,阳光灿烂,他第一次体会到能自由站在蓝天下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林裕淮心疼他的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迅速为李敬池戴上头盔,长腿一迈,踩上油门:“抱紧我。” 黑色的摩托如离弦之箭射出,李敬池紧紧抱着他的腰,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疯狂地分泌,逃跑的快感和上次乘摩托的刺激大相庭径,疾风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相贴的身体同步了心跳。 时间穿梭在飞掠而过的风景中,昨天接完许连电话后,李敬池打开了通讯录,不假思索地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那时他说:“林裕淮,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不到谁还能帮我了。” 疾风呼呼挂过,林裕淮打断了他的思绪:“害怕吗!” “和你在一起就不怕!”李敬池大声回应他,“这次不会被狗仔拍到吧?” 林裕淮失笑:“不会,因为上次我是故意的。” 车流涌动,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冲出了早高峰的车海。李敬池回头,只见建筑在背后化为小点,随即消失不见。 等到摩托车在郊区的别墅停下,李敬池才意识到林裕淮带他回了家。光阴似箭,他上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 初到新环境,糖糖在原地转了个圈,探头探脑地扒拉着沙发。林裕淮对他费尽心思带出的“重要物品”哭笑不得,但手上不停,很快就翻出一个医药箱。他小心翼翼地为李敬池挑出掌心的玻璃碎片,再以碘伏消毒。 痛感很快便涌了上来,刺得人神经发酸,李敬池“嘶”了一声,想抽回手,林裕淮却不让他躲,硬是清理完了伤口,完事还朝他掌心吹了口气:“让你逞强,现在知道痛了吧。” 李敬池要面子:“一点都不痛。” 林裕淮习惯了他口是心非:“今天受伤,明天的戏怎么办?你以后有什么计划?” “先把明天的杀青戏演完,然后……”离开了唐忆檀的监视,李敬池并没有安心多少,反而是心乱如麻。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牵强地笑了笑,“我不想回去,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窗外树影飒飒而动,林裕淮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摩挲了一阵,眸如清潭:“可以啊,能收留的期限不长,只有永远一个选项。” 听到这句话,李敬池反客为主地吻了上去,两人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林裕淮的呼吸有点急促,无意识地拨弄着额发:“你去洗个澡,洗完就穿我的衣服,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洗完澡,镜子里的人身形清瘦,锁骨弯出一道弧度,身上挂着的睡衣明显不太合身,林裕淮比他高半个头,经过这段时间和唐忆檀的纠缠,李敬池也瘦了不少,此时更显得衣服松松垮垮。 见他从浴室走出来,林裕淮放下两碗面,耐心地为李敬池挽起袖子。他低头的模样很认真,仿佛李敬池衣袖的长短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做完这些,林裕淮又不厌其烦地帮他倒水、递筷子,李敬池戳了戳溏心蛋,突然感觉这碗面会非常好吃。 “我做饭不太好吃。”林裕淮笑笑,“将就一下。” 李敬池咽下面条:“没有,很好吃。” 糖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好奇地在这人陌生男人脚边打转,林裕淮摸摸它的狗头,问道:“明天拍完戏后你有什么打算?你和蔚皇的合约只剩两年不到,我帮你找个律师,把解约的事情谈了,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 他说的是最理想不过的情况,李敬池踌躇一瞬,却摇摇头:“只要我住在这里,他迟早会找过来。解约的事我已经找好律师了,她会替我和柳瑾谈……至于明天之后,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先住一段时间吧。” “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李敬池热爱工作,偏要结束证人剧组的杀青戏再离开。林裕淮担心他走不掉,李敬池却勾起唇角,展示了空空如也的手机:“和你打完电话我就把手机卡冲进下水道了,他这几天不在荧城,还有孟家的事堵着,一时半会肯定发现不了。” 林裕淮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又问:“你想去哪里?” 李敬池想了想:“去你老家吧,之前你采访里说过,那里环境很好,基本都是山和水,镇子里的人也都很质朴。我们去租个房,避避风头。” 林裕淮老家在玉城的县城,玉城正是孟氏的地盘,李敬池这么一说,可谓是生动诠释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裕淮刚皱起的眉头又松开,他的双眼弯着,径直取出手机卡,掰成两截。 李敬池想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林裕淮随手扔了卡,笑道:“这几年下来正好干累了,休息一年,再回去工作。” 第68章 录音 第68章 录音 这注定是李敬池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林裕淮的怀抱和本人一样温暖,睡觉时还搂着李敬池的肩膀。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轻轻推了推李敬池:“小池,我们该出发了。” 李敬池睡意未消,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林裕淮帮他挤牙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镜子前,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林裕淮揉揉他凌乱的鸡窝头:“昨晚怎么睡的?” 李敬池不甘示弱,拍了他脸上带着红痕的照片:“这是谁?好像小孩啊。” 林裕淮去抢他手机,李敬池不给,闹来闹去,林裕淮嘴边的泡沫蹭了他满脸,脸颊笑得发红。牙膏的薄荷味清新好闻,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让人很是留恋,李敬池抱着他的腰,突然就不动了。 “怎么了?这么黏人。”林裕淮漱口,“洗漱完我送你去片场。” 一种淡淡的温馨在心底流淌,李敬池笑笑,没有说话,只感觉很舒服。 清晨五点半,两人随电梯一路直达地库,李敬池才想起来:“你助理呢?” 林裕淮摁下车钥匙,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喜欢每天看助理跑来跑去的,都让他们在家里休息了,实在忙不过来才会喊人帮忙。” 车灯亮了亮,林裕淮拉过安全带,李敬池才反应过来他要亲自开车送自己去片场。车窗开了条小缝,清晨微冷的空气从中流出,让人感觉神清气爽。荧城景色在窗外掠过,林裕淮一手搭着方向盘:“你去片场的事不怕被他知道?” 李敬池摇摇头:“柳瑾都不知道,导演也和他不熟。” 林裕淮问道:“这部戏不是你和孟安一起演的吗?” 李敬池这才想起这茬,但事出突然,没有人知道他被唐忆檀软禁了三周,林裕淮侧了侧头,两人相视一笑,顿时心意相通。 他在赌一个时间差,赌唐忆檀还没有把自己失踪的事情抖出去,赌孟安一无所知。 林裕淮无所谓道:“大不了我带着你跑。” 李敬池问道:“要是孟安来拦车该怎么办?” 林裕淮挑眉:“那还挺方便的,我直接把他撞死。” 汽车在片场门口停下,见李敬池下车,一众工作人员态度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场务还慰问了他的病况。见李敬池被拉去化妆,林裕淮降下一半车窗,做了个口型,“我等你”。 七点半,所有演员完成妆发,穿着校服的李敬池恍若隔世,他正要起身,门外却传来了孟安不满的声音:“烦死了,都快杀青了还要见到他,就不能分开拍单人镜头,让后期剪到一起吗……” 李敬池拉开门,孟安右腿踹门的姿势悬在空中,声音戛然而止。 说坏话被正主当场抓包,助理连连鞠躬,李敬池却盯着孟安道:“有不少镜头要同时出镜,怎么分开演?” 孟安悻悻骂了句脏话,那边许连却喊道:“工作人员和演员就位,最后一场第一条准备。” 孟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李敬池不甚在意,刚要抬脚走向拍摄场地,整个人却顿在原地——导演椅边,孟知身穿裁剪得当的长裙,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怀中抱着鲜花,手里的保温杯袅袅散出热气,明显是为弟弟的杀青戏而来。 真是……姐弟情深啊。 李敬池讽刺地笑了笑,没想到今天在片场直接遇到了唐忆檀的两个亲人。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场记打板,许连喊开始。降雨的喷头大开,刺骨的雨水从天而降,李敬池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变成了范津。 孟安踢了踢满地的建筑材料:“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范津,你爸的失踪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他早就死了,死在用巨款买断受害者沉默的第二天。” 残破的木块被他踢开,露出最底部的保险箱,“其实你早就知道范雷死了吧?在我陪你去工地找线索,你说他是建筑师的那一天。” 封尘许久的真相终于在此刻被揭开了一角,冷雨中,李敬池一改曾经内向的学生气,漂亮的侧脸冷硬如冰。 孟安坐在保险箱上,讥讽道:“我以为会是弱者沉冤昭雪的故事,结果是父亲为儿子铺好的一条路……这个箱子里有多少钱,值得买我家老头子那条命?” “别说了。”李敬池的呼吸沉重,“工地的事就是意外,他没有害人——” 孟安唰地站起,点着他的鼻子怒骂:“你敢说他没有害人?你配说这句话?范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起的那张图纸少了两根重要钢筋!是我太信任你了,我以为是你会当我的证人,结果从头到尾是我被蒙在鼓里。” 大雨倾盆而下,迷了两人的眼,一声响雷划破天际,这幢老旧的工地如遇重击,竟然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头顶的天花板开始坍塌,连带着吊灯轰然撞向地面,李敬池抬头,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建筑物化为齑粉的场面。 时间放慢,千钧一发之际,孟安猛然扑向他,两人齐齐滚向角落! “咳咳咳……”李敬池艰难地睁开眼,被漫天粉尘呛得直咳嗽。几滴温热的鲜血落下,流进他的衣襟。镜头一点点拉近,照出孟安头破血流的模样,而李敬池被他护在身下,神智勉强算是清醒。 临死前,孟安提着一口气:“我本来想用这块要坍塌的工地来报复你,让你父债子偿,以命偿命,结果我还是没做到……” 他的板寸很扎人,脸上还挂着两人初遇时吊儿郎当的笑,“小津,回头吧,别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雨越下越大,洗刷了房顶被动过手脚的痕迹,也把他们共同查案的情份埋没在工地里。雨水从李敬池脸颊滑落,他单膝跪地,沉默地看着孟安的瞳孔渐渐涣散。 ——别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直到电影杀青,李敬池脑海中还回荡着孟安最后的台词。影片最后,范津撕碎了范雷的设计图,并用生日解开了保险箱的密码,将所有钱给了小俞母亲。在这两项罪证前,范津既是父亲赎罪的见证者,也是父亲自私与虚伪的继承者。 一众助理众星捧月地围着孟安起身,又是递水又是擦汗,孟知喂他喝了几口保温杯里的茶,语气宠溺:“辛苦了。” 掌心传来刺痛,李敬池才发现刚才用力太大,昨天的伤口又裂开了。他看了眼旁边像巨婴的孟安,正要离开,孟知却道:“等等。” 李敬池转过头,见她挂着得体的微笑:“李先生,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半个小时后,李敬池坐在休息室中,对面是慢慢喝着茶的孟知。她的动作很优雅,嘴角弯了弯:“不必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李敬池开门见山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孟知道:“你喜欢《最后的证人》的结局吗?编剧改了整整五版,才改出现在的结局,如果你是范津,会选择沉默地包容自己父亲犯下的罪过,把钱留给受害者家人吗?” 她的语气很平缓,说话却句句刺耳,李敬池压抑着脾气:“当年的事没有盖棺定论,我爸也没有给我留钱,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你有个弟弟啊。”孟知左手无名指的蓝宝石戒指散发出耀眼的微光,她俯身向前,在李敬池耳畔低声道,“最后的证人是定制剧本,孟氏花了五百万,才让知名编剧以当年的荧城工地案为原型,写出这部悬疑大作。” 李敬池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小,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他脑中挂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人血馒头。 “忆檀一开始不忍心,不想让你演,没想到你硬是要演。他让我改结局,让你的结局别太难看,我只好去找爸爸了。”孟知笑了,打开手机,“其实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我知道你和忆檀还有联系,三年的包养关系,换了谁都不舍得,听听这个吧。” 她是女人,李敬池不想打她,硬是把自己钉在凳子上,指甲狠狠抠入掌心。 门开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林裕淮站在他身后,淡淡道:“孟小姐想请我男朋友听什么录音?” 孟知的脸色变了变:“林裕淮,你曾经也是孟氏的艺人。” “但我现在不是了。”林裕淮以一种守护的姿势站在李敬池身后,他轻轻捏了捏李敬池的肩,动作像是安慰,语气却是不容置喙,“放录音,我们听完就走。” 孟知耸肩,点击播放录音。一段杂音出现,听起来是偷录的,提问者的声音被做了特殊处理,李敬池只能听到唐忆檀的回答:“第一次见到他时,我知道他是李良栋的儿子,家里背着荧城工地案的债务……他像一只养不熟的狼,张嘴就要咬人,扬手就揍了霍宁。”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唐忆檀低头吸了口烟,冷漠道,“像仇人怎么了?也就像个三分,刚好能弥补蔚皇的话题度。因为像仇人,在床上报复折磨他的时候才有感觉,我就是包来玩几年,从没动过感情,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房间很安静,静到李敬池能听到血液涌向头顶的声音,他竭力保持着镇定,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音频走向末尾。唐忆檀没有再说话,李敬池却能听到一阵尖锐的噪音划过鼓膜,那声音刺耳难耐,如刀割般捅入心脏,沁出点点血迹。等到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耳鸣。 孟知收回手机:“我给你听这个,就是想让你死了这条心,忆檀不喜欢你,你们该断了。” 第69章 私奔 第69章 私奔 李敬池从噩梦中惊醒,满身都是汗,见他手臂胡乱挥舞,林裕淮也醒了。他把温热的手掌放在李敬池额前,静静抱着他:“没事,没事,只是个梦。” 自从听完那段录音,两人便离开了荧城,现在已经过去五天,李敬池却时常能梦见孟知的脸。梦中那张脸雌雄莫辨,她留着长发,笑容带着孟安轻蔑的意味,开口却是唐忆檀的声音。 “李敬池,你就像一头养不熟的狼,和你父亲背负着同样的血债命运,这三年我只有在床上报复折磨你的时候才有感觉。” “我从未动过感情,我们也该断了。” …… 李敬池大睁双眼,不住地喘气,在林裕淮的怀抱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掀开被子,察觉天边已经亮起一角,手机上的时间写着七点,林裕淮亲了亲他的唇:“还早,再睡会儿。” 李敬池摇摇头:“睡够了,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什么?” 话是这么说,林裕淮又怎么舍得让他干活。两个人拖拖拉拉地下了床,林裕淮从冰箱拿出两个肉包,垫在大灶上蒸了。李敬池没见过这种复古玩意,到现在还不习惯:“你应该去参加那种田野综艺,自己动手生火做饭的,粉丝肯定很喜欢这种反差。” 林裕淮笑了:“小时候住在乡下,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太阳缓缓升起,照得房内一室通透,这里是林裕淮老家的房子,自从林父林母去世后,玉城这栋老房子空置至今。要不是李敬池提起,恐怕林裕淮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这座小小的县城。 房子虽然老旧,也没有联网,但也算干净整洁,很合李敬池心意。他们挤在长板凳前吃着早餐,林裕淮收拾了碗筷,又带他出去买现磨的豆浆。 县城的青壮年都去城里打工了,留下的全是半大的孩子和老年人,小地方的人们不懂电影明星,只觉得他们是哪家半大的小伙子跑出来闹。头一次不用乔装打扮地站在阳光下,李敬池感觉分外陌生,林裕淮从小在这里长大,倒是很习惯。 阳光正好,山间的空气清透,碎了一半的青石板还留着乡下小狗泥泞的爪印。道路两边的柳树姿态万千地矗着,柳条沾了早春的池水,斜斜挂在农民手扎的橙黄篱笆上。鸡群晃晃悠悠地走过,在李敬池好奇的目光下排队走进牛棚,寻了处惬意的地方歇息。 林裕淮对着街角拉琴的大叔打了个招呼,又笑着对李敬池说:“真正的艺术在民间。” 他的琴很老旧,琴声充满悲怆与苍凉,李敬池不懂音乐,却能听到悠扬琴声的情绪。他看了一会拉琴者,才注意到男人的眼睛瞎了。 李敬池感觉有点难受,他放下一张五块,琴声停了,男人察觉到了动静,朝他颔首致意。 “你拉大提琴的时候在想什么?”李敬池和林裕淮肩并肩走着,忍不住问道,“会带入自己的感情和故事吗?” 林裕淮牵着他的手,莞尔道:“我太年轻了,没这么多阅历,最多只能写点爱情。民间艺人都是历史的承载者,电影取材的时候,我们会来采风。” 想到当初何彦遥说的“唐忆檀就是个商人,根本不懂艺术”,李敬池突然就明白了他们这类人对电影本源的追求。他捡了《牛神》的事和林裕淮说了,后者不置可否:“很好的题材,但编剧爱拖稿是个问题,如果剧本能写出来,我建议你去试一试,也算是对演员生涯的挑战了。” 他的意见和唐忆檀完全相反,李敬池心中明朗不少,飘散的思绪却又戛然止住。 这是他逃离荧城的第五天,那天明明和孟知说就此离开,这辈子不会再和唐忆檀产生半分瓜葛,但等到李敬池真正开启新的生活,他才发现人生和被这个人紧紧捆绑着。 “唐忆檀”的名字像是毒药,浸润着他生命的每一刻,包裹在所有或重要、或平淡的回忆表面。 林裕淮拉拉他的手:“小池?” 李敬池这才回过神,递上一张现金。豆浆铺的嬷嬷眼神不好,半天才数出要找的零钱,再用袋子打上满满的豆浆。大豆醇香扑鼻,两人在路边趁热喝了,李敬池盘腿坐在草地上,感慨道:“这样的生活真好。” 林裕淮和他喝一根吸管,含糊道:“喜欢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明知这不可能,李敬池还是笑了:“希望我能早点解约成功,然后去看你的演唱会。” 林裕淮朝他勾勾手:“过来。” 李敬池不明所以,林裕淮却是拉着他的领子吻了上去。金色的朝阳从天边落下,洒在他锋利浓密的眉关处,孩子从街口跑过,留下一串嬉笑声,掩盖了这个无声的吻。半晌,林裕淮松开手,呼吸重了几分:“给门票盖个章。” 李敬池脸红了,林裕淮扔了豆浆的袋子,牵着他从无人的小巷走回家。狗尾巴草轻轻的摇曳,李敬池晃着身体走在马路涯子上,几次掉下来都被林裕淮稳稳地接住。 回到家,林裕淮翻箱倒柜许久,终于从箱底找出一把断了弦的吉他。 李敬池觉得这把吉他很眼熟,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的朋友圈封面:“原来它被你放在这里了?” “这是我的第一把吉他,初中买的,花了不少钱。”林裕淮以虎牙叼着断了的弦,噌地一下绷直,“那时我爸严厉,说什么也不让我学音乐,我不服就离家出走,结果他差点把我的腿打断。” 李敬池看他调琴,不经好奇道:“后来呢?” 林裕淮笑道:“后来我自己写了首歌,就抱着这把烂吉他到街上唱,还被星探发现签约了,赚了不少钱,老头子就不吭声了。” 说完这些,他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道:“林裕淮第三次全国巡演正式开始,请各位观众及时入座,把手机调整成静音。” 李敬池乐不可支,却见林裕淮交叠着双腿,目光温柔地看着他,就这么唱起了情歌。吉他音色老旧,带着些许的杂音,但林裕淮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李敬池耳中宛若天籁。 情歌很青涩,直白地表达着少年人的暗恋和对心爱之人的向往。李敬池听着听着耳朵红了,林裕淮唱完一首却是不停,他照着流程打招呼互动,从出道第一首歌开始暖场,像真正在开演唱会。 等到林裕淮唱完,时间已日上三竿,他连着喝了两瓶水,对李敬池眨眨眼:“喜欢吗?” 李敬池心里全化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喜欢。” 林裕淮牵起他的手,唇角勾起:“那以后只能喜欢我,不能喜欢别人。” 李敬池答应得好好的,林裕淮却假装没听到,一来二去,又闹到床上去了。那把老旧的吉他躺在床头柜边,注视着房间里相贴的两具人影。原本的歌声逐渐变为绵软的呻吟,李敬池带着破碎的尾音,被贯穿了身体。 林裕淮咬着他的耳垂,流下动情的汗水,烫得李敬池脊背发抖。他加快了抽送的频率,还要很坏地问:“喜欢我哪里?” 李敬池被顶得全身在颤,断断续续道:“哪……哪里都喜欢。” 林裕淮屏息凝神,不动了,正当李敬池不解地回过头,他却用力顶向后者身体深处最隐秘的一点。快感汹涌而至,李敬池全身像是过了电,大脑一片空白,胸前两颗乳头硬得似坚石。 又是一阵急风骤雨袭来,林裕淮认准了他的敏感点,死命往那处撞。李敬池不住地摇头:“那里不行……啊!” 林裕淮用虎牙磨着他的乳尖,身下不停:“不是说哪里都喜欢吗?” 淫靡的水声回荡在房内,李敬池面红耳赤,难堪道:“是。” 林裕淮有力的腰腹不断地顶撞着他,英俊的面庞带着邪性。他舔着李敬池的胸口,弹琴的右手不断套弄他的下体,以薄茧反复擦过冠状沟:“那就不要拒绝我。” 小穴像涨了潮,源源不断地溢出黏腻地肠液来,林裕淮把食指贴着阴茎根部,缓缓顶了进去。穴口张到极限,难耐地吃着性器,林裕淮勾着手指,以指节摩擦他的肠壁,把粉色的后穴撑到最满。李敬池腰间一软,满是水光的唇失神地张开,发出濒死般的呻吟,涎水顺着唇角淌下,他被林裕淮玩得全身不住地发颤。 林裕淮抽出手指,把黏液尽数抹在他的乳尖:“好多水。” 这个举动让李敬池脸涨得通红,他后穴猛地收紧,险些把林裕淮夹射。林裕淮勾着他的脖子,和他缠绵地吻了一会,方才从高潮的边缘缓过来。 林裕淮把他塞得又满又涨,每动一下都让李敬池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他想射想的快要疯了,只能偷偷地用下体蹭着床单,企图从中得到一点慰藉。林裕淮眼尖,抬手便拉起他的大腿,让性器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干什么呢?” 李敬池的声音发软,满目春情:“让我射吧。” 埋在体内的阴茎瞬间涨大几分,林裕淮呼吸不稳,差点就要交代在他体内。他俯下身,缠着李敬池伸出的舌尖舔吻了一阵,下身有规律地操弄着。林裕淮来回摆动着腰腹,每一下都顶在他的敏感点上,让李敬池丢盔弃甲。 很快,李敬池的声音就变成泣声:“……让我射吧。” 林裕淮抚上他的脸,两人激情地接吻,随着最后一记操干狠狠停在小穴的最深处,李敬池瞳孔放大,阴茎抖动两下,前端射出浓白的精液。 没有任何抚慰,他被林裕淮操射了。 第70章 定情 第70章 定情 一连胡闹了几天,李敬池快死在床上。两个人都处在最好的年纪,身体时刻都能为性爱做好准备。李敬池时常会想制止林裕淮纵欲,但又遭不住撩拨,三番五次后,他这具身体变得极其敏感,轻轻一碰就会出水。 林裕淮对他这幅样子喜欢的不得了,于是他们从床榻做到浴室,精力最好的时候能闹上整整一天。做到最后,房间里满是精斑,李敬池只能摸着林裕淮紧实精壮的腹肌,求饶道:“不要了。” 林裕淮做爱时喜欢叼着他的耳垂,像野兽标记般舔吻:“不要什么了?” 李敬池大腿都在发抖:“别再做了,要死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深吻,林裕淮声音沙哑:“那就死在我的床上。” 为了解决他精力过剩的方法,李敬池心生一计,让林裕淮借来种地的工具,学着隔壁邻居播蔬菜。林裕淮宠他,把小时候在田里学的技巧全部搬了出来,用三天时间搭了个大棚。 李敬池也没有闲着,帮他一起犁地、翻土,没过多久,小白菜的嫩芽冲破土壤,冒出数个绿色小尖。他们坐在田边,共同见证着蔬菜成长。 干了几天活,李敬池原本苍白的皮肤晒黑了一点,据豆浆铺的嬷嬷所说,他变得更像“活人”了,连嘴角都时常挂着笑。 林裕淮道:“下个季节就能吃了,你想吃什么烧法?” 李敬池为田里浇了点水:“白灼菜心或者下面吧,反正你做得都好吃,你看着办。” 为了让小白菜茁壮成长,林裕淮从邻居伯伯那里借来一袋肥料。两个人站在田里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施了肥料。 玉城的春天过得很快,在季节的尾巴,春雷打响,一场春雨洋洋洒洒地撒向大地。李敬池还是睡到半夜才想起来田里的菜,他们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林裕淮连伞都忘了拿,抓起塑料布就往外冲。 李敬池跟在后面,和他一起匆匆铺起塑料棚。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天边破晓,李敬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田里。 林裕淮去打了水,用毛巾为他擦脚。他低头的侧脸很英俊,睫毛在高挺的鼻梁落下一道阴影,李敬池坐在竹凳上,突然感觉很心动。 林裕淮细细地擦去泥土,头也不抬:“怎么了?” “没什么。”李敬池却是笑了起来,林裕淮抬头,两个人在阳光中对上视线。经过时间的洗礼,即将干枯李敬池就像田里的幼苗被浇了水,施了肥,重新焕发出生机。他脸上的淡漠和戾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少年气。 林裕淮为他擦另一只脚:“每天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傻笑。” 李敬池不甘示弱:“你也差不多。” 做完这些,林裕淮才拿来他的鞋:“穿上,我去做早饭。吃完饭你先去睡一会,我帮贺伯搬点菜去市场卖了。” 小县城借工具都是有价的,贺伯人好,见他们勤劳,也不愿意收钱。林裕淮过意不去,执意要帮这位独自在家的老人干活。一来二去,邻居间也就熟了,贺伯老花,盯着林裕淮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后生仔,你长得好似电视里的明星。” 李敬池想笑,结果贺伯再评:“你像个女娃,漂亮得很。” 回家路上,还是林裕淮抓住他的手:“他是在说你长得太好看了。” 他们手牵手,影子被夕阳照成一道长线,看起来万分和谐。田家的稻草随风飘动,形成浅绿的波浪,李敬池乌黑的短发被微风吹散,他穿着林裕淮的衣服站在田边,突然感觉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没有网络,没有人认识他们,他可以抛下一切,度过平淡的一生。 这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晚饭是丝瓜鸡蛋汤、清炒红薯苗和蒸鸡腿,李敬池吃了两碗饭,肚子涨得不行,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林裕淮,我会不会很自私?” 林裕淮收拾着碗筷,随口道:“你要算自私的话,全天下没有人无私。” 李敬池认真看着他的侧颜:“其实现在的我应该回到蔚皇,去打解约官司,再告诉粉丝和亲人我以后会去哪里,干什么。” 那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为他成立了粉丝后援会,在大雪天来探班,坚持接送他的商务活动。李敬池开始时不理解这份辛苦,他在每场活动结束都为会粉丝点好奶茶,再礼貌离场,时间一长,等他收到的手写信越来越多,李敬池看过其中真挚的言辞,才惊觉这份爱有多么沉重。 李敬池道:“你刚出道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当时替她们觉得不值得,我明明不认识她们,但粉丝能在最重要的时候为我冲锋陷阵。”林裕淮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他,“你以前不也喜欢过我和庄潇吗?当粉丝是什么感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李敬池突然就释然了:“我觉得很值得。” “那就够了,她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哪怕你和蔚皇的解约官司会维持很长时间,你的粉丝也会等着你。”林裕淮放下抹布,认真道,“世界上喜欢你的人很多,因为你值得被喜欢。” 李敬池心中一热,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林裕淮洗干净手,又道:“至于家里的事,你已经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付出够多了。” 他坐到床上,李敬池凑了过来,把头枕在林裕淮的膝间。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缓缓流淌,没有语言能表达李敬池的心情,良久,他只说:“谢谢。” 林裕淮摸摸他的头:“也谢谢你带我回来,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这对李敬池来说何尝又不是?他自知在逃避现实,却克制不住地和林裕淮潜入世外桃源,沉溺在平淡中。有很多个瞬间,李敬池希望时间就此停下,因为在这里他不是李良栋的儿子,也不是蔚皇的艺人。 他只是李敬池。 林裕淮低下头,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我爱你。” 李敬池的眼眶发涩,他环抱住林裕淮,小声道:“我也是。” 晚风很舒服,他们散步看了看田里的白菜,林裕淮又牵着他爬上后山。山间的空气很好,夜晚依稀可见几点繁星,李敬池交叠着双臂,躺在草地中,林裕淮却起身离开,俯身在草丛中寻找着什么。 李敬池:“?” “找到了。”林裕淮起来的样子很狼狈,头上还插了几根草。他举着两束狗尾巴草回来,拔去尖端的杂毛,将草身弯着掐断,扎成圆圈的形状,“手。” 李敬池不明所以地伸出手,林裕淮轻轻把草扎的戒指放在他掌心:“虽然有点潦草了,但比易拉罐的环强上不少。” 戒指很朴素,却似有千斤重,不知为何,李敬池心中发痛,像是被人生生剐去一块重要的部分。透过月光,他看到自己失魂落魄地坐在露台长桌旁的倒影,面前的戒指盒被玫瑰花瓣环绕,深红的外壳宛若沾血般刺眼。 痛彻心扉。 李敬池扯了扯嘴角,但在看到林裕淮单膝跪地后,他却笑不出来了。 夜空下,林裕淮浅褐色的瞳孔如琥珀般迷人,他耳垂的黑曜石耳钉微微闪烁着光芒,那光束甚至超越了皎洁的圆月。 林裕淮调侃道:“李先生,你是否愿意和一个残疾人共度余生?” 李敬池道:“说什么呢,你只是听力受损,又不是听不到了。” 林裕淮挑眉:“有时候在床上是不太听得到。” 李敬池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作势要把戒指扔出去,见林裕淮表情有些急了,他才摊开手掌,轻声说道:“我愿意,那你是否愿意陪一个……一无所有,还负债累累的人过日子?” 林裕淮没有说话,用动作回答了他。 狗尾巴草制成的草圈被缓缓推向李敬池左手的无名指,那草梗有点扎人,让他心里微微发痒。等到戒指推到尽头,李敬池呼吸一滞,对着月光端详着左手。 草戒指很粗糙,但他却觉得这比孟知的蓝宝石好看一万倍。 “下次再补个正式的。”林裕淮见他看得入迷,忍不住道,“不给我戴了?” 李敬池这才想起来把他给忘了,两个人交换完戒指,抵着额头笑了。他们躺在山顶的草坪上相拥,李敬池弄得裤子上全是杂草,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开心。 脖间的奇楠木滑了出来,他静静地望着夜空,右手摩挲着吊坠,道:“等我解约成功,所有事情结束了,你要开一个更大的演唱会,唱给我听,也唱给等你这么多年的粉丝听。” 林裕淮吻了吻他的唇:“一定。” 第71章 噩梦 第71章 噩梦 又是一个晴天,田里的小白菜长势喜人,已经生出浅绿的叶片了。林裕淮一大早就帮着贺伯整理了蔬菜和干货,运到县城的菜场去卖。李敬池独自在家,清闲得不行,起床后吃了林裕淮留的早饭,便提着水桶去给小白菜浇水。 两周过去了,乡下的生活趋于平静,李敬池也逐渐淡忘了过去一年的坎坷。 林裕淮像是一阵春风,抚平了满腔苦意的池水。每当干农活的时候,李敬池会短暂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有关父亲和工作的事情很遥远,远到仿佛是他上辈子经历的事情。 “哥哥早!”小男孩赤脚跑着他,脸上还沾着泥污,“小林哥哥呢?” 李敬池蹲下身,用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他和贺伯去菜场了,估计下午才回来。” 男孩的眼睛很亮,瞳孔却透露着担忧:“那怎么办?刚才有人找小林哥哥,说有很要紧的事。” 李敬池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男孩摇摇头,指向家的方向:“我也不知道,看样子是个很——可怕的人,和恶鬼一样,像是来讨债的,哥哥你别回家了,他肯定不是好人!” 李敬池的指尖一顿,还是替他系好了歪歪斜斜的纽扣,他敛了敛神色,低声对男孩说:“……我去看看,如果我半小时内没回来,你就打电话给贺伯,让他催林裕淮走。” 回家的这段路不长,但李敬池的手都在抖,他强行遏制着胡思乱想的念头,告诉自己不会是他,有孟知帮忙隐瞒,他不会找过来的。 小院半开着栅栏,门微微敞着,把手已经坏了,轻轻一推便发出嘎吱的声响。房内没有开灯,只能看到漆黑压抑的桌檐。李敬池慢慢走进客厅,视线停留在圆桌前的照片上。 那是李允江的照片,他躺在病床上,头戴呼吸机,侧脸静谧,看样子是睡着了。照片边角压着一支白玫瑰,那花瓣纯白无暇,含苞待放,但枝干上还残留着尖锐盘绕的小刺。 李敬池的呼吸停止了,他摸过李允江的容颜,心中升起一股绝望的愤怒。这种愤怒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李敬池猛然把玫瑰折断,扔进垃圾桶,抬脚便要离开。 门被守住了,毛路一身黑西装,表情还算礼貌,但他背后站着两名肌肉虬结的保镖正微抬着下颌,漠然看着李敬池。 毛路颔首道:“李先生,不好意思,可以别让我们太难办吗。” 他说话很客气,语调却是陈述句,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两名保镖很快上前,压住李敬池的肩,把他往回拖。卧室的小门半开着,透出几丝昏黄的光,李敬池止住了挣扎的动作,冷冷喊道:“放手,我自己有腿!” 保镖松手,毛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敬池头脑涨痛,手脚发麻,一步步走向他本该面对的宿命。 门开了,一地的烟蒂,唐忆檀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榻前,低头抽着烟。他穿着全黑的西装,周身气场肃杀,领带还是离家前李敬池为他打的那一根。 他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白色的烟圈,再把烟蒂摁灭在依次摆开的安全套上:“一晚上三个套。” 他很用力,用力到手背的青筋暴起。半明半灭的火星在套尾留下一道黑色焦痕,依稀能见到里面装着的浓白精液。 床脚的垃圾桶被踢翻了,生活垃圾潦草地散落满地,如同被疯狗搜寻过一般。唐忆檀抬起头,深深看向他,直到这时,李敬池才能明白男孩口中的“恶鬼”是什么意思——唐忆檀深邃的眼中布满血丝,嘴唇灰败无色,脸颊瘦削不少。那张仪表得当的面庞被恨意取而代之,仿佛李敬池是罪不可赦的仇敌,所犯恶行罄竹难书。 “挺能做的。”唐忆檀又摸出一根烟点了,他弹了弹手指,让烟灰落在整洁的枕头上,“这么缺男人,怪不得费尽心思也要离开我,真可惜,如果今天先回来的是林裕淮,你刚好能看到他被打的半死的画面。” 他的声音很沙哑,眼底挂着乌青,仿佛几天没合过眼。 李敬池倏然开口道:“唐忆檀,我不欠你什么。” 唐忆檀从怀中取出一叠白纸:“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的卖身契还剩两年。” 合同四散,末尾还盖着李敬池鲜红的手印,男人缓缓起身,迎面走来的姿势颇具压迫感,宛若前来索命的冤魂。李敬池后退两步,双肩却被门口的保镖死死压住,不得动弹半分。 唐忆檀微微低下头,将烟圈吐在李敬池脸上,呛得他直咳嗽:“脱衣服。” 保镖动手了,李敬池穿得本就不厚,顷刻间衣服便被剥下。两人离得很近,李敬池所有的隐忍和愤怒被收入眼底,唐忆檀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细细欣赏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保镖脱完他的衣服,又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见唐忆檀不动,李敬池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他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这两名身型高大的保镖无视了他的挣扎,将他牢牢束紧双手,仰面摁在地板上。 李敬池被拉起头发,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看着唐忆檀。后者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再把手指伸入李敬池的口腔,粗暴地捣弄着他的舌头,拉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唐忆檀把涎水尽数抹在他的脸上,慢条斯理道:“既然你喜欢人多,那就试试被轮奸的感觉吧。” 李敬池张口就想咬断他的手指,保镖眼疾手快,把他的头狠狠按在地上。李敬池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破口大骂道:“畜生,变态,牲口,丧心病狂,唐忆檀,我他妈看到你就想吐!” 他骂人的花样没什么新意,唐忆檀听了没多久就腻味了:“再说几句?” 李敬池胸膛不住地起伏:“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一想到这辈子还要见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唐忆檀熟视无睹,他随意擦了擦手,无情地对保镖说:“开始吧。” 最后的内裤被扯下,保镖抖着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拉起他的手臂就要往床上带。沉重的喘息回荡在耳畔,李敬池这才意识到唐忆檀没有开玩笑,骂声停了,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声音都发着抖:“唐忆檀,你开什么玩笑。” 李敬池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等到陌生男人的拉开他的大腿,作势要上他,李敬池脖颈不住后仰,绷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曲线,抑制不住道:“唐忆檀,我错了,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这句话堪称歇斯底里,句尾还带着泣音,保镖松开手,没了动作,唐忆檀在床边看着他,慢慢吸着烟,淡淡道:“这不就行了。” 恐惧的泪水从鼻尖淌过,李敬池呜咽着,全身发抖,但唐忆檀没有放过他。他丢出一部全新的手机,又拿出一张纸条,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打电话给林裕淮,照着上面的话读。” 在唐忆檀的注视下,李敬池输错了三次号码,他从未如此希望林裕淮不会接电话,然而在他成功拨出号码的那一刻,手机响了几声,电话还是打通了。 李敬池的心死了。 林裕淮像是在忙,语气匆匆:“你好,请问你是?” 听到他的声音,李敬池鼻子发酸,但还是不得不照着纸条念道:“是我,我是李敬池。” 那边的杂音消失,林裕淮笑了:“怎么了,想我了吗?” 手机开着外放,听着他调情的话,唐忆檀脸色铁青,但仍一言不发。保镖推着李敬池的后背,示意他快读,直到林裕淮那边传来催促,李敬池才艰涩开口道:“林裕淮,我想了很久,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弟弟还在医院里,我需要回去演戏来帮衬家里。” 林裕淮的声音很温柔:“你缺多少钱,我让工作室打给你。” 李敬池抓着纸条的手抖得越发厉害:“……而且我出轨了,我爱上了别人。” 电话那头变得极其沉默,空气一片死寂,唐忆檀墨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李敬池绝望的脸。过了很久,林裕淮静静道:“我不信。” 李敬池低头,只见纸条清晰写着几个大字:我不喜欢你,我们分手吧。 “我不……”李敬池泪水不住地淌,在要说出口的瞬间,他刹那改口道,“林裕淮,我爱你,对不——” 手机被保镖抢过挂断,短促的忙音传来。唐忆檀唰地站起身,接过手机,狠狠砸向窗户。玻璃在他背后迸射而出,轰然炸成纷飞的碎片,唐忆檀粗喘着气,面色青黑,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李敬池全身脱力,重重地靠在墙上,发出讽刺的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的泪断了,看着唐忆檀的表情只剩冷漠:“唐忆檀,你什么都得不到,因为你不配。” 话音落下,保镖一记手刀将他打晕。李敬池软倒在地上,唐忆檀打横抱起他,脚步在他和林裕淮生活过的卧室前顿了顿。 毛路发出请示的眼神,唐忆檀沙声道:“全部砸了,砸不了的烧掉。” 第72章 手铐 第72章 手铐 李敬池是被渴醒的。 泪水和歇斯底里的发泄让他嗓子钝痛,只想喝一口水。黑暗中,他迷蒙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摸向床头的方向。 灯开了,暖光照着李敬池的面庞,唐忆檀起身为他倒了杯水。李敬池一口气饮尽了水,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只见他左手手腕挂着一个银质手铐,那手铐不短,内侧还垫着牛皮软垫,末端接有一截银链。 银链的长度很微妙,足够他在活动左手,却又正好能限制他的行动,把他锁在床头。李敬池转过头,缓缓道:“唐忆檀,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报警抓你。” 或许是结束了奔波,唐忆檀放下水杯的动作都显得很从容。床畔凹陷了一块,他紧贴着李敬池坐下,缓声道:“那你报警吧。” 李敬池到处摸索了一阵,才发现手机没了。 唐忆檀道:“你很聪明,不但瞒天过海,砸碎玻璃从四楼爬出去,还拔了手机卡,选了个我想不到的地方,一藏就是两周。” 他以双指捏着李敬池的下颌,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自己不出面,还特地找了个谈判律师,让她来和公司商议解约。李敬池,我很好敷衍是不是?你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弟弟还躺在医院里?只要我想,医生随时可以断了他的药。” 他的手劲很大,仿佛要捏碎李敬池的下颌,李敬池紧咬牙关:“你威胁我。” “我威胁你?”唐忆檀松开手,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倏地笑了,“我们来谈一谈这笔帐,一开始是你求我上你,求着被我包养。这三年来我在你身上堆了不少资源,连家人都一起赡养了,现在你说要走?” 李敬池哑然,蔚皇确实待他不薄,片刻后他才道:“放我出去,我去拍戏,钱我都会还给你。” 唐忆檀置若罔闻,从抽屉中拿出另一只手铐,把他的右手也铐在床头。李敬池疯狂地挣扎,但在手铐的限制下,他的举动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唐忆檀脱下他的上衣、长裤,最后是内裤,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李敬池发着抖:“唐忆檀。” 微弱的灯光中两人四目相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李敬池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却能感觉胸前一阵刺痛。唐忆檀拧着他的下巴,让他低头看向两枚带钻的乳夹:“喜欢吗?” 乳尖很快充血立了起来,硬得宛若乳夹上耀眼的钻石,唐忆檀慢慢抚摸着他的身体,挑逗着两颗乳珠。疼痛与快感并存,几乎要将李敬池逼疯,他全身赤裸,被吊着双手锁在床上,只能发出短促的鼻音。 唐忆檀欣赏了一会他略带痛苦的表情,又以双指撑开他的后穴,塞入一枚冰冷的器具。跳蛋被指尖顶着,塞到肠道的最深处,李敬池把手铐晃得震天响:“唐忆檀,你除了用这种恶心的东西折磨我,还能不能用点光明的手段——” 嗡嗡的声音响起,李敬池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动物,声音戛然而止。 唐忆檀倒了点酒,随手把跳蛋提升一档:“你继续说,我在听。” 李敬池脸颊翻红,唇角流出压抑不住的呻吟,他喘了一阵:“在床上报复折磨我很好玩吗,因为我长得像庄潇,你看着我跪地求饶的时候会有快感?还是因为我是李良栋的儿子,你想为未婚妻出头?” 他明明濒近高潮,挑起的眼尾都透着情欲气息,嘴皮子却始终利索,像一只张口就要咬人的小兽。 唐忆檀沉吟了一会,又盒中拿出一个锁精环,替他套到阴茎的最底端。即将到来的高潮被打断,李敬池像是脱了水的鱼,胸膛不断起伏,脸上露出难受的神情。 唐忆檀欣赏着他挣扎的表情,突然道:“不,只是因为你是李敬池。” 听过孟知的录音,李敬池不会再相信他的鬼话,灯光很暗,在快感和折磨的边缘,李敬池才发现床头的灯换了,被他打碎四次的摆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柔软如云朵的装饰灯。 唐忆檀一边揉捏着他发硬的乳珠,一边用指尖反复拉扯着乳夹:“想射吗?” 跳蛋细心地照顾到了每处敏感点,把肠壁的褶皱抚平,李敬池后穴泥泞一片,潮湿得不像话。他被理智和性欲拉扯着,几乎要死在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滚。” 他的表现很差,唐忆檀不语,只用指节剐蹭着他的冠状沟。高潮久久不来,李敬池被折磨的双眼失神,像被玩坏的性爱玩具,只知道木然张着唇。随着跳蛋反复碾压着敏感点,李敬池的身体抽搐着,阴茎缓缓溢出透明的液体。 唐忆檀用手指在他泛红的穴口打着转,再浅浅抽插:“想射吗?” 他们一人身无寸缕,一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体面地坐在床边——唐忆檀胯间的长裤被顶得老高,但还保持着上位者岿然不动的高傲姿态。 下身又被塞入一枚跳蛋,两枚情趣用品同时震颤,压榨着他最后一丝理智。李敬池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扭动身体,发出崩溃的喘息。 见他不回答,唐忆檀拨弄着被撑到最大的锁精环:“想射的话就道歉。”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电流,隐秘地刺激着李敬池。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李敬池的身体不住颤抖,痛苦地闭上双眼。等到前端溢出几滴浅白的精液,他终于胡乱摆着头,求饶般喊道:“我错了,唐忆檀,我想射,我再也不逃了——” 唐忆檀摘去锁精环,轻轻抹掉他脸颊淌下的泪水:“哭什么。” 囚具被解开的这一刻,禁锢许久的快感汹涌而至,将他吞没在烟花炸响的虚空中。这次高潮长达十几秒,李敬池睁大双眼,脑中只剩空白,压抑许久的下体终于得到释放,他的涎水从唇角淌下,阴茎一抽一抽地射出精液。 然而跳蛋还在继续震动,唐忆檀喝了口红酒,看着他无助地蜷起身体:“这么喜欢林裕淮,非要当着我的面和他表白?” 没有人回答他,李敬池仰面闭起双眼,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他的额头和脖颈全是汗,连手腕被铐上的地方都带着一层浅浅的水痕。 唐忆檀盯着他看了一会,捏着他的脖子,重重吻了下来。唇齿交缠间,他的吻带着浓重的侵犯意味,仿佛在确认李敬池的所属权。 唐忆檀单手解开皮带,粗大的阴茎跳出,两人俱是加重了呼吸。 李敬池动了动眼睑,无声地转过头去。然而他做这一切都是徒劳,跳蛋持续不断地震动着,这具年轻的身体不知疲惫,快感很快便席卷而至。 锁精环被重新套上,唐忆檀用性器抵着他的唇,又问道:“想射吗?” 李敬池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了这个磨人的问题。他伸出粉红的舌尖,慢慢舔弄着唐忆檀的龟头和冠状沟。口交带来的快感极大程度刺激了唐忆檀的征服欲,他的呼吸重了几分,看着李敬池一点点吞入自己的阴茎。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李敬池如死鱼般躺着,床单湿透了,全是他后穴溢出的水和精液。极致的高潮过去,之后每一次快感都来得更持久,玩到最后,唐忆檀像给小孩把尿般架着他的双腿,看着他失神地张着唇,射到再射不出来任何东西。 几次干性高潮更像是暧昧的惩罚,李敬池瘫软在床上,失去了骂人的力气。最后一次快感来得最为崩溃,他用手臂遮住双眼,马眼不受控制地收缩,汩汩流出浅黄的液体。 唐忆檀像一位有耐心的猎人,也不上他,只是反复问了数十次“想射吗”,于是李敬池变成了巴普洛夫的狗,一听到这句话腰际就会酥麻发软。 直到天边蒙蒙亮,这场凌迟般的惩罚才走向尾声,李敬池奄奄一息地俯在床头,手腕被手铐磨得通红。他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翻来覆去只会说几句道歉的话,不是“我错了”,就是“我再也不逃了”。 唐忆檀觉得还不够,偏要死死抵着跳蛋,听他说一句情话。 在昏过去前,李敬池哭泣着说出“唐忆檀,我爱你”,这句话包含情欲,句末都带着上扬的勾人语调,但与那天他对电话那头倾诉的爱意大相庭径。 黎明破晓,唐忆檀抱着他去浴室清理身体,长久的疲惫让李敬池失去意识,沉沉睡去,他做梦的面庞如少年般稚气,嘴里还喃喃说着胡话,仿佛忤逆唐忆檀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第一缕阳光穿过乌云,照亮荧城的一角,驱散所有压抑噩梦。唐忆檀沉默地掐了烟,打开药箱,用碘伏为他磨伤的手腕消毒。 床头倒扣的手机亮了,是柳瑾发来的信息:只是孟氏针对,不会有太大损失的,当年千影和孟氏夹击,蔚皇不也挺过来了吗?忆檀,他现在发展的势头这么好,你真的忍心让他暂停代言和采访,在家休息? 唐忆檀面容冷硬,他伸手灭了那盏柔软的云朵灯,回复道:不用再说了。 第73章 仇人 第73章 仇人 天色很暗,厚厚的窗帘遮住了阳光,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李敬池躺在床上,乏力地闭着双眼。他的头发长长不少,睫毛微颤着,嘴唇抿成线,身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吻痕。 一只银色手铐把他死死吊在床头,限制着他的行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锁住杀人如麻的野兽。但远远看去,他这张脸带着雌雄莫辨的美,连肌肤都身无寸缕,让人激起凌虐的欲望。 自从李敬池打破窗户从家里逃出去,程妈便因为办事不力被辞退了,窗也被换成了加厚的钢化玻璃。看守他的保镖加派了人手,从原先的十二个小时换班变成了六个小时的巡逻制度。 这段时间李敬池的生活被清晰划分成了两块,只要他醒着,就会面临无休无止的性爱;只要他结束了高潮,就会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有了前车之鉴,唐忆檀推掉了大部分工作,拿走李敬池的手机,还把卧室的窗帘换成沉重的材质,以此来模糊李敬池对时间的概念。 李敬池清醒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好笑,唐忆檀这幅架势如临大敌,仿佛稍有不慎他就会挣脱束缚,把整栋楼的人吞入腹中,吃抹干净。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的李敬池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躺在床上,感受时间静静地流逝。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一道光映入房内,唐忆檀端着餐盘在床头坐下。他搅动了一下粥,将勺子递到李敬池唇边:“吃点东西,你太缺水了。” 李敬池的喉结动了动,也不看他,最终还是吃下了那勺粥。 皮蛋瘦肉粥煮得很绵软,散发出白米的香气,若是放在平时,李敬池必然会食欲大开。但现在的他味觉变得迟钝,只能尝出那是温热的食物。 除此之外,每一份端来的食物都被他的大脑打上了标签——他对唐忆檀的手艺太熟悉了,哪怕丧失部分感官,也能辨别出这是唐忆檀做的饭。 吃完饭,李敬池问道:“我能穿上衣服了吗?” 唐忆檀放下餐盘,用纸巾擦拭着他的嘴唇:“穿上过会儿也会脏。” 此言不假,在温暖的被褥下,李敬池后穴正塞着一根假阳具。那阳具的尺寸和唐忆檀的性器很相似,李敬池可以清晰感受到上面凹凸的青筋走势,以及阳具把穴口和肠道撑开的感觉。虽然唐忆檀没有打开开关,但那根阳具就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看守着近在咫尺的猎物,随时能令人丢盔弃甲。 房间里静静的,李敬池道:“有必要吗?” 李敬池不知道唐忆檀在想什么,或许是那天他摁灭烟头的动作太过偏执,眼底血丝红的像杀疯了的刽子手,所以唐忆檀才执意要把李敬池锁在家,通过没日没夜的高潮折磨,来让他认错。 唐忆檀说道:“为了林裕淮这个人,把手机卡折了,从荧城跑到玉城的乡下去种地,有必要吗?” 又是一场鸡同鸭讲的对峙,李敬池不想和他吵,索然无味道:“唐忆檀,你是不是觉得我爱林裕淮到无法自拔,于是你的占有欲作祟,偏要把包养了三年但没什么感情的情人……不,是仇人关起来,好好折磨到解气才爽。” 过了很久,唐忆檀突然开口道:“你是我的仇人吗?” 李敬池反问道:“我不是吗?唐忆檀,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很像个小丑,你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爸的事情,还偏要顺着我的意思来安慰我,你明明很快就要结婚了,还要答应和我谈恋爱,你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也觉得很可笑吧,和养了条狗一样,无聊了就逗两下?” 说完这番近乎发泄的话,李敬池也觉得自己昏了头,他居然像个怨妇一样控诉着唐忆檀隐瞒婚讯的行径。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唐忆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觉得我是你的仇人吗?” 寂静中,李敬池张了张嘴,心脏隐隐作痛。他感觉到有一滴无形的泪从鼻梁滑落,带着近乎窒息的涩意,将他的喉咙口封死。 他很想流泪,但眼睛却干到发疼,挤不出半滴水珠。经历了连续几天无间断的干性高潮,他这时才明白自己的泪水和汗水早就流光了。时针和分针开始转动,将命运的齿轮倒退回从前,在唐忆檀缺席的生日晚宴上,他漠然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在飞雪中嘶力竭哭喊的人,遥遥与自己对视。 于是在前年北海道的漫天烟花中,唐忆檀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充满爱意的吻。 当时的李敬池说,谢谢你,唐忆檀,这是我二十多年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齿轮停了,继而飞速转动,将这一切摧毁。黑暗无声地在两人之间流淌,李敬池看着唐忆檀,竟是笑了。 他倏然道:“对,你是我的仇人,唐忆檀,我恨你。”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唐忆檀吻得很用力,几乎要将他的脖颈折断。等到李敬池不能呼吸,俯在床头不住地咳嗽,他才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淡淡道:“那很可惜,我们还要纠缠一辈子。” 李敬池要开口说话,唐忆檀却径直压了上来。被褥被掀开,李敬池的下体一凉,后穴夹着的阳具被取了出来,然而那阵空虚感还没过去,一根发烫的阴茎就贴着他的穴口,捣弄着泥泞湿润的会阴。 黏腻的肠液被涂抹开,李敬池半个臀部都是湿的,身体却在不断往后倾,仿佛这样就能躲避唐忆檀的侵犯。还没等他移动半米,床头的银链便“锵”地一紧,刹那箍住了那截雪白的手腕。 性器随即长驱直入,狠狠塞满空虚的粉穴。许久没做爱,身体的契合使两人同时发出喟叹,唐忆檀咬着他的乳尖,开始抽送。伴随着李敬池失控的呻吟,房间内传出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 他太用力了,几下便操得李敬池身体抽搐,四肢发软,脊骨酥麻一片。唐忆檀细细看着他失魂的表情,拉着他的手摸向下体的连接处。连续几天接受扩张的穴口已然习惯被插入,此时正谄媚地吸附着勃发的阴茎,源源不断流出润滑的肠液。 李敬池就像一只熟到快要发烂的桃子,全身都是汁水。 又是几十次抽插,唐忆檀不爱说话,只有被李敬池夹狠了会发出几声闷哼。两人相处三年,对彼此的敏感点都熟悉到极致,没过多久,李敬池的双腿发着抖,明显有射的迹象。 小穴瞬间收缩,紧紧吸着粗壮的阴茎。快感奔袭而来,唐忆檀头皮发麻,几乎要被夹到发疯,他停下歇了两秒,掐着这人的臀部说:“夹这么紧做什么?” 李敬池在高潮的边缘徘徊,此刻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口中不住喃喃。唐忆檀顿了顿,凑近了才听到他半是呻吟半是求饶的话:“我错了,让我射,啊——” 最后一记顶弄,李敬池颤抖着射了,他的精液很稀薄,但射了唐忆檀一整个小腹。 他眼含春水的模样很诱人,唐忆檀含住他的唇,加快了操干的速度,在喘息中射出浓稠的精液。这场射精长达十余秒,李敬池被烫得脚趾蜷缩,后穴不断收缩。 高潮褪去,两个人在床上相拥。唐忆檀慢慢抽出性器,重新塞入被遗忘在床脚的阳具。精液被堵在小穴内,失去意识的李敬池皱了皱眉,却还是闭着眼半睡了过去。 唐忆檀抚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恨我吧,恨比爱长久。” 几个小时飞逝而过,李敬池在半夜醒来,等待他的又是一场性事。唐忆檀的话越变越少,做狠了也只是叼着他的乳首舔弄。黑暗中,两人无言的做爱,残留在体内的精液成为最好的润滑剂,李敬池的身体被完全操开了,一摸前端便会颤抖着大腿迎合而上。 几次高潮过去,没有拉紧的窗帘中透出一抹晨光。唐忆檀被他的话刺激到了,今夜仿佛不知疲惫,拉着人做到昏天暗地。到最后李敬池被射满了,他的小腹微微隆起,双腿打着颤,唇边泛着淫荡的水光。 床单被体液浸透了,阳具几乎要塞不住他后穴快要溢出的精液,只能堪堪成为最后一道防线。李敬池全身都是唐忆檀的味道,他只要在床上翻个身,就能听到小穴里精液粘稠的水声。 唐忆檀顺着阳具抵入一根手指,顺着肠壁捣弄:“他的味道还在吗?” 浓白的精液从大腿滑下,李敬池这时才明白他的用意,但在极致的快感面前,他早已失去了回答的能力。 一夜无梦,等到唐忆檀帮他洗完澡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鸟啼声传来,夏天到了,窗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躺在床上的李敬池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的表情安逸,睡得很沉。 卧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唐忆檀掐了烟,对上杨泽雨责怪的眼神:“你疯了?” 唐忆檀靠在门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在连续两周没日没夜的找人后,他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憩。随着眼下两道乌青褪去,唐忆檀刮去下巴的胡茬,将衬衫从容地挽到小臂,仿佛李敬池那天在小屋里看到的狼狈男人只是一场梦。 他表现的很理智,但作为知根知底的发小,杨泽雨知道这份理智只是表象。 唐忆檀捏着眉心:“还好吧。” 杨泽雨难以置信:“佘影昊前天刚拿走玉城的一块地,蔚皇股价暴跌,你闲着没事就在家里折磨他?还有这段时间你抽多少根烟了,阿姨临走前不是让你戒了吗……忆檀,你到底怎么想的?” 唐忆檀搓着熄灭的烟蒂,食指传来疼痛,他却淡淡道:“不然呢,放他出去乱晃,让他被佘影昊和孟厉找的人套上麻袋打一顿吗?” 想起李敬池满身青紫,虚弱地躺在床上的画面,杨泽雨有些于心不忍。他顿了顿,良久才含蓄说道:“那你也不能这样。” 临走前,杨泽雨收起医疗箱,还不忘警告道:“烟戒了啊,别让我看到你抽,你要是再发疯,我就去找阿姨告状,让你以后清明连送花的机会都没有!” 门开了条缝,透过客厅微弱跳动的光线,唐忆檀可以看到李敬池熟睡的容颜。他的五官很漂亮,头发也看起来很柔软。 唐忆檀扔了烟头,自言自语道:“……就当是我疯了吧。” 第74章 鲜血 第74章 鲜血 李敬池开始拒绝说话。 没有任何征兆,李敬池以沉默回应唐忆檀的惩罚,他不再展露过多的情绪,甚至都不愿意流一滴眼泪。在不知道第几次性爱的末尾,李敬池乏力地闭上双眼,对递来的粥置若罔闻。唐忆檀明白这是他绝食的信号,说什么也要让他吃下去。 于是李敬池把碗砸了,用脚踩着滚烫的粥,就这么淡漠地看着他。 他本来就白,此时皮肤被烫到的红看起来格外狰狞。唐忆檀顾不上满地污渍,直接双膝跪地,捧起他的脚。李敬池的足尖点在唐忆檀绷紧的大腿处,把整洁的西裤弄得一塌糊涂,但唐忆檀浑然不觉,只是拿着纸巾一点点擦拭他的脚趾,再拿来冰袋敷脚后跟。 李敬池盯着唐忆檀小心的样子看了几分钟,若有所思地笑了。 这是他几日来第一次做出表情,唐忆檀心里不自觉放松下来,他任李敬池踩着自己,低声道:“不想喝粥的话告诉我,我去准备点别的。” 李敬池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唐忆檀以为他烫到了,便连夜打电话给杨泽雨,叫人带着医疗箱上门。 杨泽雨检查得很谨慎,他拨开李敬池的眼皮,观察瞳孔对光的反应,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注意到李敬池一言不发,杨泽雨贴心地驱赶了唐忆檀,单独问道:“心情不好?” 这简直是废话,若是换做平时的李敬池,肯定会开口讽刺他和唐忆檀沆瀣一气。但是现在的他只是沉默地躺在床上,以黑沉沉的瞳孔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门被合上,杨泽雨摘下口罩,叹了口气:“别再做了,人都要被你做傻了。” 唐忆檀满手都是粥渍,闻言皱了皱眉,问道:“一周几次比较合适?” “你开什么玩笑。”杨泽雨神情难得有些严肃,“一次都不行!你们身体都会亏空的,有机会的话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亲人和朋友,总不能成天被你铐在家里。” 医生发话,明令禁止性行为,唐忆檀也只能谨遵医嘱,然而他不认识冯屿和宋悠悠,也不知道李敬池有什么朋友,更不能把卧病在床的李允江凭空变到家里。 直到这时,唐忆檀才发现自己对李敬池一无所知。 一天,三天,七天,十五天。 柳叶卸去嫩芽,夏雨浇灌大地,蝉鸣孜孜不倦地在窗畔响着,预示荧城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酷暑到来了,李敬池却如枯萎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了下去。 他吃得很少,大多时候是流食,而且基本都是唐忆檀哄骗着喂下去的。 或许是害怕他这幅缄默的样子,手机被还回来了,只是通讯录和微信里空无一人。习惯了没有网络的李敬池不再使用手机,只一昧地抱着本子,在卧室里写写画画。 他写的东西很杂乱,语言也没什么逻辑,其中多为对电影镜头和角色的理解。唐忆檀虽为娱乐公司的总裁,但对这些抽象概念不太理解,只能由着他去涂画。 时间像沉入湖底的心愿瓶,听不见任何回响。他们就像一对年近黄昏、毫无爱意的夫妻,在思想和灵魂上没有任何交流。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先输掉这场比赛的人会是唐忆檀。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一通来自柳瑾的电话,那天唐忆檀正坐在飘窗下处理工作,突兀的铃声接二连三响起。等到他蹙眉接起,才听到柳瑾疲惫的声音:“忆檀,有人找你。” 电话开了外放,唐忆檀问道:“谁?” “不好意思哈——”陈意大咧咧的嗓音传来,“唐总,我们在蔚皇办公室,有事情要找你家艺人谈一谈,敢问贵司的李敬池什么时候上班呢?” 电话响过一阵杂音,庄潇拿过柳瑾的手机,声音清冷:“是我。” 若是有狗仔看到这幅场景,必然会大跌眼镜,作为背叛蔚皇出走的两名前员工,庄潇带着陈意再度回到公司,竟然只是为了找唐忆檀要一个小艺人。 庄潇道:“唐忆檀,一念成邪下映三个月了,这期间你一个工作也没让他接,经纪人一问三不知,公共场合也看不到人影,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忆檀拖动着电脑上的财务报表,只说:“无可奉告。” 庄潇的语气压抑着怒火:“他答应了我要来演下一部电影,你到底放不放人?” 背景音中,柳瑾发出一声长叹:“忆檀,我看了第五春的剧本,这是徐鸢写的本子,文艺片,确实很不错,有拿奖的潜质,值得他去演。” 唐忆檀清楚柳瑾的想法:她这辈子只带过两个艺人,第一个是庄潇,第二个就是李敬池。坚不可摧的女强人终究是惜才的,面对庄潇久违的复出,她还是动了私心,因此世界上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大摇大摆走入蔚皇,拿走她的手机,再给闭门不出的唐忆檀打来这通电话。 柳瑾是默许的态度,唐忆檀却无动于衷:“不演。” 这两个字斩钉截铁,纵是油滑如陈意也愣了两秒。庄潇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林裕淮发微博在找他?这几天热搜闹得翻天覆地,他的粉丝都在蔚皇官博下面留言维权,你再不放人,恐怕公司都没法收场。” 听到林裕淮的名字,李敬池睁开双眼,目光有了几分聚焦。见他做出反应,唐忆檀关了外放,起身走向门外。声音被墙壁拦截,李敬池侧过头,却始终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 半小时过去,唐忆檀才回来,他的面色不太好看,只替李敬池掖了掖被角:“晚上想吃什么?” 以往这个问题都是唐忆檀自言自语,但今天李敬池张了张口,发出嘶哑的声音:“焦糖布丁。” 他的发音有点奇怪,听起来像许久没开口说话了。唐忆檀的手一抖,把床头的水杯打翻在地,沉稳的面具被打破,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敬池:“你说什么?” 然而李敬池说完就闭上了眼,仿佛那句话只是唐忆檀的幻觉。 他一开口,唐忆檀有求必应,只是苦了毛路周末还要跑到超市买食材。等到所有器具摆在厨房,从未做过甜点的唐忆檀骑虎难下,他打开网络上“不得不做给对象吃的十样甜品”的教程,挽起袖子就开始学。 一上午过去,他终于从厨房端出一份完美的焦糖布丁,而此时的李敬池嘴唇苍白,脸色已经略带病态,他靠在床头,撑着上半身才勉强接过唐忆檀递来的甜品。 勺子是银色的,色泽很像床头挂着的手铐。李敬池晃着左手的链条,竟是冲他笑了笑:“帮我解了吧,一只手没法吃。” 他的笑容很动人,颇像两人恋爱时的模样,唐忆檀的喉结滚动了一阵,还是替他解开了手铐——其实自从杨泽雨下了警告令起,这个手铐就已经形同虚设,只有在晚上才会锁住李敬池的手腕。 李敬池拿起勺子,细细打量着焦糖布丁。这份甜品用精致的玻璃小瓶装着,它上半层的焦糖是烫的,被烤得色泽金黄,用勺子一敲就能听到动人的脆音,下半块则是冰的,将蛋液冷冷凝固在底部。 他低头的动作很优雅,像是在欣赏一件别致的展品。 但下一秒,李敬池轻轻“啊”了一声,他长期脱力的左手松开,让玻璃瓶瞬间失去平衡。时间静止在这一霎那,玻璃瓶重重砸向地面,继而炸成四分五裂的碎块,布丁淌了满地,唐忆檀俯身去收拾地毯上的狼藉,但李敬池却比他更快。 他拾起玻璃片用力抵在喉间,表情满是冷漠:“唐忆檀,放我出去。” 空气静得可怕。 浅黄的布丁滑腻而香甜,与他掌心握着的锋利碎片形成鲜明对比。唐忆檀如坠冰窟,伸手想来抢玻璃片,李敬池却是神色平静,他手腕轻轻一划,在脖间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鲜血滴落,万分刺眼,唐忆檀的呼吸骤然变重,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见他不说话,李敬池作势要踩向满地玻璃片,唐忆檀这才缓缓举起双手,一边后退一边哑声道:“把东西放下,别伤害自己。” “别伤害自己?”李敬池回味了一遍,又道,“唐忆檀,还是要感谢你给我的启发,要不是你还有一点人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他的手不是很稳,颇有越割越深的倾向,唐忆檀不敢动:“你冷静点。” “我?”李敬池从他裤子口袋摸走了车钥匙,“我现在很冷静。” 两人近在咫尺,唐忆檀能听到李敬池浅浅的呼吸声,只要他想,甚至伸手就能夺过那块玻璃碎片。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李敬池扬扬手:“想要?” 他的动作很随意,苍白的肌肤也显得没什么力气。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忆檀猛然张开虎口,企图夺过利器,然而李敬池狠狠抬手,顺势把玻璃片最锐利的一角重重插入他的肩膀! 鲜血迸射而出,不出三秒便染红了白衬衫,唐忆檀发出痛苦的嘶吼,捂着肩膀跪倒在地。撕裂的疼痛从肩膀传递到十指,拉扯着每一条神经,就差把他的五脏六腑震碎。刺眼的血液汩汩流下,混合着满地狼藉,形成一副狰狞的画卷。 唐忆檀额头爆起青筋,他跪在自己亲手酿造的悲剧中,压抑地喘息着。 李敬池这时才慢慢蹲下:“别忘了,我也是男人。” 狂飙的肾上腺素刺激着身体,让唐忆檀勉强从疼痛中回过神,他满头冷汗,却把视线投向李敬池颈间的血痕:“……我还以为你要用自残来威胁我。” 李敬池摸出他的手机,随手扔到鱼缸里。手机黑屏了,他冷淡道:“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唐忆檀,谢谢你这段时间带给我的折磨,这下我们两清了。接下来我会开走你的车,去找庄潇签第五春的合同,如果你能在流血流死之前拦住我,就尽管来试试。” 他的话像一根针,将唐忆檀的天灵盖扎得近乎撕裂。 掌心发冷,失血让左臂渐渐失去了知觉,李敬池的声音是这么好听,但刺伤他的尖锐画面又在脑中无限重播,唐忆檀想阻止他离开,却惊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血红得发黑,粘稠而窒息,为他带来像死一般的折磨。 大门开了,房外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几位保镖警惕地看着李敬池身上飞溅的血点。后者侧开身子,示意他们去往楼上:“再不去救你们唐总,他可能会死。” 保镖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了飞奔上楼。电梯一路下行,李敬池摁下唐忆檀豪车的钥匙,砰地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第75章 老师 第75章 老师 车窗徐徐降下,风穿过李敬池的短发,带走残留的血腥气和车内属于唐忆檀的淡淡烟味。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允许范围内的极限。 伤害唐忆檀并没有让他得到报复的快感,反而是心脏最隐秘的角落传来一阵钝痛,这种痛像极了凌迟,偏要选在清醒时一层层刮去他的血和肉。 时至今日,李敬池已经分不清爱和恨的具体模样,他觉得这种情绪很深刻,也很模糊。溃烂的爱欲如毒蔓般紧紧缠绕在他的心上,把两人的关系腐蚀得千疮百孔。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路口的红灯亮了,李敬池把车钥匙扔到路边的垃圾桶,再驶入大楼的停车场。汽车熄火,他熟悉地从后座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反手关上车门。 观光电梯畅通无阻地停在八楼,李敬池推门而入,与满脸愕然的柳瑾面面相觑。他没有多说废话,只问:“庄潇呢?” “他和陈意在会客厅,有事找制片谈……”柳瑾摘下细框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满身血迹,“这是怎么搞的?” 李敬池轻描淡写:“试戏试的,没来得及换衣服,第五春的合同呢?” “楼下有衣帽间,你去挑一件换了。”柳瑾拉开抽屉,“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就来蔚皇?忆檀呢,你们和好了?” 李敬池接过那叠纸,从她桌上随手拿了支笔,竟是看也不看,咬着笔帽唰唰签下大名。柳瑾想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等等,李敬池!你不看合同和剧本就签名?” 她的声音很急,把正要离开的李敬池叫住了。他回过头,脸上久违的出现笑意:“柳姐,我相信你,谢谢。” 柳瑾一怔,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见李敬池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才揉着太阳穴慢慢坐下:“这孩子……” 会客厅,刚送走制片人的陈意一脸忧愁:“这下好了,老婆失踪了,赞助也没谈拢,这两个月就不该去学乐器,进组后请个老师一起教不好吗?啊?” 纵使有柳瑾出面,蔚皇的前制片也不敢贸然接下第五春的全盘工作。一大早没和唐忆檀要到人,中午又碰了壁的庄潇此时更是面若冰霜,他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只道:“单老师只有开年有时间。” 陈意知道他在电影这方面格外执拗,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凑在一起,会客厅怨气满得快要溢出来,就在这时,侧门开了,陈意口中“失踪的”李敬池刚在隔壁换完衣服,此刻正抱着一叠纸:“合同我已经签了。” 陈意把嘴张成鹅卵石那么大:“……妈呀,老婆回家!” 李敬池蹙眉:“谁是你老婆?” 庄潇咳了一声,陈意这才悻悻给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李敬池拉开凳子,把合同递给庄潇,他的表情很疲惫,道:“什么时候进组?” 虽然很细节,但陈意发现庄潇的指尖在抖。 这一秒的失态很微妙,甚至与大众认识的庄潇大相庭径——他表面看似在认真翻阅合同,实则以余光一寸寸扫过李敬池的面庞,仿佛这样做就能永远记住面前的人。 庄潇好看的眉挑了起来,反问道:“你看过剧本和合同了吗?” 李敬池道:“没有。” 庄潇把那叠纸扔了回去:“拿去,柳瑾没教过你签字前要过一遍合同?出道三年多还不长记性,看来你需要和小演员一起上上课。” 他的语气很差,陈意甚至都怀疑李敬池会抽他一耳光。但在这种氛围中,李敬池竟然听了庄潇的话,静心看起了合同。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颇有种巧妙的默契。庄潇喝了口茶,把视线投向陈意,低声道:“再去打一份剧本。” 十分钟后,陈意带着热腾腾的剧本回到会客厅,李敬池已经看完了合同。他接过剧本,扉页上编剧依旧写着徐鸢的名字,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光阴似箭,现在的他坐在蔚皇会客厅,以受邀演员的身份与庄潇洽谈剧本,而彼时的他跪在沙发前,极力伸手才能够到一念成邪的纸张边缘。 大红袍散发出淡香,庄潇不急,李敬池也慢慢平复了情绪,翻开剧本的第一页。 正如柳瑾所言,《第五春》一部典型的文艺片,电影的主角李遇是个普通人,他的父亲患有尿毒症,母亲则被家中负债压垮,于是读大三的李遇不得不辍学打工,几乎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庄潇翻过纸张,说道:“他有抑郁倾向,所以一直想和父母一起结束生命。就在李遇万念俱灰的时候,他在公园的湖边遇到了一个小瞎子。那个瞎子叫宁春,他也不制止李遇跳湖,只是为他吹了一首陶笛曲。” “他的音乐很纯粹,打动了想寻死的李遇,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宁春看出李遇对传统器乐感兴趣,便约定每周都教他吹陶笛。” “但前提是李遇不能死。”李敬池合上剧本,表情有些触动,“最后结局的反转很好,徐鸢也很会写,上映估计能赚一波眼泪。” 等到回过神来,李敬池才惊觉庄潇饰演的角色就是男二宁春。宁春是个不折不扣的盲人,因此庄潇不仅需要精通乐器,还要表演出失明的形象。 昔日影帝为他做配,李敬池多少有些犹豫,庄潇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右手一翻,将剧本合上:“只是眼盲,又不是心盲,你会吹陶笛吗?” 李敬池如实道:“不会。” 一个布袋从桌的对面滑了过来,李敬池打开,才发觉那是一只崭新的陶笛。瓷器质感如玉,正背面共有十二只大小各异的孔。这只陶笛做工精细,陶身通体抛了亮面的釉,釉下则透着每样瓷器特有的开片纹路。 庄潇道:“基础十二孔的,你先拿着,学到入门再换成双管或者三管。” 李敬池小心收好,又问:“什么时候进组?我需要提前找老师学乐器吗?” “一个月内进组。”庄潇检查着他签好的合同,头也不抬地说,“不用找老师,剧组会请音乐指导,电影也需要你呈现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 他盖上章,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李敬池,“所以严格来说,你大部分时间的老师会是我。” 李敬池顿了一顿,然而庄潇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他提笔在制片人那一栏签上大名,再把纸抛给陈意:“去告诉车导,人齐了,场地沟通好随时能进组。” 陈意手忙脚乱:“这么快决定会不会太随意了?” “随便在哪里?”庄潇淡淡道,“去年就决定的事,等了两个月才签到男主角。” 这句话掷地有声,李敬池才发现庄潇的邀请有多么郑重。 他把他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以演员的角度来衡量他,认可他的价值。 大门合上,陈意转身走了,庄潇收起文件,走向李敬池:“合同谈完了,现在能聊聊私生活了?” 空荡荡的座椅在原地转了半圈,庄潇轻轻靠着李敬池身侧的桌沿,用指腹抹去他脖间的血痕,“能让我等这么久,让唐忆檀消失一个多月,让林裕淮发微博满世界找你……李敬池,我该说你会谈恋爱,还是擅长把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 许久不见,庄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刻薄,似乎是在期待他反唇相讥。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折磨,李敬池的表情平静如水,不会再被激起半点波澜。 庄潇低下头,隽秀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两人吐息相交,就在庄潇想吻上那张略显苍白的唇时,李敬池像有所预料般侧头避开了这个吻:“我累了。” 吻被拒绝,庄潇没有露出窘态,反而交代道:“去发条微博给你的粉丝报平安,林裕淮的事有王鑫那边兜着,刚好能为今年的电影提名炒作一把。如果你不快点回电话,他估计还会继续找你,结局只能通过请他当第五春的音乐监制来收场。” 在演艺圈浸润多年,庄潇早已对炒作宣传这一套轻车熟路,如果王鑫的说辞兜不住,那庄潇只能下场,用抢人的借口为这件事画上句号。 打开微博后,李敬池才发现自己的评论和私信都爆炸了,热搜第一还挂着林裕淮的微博。 林裕淮:寻找@李敬池ljc,他已经失踪二十天了,如果有人能提供任何信息,百万金额酬谢。 文字很简单,也没有配图,但就是这么一条简单的微博,瞬间点燃了两天的热搜。李敬池的粉丝细细盘点了近两个月的物料,发现事情正如林裕淮所说,这段时间他在圈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往下划,一念成邪上午发布了官博:猜猜你们的谢初@李敬池ljc在秘密筹备着什么?是在训练营为下一部电影做准备吗? 一念成邪下映许久,王鑫等人也有别的工作,这条微博没有任何说服力,粉丝们并不买账。看到这条微博,庄潇皱眉道:“宣发在干什么?没睡醒就来上班?” 李敬池倒是无所谓:“可能是其他工作人员发的,蔚皇不作为,他们也没办法,只能现编。” 庄潇很轻地“啧”了一声,表情很不耐烦,他像逗猫般招了招手:“过来,” 见李敬池不动,他一把扯过这人,举起手机就拍了一张合照。拍照角度抓得很好,刚好能将李敬池颈间的血痕挡住。 他点开微博,三两下就完成了编辑,点击发送。 庄潇:一百万打来。 言简意赅,五个字解决问题,下面的配图是他们的合照,两人的肩膀贴着,看起来分外亲昵,右侧的李敬池微微侧着头,看向庄潇的眼神朦胧而不解。 第76章 春意 第76章 春意 所有人都知道庄潇在圈内一直很低调,他的微博只发和工作有关的内容,完全不涉及私生活。在粉丝眼中,这种形象保持了他在神坛之上的神秘感,而对大众而言,庄潇基本没有什么温度。 直到今天这条微博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下午三点,庄潇合照的热搜直接盖过林裕淮的微博,明晃晃地挂在榜单第一,旁边还写着“爆”字。发博不到十分钟,所有粉丝哗然,无数媒体闻风而动,开始深挖林裕淮寻人的真相。 彼时林裕淮与李敬池同乘摩托的照片被网友翻出,而一念成邪中三人合作的新闻照也被顶上实时热搜。 李敬池究竟是什么人?他有多大的来头,能让庄潇和林裕淮公然抢人? 下午四点,热度发酵到黄金时刻,在所有人翘首以盼之际,庄潇工作室发出一张宣传海报。那海报上堆叠着无数绿叶,其中还透着点点浅黄,如树木抽芽,万物复苏。 海报的配文很简单:春回大地。 悬念在这一刻揭晓,庄潇复出的消息传闻许久,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证实。 蔚皇八楼,柳瑾忙得焦头烂额,这两天的发展太戏剧化,打得她措手不及。无论是李敬池突然现身签约,抑或是庄潇工作室有准备的发宣都是公司始料未及的。作为经纪人,她只能在风口处打点好事务。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响,柳瑾看急匆匆接起,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你好,请问是唐先生的朋友吗?你朋友受伤了,现在正在荧城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柳瑾第一反应是诈骗,但正当她要挂断电话时,李敬池刚才如杀神般浴血的模样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他对感情的事闭口不谈,只是咬着笔帽签下大名。 以及那声郑重的、毫无由来的感谢。 半小时后的荧城人民医院,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已经完成了,我们取出了他肩膀里残留的玻璃碎片,缝针后伤口不要沾水,避免海鲜和辛辣的食物。” 柳瑾问道:“会有后遗症吗?” “大概率会有,因为伤到了神经,具体要看恢复得怎么样了。”医生遗憾道,“下次让患者小心点,洗完澡地滑也没有这种摔法,如果玻璃扎得再深一点,他以后可能手都抬不起来。” 医生走了,柳瑾在医院的长凳慢慢坐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谁也没想到,堂堂蔚皇的总裁在受伤后竟联系不上任何人,唐忆檀备用机的通讯录里没有亲人,没有好友,恰逢毛路出差,护士翻遍手机也只能叫到柳瑾。 唐忆檀在病房里躺着,他双眼紧闭,嘴唇灰败,眉心好似一道打不开的结。 护士把手机递给她:“应该是病人的手机,你确认一下。” 备用机还是前年的款式,屏幕碎了一角,看起来有点可怜。解锁后正是通讯录的页面,柳瑾翻看了一阵,发现唐忆檀给其他人的备注都是规整的姓名,只有第一个人名写着a。 草稿箱里静静躺着几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柳瑾看完后沉默了。 她现在知道医院始终打不通电话的a是谁了。 晚风吹过耳畔,卷走夏季潮湿的气息。荧城的一栋洋房别墅内,李敬池插入新买的手机卡,陈意哼着歌,从厨房端出茶水:“真的好久没来这儿了。” 庄潇是海城人,在荧城只有寥寥三处房产,平日工作都住官方安排的酒店。经过下午一番折腾,陈意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多少能猜到李敬池应该是违背了唐忆檀的旨意,私自签下电影合约,所以暂时没地方住。 李敬池垂眸看向微博趋势,柳瑾的安排很默契,在宣传海报发出后,公司请来的水军直接下场拉正风评,一时间所有粉丝对他们的合作满怀期待。 手机震动声响起,庄潇抿了口茶:“看来是一百万到了。” 正如庄潇所言,林裕淮说到做到,直接打来了钱。然而他越是坦荡,李敬池却越是不愿意面对他。二十天的时间里,唐忆檀的惩罚如烙印般打在他的身上,摧毁了他的林裕淮刚建立起来的关系。命运早已写下预言,在他们彼此温存过的小家里,他当着唐忆檀的面,对手机说出“我出轨了”这四个字。 空气很安静,陈意贯会察言观色,放下茶水就走了。庄潇随手把钱转给李敬池:“不敢打电话就发短信报个平安。” 他的话向来直接,似乎有看透李敬池的能力。过了很久,李敬池反反复复编辑了一条短信,最终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正是那天他没说完的话。 庄潇声音沉静:“知道不想被多余的情绪牵绊应该做什么吗?” 李敬池不解地看向他,庄潇起身拿出剧本和笔,居高临下道:“好好投入工作。” 虽然他说话难听,但李敬池不得不承认庄潇大多数时候说的都是实话。下午看剧本只是粗看,等李敬池拿起笔,才渐渐沉浸到徐鸢塑造的世界里,开始尝试去理解、去诠释李遇这个角色。 夜幕降临,李敬池腰酸背痛地站起身,听陈意远远道:“饭送到了。” 庄潇瞥了眼他密密麻麻做满笔记的剧本:“先去吃饭。” 庄潇和陈意都是北方人,但今天出奇意料地点了一家荧城的本帮菜馆。陈意拿出两碗打卤面,又在纸袋里掏了半天,意味深长地递给李敬池一碗米饭。 李敬池的心情有点微妙,然而他还没开口,庄潇就摸出一截黑色的布条系在脑后。陈意见怪不怪,拿起筷子直接开吃,李敬池则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这样吃面不会吃到鼻子里吗?” 庄潇好看的眉毛挑了起来,陈意却是捧腹大笑。意识到类似的事情可能在前几天发生过,李敬池含蓄道:“宁春吃饭那场戏好像吃的是煎饼果子,没这么高难度。” 庄潇花了一分钟才从桌上摸起筷子:“吃你的饭,少说话。” 他缓慢地把筷尾在手心对齐,摸索着打开面碗的盖子。盒子开了,庄潇的食指沾了少许浇头的酱汁,于是又起身去拿纸巾。他的动作非常费劲,和蹒跚学步的婴儿没有区别。听见拐角处传来“嘭”地一声,李敬池想去帮忙,但陈意却笑了笑,只冲他摇摇头。 几分钟后,庄潇终于回来了,他拌开微凉的面,用筷子一点一点夹着吃了。在这期间面不断地往下掉,庄潇也不急,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动作吃饭。 一顿饭吃完已经八点多了,陈意收拾完就去打游戏了,全然不管他们。李敬池也不说话,就想看看庄潇想干什么。 客厅很安静,失去了视觉感官的庄潇对声音变得异常敏感,他摸着墙壁走到电视机柜,弯腰摸出一本书和一张黑胶唱片。这幅画面很新奇,李敬池勾着唇,观摩影帝是如何学习走路的。 李敬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庄潇起身时看不见障碍物,额头在柜沿撞出一道鲜红的印子,发出很大一声动静。 李敬池扶住他,庄潇摸着他的手,像是在辨认人,蹙眉道:“李敬池?” 李敬池检查了他的额头,确认没事后才道:“你要去哪里?我扶你过去。” “不用。”庄潇抱着那本书,缓缓走到沙发坐下,“就是想看会儿书。” 唱片就位,悠扬的古典乐响起,庄潇翻开书,开始用手去感受盲文。他的侧脸隽秀,鼻梁高挺,纵使双眼被黑布蒙住,神赐的容颜却还是保持着震慑人心的魄力。这幅场景仿似一幅美好的画,看得李敬池屏住了呼吸。 一小时后,他合上书,李敬池开口道:“当盲人是什么感觉?” 庄潇没有说话,先伸出手描摹着李敬池的脸颊。他的手掌很温热,指尖却是凉的,在感受了一会儿李敬池的轮廓后,那只冰冷的指尖摸向他人中,再以某种暧昧的姿态擦过他的唇形。 正当李敬池的心跳骤然加快,庄潇却放下了手:“世界很安静,我能听见你的呼吸声,但看不到你的脸,于是我只能摸索着感知世界,尝试在心里复原你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走迷宫,要把走过的路在脑海里画出来。” 他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春意:“——世界只是暗了一角,只要心里存在光明,我就永远能描绘出你的样子。” 这是剧本中宁春对李遇说的台词,李敬池心中微微一动,突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庄潇的魅力。他选择饰演宁春是有理由的,这个角色不光是对演艺生涯的挑战,而且他比任何人都适配宁春。 第77章 开机 第77章 开机 庄潇一开始只在吃饭时蒙眼,随着进组日期推进,他戴上黑布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甚至能自己洗澡和收拾东西。受到他的影响,李敬池买了好几本关于陶笛和心理学的书,每天窝在沙发上和庄潇一起看书。 电话总是在响,不知道是不是唐忆檀打来的,于是李敬池干脆关了静音,选择不再理他。 八月的尾巴,第五春的剧本选在海城围读,李敬池第一次在庄潇办公室见到了导演郑元冬的真容。作为拿过许多奖项的知名演员,郑元冬三十出头便退居幕后,选择去国外深造,这次接下第五春大多是因为和庄潇的私交。 见李敬池一脸惊讶,他摊手道:“拍别人比拍自己好玩多了。” 全剧组都是年轻人,徐鸢看着庄潇的样子有点难言:“这也太敬业了,他这种状态保持多久了?” 陈意耸耸肩:“一个月吧,我们做奴才的也拦不住。” 读了一段剧本后,徐鸢才对庄潇的形象有所改观:他对声音很敏感,举手投足更是与盲人无异,如果其他人不说,徐鸢可能会以为坐在对面的就是宁春。 所有人围着庄潇转,这下倒显得李敬池无所事事了。趁着器乐老师拉庄潇去试陶笛,李敬池犹豫道:“我对李遇的诠释还到位吗?” 郑元冬点头:“我觉得还不错。” “其实你可以不用刻意去演李遇。”徐鸢沉吟一阵,还是决定告诉他,“这个角色是以你为灵感写的,如果我说他就是你,这样会对你表演有帮助吗?” 这是庄潇从未告诉过李敬池的事,他愕然道:“我?” “对,不然怎么姓李,还特地把主演位置留给你呢?”徐鸢莞尔道,“庄潇来找我买剧本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不管宁春是谁来演,李遇的扮演者一定要是你,结果他和我不谋而合,说只请你。” 玻璃窗的另一侧,庄潇拿起陶笛,抬起食指,吹出第一个音节。 徐鸢缓缓道:“明明生不逢时,却有着惊人的生命力,能在干涸的土壤中生出繁茂的枝叶……裕淮和我说了你的事后,我就获得了灵感,以前我都喜欢写悲剧,谢初和谢元都是,但这次我太希望给李遇一个好的结局了,所以即使他再是想要自杀,也会被宁春打动,迎来新生的春天。” 编剧的描述都很诗意,她把林裕淮的怜惜和心跳化为礼物,让李遇的故事来到李敬池身边。 临走前,徐鸢特地嘱咐道:“其实你和李遇只差了一点,那就是气质,他是个患有抑郁的病人,眼睛里带着将死之人的绝望,你回去可以看看其他电影是怎么诠释这一点的。” 空灵的音符传出,它载着夏末潮湿的气息,将李敬池不安的心脏埋入土壤。荧城的洋房里,他合上剧本,第一次与李遇同频心跳。徐鸢说得对,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他的人生轨迹和李遇有着很高的重合度,只是在最缺钱的时候,李遇想到的是自杀,而李敬池的运气要好一点,他遇到了唐忆檀。 九月,微凉的秋风在海城刮起,全剧组拜神,第五春正式开机。 郑元冬是一位很严格的导演,光是电影开头就把李敬池cut了整整六次。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郑元冬吼起人来不嫌累,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声音:“李敬池,你要演抑郁症患者!不是你打工到心累,也不是你闲着没事做!” 徐鸢善解人意:“还要点时间找找感觉,从相遇那场开始吧。” 第二天,海城北地公园清场,秋风吹落红枫,叶片轻轻点在偌大的湖面上,李敬池穿着卷边的卫衣,利落翻过湖泊的围栏。小鱼浮出水面,吐出一个泡泡,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单影只的少年。 秋日正是赏枫的最佳时节,纵使北地公园再美,李敬池还是觉得有点恍惚,他和唐忆檀同游日本已经是前年的事了,如今水缥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但他还是忘不掉风穿过发间的感觉,以及漫山遍野的风景。 枫叶红得像血,现在想起来都会有点心痛。 监视器中映着李敬池垂下的眼眸,郑元冬没有表情,但徐鸢知道这就是他满意的表现。场记打了个手势,高处的收音拉近,镜头缩小,远处的长椅上,庄潇的眼睛失焦般看着景色,他唇边带着笑,右手摸索着拿出一个布袋。 就在水沾湿李敬池的鞋面时,陶笛声恰好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庄潇的唇抵在吹口上,五指彼此起伏,他的侧脸很完美,睫毛在鼻梁扫下阴影,双眼纯粹似浅黑的玻璃珠,浅金的阳光洒过,与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融为一体。 这幅画面美好得像是童话,徐鸢低声道:“真美。” 在这一刻,李敬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坚信李遇的故事不会只是虚构,如果是他,他也会为宁春和这首音乐驻足。 一曲吹完,李敬池怔怔站在原地,而庄潇放下陶笛,像是侧头在听动静。片刻后,他笑着说道:“我听你在那边待了很久了,不过来坐坐吗?” 李敬池坐下,不解道:“听?” 庄潇丝毫不介意道:“是的,如你所见,我什么都看不到。” 李敬池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庄潇侧过头,静静聆听风的声音,“我还要谢谢你和我一起感受这么好的天气呢。” 两人都笑了,李敬池笑得很牵强,双眼浅浅覆着一层泪光。等到庄潇摸出装乐器的布袋,他才问道:“你刚才吹的是什么?真好听。” 庄潇递给他,意思是让他摸:“陶笛,我最喜欢的乐器。” 李敬池怕摔坏了,珍惜地看了很久:“你吹得真好,我小时候也一直想学乐器。” 庄潇问道:“当时没时间学?” 李敬池摇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解释道:“家里没条件。” “不要紧,很简单的,我教你。”庄潇把陶笛塞到他手里,“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镜头里,李敬池莫名其妙地应了,庄潇很慢地把手放到他的脸颊上,依次摸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和下巴。两个人像小动物一般抚摸着对彼此来说最珍贵的东西,过了很久,庄潇勾起唇,笃定地说:“我记住你了。” 文艺片需要感情渲染,这场戏的节奏又很慢,拍完后李敬池还沉浸李遇的人生中久久不能自拔。庄潇一秒出戏,把装好的陶笛递给陈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淡淡道:“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回保姆车,过一小时要拍下一场。” 他站在逆光的阳光下,与当年李敬池喜欢的模样如出一辙。 保姆车上,陈意早已准备好暖汤等着两个人,他们吃了饭,李敬池又重新看起下一场的剧本,听庄潇讲戏。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李敬池原谅了对庄潇的刻薄,在多数时候,他甚至会由衷敬佩这名真正意义上站在巅峰的演员——在两人讨论时,庄潇不但会把每场戏捏碎了讲,更会在非工作时间和他对戏。除此之外,庄潇对审片也是了如指掌,不用郑元冬发话,他每次都能预料到一条戏有没有通过,并精准地讲出欠缺之处。 他就像一名老师,牵着李敬池摸水渡河,带着没有上过科班课的他慢慢成长。 天色转暗,全剧组转移场地,开始拍第二条线。徐鸢把剧本写得很抽象,用两个世界来区分现实和李遇的内心世界。开始的里世界一片漆黑,宁春是一道光,将音乐照进李遇的人生。电影到最后他会亲手打破桎梏,让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天气转秋,海城的气温急转直下,夜晚更是冷得没边。纵使郑元冬今天对他勉强还算满意,李敬池也是拍了五条才过。 场记打板,今日正式收工,李敬池活动着被冻麻的手指,这才发现周围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李敬池皱眉道:“郑导,刚才那条不行吗?” “没问题的。”郑元冬关掉监视器,又对路过的助理挥手,“去去去,没事就赶紧下班,没事杵在这里的扣两百工资。” 助理收起目光,灰溜溜地走了。李敬池礼貌地点点头,走上房车,与快要把手机刷爆的陈意面面相觑。陈意看起来很着急,看着他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只憋出来一句脏话:“妈的,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门在背后关上,庄潇面色不太好看,只和他说:“把微博卸了,这几天别看网上的东西,柳瑾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李敬池打开手机,只见微博右上角的红点变成了省略号。后台的骂声和质疑声持续增长着,各种丑恶的字样快要挤爆他的私信。他点开热搜,顿时如坠冰窟,连拍摄结束的喜悦都赫然被这几句简单的文字浇灭。 ——据圈内知情人士称,某大公司的艺人从出道开始就是男小三,他毫无背景和代表作,始终靠“走后门”来获得最顶尖的资源,前有和转型歌星演对手戏,现在昔日影帝都为其作配。 第78章 雨落 第78章 雨落 没有照片,没有大名,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条爆料剑指李敬池。 “别看这些了,喷你的人永远不能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看到他的手在发抖,庄潇一把抢过手机,长摁卸载微博,“出道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无视网络的恶评。” 李敬池胸膛起伏着,一口气喝完了陈意递来的热水,道:“这种爆料无名无姓,连告都不能告。” 陈意看了庄潇一眼,去驾驶座发动汽车。宽敞的房车只剩下两个人,庄潇交叠着双手,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是,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让蔚皇公关部下场,用钱和权删光所有相关讨论,再把私信评论关闭——但这种做法永远制止不了大众对舆论的追逐,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永远会有人说你心虚。” 汽车无言地驶入黑暗,李敬池背靠着沙发,感受温度重新爬上指尖:“……那第二种呢?” 庄潇扔回手机,说话掷地有声:“做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你值得站在这个位置。” 理智一点点回到李敬池的脑海,他不得不承认庄潇说得很对,舆论声音形同泡影,而在浮沫下始终载着小舟的实力则是最好的证明。 庄潇给柳瑾打了个电话,事发突然,大半夜蔚皇灯火通明,公关部正在着手准备辟谣。等他挂断电话,李敬池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他低头摆弄着一旁柜子上小鸟的摆件,道:“是的,你也经历过这些。” “还记得在水缥的晚宴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我当时劝你,唐忆檀包养你最多只是玩玩。”庄潇静静道,“对艺人来说,走这条路能获得的东西早就标好了价码,你当年拿到的资源,现在全部会成为刺向你的武器。” 他说的是实话,但很难听。 李敬池下颌绷得很紧,柔和的顶光从左侧洒落,照得他双眼朦胧,像是镀了层泪。庄潇顿了顿,还是话咽了下去:“才说你两句就要哭了?” “哭什么?”李敬池转过头,表情一切如常,刚才片刻的失落只是庄潇的幻觉。他的声音平稳,“你说得对,我会好好演第五春,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车停了,李敬池利落地拉开门,弯腰下了车。秋风吹起外衣的一角,他的身影虽然看起来单薄,背却挺得非常直。 房车里,庄潇隐去眼中的欣赏,低声道:“……这才是我熟悉的李敬池。” 一夜无梦,第二天的通告井然有序地进行,郑元冬的性格和庄潇有点像,他一门心思扑在电影上,从不给背后说闲话的人好脸色。不出两个小时,所有工作人员神色如常地恪守在岗位上。 上午的戏拍完,陈意吊儿郎当地坐在场地边缘,对着休息的李敬池说:“现在知道了吧?有时候嘴臭也是优点,至少能让人乖乖听话。” 沉重的气氛被他打破,李敬池看着在拍摄的庄潇:“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择跟他离开蔚皇,是因为他的这些优点吗?” “对对对,除了嘴臭,还有刻薄、自大、冷漠和目中无人啊,都是这位爷的优点。”陈意如数家珍,说完把双手搁在脑袋后面,表情有点感慨,“不过还可能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好老板吧,把我当人看,给的钱也多。” “善良”这个词从陈意嘴里冒出来太过稀奇,李敬池看着他,他却狡黠地眨眨眼,说道,“主要是当艺人太不自由了,不适合我。” 他们聊得正欢,刚结束拍摄的庄潇却没有好脸色,见李敬池看过来,他收起手机:“下一场的剧本看了吗,没看完就在这聊天?” 李敬池没有回答:“网上骂得更凶了?” 他的猜测与庄潇看的页面不谋而合,蔚皇的澄清不但没有用,更有新的爆料称李敬池在一念成邪拍摄期间骑驴找马,和其他公司的一众制片喝酒。视频里爆料的小演员被打了厚码,也没有直称他姓名,但庄潇多少能猜到是那天在剧组背后议论李敬池的男演员。 庄潇的脸黑得像锅底,偏偏还要生硬道:“没有。” 李敬池道:“你知道吗,你在这种生气的时候演技特别差。” 庄潇看着他,李敬池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庄潇才道:“元冬再能压人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如果遇到这种人,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只会给你添堵。” 这些道理李敬池都懂,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下午的戏还没开始,坐在化妆间的李敬池就听到门外传来议论声:“他睡谁能睡到这个位置啊?一搭就是林裕淮盛斌,二搭鲍朗彭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现在直接飞升,庄潇给他做配!这不得屁股操开花啊?” 另一个男声笑了,他推门而入,与冷冷睁开眼的李敬池对上视线。化妆师假装无事发生,翘着兰花指给他化妆。 镜中李敬池的鼻影被越打越重,他终于道:“够了,不用化这么浓。”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化妆师拧着眉毛,在他离开后才嘟囔道:“小牌大耍什么啊?男小三。” 天气阴得发沉,能透出雨滴来。今天片场的氛围很压抑,连一向带笑的徐鸢都没心情做表情,场记打完版,镜头中李敬池的眉间带着戾气,他将桌上的东西悉数扫到地上,吼道:“怪我干什么,大不了全家一起去死啊!你以为爸爸活得很容易吗,他每天苟延残喘,和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想活了!他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 母亲抹着眼泪,眼角的沟壑都写满了不容易。 生活太崎岖,在最艰难、最需要支撑的时刻,他也不敢把病情告诉家人——家里已经有一个病人了,他不能再成为第二个负担,所以李遇只能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情绪病”藏在心里,用自己的余生拼尽全力去赚钱。 母亲离开了,他喘息着俯在桌上,颤抖着倒出一颗药,就着水吃了。 郑元冬沉声喊了咔:“可以的,这条过了!休息半小时,等下雨再拍下一场。” 摄影和收音收工,李敬池还久久俯在小桌上没有起来。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但在风口浪尖上,没有人愿意出头成为众矢之的。 徐鸢为他披上外套:“辛苦了,回车上坐一会儿吧。” 李敬池晃了晃脑袋,低声道了句谢。 下一场戏是李遇吃药后产生的幻觉,剧情发生在里世界,他需要砸烂几样乐器。随着一场冷雨落下,海城的气温又低了几度。众人还没休息多久,统筹就一喇叭把大家喊到原位,见李敬池状态不好,郑元冬再三确认了他可以上场才放人。 场记打板,空旷的远景中,急雨快速冲刷着李敬池的身体,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泥泞的小道上,他奔跑到几乎力竭,窒息感顺着心肺浸入四肢,他想呼吸,但嗓眼又酸又痛,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斯坦尼康从高处落下,把雨中孤独的人记录在屏幕里。 他跑了很久,终于追上了这把吉他,这是李遇幼年时最诚挚的梦想,只是父亲的病让家里负债累累,让他连摸吉他的机会都没有。 他张开五指,充满恨意地摸上吉他,再将它狠狠砸向地面! “嘭——!” 巨大的碰撞音与雷鸣重合,弦锵地一声炸响,吉他从中间断裂,木屑四溅。灯光骤然闪过,效仿闪电照亮李敬池的脸。他沉默地仰起头,双膝重重跪下,像抱着尸体般守着那把吉他。 这一刻的雨水冷到刺骨,但李敬池脑中闪过的却是无数温暖的画面。 在玉城两人倚偎的小家里,林裕淮以虎牙叼着吉他弦,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为他唱歌;在开春湿润的土地上,他们追逐着奔跑到力竭,又牵手转到街角买小吃。 续上的吉他弦断了,奇楠木从李敬池颈间滑出,轻轻贴着破损的乐器,好似一个望尘莫及的吻。 雨水夹杂着泪水滑过脸颊,这一次他做到了林裕淮说的演绎方式,让李遇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上。 雨越下越大,郑元冬用尽全力喊了cut,众人奔跑着收拾东西,再把器材搬进棚子。场地中央,李敬池怔怔抱着被砸碎的吉他,全然沉浸在电影中。 “李敬池——!”庄潇冒雨拉起他,额头爆出青筋,“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演完了还在这跪着——!”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庄潇脱下风衣为他挡雨,两人一起冲向房车。他身上散发着暖意,只是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和我说?那个化妆师已经被开了,接下来一年不会有公司敢要他。” 第79章 宿命 第79章 宿命 同一时间,荧城的天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滚滚黑云浮在山间,压弯了枯树。 如果没有人说,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一座私密的疗养院:它的外观灰败而沉重,仿似上个世纪被弃置的建筑。 洁白的病床前,戴着口罩的护士小心地换着病人肩膀的纱布。男人被约束带绑在床上,手臂和胸口全是挣扎时磨出的血痕。门外响起脚步声,他睁开双眼,无声地闭起苍白的嘴唇。 一名年龄约在五十的中年人推门而入,他两鬓微白,身穿剪裁得当的西装,右手则握着金棕色的手杖。护士微微躬身,为他拉开椅子。 “再过几天就是你母亲的忌日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懂事?”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有种英伦绅士的从容,“玩够了就及时收手,你今年也二十六了,不结婚生子像什么话?” 唐忆檀的平静地注视着天花板:“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会结婚。” 唐正不为所动:“挑个好日子,最晚明年和孟知订婚,她是个识礼数的,又和你门当户对,你们做小辈的再不娶嫁,阿厉都要来找我念叨了。” 若是李敬池在这里肯定会发现唐忆檀瘦了很多,他的下颌线条清晰,小臂处青筋显眼,声音也失去了部分厚度:“我对孟知没兴趣,更对孟厉的股权没兴趣。别用忌日来压我,如果妈还活着,她不会希望看到我和不喜欢的女人结婚。” “秋檀就是太惯着你!”唐正的声音抬高了几分,手杖重重挥向唐忆檀的小腿,“那你和男人在一起就是对的了?搞谁不好,偏偏要包养他,当年荧城工地案本就闹得不可开交,你还要看上李良栋的那个好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第一时间把你送出国,你恐怕还在想办法为他们家擦屁股。” 他的话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唐忆檀却久违地从中感觉到一丝怀念。时光从证人的片场开始倒带,穿着蓝白校服的李敬池褪去成熟,眉眼中满是戾气。在人声鼎沸的工地,十七岁的他将脊背挺得笔直,伸手便拦住闹事的人群:“我是李良栋的儿子,这件事只是个意外,工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活着也不过是讨口饭吃!你们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彼时他的面庞还很稚嫩,说话虽然底气十足,却依旧能感受到一丝颤抖。 “——忆檀,看什么呢?”杨泽雨道,“之前你家老爷子不是说让你协助处理这块新地吗,现在好像闹出人命了,我感觉有点难办啊。” 两人刚上大二,对公司的事全无概念,唐正从小对唐忆檀要求严格,上个月提出他要从蔚皇子集团的小事做起,逐渐适应继承人的身份。 见唐忆檀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远处的身影,杨泽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鲜红的横幅下,喧嚣愤恨的人群挤着李敬池,像是要把少年吞入腹中,然而他也不躲,只是一昧地维持着秩序,替两边群体发声。 他的双眼极亮,一头乌黑短发柔顺似水,眉关和紧咬的牙关却透着不服输的劲。 唐忆檀倏然开口道:“他是谁?” “看起来是个高中生。”杨泽雨随口说完,定睛一看却惊了,“哎,这人长得好像你们公司那个很火很会装的演员,尤其是这双眼睛特别像,看起来都不太好接近。” 不像,完全不像,他们是两模两样的人,这是唐忆檀的第一反应。 李敬池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有种野草般生生不息的硬气,燎原般燃过他停滞在十九岁的心脏。 磁带卡住了,这段回忆被按下暂停键,唐正的声音打断了唐忆檀的思绪:“行了,这段时间你也不用管公司的事了,过几天去看看秋檀,给她送束花,至于那个小演员你就不用多想了,他的演艺生涯可能得提前结束了。” 他说完就想走,但床上的唐忆檀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死死抓住手杖:“你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唐正抽了半天抽不出来,只能再打了儿子一记:“娱乐圈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得罪了人,自然会被下狠料。” 挣扎间,几名护士鱼贯而入,熟练地把唐忆檀按回原地。针管被推入体内,镇静剂开始起效,独属于李敬池的思念被掐断,他的瞳孔渐渐放大,而唐正重重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一场急雨慢慢接近荧城,在疗养院的大床上,唐忆檀睡着了。 这是他时隔三年再次梦到母亲,梦中色调暗黄,家具都泛了黄。梧桐落地,秋檀坐在小花园的摇椅旁,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在唐忆檀有限的回忆中,她总爱在窗前看书,偶尔才会说几句话。 “忆檀来了?妈妈抱。”秋檀抱起小唐忆檀,在膝间摊开绘本,开始讲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国度中有一位公主。公主善良勇敢,受尽人民爱戴,连乞丐都为之倾倒,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命中注定的王子已经陷入危险……” 小唐忆檀有些不解:“这么多故事了,为什么公主命中注定的对象一定是王子?乞丐不可以吗,王子又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秋檀的手一抖,良久后才轻声道:“可能这就是宿命吧。” 秋檀的双眼温柔而安静,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当时唐忆檀大抵是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的,他只觉得母亲孤独——她日复一日地坐在窗下,永远捧着书在读,连路过的佣人都会屏住呼吸,轻声离开——于是他纯粹地想要陪伴母亲,感知她无言面容下波动的情绪。 直到唐忆檀升入高中,他才开始明白何为联姻,母亲又在这段关系中付出了什么。他认为唐正并不爱她,只是把她作为一个浅薄的符号搁置。只是彼时秋檀已经去世,而唐忆檀再也没有机会听懂母亲的倾诉。 宿命是最难打破的枷锁,唐忆檀是懦夫,只能花费数年去追逐有勇气打破它的人。 秋风刮落梧桐,雨水细细密密地打着窗,病房内的男人沉沉睡着,面上多了几分安逸。满地泛黄的叶片被卷起,飞散到十公里外的墓园。杨泽雨打着黑伞,弯腰放下一束白百合:“阿姨,好久不见了。” 墓碑上女人的桃花眼与唐忆檀如出一辙,杨泽雨伤感地笑笑:“荧城要变天了,千影和孟氏夹击蔚皇,这段时间连我们家做房地产的都不景气,要是忆檀不妥协,恐怕以后公司要改名了……钱权都是身外之物,忘记阿姨你不喜欢听这些事了,我还是讲点别的吧。” 杨泽雨捡了些家里长辈的琐事说了,或许是怕秋檀伤心,在提到唐忆檀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忆檀最近状态不太好,他总被感情绊住脚,可能这就是命吧,他说人身居高位总要付出点代价。” 晶莹的雨珠滑落,百合花静静躺着,随着这场雨一起进入秋寒。暴雨过去,海城气温几乎在一夜之间骤降,剧组也煮起了姜汤。 李敬池昨天淋了雨,今早起来有点感冒,台词都是闷的,郑元冬不喜欢后期重新配音,一上午把他cut了十几条。 房车里,陈意递来感冒药:“你还记得自己得罪过哪些人吗?咱们从根部出发解决问题,打不了我叫一面包车人狠狠揍他丫的一顿。” 受感冒影响,这几天李敬池鼻塞又失眠,脑子也昏昏沉沉:“潜在的人太多了,孟安孟知霍宁唐忆檀都有可能。” 陈意善解人意道:“还有唐忆檀的走狗毛路。” 庄潇瞥了自己的走狗一眼,对李敬池说道:“如果你是孟安,你会选在你们电影的制作阶段,刻意去爆合作对象的黑料吗?” 他的话如当头一棒,瞬间点醒了李敬池,姜汤的热气散了,李敬池抬头道:“孟知虽然宠孟安,但也是个有脑子的人,不会随便拿弟弟的前途开玩笑。” “没错。”庄潇垂眸抿了口茶,“最后的证人编剧还是孟式的人,如果这部电影因为你告吹、重拍或者收益欠佳,首当其冲的就是利益方,所以我猜孟厉不会闲着没事在这个关头摁倒你。” 没错,哪怕孟家再想针对他,他们只会选择在电影下映后出手。 那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是李敬池得罪过的人,知道联姻内幕,有能力买通媒体,还玩了好一手栽赃嫁祸。 一个猜想在李敬池脑中渐渐成形,两人的视线对上,竟是不谋而合。庄潇放下纸杯,淡淡道:“佘影昊,他是第一个针对你的人,还给你下过药。” 房车里很温暖,李敬池却不寒而栗。 第80章 失眠 第80章 失眠 最后的证人原本预计在今年十月上映,经过这么一闹,上映日期被推迟了整整两个月。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柳瑾只能选择保守的冷处理流言,九月底,庄潇工作室下场,以极高的剧组互动量重新将广场洗盘。 李敬池不知道庄潇采取了什么方法,不出一个月,千影的广告被下了三个,佘影昊本人也是销声匿迹。虽然大势是过去了,但李敬池的粉和黑的数量依旧对半开,柳瑾也建议他继续关闭私信和评论。 北方的冬日来得早,秋雨没过去多久,刺骨寒风便席卷而来。海城郊区的小城里,庄潇和李敬池一左一右地坐着,手上都捧着陶笛。按照现在的剧情进展,他理应跟着“宁春”学会了三套指法,这对有音乐基础的李遇来说可能不算难事,但李敬池算是吃了大亏。 “背后的孔别按太紧,音色会闷。”庄潇皱眉道,“又错了,这套指法要跳指,你吹成昨天那套了。” 李敬池有些头疼:“听起来差不多。”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音调。”庄潇丝毫不客气,“重来。” 剧组的音乐指导是个斯斯文文的海大老师,平时戴着眼镜,也没什么脾气,大多时候都在鼓励演员。对比之下,庄潇就担任了唱白脸的角色,训起李敬池毫不手软。李敬池本来就情绪低迷,再加上庄潇的压力,两个人这几周没少吵架。 庄潇把私事和公事分得很开,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但李敬池却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被扔掉的钢笔,庄潇在一念成邪时也爱频繁针对他,仿佛他每天都会犯不可容忍的错误。 李敬池又吹了一遍,庄潇听完在曲谱上圈出小节:“差强人意,这几段还要再练。” 剧组开始放饭了,李敬池没有说话,低头收好陶笛。庄潇双手抱胸,垂眸看着他略带烦躁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很不服气?” “我什么都没说。”李敬池道,“进组前我就提出要学乐器,但你说不需要,结果现在只能每天在夹缝里抽时间练。” 这话有点抱怨的意味,李敬池说完也觉得越界了,他收拾好东西,正要准备去领盒饭,庄潇却淡淡道:“让你进组后才学陶笛是元冬和徐鸢一起定的,这样才能让李遇的角色形象更真实,你以为我教你就很容易?” 李敬池心道至少你是个学舞蹈的艺术生,以前没少排剧目。但他脸上不动,只道:“哦,那你可以不教。” 音乐指导在场边坐着,见李敬池要朝他走去,庄潇忍无可忍,一把抓过他的领子:“过来。” 李敬池躲避不及,被他抓回棚下。三米开外,统筹带着灯光师走过,聊天内容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在嘈杂的人声中,庄潇直接含住了李敬池的唇。他的唇温暖而柔软,与本人冷漠刻薄的性格截然相反。 这个棚的位置很危险,李敬池甚至能看到郑元冬的侧脸,但庄潇像是毫不在意被人看到,就这么捏着他的下巴,用力吻着他。 一吻毕,庄潇放开李敬池:“现在知道了吗?” 李敬池呼吸不稳:“……知道什么?” 庄潇伸手抹去他唇边的水迹:“知道我气息比你长,所以吹得比你好,知道我不讨厌你,所以愿意吻你。” 见李敬池怔在后半句话里,庄潇道,“你觉得我在针对你吗?别像个小孩一样闹脾气,如果换成别人我可能管都不愿意管。” 被指控成小孩的李敬池说道:“你不是一直很厌恶我吗?” 庄潇反问道:“我厌恶你会和你上床,不厌其烦地教你陶笛,每天和你对戏,帮你善后一堆破事?如果我真这么有空,还不如把时间花到郑元冬的狗身上,至少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 这下李敬池又不如狗了,庄潇把他拎上房车:“少说话,多做事,吃完饭看剧本。” 庄潇是个很注重生活细节的人,即使拍摄环境再差,他也会让陈意订私厨的餐品。一顿饭鸡鸭鱼、汤菜饭一应俱全,吃完后李敬池的手脚都暖了,庄潇和陈意在谈工作,他则窝在沙发里,蜷着身体看剧本。 庄潇道:“这个编剧爱接定制稿,本子虎头蛇尾的,没功底把故事圆回来,不适合接……” 沙发上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庄潇以眼神制止陈意开口说话,他起身拿了床毛毯,轻轻盖在李敬池身上。 房车的门在背后合上,两人搬着小板凳坐在车前,陈意道:“蔚皇和孟氏狗咬狗也就算了,孟厉这个疯子还要把小公司全收购了,再这样搞下去,恐怕圈里全是他们的人。” 孟氏签约艺人以快和量大出名,他们的艺人没经过系统培训,稍稍包装就能出道。这就造成了孟氏艺人背靠大公司,有众多资源傍身,而小公司不断被压缩,只能走向被收购的结局。 庄潇只道:“质量太差,有资历的老导演都不会愿意收。” 陈意用手肘顶了顶庄潇:“要是孟厉把手伸到奖项怎么办?你好不容易复出,第五春又是最容易入围的题材,怎么说也要拿个奖吧?” 庄潇低头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静:“宁春这个角色的成长线太薄弱,不可能拿到龙鼎奖。” 他这句话有点一锤定音的味道,陈意知道他心中的奖项所属另有其人,摊手道:“行行行,知道你想培养他,知道你最看好他了,连双黄蛋都不梦一梦。” 陈意起身去倒水,人走了,庄潇要翻页的指尖却停在原地。如果此时有人注意的话,就会发现这份文件与电影毫无关系。 文件标题写着,第三十七期慢粒白血病帮扶资助项目申请人一览。 但这上面没有李允江的名字。 郑元冬是个讲究效率的人,第五春的拍摄进度很快,不到年底,剧本转折点之前的戏份基本都拍完了。十二月,全剧组人坐上飞机赶赴遥远的云城,为里世界剧情的雪山取景做准备。 雪山与市区相隔甚远,道路冰封,轮胎都打滑,司机驶离郊区便换上了雪胎,小心翼翼地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经历整整一天的奔波,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统筹联系了当地的向导,安排剧组在山脚住下。 没有空调,没有地暖,柴火在原始的壁炉内缓慢地燃烧着,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检查拍摄设备是否能正常运行。向导是个粗旷的汉子,普通话说得不太好,但还是再三强调了登山的危险性,让他们注意安全。 李敬池拉开窗帘,只见远处雪景震撼,天地连成白茫一线。门吱嘎合上,庄潇缓步走到他身边,听他喃喃道:“原来李遇就是在这种心境下与抑郁症斗争的。” 庄潇道:“徐鸢的意象写得很好,宁春是春,抑郁是雪,度过冬天才能迎来春天。” 第五春的剧本李敬池早已烂熟于心,但不知为何,只要想到里世界的故事,他心中就会传来钝痛。李敬池是南方人,从小就对雪有着别样的憧憬,他认为白雪应该像柳絮般柔软,直到唐忆檀为他带来一场刻骨铭心的雪。 李敬池懂李遇在雪中窒息的绝望,因为他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庄潇转过头:“最近还失眠吗?” 李敬池揉了揉太阳穴:“有一点,这两个月都是后半夜才睡着,我买了褪黑素,如果第二天有重要拍摄我就吃。” 庄潇皱了皱眉:“褪黑素对身体不好,少吃点,等云城的戏拍完去医院看看。” 李敬池心不在焉地应了,等到庄潇走后,他才打开手机。雪山信号不好,李敬池试了六七次才成功给李允江汇去这个月的钱。失去了电子产品,全剧组人闹哄哄的在楼下聊天,李敬池喜欢独处,打开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 床脚边,敞开的行李箱里静静躺着几盒褪黑素,李敬池沉默地看着它们,抬手塞进床头柜的最下层。 他骗了庄潇,其实从九月开始他的失眠就已经很严重了,十月则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他也会半夜喘着气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有网络上的口诛笔伐,林裕淮心碎的眼神,唐忆檀冷硬的侧脸,以及孟安和孟知讽刺的笑容。然而这些对李敬池来说只是噩梦的冰山一角,他奔跑在无边无际的雪山中,当漫天雪崩落下,最后压垮他的永远是父亲柔和的面庞。 李良栋的模样与电影里失踪的范雷重合,他缺席了李敬池七年的人生,却抚摸着儿子的脸颊,让他不要哭泣。 第81章 神罚 第81章 神罚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所有人就已经全副武装。雪山气温寒冷,只要呼出一口气,瞬间就能结成冰。李敬池睫毛挂着白,厚实的羽绒服裹到鼻尖,和庄潇一起站在队尾。 拍摄环境太过艰难,郑元冬留下了大部分后勤,让向导带领核心团队上山。暴风雪一阵一阵的,向导始终蹙着眉,对天气情况不太乐观:“今天视野太差了,你们确定要上山?”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郑元冬拄着登山杖:“是的,我们就要这样的取景。” 向导转过头,走在最前面,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语言。庄潇朝李敬池伸出手,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当地人对雪山有信仰,他担心我们选择这个时间登山会忤逆山神,被降下神罚。” 李敬池没想到他居然还懂少数民族的语言,果然,走过崎岖的小路后,远处拨云见日,向导跪在悬崖边,掌心合十,对着一众雪山虔诚地拜了又拜。做完这些,他从怀中掏出几块颜色鲜艳的小石子,向雪地抛去。 他对郑元冬说:“你们可以拍摄,但是最好早点拍完,早点回去。” 郑元冬很尊重当地的习俗,对着他行了个合十礼。李敬池戳戳庄潇,压低声音问道:“那些石头是用来占卜的吗?” 队伍又开始行进,向着雪山中段出发。庄潇道:“差不多,这里的牧民都信仰山神,在决策大事前会卜卦问神,刚才石子红面多,意思是事情可能遇到坎坷,但会顺利发展,基本算山神默许的态度。” 李敬池懂了:“你怎么还知道这些?” 雪又开始下了,庄潇示意他吸氧:“我进海大的剧目就是从这里取材的。” 李敬池的高原反应不算严重,吸完又问:“他们信仰的山神是和雪有关吗?” “不是。”庄潇道,“他们称山神为神鸟,据说祂是吉祥的象征,会为牧民带来好运,祛除疾病。也有人说鸟的原型是黑颈鹤,所以我当时编排的舞蹈剧目以黑白色调为主,服装还用到了鹤羽。” 习惯了庄潇做演员的样子,李敬池突然很想看他跳舞。庄潇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你是来旅游的吗,既要听讲解,又想看表演?” 郑元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大家辛苦了,再走十分钟差不多了,我们先拍第一场戏,争取三条内过。” 山腰处的雪更大了,为山路遮上厚厚一层白霜。郑元冬谨慎选择了尽量安全的地方,对统筹打了个手势。摄影如释重负地放下器材,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几场受罪的戏。 李敬池换了外套,又摘下帽子,纵使他胸前后背都贴满了暖宝宝,但鼻尖还是被冻得通红。场记看得出大家都在受折磨,立刻打板开拍。 飞雪沉沉地遮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敬池眼尾发红,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雪地中。灯光微微转动,世界变得晦暗,他脊背弯着,像是要被现实沉重的负担压垮。 镜头中,他艰涩地喘息了一阵,眼中逐渐覆上泪光。李敬池呜咽着,双拳砸在雪地里,泪水从眼眶涌出,来不及落下就化成了冰。 没有人说话,郑元冬细细凝视着监视器,徐鸢则神色复杂地看着远处的人。从一念成邪走到现在,李敬池已然成长了太多,当年围读剧本时他还只是个青涩的小艺人,但现在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也不知道是苦难成就了他,还是他释怀了苦难。 时间恰到好处,音乐指导吹响陶笛,笛声悠扬,打破了雪地中死一般的孤寂。航拍器记录下他孤独而迷茫的脸,雪地中,一串脚印若隐若现,庄潇从背后温柔地抱着他,轻声道:“李遇。” 他看不见,只能用手笨拙地抚摸着李敬池的眉毛,然而这个举动彻底打破了李敬池的防线,他在庄潇怀里发抖,继而转为崩溃的大哭:“好难啊,好痛苦,好想死,宁春,人生怎么这么难啊……” 是啊,活着就是很难,这是他们都知道的道理,言语太过苍白,庄潇没有试图安慰他,只是静静抱着他。灯光由暗转明,他们在雪中互相取暖。 时间静止,漫天飞雪如神迹般停了,向导诚挚地合十双手,而郑元冬抬头望向天空,甚至忘了喊咔。 十五分钟后,李敬池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他哭得双眼通红,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庄潇别无他法,只好为他戴上耳罩和帽子,再抱着这人轻声安慰。 两个人喝完姜汤,李敬池才稍稍缓解,他一言不发地抱着保温杯,与走来的郑元冬对上视线。 “过了。”郑元冬轻咳一声,“天时地利人和,向导说连上天都在眷顾我们,看来剧组来云城取景是正确的选择。” 郑元冬说完想走,庄潇看了他一眼,他只好道:“这场戏演得很好,非常好!” 这是自第五春开机以来郑元冬第一次夸他,李敬池有些愕然,却见导演悻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庄潇翻开剧本,扫过下一场戏:“听到了吗?” 李敬池看向他:“什么?” 庄潇精致的五官在面前放大,还没反应过来,李敬池就被叩了一下脑门。他吃痛地摸着额头,庄潇却像无事发生,继续看剧本:“说你演得好。” 云城的太阳出得晚,午后才彻底照耀着大地。雪山上,几人在临时搭的保暖帐篷搓着手,随便吃了点午饭。今天的拍摄很顺利,有了郑元冬和庄潇的双重肯定,李敬池渐入佳境,第二场戏两条就过了。 最后一场戏在黄昏,休息过后,所有人干劲十足,等到天色渐渐暗了,晚霞柔柔笼罩着雪山,将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掩上淡粉。镜头在李遇与宁春并肩眺望远山的画面中拉远,庄潇坐在雪地里,和他一起吹响了陶笛。 大功告成,人群中响起掌声,由衷庆祝今天的工作结束,郑元冬满意得不行,更是宣布下山后请所有人吃烤全羊。 天空又下起小雪,众人吸完氧,朝着原路返回。上山容易下山难,若是不注意,任何一步都可能是阴差阳错。飞旋的雪花遮了光,山路视野极差,向导打着灯在最前面带路:“队伍紧一点,不要跟丢了。” 情绪外泄一天,李敬池昨天没睡好,现在更是头疼得厉害。他揉着太阳穴,突然感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一种刺痛感从眼球传出,让他睁眼都变得困难。庄潇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立刻叫住了郑元冬。 队伍停止前进,庄潇神色凝重地检查着他的眼睛:“紫外线太强了,很可能有点雪盲。” 郑元冬反应得很快:“你蒙眼的黑布还在吗?” 庄潇立刻从口袋中取出黑布,压在他护目镜下方。经过整整一天的拍摄,待机时间最长的男主角李敬池成了唯一的受害者。饰演宁春的庄潇没当成盲人,反而是李敬池蒙上了眼睛。 郑元冬有不少滑雪经验:“不怕,回去配点眼药水,休息两天就好了。” 失去了视觉,李敬池的其余感官都无限放大。雪地寸步难行,他能依靠的只有庄潇牵着他的手。世界暗了,呼呼的风雪声变得明显,两人十指相扣,他能感觉到庄潇很紧张,每个指节都在用力抓着他。 高处传来轻微的声响,那动静很轻,如同一张白纸被慢慢撕开,又像土地干涸开裂的声音。狭窄的小路上,李敬池敏锐地问道:“什么声音?” “怎么了?”庄潇抬起头,却看到了他此生都难忘的画面。 ——压抑的天色中,巍峨无垠的雪山缓缓断开一道细缝,撕裂声越来越大,随着轰然声震响,白色巨浪瞬间倾泻而下,雪崩如凶猛野兽奔袭而来,刹那便吞噬了群峰! “跑!”所有人愕然抬头,在向导仓促的呼喊中,众人拼劲全力向前奔跑。无边的白倒映在庄潇的瞳孔中,雪线落得飞快,以凡人无法企及的速度淹没了世界,他回过头,猛然拽过眼蒙黑布的李敬池。 “轰——!!” 积雪骤然落下,吞噬了队尾牵着手的两个人,将他们齐齐推下山崖。在跌入雪线的这一刻,庄潇手腕发力,紧紧护住李敬池的头,将两人调转方向。 在跌落的瞬间,庄潇似乎听到了向导惊慌的呼声。 他说,这是神罚,是鸟神对所有人的惩罚。 残雪坠落,小路顷刻间被掩埋,好运眷顾了剩余的人,崩塌的雪线停在这座山的山腰处,转眼便传递到东侧的山。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内,郑元冬堪堪抓住灯光师的手,额头爆出青筋,咬牙把人拽了上来。 徐鸢的长发被寒风吹散,腿也因为摔了一跤而骨折。她跪在断崖边,堂皇望向簌簌落下的雪块:“李敬池!庄潇!” 第82章 希望 第82章 希望 天地浑然一色,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白。 李敬池头晕脑胀地爬了起来,一把扯掉蒙眼的黑布。浓郁的血腥气从身下传来,李敬池强忍着眼睛的不适,飞速挖去堆积的雪块:“庄潇……庄潇!” 积雪中传来咳嗽声,庄潇的声音有些虚弱:“还没死。” 雪很软,轻轻一推就散开了,底层的雪被庄潇受伤的额角染上了红,李敬池颤抖着撕下半截衣服,替他包扎。天气寒冷,滴落的血很快就凝成了冰,庄潇被他拉出雪坑,喘着气躺倒在雪地上。 李敬池检查了两人的身体,他身上只有几块淤青,而庄潇不但撞破了额角,还崴伤了左腿。雪崩来得措不及防,几秒之内便冲散了队伍,在关键时刻,庄潇护住了李敬池的头,把自己垫在下面,用身体抵御了大部分冲击力。 庄潇抬眼望向高处:“路被雪堵住了。” 李敬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大量雪块堆积在小路,堵住了来时的路。两人运气很好,距离跌落的地方不过五米。山腰处的一块断崖用沟壑兜住了他们,积雪提供了不小的缓冲力,大大减轻了庄潇坠落受到的伤害。 “你这是什么表情?”庄潇道,“搞得好像要给我殉情一样。” 说不触动是假的,这已经是庄潇舍命第二次救他了。如果说之前的溺水只是顺手,那今天他在生死之际还把李敬池护在怀里的举动绝对不是无心的。 没被摔死只是第一环,接下来他们还要面临饥渴、失温和漫长的等待。 “这种时候了,你少说两句吧。”李敬池紧抿着唇,轻轻揭起他的裤腿。只见庄潇的左腿青紫一片,脚踝高高肿起。 他面色凝重,庄潇倒是不以为然:“还有力气吗?扶我一把,去山体边上靠着。” 他说得很对,如果发生第二波雪崩,继续待在雪沟里很可能会被冲走。李敬池搭着他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向掩体。钻心般的疼痛让庄潇紧紧皱起眉毛,等到坐下,他才对李敬池说:“把黑布蒙上,护目镜戴好。” 李敬池照做了,庄潇又窸窸窣窣地摸着口袋,拆出什么东西塞到他嘴里。 李敬池茫然地动了动麻木的舌尖,感觉到一丝浓郁的甜味传来。是巧克力,香甜的味道很快化在嘴里,刺激着他一下午没有进食的味蕾。 李敬池问他:“你带了几块?” 庄潇道:“吃吧,还有很多。” 这下李敬池放心了,手机没有信号,他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靠着庄潇的肩。风雪呼呼地吹,时间变得极其漫长,李敬池能听到他和庄潇心跳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强烈,刺激着他即将枯萎的灵魂。 李敬池道:“你说救援队多久会来?” 庄潇道:“最多三个小时,元冬有不少滑雪和登山的经验,会在第一时间联系救援队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李敬池知道这已经是最快的可能了。云城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发达,更何况雪堵住了山路。失温可能比救援来得更快,然而他不说,李敬池也不提,两人心照不宣。 三个小时过去,黄昏在天边散尽,夜晚悄然到来,雪山的夜是无声无息的黑暗。四周很安静,寒冷从指尖传入心肺,李敬池缩着身体,呼出为数不多的热气。二人被冻得手脚发麻,身体不自觉地发抖,连背后都透着丝丝寒意。 庄潇从一开始的贴着转为抱着他:“你中午吃太少了,这几个月怎么瘦这么多?” 困意慢慢爬上眼皮,李敬池安静地抱着他,庄潇察觉到不对劲,立马伸手推他,蹙眉喊道:“李敬池,别睡,和我说话。” 李敬池强撑着,道:“……昨晚失眠了,现在有点困。” 庄潇也困,但还是极力保持着冷静,他摸了摸李敬池冰凉的手,不容置喙道:“你不是一直不服气想骂我吗?今天给你这个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李敬池清醒了一点:“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庄潇嗯了一声,李敬池立刻道:“你不能生气。” 庄潇承诺道:“我不生气。” 能骂他的话实在太多,李敬池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只能嘟囔道:“做你粉丝实在太惨了,以前媒体夸大其词,说你是慈悲神圣的史诗级影帝,我还真的信了,一信就是这么多年,在网上开好几个小号替你开帖说话,结果真人自私又刻薄,说话还难听,进组没多久就要给我下马威……” 没想到这人骂这么狠,庄潇头上爆出青筋,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不少。 蒙着眼的李敬池看不到,但还是警惕道:“你没生气吧?” 庄潇硬是把这口气咽进肚子:“我不生气。” 李敬池放心了:“好吧,虽然你脾气暴躁,不开心就会上手揍人,但也有优点的。” 庄潇对他勉为其难的夸赞没什么兴趣:“哦,那我真是三生有幸。” 谁料李敬池道:“庄潇,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演员,没有人比你更能诠释‘演员’这两个字。” 风雪声静了两秒,庄潇默然看着他,低声道:“你会比我站的更高的。” 在这一刻,李敬池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让庄潇再说两句,谁料这人闭口不言。雪越下越大,冷风如利刃割在脸上,困意重新涌了上来,又过去半个小时,强烈的失温围绕着两个人,李敬池身体颤抖,瞳孔渐渐放大,只能通过咬着舌尖来保持清醒。 其实这时候他已经对救援队不报什么希望了,在临死前,他感到一丝庆幸。他庆幸可以听到庄潇的真心话,也庆幸自己没有死在口诛笔伐的城市里。 这里的雪很干净,柔软而轻盈,值得埋葬一个失去希望的旅人,于是他化身李遇在雪地里奔跑,抬眼就能看到天边挂着的月亮。 “李敬池,坚持住。”庄潇轻拍着他的脸颊,递出一块巧克力,“吃了。” 巧克力化了一半,李敬池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开口却道:“你怎么不吃?” 天气越来越差,雪山伸手不见五指,庄潇望向黑漆漆的山路,只道:“我不饿,待会儿再吃。” 李敬池不信,伸手去摸他的口袋,什么都没摸到。巧克力已经化了,他不想吃也得吃,庄潇唇边还没勾起,却被他揽住脖子吻了上来。 甜腻的气息从李敬池口中传来,他生疏地撬开庄潇的牙关,尝试着用舌尖渡去巧克力。这是李敬池第一次主动吻庄潇,他的吻技很笨拙,但却透着不可多得的真心。 庄潇咽下一半的巧克力,用尽全力回给他一个缠绵而沉重的吻。在暗无天日的飞雪中,他们含着彼此的唇,感受彼此所剩无几的温度。 庄潇低声道:“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李敬池迷迷糊糊的,还是应了一声,庄潇又问道:“你弟弟病情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申请今年的帮扶项目?” 这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李敬池想了一会儿才道:“医生给允江换了新药,目前还在转化期,但情况好了不少,这两年我赚的钱够多了,所以就让他停止申请资助了……” 话说一半,李敬池察觉到不寻常,“你怎么知道我家没有申请帮扶?” 两人额头相抵,庄潇微凉的唇擦过他的鼻尖:“不是一直写信说要还我钱吗?你今天如果倒在这里,以后就再也做不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飞鸟随意的回信态度、雪山信奉的神祇、捐款的三千余万金额,以及唐忆檀杳无音讯的查证全部织成一条严丝合缝的线,红线的那头牵着大学时绝望的李敬池,另一头则是当年从蔚皇顺利解约、意气风发的庄潇。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记忆最后停在陈意吊儿郎当的脸上,他看向庄潇的背影,笑道:“可能因为他善良吧。” “竟然是善良吗……”李敬池小声道,“还以为是最无情的人呢。” “李敬池。”庄潇威胁道,“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在偷偷骂我。” 雪小了一点,李敬池贴着他的脸颊,感受着风雪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脚也失去了知觉,但心中却感到无尽的满足。 在两人快要陷入沉睡时,一束手电唰地破开黑暗,照亮白茫茫的雪地。救援队身着红衣,井然有序地清理残雪,郑元冬拄着登山杖,从高处抛下两根绳索,呼道:“你们先把保险扣挂在腰上!” 这声呼唤把他们唤醒,雪沟中,庄潇终于呼出一口长气,他掐了把李敬池的脸:“出去再和你算账。” 李敬池假装没听到,帮他挂好保险扣。不出半个小时,救援队把山路清理完毕,开始救人。庄潇想让他先走,李敬池却对郑元冬说道:“他受伤了,先拉他上去。” 一小时后,担架一前一后将两人送上救护车。温暖的车内,李敬池转头看旁边躺着的人,微微动了动嘴唇。他没有说话,但庄潇能辨认出那句话是“谢谢”。 第83章 报复 第83章 报复 一切都如郑元冬所言,李敬池的雪盲不算太严重,医生为他配了眼药水,说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对比之下,浑身软组织挫伤再加左脚骨裂的庄潇就惨烈多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要求留院观察,他们便和剧组大部分人一起留在了云城。 等李敬池摘下墨镜,能正常视物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五天没见到庄潇了。 陈意把庄潇描述得很惨,据他所说,断手断脚还差点断脖子的庄潇被单独隔离在楼上,医生甚至要求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病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庄潇狂犬病发作了。 能重新看到东西的感觉很奇妙,李敬池爬下床,找护士问了路,电梯门缓缓打开,顶楼病房的门微微掩着,陈意满脸严肃地站在走廊上,对手机打着字。 李敬池道:“他怎么样了?” 见到是他,陈意紧张道:“你还是进去看看吧。” 李敬池心里突突地跳,推门而入,只见庄潇紧闭着双眼,俊美的五官透着一丝不耐烦。他的皮肤很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让人无端联想到堕落的天使。 李敬池屏住呼吸,轻声道:“庄潇,你怎么样——” 床上的人睁开双眼,直接拉过他的手臂,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李敬池被摁在床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劫后余生的冲动和分隔许久的思念杂糅着,让荷尔蒙迸发在两人之间。庄潇吻得很重,力度几乎要夺走李敬池最后一丝气息,全然不似陈意描述的重伤。 李敬池闭着双眼,断断续续地回应他。这个吻渐渐变得绵长而粘人,庄潇轻含着他的唇,在分离时才道:“眼睛好了吗?” 李敬池仓促地呼吸着:“……好了。” 庄潇半跪在他的大腿间,胯间顶得老高。他的指尖缓缓扫过李敬池的轮廓,用一贯清高的表情说道:“那就记住我的样子。” 话音落下,李敬池的裤子被拽下,庄潇捏着他的下巴,一边吻着他,一边以指节顶进许久没有人造访的后穴。生涩的痛感让李敬池发出“嘶”的气音,他还来不及适应,庄潇又顶入中指,侵犯般的扩张着肠壁。 媚肉紧紧吸着双指,庄潇伸出舌头和他交缠,把李敬池亲得睫毛颤动,脸色发红。他推开庄潇的肩,想后仰着头喘口气,却听庄潇说道:“别动,压倒我伤口了。” 李敬池闻言顿时不敢动了,庄潇咬了一口他的唇,抽出湿滑的手指,送入早已恭候多时的阴茎。 身体的契合让两人双双发出喟叹,庄潇把手上的粘液抹到他红得发硬的乳珠上,把玩般地捏着李敬池的胸,低声道:“是不是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在想这一天?佘影昊下药那晚,你还特地送我回了房间。” 啪啪啪的水声放大在病房里,快感从尾椎蔓延而上,刺激着五脏六腑。李敬池被顶撞得快散了架,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没……没有。” 庄潇看着他,依旧是那副不可亵渎的表情:“骗人。” 他操得很用力,没有半点病人的样子。粗大的阴茎顶开了每一处褶皱,肠壁谄媚地收缩着,挽留这份不可多得的宠幸。李敬池喘着气,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却被庄潇强行拉下手腕,五指相扣。 “明明喜欢我这么多年。”庄潇抽送着身体,听着他支离破碎的呻吟,“还要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接吻。” 李敬池全身都软透了,半晌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在一念成邪时,林裕淮刻意当着庄潇的面吻自己的那一次。 他居然还记得。 又是一记重重的顶弄,庄潇含着他的唇,细细抿吻着,两人亲得难分难舍。他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阵忙音响过,没有人接听的电话自动转入语音留言,李敬池茫然地看着庄潇想骂人的表情,听他缓缓道:“唐忆檀,你不是好奇他哪一次和我做爱最满意吗?” 庄潇俯身抽送,再与李敬池接吻。“啵”的一声响起,李敬池水边留下淫靡的水渍,连带着他性爱期间明显的惊喘,一并被记录在语音留言中。 精液射出,李敬池睁大双眼,爽得嘴唇发颤,而庄潇轻吻着他的唇,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判道:“……就是这一次。” 等到庄潇折腾完,天色已经全黑了,李敬池四肢绵软地躺在床上,看向一脸轻松看书的庄潇:“你报复心真重。” 庄潇随口道:“姑息的结果只是放纵了罪恶。” 这是莎士比亚的原话,李敬池心道这人学戏剧估计只记得复仇的部分了,庄潇放下书,盯着他道:“在心里偷偷骂我?” 又被他说中心事,李敬池装耳聋,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会资助慢粒白血病这么多年,还这么关注允江的病?” “钱多,花不完而已。”庄潇翻过一页书,“李允江是谁?没听过。” 陈意在外面探头探脑,拎着两盅大补的鸽子汤,李敬池则好心提醒道:“你书拿倒了。” 庄潇按下书,深吸一口气:“闭嘴。” 经历这么一遭意外,作为导演的郑元冬一周才缓过神来,第五春剩的戏要来年开春才能拍,众人纷纷歇下,以此来慰藉受惊的雪山之行。庄潇反倒是乐得清闲,他给病房的护士们签了名,每天躺在床上喝汤吃李敬池,偶尔听陈意汇报巨额保险入账。 时间慢了下来,李敬池利用闲暇的时间看看剧本,练练陶笛,虽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被摁在床上亲,但由于庄潇因他所伤,李敬池也不能太重地推开他。 十二月底,最后的证人上映。在风口浪尖上,许连选择放弃路演,以传统投放地广的方式来宣传电影。令人意外的是,在上映倒计时最后一天,李敬池和孟安都只发了一条微博宣传,而官博也将他们弱化,主打突出主演的鲍朗彭老师。 蔚皇像沉进了水里,没有半点声响,李敬池知道柳瑾很忙,每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但又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三大公司悄无声息,圈内的氛围低沉而压抑,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以为唐忆檀会像疯狗般报复他,把他抓回去,让他跪下认错,但意料之外的是手机始终沉寂着——他没有接到电话,没有收到短信,就连庄潇发去的语音留言也没有得到回应。微信上被拉黑的头像一成不变地躺在那里,前几页还停留在两人恋爱时的聊天记录。 李敬池朝唐忆檀肩膀上扎的那块玻璃宛若一把双头匕首,在鲜血溅出时,利刃以相反的方向也插入他的心脏,在半夜想起来时常会痛。 一月底,最后的证人以中规中矩的成绩下映,这部电影在网上的评价很两极,有人说孟安演技太差,李敬池饰演的角色太矛盾,也有人说失踪剧情的反转很精彩,结局值得一看。 与此同时,一些李敬池与孟安不合的传闻开始捕风捉影地出现,说是两人从未同框出现,就连微博也没有互相关注。一时间所有网友议论纷纷,猜测这是蔚皇和孟氏两大公司决裂的征兆。 春节即将到来,雪崩事件正式画上句号,全剧组回到海城,为剩的戏份做准备。汽车驶离机场,李敬池看向窗外飘着的小雪,内心有些恍惚。北方的冬天是干冷的,树有些萧条,道路两旁的矮草也打上了厚厚的霜。汽车停在工作室门口,李敬池下车便打了三个喷嚏。 庄潇替他扶正帽子,目光却顿住了。 李敬池揉了揉鼻子,问道:“怎么了?” 庄潇的眉关紧锁,没有回答,李敬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毛路肩头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脸上尽是疲惫,明显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李敬池警惕地后退两步,生怕被他再客气地“请”回去,谁料毛路却只是稍作颔首,开口道:“李先生,今天请回一趟荧城吧,我已经买好机票了。” “昨天凌晨钟女士在楼梯上晕倒了,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谁?在这一刻,李敬池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过毛路会是唐忆檀的锋刃,让那记悬在头顶、迟迟未落的处决落下,他也以为是李允江病况变得更加恶劣,医生又下了病危通知书。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倒地不起的人会是钟秋颖,那个精明市侩,永远能中气十足地讨价还价,还能把抗两袋米上五楼的女人。 直到坐上飞机,李敬池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毛路递来两张诊断书,上面写着的“脑梗”让他大脑发晕,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毛路低声道:“你弟弟这几天身体不太好,这件事现在还瞒着他。” 第84章 内幕 第84章 内幕 没有一点点预兆,钟秋颖就这么倒下了。 病房外,护士摘下口罩,犹豫道:“病人有高血压病史,但没有按时服药,现在她的状态不太好,有偏瘫和失认的症状。脑梗复发的风险很大,请家属随时做好准备。” 他走了,留下一脸空白的李敬池,他语无伦次道:“她身体最健康了,以前每天还会去小区花坛跳舞,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庄潇按着他的肩,沉声道:“冷静点,你妈妈还在。” 病房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钟秋颖已经醒了,毛路请来的护工正在给她喂饭。见庄潇走入病房,她胡乱摆着唯一一边能动的手:“你谁啊,来我家干什么,再不出去我就要报警了!” 饭碗被打翻了,汤洒了一地,庄潇的脚步停在原地。钟秋颖狐疑地看着他,似乎觉得有点眼熟,在见到他背后的李敬池时,她竟是笑了:“小池来了。” 钟秋颖眼尾的纹路褶起,表情似是恍然大悟:“……是好朋友,带好朋友回家了,让妈来看看。” 她手背上带着粥的残渣,就这么摸向庄潇干净的脸颊。李敬池原以为庄潇会拒绝,谁料他只是静静低下头,任由钟秋颖抚摸着面庞,唤道:“阿姨。” 钟秋颖连连点头,就在这时,例行检查的医生推门而入。她看了钟秋颖的瞳孔,又指着李敬池问道:“你认识他是谁吗?” “怎么不认识?”钟秋颖诧异道,“我大儿子,李敬池,考上了荧城大学……”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医生也没有打断,只是默然记录着。在她一口气说完李敬池学生时代的事时,医生道:“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钟秋颖有点茫然,想了半天才道:“我是谁啊……?我不记得了。” 房门缓缓合上,钟秋颖睡着了,眼尾还微微吊着,似乎在做一个不太好惹的梦。病房外的长凳上,李敬池无力地闭上双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可以接受钟秋颖失语、失认,也能耗费一生去照顾偏瘫的她,但在所有坎坷中,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势利精明的母亲可以淡忘自己的姓名,却唯独没有遗忘他是谁。 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的,庄潇一下下摸着他的背,李敬池眼眶酸涩至极,却是流不出眼泪,工作没有结束,毛路还在墙边站着,证人电影的下架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袭。要打的仗还有很多,他理应征赴战场,但现在却只想留在医院做一个懦夫。 庄潇的下颚紧绷着:“难受不要憋着。” “……我还好。”良久后,他眼尾通红地重新抬起头,对毛路说,“你们唐总呢?” 他的称呼很生疏,毛路顿了一下:“唐总最近有急事要处理,你如果有话想告诉他,我可以代为转达。” “不用这么麻烦。”李敬池直言道,“给他打个电话吧。” 毛路没有说话,表情有点踌躇,在纠结了足足五分钟才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李敬池隐约只能听到“老唐总”三个字。 半晌后,李敬池接过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转接的忙音,与此同时,疗养院的几名佣人步履匆匆地传递着一只手机。程妈推开厚重的大门,欠身道:“孟总,不好意思,老唐总的助理那边说有十万火急的电话。” 孟厉笑了,也不顾下了一半的棋,对唐忆檀说道:“接吧,难得和你单独聊一次天,儿子不急老子急,既然阿正那边打了电话,那看来是在乎联姻的股权了……忆檀啊,小知这么喜欢你,叔叔觉得这婚是必须得结了。” 唐忆檀坐在软椅上,他的脸颊瘦削,嘴唇暗淡,瞳孔黑得发沉。电话接通了,并不是预想中唐正的训诫,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喂,唐忆檀?” 那是唐忆檀思念到发狂的人,仅仅是开口的第一个音调,他都能想象出李敬池安静的侧脸、睡着时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接吻时唇角微凉的温度。 心脏抽痛到发麻,发疯的思念生了根,快要撕毁他残存于世的肉体。 李敬池皱眉道:“唐忆檀,你在听吗?” 唐忆檀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就在这一刻,孟厉眯起双眼,终于从他无坚不摧、冷硬强势的外表下捕捉到一丝破绽。 但唐忆檀很快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什么事?” “我妈的事情毛路已经告诉我了,至于找护工……”李敬池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唐忆檀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血痕:“……不用谢。” 李敬池继续道:“你让毛路留一个卡号,允江的医疗费我会全部打给你。蔚皇的合同还剩下一年,后续工作我会和柳瑾对接,唐忆檀,我们好聚好散吧。” 他的语气很疏离,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程妈满怀歉意地拿走手机,离开房间。孟厉道:“怎么表情这么难看,被小男朋友分手了?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当年荧城工地案那个建筑师的儿子吧?” 他把棋盘上的王后斜着移了两格,轻轻掸走唐忆檀的车,“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忆檀啊,我知道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查这件事,只是李良栋已经死了,现在的蔚皇又处在最需要支援的时候,照我看,你们做小辈的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了。” 唐忆檀的国王腹背受敌,局势已经明朗,前来谈判的孟厉交叉着双手,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只要你松口,叔叔随时能帮你架空公司内不喜欢的人,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就像当初庄潇反手插了唐诚一刀,再把解约金不落口舌地送到慈善项目那样。” 他的话意味深长,似乎在暗示着让唐忆檀与父亲割席,独揽公司大权。 唐家与佘家是世交,但到了这一代,唐忆檀与佘影昊却结下不小的仇。父亲的制约让他无法施展拳脚,想破开局面就只能自立门户。果然,这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让唐忆檀缓缓抬眼:“婚我不结,但千影的地和股权你可以拿走。” 孟厉一哂:“这样啊,不结的话,那只能拿你的小情人开开刀了。” 话音落下,唐忆檀的瞳孔骤然缩小:“孟厉,你敢!” “羽毛都没长齐的雏鸟。”助理为孟厉披上大衣,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年轻人,在对付我之前,还是想想你那个色厉内荏的老子吧。” 同一时间,荧城人民医院的李敬池疲惫地放下手机,今天的唐忆檀沉默得有些奇怪了,甚至都没有打断他的话。 庄潇把手机扔回给毛路:“留一个卡号。” 毛路道:“我不知道。” 李敬池问道:“难道我要去银行换成现金,把钱堆在他家门口吗?” 毛路又重复了一遍:“李先生,我平时只管公司的进出账,唐总的私人卡号我确实不知道。至于钱的事,等他有空了你们再聊吧。” 毛路走了,庄潇伸手抚平李敬池眉间的褶皱:“你弟弟那里怎么办?” “先瞒着吧,要是允江知道了肯定会急死,这段时间我先留下来照顾她。”李敬池茫然地看着和李允江的聊天记录,“对了,荧城的慢粒帮扶刚好是在我大学时成立的,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解约,又资助了这个项目?” 或许是李敬池今天有点可怜,让庄潇动了恻隐之心:“……其实我当时已经想解约很久了,我想演电影,而不是做商业艺人,谋杀情人算是我和团队的分歧点,在这之后的一次饭局上,醉酒的唐诚无意透露出一桩蔚皇的丑闻。” 走廊很安静,所有声音清晰可闻,不知为何,李敬池的心突突跳着。 庄潇把头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他说,当年孟氏在荧城的施工项目是假外包的,核心人员换汤不换药,他们会克扣成稿的建筑材料,以此来减少支出。但抽钢筋是这一行风险最高的活,所以只能让外人找到外包商来承担‘损失’,这样孟氏就可以撇清所有关系。” 李敬池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庄潇拢过他的五指:“为了补足蔚皇在音乐方面的短板,老唐总和孟氏达成了合作。在饭局上,唐诚吹嘘说这桩案子虽然死了很多人,他却能妥善脱身,我就意识到是时候该解约了。” 李良栋是无辜的。 李敬池鼻尖发酸,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想撕碎这群人虚伪的面具,却被束缚在这具无能为力的躯体内。 庄潇垂下眼睫,低声道,“没有证据,没有录音,我只能做了个局,让接手蔚皇的唐忆檀亲手把唐诚送入监狱。那三千多万解约金一分都没有到千影手里,我拟了飞鸟的名字,通过慢粒的资助项目送到受害者身边。” ——黑颈鹤,别名青庄和冲虫,传说中藏区人民信奉的吉祥神鸟,有着能祛除疾病、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美谈。 一滴滚烫的泪落下,浇热了医院冰冷的长椅,他们像在雪地里那般抵着额头,听对方说临死前的情话。 庄潇用指腹抹去他脸颊上濡湿的泪水,轻声道:“傻子,怎么有人会喜欢我这么多年啊,影评永远写在最前面,网上有点我的黑料就要发好几个帖子澄清,就连路演都迫不及待的让我去看他的电影。” 作者有话说: 度娘说现在普遍用青庄指代苍鹭,我个人觉得青庄涵盖了diomedeidae ardeidae和gruidae这几个科里青黑色的中大型鸟,所以很多??的别称都类似,作者wildlife ecology修的很普通,请更专业的好鱼鱼们在评论区补充指正。 第85章 舆论 第85章 舆论 直到现在,李敬池才懂了庄潇当时和自己说话时那种莫名敌意的由来。在得知自己签约蔚皇,被唐忆檀包养,他会怎么想呢? 是觉得愤怒、反感,还是恨他自甘堕落? 行动胜于言语,庄潇不擅长说话,只是亲眼见证着李敬池成长,继而走上解约这条老路。他把脚步放得很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等到追上来的李敬池。 悲伤的时间很短暂,在擦干净眼泪后,李敬池和柳瑾对接了接下来的工作,又给冯屿打了个电话。父亲清白的真相来得太过突然,冯屿在手机另一端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宋悠悠则是泣不成声。 冯屿道:“叔叔的遗物还留着吗?如果有画图手稿的话,就可以证明这件事与他无关了。” 时间已经过去多年,荧城施工团队早已解散,连官方的建筑稿都已经遗失,更别提钟秋颖为了还债,当年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来自庄潇、冯屿和唐忆檀三方的追查让孟氏开始警觉,一切如庄潇所料,三月初,一场针对李敬池的舆论战正式打响。 料峭的早春,风还有些微凉,刚结束拍摄的李敬池站在护栏边,有些发怔地看着远处的风景。这几天里,有关他是荧城工地案李良栋儿子的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地传出,为了稳定军心,郑元冬不再接受媒体和粉丝的探班,一心一意准备第五春的收官战。 但再怎么做,他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你听说了吗,咱们剧组的主演,就是那个蔚皇太子爷家里有案底,他爸爸收钱害死了好几条人命。”拐角处传来窃窃私语声,“怪不得之前接了最后的证人这种片,估计是想借电影洗白吧。” 另一个人不屑道:“电影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一模一样,哪有这么巧合,肯定是故意的。” 孟厉这招做得很巧妙,他不但通过舆论来警告李敬池不要妄想翻身,还增加了自己儿子电影的讨论度。在蔚皇和孟氏水火不容的当下,他放出的猛料像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羽翼未丰的唐忆檀脸上。 两个人搬着器材走远了,天台的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背后是李敬池苍白的面容。 他已经很久没看手机了,微博塞满了私信,连广场都变得不堪入目。如果说当初的小三丑闻对他来说只是喘不过气的压力,那这桩旧案则是最沉重的一击。 孟家实在太清楚该怎么拿捏他了。 他走下台阶,与刚从会客室出来的徐鸢差点撞上。后者骨折还没好全,吓了一跳:“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失眠吗?” 李敬池草草点了点头:“有客人吗?” 徐鸢踌躇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嗯,你去看看吧。” 他走进会客室,庄潇正交叠着双腿,毫不客气地说:“说实话,要不是去年闹出过抢人的事,我不会让你来做特邀指导的。当年你发现孟氏艺人作弊进入选秀决赛,又在风口时期找孟厉解约的事还不够冲动吗?既然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就不要做多余的事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左耳的耳骨钉闪着微光。 是李敬池躲了数月的林裕淮。 陈意倒茶的动作一顿,显然也觉得庄潇的话有点难听:“哎你别这么说,至少被替换下来的人是我嘛……虽然我已经不唱歌了,但毕竟荣光犹存是不是。” 李敬池的脚步停在原地,他知道在林裕淮出车祸的同年有一个知名男声选秀被爆造假,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陈意有关。 林裕淮的侧脸瘦削不少,目光稳重:“那你呢?庄潇,你在最水深火热的关头宣布复出,又恰到好处地准备了第五春,企图把解约后的他挥入麾下——别告诉我你没有私心。” 庄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当年孟知没有被送出国,而是留下来参加荷花杯舞蹈大赛,她正好能与你的《飞鸟》撞上。”林裕淮喝了口茶,反问道,“在你发现孟厉替女儿买通评委,而你与金奖失之交臂时,会不会也一时冲动去找他呢?” 庄潇骤然起身,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林裕淮!” 眼见他们两个差点又要打起来,陈意重重咳了一声,眼神瞟向门口。在看到李敬池后,林裕淮眼中那种果决气息瞬间荡然无存,他像一只孤零零在街上游荡了几个月流浪狗,怔怔道:“小池。”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唐忆檀砸光了两人温存过的小屋,切断了蔚皇和林裕淮的所有合作,连一点点念想都没给他留下。 这份牵连太过严重,李敬池无颜面对他,垂眸道:“对不起。” “这不是我想听的,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你知道我从徐鸢那里得知你在云城出事后有多担心吗? 云城因为大雪封城了一周,最急的时候,我甚至都见不到你。”林裕淮一把抓过他的手腕,将李敬池抱入怀中,低低发出一声叹息,“……以后别再躲着我。” 庄潇冷眼吹散了茶水的热气:“别在这里演煽情戏,不签合同就滚,陈意,送客。” 陈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快要把头抠烂了。这两人堪称水火不容,李敬池赶紧转移话题:“什么合同,第五春的吗?” 等所有人齐齐坐下来,他才发现那是一份特邀指导合同。陈意介绍着工作条款,庄潇一手搭在他背后的沙发上,动作颇有点保护的意思:“当时的抢人风波需要收尾,元冬只能再签一个音乐指导了。” 他们的动作很亲密,让林裕淮的双眉紧皱:“你的手——” 庄潇放下手,扔出一支钢笔,意味不明地笑笑:“怎么了,签不签?” 那支钢笔很眼熟,李敬池认出来了,它在一念成邪剧组让庄潇和林裕淮吵过架。林裕淮也看出了庄潇的心思,便从包中取出一支水笔,唰唰签下大名。 “欢迎加入剧组。”庄潇懒懒伸出右手,还没握上就收回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就是第五春的制片。” 两个小时后,陈意怜悯地看着在和海大老师沟通的林裕淮:“真惨,为了追回苦命的前男友,又被老大摆了一道。” 徐鸢觑了他一眼,并不看好庄潇:“日子还长着呢,大哥不说二哥。” 片场中心的李敬池却无心在意这些情情爱爱,郑元冬一脸严肃地看着监视器:“这已经是第七条了,最近状态太差了,身体不舒服吗?” 这一场戏非常重要,主要描写了李遇在被宁春动摇后,内心冲破黑暗,使内外两个世界最终重合的剧情。若是放在以前,这场戏对李敬池来说肯定算不了什么,但现在他眉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与“冬去春来”的李遇判若两人。 李敬池疲惫道:“有一点,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话已至此,郑元冬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休息半小时。” 化妆室里,李敬池揉着额心,难受地趴在桌子上。他这几天一直无由来的头痛恶心,胃总是反酸,连饭也吃不下几口。慢性的疼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演戏时甚至会出现断片忘词的情况。 背后的门开了,好不容易等到两人独处的时间,林裕淮道:“那天你走后,田里的小白菜全被拔了,贺伯的孙子说来了一群……” 在见到李敬池痛苦的神情后,林裕淮的话戛然而止。他扶起李敬池,以手背试探着额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李敬池半天才缓过来:“……没事,头有点痛,让我睡会儿。” 最后这场戏十遍才过,拍得差强人意,用徐鸢的话来说,她从没见过郑元冬脸色这么难看过。李敬池的戏从午后拖到傍晚,差点就挤走深夜庄潇的通告,郑元冬耗不起时间,只能勉强过了这一条。 结束工作的李敬池终于得以喘息,然而他还没在休息室坐稳一分钟,林裕淮便推门而入,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走。” 李敬池浑浑噩噩的,上车后才想起来要问:“我们去哪里?” 绿灯转为红灯,驾驶座,林裕淮面色凝重地握着方向盘:“去医院。” 李敬池心中有愧于他,算是默许了自己抗拒许久的看医生,他给庄潇发去一条短信报了行程,便用头轻轻抵着车窗,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绿灯亮了,人群川流不息,残疾的母亲吃力地抱着女儿搭起摆摊的棚,一旁的男人衣着单薄,正犹豫地看向钱包,放弃了今天的晚餐。 命运不公,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在社会的犄角旮旯中苦苦挣扎。 李敬池喃喃道:“林裕淮,你说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汽车一个猛刹,后视镜中,林裕淮瞬间与茫然的他对上视线。 后方响起催促的鸣笛声,林裕淮闭了闭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带你去医院吗?” 李敬池摇头,听他道:“因为你现在的表现很像抑郁躯体化的症状……头痛、反胃、恶心,四肢酸痛,我在车祸后也经历过这些。我知道躯体化并不好受,所以说什么也要带你去看医生。” 这三个字对李敬池来说很陌生,而林裕淮加重了语气:“不要去想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活下去’这个词本身就是意义,至少因为有了你,我的人生在变得更有意义。无论网上怎么发酵,唐忆檀和孟厉怎么针对你,小池,答应我不要做傻事好吗?” 第86章 抑郁 第86章 抑郁 一个小时后,林裕淮拿着诊断书走了出来,却看见李敬池睡着了。 对面的电视上播放着蔚皇和孟氏疑似共同注资的娱乐新闻,医院的三楼很吵闹,在鸭舌帽的遮掩下,他安静地闭着眼,难得做上一场好梦。 喧嚣声被抽离,林裕淮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慢慢蹲下身,仰视那张苍白的面庞,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辛苦了。” 没有人回答他,诊断书轻轻飘落,覆在医生配好的药上。 那上面赫然写着,患者中度抑郁,伴有睡眠障碍、焦虑与严重躯体化。 李敬池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汽车后座,灯全暗了,只有驾驶座上林裕淮的手机屏亮着微弱的光。他起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几点了,怎么不叫我?” 林裕淮打开顶灯:“凌晨两点多,就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李敬池看出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医生怎么说?” 林裕淮沉默片刻,把药递给他:“……中度抑郁,医生说要按时吃药,每周来接受心理咨询。” 确诊了,李敬池心中却有些轻松,他笑了笑,就着水吃下两颗药:“还可以,至少不是重度,你在车祸后得了什么程度的抑郁?” “轻度抑郁。”车窗上倒映着林裕淮褐色的双眸,“一年才恢复。” 李敬池道:“一年也还好,再过一年,我就和蔚皇解约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玉城散心——” 林裕淮打断了他:“小池。” 李敬池贫瘠的自我安慰结束了,林裕淮回过头,眼中带有痛苦:“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时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和贺伯出门,结局会不会一样?” 不会的,李敬池心里只有这三个字。 命运是无法挣脱的,哪怕没有唐忆檀,只要他在这个圈子里一天,父亲的旧案就会被翻出,只要他存在,就会面临无尽的痛苦。 林裕淮垂下眼眸:“进组后,我才发现庄潇能做的比我更多,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很冲动,以至于我永远在失去你,亲眼看着你走向别人。” 空气凝滞到无法呼吸,李敬池张了张口,心中突然被无力束缚。过了很久,两人起伏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了下来,汽车驶入黑暗的夜色,李敬池看向窗外,低声道:“我不会和庄潇在一起的。” 这句话林裕淮的手微微发颤,李敬池收回视线,声音疲惫,“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哪怕生活不顺利,也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只是我现在很累,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回应任何一份感情了,对不起,林裕淮,我可能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眼神也失去了聚焦。 红灯亮了,凌晨的十字路口只剩下这一辆车。林裕淮喘息着,很久都没有说话,但李敬池能看到他脸上淌过一抹发亮的水痕。 他在哭吗?在为我感到难受,还是为我们断了的感情而痛苦? 药物开始起作用,渐渐剥离了李敬池对情绪的感知,让大脑变得迟钝。他尝试着小心剖析林裕淮的心境,却只能感受到一片灰白的虚无。 红灯转为绿灯,林裕淮踩下油门,沙声道:“你不会的,你是最好的。” 李敬池无所谓地笑笑,并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二十分钟后,汽车抵达剧组的酒店,场务对着驾驶座的林裕淮点点头:“庄老师还在拍夜戏。” 在上楼前,林裕淮轻轻抱了他一下,回到房间,李敬池插上充电线,这才看到手机成堆的信息,在一串娱乐新闻下方是庄潇的回复:早点睡,晚安。 这份温柔很难得,李敬池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很快又浮现一条消息,林裕淮道:在我车祸后最绝望的时刻,是一部叫浮生日记的电影把我从悬崖边拉了回去。小池,你是我当时重新站起来的力量,所以即使你不想去回应这些感情,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正如林裕淮所言,“李敬池活着”让他的人生变得有意义。 春风吹入房间,李敬池茫然地抬头,感受着夜晚的气息。枕头把手机压住,上面还写着一条刚打完的消息:嗯,只是中度抑郁而已,别太担心,医生有点小题大做了,我不会轻生的。 虽然日子很坎坷,但人生还是要继续。四月初,林裕淮工作室官宣了和第五春合作的消息,并发布同名单曲的概念预告。庄潇复出和林裕淮重新做音乐的新闻堪称重磅炸弹,一时间无数粉丝议论纷纷,只期盼着上映的日子快点到来。 第五春的预告发布不到十分钟,一组爆料图瞬间霸占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这组图黑压压的,镜头也被雪覆盖了一半,前几张照片依稀可见两个交叠在汽车前盖的身影。其中站着的男人身着黑色大衣,正与躺倒的人在激烈地接着吻。 图片再往左划,就能看到李敬池清晰的面容。大雪中,他的腰身单薄,眼尾红着,眸中闪烁着动情之色。 当红男明星被证实是同性恋,并且被狗仔拍到与男性接吻的画面——这组爆料图以空前的关注度迅速刷爆热搜,随之而来的还有网友们对李敬池“男小三”传闻的热议。 和李敬池接吻的人是谁?照片很黑,男人的背影还经过特殊处理,大家只能辨别出他戴着一双意大利某奢侈品牌的皮质手套。这下所有包养传闻都得到了验证,作为零履历艺人,李敬池出道就接下了一念成邪,背后的资源定是有迹可循的。 至少他找到了一个有钱的金主。 然而在片场的李敬池本人并不知道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四月初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海城公园绿意盎然,满载着春天的气息。郑元冬架着大喇叭,指挥灯光就位:“都打起精神!杀青戏了,拍完我请客吃饭!” 没什么人说话,统筹路过休息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敬池。这种视线对经历了几个月网暴的李敬池来说见怪不怪,他收起剧本,对郑元冬点点头。 场记打板,李敬池走入镜头,望向长椅上坐着的人,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庄潇侧了侧头,露出一抹笑意:“上次听你说家里情况好多了,马上就要复学了?” “是啊,就在这个春天,我休学两年,开学估计得算大五的学生了。”李敬池拿出陶笛,“今天学哪套指法,还是复习上周的曲子吗?” 谁料庄潇没有动,只是静静抚摸着陶笛:“小遇,我没有能教你的东西了,陶笛是最简单的乐器。” 李敬池一愣:“已经学完了吗?” “是的。”不知为何,庄潇脸上透出伤感,连带着暗淡无光的眼睛都焕发出难过的神色,“不过我给你写了首曲子。” 他缓慢地摸出一张曲谱,递给李敬池,“它叫《第五春》。” 那张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都体现着谱曲人的用心,李敬池怔怔看着他,心中为这个曲名泛起无限波澜。他坐在庄潇身边,熟练地摸上陶笛,像做了无数次那般吹出第一个音符。悦耳的笛音如同鸟啼,唤醒了埋藏在寒冬中的大地,他知道宁春看不到,但还是固执地看着对方的双眼。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留下他。 斯坦尼康逐渐拉高,记录下这一刻的春和景明。灯光由明转暗,镜头外,庄潇离开了长椅,而场外的海大老师也续上了他未吹完的部分。镜头再次放大,柳絮拂过李敬池的面容,湖面波光粼粼,长椅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旁白缓缓道:“后来我才知道,宁春病得很严重,在我们相遇时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了,但他在留下的日记里写满了我的故事……他希望我活下去,用音乐替他迎接这个无法到来的春天。” 宁春死了,死在李遇复学的第二周,他的葬礼很简单,入殓时唇边还带着轻柔的笑,一如两人初遇时美好。 一镜到底的最后几秒,李遇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在池塘边吹响了第五春的旋律。他战胜了抑郁,度过了漫长黑夜,走过了皑皑白雪,却没有留住那个为他吹响陶笛的小瞎子。 春风吹过柳枝,吹散泛黄的叶片,他抬起头,让两个世界的旋律重合。 第87章 解约 第87章 解约 第五春正式杀青,庄潇却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火。 他面若冰霜:“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直把照片藏到现在?!照片里唐忆檀经过处理,偏偏他就要露正脸?别和我蔚皇不知道,这点事都干不好,法务部排队去跳楼吧!” 电话里的柳瑾道:“你冷静点,这件事蔚皇确实不知道,甚至连风声都没听到过,我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他们把照片留到现在,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放出来。” 陈意插嘴道:“听说蔚皇和孟氏合作注资了玉城的一块地?” 柳瑾道:“老唐总授意的,高层投票的时候只有忆檀一个人投了反对。”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敬池内心其实没什么波动,听到唐忆檀的名字,他抬起头,目光透出不解。作为孟知板上钉钉的未婚夫,他的反对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 庄潇沉声道:“我对他不感兴趣,柳瑾,你说实话,蔚皇现在对艺人名誉权受损是什么态度。” 那边静了一瞬:“你知道的,这种事哪怕有一百条小道消息也无所谓,但只要被证实了,很可能就……庄潇,我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只能说我会尽力去做。” 庄潇刚要开口,李敬池却拿过手机:“柳姐。” 柳瑾愕然道:“你在旁边?” 庄潇语气很差:“没什么好瞒着他的。” 结果下一刻,李敬池说出一句让两个力挽狂澜的人都为之震惊的话:“没事的,实在不行,就放弃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睫毛微微垂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柳瑾还没开口,庄潇的怒火却喷薄而出:“李敬池!大家都在帮你想办法,你凭什么先说放弃?” 李敬池没有应答,只是低头看着媒体爆料的照片,庄潇想上前夺过手机,却被陈意拦腰抱住,高喊着“冷静”往后拖。 春风和煦,阳光点缀着窗外的景色,为李敬池白皙的指尖镀上浅金。发皱的剧本被吹起最后一角,露出晕染的水渍。庄潇是能立刻出戏的影帝,但花费无数心血代入角色的李敬池并不是。劝和声在耳边渐渐拉远,他思绪抽离地看着窗外的光景,脑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这个结局不是李遇想要的,如果他是李遇,绝对会和死去的宁春共同去往另一个世界。 因为没有宁春的春天依旧是寒冬。 最终李敬池还是没有吃到杀青宴,趁着面色不虞的庄潇被郑元冬拉走的间隙,他在剧本里夹好了那支钢笔,并把第五春的剧本留在了两人待了数月的房车上。没有告别,李敬池打了辆车,独自前往海城的机场。 工作日的高速并不拥堵,司机不停瞥着后视镜,明显已经认出了他是谁。手机不断在震动,李敬池却不敢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庄潇的质问,也怕自己接完林裕淮的电话后连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他打开手机,删掉了昨天没有发出的信息,给庄潇和林裕淮各发去一条短信:这段时间工作有点累,我想回家休息一会。 在进入机舱前的最后一秒,手机依旧在响,李敬池打开飞行模式,疲惫地闭上双眼。轰鸣声响起,飞机在碧蓝的天空留下一道白线,驶向春雨绵绵的荧城。 李敬池瞒着所有人,借冯屿的人脉在医院旁买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房子不大,但足够他住,日子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每周定时去医院探望家人。 李允江脱离了危险状态,病渐渐好起来了,但钟秋颖那边却出了意外。 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钟秋颖的离世是他已经预料到的结局,大面积脑梗的死亡率向来高,哪怕医学团队再努力,年过半百的她也难敌死神挥起的镰刀。 医院静得能听到针落的声音,李敬池站在抢救室外,听医生叹道:“我们尽力了,请节哀,你母亲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医生走了,门上的灯熄了,李敬池怔忡地望着前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像是变成了游荡在屋顶的灵魂,以第三视角默默注视着这具躯壳。门开了,脚步声响起,移动病床上盖着一块白布,钟秋颖满是皱纹的手垂着,与麻木的大儿子擦肩而过。 他望着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的身影,突然觉得心脏很空。 哪怕药物在起作用,他还是准确捕捉到了那种难以言状的悲伤。 十几岁的李敬池恨过她,恨她的严厉和市侩,恨自己被一道以爱为名的墙束缚在樊笼中;二十几岁的李敬池的感情则变得更加复杂,他肩负起了家庭的责任,在缺失的亲缘关系中窥到了自己的挣扎。 他知道钟秋颖老了,岁月让她从美得不可方物的怀春少女变成了怒目圆瞪的中年妇女,也知道她在父亲出事后,艰难地讨着生活才将两兄弟拉扯长大。 车被推走了,泪水滑过李敬池的鼻梁,他哽咽着唤道:“妈。” 第五春的杀青戏带走了他全部外放的情绪,有宁春的死在前,李敬池原以为自己能够平静面对钟秋颖的离世,却没想到这是一场更漫长的悲伤。 告别是将行的列车,他站在道路的这头,看着人们逐渐消失在彼端。 六月中旬,蔚皇起诉了曝光的狗仔,网上的照片被一种极其强硬的手段清除掉了,甚至连相关的讨论都看不到。虽然官方肃清了网络,但网友还是对娱乐圈的八卦乐此不疲,李敬池无心关注他们对荧城工地案的声讨,他给柳瑾打了一通电话,说自己打算休息很长一段时间。 一向不会安慰人的柳瑾沉默了很久,只道:“好,辛苦了。” 李敬池犹豫片刻,低声提出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解约吗。” 柳瑾并不吃惊:“你现在来公司,我帮你办解约合同。” 六月的蔚皇在放年中假,公司没什么人。李敬池推门便见到了匆匆整理着文件的柳瑾,女强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在办公室里还戴着墨镜:“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了。” 解约合同很简洁,也没有多余的话,一看就是柳瑾的风格。李敬池看向底部蔚皇的公章,问道:“违约金多少?” “不用付。”柳瑾扯了扯红唇,“我二十二岁就进了蔚皇,今年四十了,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哪怕忆檀再生气,到时候大不了就是把我开除,反正钱也赚够了,我早就不想做这行了。” 笔杆仿佛有千斤重,李敬池郑重地签下了大名,一如他初次来到蔚皇,被柳瑾带着一条条过合同的那天。 柳瑾问:“解约后打算去做什么?” 她的语气轻松,像在问朋友,李敬池笑了笑:“不知道,可能不做艺人了吧,我不适合干这一行。” 在离去前,李敬池从门缝中瞥见了柳瑾摘下墨镜后通红的双眼,她转过身,声音微不可闻:“你很适合做演员,是这个圈子配不上你……既然是我当时签下了你,现在也该由我来解约,走吧,你自由了。” 门隔绝了她的声音,电梯一路下行,李敬池恍惚地看着合同。 身上的枷锁终于解开了,他知道这是柳瑾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过程远不止她说的这么简单。这些年来,她见证了新老蔚皇的交接,又挥别了自己亲手带大的艺人庄潇。或许在很早之前,柳瑾就质疑过走这条路的正确性。 电梯门开了,压倒性的闪光灯让李敬池应激般地收回脚步。他别过脸,靠在最内侧,半天才意识到那些记者并不是在拍他。 在停车场的另一侧,无数记者人头攒动,用相机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幕。 司机打开劳斯莱斯的门,露出唐忆檀冷硬的侧脸,他的英俊一如往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李敬池的心骤然收紧,没想到两人会在这种场合重逢,远处的记者蜂拥而上:“唐总,这次股权的交接是否预示着新蔚皇的到来?不知道您对能全权接任公司有什么感想?” 唐忆檀没有说话,反而朝车内伸出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落在唐忆檀掌心,指甲涂着精致的红。唐忆檀很轻地皱了下眉,看向微微俯身钻出车子的女人。她的黑发如瀑,唇边带着得体的微笑,对一众媒体颔首道:“不好意思。” 人群发出惊叹,但李敬池却顿在原地,如遭重击。 孟知拢着长发,亲切地挽上唐忆檀的手臂:“不要拥挤,大家注意安全,有问题可以慢慢问。” 一名记者递去话筒,飞速道:“看来传闻许久的订婚是真事了!请问孟小姐对蔚皇的转型有什么看法,这是否意味着孟氏会舍弃千影,全力支持蔚皇?” 孟知笑道:“我很看好新蔚皇,至于公司相关的事……你们还是问我的未婚夫吧。” “未婚夫”这个称呼无比刺耳,让李敬池近乎窒息。他在电梯间里慢慢蹲下,把解约合同抓出狰狞的皱痕,又摸向外套口袋的药。没有水,苦涩的味道刮着口腔和喉咙,李敬池硬是把药咽了下去。 没有得到答案的记者又转向唐忆檀,他一脸漠然,冷冷道:“无可奉告。” 他对采访没什么兴趣,抬脚就要走向另一侧的电梯,就在这时,一名角落里的记者高喊道:“唐总!您能否回应一下贵公司旗下艺人李敬池最近的丑闻,爆料称他不但是荧城工地案肇事者的儿子,还被金主包养了近五年,请问在这种情况下,蔚皇是否会放弃李敬池,和他打违反艺人守则的官司呢?” 他的提问很犀利,一时间停车场鸦雀无声,连闪光灯都停了。 一滴汗从孟知的额角划落,晕开了精致的妆容。唐忆檀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鹰眸犀利,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寒意:“只要李敬池的合约还有一天,他就始终是蔚皇的艺人——你是哪家的媒体,能提出这种没水平的问题?” 记者哑火了,孟知恢复了泰然的模样,以女主人的姿态按住电梯的上行键。 就在两人快要踏入电梯时,唐忆檀的黑眸却死死定住了。在镜子不易察觉的右下角,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闪着尾灯,狼狈驶入和人群朝向相反的出口。 “……!”他骤然回过头,想去看那辆车的车牌,孟知却抓着他的手臂,皱眉道:“忆檀?你怎么了?” 电梯门合上了,镜面一尘不染,映着被人们戏称为“金童玉女”的两具倒影。唐忆檀抵着额头跳动的青筋,头痛欲裂,良久才低低道:“没什么,去八楼,你父亲要的文件在柳瑾那里。” 第88章 自由 第88章 自由 李敬池回到家后把那份解约合同扔进了垃圾桶,又随手注销了微博。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久到成为艺人之前的人生像是上辈子的经历。唐忆檀的出现唤起了他对这四年半的全部回忆,其中快乐夹杂着痛苦,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李敬池盯着蔚皇的公章,想起了第一次在路演见到庄潇时说的话,不经道:“……永远不要忘记身为演员的初衷吗,可是我从开头就走错了。” 这几年赚的钱够他花一辈子了,李敬池点了三个外卖,吃了一半又从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娱乐新闻没有什么新意,他切掉了主持对唐忆檀和孟知订婚的报道,看起了隔壁频道的电影专访。 这期是针对一念成邪的解析,画面中的李敬池面容青涩,带着初出茅庐的新人气质。在玉城高速公路上,刚刚杀青的林裕淮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而李敬池拍着他的背,安慰说没事。 镜头有些晃,转眼又切到了剧组人员一起打闹说笑的画面,在庄潇板着脸的后方,陈意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旁边是一脸无语的徐鸢。 李敬池摇着头笑了,恰巧门铃响了,他从门边拎起购物袋,从中取出两瓶白兰地,熟练地开了酒瓶。 白兰地散发着浓烈的酒香,入口甘洌丝滑,回味是无尽的灼热感。李敬池懒得倒进杯子里,直接窝在沙发上抱着瓶子喝,自言自语道:“还是那个味道。”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李敬池光着脚准备去拿第三个外卖,开门却与一个面色铁青的人正面撞上——唐忆檀深邃的五官紧紧拧着,剑眉下的黑眸深不见底,隐隐带着怒意。 “嘭!” 李敬池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把家门摔上。紧接着,重重的砸门声传来,伴随着唐忆檀克制的低吼:“李敬池,开门!” 一墙之隔,李敬池倒退两步,眼中满是警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唐忆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咬牙切齿道:“李敬池,你今天去蔚皇了是不是,就在我上楼之前,你找柳瑾签了解约合同,注销了微博,还和她说要走——” 声音到最后渐渐弱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李敬池陌生地看着猫眼里的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唐忆檀指的是自己和柳瑾说以后不会再做艺人的事。 唐忆檀的右拳狠狠砸在门上:“李敬池,你真是好样的,明明答应我会做完最后一年工作,又转头瞒着我去解约……你是有多恨我,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 他的情绪起伏很大,说完后只能听到野兽般的喘息,李敬池的灵魂游荡在天花板,麻木地看着自己以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说:“哦,我食言了,合同还剩九个月,我等不起。” “合同只剩九个月了。”唐忆檀喃喃着,慢慢放下因为太过用力而划出血痕的手,“你连再等九个月都不愿意。” 甚至连开门和他说话都不愿意。 “唐忆檀。”李敬池的喉结动了动,“我以为我在电话里说得够清楚了,我们好聚好散,以后我是自由人,你是孟氏的女婿,谁也不耽误谁。” 门外静了,唐忆檀以手肘抵着门,鲜血顺着小臂线条淌下,他却是低低笑了。脑中有千万根针在扎着大脑,他把“女婿”这个词颠来倒去念了几遍,终于放下了手:“好,很好,你不相信我,你要走,你要自由。” 酒香四溢,酒瓶倒了,白兰地汩汩流出,浸湿了柔软的地毯。 猫眼中只能看到一个失意的颓败男人,李敬池冷眼旁观着他发疯,良久,唐忆檀背靠着这扇永远不会敞开的门,慢慢滑下。他仰着头,就这么坐在门边,仿佛只要再近一点就能摸到李敬池的脸颊。 脚步声离开了,门里的人没有穿鞋,动静轻得像是一只猫。 手机屏幕亮了,短信写着:你违约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但他没有理会,他从白天坐到夜晚,就这么在门前守了一夜。小区的灯全都熄了,黑暗中只剩下唐忆檀侧脸濡湿的痕迹。 或许是酒精起了作用,李敬池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到他起床,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他随便吃了点东西,这才发现门口已经没人了,地上只剩下几滴血。 李敬池蹙眉看了半晌,找了块地毯铺在地上。 唐忆檀消失了,也可能是被保镖带走了,他走得和来时一样没有征兆,让李敬池怀疑这甚至只是一场梦。电视上的男人五官愈发冷了,与那天砸门的身影判若两人。所有人欢笑着鼓掌,只有唐忆檀面无表情地站在孟氏身侧,丝毫没有展露出对剪彩仪式应有的喜悦。 李敬池不懂他,唐忆檀得到了一切,他手握钱权,从唐正手中接过了蔚皇,在明年会理所当然的和孟知成婚,但他看起来并不开心。 记忆中柔软的、幸福的、悲伤的唐忆檀突然消失了,他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以冷硬铁血的一面斩落生意场上敌人的头颅。 日历翻了页,换了卡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过。李敬池没有工作,像千万个普通人那样窝在家里,每天吃吃外卖,打打游戏。他变得不喜欢看电影了,连娱乐新闻都甚少关注。 在钟秋颖去世后,李允江抱着他大哭一场,花了足足四个月才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时间过得越来越快,秋天到了,十月,泛黄的梧桐落下,李敬池平静的生活却被不速之客的到访打破了。 这次的门铃声响得很礼貌,有了前车之鉴,李敬池检查了手机,再三确认了这不是外卖。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李敬池?” 李敬池打开门,只见徐鸢长叹一口气:“天,终于找到你了。” 在她背后,林裕淮靠着墙,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半个小时后,三人坐在沙发上,徐鸢接过李敬池递来的水:“裕淮找了你的朋友,我们才拿到你家的地址,不过我来找你是受人所托。” 她的眼神很认真:“裕淮和我说了你的想法,没错,第五春的结局可能不够好,但如果是李遇本人,他会带着宁春那份一起活下去的。作为编剧,我认为春天是生命绽放的季节,即使没有了宁春,李遇以后也会过得很好。” 李敬池并没有和林裕淮提过这件事,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像是被林裕淮洞悉了,连杀青后那份久久不能消散的遗憾也被一并捕捉到。 “还有一件事……”徐鸢递出一个信封,唇边勾起,“第五春收到了龙鼎奖的提名,是最佳男主、最佳男配和最佳音乐,许个愿吧,郑导和庄老师都说这很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三黄蛋。” 李敬池打开信封,拿出一张金色的请柬,那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龙鼎奖年度最佳男主角提名,第五春,李敬池。 这张请柬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他的呼吸停滞住了,连耳边徐鸢的呼喊都没有听见。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不管你有没有和蔚皇解约,以后有什么打算,你永远都是我们剧组的一员。”徐鸢伸出手,郑重地和李敬池握了握,“第五春有李遇才算完整,第五春这部电影有你才完整……所以一定要来年末的颁奖仪式啊,我真的希望你和庄潇都能拿奖。” 徐鸢走了,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李敬池的头发长了不少,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他反复读着请柬的模样有点像小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连眼底都写着珍惜。林裕淮静静望着他,唇边挂着一抹柔和的笑:“看来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只字未提李敬池的不告而别,李敬池放下信封:“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第五春的结局?” “直觉,圈内因为无法出戏而抑郁的人不在少数,我太后知后觉了,等你离开了才意识到这一点。”林裕淮起身,“我先走了,今年龙鼎奖的颁奖仪式会在玉城举行,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的直觉很敏锐,妥帖地给李敬池留足了私人空间。 离去前,李敬池抵着门问道:“你给了冯屿什么好处,能要到我家地址?” 林裕淮笑了:“我说我后年可能会开复出演唱会,到时候邀请他和宋悠悠坐在第一排。” 想到宋悠悠的花痴脸,李敬池无奈道:“我就知道。” 林裕淮走了,房子又变得安静,预想之中的释然感并没有到来,李敬池捂着胸口,突然觉得心脏很空,像是失去了什么。 他已经切断了所有感情,又用药物和酒精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为什么现在还会觉得悲伤呢? 第89章 红毯 第89章 红毯 十二月,第五春在月中正式登陆院线,随之而来的还有这部电影获得的三项提名。作为国内最有份量的影视奖项,龙鼎奖以极高的认可度响彻演艺圈,就连不甚在意的网友们也会凑个热闹,猜猜影帝头衔花落谁家。 但今年的奖项提名可谓是掀起不小风雨。 因为第五春的主演,也就是被龙鼎奖提名最佳男主角的李敬池注销了微博。 所有人都知道李敬池是谁,却没有人希望他拿奖,黑红的他以极高的花边新闻数量,被媒体评为今年最能引起腥风血雨的艺人。有人说李敬池黑料满天飞,被金主捧了五年还是遭人唾弃,也有人对他这幅与生俱来的好皮囊津津乐道。 没有人愿意为李敬池的第五春买单,但永远有人为庄潇、林裕淮或是郑元冬的第五春买单。 但当他们走进影院时却都沉默了。 第五春的电影海报很简单,淡绿的色调,枝繁叶茂的枝桠,向死而生的光束。一张侧脸占据了大半篇幅,叶脉谱成了音符,那片树叶拂过他挺拔的鼻梁,露出李敬池微微垂眸的不语神态。 海报没有其他人,领衔主演只写了李敬池的名字,连毛笔提的第五春这三个大字都显得微不足道。 当年李敬池还没出事时,有媒体说过他长了一张有故事的脸,破碎中带着固执的硬气,是天生适合吃电影这碗饭的料。但风口是最难被统一的东西,当流出他被压在车盖上亲得满目春情的照片时,网络只会记得他浪荡的一面。 所有人想,哦,原来是被男人上的玩意儿,娱乐圈果然很乱。 于是又有人说李敬池抵挡不住恶评,快要退圈了。在退圈前,李敬池很可能会参加龙鼎奖的颁奖仪式,影帝可是不小的头衔,无论他的金主能不能把他捧上去,观众都好奇结果,媒体也不甘落后,等着拍摄当天的一手照片。 与此同时,玉城已经是人山人海,明天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全国媒体和粉丝蜂拥而至,保安在场馆外拉起了警戒线,早早为红毯做好准备。 五公里外的酒店,陈意轻手轻脚地放下袖扣,一旁沙发上的庄潇面色稍霁,语气却还是冷冰冰的:“大小怎么样。” 镜子中的人不太适应地调整着衬衫的扣子,他全身被西装裹着,修长的腿踩着一双手工制作的皮鞋,西装尺码较小,让他本就偏细的腰被衬得更是薄如纸张。李敬池回过头,那张好看的侧脸与电影海报相重合,他生疏地拿着领带:“刚刚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庄潇起身,扯过领带:“休息在家还能把自己养瘦的估计也只有你了。” 他打领带的动作很不耐烦,李敬池试探道:“你还在生气?” “生气?生什么气?”庄潇没有表情,“如果是为了一个能放弃前途、断联好几个月的人生气,那我还不至于。” 旁边的陈意无奈地做了个口型,意思是别惹他,然而李敬池没有听:“对不起,庄潇,我知道你为复出的电影花了很多心血,只是我确实没有精力再——” “没有人想听对不起,这些话你应该和其他工作人员说。”庄潇穿着一身白西装,精致的眉目透着冰冷,“如果你真的不想演电影了,为什么还要参加龙鼎奖,为什么现在还要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李敬池,你从业快五年了,约也解了,现在却蠢到连自己的心都认不清。” 工作人员叫走了庄潇,李敬池茫然地坐在床边。过去几个月他确实很过分,他换了手机号,断了和圈内好友的联系,甚至连钟秋颖去世的事都没有对外透露半个字。日子浑浑噩噩的,荧城的小家像是密不透风的监牢,窗帘被拉上,昼夜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抑郁则把李敬池锁在深渊,他不想说话,不想社交,也不想出门。 他知道自己和庄潇的关系亦师亦友也亦情人,只是纵使庄潇恨他不争气,想看着他飞得更高更远,李敬池却连扇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 “候鸟被折断了双翼,失去了等待的权利……”李敬池哼了一半才想起这是林裕淮的歌,他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很贴切。” 他知道孟氏树大根深,舆论战和第五春让庄潇得罪了他们,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当年的林裕淮。事已至此,李敬池知道自己退圈就是最好的选择,这种做法即保全了他在意的人,也“成全”了唐忆檀和孟知。 门被敲响了,李敬池拉开门,只见林裕淮提着两大袋食物:“外卖。” 他忙前忙后的,李敬池道:“怎么来参加颁奖礼也不带助理?” “没必要,也不是第一次参加龙鼎了,有做造型的就够了。”林裕淮递给他筷子,莞尔道,“要是音乐拿奖了,助理也不能替我上台发言,还不如不带。” 林裕淮又问:“你的稿子背了吗?” 李敬池实话实说:“没背。” 解约后他就没有助理了,还是林裕淮开车把他从荧城送到玉城,庄潇让团队准备的礼服。在得知第五春获得提名后,柳瑾第一时间就帮李敬池写好了发言稿,这份稿子言辞严谨真诚,起承转合得当,很适合作为风口浪尖的回应。 但李敬池没背,他说:“今年竞争太激烈了,有盛斌的嫌疑人和鲍老师的高原回响,不可能是我。” “不一定,你演得很好,我觉得比盛斌好。”林裕淮毫不吃惊,“那天杀青的时候全片场的人都哭了,王予也是。” 王予是谁?李敬池记忆有些断片,半天才想起这是那个对他颇有微词的统筹。 林裕淮认真道:“龙鼎奖是国内影视最高的荣誉,就连被提名最佳男配的孟安都买了这么多通稿宣传,说真的,最后一年了,不管结局如何,在临走前说点想说的话吧,至少作品能证明你来过。” 是的,回首往日,电影实绩都是缥缈虚无的东西,无论红不红,赚得多不多,李敬池都未曾后悔过自己参演了这些作品。 林裕淮看向李敬池颈间的奇楠,笃定道:“它会保佑你的。” 玉城的夜很繁荣,流淌的灿金蔓延在落地窗脚下,映出这座城市娱乐至上的本质。李敬池看了一会书就早早睡下了,明天的红毯和颁奖礼又是一场恶战,即使他自认为没有得奖的可能,也还是会像林裕淮说的那样认真准备。 至少要给演艺事业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结局。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李敬池睡眼惺忪的被陈意敲门叫醒。刚洗完澡,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就位,三个助理有条不紊地围着庄潇,又是递早餐又是递纸巾。 庄潇挑剔,咬两口就放着了,反而对李敬池道:“吃早饭。” 李敬池喝了点粥,被庄潇安排的人摁在凳子上护肤。众人忙前忙后,他困倦地眨着眼,两个小时后,化妆师放下刷子,李敬池又被拉去做头发。 庄潇起得更早,正在露台拍摄场前照片,他的姿态娴熟,面目隽秀而完美,头颅微微扬起,有种王者归来的风范。自从息影后,李敬池已经很久没见庄潇拍过这种照片了。当年他还只是个捧着手机看预览的小粉丝,一别经年,现在的他与庄潇并肩。 “傻了?”庄潇捏去李敬池领口一小撮绒毛,视线反复流连在他的脸上,不客气道,“还算能看吧。” 天色蒙蒙亮,陈意递上两套一黑一白的西装,等戴好袖扣,打好领带,坐在前往会场车上的李敬池才总算有了真实感。 他踏在庄潇当年走过的路上。 车停了,人声鼎沸,无数闪光灯高频闪耀着,晃得人睁不开眼,陈意回过头:“估计还要一会儿。” 远处的红毯,刚刚下车的孟安对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一名女伴楚楚挽上他的臂弯,拉起高跟鞋边华丽的礼裙。李敬池认出来那是新晋的当红小花:“你看了他们的电影吗?” 庄潇闭目养神:“看过一点,没什么新意,孟安演得不行。” “就他这种下三滥演技还能被提名呢。”陈意看着两人在红毯前拖了七八分钟,直到被保安请示才离开,不经吐槽道,“评委收了孟氏多少钱?他通稿还大肆宣传有拿最佳男配的潜质,我觉得给你提鞋都不配。” 同样是被提名,庄潇神色淡淡,毫不在意。他的演艺生涯已经到过顶峰了,今天最多是来走个过场。 车辆缓缓前行,前面一组的刘璐认出了车牌,对着后座眨了眨眼。眼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了,保镖握住汽车门扣,在对讲机中请示进程。庄潇替李敬池正了正领带,问道:“紧张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在车门被缓缓拉开的那一瞬,李敬池心如擂鼓。他原以为庄潇会说些不咸不淡的话,谁料他道:“紧张就握紧我的手。” 车门开了,深红的地毯庄重华美,人群发出高呼不已,以无尽的闪光灯欢迎庄潇重回电影的世界。柔光照射着他完美的发丝和面庞,勾勒得这一身白色西装宛若王子,在欢呼声中,庄潇露出笑意,对车内伸出手。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五春创下的票房奇迹和获得三项提名的成就,但李敬池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感觉到庄潇在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在说不用紧张。 第90章 影帝 第90章 影帝 等所有人走完红毯,绸缎般的红幕缓缓拉开,盛大的交响乐响起,两名主持人拿着手卡,宣布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李敬池坐在第三排,第五春前排是鲍朗彭和刘璐的高原回响剧组,后排则是被陈意吐槽了十分钟的孟安等人。导演郑元冬坐在第一位,侧头看了眼李敬池:“还惦记着回来呢,不退圈了?” 李敬池笑笑:“退圈前做个告别。” 郑元冬叹气:“前几天大家都在讨论这事,他们都看好你拿这个影帝,王予还说你要是真走了,怪可惜的。” 李敬池有些意外,庄潇双腿交叠着,凉凉道:“走了就别回来了。” 徐鸢笑道:“庄老师也就嘴上这么说说,你离开的那几个月,他没少花精力投入制片和审片,郑导和我都快被逼疯了,硬是赶在年末把第五春抬了上来。” 庄潇的耳朵有点红,李敬池看得出他的表情很想骂人,但荧幕上已然放起了今年龙鼎奖提名电影的预告剪辑。主持人先从小奖开始预热,公布了最佳纪录片、最佳美术和最佳动作设计。 拿最佳纪录片的导演已经七十了,在此之前他陪跑了七届,一段发言说得潸然泪下。主持人请他揭晓最佳原创电影音乐的奖项,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封,报出第五春时眼睛都是红的。 陶笛声响彻在会场,鸟啼灵动轻盈,唤醒复苏的春,大提琴厚重的质感渐渐融入其中,谱出封尘的故事。林裕淮笑了,与全剧组人拥抱握手,他在抱李敬池时抱得很重,像是要把人揉进怀里。李敬池没有拒绝这份温度,道:“恭喜你啊,林大音乐人。” 他看着林裕淮一步步走上领奖台,高举起奖杯,扬声发言:“……不得不说,我们剧组每个人都给了我不少灵感,如果没有他们督促,我可能懒到现在还没有动笔谱曲。” 所有人都发出笑声,郑元冬无奈地摇摇头,林裕淮又正色道,“正因如此,我更认为第五春是宝贵的——我拥有最严格的导演、最优秀的制作人和经历九死一生只为呈现电影的演员们,谢谢郑导、庄老师和小池,以及陪我一起迎来春天的全体工作人员,你们更有资格捧起这个奖杯!” 台下欢呼声不绝如缕,站在台上的林裕淮欠了欠身。看着他英俊的面容,李敬池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年仅十九的林裕淮拿下流行音乐金奖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个人好像回来了。 电影旅程总是充满了坎坷和不舍,林裕淮这番发言引得所有观众和媒体热血沸腾,大家泪中带笑,频频点头。等到杂七杂八的奖公布完,女主持对着镜头笑了笑,终于宣布道:“接下来有请王导和蒲制片为我们揭晓本届龙鼎奖的最佳女配角。” 预告片在大屏上一一切过,王鑫从信封中取出金卡,卖了个关子:“啊,原来是老熟人啊。” 和他合作过的女演员不在少数,台下哭笑不得,过了两分钟,一众演员屏息凝神,王鑫则笑道:“高原回响,刘璐!” 大屏上,刘璐仰头站在黄土高原上,台下的她长舒一口气,满眼感激地起身。林裕淮和李敬池与她握手,刘璐开玩笑做了个“苦尽甘来”的口型,拖着裙摆上台了。都是从一念成邪出来的演员,李敬池是知道刘璐对待事业有多用心的,林裕淮同样也替她开心:“她值得。” 台上的刘璐一一感谢了家人和剧组人员,结尾又冲着远处晃晃奖杯,露出明媚的笑容。王鑫重新上台,接过新的信封,最佳男配角的提名短片在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中的庄潇瞳色极浅,他笑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用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 好久不见了,宁春,李敬池看着荧幕,心中有涩意,也有怀念。 “我宣布,获得本届龙鼎奖最佳男配角的演员就是……”王鑫展开信封,到嘴边的话却在落下视线后停住了。 这个停顿长达足足五秒,哪怕他把情绪掩饰的很好,李敬池也可以敏锐捕捉到王鑫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他的反应不像在吊胃口,更像是意料之外的诧异。 屏幕上闪回的片段交错播放,终于停在一张年轻的容颜上,与此同时,王鑫捏着话筒,宣布道,“是孟安,恭喜你!” 怎么会,怎么可能?庄潇居然没有拿奖? 李敬池猛然看向庄潇,却见他毫无反应,只是慢慢鼓起了掌。 仿佛这个奖项和他毫无关系。 掌声雷动,后排的孟安勾着唇,扣起西装外套,他戴着名表,礼服透着暗纹,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新晋当红小花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的还以为拿奖的是她本人。孟安抱完她,又开始施施然地和同剧组的人握手。 李敬池低声道:“为什么——” “闭嘴。”庄潇嘴唇都没怎么动,压着声音说了这两个字。他站起身,与走来的孟安握手,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恭喜。” 孟安挑眉,以王者的胜利姿态走下台阶,再从王鑫手中接过奖杯。不同于老导演的喜极而泣和林裕淮的真情流露,他的发言官方而简洁,言辞中规中矩,一看就是提前找团队写了稿。 徐鸢以双指抹向上唇,看似是在模糊口红边缘,实则把口型遮了个严实:“这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摄像机转过滑轨,来到第五春剧组面前,镜头中,庄潇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得体而淡漠,一如众人心中高高在上的出尘形象。 摄像机走了,剧组没有人说话,李敬池却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过去一年中,庄潇蒙上了双眼,以最真实、最贴切的体验去接触盲人的世界,李敬池见过他滑稽到无法自主吃饭的场景,却也由衷敬佩这种愿意付出一切来探索角色的演员。 他可以接受自己受人诟病,却无法接受庄潇与奖项失之交臂。 孟安的发言和后续主持人与影协协会会长的寒暄他都没有听,李敬池五指抓着椅背,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天旋地转,他的胃在抽痛,额头冷汗涔涔,心脏发慌的跳动声占据了全部感官,心理咨询师说过这是躯体化的恐慌表现,但李敬池死倔,认为心病在家里睡几个月觉就好了,从来没有在意过。 “李敬池,李敬池?叫到你了。” 郑元冬的声音宛若洪钟,强行拉回了他游离在天外的灵魂。李敬池堪堪抬起头,却见影协协会会长露出笑意,遥遥冲他颔首。女人的声线模糊,但通过唇形,李敬池隐约能辨认出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宣布,获得第六十七届龙鼎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第五春,李敬池,恭喜你!” 庄潇率先起身,用背影完美掩饰住了他堂皇的表情,白西装整洁而神圣,庄潇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去吧,荣誉是属于你的。” 恭喜声环绕在耳畔,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郑元冬、刘璐和徐鸢等人的脸被融成了一张缥缈虚幻的画卷,轻轻一点就能戳破。李敬池不知道这是不是医生提过的佐匹克隆副作用的幻觉,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只能仓促地起身,机械地与几排叫不上名字的人一一握手,然后走向通往领奖台的金光道路。 哪怕他觉得他不配。 影协协会会长的笑容和蔼,她把千斤重的奖杯递到李敬池手中,再退至舞台右侧。 媒体们的拍摄停了,不少人蹙着眉,似乎对这个结局不甚满意。站在舞台中央,李敬池入目是无边无际的人海,头顶是鎏金华美的灯光。没有掌声,没有欢呼,观众陌生地看着他,给予新影帝鸦雀无声的回应。 他站在演艺事业的顶点,明明即将加冕,背后却空无一人。 李敬池握着奖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话筒发出“嗡”的响声,在寂静无声的礼堂内,他说道:“大家好,我是李敬池。” 背后的屏幕中,满眼哀伤的李遇在茫茫大雪中回过头,而他欠身鞠了一个长达十秒的躬,才道:“其实我今天没有做任何准备,有人说龙鼎奖是业内最高的荣誉,适合讲点心声,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扔掉了前经纪人的发言稿,带着一颗热爱电影的心站在了这里。” “没错,热爱,我知道这个词听起来很过时,但这是唯一能准确描述出我心情的词语。我从小就爱看电影,高中时把庄老师的锦葵看了整整八遍,大学时我不死心,梦想依旧是成为演员,于是我跑到谋杀情人的路演,问庄潇老师他觉得对于一名演员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时他说,是心怀梦想,永远不要忘记自己身为演员的初衷和对职业的热爱。”李敬池笑了笑,“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这是最棒的一句话,是热爱让我走上了这条路,站在现在的位置;也是热爱让第五春剧组聚在一起,将李遇和宁春的故事搬上大银幕。即使以后我转行了,我也会永远感激和热爱这五年的经历。是的,没有电影,我的人生不会完整。” “谢谢第五春剧组的每一个人,因为有了你们,我才能够与憧憬多年的演员和音乐人合作,哪怕是无冕之王,你们永远是我心中最棒的存在。” 说完发言,李敬池郑重地把奖杯放在舞台正中央。他退后几步,又鞠了一个漫长的躬,轻声道:“谢谢大家,我是演员李敬池。” 他告别的脊背看起来很沉重,仿佛堆积了成千上万的负担。 第91章 车祸 第91章 车祸 在宣布最佳男主角得奖者之后,几位角逐奖项的演员纷纷上了热搜。今年这场龙鼎奖闹得沸沸扬扬,李敬池和孟安则成为了众矢之的,人们指责他们德不配位,偷走了鲍朗彭和庄潇应有的荣誉。 晚上六点,一条龙鼎奖黑幕的词条挂在热搜一位,随之而来的还有点击爆了的标识。孟安是个厚脸皮的,自认家底殷实,也能对批判泰然处之。大家都知道他背后的势力是以孟厉为首的整个孟氏集团,集团与演艺圈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少网友便猜测今年在玉城举办颁奖典礼多少和孟厉有关。 钱和权孟家都有,互联网风向又大多是媚富的,经过两个小时,水军已经在广场吹嘘起孟安是整治娱乐圈的富家公子哥,还说既然庄潇已经有这么多奖了,不差这一个最佳男配。 但同为靶子的李敬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在蔚皇和孟氏达成合作的紧要关头,旗下头部艺人李敬池抬手便和蔚皇解约。网友们通过颁奖典礼上他和孟安彼此回避的眼神,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孟知在外网发布的生活照。其中有一张是她和家人在玉城的聚餐照,在照片的右下角,一只熟悉的皮质手套垂在黑色大衣上。 这身装束正与李敬池吻得难分难舍的男人不谋而合。 这下所有线索全部明了,能包养李敬池五年,又在订婚关头让他毅然解约的人就是当今蔚皇总裁,唐忆檀。也正因如此,李敬池转投于叛离蔚皇的庄潇阵营,在拍摄最后的证人时都没有给过孟安好脸色。 豪门恩怨,是是非非,俊男美女的三角恋故事总是看不过瘾的,于是网友们猜测这个龙鼎奖的最高奖项就是唐忆檀给李敬池的补偿: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不必纠缠了,拿上分手费滚吧。 网上闹得热火朝天,骂声不断,现实中自然少不了媒体拱火。随着大奖揭晓,演员们开始有序离场,而逮到了机会的记者们又怎会错过最佳时机?他们只等着守在门口,细细拷问这群风口浪尖上的演员。 李敬池脸色煞白地坐在位置上,刚才那番发言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精力,现在连抬手都觉得吃力。后排的演员渐渐离开了,孟安的脚步停在他身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恭喜啊,影帝。” 李敬池面色不佳:“你想说什么?” “知道那个老女人是谁吗?”孟安把一只手搭在李敬池肩上,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远处的影协会长,“庄潇他妈,刚上任两年,别人都不知道这层关系。电影评审团有三组,为了避嫌,她就轮到今年最佳男主的评审,现在知道你的奖是怎么来的吧?” 不远处,庄潇正在和郑元冬聊天,或许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蹙眉看向孟安不太安分的左手。 孟安笑笑,拍拍李敬池的肩,用诡异的语气说道:“一路走好。” 工作人员开始疏散这一排的演员,李敬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阶的,只记得安全通道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他,闪光灯以令人无法睁眼的频率记录着李敬池的狼狈,耳边有人高声喊道:“请问您能否回应一下大家对今年奖项黑幕的质疑?” “虽然我还没看过第五春,但你觉得你配拿这个奖吗?” “网传你在拍摄最后的证人时和孟安大打出手,请问这是真的吗?” “李先生,请问您和蔚皇的唐总唐忆檀是否存在不正当关系?” …… 嘈杂的声音快要撕裂他的大脑,人潮拥挤,纵使保安再努力维持着秩序,终究还是无济于事。李敬池唇色发白,甚至要患上失语,在一名记者快要触到他的后肩时,一只手隔开了近乎失控的人群。 视野骤然变成黑色,一件外套落在李敬池头上,遮蔽了周围不怀好意的视线。林裕淮一手护着他的脑袋,一手拦住推搡的媒体,振声道:“别拍了!” 他的声线低沉有力,传递出强大的安全感。透过薄薄的外衣,李敬池可以清晰感觉到林裕淮掌心的温度。 他就像护着小孩般把李敬池送出人海。 一名男记者还想上前,却被林裕淮盯着:“不许拍。” 他的眼神带着冷意,记者顿时噤若寒蝉,被保安推至通道两侧。一条路很快被清了出来,喧嚣声消失在背后,直到下至内部的停车场,李敬池才得以喘息。 衬衫尽头的三颗纽扣开了,露出他清瘦的锁骨,李敬池一手撑着墙,明明满脸写着疲色,身体摇摇欲坠,嘴上还要逞强道:“谢谢……我还能走。” 林裕淮想扶他上车,背后的电梯门却“叮”的一声开了。 庄潇脱去了白西装的外套,面孔冰冷,眼中隐约可见戾气,也不知是否与孟安过界的举动有关。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敬池身边,刚要上前,却被林裕淮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他身体不舒服。” 陈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摁下车钥匙,探头道:“跟我们回去呗?” 右侧,一辆雪白的迈巴赫闪了闪前灯,还不待李敬池开口,林裕淮就轻轻皱眉,看向左侧那辆漆黑的路虎,否决道:“我送他回去吧,当时他是跟我的车来玉城的。” 两人一黑一白,一左一右站在李敬池两侧,林裕淮低调稳重,像一位无言付出的守护神;庄潇从容优雅,像一名高不可攀的神祇。 庄潇把视线投向李敬池,薄唇动了动:“二选一,跟谁回去你自己选吧。” 没有答复,李敬池稳住晃动的身体,面色复杂,只问道:“庄潇,你母亲是影协会长,所以是你把奖换给我了吗?” 庄潇反问道:“人云亦云,你难道就这么不自信吗?” 李敬池嘴唇嚅嗫着,居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见他没有表示,庄潇抬眼,干脆地承认道:“是,我是去找过她,让她尽力给你打高分,但很可惜,我和她还没有这个本事左右奖项的评选。” 李敬池眼中有失望:“你知道我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安静的停车场内,时间凝滞在原点,陈意尴尬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就在他以为庄潇会反唇相讥,把这份被误解的好意反还给李敬池时,庄潇却轻轻垂下眼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他没听错吧,庄潇居然会道歉? 陈意愕然转头,却见李敬池拉开路虎的门,径直上了车。 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李敬池懂的,庄潇自然也会懂。只是这次他终究还是动了私心,希望上天可以怜悯这个即将远走的电影人。 就在林裕淮踩下油门时,庄潇开口道:“她拒绝了我的提议,说没有一个热爱电影的人愿意以不正当手段获奖,但我从她那里得知还有一个人也联系了评审团,说要为你争取奖项。” 李敬池看向后视镜中的庄潇,路虎扬起灰尘,庄潇沉静的嗓音夹杂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是唐忆檀。” 直到汽车驶上高速,李敬池还久久无法平静。网上的说法他已经看过了,他和唐忆檀结束的时间点比网友推测的更早。正因如此,李敬池才无法推测出唐忆檀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帮他争取这个奖项。 是为了蔚皇的脸面吗,还是于心有愧的分手费? 李敬池垂下目光,第一时间打消了后者的想法。唐忆檀没有心,自然也不会觉得于心有愧。 “龙鼎奖的事情别想了,孟厉是资助人,最多也只能给儿子黑幕个男配。哪怕庄潇和蔚皇有再大的权力,也不能左右整个评委团。”林裕淮一手握着方向盘,望向窗外开阔的景色,“你发言时徐鸢都哭了,她说什么都不相信你会退圈……以后有别的计划吗,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李敬池道:“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之后打算去学点东西。” 林裕淮看向他,隐下不易察觉的笑意:“果然是有别的打算啊。” 这是李敬池几月来第一次吐露心声:“是的,在拍摄第五春时,我跟着郑导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说导演是电影的核心,可以用镜头语言来转达不同的故事,于是我也动了心思,想去国外深造,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 作为知名演员,郑元冬年纪轻轻就退圈去国外深造的事当时可谓人尽皆知。林裕淮原以为第五春是李敬池电影生涯的终点,却没想到这只是他的起点。 他笑了:“出国估计很久都见不到了,以后要拍电影的话,记得先叫我,我不要片酬。” 林裕淮的语气很轻松,但李敬池却品出了一丝沉重:“一定。” 玉城高速公路上,路虎穿过疾驰的车流,驶向右侧路口。山川连绵不绝,河流萦绕其中,这幅美不胜收的风景正与一念成邪的杀青戏如出一辙。李敬池刚想提及以前的旧事,却见林裕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林裕淮眼中倒映出前方的大货车。 他左脚猛踩刹车,但路虎却如离弦之箭般在高速上行驶,全然不见减速的趋势。 昔日车祸的阴影又重现眼前,死神追着漆黑的车尾,发出阴险的冷笑,用镰刀勾勒着两人的面庞。林裕淮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极力控制着方向盘,咬牙道:“打电话,报警,刹车失灵了,很可能是被人动过手脚。”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将李敬池从幻想中拖拽出来。报警的电话刚刚接通,路虎却渐渐逼近大货车的车尾。 林裕淮喃喃道:“……一样的结局,来不及了。” 在汽车即将追尾的最后一瞬,林裕淮猛打方向盘,将冲撞全部留给左侧驾驶座。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漫长,裂痕从车前盖撕开一道口,将玻璃震出寸寸纹路,两人被颠至半空,安全气囊弹出,李敬池猛然看向林裕淮琥珀色的双眸,却见他眼中只有硬气和释然。 他说:“我不信命。” “轰——!!” 路虎险险避开右侧,选择用驾驶位与大货车正面相撞! 高速公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护栏被碾成碎片,火光冲天,震碎的玻璃刹那化为晶片,爆射而出。车架被撞至畸形,林裕淮护着他的头,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最危险的关头,即将侧翻的路虎堪堪停在最高处,继而又猛坠回原点。 这一刻电影与现实达成共鸣,林裕淮改变了一念成邪的结局,用全力逆转悲剧,阻止了谢初死在高速公路。 但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结局是全员he,过年一起吃饭的那种阖家团圆式he。 第92章 深眠 第92章 深眠 “病人脾脏破碎,出现出血性休克,意识模糊,心跳偏高。” “皮肤大量擦伤,上肢存在割伤,腰腹出现深度创伤。” “来不及了,准备输血。” 嘈杂的声音织成了一张网,散布在火光爆射的事故路段。一切都是暗红色的,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他的鼻腔,带走残存的意识。 我在哪,我还活着……吗? 眼皮被掀开了,一束光照入其中,医护人员的残影闪烁得那么不真实。李敬池的灵魂飘荡在彼岸山河交汇的顶端,凝视着救护车破出一条道路。推动担架的声音很响,他的意识断断续续的,呼吸时能感觉到喉间的血沫。 李敬池不认为死亡是一件太坏的事,生活已经烂得发黑,如果死后能前往天堂,或许也算不错的解脱。可惜有很多个瞬间,他以为他要死了,却在弥留之际被硬生生拉回了现实。 ……没有去往天堂吗,而是留在了地狱。 “瞳孔反应正常,心跳正常,腿部小面积割伤,但失血有点多。” “不算太严重,把另一个送去抢救!” 担架的推动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冰凉的点滴被送入体内,李敬池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中还有林裕淮的声音。 他说:“李先生,你是否愿意和一个残疾人共度余生?” 他说:“世界上喜欢你的人很多,因为你值得被喜欢。” 他还说:“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声音散了,高速公路上,林裕淮英俊的面容化为冲天的火光,裂音刺耳,血液四溅,他紧紧抱住李敬池,用肉体抵挡下全部伤害。李敬池颈间镂空的沉香木飞了起来,奇楠打着转,执拗地遵守着保护主人长命百岁,平安无忧的誓言。 年迈的老道士说不清究竟是谁八字缺水缺木,或许在林裕淮解下项链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杀青戏也与演员产生了共鸣。 梦结束了,李敬池满脸是泪地醒来,冰冷的病房中,设施一片雪白,护士摁响床头的铃,叫来医生查看他的情况。 “没有大伤,恢复得不错,轻微脑震荡,但不影响生活。”医生道,“李敬池,听得见我说话吗?” 医生的脸看起来很熟悉,李敬池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淌。见状,那个年轻男人叹了口气,对一旁护士说道,“你先去看看icu的病人。” 男人没有走,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慢慢削着苹果:“我接手过很多起车祸的病人,严重事故一般非死即残,你算是伤得轻的了。去年夏天啊,我本来还在江叔店里嗦粉,结果院长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了。” “他说玉城核心路段出了起追尾事故,医院接了十一个人,结果你猜怎么着?十个没救回来,只剩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据说是母亲拼死把她护在怀里,这才留住了孩子。” 李敬池大睁着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这番对话反倒像年轻医生的自言自语了,他摇摇头,咬了口苹果:“我和一个脑震荡患者说什么,不失忆都难。” 男人放好椅子,转身想走,背后却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他怎么样了?” 杨泽雨神色复杂地转过头,床上,李敬池胸腔中发出“嗬嗬”响声,却还要固执地追问:“杨医生,他怎么样了?” 良久,杨泽雨长叹道:“情况不太好,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李敬池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请你救救他,拜托了。” 病床上的人面容苍白,嘴唇干涸,唯有漂亮的双眼微亮出祈求的光。纵使身体虚弱到苟延残喘的程度,他依旧用了“请”这个字,似乎只要言辞恳切而卑微,就能救回林裕淮的命。 杨泽雨的喉结滚动着,最终只道:“好,我尽力。” 李敬池身体恢复很快,没多久就可以下床走路了。他央求巡房的护士,说什么也要去看林裕淮一眼。女孩是个脸皮薄的,架不住被好看的人围着转,还是带他去批了探视条。 戴上口罩、帽子和鞋套,李敬池穿好隔离衣,终于来到了林裕淮身边。 病床上的人形如枯槁,面颊削瘦,脸色微微发青,如果不是护士提醒,李敬池可能认不出来这是曾经不用替身就完成全部打戏的林裕淮。房内死气沉沉,营养液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他就这么躺着,安静到像是在做一个不为人知的梦。 病房外,李敬池捂着嘴,靠着墙壁一点点蜷缩了起来。躯体化的反胃和回忆刺激着他,他曾亲眼见过李允江这幅生不如死的模样,那时弟弟和死亡只差一线之隔。 但现在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林裕淮。 杨泽雨的脚步在身边停下,他强忍着不适,问道:“杨医生,他能活下来吗?” 杨泽雨道:“大概率可以。” 李敬池动了动嘴唇:“那……他能醒过来吗?” 杨泽雨沉默了,出于医生的职责,他不想骗李敬池,便模糊道:“或许可以。” 他没有说概率,但李敬池从护士们的讨论中得知顶楼的icu住进了一位年轻的明星。男人长得英俊帅气,却被车祸夺走了自主意识,只能以植物人的模样躺在病房里苦苦挣扎。 林裕淮创造的奇迹太多了,他起初是不愿意相信那是林裕淮,但当他真正站在icu病房,看到林裕淮被车祸摧毁得不成人样时,才被迫接受了这个结局。 李敬池心如刀割,泪水夺眶而出,靠着墙壁不住地喘息。思念与后悔扩散成了海,将他卷入浪中。杨泽雨不忍心地递上几张纸巾,低声道:“别太伤心。” 李敬池的五指在掌心抓出血痕,眼中分明满是绝望,却还要不死心地问道:“假设呢,假设他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醒过来了呢?” “……”杨泽雨垂眸道,“他头部遭受过三次重击,即使醒过来了,也很可能面临严重的失忆失语,患上创后应激症。即使他忘记了一切,你还会认为醒过来的林裕淮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窗外的寒风呼呼吹着,天色沉得几近塌陷。不知何时,玉城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白点撒向人间,覆盖着略显萧条的房屋。李敬池垂着头,孤独地站在窗前,耳机里还放着林裕淮的歌。 是底色,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林裕淮贴在他耳边唱的歌。 上午杨泽雨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李敬池,你觉得这场车祸会是意外吗?为什么这么巧,你刚好上了林裕淮的车,而他的刹车又恰好失灵了?” 李敬池莫名想到了颁奖典礼结束时孟安诡异的表情。 他当时道:“一路走好。” 或许看出了李敬池神色有异,杨泽雨严肃道,“无论是你还是林裕淮,只要是知道孟氏丑闻、威胁到集团利益的人,都会被孟厉视为眼中钉。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有所预谋的,你在龙鼎奖的势头太大了,恐怕汽车早就被人动过手脚,而他也不在乎你拿这个奖,只等着结束后把你们一网打尽。” 李敬池喃喃道:“那我能做什么呢?” 是啊,无论是名誉、地位、亲人、爱人,现在的他已然一无所有。孟氏把李敬池逼到了角落,在他退圈前还要收割去仅存的性命。七年了,他想尽一切办法为父亲收集证据,却不亚于蜉蝣撼树。 杨泽雨双手插在白大褂兜中,看着远方迁徙的鸟群:“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候鸟拍打着翅膀,飞入云海的末端,李敬池回过头,只见杨泽雨伤感地笑笑:“韬光养晦,你知道孟厉为什么不敢动庄潇吗?等你有了足够的钱、权和话语,再回来吧,我等着那一天,看你把孟家亲手送入监狱。” 他的话很有份量,李敬池郑重地落下一句:“谢谢。” 李敬池离开了走廊,走得悄无声息,却没听到杨泽雨最后一句叹息:“……估计那时候忆檀也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你了。” 耳机里的声音停了,林裕淮温柔的歌声结束在玉城这场没有征兆的大雪中。李敬池刚要摘下耳机,却看见巡房的护士火急火燎地跑来,抓着他的手腕高喊道:“不可以!” 女孩眼中焦急万分,刚服过药的李敬池却很淡漠:“什么?” 护士急道:“不可以自杀啊,你想开一点!小池,我喜欢你很多年了,第五春就是去年最棒的电影,你拿奖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林哥以命换命把你救了下来,即使他昏迷了,也不会希望你从这里跳下去的!” 被她劈头盖脸一番说,李敬池愣了愣:“不好意思,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护士又道:“小池,你不可以自杀啊,我……” 李敬池缓缓移开她的手,眼中竟是透出一抹柔和,这种情绪的转变在刚刚经历车祸的抑郁症患者中属实罕见。女孩紧张地看着这张好看的面容敛去痛楚,久违地绽放出笑意——那笑带着不易察觉的冰冷,似是下定决心要抽出匕首,手刃仇敌。 他说:“嗯,我知道了。” 第93章 自杀 第93章 自杀 所有人都知道四楼的患者出院了。 据说他拿过龙鼎奖的最高奖项,也曾是一位轰动影坛的明星,但当面对天灾人祸时,他像被吸干水分的植物,迅速枯萎了下去。住院期间,护士们讨论过他备受争议的一生,也对这张瞩目的面容心生惋惜。等到患者本人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提出了出院的请求,几位护士竟然感觉到了不舍。 不舍什么呢?医院每天都有无数病人出院,难道要挽留他吗? 巡房的小兰护士说不清道不明,但看着李敬池独自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却莫名的酸楚。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演艺圈对他弃若敝屣,连为数不多的好友都躺在icu内生死未卜。这样的人,即使她想劝慰,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大家都清楚,他这么一走,很可能会永远消失在大众视野里。 整个科室都被郁气环绕,只有杨泽雨默默站在门口,望着飞雪。白雪一路向南,飘到玉城不知名的车站边,大屏闪动着车次的讯息,高铁将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踏入车门。 几个小孩好奇地看着这个没有带任何行李的年轻人,他们的父母却满脸紧张,对新上车的“病毒”避之不及。 车程不长,李敬池没有落座,而是很恪守本分地站在过道尽头。帽子不大,口罩也是新买的,并不能遮住这双辨识度极高的眼睛。他知道龙鼎奖一过,舆论风声已经达到峰值,现在的他和过街老鼠没有区别。 但他并不在乎。 杨泽雨的话像是蜡芯,让他几近衰颓的肉体找到了燃烧的支柱。李敬池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是远走,还是复仇?或许正如小兰所说,他只有假死才能真正摆脱孟氏纠缠不休的追捕,重新获得自由。 车到站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出高铁。李敬池疲惫地打了辆车,前往自己在荧城的小房子。天色阴沉沉的,一场雨夹雪来得又冷又湿,刺骨地席卷了整座城市。小区的树木凋零了,杂草随风而动,露出后方一众长枪短炮。 “李先生,请问您能接受东方网谈的采访吗?” “你在龙鼎奖的风头正盛,请问为什么要退圈呢,是对第三者的传闻心虚吗?” 龙鼎奖已经过去许多天了,李敬池原以为这些媒体最多只会找到蔚皇去,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跟到了楼下。 真是阴魂不散。 李敬池摁着帽檐,一声不吭地走入大门,却被记者的话筒截在楼梯间:“李先生,你能否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请问你插足了唐总与孟女士的感情吗?” 男人目光灼灼,言辞犀利,颇有些不回答就不放人的意味。李敬池面若冰霜,一把摘下口罩:“没有,你可以滚了吗?” 他的眼中透着寒意,言辞毫不客气,仿佛下一刻就能抬手打落摄像机。一众记者被吓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敬池走入电梯间。 门开了,家具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李敬池不甚在意,赤着脚去酒柜取出两瓶白兰地,对着瓶子喝。他打开电视,切掉媒体对玉城高速车祸的报道,放入一叠磁带。 电视闪了闪,开始播放歌曲mv。年少的林裕淮写歌很激进,唱遍了对梦想和爱情的向往。李敬池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一口口喝着酒,重复看着自己看过无数遍的视频,仿佛这样就能回到两人相遇的起点。 他看了一首又一首歌的mv,喝了一口又一口的酒。 空了的玻璃瓶七歪八倒,地毯散发出浓郁的酒香。视频里的林裕淮意气风发地拉着大提琴,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爱人唱去情歌。李敬池醉醺醺地抬起手臂,仰着头遮住双眼,笑着笑着,竟是流下泪来。 泪水淌下脸颊,沾湿柔软的发丝,最后一卷磁带播放完毕,自动推出。他双眼通红,哽咽着望向黑了的屏幕。 手机响了,李敬池摁掉电话,又自欺欺人地拉上窗帘。阴暗逼仄的浴室内,窗帘死死遮住最后一缕光,他垂眸拧开热水,摸向再次响起的手机。 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李敬池睁大双眼,身体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唐忆檀嘴唇灰败无色,如恶鬼般坐在床前,用烟头玷污了他和林裕淮的小家。 那是一场噩梦,是把他硬生生与血肉剥离、痛到午夜醒转时都冷汗涔涔的存在。 他把手机狠狠砸向地面,失控地大喊着:“滚啊——!” 屏幕四分五裂,电话挂断了,李敬池粗喘着气,眼中布满血丝。他去厨房找了把趁手的刀,对着镜子在颈间比划了很久,开始策划这场假死。 客厅的电视自动播放起了娱乐新闻,明明声音不大,却如毒咒般钻入他的耳朵,内容没什么新意,基本是对李敬池演艺事业的丑闻如数家珍,新闻兜兜转转,最后又谈回他被包养了五年的事。 湿滑的地板上,手机屏幕四分五裂,闪着微光。水汽氤氲,李敬池迈入浴缸,掌间的利刃闪过一抹雪光。 振动声再次响起,蜷着的手机如蠕虫般向他爬来。 十五个未接来电。 屏幕熄了,电话又不甘示弱地响了起来。最终这场较量以李敬池的失败告终,他从浴缸中爬了出来,滑了一跤,强撑着拿起手机。 唐忆檀的声音低沉:“李敬池,恭喜你得到龙鼎奖,演艺界毋庸置疑的荣耀。” 李敬池觉得他装模作样很可笑,便陪着演道:“谢谢。” 对面等了片刻,没等到其他话:“只有这个?” 李敬池似乎是有些冷了,他的手脚微微发抖,吐字也变得不清晰:“行吧,唐总,谢谢你为我争取到这个奖,可惜我似乎有些德不配位,只能成为前蔚皇的劣迹艺人了。” 他的火气很重,说话也刻薄,唐忆檀沉默片刻,竟是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第五春》是今年最好的电影,你值得这个奖。” 谁值得这个奖,是我吗? 李敬池坐下,任热水包裹住自己的身躯,他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手机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 记忆中的唐忆檀爱过他,也恨过他,他们为彼此带来最浓烈的鲜红伤口,却又在解约后消弭于无形。理智“锵”的一声断了,李敬池开口道:“你后悔过吗?假如我们不开始,也许不会走到今天。” “你说过的,好聚好散,谁也不耽误谁。”唐忆檀的回答堪称无情,也不知是不是在报复他那天说过的话,“我们说好不再谈感情了。” 李敬池笑了,觉得自己提问的样子很像小丑,对面安静了一会,又道:“我可能曾在某个时间截点后悔过,但现在不后悔。” 李敬池左手颤抖着,抚上尖锐的刀刃,鲜血割破了指尖,融入满池热水,似乎能看见那天林裕淮倒在血泊里的倒影。利刃剐入他的心脏,痛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尖利地嚎叫。他的耳鸣已经很严重了,哪怕头晕目眩,还是听到唐忆檀反问道:“……那你呢?” “我后悔了。”说完这句话,李敬池如释重负地笑了。他以手掌用力包住刀刃,自虐般伤害着身体,血液源源不断涌出,将池水染至鲜红。 李敬池又重复了一遍,“唐忆檀,我后悔了,我们不应该开始的。” 这次他的吐字很清晰,就像他练了五年的台词功底。 “李敬池——!”呼唤声急切传来,唐忆檀赫然睁大双眼,与此同时,李敬池挂断电话,将手机狠狠砸向墙面。 他把这场审判,和堪称凌迟的话语全部还给了唐忆檀。 李敬池笑了,胸膛不断起伏。他把下半张脸没入温暖的水中,仿佛这样就可以与外界彻底隔绝,于是断了线的眼泪与水汇为一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握着刀,用力划向手腕的动脉。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流下,在浴缸内蔓延开。李敬池吃力地喘息,呛了半口血水,又割下几道口子,加深手腕的伤痕,防止这场自杀不够真实。 鲜血渐渐从体内流失,李敬池疲惫地闭上双眼,随手将刀扔到地上。清脆的声响过后,世界归于沉寂,他靠在浴缸边,唇微微勾着,终于在这个孤峭的寒冬迎来暂歇。 弥留之际,他的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在荧城医院的病床前,钟秋颖露出疲惫的笑意,轻哄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李良栋满脸慈色,道:“就叫敬池吧,取个柔和的名字,你爹这辈子太强硬了,男孩性子软点也不是坏事。” 那两幅面容如烟雾般散去,病床上,十二岁的李允江沁着泪,哽咽道:“哥哥,对不起,是我拖累了家里……我死掉会不会更好啊?” 不会啊,死亡是永久的消逝,如果你走了,谁还来陪我呢? 他想否认,想发出悲痛的吼叫,但只能无力地跪在手术室外。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凉,停尸房内,钟秋颖的哭声渐渐大了,他沉默地跪在父亲的遗体前,首次产生了厌世的想法:既然人都是要死的,那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反正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个错误。 李敬池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但心痛的感觉比肉体的疼痛更为长久。记忆中,有更多的人和事为他的存在带来了意义,让他就此驻足:初春的乡下,林裕淮抱起吉他,唱着一首首动听的歌;仲夏的湖底,庄潇破开水面,强吻着渡来一口气;荧城的秋末,唐忆檀站在病房门口,用指尖拨起少年的发丝。 不知是谁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因为他幸福过,所以更能知道痛苦有多么深刻。 灵魂最后停在永远过不去的寒冬,大雪飘散,他冷淡地看着孟知推出一枚闪烁着深蓝光芒的戒指,而失去一切的自己在楼下哭喊,叫嚣着命运的不公。 回忆的光点散去,在鲜血流失至全身冰凉时,李敬池竟是动了就此一了百了的念头。灵魂被利刃割成两半,一半嘲笑地看着他,另一半则面露怜悯。 ……如果我死了,也不会有人感到悲伤吧。 半梦半醒间,浴室门被“嘭”地撞开了,来者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浴缸边,手指发颤,去探他的鼻息:“李敬池?李敬池!” 没有人回答他,李敬池的双眼闭着,嘴角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血,全是刺眼的血,血腥味在房间弥漫,浴缸满池鲜红,唐忆檀发疯般抱起他,冲出浴室。 第94章 痛楚 第94章 痛楚 怀中的人轻得像张纸,李敬池面目苍白,毫无血色。唐忆檀从未感觉到电梯是这么的漫长,漫长到他想怒吼,想发狂。李敬池的手很冰,腕间全是深浅不一的刀痕,那些伤口如尖刀般一下下扎在他的心口,刺得唐忆檀肝肠寸断,痛心刻骨。 “……李敬池。”他抹去李敬池脸上的血痕,嘴唇颤抖着,“别开玩笑,睁开眼睛看看我。” 电梯内一片寂静,只有头顶的光点跳动着。 门开了,唐忆檀依稀能听见记者的吵闹声,但那些声音很快消失了。他无力地跪在电梯间,与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对上视线。 直到被接上担架时,李敬池的表情仍旧安详。背后的门缓缓合上,唐忆檀回过头,看到地板上滴滴猩红的血迹,以及镜中一张扭曲到无法辨认的面孔。 那是他的脸,脸上的眉目紧紧拧起,面色如恶鬼般狰狞,眼底透着深深的绝望与痛楚。 救护车一路东行,医院人声鼎沸,医护人员有序抬出担架,将昏迷不醒的李敬池送去抢救。二月初正是年末,医院的人寥寥无几,急救室大门轰然合上,狭长昏暗的走道只剩唐忆檀一个人的背影。 铁质长椅冰冷,他无力地靠着墙,看向沾满鲜血的双手。 血是如此黏腻,带着李敬池身上残存的温度,令他窒息。唐忆檀颤抖地合拢五指,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全是暗红,已经被浸透了。 人可以流这么多血吗?李敬池很瘦,瘦到唐忆檀用臂弯就能搂过腰际,但就这么一个薄如纸张的人,流出的鲜血竟然能染红整个浴缸。 时间一点点过去,唐忆檀将双手搭在腿上,目光无神地盯着地板。他的领带垂着,曾经一丝不苟的发丝变得凌乱不堪,但他不敢去洗手,他怕只要他走了,推门而出的医生会找不到家属。 雨变小了,荧城的雨夹雪转成了纯粹的大雪,夜幕渐渐降临,漆黑的天空如同恶魔低喃。 门开了,这场审判终于走到了尽头。 年轻的医生摘下口罩,眼中的不忍之情几乎要溢出。杨泽雨走向发小,缓缓低下头,叹道:“忆檀,节哀顺变。” 唐忆檀猛地起身,也无意关心杨泽雨为何会从玉城转至荧城,他赤红着双眼,低吼出声:“你说什么?!” 他的喘息沉重,眼中血丝密布,大吼着抓住杨泽雨领口的模样就像个疯子。杨泽雨堪堪稳住脚步,隐去眼底一抹怜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他死了,割腕,酗酒,失血过多,又过量服用了抑郁药物。” 谁? 唐忆檀脸上闪过空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杨泽雨把手放在他肩上,郑重道:“忆檀,你们纠缠的太久了,李敬池已经死了,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李敬池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雷鸣闪过,唤醒了企图自欺欺人的唐忆檀。他的眼神失去了聚焦,嘴唇不住地颤抖,杨泽雨想扶住他,他却没有稳住身型,跪倒在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 老式的灯昏黄而陈旧,将唐忆檀的脸映衬得血色全无,他狼狈地抬起头,眼中堂皇而绝望:“泽雨,告诉我这是假的。” 杨泽雨没有说话,唐忆檀的声音转为低吼乃至咆哮:“你说啊,告诉我这是假的,告诉我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跪在冰凉的地上,声音透出深不见底的绝望:“他怎么会抑郁,怎么会自杀,像他那样倔到为了争一口气也能活下去的人,应该比我走得还晚。他这么恨我,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抢救室顶部的灯熄了,那抹一直为唐忆檀带来希望的光消失了。 左肩的旧伤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到他无法呼吸,唐忆檀俯在地上,哭声压抑而沙哑。两个人的结局写上了终章,李敬池明明说要好聚好散,却提前走入了陌路,从此与他天人永隔。 印象中的李敬池一直韧如利刃,强势且硬气,从唐忆檀在工地上的一眼万年起,他就像一棵生生不息、永远等待着破土而出的草,根植在唐忆檀荒芜的内心。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李敬池会自杀。 在迷蒙间,他似乎看到了爱人模糊的面容。记忆中的李敬池或鲜活,或灵动,他会揶揄唐忆檀儿时的糗事,会赌气让唐忆檀带杨泽雨去吃粉,也会装作生气把唐忆檀骂一顿。 记忆化作残片,李敬池抱起马尔济斯,不怀好意地对他说:“就叫糖糖吧。” 他红着脸说:“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理由?” 他又被窝中钻出脑袋,小声道:“唐忆檀,我们谈恋爱吧。” 滴滴滴,画面被压缩成一道极长的杂音,耳鸣声在唐忆檀脑中隆隆作响,他竭力般撑在地上,泪水断了线地落下。身边似乎有很多医护人员在劝他,但他只能听到一句话,是李敬池疲惫的声音。 他说,唐忆檀,我后悔了,我们不应该开始的。 从那天起,唐忆檀的生活就像被画下了静止符。他被护士拉走,强行洗去了身上的血迹,被迫接受了李敬池的死讯。 医院通知了死者的直系亲属,等见到李允江时,唐忆檀才意识到钟秋颖已经去世了。兜兜转转十几年,李敬池为家庭付出所有,却走得比生病的弟弟还早。 李允江态度强硬,拒绝沟通,也拒绝唐忆檀见李敬池最后一面。他递出一张银行卡,只说是还清债务,以后两不相欠。 于是李敬池只给他留了一道左肩的伤疤,每当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唐忆檀开始学着接受没有李敬池的生活,他麻木地吃饭,麻木地工作,麻木地走在他们有过记忆的大街小巷。肉体像一个被抽取灵魂的人偶,以机械的方式运作,苟活在这世间。 李敬池自杀的新闻闹得轰轰烈烈,有人说他痛失好友,又面临网暴,情绪失控后选择了自尽。媒体纷纷感叹,李敬池在出道第四年的寒冬割腕自杀,他和他拿奖的电影一样,没能走过第五个春天。于是人们翻出他生前的电影,首次不戴有色眼镜地看完了第五春,又洋洋洒洒地留下影评,哀悼这一位年纪轻轻就走了的影帝。 在李敬池活着时,没有人为他说过话,在他死后,全世界的人又开始爱他。 实在是讽刺。 四月,荧城春回大地,阳光明媚,万物生机勃勃。这场漫长的寒冬过去了,带给人们春意的演员却从此消失了。唐忆檀变得越来越沉默、阴郁和孤僻,他拒绝了程妈的好意,选择自行打扫一遍他和李敬池曾经住过的家,在这里长居。 家不小,唐忆檀从早收拾到晚,把灰尘擦得干干净净。 电视机柜上摆着电影的碟片,是一念成邪、最后的证人和第五春,唐忆檀要面子,偏偏把李敬池最爱看的锦葵放在了抽屉里,仿佛在等着他回家翻出来。 前几层抽屉空空如也,全然不见一个家的生气,唐忆檀费尽心思地把它们擦干净,又用杂物一层层填满橱柜。 他打开底层的抽屉,发现里面躺着一张黑卡和一个丝绒质地的首饰盒。黑卡是他给李敬池的,首饰盒却很陌生。唐忆檀蹙眉打开它,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直接顿在原地。 那里面是一对男式对戒,银戒款式大气,尾部闪烁着微光。唐忆檀颤抖着双手,缓缓捏起那枚稍大的戒指,窥到内圈一闪而过的字母。 刻字是“tl”,他们姓氏的缩写。 唐忆檀的肋骨在痛,呼吸时也痛,他足足尝试了三次才顺利戴上银戒。戒指被推到无名指底端,严丝合缝,像是量身打造般合适。 这是李敬池没有送出的真心。 “哈哈,哈哈哈……”唐忆檀戴着那枚戒指,疯了似的一直在笑,直至笑出流不尽的眼泪,笑到痛彻心扉。 唐忆檀握着另一枚失去主人的对戒,脱力般躺倒在地毯上。他发丝散乱,模样狼狈,崩溃地抬手捂住双眼,喃喃道,“李敬池,最该死的人是我,你应该杀了我啊。” 在第五个春天,李敬池终于为唐忆檀带来了刻骨铭心的惩罚,他在寒冬赠予唐忆檀鲜血淋漓的死亡,又在初春送上两枚刻有真心的对戒。 第95章 回国 第95章 回国 四月中旬,一则豪门悔婚的传闻在圈内不胫而走。 传闻称某娱乐公司的总裁切断了对外三项重要合作,并将祖父留下的婚约承诺书撕毁。这种举动无疑是在打女方的脸,人们议论纷纷,猜测二人不但分手许久,过程还闹得极其难看。 联系去年春天的企业合作动向,媒体爆料称毁约的人正是蔚皇总裁,唐忆檀。据说他亲自走了一趟孟氏集团大楼,当着一众员工的面将撕碎的纸张拂到孟厉、孟知两父女脸上。在唐忆檀走后,孟厉大发雷霆,把办公室里的摆件砸得稀碎,勒令员工不许声张这件事。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或许是孟家大小姐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这则小道消息还是传到了网上。网友们风口很一致,全在幸灾乐祸。这几年孟氏在市场的恶性竞争大家有目共睹,孟安也天天在综艺上摆脸色甩大牌。瓜吃多了,网友自然也对孟家人提不起什么好感。 事态愈演愈烈,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直接来到蔚皇楼下堵人。电视里,记者举起话筒正要提问,唐忆檀却直视摄像机:“是的,蔚皇与孟氏的合作关系已经解除,我也与孟小姐毫无瓜葛。” 他的眉目阴郁,语气低沉,说话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传闻中的唐忆檀向来是手腕铁血、冷酷无情的,媒体也早已习惯他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见当事人爽快承认,无数记者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问联姻破裂的具体细节。 春天的荧城飘着细密的小雨,毛路挡开人群,撑起一把黑伞。层出不穷的提问中,唐忆檀一言不发,腕间的皮质手套反射出冰冷的光。 车门开了,保镖想要清开一条车道,记者却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渴望撬开这个男人的嘴。一个女声喊道:“唐总,请问您解除联姻的决定和公司前艺人,二月自杀身亡的李敬池李先生有关吗?”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让即将上车的唐忆檀缓缓转过头。 人海中,他看向年轻的女记者,竟是动了动嘴唇:“是。” 他的表情冷漠,盯着人的动作像是审视猎物的鹰隼,令人不寒而栗。女记者额头满是薄汗,但还是恪守媒体人的职责,追问道:“网传李先生曾插足过这段感情,因为避嫌才选择和蔚皇解约,请问您能回应一下这件事吗?现在李先生已经过世了,广大网友都感到万分惋惜,您对他的离去又有什么看法?” 她太年轻了,提问也很犀利,几位前辈表情惶惶,显然不看好这种表达方式。 雨水擦过黑伞的边缘,落至唐忆檀的深黑大衣肩头。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从二月以来一直穿着黑色——从衬衫、领带、大衣到袖扣都无一例外。 仿佛在悼念某位亡人。 没有人觉得唐忆檀会回答这个问题,保镖想赶人了,他眼底却闪过强烈的痛色,唇形发颤:“没有,我和他是正常恋爱,他从来不是第三者。” 长久的静后,闪光灯如白昼般交映着,镜头里,唐忆檀低声道,“……我很痛苦。” 他走了,背影悄然无声,留下的话却堪称石破天惊。女记者举着话筒的手微微发颤,很久之后才意识到唐忆檀刚才是在回答她第二个问题。 他在痛苦,在悔恨,他比任何人都要惋惜爱人的离世。 娱乐圈就是这样,演员们命途多舛,圈子里永远有人在离开,但也永远不缺年轻新人的到来。唐忆檀的剖心算是一记重锤,在证实李敬池是同性恋的同时,又将他被包养五年的谣言锤得粉碎。几天过去,豆瓣与微博广场上全是对李敬池的哀悼,人们辗转于他留下的作品,又在第五春的影评中诉说着思念。 五月,一场李敬池的内部追悼会在海城举行。追悼会举办得很私密,来者全是李敬池的圈内好友,狗仔们费尽心思,也只拍到场地外刘璐泪流满面的照片。 有记者说追悼会的举办者是庄潇,他穿着一身白,手捧白色桔梗花,身影几乎要消失在春末的尘埃中。 李遇死了,宁春活了下来,他在葬礼上送给他一束洁白的桔梗,花语是永恒而无望的爱。 同月,在车祸中几近丧生的林裕淮在玉城医院醒转,有传言说他失去了大半的记忆,还要面临长期的康复训练,但好消息是,至少人活下来了。经过几次意外,林裕淮的粉丝别无他想,只祈祷他能平平安安的。 这番喜讯点燃了沉寂许久的娱乐圈,林裕淮工作室拍摄的康复vlog上了热搜。视频里,他有些吃力地学着说话,笑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经纪人一脸无奈,说坏消息是林裕淮不认识他了,但好消息是,这家伙还会作曲和认五线谱。 粉丝们破涕为笑,纷纷写来贺文。有人想提李敬池的事,却被成堆的评论淹到了海底。原因无他,林裕淮现在的身体太差,承受不住多余的打击。 日历一页页撕过,钟表一圈圈转完,时间越走越快。 荧城从春到冬,又从冬至迎来新一年的初春。在不知不觉中,两年时光转瞬即逝。三月初,其他城市的空气还有些微凉,春城却保持着四季不变的温暖。一架飞机驶过碧蓝的天空,留下白色尾痕。 广播音响起,国际航班出口外,冯屿高兴地对宋悠悠说:“老婆,应该是这班了。” 半个小时后,从巴黎回来的旅客们陆续走到出口,宋悠悠高举着一个大大的熊猫牌,不顾别人怪异的目光,在接机口挥了又挥。在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后,她眼睛发亮,扯着嗓子道:“这里这里!”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顿住了脚步,他戴着深棕的帽子,穿着高领毛衣,双腿笔直而修长,在人海中颇有些鹤立鸡群。听到宋悠悠的声音,路人频频回头,但年轻男人的毛衣领口很高,刚好捂住了他的口鼻,羊毛雪白柔软,将那双眼睛衬得灵动而漂亮。 他太耀眼,冯屿一把捂住宋悠悠的嘴,鬼鬼祟祟地招手。 直到坐上车,冯屿才叹道:“两年不见了,两年啊,两年!你知道你走的日子里我和悠悠是怎么活的吗。天,同龄人都去生娃了,我们丁克的就像俩孤寡老人,过年都没有个来拜年的。” 李敬池摘下帽子,眼中满是笑意,递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迟来的新年快乐。” 冯屿不收,宋悠悠也不要,李敬池只好收起来:“你们哪像孤寡老人了,上个月不是还去马尔代夫度假了?” 冯屿眼睛来回转,酸道:“哦,但也没有朋友来看我。” 李敬池举手投降:“我的错,学业太忙了。” 宋悠悠捂着嘴笑:“现在研究生毕业了,也轻松了吧,冯屿前几天还给我看你的毕设呢,他说一颗导演新星即将升起,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最牛的电影。” 见自己吹嘘的话被当事人听到,冯屿闹了个大脸红:“别信,她瞎说的。”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李敬池一边听宋悠悠说哪样法餐好吃,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街景。见他举止像个外国人,冯屿不经道:“好久没回国了吧,这两年春城变化可大了,允江去年秋天来的时候还提到市中心新开了好几家商场。” 李敬池想请他们吃饭,宋悠悠不肯,说是家里已经备好食材了。汽车七拐八拐,在地铁边的小区停下,一行人乘上电梯,冯屿得意满满地推开家门:“请吧,欢迎李小池先生大驾我们的新家!” 房子是去年新买的,比以前的大上不少,但还保留着一些李敬池有印象的家具。宋悠悠不允许客人动手,系好围裙就和冯屿吵吵闹闹地去厨房准备饭菜了。 电视机开着,在放影视解析,冯屿洗好一盘车厘子递给他:“垫垫肚子,怕你饿了……怎么还看这个啊?出国没学够拍摄手法,回国还想着琢磨啊?” 李敬池知道他对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娱乐圈没什么好印象,抬手就换了个频道。谁料下一个就是刑侦类电影轮播,冯屿看着电视里的一念成邪,感慨道:“你都退圈两年了,现在还是影迷心里的白月光呢。” “白什么月光。”李敬池语气随意,拿起车厘子时袖口一滑,露出腕间微微凸起的疤痕,“就演过三部电影。” 那几道伤疤层层叠叠,又深又长,足以见得割腕之人当初下了多大的决心。冯屿心头一酸:“当初要不是你让杨医生告诉我们真相,我可能和别人一样真的以为你死了。你都不知道悠悠在医院里看到你哭得有多凶,她哭完了一包纸,眼睛肿得像核桃,比得知允江身体好起来了那次哭得还凶。” 宋悠悠是个感性的人,吵架都能声泪俱下,如果不是冯屿提,李敬池不敢想象她看到自己腕间打着厚厚的纱布会是什么感受。 他把口中甜腻的车厘子嚼了又嚼,竟是尝出一丝酸味:“抱歉,这两年让你们担心了。” “好兄弟道什么歉。”冯屿重重抱了他一下,隔空应了老婆的催促,又拍拍李敬池的肩,“行啦,今天你把她做的菜吃完我就原谅你。” 第96章 牛神 第96章 牛神 春城暖和,李敬池还没坐上一会儿就脱掉了毛衣,宋悠悠端出大砂锅,欢欢喜喜道:“小池在国外被冻坏了吧,先来喝口汤。” 冯屿一一摆好碗筷:“你落地前我就把菜备好了,悠悠回家一炒就能吃了。” 三人落座,地位最低的冯屿一边帮老婆夹菜,一边又帮李敬池盛饭。宋悠悠的厨艺没话说,李敬池连喝三碗汤,靠在椅背上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果然还是家常菜最好吃。” 冯屿道:“以后什么打算,回荧城还是住在这里?” 李敬池答道:“本来想过要回去的,但荧城的冬天太累了,我还是更喜欢春城的气候,允江也更支持我住在这里。” 二十出头的时候他能忍受荧城的寒冷,但近两年李敬池每到冬天就会手脚冰凉,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萎靡。李允江的病虽然不能彻底痊愈,但身体也渐渐好起来了,去年在荧城找了个轻松的工作,开始撺掇哥哥去过自己的人生。 当时李允江是这么说的:“哥,我都二十三了,你管了我这么多年,是时候该放手了!我有手有腿的自己能工作,平常也就坐在办公室里打打字,不会出事。” 于是今年要过本命年的李允江自诩彻底长大了,连李敬池发的红包都不愿意收。冯屿对这两兄弟门清,知道李允江心疼哥哥,便早早打点好春城的一切,等着李敬池回国长居。 冯屿笑逐颜开:“那就住我楼下,三室一厅。” 半小时后,李敬池看着屋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的精装修房,无语道:“你早就找中介谈好了吧?” 冯屿装傻,摸着脖子和宋悠悠走了。 人走后,吵吵闹闹的房子静了下来,唯独圆桌上留着一份文件。李敬池知道这是冯屿留给他的资料,也是这两年间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文件全是孟氏集团的股权、利润和产业构成等机密信息,董事会人员李敬池早已烂熟于心,他随便翻了翻后,着眼看起了近年来孟氏的财务报表。 数字具体得过分,李敬池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他不知道冯屿是通过什么渠道查到的,但如果留下了痕迹,冯屿迟早会被孟厉盯上。 文件一抖,纸张边角是冯屿的字,他用箭头指着一旁的利润趋势,道:从前年开始,国内就没有“三大”的说法了,现在所有娱乐公司里就属蔚皇一家独大。蔚皇抢占了孟氏的大部分资源,将后者逼得每况愈下。 夜色渐渐暗了,自从割腕之后,李敬池的精力一年不如一年,现在连看几份文件都困倦得不行。杨泽雨说他贫血体虚,平时要多休息,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但李敬池仗着没人管,硬是在国外我行我素。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洗澡,再穿着毛绒睡衣,像只蜗牛般俯在床上。 他明明只有二十七,身体却比七十岁的老人还差。 床头的灯还没关,李敬池睡着了,一夜无梦,他蜷在柔软的被子里,全身放松地投入春城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李敬池刚洗漱完就被喊上楼吃早茶,临走时冯屿满脸不舍:“真的要去工作啊,那个蒙牛纪录片有什么好拍的,多累人。” 李敬池更正道:“是养牛的纪录片。” 说完他叼着牛奶,脚步轻快地下楼了。树荫茂密,叶片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桠,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春城是一座节奏很慢的城市,这里百姓和善,物价也不高,到处充斥着李敬池喜欢的气息。 坐了八站公交车,李敬池拐入小巷,叩响了一间工作室的门:“你好,我是来……” “招不到演员导演就招不到,大不了大家手牵手跳楼,谁缺这一个赞助啊!”里面传来咆哮,门唰地开了,何彦遥抱着笔记本,面无表情地打字:“新来的李什么江是吧,在门口等一下,剧组可能要面临金主撤资——” 这句话在他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何彦遥瞳孔紧缩,惊愕地盯着李敬池的脸。后面的小助理蹬蹬地跑出来,犹豫地看着他:“李允江是吗,你长挺好看,怎么和简历上的照片不是很像?” 她绞尽脑汁道,“有点像哪个明星啊,想不起来。” 小助理话没说完,何彦遥就激动地抓住李敬池的领子,喊道:“李敬池,是你,你没有死,我们在水缥见过面,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李敬池原本想用弟弟的证件浑水摸鱼,跟着纪录片剧组做做幕后,打打工,学点实际的东西,可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被认了出来。娱乐圈是个圈,半小时后,何彦遥总算平复了情绪,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也就是说你当年没死,只是退圈后出国深造了?” “是的。”李敬池没告诉他其中隐情,“我想做点新尝试,编导方面的。” 何彦遥长叹道:“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来了牛神的剧组啊,只是现在我估计请不起你了。方荨,去泡茶,这位是大前年的龙鼎奖影帝。” 普洱香气浓郁,吹散了这几年的点点滴滴。李敬池坦言自己并没有回来演戏的准备,只是单纯想转幕后,何彦遥和方荨对视一眼:“不瞒你说,我们剧组又穷又没人,现在还打着纪录片的幌子招人。你要做导演也可以,但是赞助跑了,也没人发工资。” 李敬池笑笑:“我不要工资,只想看看你的剧本。” 见到何彦遥后,他想起了当年信誓旦旦说要创造出第二个锦葵的编剧,而那时的牛神只有三千个字。 “给,你去世…自杀第二年完成的一稿,后面修了好几次。”何彦遥神色凝重,“你想好了,我们剧组一个人顶五个用,你留下来不但要做编导,还要跑后勤,搬道具,和甲方谈钱。” 然而这些话并没有起到赶人的作用,当李敬池翻开剧本的第一页,他就决定要留在何彦遥的小工作室。牛神的故事传统而朴实,背景黄土朝天,何彦遥的笔触带着当代文学的质感,以极其贴近传统农村的角度,讲述了放牛娃与牛一生的情愫。 每个编剧都有自己的风格,年轻时李敬池爱徐鸢笔下的浪漫悲剧,现在又被何彦遥的质朴深深吸引。 七月,草台班子剧组赶赴玉城选人,李敬池好不容易挥别泪眼婆娑的冯屿,又在幕后遇到了认出自己的演员。彼时的他剪短了头发,戴着鸭舌帽,穿着工作制服,一身黑t恤低调普通,站在角落里全然没有半点明星的样子。 女生把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敢认:“李敬池,你还活着!” 李敬池笑了笑,压下帽檐:“转幕后了。” “这是试镜的保密条款之一哦,别说出去。”何彦遥推了把眼镜,“下一位。” 何彦遥虽然是个有些神经质的拖稿狂,但在选角方面极其严格。牛神的女主喜燕是个皮肤黝黑的苦命农村女人,他便要求来试镜的演员看起来气质一致。在看过三十多个人之后,李敬池和他一致选中了举止局促的田兰。何彦遥是这么说的:“她不用演喜燕,光站在那里就是喜燕了。” 试镜来的人不多,男演员更是寥寥无几,结束后方荨不住地叹气:“李老师,辛苦你把关了,今天来的男演员都是小公司的,没什么演艺履历。” 脱离了本职工作,李敬池站在新的视角看他们试镜倒也觉得有趣。他抱起道具走出休息室:“零履历没关系,就是彦遥太挑了,想找个符合他笔下男主的演员很难。” 两人聊着天走向后台,方荨是个活泼的姑娘,忍不住和李敬池八卦起娱乐圈的新闻。手上道具本就不少,李敬池应付着她,不小心和前方走来的人迎面撞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长钢管散落一地,李敬池嘴里道着歉,蹲下身去捡。等他站起来,才发现方荨的嘴张成了圆形。 “不好意思。”对方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男艺人,他的气质忧郁漂亮,长发及肩,五官微微带着女气,“我想问一下牛神剧组的试镜是在这里吗?” “对,直走五十米就到舞台了,何编还在的。”方荨喃喃道,“妈呀我在做梦吗,是游烨,蔚皇去年新出道的艺人,好帅好火的。” 听到蔚皇这两个字,李敬池倏地抬头,和对方对上视线。 但游烨只是用礼貌的眼神看着他们,微笑道:“谢谢,我的荣幸。” 他心道,还好没被认出来。 然而下一刻,李敬池已经平息的心脏却几乎要冲破胸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男人的语调一成不变,声音低沉而冷漠,李敬池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话时蹙眉的神情。 “游烨,问到试镜的地方了吗?” “嗯,问到了。”在游烨侧过身的同一时间,李敬池瞬间压低帽檐,猛然后退两步。钢管散落满地,他不顾方荨疑惑的眼神,重重地撞了下墙,飞奔着离开现场。 唐忆檀一身风衣,气场肃杀凌厉。他皱眉看向远处的背影,竟然感觉这个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沉寂许久的心脏收缩着跳动,将封闭许久的记忆唤醒,唐忆檀呼吸急促,问道:“那是谁?” 游烨摇摇头,示意不清楚,而方荨结结巴巴:“就是个工作人员,他有急事,就先走了。” 唐忆檀的脚步忍不住向前,游烨却道:“唐总,试镜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 几秒后,方荨带着两人朝反方向走了,六十米外,李敬池背靠白墙,额头冷汗涔涔,胸膛不断地起伏。 就差一步,差一步他就要被唐忆檀看到了。 第97章 重逢 第97章 重逢 他闭上双眼,依稀还能记得当年唐忆檀把他抱出浴缸时颤抖的双臂。李敬池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他不想让媒体拍到濒死的照片,也不舍得把假死的尖刀对准好友,在自毁和复仇的矛盾心态中,他瞥见了唐忆檀停在楼下的车。 唐忆檀自认为藏得很好,其实相当拙劣,相处几年下来,李敬池对他常开的车再熟悉不过。就这样,他顺理成章地接起了唐忆檀的电话,发泄般地说出自己的心声。倒在血泊中时,李敬池已经意识涣散了,但他还是坚持到唐忆檀破门而入,用近乎窒息的绝望和痛苦的眼神注视着他,为他带来快意。 第一项复仇成功了,他死在了和他爱恨纠葛最深的人面前,让唐忆檀用一辈子的悔恨去偿还那场血债。 “那时候还真是幼稚。”人已经走远了,李敬池慢慢走向通往后台的帷幕,自言自语道,“又是砸门,又是悔婚,还以为有多在意,死两年还不是包了个新的。” 游烨是柔弱漂亮的类型,人看起来乖巧,又有礼貌,和他截然相反。李敬池想了一会儿唐忆檀来时可怖的表情,不经嗤之以鼻。 搞得好像谁动了他心爱的宝物一样。 他走到最边缘藏好,仔细看起了试镜。游烨的演技和外形条件都很好,只是不适合这个角色,果然,不出片刻,舞台对面的何彦遥有些为难:“游烨,你演得很好,就是怎么说,你像养尊处优的少爷,但我们需要出身贫寒的放牛人啊。” 游烨规规矩矩鞠了个躬:“谢谢老师指教。” “哎不用。”这下换做何彦遥不好意思了,满世界找援兵,“小李,小李,你觉得怎么样……真奇怪,怎么转头就不见了。” 方荨是会看眼色的:“他拉肚子,先去洗手间了。游老师,选角的事如果有着落了,我会在一周之内告知您的。” 李敬池刚刚松了口气,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八千万。” 是唐忆檀,他居然一直都在。 唐忆檀似乎完全不担心何彦遥会拒绝:“不需要利益分成,我会以个人名义投资你的电影,你让游烨进组。” 八千万的金额不算少,如果是普通小成本电影的导演,此时肯定就拍板应下了,但何彦遥踌躇片刻,还是委婉道:“唐总,我们得讨论一下,过几天给您答复。” 何彦遥和方荨都在这里,牛神也没有被名导接手,他要找谁讨论?唐忆檀眯起狭长的桃花眼,冥冥之中觉得刚才离开的“小李”不太简单。何彦遥不解释,他就站在这里等,等到方荨坐不住开始收拾东西,他才道:“人不回来了吗?” 和他说话很有压力,方荨抹着额头的汗:“那个,他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游烨表情疑惑,唐忆檀则深深看了眼两人,转身离去:“我们走。” 走出通道,游烨总算放下了偶像包袱:“哥,你刚才一直问那个工作人员干什么,是以前认识的人吗?” “是有点像……”想到记忆中故人的模样,唐忆檀自嘲地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睡得少,看错了。” 游烨上了车,霍宁从驾驶座探出脑袋:“周末还不回家吃饭啊?这两年伯父被你气得只能在家种花泡茶,和独居老人没什么两样。先皇都退位了,你就原谅原谅他吧。” 唐忆檀言简意赅:“不回去,有工作。” “蔚皇哪有这么多破事。”霍宁撇嘴,踩下油门,“霍烨,安全带系好,走了。” 两个小辈离开了,唐忆檀独自下到停车场,开车前往公司。霍宁说得没错,如今他的事业虽然蒸蒸日上,却失去了爱人和亲人,始终独来独往。 只有他心里清楚,他不是记恨着唐正的私心,而是不能原谅当年的自己。 “罪人。”后视镜中的人双眼阴冷,面色发沉,唐忆檀盯着自己的脸,一字一句道,“第三年了,他甚至都不愿意来梦里看你。” 同一时间,坐在沙发上的李敬池狠狠打了个喷嚏,何彦遥道:“唐总给的是很多,但游烨身价不低,减去他的片酬,剧组最多也只剩两千万经费。” 方荨递给李敬池纸巾,使眼色:“游烨不太适合这个角色,而且唐总以前和李老师……这不太好吧。” 李敬池淡淡道:“算了,不用游烨。” 何彦遥道:“我也这么觉得,方荨你再去招几批人吧,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大不了——” 方荨要起身,却见李敬池面色沉静,轻轻放下茶杯:“实在没人的话,我来演吧,至少不花钱。” 此言一出,方荨蹦极了,何彦遥升天了,两个人脑内噼里啪啦炸着五彩烟花,就差猛亲李敬池十口,再抱着他去蔚皇门前耀武扬威,让唐渣男看看牛神剧组的实力。眼见他们瞳孔里冒起爱心,李敬池无奈:“这是最坏的情况了,我名声太差,上映估计都没人来看。” “对对对。”方荨只会一昧应和他,又猛然想起来这话不对,“李老师,要是你的片子还没人来看,那这几年新出道的演员都别活了。” 何彦遥巴不得把导演和主演的位置拱手送给李敬池,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那方荨你先去安排试镜吧,找不到人再说,对了,我们得走了,这个场地太贵了,五分钟后还有别的活动。” “时间紧怎么不早说。”方荨抱起简历,“要是来个像孟安那样难搞的人,我们一准吃不了兜着走。” “叩叩叩。”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何彦遥摊摊手示意没办法,两人皆是无语。李敬池戴好帽子刚要转身,却与推门而入的人正面撞见。陈意穿着短袖,抱着文件,风风火火地打开大门:“不好意思啊,这场地我们六点要用,劳驾各位挪挪身子,为我们腾点地儿。” 他说着说着,眼神不经意瞟向旁边的李敬池。在两人对视的瞬间,陈意脸色大变,表情像是见了鬼:“妈呀墓碑成精了——!” 他蹦得老高,慌不择路就冲外跑,迎面和庄潇撞了个满怀。这一刻时间被拉得极长,休息室内,文件起飞,白纸如天女散花般飘了满屋。方荨张着嘴,何彦遥瞪着眼,齐齐望向摔得结结实实的陈意。 庄潇捂着额头,一身白衬衫被蹭得全是灰尘,恼道:“陈意,你一天到晚都在搞什么鬼?身上痒就去洗澡。” 一只手拉起他:“没事吧?” 庄潇拍着衣服起身,压抑怒火道:“没事,谢谢。” 两秒后,他抬眼与李敬池对视。时间静止了,庄潇一动不动地望着李敬池,薄唇颤抖,眼底流转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掌心被眼前的人轻轻刮了刮,很痒,像小猫在挠人,下一刻,庄潇反手扣住李敬池的腕子,与他十指相扣。那只手是温热的,指甲修剪整齐,腕间带着清晰可见的伤疤。 他不是未寒的尸骨,也不是墓碑前的遗照,而是他活生生的爱人。 没人扶的陈意倒在地上喃喃道:“居然是真的,还会说话,上次淘宝六九九买的纸钱还能招魂啊。” 这话让方荨哭笑不得,但紧接着,久别重逢的庄潇做了一件更出格、更离谱的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倏然间把李敬池摁到墙上,重重地吻了下来。 庄潇亲得十分用力,竟是把这场唇齿的缠绵逐渐转变为一次次舔咬般的进攻。铺天盖地的吻中,他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李敬池的颚骨,而后者只能顺应着张开唇,被迫接受这场毫无章法的进犯。 足足三分钟后,休息室人去楼空,连陈意都捂着眼睛爬了出去。李敬池被亲得面颊赤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而对面的庄潇双眼泛红,抓起他的衣领就道:“李敬池,你还活着,你没有死,你还活着,你没有死——” 他就像坏掉的磁带,把这句话颠三倒四地重复了无数遍。 庄潇是个要面子的人,李敬池想象过很多次两人的重逢,他以为庄潇会恼火,会怒极反笑,会在人群面前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镇静,却没想到自己会迎来时隔两年的强吻。 庄潇一寸寸摸着李敬池腕间的疤痕,脸上满是空白,李敬池则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庄潇,我……” 话还没说出口,庄潇抵着他的额头,声线发抖:“对不起,我早该注意到你的抑郁的。我后悔了,那天我应该把你拉到身边,和所有媒体说你不是第三者,没有被包养,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是凭自身实力拿到的龙鼎奖。” 什么?庄潇是在和他道歉吗? 李敬池错愕地盯着他,连推人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庄潇失控了,他的语句混乱,言辞晦涩,连与生俱来的高傲都崩塌殆尽。一番话支离破碎,他把李敬池抱得很紧,紧到李敬池神情恍惚,只能感觉到颈间传来一片濡湿。 庄潇竟然哭了。 他说,“我不愿意认输,就这么眼睁睁看你上了林裕淮的车,在你走之前,还故意说唐忆檀也去找了评审团……一切都太晚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言不由衷,也不该放你走,对不起,小池,一切都太晚了。” 第98章 孽缘 第98章 孽缘 泪水打湿了衣襟,庄潇的睫毛垂着,玻璃珠似的瞳孔透着一层水光。他把李敬池抵在墙角,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两年不见,二十七岁的李敬池五官没怎么变,气质却变得低调而平和。以前的他像是厚厚的河蚌,眼底满是漠然,将他人拒于千里之外,现在那颗蒙尘的珍珠被挖了出来,海外的经历洗刷掉他年轻的戾气,让他重生、成长,焕发出向死而生的光芒。 庄潇一手搂住李敬池的腰,用手臂测量着围度。 还是细细的一截。 “还是没胖。”庄潇低着头道,“是我不好,应该盯着你好好吃饭。” 李敬池从没见过他这幅直白认错的样子,反倒不适应起来:“我没怪你,退圈是我的选择,说实话,没有你我可能都接不到第五春。” “那为什么自杀,为什么不告而别,割腕的时候不痛吗?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哪怕只是一秒。”他向前两步,把李敬池逼到墙角,出尘的黑眸里全是悔恨和不甘,“李敬池,在你心里我是谁?” 割腕当然痛,痛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几刀不但割舍了过往,也切断了他和感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房间里出奇的静,几个模糊的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李敬池张了张口,词不达意道:“我欣赏你,仰慕你,憧憬你,你是我从小仰望的梦想……” 庄潇打断了他:“但是你不爱我。” 李敬池想出言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庄潇垂眸凝望着他,“未来还很长,你还能活好几十年,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爱上我。” 说完这些,庄潇又揽过他的腰,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这个动作充满怜惜的意味,让李敬池脸颊微微泛红,右手不自然推着他的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被打断的庄潇骤然变脸,冷冷回头看向门口的陈意,脸上杀气快要溢出来。后者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摸索着墙壁,举止俨然像个听墙角的盲人:“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说试镜演员都到了,要亲的话咱们能不能先把工作做完?” 庄潇不耐烦道:“把手放下,好好说话。” 陈意赶紧道:“我上有老下有宠物,还不想被剐眼睛。” 庄潇冷冷道:“没在亲。” 陈意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双手:“刘导和试镜演员全都到了,就差你了,五分钟后开始试镜,现在过去呗?” 谁料庄潇侧头看向李敬池:“古装权谋类电影,宋朝的,演不演?” 他这话有种只要李敬池应了就让全部试镜演员滚回家的意思,陈意一颗心提着,胆战心惊地看向李敬池,听他道:“不演。” 陈意的心又放了下去。 庄潇想走,手却还拉着李敬池,面庞闪过一丝犹豫。眼见陈意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李敬池干脆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去。” 再三确认后,庄潇不放心地加了他的微信,又存了他的新手机号。两人离开,李敬池垮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对门口张望的方荨说:“你们先回春城吧,我今天估计走不掉了。” 刚才庄潇失控的样子大家有目共睹,方荨欲言又止:“李老师,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李敬池摇摇头:“没事,只是很久没见了而已。” 小姑娘有点担忧,还是被何彦遥拽走了。回想起刚才的种种,李敬池不经觉得有些好笑。世界太小了,这几个月他刻意回避了荧城和海城的工作,结果今天还是撞见了唐忆檀和庄潇。 好久不见,结果一来就是两个,真是孽缘啊。 手机响了,是庄潇的微信:还在休息室吗? 李敬池难以想象他边看试镜边在桌子底下偷偷打字的样子,回道:在,你忙你的。 顶端重复出现了很多次“对方正在输入中”,庄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足足五分钟后才道: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李敬池回复:挺好的。 庄潇这次回得很快:那就好。 李敬池熄了屏,随意翻看着桌上的杂志,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你退圈的这段时间……有和别人在一起吗? “别人”这个词指代的范围很广泛,可以是唐忆檀、林裕淮,也可以是圈外任何一个庄潇不知道的人。李敬池不知道他在急什么,故意骗他:嗯,谈过一个。 庄潇几乎是秒回:为什么分手? 李敬池:因为管得太宽了,我不喜欢。 那边不说话了,似乎被这句回复定在原地,李敬池喝了口茶,随手打道:庄潇,刘导没叫你工作期间别一直看着手机吗? 另一边,收到这条信息的庄潇瞬间摁了灭屏幕,轻咳一声。刘导莫名其妙地看着从开始就不太正常的他,示意下一位演员上场。 世界安静了,李敬池把手机倒扣,安心地看起了杂志。 这期主题是对跨界音乐人的采访,作为转型最成功的艺人,林裕淮当之无愧的被挂在杂志首页。李敬池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近两年影视作品的介绍,视线停在问答专栏上。第一个问题就是针对他身体的,记者问道:听经纪人说,你在两年前那场劫后余生的车祸里有得也有失,可以为我们分享一下具体是什么吗? 林裕淮:得到了一段躺在病床上当植物人的体验?开个玩笑,对我来说失去比得到的多了太多,如果我醒着,当时可能就可以挽留住年轻的敬池了。虽然我断片到现在(笑),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或者说同生共死的挚友吧。从经纪人那里得知他离世之后,我的心脏就像空了一块,今年才能平静地谈起这件事。 林裕淮果然不记得他了啊。 李敬池沉默地翻过书页,继续看起后面的采访。林裕淮继续道:至于得到的东西,大家可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吧。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我右耳的听力恢复了很多。医生说如果情况好的话,听力可能不再会影响音乐创作,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写歌给大家听了。 “啪!” 杂志掉在地板上,李敬池的手还保持着翻页的姿势。一种复杂而晦涩的心情涌上心头,李敬池想过两次车祸为林裕淮带来了不幸,却从未料到一次为带来他蜕变成演员的可能,另一次则补全了他身为歌手的遗憾。 生生死死,世事难料。 李敬池鼻头发酸,重新拾起杂志,看起访谈中林裕淮对新的一年的愿景。杂志不八卦,言辞也和善,记者在结尾对他送上了由衷的祝福。李敬池如释负重地合上杂志,轻轻呼出一口气。如果林裕淮能彻底恢复听力,那他也不在乎自己被忘记。 哪怕林裕淮这辈子都想不起他。 门开了,庄潇盯着他的脸:“谁欺负你了?” “没人来过。”李敬池放好杂志,起身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陈意伸出头:“还没呢,我们提前离开了,他说要陪你吃晚饭。” 庄潇:“闭嘴。” 陈意不说话了,庄潇始终把视线挂在李敬池身上,见他走向门口:“我送你回去?” 李敬池摘下鸭舌帽,笑了笑:“不是想和我吃饭吗?” 半小时后,三人坐在玉城私房菜馆的包厢里,看着服务生端上一道道美食。餐厅是李敬池提议的,原因无他,上周吃过觉得好吃。菜是庄潇点的,他点了十几道菜,仿佛要补全李敬池这两年没吃够的中餐。 前任重逢,只苦了陈意坐立不安,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多动症般在包厢里窜来窜去。庄潇一腔叙旧的心情全被这人破坏了,半晌后,他忍无可忍:“陈意,屁股痛就出去站着。” 同一时间,李敬池开口道:“坐下吃吧。” 两道声音重叠,陈意看向庄潇,后者重重放下茶杯:“坐下。” 夫唱夫随,装得还挺像这么回事,陈意心想,可惜你老婆早跑了。 庄潇给李敬池夹菜,把碗堆成了小山:“所以你这两年都在巴黎?” 李敬池颔首:“挺无聊的,每天看看书,写写作业,或者做做电影,基本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庄潇的语气不太好:“你那个前男友呢,没和你一起回国?”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李敬池谎话没过脑子,只能道:“没有男朋友,刚才骗你的,你怎么每天都要和这么多人过不去?” 饭菜很好吃,久别重逢的感觉也很奇妙,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以为庄潇会一如既往地呛回来,结果庄潇放下筷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李敬池,我只会和你一个人过不去,因为我想要你。” 冰封的面具被撕碎,庄潇缓缓抬眸,“你说得没错,我是想管你,是想陪你吃这顿饭,但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些。我还想和你接吻,和你上床,和你去国外结婚。” 第99章 傻子 第99章 傻子 陈意捂着耳朵,弃饭而逃:“我走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包厢里静悄悄的,李敬池咽下嘴里的食物,反问道:“你不是都做到了吗?” 庄潇不明所以,却见他拿起手机晃了晃:“走了,谢谢款待。” “等等,李敬池!”他走得很快,一众服务生只能看到庄潇追出门,加快脚步匆匆跑去,“你刚才说什么?” 大厅人来人往,庄潇的举动惹得其他顾客频频回头,打量着这张看起来有些熟悉的脸。见状,李敬池压下鸭舌帽,侧过头去,明显不想被认出来。但庄潇没有做掩饰,脚步急促地朝他走来,眼中甚至微微带着迫切:“做到什么了?” “庄潇,竟然是庄潇!” 第一声高呼爆发在餐厅里,有人在用手机拍照。李敬池被他堵在门口,只能压低声音,无可奈何道:“我说,吃饭,接吻,上床,这些你不是早就做到了吗。” 说完这句,李敬池遮着脸离开了餐厅,而庄潇独自留在原地,被逐渐围上前的人海淹没。粉丝激动不已,没有人听到他低低道:“……但我们没有结婚。” 李敬池溜达了一圈,这才想起自己是坐庄潇的车来的。 他走到停车场,只见陈意蹲在车边抽烟,有些遗憾地读道:“震惊!庄潇在玉城餐厅公众求爱,昔日玉男影帝跌落神坛,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热搜挂着庄潇站在餐厅里的照片,他五官隽秀,双腿修长,眼神却像个失意的男人。李敬池凑上前:“拍到我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陈意放大图片,角落里的人被鸭舌帽遮着,面目模糊,“评论都说这次庄潇同性恋实锤了,被偶遇在餐厅勇追前夫,然后惨遭拒绝。” 李敬池诧异道:“现在风向都这么开放了?” “那可不。”陈意把一串图片展示给李敬池看,“去年他在一档央视的演艺类综艺里把孟安骂得狗血淋头,当时所有人都拍手叫好,攒了不少路人缘。” 家里有影协会长的母亲,背后有央妈,自己又手握无数实绩,确实没人敢动庄潇。李敬池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陈意掐了烟,转头问道:“去哪儿,我送你?” 李敬池确实有约:“绿山咖啡,你顺路吗?” 陈意打开车门:“不顺路也得顺,上车。” 系好安全带,李敬池才意识到:“庄潇怎么办?” 陈意踩下油门:“他有手有脚的,自己会打车回去,实在不行就共享单车呗。” 李敬池难以想象过半小时庄潇骑共享单车游玉城的照片又上了热搜,好在咖啡厅很近,十分钟后,陈意对李敬池挥挥手,扬长而去。 李敬池戴好口罩和帽子,推开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传来,女店员好奇地看着这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礼貌道:“是李先生吗,你朋友已经到了,在二楼。” 二楼的隔间里,女孩局促地望着对面的人,李敬池摘下口罩,颔首道:“好久不见。” 她正是当年在佘影昊的局上倒酒的侍者艾梅,几年不见,女孩已经褪去青涩,散下了马尾辫:“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李先生,像你这么好的人能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李敬池笑笑:“你后来还在花店打工吗?” 艾梅这才想起她去酒店帮唐忆檀送过玫瑰:“还完助学贷就回去上学了,对了李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推出一个小小的u盘,李敬池想给她报酬,艾梅却拒绝了:“……其实我早该发声说你和唐总不是那种关系,当年是我胆子小,那现在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吧。李先生,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估计都打不赢和孟氏的劳务合同。” “谢谢。”李敬池收下u盘,问道,“你之后还会在玉城工作吗?” 艾梅不好意思地笑笑:“不会了,我打算去国外旅居,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走了,临走时说:“李先生,大家都不是瞎子,我相信坏人会被绳之以法的。你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想不开。” 李敬池慢慢地喝着咖啡,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街景。那场酒局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谁也没想到,他当时一份无意的善举,竟然可以换得女孩不遗余力的帮助。几年一别,如今的李敬池用假死侥幸脱身,而艾梅也从孟氏顺利离职。 咖啡喝完了,李敬池垂眸,手指敲着杯壁:“——绳之以法吗。” 天色全暗了,他买了单,再打车去机场。照方荨和何彦遥的意思,牛神的试镜估计是没有后文了。电影八月就要开机,剧组只剩一个月不到的准备时间,而李敬池需要担起导演和主演的双重职责。 凌晨十二点,红眼航班从玉城起飞,头等舱内,李敬池想戴上眼罩睡一会,却见右前方的人放下杂志,用余光端详着他。 杂志的封面很眼熟,正是李敬池在休息室看的那一本。 “庄潇。”李敬池闭目养神,“你去春城干什么?” 陈意友善提醒道:“热搜早说了,勇追前夫。” 庄潇额头青筋直爆,看起来想堵住他的嘴。李敬池想到了什么:“我去咖啡厅的那段时间,你不会一直在楼下吧?” 庄潇反问道:“那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有完没完,还阴魂不散了。”李敬池道,“我不喜欢女生,她只是我朋友。” 李敬池奔波一天,此时有点困倦,语气也不怎么好,庄潇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片刻后才道:“你生气了?” 李敬池道:“没有,但是你再问下去可能会。” 庄潇道:“你很讨厌我管你?” 李敬池警告他:“庄潇。” 陈意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庄潇总算不说话了。李敬池闭上双眼,迷迷糊糊之间,有一双手为他盖上了毛毯。空姐走过,好奇地看着这个头戴眼罩的年轻人,她刚想开口,却见旁边的庄潇低低“嘘”了一声。 空姐认出了庄潇,微笑着走远了。机舱的灯逐渐变得暗沉,窗外,玉城化为闪烁的光点,消失在夜色之中。庄潇喝了口水,把那本有关林裕淮的访谈杂志无私地塞进了置物袋里,留给下一位乘客品读。 过了很久,他左后方的人动了动,发出不太情愿的声音:“没有。” 说完这句话,李敬池就睡着了。梦里的庄潇变成了一头喷着火的史前霸王龙,穷追不舍地跟他后面,正当李敬池以为自己要被咬死时,那只大恐龙仰天长啸,把穿着野人草裙的孟厉孟安孟知全部吞入腹中。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春城,李敬池睡眼惺忪地揉着眉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人们安静地走出机场,李敬池则无言地看着两手空空的庄潇和陈意:“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带?” 陈意诚恳道:“我也想,但来不及收拾行李了。” 庄潇好看的眉皱了起来:“订个总统套房。” 七月初正是春城的旅游旺季,当天市中心的酒店早被预订完了,陈意翻着廉价民宿,嘟嚷道:“哪还有位置啊,紧俏的很。” 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李敬池莫名其妙:“你们不会想来我家住吧?不可能。” 半小时后,天边晨光微亮,庄潇和陈意站在李敬池家门口,看着他困倦地掏出钥匙。门开了,小家干净整洁,全然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李敬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家只有两张床,你们去客卧睡吧。” 庄潇的脸瞬间黑了,陈意难以置信:“我?你让我一个直男和他睡一张床?要是他想到你在隔壁晚上欲火焚身饥渴难耐,不会把我撅了吧?” 李敬池看得出庄潇很想揍他。 庄潇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去你书房睡。” 李敬池以为他是开玩笑的,结果洗完澡庄潇跟着他进了卧室,抱出被褥和软垫。初夏的风从半掩着的窗缝中吹出,拂过庄潇的脸颊。他打好地铺,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读起了李敬池落在桌上的剧本。 李敬池突然想起了两人初遇的那天,他误打误撞上了陈意的车,一眼瞥见了庄潇的侧脸。庄潇演锦葵的时候才十六岁,算算时间,今年是李敬池见证他在银幕上的第十三年,或许是女娲垂怜,岁月没有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庄潇合上剧本:“本子很不错,角色对你来说也有挑战性,值得尝试。” 他说得很中肯,李敬池其实对牛神也没有太大把握:“彦遥说我们剧组只有一个目标,回本。” “何彦遥?写过锦葵的那个编剧?”庄潇蹙眉道,“他当年和公司决裂,被师傅赶出制作团队,你居然敢用他?” 人各有命,何彦遥的师傅前年加入了孟氏,成为业内有名的编剧,但不愿意接商业定制剧本又爱拖稿的何彦遥就没有这么好命了。李敬池知道自家编剧心有抱负,便随口道:“那我和他半斤八两,他敢用我也算不错了。” 庄潇道:“为什么不来我工作室?” 李敬池挑眉:“因为我不想被人叫小庄潇,懂?” 庄潇的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自李敬池出道以来,不少人说过两人眉眼相似,事业轨迹也重合,只是李敬池的路沾满鲜血,比庄潇惨烈了不止一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鸟啼声清脆,隔壁的陈意早就睡着了。见庄潇一脸鳏夫样,李敬池低声道:“算了,你来主卧睡,一人一床被子。” 他说完就走了,庄潇静了一会儿,等走到床边时,却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梦中的李敬池眉关紧锁,似乎在与往事作斗争。庄潇替他掖好被角,轻声道:“傻子,只是不想让你太辛苦。” 作者有话说: 庄潇以为小池做的梦:唐忆檀孟家结婚父亲自杀林裕淮车祸实际上小池今天的梦:……*$owo霸王龙喷喷喷砍砍砍无限平a 第100章 悔恨 第100章 悔恨 事实证明被撅是陈意想多了,庄潇在李敬池家住了五天,这段时间里两人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庄潇是存了别的心思,但奈何只要他想伸手,李敬池就敢踹人。五天后,刘导一通电话叫醒了庄潇,勒令他回海城工作,而许久没当演员的李敬池揉着眼睛,半点没意识到电话那头是别人:“谁啊,这么早。” 他的声音刚好能被听清楚,刘导道:“唔,你追到前夫了?” “你继续睡。”庄潇看着李敬池躺下才赤脚走到客厅,“没追到,通融一下,帮我把八九月的工作放松一点。” 刘导笑了:“看来总算找了个能治你的人。” 庄潇倒了杯水:“那还是你被治得好,妻管严,钱全部上交。” “我看你也不远了。”刘导问道,“对了,你和蔚皇的唐总是有什么过节吗,他怎么打听事情都打听到我这里来了?” 庄潇的动作停住了:“他打听什么了?” 刘导思索道:“就问我,你网传的那个鸭舌帽前任是谁,我说我不认识,可能是圈外人吧,他就挂了。”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扩散,庄潇握着水杯的五指渐渐收紧,直到电话挂断,才从警铃大作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两个小时后,李敬池睡眼惺忪地刷牙,庄潇在一旁道:“我陪你去西北。” 大西北拍摄条件艰苦,李敬池只当他在开玩笑:“你那个古装电影呢,不拍了?” “只是个监制而已,元冬帮忙接手了。”他俯身去洗脸,庄潇帮他挽起袖子,“你什么时候出发?我让陈意去准备行李。” 李敬池脸上滴着水,陌生地看着他:“你开什么玩笑?” 半小时后,陈意坐在餐桌旁,两道眼泪挂成随风摇曳的面条:“你开什么玩笑,说不干就不干了?刘导答应了吗?统筹答应了吗?啊?” 庄潇帮李敬池夹菜:“都答应了,元冬比我更适合。” 作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陈意对自家老板欲哭无泪:“可是我还没答应。” 庄潇点开手机,给他发了个红包,陈意安静了。圆桌对面,冯屿欲言又止地看着庄潇,对李敬池做了个口型:这次来真的啊? 李敬池摇摇头,意思是没在一起。 厨房的门“嘭”地打开,宋悠悠气势汹汹地放下炖粥的砂锅,没好气道:“快点吃吧,吃完好走了。” 如果世界上有“敢不给庄潇好脸色”排行榜,那第一是李敬池,第二绝对是宋悠悠。李敬池知道她是林裕淮的死忠粉,就算被埋进土里也只支持他和林裕淮在一起,但冯屿就不同了,论对兄弟的知根知底,他绝对力挺李敬池和白月光长长久久。自从得知庄潇住进李敬池家,这俩夫妻没少拌嘴。 为了缓和气氛,冯屿小心翼翼道:“你们看热搜了吗,孟氏被爆涉嫌职场霸凌和苛待员工,还有录音呢。” 陈意随口道:“孟老登活该,他没事就辱骂员工,迟早会被爆出来。” 冯屿有意无意道:“听说这几天孟氏股价下跌了不少?” 陈意是个嘴上没门的:“那肯定,大家都等着呢,说不定孟安的代言明天就被下了。” 庄潇看向李敬池,却发现他只是很淡地笑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早就听过录音的内容。一顿饭吃完,李敬池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糕点,肩上还披着冯屿给买的冲锋衣,意思是让他到西北注意防晒。临走前,冯屿对李敬池勾勾手,小声道:“那什么,林裕淮的亚巡不是昨天刚官宣吗。” 李敬池无奈道:“你不会还记着他欠你的两张票吧?他都失忆了。” 冯屿的表情都快哭了:“悠悠喜欢他,我也没有办法啊,小池,我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帮我搞两张内场的门票,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这次亚巡的歌单贯穿了宋悠悠的青春,像是林裕淮给粉丝们的一个交代。李敬池知道门票是毋庸置疑的难抢,只能道:“我尽力。” 冯屿快给他跪下了:“谢主隆恩。” 大门合上,李敬池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见林裕淮,只是在手刃孟氏的关键时刻,他不愿再拖林裕淮下水。 当年的车祸,终究是他拖累了林裕淮。 电梯亮了,三人步入其中,庄潇声音沉静:“孟氏的丑行虽然被曝光了,但那个离职的前员工恐怕很难在业内找到工作。” 见李敬池脸色如常,庄潇问道:“她在国外了吗?” 陈意不明所以,李敬池点点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庄潇不语,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李敬池知道这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又上来了:“你别说一些‘因为我就是看着你长大的’之类的话,我第一次在机场见到你的时候已经十五了。” 庄潇在胸前比了比:“哦,也就这么高。” 电梯门开了,陈意听他们调情听得头皮发麻,拎着宋悠悠做的两盒糕点就冲了出去。一行人花了半天的时间理好行李,再前往机场。傍晚七点,飞机准时从春城出发,驶向苍茫壮阔的大西北。得知庄潇要来,方荨喜忧参半,何彦遥倒是很开心,两人在锦葵时期合作过,他对庄潇的业务能力有数。 十一点,牛神剧组正式下榻西城的农村。直到到达目的地,李敬池才明白何彦遥形容的“拍摄条件艰苦”毫不夸张。这里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土地是黄泥铺的,大灶垫了柴,床沿还沾着泥巴。领他们来的农民作息规律,安顿好一行人就回屋睡下了,陈意驱赶了五只精神振奋的鸡,一边铺床一边念叨着:“好好好,农村爱情故事是吧。” 何彦遥不嫌累,一到地就去看牛棚了。明天的通稿还算轻松,李敬池就当庄潇来旅游两天:“这周要去城里采风,你玩得差不多了就回海城吧。” “玩什么?”庄潇皱着眉擦掉窗檐的灰尘,“你要拍几天,我就在这里待几天。” 他自愿留下来当苦力,身为导演的李敬池自然也不嫌弃。第二天天还没亮,村头的公鸡便昂首挺胸,声音高亢地叫醒了所有人。农民扛着锄头去田里劳作了,李敬池有些不习惯地在室外刷牙,与草棚里的老牛面面相觑。 何彦遥兴致勃勃:“别瞅了,之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培养感情。” 吃过早饭,几个人挤上车,浩浩荡荡地前往城里。女主演田兰是个腼腆羞涩的人,她外貌纯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等车开到熟悉的地方便介绍了起老家的风土人情。街边的农民牵着牛路过,纷纷把视线投向这一车格格不入的外乡人。 田兰道:“前面就是早市了,卖什么的都有,你们想买东西的话记得拿好现金。” 车门开了,何彦遥道:“自由活动吧,我去找找灵感,两小时后咱们原地集合。” 他抱着剧本,边走边写写画画,没一会儿就和方荨走远了。陈意管车,李敬池对庄潇道:“去逛逛摊子?” 这里景致难得,完全没有商业气息,庄潇自然是没有异议。两人顺着摊贩一路走过早市,李敬池戴着鸭舌帽,穿着冲锋衣,时不时走走停停,用相机记录沿路的风景。庄潇像个沉默的保镖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和各个摊主聊起西城的人文历史。 出国两年,李敬池确实变了,他变得更成熟,更能独当一面。 庄潇低声道:“确实有导演的样子了。” 李敬池没听清他说的话,指着前面跑过的小狗:“我算是知道彦遥写作灵感的来源了,这里的动物和人一样自由,都不牵绳。” 那只小狗是白色的,毛发柔顺干净,双眼似黑豆般可爱。小狗在道路尽头站了一会,竟是扑腾着短腿,嗅着李敬池的气味跑了过来。 小狗围着他欢快地打转,李敬池笑着蹲下,去摸它的头:“真乖,是马尔济斯……” 这句话在他抱起马尔济斯犬的时候戛然而止,久违的记忆涌上心头,李敬池的瞳孔缩小,心跳加快。小狗迫不及待地舔着他的脸,李敬池却急急翻开它颈间的项圈,查看马尔济斯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入耳中:“糖糖,过来。” 时间在这一秒静止了,头戴鸭舌帽的李敬池骤然抬眸,与几十米外的唐忆檀对上视线。两年过去了,他的身材修长,眉目英挺,五官依旧深邃,与李敬池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但冥冥之中,李敬池总觉得唐忆檀的眼神变了,那双桃花眼如今宛若一潭死水,酝酿着荧城萧条的寒风。 仿佛只有他没度过那个冬天。 糖糖在李敬池脚边蹭着,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唐忆檀眼中的死寂在刹那间破碎了。唐忆檀的呼吸变重了,胸膛不住地起伏,双手不断颤抖,在对视之间,李敬池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错愕、悔恨和近乎疯狂的思念。 第101章 挑衅 第101章 挑衅 死人可以复生吗? 唐忆檀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是假,但这张脸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仍记得接吻时李敬池唇角的温度。两年,七百三十个日日夜夜,他在折磨中度过,但那些自虐般的惩罚并不能赎罪,它们只让噩梦中躺在血泊里的身影更加清晰。 深蓝色的鸭舌帽与热搜上的照片重合,这一次唐忆檀赌对了,他跟着庄潇的行程来到了西城,只为求证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真相。 李敬池还活着,他没有死。 “李敬池!”唐忆檀堂皇地喊出他的名字,但下一秒,李敬池却退后两步,压低帽檐,转身就跑。街尾的小巷密集,李敬池身轻如燕,飞速掠过来时的小摊。对比之下唐忆檀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脚步仓促而狼狈,一连撞倒了两个铺子。清脆的瓷器碎了满地,摊主脸色大变,嚷嚷着要讨个说法。 “等等,李敬池!”唐忆檀被拽住手臂,眼神却始终望着李敬池谨慎退至墙角的身影,“你别走,我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沙哑又绝望,他粗喘着气,发疯的吼声吓退了一众乡民。糖糖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竟冲着唐忆檀的方向龇起牙,伏下身体低低吠了两声。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庄潇面容镇静地挡在李敬池身前,伸出的手臂隐隐带着维护的意味:“没事吧?” 是庄潇,居然是庄潇,李敬池走的这两年一直在他身边吗?他们在一起了吗?杂乱的思绪回荡在唐忆檀脑海里,他紧咬牙关,嫉妒得想要发狂,而对面的李敬池摇摇头,没有理他,只对庄潇说了句“我没事”。 这句话打破了唐忆檀最后的执念,他想挣脱开乡民的束缚:“李敬池,你听我说,我是说过从没后悔和你开始,那不是气话!对,好聚好散是假的,不再谈感情也是假的,我气你要退圈,气你一意孤行想离开蔚皇,但只有那句不后悔是真的,你死在我面前时我快疯了,我想过一千遍一万遍,等你睁开眼睛,我就会告诉你我不后悔,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没什么逻辑,尾音也万分绝望,他活脱脱像一只悲伤的雄狮,企图用撕心裂肺的咆哮来换得对方片刻的驻足。于是李敬池停住了脚步,安静地看向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爱我?” 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把这个疯子定在原地。乡民们说着听不懂的方言,眼神充满指责,而唐忆檀头发凌乱,被压着肩膀跪在李敬池对面,话语支离破碎:“对,从十年前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从我们遇见的第一秒开始……你不要走,也不要死,因为我爱你。” “行了,别和他废话了。”庄潇面若冰霜,眉关紧锁,似乎不愿再听他多言。李敬池却走上前:“唐忆檀,你懂什么是爱吗?” 他缓缓蹲下,凝视着唐忆檀缩小的瞳孔:“你怎么配说爱我?” 两人仅有一拳之隔,李敬池眼底全是清醒和冷静,用残忍的话语揭露了血淋淋的事实。唐忆檀眼底泛起血丝,嘴唇颤抖得厉害,即使这般狼狈,李敬池仍旧看得出他想吻他。 是的,久别重逢,仇人相遇,唐忆檀竟然想吻他。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李敬池接起电话,神色如常道:“嗯,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中饭吃什么都行,我和庄潇五分钟后就到。” 他微微低着头,垂眸的神态一如往昔,在这期间,唐忆檀用眼神不断描摹着他的五官。电话挂断了,李敬池把糖糖抱到唐忆檀身边:“留着吧,你的狗。” “是我们的狗,糖糖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唐忆檀想伸手碰他,却被乡民摁在原地。眼见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他还不死心道,“你这两年过得好吗,现在还在演戏吗,伤口恢复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庄潇轻轻“啧”了一声:“唐总,请离我男朋友远一点。对了,乡下不能刷卡,记得让毛路带着现金来赎人。” 扬起的尘土迷了唐忆檀的眼睛,无名指的戒指在发烫。他扬起头,几乎是喊出口:“——李敬池,你曾经爱过我,也想和我共度余生,对不对?” 李敬池的脚步停住了,他侧过身,冷冷道:“不,我不爱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别自作多情了,我那天也没说假话。” 什么假话?恍惚之间,唐忆檀才意识到他在回应当年的最后一通电话,在李敬池砸坏手机前,他说,唐忆檀,我们不应该该开始的。 李敬池不曾后悔,但有人追悔莫及。 唐忆檀望着离去的背影,自嘲着笑出了眼泪。几个乡民面面相觑,看着这个男人紧紧抱着马尔济斯犬,跪倒在脏污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李敬池很烦躁。 中饭是在农民家里吃的,饭菜地道丰盛,但他压根没动几口。见李敬池始终沉着脸,方荨小心问道:“庄老师,你们是不是没拍到心仪的素材?” 庄潇不置可否:“拍是拍了,但遇到了一条疯狗,被追了两条街。” 方荨大惊失色:“不会被咬了吧?” 庄潇的眉毛动了动:“没有。” 何彦遥看得出庄潇心情不错,只当小情侣吵架,李敬池又被强吻了。他轻咳一声,示意方荨别问了快吃:“下午去田里取景,要出演的几头牛已经牵来了,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和它们熟悉熟悉。对了,庄老师有没有兴趣客串一下?” 庄潇道:“可以。” 与此同时,李敬池道:“他不演。” 李敬池知道何彦遥的心思,如果牛神能多一份噱头,票房自然也就会多一份保障。只是两人现在非亲非故,李敬池不想再用他的人脉来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闻言,庄潇望向他:“小角色可以演,我不要片酬。” 何彦遥大喜过望:“太好了!那我去看看哪个角色合适,实在不行就加一个……” 谁料李敬池斩钉截铁道:“牛神没有他也能获得成功,彦遥,我是导演,你要么选他,要么选我。” 他走了,众人无言地望着他的背影,陈意道:“脾气这么大,吃火药了?” 田兰很贴心:“估计是奔波劳碌,还遇上不顺心的事,今天有点累了。大家先吃饭,我叫阿伯再去准备点食物留着。” “以前也没见他这样。”陈意正挠头,却见庄潇起身追了出去,“哎庄潇,庄潇!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吃饭啊。” 西城虽然气候干燥,黄土高耸,但抬头就能见到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大自然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李敬池躺在牛棚外的草堆上,心里却没由来的烦躁。他早就预想过会和唐忆檀重逢,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回忆很遥远,李敬池原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放下,结果唐忆檀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说爱他。 爱很廉价,在李敬池死后,唐忆檀终于开始学着爱他。 右手边的草堆中传来响动,李敬池抬眼,看到小牛犊钻出脑袋,轻轻“哞”了一声。他摸摸小牛的脑袋,低声道:“我恨他。” 小牛舔了舔他的脸颊,温顺地蹭着他。李敬池圈住它的脖子,静静靠了一会儿,良久,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是庄潇的声音:“不怕他找过来?” 唐忆檀的尊严很值钱,李敬池否认道:“他不会再过来的。” 庄潇在他身边坐下,逗了逗小牛犊的耳朵:“刚才不够解气吗?” 李敬池意识到他指的是那句“男朋友”:“解气的人明明是你吧?” 庄潇没有否认,反而道:“一念成邪的时候,林裕淮当着我的面吻了你。” 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李敬池不明所以,然而庄潇却勾过他的脖子,用一种性冷淡的语气在他耳畔说着黏腻的情话:“现在该还回来了。” 李敬池来不及回头,就被庄潇压倒在草堆上吻住了。这个吻很深,附带着满是占有的渴望,湿润地侵占了李敬池的口腔。庄潇不断舔吻着他,甚至不给李敬池喘息的余地,嘴唇湿透了,牙关被撬开了,庄潇长驱直入,用舌尖霸道地缠着他。 李敬池堪堪推着他的肩,嘴角泄出一两句话:“唔,等等……” 没等他说完,李敬池却察觉到下身被抵住了。 庄潇硬了,眼中满是欲求,哑声道:“看。” 李敬池被捏着下巴,望向远处的小路。道路尽头,坏了的路灯垂着芯,唐忆檀脸色煞白,嘴唇灰败无色,发皱的西裤上沾满了尘土。他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二人亲密地接吻。 庄潇用虎牙磨着李敬池柔软的唇,听后者吃痛地发出嘶声。在长达几十秒的深吻中,李敬池被亲得眼尾泛红,双眼湿润,不住地喘息,而庄潇缓缓抬起头看向唐忆檀,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都还回来了,剧组的吻,做爱时的电话,长达五年的合约,以及李敬池那颗曾向着唐忆檀的心。 第102章 破镜 第102章 破镜 “庄潇——!” 唐忆檀猛地扳过庄潇的肩,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狠狠揍了上去!这一拳重重打在了庄潇的侧脸,皮肤瞬间印出鲜红的拳痕,他啐出一口血沫,脸上的嘲讽笑容却是抑制不住地放大:“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废物一样,只会无能狂怒。” 唐忆檀眼中能喷出火来,勾拳便捣向他的腹部,下一刻,庄潇骤然避开他的拳,抬起右脚,将他踹翻在地! 庄潇抹去唇角的血,直接抬手回了一拳,唐忆檀也不避,闷哼出声,硬是咬牙接下了。这一记的代价很大,震得他神经突突的疼,然而唐忆檀只是冷笑一声,立刻以手肘重向庄潇的胸口,把后者揍得倒退两步。 庄潇彻底被激怒了,倏地还击:“听到他说的了吗?别自作多情了,没人爱你,早点滚吧。” 世界在旋转,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回响在耳畔。田边堆积的草堆被掀翻了,两人双眼赤红,像狂躁的野兽般打得有来有往。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控了,李敬池企图挡在他们中间,喝道:“你们疯了?在这里打什么架?!” 他们把动静闹得很大,引得草棚里的牛群齐齐叫了起来,见农户急急从房中跑出来,李敬池极力拦着庄潇:“打什么打,回去!” 庄潇捂着青肿的肩,讥讽道:“这个畜生当时把你逼上绝路,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 唐忆檀的眼角破了,撕裂的虎口全是血:“他自杀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庄潇勃然大怒,还想再揍,就在这时,李敬池竖在两人中间,胸膛起伏着,冷冷道:“够了!庄潇,我不是你男朋友,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为我出头。唐忆檀,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想见你,你可以滚了!” 另一边,农户大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引得众人跑出农舍。这一幕过于惊悚,何彦遥等人皆是瞪大双眼,愕然看着他们全身浴血地站在田里。陈意是见过庄潇打架的,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去拉架,方荨等人都吓坏了,也赶紧把两人隔开。 所有人都向着庄潇,连李敬池都退后两步,沉默地观察着庄潇的伤势。唐忆檀涌起的怒火被这个举动无端浇灭了,他侧过脸,嘴唇动了动,像是被无形地扇了一巴掌。 庄潇,庄潇,全是庄潇,十五岁的李敬池满心满眼地看着庄潇,二十七岁的李敬池还是选择站在庄潇身前。 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唐总?”何彦遥欲言又止,“要不进去坐会儿吧,你这样要是被拍到了,大家都解释不清了。” 唐忆檀看向李敬池,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个。 半个小时后,陈意打开医疗箱,小心翼翼地给庄潇擦碘伏。何彦遥等人都是识趣的,知道感情的事不能掺和,劝完架就找借口溜了。三楼的房间里,庄潇一脸不爽地坐在长椅上,让陈意帮忙上药,对比之下唐忆檀就显得有些可怜了,他坐在床头,虎口仍滴着血,目光却始终流连在李敬池身上。 上完药,陈意只想火速逃离战场:“我陪何编去看看牛,它们好像吓坏了。” 门被关上,李敬池“啪”地合上剧本:“你们闹够了吗?” 庄潇脸颊一片青紫,嘴硬道:“他先动的手。” 唐忆檀沉声道:“他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你凭什么亲他?” 庄潇骂了句脏话,眼中尽是冷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像你这种——” “够了。”李敬池喊停,对庄潇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他说。” 庄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但深呼吸几次,还是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李敬池没有说话,自顾自倒了杯茶。背后,唐忆檀唰地起身,淌血的指尖都在颤抖,似乎很想抱他。李敬池看不到这些,只是漠然在桌边坐下,推出另一杯茶。这杯茶又热又烫,但因为是李敬池倒的,唐忆檀一秒都没有犹豫,抬头饮尽了。 喉咙里全是血沫,唐忆檀心如刀割:“泽雨说错了,你没有死。” 李敬池垂下眼眸,抿了口茶:“嗯。” 唐忆檀又问:“这两年你在哪里?和庄潇在一起吗?” 李敬池惜字如金:“不是,国外。” 唐忆檀道:“你过得好吗?” 李敬池答道:“很好。” 男人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分明,深邃的双眸中满是迫切,一问一答间,李敬池却像个空心的木偶人,无动于衷地喝着茶。过了很久,唐忆檀的喉结滚动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银行卡:“你离开荧城后,你弟弟也转院走了,他留给我一张银行卡,说是要还钱,但我至今没动过。” 李敬池道:“不用,是我欠你的钱。” 房间里很安静,那张卡就在桌上躺着,谁也没动。明明对面就是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但他碰不得,也抱不得。唐忆檀微蜷着手指,脸色沉闷,表情压抑,仿似在饱受折磨:“……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李敬池淡淡道:“如果你今天是来说这些的话,那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会原谅你。” 唐忆檀问道:“你还恨我吗?” 曾经有人说他们会纠缠一辈子,于是这句话一语成谶,贯穿了两人曲折的一生。李敬池没有回答,表情却胜似答案,唐忆檀喃喃着说了句“我知道了”,又道:“在玉城时,我就觉得牛神剧组的那个工作人员像你,这种感觉在看到热搜后更笃定了……因为庄潇不会为任何人低头,只有你除外。看过照片,我竟然犹豫过要不要来找你,我害怕那个人不是你,害怕你当年真的死在了我怀里,又害怕他是你,宁愿割腕都要离开我身边。” 这段长篇大论像极了自言自语,听到这里,李敬池终于抬起头,首次正眼看向唐忆檀:“唐总不是已经有新欢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唐忆檀蹙眉:“什么新欢?” 李敬池不说话了。 唐忆檀才想起自己陪游烨参加了试镜:“游烨是他的艺名,他姓霍,是霍宁的亲弟弟……在你之前和之后,我没有找过任何人。” 这话听起来反倒像李敬池误解了,但误解又能证明什么呢,证明他还爱唐忆檀吗?李敬池一哂,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哦,那还挺可惜的,唐总真是用情至深呢,连一个死人都要惦记两年。” 他这番话的嘲弄意味很足,似是在讽刺唐忆檀三心二意,即送走了早逝的情人,又毁了和孟氏的联姻。阳光透过窗户,浅浅照在身上,把李敬池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唐忆檀呼吸一滞,伸手想要摸他的脸颊,却被李敬池偏头躲过了。 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光,李敬池盯着他的无名指,才发现那是一枚戒指。 是他放在衣柜底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对戒。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唐忆檀竟是从颈间扯出一条银链:“你的那枚我戴不下,就做成项链贴身带着了。” 他小心地解开项链,取下对戒,递给李敬池。在阳光的照射下,那枚较为小巧的戒指闪烁着银光,内圈依稀可见“tl”的花体刻字。两年过去,戒指依旧崭新,被唐忆檀保存得很好,足以见得主人之珍惜。李敬池细细端详了片刻,问道:“你现在把它还给我了?” 唐忆檀道:“它一直是你的。” “是吗?”李敬池在手指上比划了片刻,还是没有戴进去,“这副对戒也就六十多万,估计买你腕表上的一颗钻都不够吧?倒是委屈你戴这么久了。” 他的语气很轻巧,完全不在意唐忆檀的表情,说完这些,李敬池摊开手掌,对着他笑了笑,下一刻,那枚银戒被随手扔出窗外,呈抛物线落入小楼旁的湖泊。 湖面泛起涟漪,如同被风拂过。 唐忆檀如遭雷击,整个人像被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三楼的层高,戒指几秒内便无影无踪,等唐忆檀反应过来想去捡,却早已来不及了。李敬池也不阻拦,就这么看着他表演:“你说了,这是我的戒指,我有权利把他扔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毫无波澜,像在描述一个用完就扔的死物。唐忆檀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艰涩,心中疼痛难忍。 在死过一次后,他亲手扔掉了自己的真心。 李敬池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似乎觉得那枚戒指很脏:“狗也带了,卡也拿了,戒指也还了。唐忆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今天一起说了吧。” 第103章 眼泪 第103章 眼泪 “我就是想看你一眼,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不好。”生意场上唐忆檀向来是唇枪舌剑,但今天却大脑一片空白,“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哪怕你以后想和庄潇在一起,我也不……” 李敬池打断了他:“你想做第三者吗?” 唐忆檀望着他,戴有戒指的无名指稍微动了动。李敬池觉得他这副默许的神态很好笑:“唐忆檀,像你这么在乎尊严的人居然也会做小三?” 唐忆檀开口道:“我不在乎这些,无论你谈过几个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番话听起来深情至极,在李敬池耳中却是极尽的讽刺:“我真应该把你现在的表情拍下来放到网上,让大家来看看你有多卑微。” 唐忆檀握紧茶杯:“你说过,庄潇不是你男朋友,所以你还是单身。” “那你想怎么样,抓着庄潇的领子再和他打一架,还是像我曾经插足你和孟知那样,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李敬池倏地起身,眼中是若隐若现的恼意,“唐忆檀,你对我又有多了解,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你不是第三者。”唐忆檀低声道,“我不爱孟知,但我爱你。” “你的爱值多少钱?”李敬池猛然拉过他的领子,几乎快把牙咬碎了,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说爱我?你怎么敢说爱我?” 他眸中深深的恨意凝聚着,仿佛要化为利剑刺穿男人的胸膛。残阳如血,红透半边天空,湖泊波光粼粼,浅浅映射在窗檐的转角处,为李敬池添上一道挥之不去的血泪。颈间的领带骤然收紧,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错,唐忆檀可以清楚看到他唇角的小痣,以及蒙着一层薄雾的瞳孔。 就在唐忆檀以为那滴泪会落下来时,李敬池松开了手。 他俯下身,靠在唐忆檀耳边低语:“两年了,你觉得我会一直单身吗?有人和你做过一样的事,他吻过我,脱下过我的衣服,我们在汽车和酒店的落地窗前做爱,我帮他口过很多次,他用手指帮我扩张,再换成阴茎插进……” “够了,别说了——!”唐忆檀额头青筋爆出,愤怒喝道,“我他妈不想听!” 这声暴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精力,唐忆檀不断低喘,眼中血丝密布,酝酿着滔天怒火。李敬池的手指离开了他的耳垂,交叠着双腿在对面坐下:“不是要当第三者吗,这就受不了了?” “不,你是我的。”长桌左端,唐忆檀缓缓抬头,表情可怖,像一头狂躁的笼中之兽,“你是我的,你的第一次属于我,你那五年也属于我。你把戒指送给我了,你想和我在一起。” 李敬池嗤道:“情人讨好金主天经地义,包养而已,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爱上你了吧?” 没有吗? 李敬池没有爱过他吗? 鲜红的回忆开始倒带,那些藏在记忆碎片里的影子是这么真实。水缥的群山连绵,红枫鲜明而热烈。汽车驶过无人的公路,二十岁出头的李敬池笑弯了眼,举起单反对准他,说:笑一笑。 时间回到原点,李敬池的面庞被夕阳映成暗红,他眼中闪过厌恶,用残忍的口吻说道:“我怎么会爱你这种人?唐忆檀,我只会觉得恶心,一想到和你接过吻上过床,我就觉得恶心,恨不得把皮撕下来……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被保镖轮奸,也不会跟你回荧城。” 失控了,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唐忆檀头晕目眩,脑中如有千万根针扎过。他想握住李敬池的手,用贫瘠的话去去挽留,但开口只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心脏很痛,被抵在磨砂纸上碾压,李敬池等了这句道歉很多年,但当他释放完所有负面情绪,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内心却一片空泛。 唐忆檀的声音嘶哑,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小池,我错了。” 哦,原来是这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破了,很酸,很苦,很沉重。 最终李敬池侧过头,没有再看唐忆檀的表情,声音压抑:“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唐忆檀握上他冰凉的手,沙声道:“是我的错,我以为我能在你合约结束前处理好所有的事,结果我不但没保住老蔚皇,还没能保护好你,孟……” 戒指被反复摩挲过,还带着唐忆檀的体温。手指相触的瞬间,李敬池像被烫到一般骤然抽回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唐忆檀被打得偏过头去,嘴唇仍保持着未说完话的形状。他的瞳孔缩小,脸颊顷刻便泛起鲜红的掌印,而李敬池的胸膛起伏,冷冰冰道:“我说,我让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没有告别,也没有挽留,唐忆檀走了,李敬池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全黑。冯屿发来了信息,示意已经和从孟氏离职的高管取得了联系,李敬池却无心再看。 唐忆檀像一根倒刺,在的时候会痛,拔了也会鲜血直流。他并不心疼浑身是伤的唐忆檀,只是替从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良久,李敬池低声道:“不值得。” 等平复完情绪,他打开手机,开始浏览冯屿发来的资料。几张表单单薄,甚至不能作为呈堂证据,孟厉做事很谨慎,纵使离职的高管费尽心思,也找不到确切的实据。冯屿很沮丧,在短信里说道:太难了,摸不到核心数据的话,我们怀疑的偷税漏税只能算捕风捉影。 李敬池压下内心的烦躁,打字道:没事,再想想别的方法。 冯屿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今天允江来了,说要把阿姨的骨灰带回老家,和遗物葬在一起。 钟秋颖不是荧城人,年轻时和家里不和,便嫁给李良栋远赴他乡。两兄弟虽然不说,但都知道她执念着南方小镇的一草一木。前几年的李敬池心思重,生怕埋下骨灰,隔天就会被孟厉的人挖出来。现在他回国了,也有了一些对付孟氏的手段,李允江便惦记着让钟秋颖入土为安。 李敬池打字道:嗯,他上次和我说过了,妈的骨灰在我书房里。 冯屿道:行,我帮他捎上。 李敬池犹豫了一下:如果外婆还在的话,让允江帮我看看她。 钟秋颖是个不孝的女儿,亏欠了家里太多,哪怕李敬池对老人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心中也是不忍的。等冯屿应下,李敬池关了手机,疲惫地趴在桌子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光是一个唐忆檀就能耗尽他所有心力。 门开了,庄潇端着餐盘:“怎么不开灯?” 他打开灯,放下餐盘,再用手试了试李敬池额头的温度:“身体不舒服?” 李敬池揉着眉心:“没有,就是有点累。” 庄潇的下颚绷得很紧,脸颊和肩膀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像一具心情很不好的木乃伊。不必多说,这肯定是陈意的手笔,他的语气很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李敬池摇摇头:“你的伤怎么样了?” 庄潇道:“没事。” 他递过筷子,李敬池的视线却停在他手背擦破的伤口上:“每次打架都少不了你。” 庄潇忍不住道:“是他先动手的。” 李敬池拧眉道:“这是你动手的理由吗?” 他低头继续吃饭,良久,庄潇道:“我的问题。” 李敬池的动作停住了,他诧异地看向庄潇,只见那人虽然脸上毫无悔过之心,却是口吻生硬地认了错。这种反差很少见,李敬池一边吃饭一边低声道:“唐忆檀居然没说错。” 这个名字像在点炮,庄潇立刻追问:“他说什么了?” 李敬池吃完饭就犯困,只想爬上床去见周公,被庄潇闹得烦了,李敬池才垂着脑袋道:“他说你不会为任何人低头,除了我。” 灯突然被“啪”地关上了,李敬池望着庄潇堪堪转过的侧脸,不知道他在掩饰什么。等到李敬池钻进被窝里,那个将要离去的身影才道:“怎么样才能当你男朋友?” 黑暗十分静谧,李敬池动了动嘴唇:“我不知道。”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现实的道路曲折,他的内心被复仇的火焰填满,同时又要兼顾阔别两年的事业。对现在的李敬池而言,情情爱爱就像上辈子般遥远。门合上了,庄潇的声音低沉:“那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李敬池失笑,如果他十年后才知道,庄潇要等十年吗?如果是一百年呢? 黑夜彻底席卷西城,驱赶了噩梦,李敬池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庄潇的唇很柔软,脑袋还被陈意包成了木乃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田野里的棉花发出沙沙响声,农舍的草堆前,一个男人抬起头,沉默注视着三楼的小窗。 那盏灯熄了,冥冥之中,唐忆檀无端想起了两年前的手术室,在抢救的顶灯暗了之后,他双膝跪地,失声痛哭。 这一滴泪贯穿了唐忆檀的两年,他戴着戒指,被痛苦折磨,在七百三十个深夜吸了无数根烟。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至干涸了,但当李敬池说出“恶心”时,他的眼眶干涩,竟是想淌下泪来。 所有人都睡着了,唐忆檀脱去外衣,屏息扎入冰凉的湖水中。湖不算深,但湖底石子杂乱,杂草堆积,他强忍着不适睁开双眼,一点点摸过湖底。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道亮光打入湖面,唐忆檀破水而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的头发湿淋淋的,看起来很是狼狈。毛路举着借来的手电,欲言又止:“唐总,我叫点人来一起找吧。” 唐忆檀道:“不用。” 他接过手电,再次潜入水中。湖面泛起涟漪,皎洁的月色下,毛路抱着糖糖站在岸边,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试图寻找爱的证明。 第104章 手稿 第104章 手稿 陈意挂着俩黑眼圈:“你们别不信,我昨晚真的看到水怪了,脖子老长了,眼睛还发绿光,一直在湖里转悠……” 方荨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就这么小个湖,怎么可能塞得下水怪。” “小型的,一方水土养一方怪。”陈意措辞严谨,凑上前道,“看什么呢?” 方荨道:“哎你们这种直男不会懂的,林裕淮亚巡演唱会!再过五分钟就要开票了,紧张死我了。” 陈意嗤之以鼻:“庄潇揍过的人。” 方荨大惊失色:“真的假的?听起来像洋葱新闻。” 正在看剧本李敬池倒是望了过来:“首场演唱会在哪举办?” 方荨道:“当然是玉城啦,林裕淮的老家,不过第一场最难抢了,我也不报什么希望……” 她和陈意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蛐蛐起庄潇的打人行径。听到玉城的名字,李敬池停了笔头,打开微博搜索林裕淮演唱会的场次安排。 第一站是玉城,中间穿插着日韩泰新以及荧城、海城和云城。李敬池把宣传图划到最下方,发现最后一场在春城。他悄悄松了口气,距离末场还有好几个月,帮冯屿拿到门票应该不难。 另一边,陈意道:“其实我不太看好庄潇,这位爷脾气十分之恶劣,不像林裕淮,嘴温柔甜又有人夫感,只可惜车祸撞坏了脑子。” 方荨问道:“那唐总呢?” 陈意惋惜:“我的评价是不如庄潇,和他在一起还不如去找昨晚那只水怪呢。” 李敬池面无表情:“我都听到了。” 陈意顿了顿,闭嘴工作,过了一会,又开始用自以为很小的音量和方荨八卦。李敬池听陈意从一念成邪分析到第五春,正当他忍无可忍时,打水回来的庄潇脸色阴沉地揪住陈意的后领:“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庄潇可能有性功能障碍,他们同居五天都没——”陈意话还没说完,就像只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在瞥见庄潇的脸色后,他顿时噤若寒蝉。 方荨怜悯地看着他,庄潇却转头问李敬池:“我有性功能障碍吗?” 一来二去,最终受害者变成了李敬池,作为粉丝,他站在“替庄潇澄清谣言”的漩涡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那道直白的视线中,李敬池清了清嗓子,发言很官方:“应该没有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天下午,全剧组都知道庄潇和李敬池在一起了,而挨揍的唐忆檀当之无愧地成为了第三者。次日,毛路提着两大袋咖啡来拜访,何彦遥直接拒绝道:“我们剧组不缺这两杯咖啡。” 李敬池低头摆弄着摄像机,一声不吭,而毛路冷静地看向他:“李先生,这是唐总为您点的咖啡,三十公里外送过来的。” 西城的小镇落后,唯一一家咖啡店也只做速溶。李敬池嘴挑,喝不到现磨的就不喝。唐忆檀和他一起生活过几年,自然清楚这种细节。 闻言,李敬池终于抬头:“他人呢?” “……”毛路道,“生病了,在镇上的医院。” 李敬池对唐忆檀生病毫不关心,不咸不淡道:“那真可惜,没机会把咖啡浇在他头上了。” 毛路提着袋子的手一紧:“李先生,唐总说如果不送到您手上,我就不能回去。” 李敬池道:“难得看你这么不懂变通。”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毛路虽然帮唐忆檀把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但终究还是个不善言辞的助理,不能替他追人。三番五次后,毛路放下袋子:“我把东西放在这里,您想喝的话就喝吧。” 李敬池不语,自然也就随他去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咖啡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 全剧组清晨起床采风,毛路拎着十几盒粥在农舍门口送早餐;第三天,李敬池下田拍牛,迎面遇上了抱着果切的毛路;第四天,李敬池累得食意全无,毛路却在晚上送来了荧城私房馆的小炒。 第五天的傍晚, 天空飘起了蒙蒙小雨,唐忆檀本人终于拜访了农舍。细雨如丝,他看着李敬池脚踩泥巴,腿肚沾满黄土,高声喊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他赤裸双脚,头戴斗笠,眼中充斥着满溢的生命力。唐忆檀看着他抚摸着老牛脊背的样子,脸庞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方荨累得直不起腰:“不辛苦不辛苦,还是导演最辛苦。” 他要做导演了吗?失踪的两年里他去了哪里? 然而唐忆檀什么都不知道,李敬池把他当成陌生人,所有事对他守口如瓶。 剧组收工,何彦遥对李敬池努努嘴,示意他看向田边。李敬池回过头,这才发现唐忆檀站在雨中,一身黑衣萧条而孤独,脸颊却泛着红光。这副场景看起来很是诡异,李敬池皱了皱眉,没有理他。 唐忆檀伸出手:“荧城米其林三星的那家法餐,你吃过的。” 看到保温袋上的字样,李敬池想起这家就是唐忆檀生日爽约的餐厅,他一哂:“别送了,我不想吃。” 唐忆檀坚持道:“你说过喜欢吃鹅肝。” 李敬池道:“过家家的把戏还没玩腻吗?之前等你算我有耐心,我现在没空也没兴趣再陪你过生日。” 唐忆檀保持着递出袋子的动作,面上却是怔住了:“我当时去玉城一周只是因为工作,是孟厉派孟知和我谈合同,看场地,这期间毛路和其他高层都在。生日那天他们留我吃饭,我不知道是孟家的聚餐,就被孟知爷爷用婚约的借口绊住了……” 李敬池回过头,只见唐忆檀呼吸急促,脸上泛起不明显的低烧潮红,“我没有爽约。我拒绝了和他们合照,一口饭也没吃,连夜走高速赶回荧城,只想在十二点前见到你,因为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过生日。” 断断续续的高烧让他头晕目眩,身体疲软,也就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唐忆檀才会吐露真心。李敬池静静看着他,视线落在他颈间的银链上:“你说反了吧。” 唐忆檀没听清:“什么?” 李敬池吐字清晰:“唐忆檀,你说反了吧,是我陪你过生日,不是你陪我。” 保温袋落地,温热的汤洒了满地,唐忆檀狼狈地站在雨中,直到李敬池漠然转身,他才道:“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如果我那天赶回来了,我们会不会——” “不会。”李敬池头也不回地打断他,“你想多了,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从这天起,唐忆檀一送就是一个月,他钱多,李敬池也不心疼,就随着他找遍天南地北的东西来送。这期间何彦遥劝过,方荨劝过,就连嘴馋的墙头草陈意也劝过,奈何李敬池铁石心肠,面对示好也无动于衷。 陈意道:“荧城那家私房菜可难预约了,你难道就不想吃吗,啊?” 李敬池一边确认分镜镜头,一边道:“不想。” “我有点想吃。”陈意心疼极了,“每天要烧这么多钱,还不如送给我。” 庄潇冷冷道:“他自己活该,你是我的助理还是唐忆檀的?” 陈意谄媚道:“您的。” 这周工作轻松,牛神剧组勤快又能吃苦,李敬池大赦天下,早早就让他们下班了。方荨开心地抱着平板,在灶上架起了迷你电视,拉着田兰一起看。 陈意好奇:“你们在看什么?” 方荨道:“林裕淮的演唱会啊,第一场秒空,他怕有人花高价去买黄牛的票,就让工作室开了实时直播,很好吧。” 李敬池的铅笔一歪,把线条草草画出框外,进了卧室。小姑娘的眼神追着他,喃喃道:“李老师不一起看吗?” 陈意好心解答:“近乡情怯,更何况是以前舍命救他的情人呢。我估计他是不敢看,因为只要看一眼,他就会去找林裕淮。” 方荨似懂非懂,庄潇却黑了脸,抬脚把他踹出大门。一墙之隔,李敬池背靠着木门,轻轻闭上了双眼。陈意说得没错,他是怕了,他怕直播太真实,也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去见林裕淮。方荨开得声音不小,若有似无的音乐持续往李敬池耳朵里钻,等林裕淮唱到他最喜欢的几首主打时,一种强烈的思念涌上心头。 李敬池张开五指,凝视着阳光下近乎透明的无名指。在玉城的乡下,林裕淮也曾亲手为他戴上过戒指。那戒指是草扎的,却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李允江的来电打断了李敬池的想念,他合上笔帽,却听对面的李允江呼吸急促,连连咳嗽:“哥……我在妈老家这里发现了一些遗物,外婆眼睛不好,只说是妈以前寄来的东西。我看了一下,里面有钱,有年货,也有一摞素描纸。纸上大多是妈的画像,但最下面垫着的……咳咳,好像是爸的手稿。” 第105章 偿还 第105章 偿还 “啪。” 手机落地,李允江迫切地呼喊着,李敬池却充耳不闻。空气从鼻腔涌入肺部,刺痛了他的神经,李敬池嘴唇颤抖,问道:“是哪一年的手稿?” 那边静了三秒,李敬池却感觉这短短几秒比人生任何时刻都漫长。 “是最后一年。”李允江哽咽道,“爸还活着的最后一年。” 凌晨两点,一架飞机划破长空,驶向荧城。夜幕降临,城市陷入睡眠,所有事情却在有条不紊地运转。李允江已经把手稿带回荧城的老家了,事态紧急,李敬池将剧组事宜全权托付给庄潇和何彦遥,直接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年。时至今日,记忆和仇恨没有随着年份褪色,反而更鲜明地留在李敬池的脑海里。 飞机落地的广播声响起,李敬池睁开眼,呼吸乱了节奏。走出出口,他正要打车,一辆熟悉的私家车却在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毛路颔首:“李先生。” 后座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想到飞机上若有似无盯着自己的眼神,李敬池恼火道:“你跟踪我?” 唐忆檀道:“西城航空有蔚皇的注资,如果只是临时订票,你根本订不到头等舱。” 李敬池呛道:“那我应该谢谢你自作主张帮我升舱了?” “我不是你的敌人,没必要说话这么冲。”唐忆檀反复揉搓着手里的烟,却没有点燃,“上车,我送你过去,凌晨四点很难打车。” 黑暗笼罩城市,唯余机场点着灯光。道路上见不到车,行人也三三两两,李敬池深吸一口气,还是上了他的车。毛路礼貌问了地址,再一如往常地降下隔板。 汽车启动,李敬池侧过头坐在最左端,浑身不适。两年没回荧城了,这座城市变得熟悉又陌生,唯一没有变的却是唐忆檀的车。汽车依旧是他们恋爱时的那一辆,连靠垫的位置都没动过。这辆车承载过李敬池的泪水,失控的喘息,以及唐忆檀难得的安慰。当时他说李良栋是个好人,只是走到了错误的路上,而现在李敬池重新坐上了这辆车,即将面对迟到十年的真相。 两人各占一端,中间隔得如同楚河汉界。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唐忆檀道:“毛路,开点窗。” 车窗降下一条缝,清新的空气涌入,吹散属于唐忆檀的气味。李敬池头脑瞬间清醒了:“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 汽车停在加油站,毛路叩了叩窗,示意要耽搁一会儿。 “你父亲,或者孟氏。”唐忆檀把烟盒收进里衣,“只有这两件事会让你这么急。” 猜对了,唐忆檀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他,不过李敬池没有承认:“想抽就下车抽,别带着味道上来。” 天边渐渐亮了一角,唐忆檀关上车门,背靠着车窗。火星跳动着,他叼着烟低头,点燃香烟。窗留了一道小缝,依稀能见到李敬池轮廓分明的眉骨和低垂的眼眸。他像个贪婪的罪人,无时无刻在窃取李敬池呼出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你知道我这两年在做什么吗。”唐忆檀仰起头,喉结滚动着,“抢孟氏的案子,收购他们的子公司,查荧城工地案的真相,收集孟厉偷税漏税的证据。” 他吐出一口烟圈,“大家都说我疯了,妄图搅动整个市场,但我觉得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查荧城的案子做什么,你说过我爸的罪行已经盖棺定论了,难道我死了还不够,要把我爸也一起挫骨扬灰吗?”李敬池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李良栋的儿子。为了解气,就想包养我玩几年。” 这是孟知给他听的录音,时至今日,李敬池依然记得录音中唐忆檀每一个咬字。 “你一点都不像庄潇。”唐忆檀深深吸了口烟,竟是最先否认这一点,“眼睛不像,眉毛不像,鼻子不像,哪里都不像。泽雨第一次和我提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瞎了。” “孟知录音了吗?她要我表态,我就对她说了这些话。那天我坐在孟厉对面,他说如果不和你断干净,你就会在圈里消失。谈完事情我就遇到了你和孟安,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拦住你,让你不闯上楼去质问他?是当着孟安的面说你父亲没有罪,但你需要等一等,等到我接手蔚皇,收集完证据,有能力和他们对抗吗?李敬池,你会听吗?” 烟被掐灭了,滚烫的烟灰抵在手心,灼出一道黑痕。疼痛让他变得清醒,唐忆檀转过头,透过那道窗缝望向李敬池的双眼,“你不会,因为你不是我的,你宁愿跟任何人走也不会信我,我只能把你锁在家里,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恨我。恨我也好,恨更长久,至少你不会忘记我。” 凌晨微凉的风吹入车内,李敬池感觉到心脏有一道鲜血淋漓的疤被缓缓揭开。他沉默了很久,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油加好了,唐忆檀丢了烟头,又脱去染上烟味的外套,随手扔进垃圾桶。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开道,毛路踩下油门,驶向高速。 小区很快就到了,下车前,李敬池低声说:“你做过的事远不止这点,唐忆檀,我没这么好糊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恨我。”唐忆檀沉声道,“你不用原谅我。” 车内的气氛压抑,李敬池紧握着车门把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威胁。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唐忆檀解开衣领,露出左肩狰狞可怖的疤痕,缓缓道:“它替我记得,我会用一辈子来偿还。” 李敬池甩上车门,扶着路灯足足五分钟才缓过来。唐忆檀没有把烟味带上车,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颠倒了他数年的认知。李敬池揉着太阳穴,一边走上楼梯,一边自言自语:“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没人想听你忏悔。” 小区很老,楼道旁堆着垃圾,这是他高中前住的房子。那时李良栋还在世,他们一家四口挤在老房子里,度过了十余年平淡的时光。钟秋颍去世后,李敬池和李允江一致留下了这套房子,也算做个想念。 铁门吱嘎作响,李允江双眼通红,竟是一夜没睡:“哥。” 李敬池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去睡一会?” “已经好多了。”李允江掩饰着咳嗽,为他拿拖鞋,“想睡但是睡不着,我去拿妈的遗物,你来看看。” 沙发上的防尘布刚刚揭开,李允江明显也回来没多久。不出片刻,他打开行李箱,拿出一摞厚厚的纸。李敬池接过素描纸,却见那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钟秋颍,紫藤花下,二十出头的少女笑靥如画。李良栋喜欢画画,就用妙笔生花的手艺记录了爱人或开心或生气的瞬间。 李敬池轻轻翻过纸页,下一张,女人系着围裙,弯腰逗着两个小男孩。 “是我们。”李允江伤感地笑了,“高的是你,矮的是我。我时常会想,如果爸还在世,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妈脾气不好,明明都照顾不了自己,却还要把我们拉扯大。” 李敬池鼻子酸涩,眼眶发涨,听他喃喃道,“后来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你,你即要包容妈妈,还要赚钱帮我治病。哥,是我对不起你,我太自私了,小时候我嫉妒你有健康的身体,嫉妒你有自由,长大了才明白那是负担。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支持你去试镜,也不会假装你和唐忆檀在一起就能获得幸福。” 李允江的泪水滚落,渗透衣袖。最后几张手稿排线整齐,钢筋标示准确,李良栋用独一无二的设计诠释了荧城音乐大厅的建筑结构。 钟秋颍贪图享乐,爱占小便宜,走时却没带走任何奢侈品。离乡三十余年,她不肯道歉,只把钱和最珍贵的画像寄回了老家。 也正因如此,屡次上门的债主砸光了所有东西,却始终没找到李良栋的手稿。 第106章 挚友 第106章 挚友 两人都不懂建筑,李敬池便收好东西,等明天见到律师再商议。天彻底亮了,他们枕着老枕头睡了一觉,床头还摆着钟秋颍缝的旧玩偶。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今天是李允江复查的日子,李敬池把弟弟送到小区门口,才发现那辆送他来的车仍停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他叩了叩窗,唐忆檀疲惫地睁开双眼:“你要去哪,我送你。” 有免费汽车接送,李敬池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精诚律所。” 毛路喝了口咖啡,把汽车驶上道路。街景飞速掠过,唐忆檀问道:“即使有证据能证明你父亲无罪,孟氏也很容易脱身。如果你打草惊蛇,被孟厉察觉到什么,他随时能推出一个替罪羊。” 李敬池道:“就像我爸那样。” “没错。”唐忆檀看着他,“你朋友这两年已经查得太明显了。” 想到始终相安无事的冯屿,李敬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你一直在帮冯屿善后?” 唐忆檀不置可否:“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偷税漏税,杀人买命,孟氏沾了黑白两道,也得罪过不少人。这份证据我收集了三年,足以能把孟厉送进监狱。”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零碎的记忆涌入李敬池的脑海。在唐忆檀左肩受伤后,他莫名消失的一段时间;拍摄第五春期间,新蔚皇与孟氏共同注资的传闻;以及解约那天,声嘶力竭让他再等九个月的身影…… 线索被串成一条长线,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都得到了解释,唐忆檀以身入局,等到的却是李敬池的死讯。 “你给我打电话让我留卡号的那天,我正在和孟厉下棋。”窗开了一条缝,风吹散唐忆檀黑色的短发,“棋盘上我虽然腹背受敌,却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只要他贪心吃掉我的皇后,我就有机会把他将死。” “你走的那个冬天,我答应孟厉要联姻,假意听从他的建议把董事层架空,再接手了蔚皇。这期间我给他喂了不少地和资源,人心不足蛇吞象,只要他愿意吃,就会被我抓到把柄。” 律所很快就到了,李敬池心底涌入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他指尖微微颤抖,声线却依旧镇静:“给我证据的条件?” 唐忆檀偏过头,倾身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李敬池下意识想躲,下一刻,咔嗒声响起,他们呼吸交错,唐忆檀却是一动不动,只伸手帮他开了车门:“给我一个机会。” 李敬池下车,却见唐忆檀眼中闪过卑微和挣扎:“求你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紧抓着那叠手稿上了律所。几年前,孟知也给他开出过诱人的条件,只要他离开唐忆檀,她就能让借贷给李良栋的人判刑。事已至此,李敬池不得不承认商人都是舌灿莲花的,他们狡诈善变,会借助一切来逆转局面。 而现在的他谨慎到了极点,谁也不信。 电梯亮了,李敬池稳住心神,叩门道:“徐律师。” 里面传出一个女声:“嗯,稍等一下。” 李敬池早到了二十分钟,自然对等候没有异议。他正要看庄潇发来的信息,却听一个声音道:“徐律,这绝对不是意外,我真的真的可以保证!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同一地段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故两次,还都是刹车失灵。” 男人的声音很着急,徐暖安抚道:“郭先生,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刑法讲究疑罪无从,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断言车辆被某人动过手脚。你放心,我会安排同事走访玉城,调查事故路段监控,在演唱会期间,也麻烦你让保安排查车辆的安全隐患,我们尽量避免意外再次发生。” 男人叹了口气:“好的,我还有一个问题,车祸后他就失去以前的记忆了,身体也是今年才养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追究刑事责任吗?” 徐暖笑了笑:“交通事故诉讼期有三年,还来得及,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吧。” 这个案子李敬池越听越熟悉,来不及细想,对面的大门却拉开了。李敬池与林裕淮面面相觑,旁边还站着一直叹气的经纪人郭杰。 郭杰以前和他见过,顿时傻眼了:“啊…你……我……这……” 两年过去,林裕淮依旧没怎么变。他鼻梁高挺,容颜英俊,一如两人初遇那天染了棕色短发,戴着黑曜石的耳钉。心跳声逐渐放大,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透着琥珀般柔和的光,李敬池却看到了车祸中竭力护住自己的身影。 他失神地望着林裕淮,与此同时,林裕淮也头痛欲裂地扶着墙。成千上万的画面在脑中回闪着,他想抓住什么,但只能望见一些吉光片羽——汽车里,他脸上淌过水痕,对一脸苍白的李敬池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头很痛,每一根神经都在痛,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但他想不起来。 林裕淮紧紧盯着眼前被追悼两年,现在又死而复生的“挚友”,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对不起,小池,当初是我没保护好你。” 李敬池张了张口,然而郭杰哀求地打着眼色,口型在说“别刺激他”。最终李敬池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环抱住他。这个拥抱似乎有抚平一切创伤的能力,林裕淮喘息着,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都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车祸中活了下来,你却因为抑郁自杀了。我也经历过抑郁症,如果我当时醒着,尽力帮助你,你会不会……” “我还活着,我没有死。我也和你当初一样,靠自己战胜了抑郁。”李敬池眼眶湿润,低声道,“林裕淮,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林裕淮重重抱着他,像在确认他的存在,郭杰则破涕为笑:“活着就好,能回来就好。” 二十分钟后,林裕淮主动帮他去倒茶,李敬池问道:“他的记忆还剩多少?” 郭杰神色凝重地摇头:“都是碎片记忆了,复健一年都没什么起色,医生说不容乐观。过去两年我没给他接片子,因为他基本背不下来台词,现在也只能靠演唱会复出了。只是我没想到,他忘记了所有人,却可以第一时间叫出你的名字。” 李敬池看林裕淮这幅样子也不像还记得他:“你有说我和他的关系吗?” “对不起,我没有。”郭杰满怀歉意,“是我自作主张了,我觉得朋友的去世可能比爱人的去世更容易接受一点,所以我只和他说你们在圈内的关系是挚友。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告不告诉他真相是你的权利。” 李敬池把“挚友”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喃喃道:“算了,这样也不错。” 林裕淮很快回来了,李敬池接过茶杯,笑道:“谢谢。” 他喝了一口刚放下,却见林裕淮自然而然地拿了起来,喝了他嘴唇刚刚碰过的位置。这个下意识的行为让李敬池心中一动,哪怕林裕淮失忆了,潜意识的举动还是能反应出两人曾相爱过。 郭杰明显也发现了:“这段时间我们会在荧城确认演唱会场地,你想不想来看?” 林裕淮也望向他,视线带着挽留的意味。想到案子和工作,李敬池有点骑虎难下:“档期排不开,荧城这场我可能来不了,等戏杀青之后,我一定来看演唱会。” 郭杰喜出望外,留了他的微信和手机号,说是要把门票寄过来。徐暖还在等他,李敬池也不方便聊太久,便答应之后一起吃个饭。临走前,郭杰絮絮叨叨着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累,林裕淮却始终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温柔,李敬池想送走他,又忍不住想吻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转身去找徐暖,林裕淮却是开了口:“我们是朋友吗?” 李敬池道:“是,你现在回忆以前的事还会头痛吗?” “不会。”林裕淮指着心口,“但这里会痛。” 李敬池一怔,远处,郭杰催促道:“裕淮,走了!” 林裕淮道:“想到你要走了,我这里就会痛。” 李敬池想说点安慰的话,林裕淮却抬手摸摸他的额头:“照顾好自己。” 那抹身影消失在阳光里,与楼下唐忆檀的黑车擦肩而过。郭杰激动地和林裕淮描述着什么,脸上满是欣喜,而林裕淮勾着唇角,查看着刚加上的微信。 徐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告诉悠悠,如果她知道我接了林裕淮的业务,明天就能飞过来把我律所炸了。” 徐暖是宋悠悠的大学室友,也是国内顶尖的权威律师。当她还在红圈所打工时,在乡下的李敬池便托她和蔚皇去谈解约,狠狠将了唐忆檀一军。后来宋悠悠离职,和冯屿干起了夫妻店,徐暖也成立了自己的律所。 李敬池失笑:“你帮她要到签名了吗?” “那当然,不过悠悠收藏这么多,估计也不差我这一张。”徐暖拿出文件,“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和同事已经看过你父亲的手稿了。” 真相昭然若揭,李敬池的心脏停了一拍。 徐暖扶着眼镜,缓缓道:“这份手稿的所有钢筋和建筑结构都符合施工设计规范,与荧城错误‘抽筋’的案例不符,换句话说,小池,你的父亲确实被诬陷了。” 作者有话说: 法律商战等部分都是剧情需要,有漏洞请放徐律和t1t一马(鞠躬) 第107章 回击 第107章 回击 “你看这两个点位。”徐暖指着手稿,“当年的卷宗里提到这里的钢筋缺失,这里的钢筋仅有2.95米,但你父亲把承重都算好了,长度也很完整。你的怀疑很有道理,这已经是建筑最终稿了,即使要改,也不会做这么大的改动。” 李敬池双手握拳,胸腔满是愤怒:“孟氏用了我爸的稿子,又自作主张地抽掉钢筋,出事就把责任推卸到他头上。” 徐暖颔首:“我昨天咨询过,给建筑抽筋确实能节省不小的费用,但同样需要极其专业的人士进行评估。我觉得你父亲是在再三权衡之下,留下了这两根钢筋,但孟氏急于求成,既想着压缩成本,又赶着完工。” 于是大楼塌了,四名工人死于非命,负责人推出了替罪羊李良栋,让他为错误顶包。在道德和职业的双重压迫下,李良栋借贷四百万来尝试安抚缺钱的受害者家属。一步错,步步错,事情越闹越大,在全社会的指责声中,李良栋选择了结束生命。 李敬池头皮发麻,甚至不敢相信事发后父亲有多么绝望。老家的灯光昏黄,他会不会坐在那张旧桌子前,用铅笔和草纸算了一遍又一遍的承重,画了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他会愧疚到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吗? 而彼时的获利者又在哪里,孟厉会像唐诚一样在饭桌上夸夸其辞,对庄潇吹嘘自己能从案子里妥善脱身吗? 徐暖郑重地合上文件:“你父亲人如其名,善良负责,也没有辜负过自己的职业。小池,如果没有你妈妈保留的手稿,我们翻案的可能微乎其微。” 李敬池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去法院提起诉讼吗?” 徐暖摇摇头,笑了笑,抬手打开背后的投屏:“孟氏树大根深,利益链环环相扣,即使我们成功为你父亲翻案,他们也很容易推出另一个受害者来顶罪。这桩案件已经过去十年了,叔叔蒙受的冤屈不应该这么轻易被揭过。” ppt上的文字条理清晰,剑指社会热点,她道:“舆论战,当时孟氏送给你什么,我们就一模一样还回去。既然他们用《最后的证人》来挑起网友对你家庭的非议,那我们也用这招来聚焦社会的关注度。一旦真相大白,案件的讨论热度会高居不下,孟氏也难辞其咎。” 徐暖准备齐全,新闻稿逻辑严谨,旁边还注释着密密麻麻的法条。这种震撼的回击形式让李敬池近乎失语,他想道谢,徐暖却道:“舆论战我不懂,娱乐热点也不是我写的,我只编辑了法条。” 李敬池想到了一个人,徐暖也眨眨眼:“冯屿把你的前经纪人推给我了,我昨天和柳姐见面,熬夜肝完了这份策划。她很厉害,能和这种人共事是我的荣幸。” 夏风吹过树梢,卷起律所前的落叶。阳光和煦,李敬池站在沙沙作响的树荫下,第一次意识到荧城的天气原来这么好。 在他和蔚皇解约后,唐忆檀没有辞退柳瑾,但她还是执意离开了。举棋不定之际,她收到了来自庄潇的邀请,进入了全新的工作环境。两年一别,庄潇住进了李敬池在春城的小家,托付柳瑾和冯屿全力帮助他翻盘。 临走前他问徐暖,为什么她对手稿的内容不知情,却仍然做好了翻案的准备。当时徐暖是这么说的:“因为我们相信你,也相信叔叔。不管是庄潇、冯屿、悠悠、艾梅、我,还是刚才的林裕淮和郭杰,每个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每个人都等了我两年啊。”李敬池抓住一片落叶,喃喃道,“还好没有死在第四年的冬天,不然就见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远处响起汽车的喇叭声,唐忆檀降下车窗,依旧在等他。 毛路打开车门,李敬池却没有上车:“你先回公司吧,我去吃晚饭。” 唐忆檀道:“我送你。” 李敬池挑明了:“我和林裕淮一起吃。” 唐忆檀脸色一变,凌厉的眉关紧紧锁着,明显是注意到了刚才擦肩而过的身影。就在李敬池以为他会出言制止时,唐忆檀假装眉宇舒展了一点,脸色略微发青:“上车,我送你去。” 李敬池心道,还挺有当小三的自觉。 汽车一路向西,唐忆檀从怀中掏出钥匙:“以前的家的钥匙,程妈定期会打扫,你可以回来住。孟氏相关的资料都在我书房里,你随时可以拷走。” 李敬池直言道:“我不想回去,也不想住那栋房子。” 在长达十五天的囚禁中,他对手铐和厚重的窗帘产生了严重的恐惧。那个“家”遮天蔽日,阴暗而压抑,是李敬池不愿意面对的回忆。 唐忆檀的手顿住了,收回钥匙:“好。” 李敬池道:“不用这么麻烦,定个酒店,你带上笔记本和资料,我用u盘拷走。” 餐厅不出十分钟就到了,唐忆檀想故技重施,但在他指尖滑过李敬池小臂时,后者便推开了门。摸不到,碰不得,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男人烦躁地摸向外套内侧的烟。但李敬池没有离开,静静道:“……柳瑾的事,谢谢。” 李敬池知道当初柳瑾冒着多大的风险盖下了解约的公章,也明白唐忆檀在这件事确实是网开一面。一码归一码,他从来拎得清,自然也不会吝啬对唐忆檀道一声谢。 唐忆檀的瞳孔缩小,正要说什么,却见李敬池走远了。他脸上带着笑意,和迎面走来的郭杰聊着天,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菜都点好了,好像是这家店的招牌菜。”郭杰挠着头,“对了,你和裕淮提过以前的事吗?” 两人走过长廊,李敬池道:“没有,怎么了?” 郭杰无奈道:“他问我允不允许他谈恋爱,说是想追你。” 侍者迎上前,李敬池咳得惊天动地,半晌才道:“……你怎么说的?” “我说随他,别被拍到就行。”郭杰老脸通红,“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刺激刺激他,医生说如果发生了什么病人有印象的事,可能会触发以前的记忆。我觉得你是他重要的人,你试试看行不行?” 刺激这个词很巧妙,听郭杰的意思,这个触发点即能是一个人对幸福时光的回忆,也可以是某段刻骨铭心的体验。包厢的门开了,郭杰摆摆手,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明显也为自家艺人操碎了心。 林裕淮给他夹菜:“我点的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桌上无一例外都是荧城本帮菜系,几道点心偏甜,刚好符合李敬池的口味。他夹起菜心,道:“很好吃。” 侍者敲敲门,递上一瓶红酒。林裕淮和他出来吃饭从不会主动点酒,李敬池讶异道:“你点酒了?” 侍者笑道:“两位先生,今天是本店十周年店庆,消费满一千就会送两杯红酒,你们想试试吗?” 李敬池瞥向小票,不多不少,刚好一千。想到郭杰的话和宋悠悠悲愤交加的眼神,他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需要,谢谢。” 侍酒师微微一笑,开始醒酒。两杯红酒倒入高脚杯,李敬池也不喝,只是沉吟着等所有侍者退出包厢。房间里静悄悄的,林裕淮的眼神一直黏在李敬池脸上,连夹菜时也温柔地看着他。 真是造孽啊,李敬池心想,要这么欺负一个失忆的病人。 他转过头:“你喝吗?” 林裕淮没有拒绝,笑道:“不常喝,但可以来一点。” 李敬池含糊应了一声,仰头喝了半口红酒。浅浅的唇痕留在高脚杯边沿,他垂着睫毛,喉结滚动着,也不咽下去。林裕淮正要来拿另一杯酒,李敬池却拽过他的领口,直接欺身而上,渡去那口红酒。 两唇相贴,葡萄香四溢,浓厚的红酒从李敬池唇齿间滑出,他含着林裕淮的唇,很轻地用舌尖勾了一下对方的舌。这个胜似勾引的举动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林裕淮的瞳孔放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两人一上一下,李敬池单膝跪坐在他大开的双腿间,一手搭着他的肩,低头渡去剩余的红酒。酒香动人,使接吻变得不再纯粹,林裕淮眼中逐渐沉沦,开始用舌回应他。 就在林裕淮想握住他窄瘦的腰时,李敬池却把人推开了。膝盖内侧被一个硬物抵着,李敬池有些发喘:“你有想起什么吗?” 林裕淮双腿大张,裤子顶得老高,还拉着他的手:“什么?” 李敬池自暴自弃地瘫在椅子上:“算了,这个没用。” 他的表情很生动,在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如交响乐般在大脑中闪回。记忆是走马灯,断片的思绪里,大多李敬池都有着这样的小表情,他们有的面带尚未餍足的不满,有的嘟囔着琐碎的小事,但林裕淮不嫌烦,只觉得分外可爱。 “……有用。”林裕淮的呼吸变重了,言辞混乱,“想起来了一点,我们远不止是朋友,我们接过很多次吻,也喝过酒,你对我很重要,我……” 李敬池充满希望地看向他,谁料林裕淮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郭杰的办法是个办法,但不管用,李敬池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像条死鱼软在椅子上,无奈道:“对,看来这个办法有用,但是不多。” 林裕淮握住他的手腕,竟是捏着李敬池的下巴又吻了上来:“再试试。” 第108章 主动 第108章 主动 十分钟后,李敬池侧开头,狼狈地喘息着。他的嘴唇已经被亲肿了,眼尾泛红,鼻尖萦绕着林裕淮身上清爽的气味。酒香四溢,两个高脚杯全空了,来送酒的侍者绝对想不到红酒会因为调情而消耗殆尽。 明明喝得不多,李敬池却感觉到一丝微醺,林裕淮用大拇指抹去他唇角淌下的红渍:“还吃得消吗?” 李敬池有点想骂他了,但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骂他。 李敬池抬眼,呼吸不稳地摇摇头:“我还好,你想起什么了吗?” 两把椅子靠在一起,林裕淮道:“想起来的不多,我记得有一次去你朋友家吃饭,我们都喝了酒,然后我们就像现在这样……” 话说了一半,他捂着头露出痛苦的神情,李敬池知道复健的过程很长,需要徐徐图之,便立刻抓住他的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逼自己。” 林裕淮勉强扯出一个笑:“但那样很难受。” 李敬池一怔,听他缓缓道,“你明明就在眼前,我知道你很重要,我很在意你,却想不起来任何和你有关的记忆,这样对你不公平。” 李敬池的心顿时软了:“我可以讲给你听。” 林裕淮问道:“包括我们相处的细节?” 李敬池没有说话,看表情有点不情愿,脸却红了。林裕淮见好就收,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起了正事:“郭杰没怎么和我说你的事,两年前我出车祸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敬池定了定神色,把车祸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这两年走来艰难,说到孟氏使父亲蒙冤和网上的舆论战时,他的言辞几度混乱,快要收不住内心满溢的愤怒。但林裕淮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倾听着,捏了捏他的小拇指。这个举动胜似鼓励,平复了李敬池的情绪:“拍摄第五春时我就有出国学编导的想法了。后来我趁着假死风头没有过去,在冯屿和徐暖的帮助下申请到了法国的学校。” 该说的都说完了,来时路坎坷,但已经是过去式了。他长舒一口气,林裕淮却道:“你的抑郁症呢,是怎么好的?” 李敬池的筷子停住了:“……定期吃药看医生,两年不到就好了。” 话说得轻巧,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其中有多不容易。巴黎气候湿润,街上常常蒙了一层细密的小雨,刚开始时李敬池手腕的伤还没好全,心也像被覆着阴郁的黑雾。语言不熟悉,也没有认识的人,他抛下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课业和电影里。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在脱离了演艺圈的染缸后,沉寂许久的李敬池也像倒伏的枯树一点点生出了新的枝叶。 林裕淮抱住他,低低道:“辛苦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李敬池笑了笑:“都过去了。” 说完这些,他把牛神的拍摄计划和林裕淮说了。何彦遥写剧本的水平很好,林裕淮听后也道:“文化底蕴和个人风格都很强烈,有拿奖的潜质,和你那部第五春一样。” “第五春有郑元冬和庄潇坐镇,但牛神没这么好的阵容,我也是第一次当导演。”李敬池突然想到什么,“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第五春?” 林裕淮道:“后来又看了一遍。” 李敬池笑道:“一念成邪也看了吗?” 林裕淮挑眉:“当然,谢初死的时候我还哭了。” 他的感情表达一向直白简单,在很多时候李敬池甚至有点羡慕林裕淮的张扬洒脱,毕竟他做不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哭了笑了或者会心痛这种肉麻的话。 甚至连“我爱你”这三个字都是李敬池从林裕淮这里学到的。 天黑了,吃完了饭,林裕淮把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再自然地起身买单。包厢的门半敞着,两人像一对出来下馆子的普通情侣,侍者收起小票,礼貌将他们迎出门。 路过的小姑娘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高挑的男人,李敬池侧身戴上口罩,林裕淮却是不避,冲她笑了笑。女孩认出了林裕淮,上前索要签名,林裕淮在她手机壳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记得来看演唱会。” 走出餐厅,李敬池道:“你一会儿还有工作吗?” 林裕淮笑道:“不是已经答应把今晚的时间留给你了吗?你住在哪,我和郭杰送你回去。” 一顿晚饭被他说得如此暧昧,李敬池哭笑不得:“白云小区。” 郭杰称职,说到就到,李敬池坐上汽车才想起来自己把唐忆檀忘了。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林裕淮问道:“怎么了?” 唐忆檀不是傻子,不可能一顿晚饭等他好几个小时。李敬池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小区很快就到了,林裕淮帮他拉开车门,对他挥挥手,李敬池却迟疑了。想到李允江复查完就回了春城,林裕淮又正好有空,李敬池道:“不上去坐坐吗?” 林裕淮还没说话,郭杰迅速点点头,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林裕淮摊手:“现在没得选了。” 两人走上楼梯,李敬池用钥匙开门:“我小时候住的房子,现在有点老了,不过允江下午请人来打扫过了。” 锁很旧,钥匙轻轻转半圈就开了。林裕淮换鞋,李敬池打开电视,又帮他去泡茶。这种生活方式很熟悉,时间仿佛回到了两人还在玉城的时候。李敬池放下茶杯,几度想挽留他,却又说不出口。 电视放着肥皂剧,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他们坐得很近,手指轻轻一碰就能勾上。刚才的接吻重上心头,李敬池心跳得极快,片刻后,他做足了心理准备:“郭杰的方法其实还算管用。” 林裕淮嗯了一声。 李敬池问道:“要不再试试别的?” 林裕淮看向他:“比如?” “比如……”李敬池拿捏着措辞,视线扫过他的腿间,却停住了。那条长裤微微隆起,完全掩饰不住下面蓄势待发的硬物。 林裕淮硬了,他们抱着同样的心思上了楼。 没等李敬池把话说完,林裕淮便扳过他的肩,一刻也没有犹豫地吻了上去。这个吻湿润而绵长,林裕淮含着他的唇,缠上他的舌尖。空气一触即燃,李敬池用力地吻着他,单手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白皙的锁骨露出,他半跪坐在林裕淮腰间,慢慢褪去上衣。 衬衫落地,两人呼吸急促,李敬池曲着脊背,脸色泛红。这个姿势很危险,只要林裕淮抬头就能含住微微挺立的乳尖。没有人说话,暧昧传递在眼神之间,林裕淮仰起头,如愿含住右边那颗通红的乳珠,用舌尖轻轻打了个转。 久违的快感从脊椎蔓延而上,席卷了大脑,李敬池发出一声惊喘,瞬间弓起背,揽住林裕淮的脖颈。 皮带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李敬池全身赤裸,身体洁白如一块无瑕美玉,而林裕淮穿戴整齐,解开裤链,露出昂扬的性器。 阳具又硬又烫,上面盘踞着道道青筋。他的尺寸向来是大得吓人,李敬池稍稍抬起臀部,想为自己扩张,林裕淮却示意他舔湿食指和中指。涎水顺着嘴角滑落,李敬池张着唇,好不容易才把两根手指全部舔湿。 林裕淮搂住他的腰,插入第一根手指。两年没做爱,被异物入侵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李敬池拧着眉,上身蹭着林裕淮的胸,抬起臀任他侵犯。穴口湿润窄小,紧紧吸着指节,勉为其难地承受着扩张,两人的性器彼此摩擦着,马眼溢出些许透明的液体。 林裕淮声音沙哑:“别蹭了,再蹭要射了。” 后面又多了一根手指,李敬池的腰瞬间软了,喘着气道:“你直接插进来。” 林裕淮却是不肯:“直接进去你会受伤。” 十分钟后,李敬池后穴湿得如一滩烂泥,俯在他身上不住地呻吟。肠液黏黏腻腻地流出,被林裕淮均匀涂抹在会阴上。不间断的快感反复袭来,李敬池小腹收紧,阴茎硬得不像话:“插……插进来。” 李敬池面子薄,说求欢的话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林裕淮亲了亲他的唇,抽出手指,换成性器抵着他。粗长的阴茎破开穴口,慢慢滑入柔软的肠壁。穴道又湿又紧,被阴茎塞得满满当当,李敬池塌着腰,头晕脑胀地骑在林裕淮腰间,就差被这根东西操死。 “慢一点。”李敬池崩溃地搂着他的脖子,发出微不可闻的控诉,“太久没做了,受不了了。” 但下一刻,阴茎长驱直入,直接顶到最深最隐秘的那一点! 铺天盖地的快感袭来,压制许久的高潮将他整个人卷入欲海。手脚是酥麻的,大脑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李敬池瞳孔骤然缩小,甚至忘记了要呼吸。烟花在脑海中炸开,他的性器挺得笔直,一抽一抽地射出浓稠的精液。 林裕淮自始至终就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抽插过一次。他抚摸着李敬池光裸的脊背,咬着这人的耳垂道:“怎么刚插进去就射了?” 第109章 失忆 第109章 失忆 李敬池满脸通红,半硬的性器还抵在林裕淮小腹处。太久没发泄了,精液射得到处都是,林裕淮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腹肌,单手托起李敬池的臀部:“去卧室。” 身体没有着力点,李敬池狼狈地抱住林裕淮的脖颈,后穴紧紧吸住阴茎。林裕淮走得很慢,晃动间,他全身的重量都靠这一点支撑着。敏感的内壁被反复碾磨,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李敬池大腿不断发抖,前端竟是又硬了起来。 林裕淮手上滑腻一片:“怎么水这么多?” 这段路仿佛有百米般长,李敬池被颠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收紧的穴口来回应他的质问。林裕淮把淫水抹在他湿淋淋的马眼上,很坏地抚慰着冠状沟。透明的液体从铃口溢出,沾在林裕淮的腹肌上,留下一片湿漉痕迹。 刚刚高潮完,前后又同时被刺激,李敬池爽得头皮发麻,喘了半天才道:“别玩了,走快点。” 林裕淮把他放到床上,阴茎却还是插在他里面。经过这一路捣弄,李敬池的穴口又软又湿,边缘翻出淡粉的媚肉,已然有了适应的征兆。林裕淮示意他低下头,看向两人身体的连接处:“看。” 李敬池正低头,林裕淮却慢慢退了出来。粗壮勃发的阴茎从体内一寸寸退出的场景很淫荡,随着后穴发出“啵”的一声,林裕淮笑了笑,和他五指相扣,竟是瞬间插到了底! 这一下骤然填满了空虚的身体,李敬池脖颈后仰,瞳孔缩小,发出高亢的呻吟。与此同时,林裕淮吻上他的唇,开始飞快地抽送性器。后穴慢慢被操开了,李敬池躺倒在床上,感受身体被阴茎征服和占有。前所未有的快感席卷了全身,他的脚趾蜷缩着,口中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林裕淮九浅一深,像个打桩机般捅着最开始让他高潮的那一点。这种感觉太刺激了,李敬池想躲,林裕淮却不让,硬是摁着他的肩膀插到最深。水声在房间里渐渐放大,两具身体契合得不像话,林裕淮一手抚慰着他发硬的乳尖,一手将李敬池疏解着挺立的性器。 又一轮快感爬上脊椎,李敬池像一滩烂泥,被林裕淮叼着敏感点压在床上狠操。两年没做,他的势头又快又猛,不出十几分钟又有把李敬池逼上高潮的趋势。快感一阵阵冲击着肠壁和前端,李敬池摇着头,发出泣音,林裕淮却俯下身,吻住他的唇:“一起。” 又是几十次抽插,李敬池的性器跳动着,而体内的阴茎也骤然涨大。在林裕淮最后一记深深挺入后,滚烫的精液射入后穴,而李敬池也颤抖着又泄了一次。这次快感长达数十秒,绵长到李敬池失神地睁着双眼,唇角流出津液。 林裕淮没有退出的意思:“再来一次?” 李敬池轻轻扇了他一巴掌:“没力气了,抱我去洗澡。” 事后的林裕淮向来是最听话的,他放好热水,把李敬池抱到浴缸,事无巨细地帮他清理着身上的体液和体内残留的精液。然而手指插入体内,带出浓白的液体,李敬池的性器又颤颤巍巍地半硬了起来。 李敬池要面子,侧开头不看他,林裕淮则尽职尽责地瘙刮着肠壁,又用手指把他插射一次。 三次下来,李敬池手脚绵软无力,就差瘫倒在浴缸里。林裕淮把他抱出浴室,擦干身上的水,才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他摸摸李敬池的脸,低声道:“好久不见。” 李敬池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窗外漆黑一片,墙上的钟显示时间才凌晨一点。他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机,林裕淮单手搂着他,醒转道:“怎么了?” 李敬池没睡醒:“不知道,有个电话,可能彦遥有事找我吧。” 他靠在林裕淮紧实的大臂上,接通电话,却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唐忆檀喉咙发紧,声线发闷,语气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李敬池,凌晨一点了,我等了你近六个小时。” 李敬池瞬间醒了,坐了起来。 林裕淮揽住他的腰:“有急事?” 房间很安静,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唐忆檀耳中。李敬池还没开口,手机里便传来沙哑的声音:“之前是庄潇,现在又是林裕淮,你还有几个人要见?” 李敬池打断了他的话:“演不下去了吗?” 汽车后座,唐忆檀的拳头骤然收紧,继而慢慢松开。一枚u盘滑落,掉到两人恋爱时李敬池挑的软垫上。从日落到夜深人静,他纵使有一腔恼意,也被这声冷漠的反问给浇灭了。 账要一笔笔算,唐忆檀是商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今晚多少抵消了李敬池在生日时等他的事,唐忆檀压制住内心的烦躁,道:“……房间我开好了,东西也帮你拷好了,地址我发给你了,进酒店报我的名字。” “嗯。”李敬池想挂断电话,唐忆檀却急急道,“等等!你现在是不是和林裕淮——” 李敬池有起床气,被一通质问后面无表情:“对,我们做爱了,现在在一起睡觉,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电话里静了几秒,似是传来压抑的苦笑,而身旁的林裕淮捏了捏他的脸,无奈道:“说什么呢。” 唐忆檀道:“庄潇可以亲你,林裕淮可以和你睡在一起,那我呢?” 李敬池懒得再说,挂了电话:“看你表现吧。” 还没躺下几个小时,唐忆檀一通电话就把他骚扰得睡意全无。林裕淮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敬池鼓着脸生闷气:“家里有菜吗,我去下碗面给你吃?” “什么都没,还是乡下好,田里拔了就能吃。”李敬池话说了一半,敏锐道,“你都想起来了?” 林裕淮的眼神很清澈:“什么?” 李敬池摇摇头:“没什么,出去吃宵夜吧,这里离荧城大学很近,我请你。” 夜色深沉,两人戴上鸭舌帽便一起出了门。老小区没什么人,林裕淮牵着他的手,听李敬池说了一路读大学的事。事情杂乱无聊,大多是冯屿骑小电驴掉进路口的水沟,或者宋悠悠含泪买到了他的盗版签名的事,但林裕淮却觉得很有趣。 李敬池道:“前面就是唱片店了,我大学的时候买不起你的专辑,就去店里偷偷听。一来二去我就和老板混熟了,店里唱片机全放你的歌。” 店铺很小,门口的牌子还挂着“营业中”,李敬池轻车熟路地推开刮花的玻璃门。柜台后方的老板眯着眼看了他半天,伸手去拿老花镜:“是不是小李?” 李敬池笑道:“对,您记性还是这么好。” 老板老了,眼神和腿脚都不好,扶着柜台去箱子里翻了半天才拿出一张专辑。老式的唱片机慢慢转了起来,李敬池压低了林裕淮的帽檐,偷偷和他一起拐进专辑墙。电视依旧在右侧挂着,顶部落了灰,李敬池靠在林裕淮怀里,轻轻哼着歌。 曲子渐渐进入副歌,李敬池压低声音问道:“演唱会歌单是你选的吗?” 林裕淮同样也像做贼般低声道:“差不多,我和郭杰一起定的。” 李敬池道:“为什么没有底色?” 林裕淮道:“我当时不是失忆了吗?” 李敬池这才想起来他断片的事,听完几首歌,老板也打着哈欠准备送客了,临走前看了两人半天,疑惑道:“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墙上的电视还在播,画面是一念成邪里谢元和谢初并肩而立的身影。老板晃着蒲扇,挠挠脑袋,自言自语道:“老眼昏花了,把荧大学生都看成明星了。” 去荧城大学的路程不算短,李敬池身体差,走一半就走累了,像只蜗牛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还怪林裕淮做得太久。路灯昏黄,老树茂盛,石子路弯弯曲曲的,倒影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林裕淮屈膝,很好脾气地示意他上来,李敬池扒拉着他的肩:“你怎么还有力气?” 林裕淮背着他,稳稳当当地走过无人的长街:“还能再做两次,你要试试吗?” “不要。”李敬池揽着他的脖子,让他右拐,“再走一百米就到了,荧城最好吃的牛杂煲,以前一直是九十九块钱两个人,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涨价。对了,前面好像有几个学生,别被看到了。” 他的发丝扫过耳侧,弄得林裕淮有点痒:“被看到也没事。” 李敬池问道:“前途不想要了?” 林裕淮笑道:“无所谓,钱赚够了,演唱会也开了,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陪你。等你拍完牛神,我们就去环球旅行,我背上吉他,在法国街头唱歌给你听。” 李敬池有点心动:“悠悠肯定想跟着。” 林裕淮道:“还是先解决一下庄潇和唐忆檀想不想跟着的问题吧。” 李敬池揪着他的耳朵:“你说,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 林裕淮装傻:“啊?” 李敬池狐疑地盯着他,却见他侧头垂眸的表情有点可怜。一想到林裕淮一个人孤零零生活了两年,现在还要做苦力背他,李敬池心软了,质疑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以后还很长,大不了我再陪你去玉城的老家看看。” 第110章 渴望 第110章 渴望 吃完牛杂,两个人打车回了家,林裕淮自然而然地帮他挤牙膏、铺床,等李敬池上床睡觉。一夜无梦,两人一觉睡到中午,屋外晴空万里,林裕淮接了郭杰的电话,说是今天要去确认演唱会场地,而李敬池则盯着唐忆檀发来的地址看了半天。 走出小区前,林裕淮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晚上见。” 打的车到了,李敬池向他挥挥手。后视镜中,林裕淮歪头笑着,与他们刚认识时如出一辙。汽车驶向市中心,二十分钟后,门童拉开车门,而李敬池望着这栋高耸入云的酒店,一时有点恍惚。 当年他在片场扇了霍宁一耳光,被王鑫提着来这里道歉。也是在同样的地方,他拿到了一念成邪的剧本,把自己卖给了唐忆檀。 电梯停在顶楼,管家谦和地拉开门:“李先生,请。” 总统套房新装修过了,和李敬池印象中有些出入。真皮沙发对面的大屏在放第五春,但电影里没有庄潇,明显是剪的李敬池单人cut。他没有理会,垂眸看向茶几上的电脑和烟灰缸,伸手拿起左侧的u盘。 “表哥,阿烨不想上那档美食综艺,你通融通融呗,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大门开了,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李敬池拿东西的动作顿住了。霍宁昨天泡了一夜的酒吧,此时宿醉刚起,走路都是左脚踩右脚,刷完牙就上顶楼来找唐忆檀谈工作。唐忆檀不在,客厅低头的背影双腿修长,腰看起来很细,霍宁眯着那双散光二百五的眼睛,一时有些心猿意马:“天,谁送你来的?唐总不收人,你家老板不知道吗?” 李敬池收回手指,直起身,淡淡道:“我需要知道吗?” 他的短袖很薄,勾勒得那道腰线若隐若现,霍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走近:“要不你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个偶像剧的男主。” 李敬池转过身,蹙眉看着他。 这张脸分外熟悉,霍宁伸出的手僵在原地,一腔好色心思被全部浇灭。他的宿醉劲醒了三分,大着舌头说:“李李李李李——” 不,李敬池已经死了,墓碑还矗在荧城墓园里,唐忆檀每个月都会带着花去看他,在那里坐上整整一天。霍宁惊异不定地看着他:“你是哪家公司送来的,整容整得这么像?上次王总送来一个有两分像的都被唐忆檀赶出去了,快走快走,我看了这张脸就害怕,你别再来了。” 唐忆檀这两年性格阴晴不定,也极其厌恶其他娱乐公司揣测他的心思。霍宁是见过他发疯的,知道这件事是他心头的一道疤。他推着李敬池的肩,恨不得直接把人打包送回去,谁料手刚碰上肩头,背后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霍宁满头大汗,小声嘱咐道:“你别回头,直接出去。” 说完他转过身:“表哥,他啥也没干,可能不小心走错房间了。” 唐忆檀的黑眸发沉,阴郁的视线停在他碰到李敬池肩膀的左手,一字一句道:“我是说,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的压迫感十足,像极了毒舌在嘶嘶吐信。在这个瞬间,饶是两人是表兄弟多年,霍宁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唐忆檀想杀了他。 空气接近窒息,霍宁猛然抬起双手,退开两步:“我什么也没干,他自己来的,我就是想让他回去。” 他心中为小演员哀悼了几秒,谁料下一刻,唐忆檀将左手提着的拖鞋放在地上,再屈膝跪下,轻轻摁住面前人的短靴,示意他抬脚。 唐忆檀居然在帮他换鞋。 唐忆檀道:“怎么自己来了,不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去接你。” 李敬池懒洋洋地抬起右脚,踩上拖鞋:“太麻烦了。” 唐忆檀又跪着帮他换完左脚的鞋:“我不嫌麻烦。” 李敬池道:“给你发短信太麻烦了。” 本尊,竟然是本尊,一旁的霍宁胸膛不断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们。这幅场景太诡异了,去世两年的李敬池竟然回来了,而发疯两年的唐忆檀也甘愿屈身,卑微地为他跪地换鞋。 一想到刚才唐忆檀看他的眼神,霍宁冷汗直流。他是有过前车之鉴的人,当年摸过李敬池的屁股,还挨了这人一顿打。他不知道唐忆檀记不记仇,但今天…… 似乎注意到了霍宁抖成筛糠,唐忆檀施舍给他半个眼色,冷冷道:“滚出去。” 霍宁如获大赦,夺门而出,而唐忆檀以指节用力掸了掸李敬池的短袖,仿佛要把刚才霍宁碰过的痕迹掸干净。 李敬池看向茶几上的u盘:“所有资料你都拷进去了?” 唐忆檀道:“大部分都拷进去了,有部分是蔚皇和孟氏合作时候的数据,涉及商业机密,我不能给你。” 李敬池挑眉:“那你告诉我的意义是?” 唐忆檀坐在沙发上,拿出一份合同:“这里面有蔚皇一半的股权,你如果签下它,就等于拥有半个蔚皇,我和孟氏合作的保密条款自然也对你没有拘束作用。” 李敬池草草翻了翻,才发现合同详尽到囊括了蔚皇的资产评估和全部子产业分布。一串零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放下合同,抬眼道:“董事会同意你这么做?” “已经通过了,这是我的公司,他们必须要同意。”唐忆檀勾唇,“分走股权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可以拿着合同去找你的律师朋友看看,仔细考虑完再签。” 他竟然是来真的。 李敬池的脸色变了:“你这是干什么?如果我不要呢?” 唐忆檀道:“你是个理性的人,不会不想要的,因为这份证据能让你亲手把孟厉进监狱。我知道你等这一天很久了,但光凭你那里的东西只能让李良栋翻案,不能让孟厉彻底定罪。我也知道柳瑾在准备舆论战,想让负责荧城案的上层团队绳之以法。但你要小心翻案的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一旦孟厉察觉到你的意图,很可能会第一时间销毁所有证据,转移资产出国。” 李敬池不得不承认唐忆檀比他成熟太多:“包括林裕淮车祸的事?” 唐忆檀展开一张白纸,用钢笔在中心点上黑墨:“这是你,这是和你有牵连的所有人,无论是我,林裕淮,庄潇,还是你那些朋友,只要棋差一步,每个人都会受到牵连。” “但如果反过来,这是孟氏。”唐忆檀翻到背面,用钢笔捅破晕开的墨点,“孟厉是孟氏的掌权者,只有先解决他,才能瓦解整个利益集团。” 纸张很薄,墨痕又很脆弱,划痕片刻便顺着中心一寸寸裂开。 所有问题被他分析完了,李敬池无话可说:“如果孟厉进了监狱,孟氏高层和他的子女都会受到调查,你愿意让孟知被警方传讯?” 唐忆檀反问:“为什么不愿意?她和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当年孟知一番话确实让李敬池方寸大乱,他没说话,唐忆檀却自言自语道,“算了,这说明你在意过我。” 茶几上左侧是u盘,右侧是合同,唐忆檀赌上了全部身家,只为来求一个让他回心转意的机会。 李敬池什么都没拿,直白道:“你想要什么,和我上床吗?” 用身体来交易还是唐忆檀教他的,现在说出来却让前者的脸色白了白。唐忆檀紧攥着钢笔,缓缓道:“……我想抱你,也想吻你,我想和林裕淮庄潇一样在你心中有同等的地位,哪怕你恨我。” 李敬池起身,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但唐忆檀没有动。 李敬池蹙眉道:“亲啊,你是胆小鬼吗?” 闻言,唐忆檀很轻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这个吻几乎没怎么用力,轻到李敬池都察觉不出他来过。 他的嘴唇颤抖着,一双桃花眼中带着近乎疯狂的渴望。 李敬池收起合同和u盘:“合同我会拿给律师看——” 话没说完,唐忆檀环着他的肩膀,紧紧抱住了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唐忆檀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无处安放的心脏终于平息了下来。两年过去,强烈的思念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不知道回来的人是真正的李敬池,还仅仅是自己在发疯边缘的最后一丝幻想。 哪怕是幻想,唐忆檀也不愿意放手。 第111章 取悦 第111章 取悦 他抱得太紧,勒得李敬池肩胛骨发疼,几乎要喘不过气。良久,唐忆檀终于放开了双手,单膝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李敬池。他的眼眸很深邃,平静中隐藏着汹涌的怒浪,而那只手放在了李敬池的大腿上,与长裤的缝合线轻轻擦过,带着难以言喻的性暗示。 唐忆檀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征求许可。 李敬池俯视着他,突然想起两人初遇时自己也是这么跪在这张地毯上。如今身份对调,他获得了权利,而唐忆檀变成了卑躬屈膝的祈求者。 唐忆檀问道:“可以吗?” 皮带落地,李敬池没有拒绝,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以前两人都是互相疏解欲望,唐忆檀从没做过单方面讨好人的事,现在解开长裤时差点弄坏他的拉链。片刻后,唐忆檀脱下他的内裤,终于见到了里面泛着浅粉的软垂性器。那东西安安静静躺着,没有半点抬头的征兆。 唐忆檀能做到什么份上呢?李敬池撑着下巴,垂眸看着他。 唐忆檀慢慢含住阴茎,用舌尖在冠状沟打着转,动作充斥着生疏。他没怎么服侍过人,以前在床上都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竟是意外的耐心。没过多久,一丝快感从前端升起,爬上李敬池的尾椎。脆弱的阴茎被唐忆檀反复吮吸和逗弄,很快就直挺挺地硬了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李敬池的呼吸变得急促,唐忆檀勾着唇,张口送给他一个深喉。 李敬池:“……!” 这一下来得太刺激,喉咙挤压着阴茎,连根部都被唐忆檀的舌尖尽数照顾周全。李敬池的呼吸一窒,头向后扬起,雪白的脖颈倏地拉成一道弧线。唐忆檀没有停止取悦他,反而用嘴唇摩擦着龟头,再用舌尖戳弄着马眼。小洞遭受不住侵犯,很快便张开了个口,流出透明淫液来。 李敬池克制着呻吟,想去推他的头,但唐忆檀不肯,又是咬着他的性器来了两次深喉。接二连三的刺激让阴茎硬得流水,李敬池缩着腰想往后坐,唐忆檀却是摁住他的胯骨,把性器吃出啧啧水声,让这场取悦变成了单方面的索取。 李敬池全身酥麻:“唐……唐忆檀,别……” 唐忆檀学得很快,顷刻就发现他最敏感的是冠状沟,每舔一次这人的腰都会发颤。于是他吃进阴茎两分,用粗糙的舌根抵着冠状沟反复捣,快感如浪涛袭来,李敬池一抽一抽被钉死在沙发上,脸上通红。 唐忆檀一手握着他的腰窝,一手抚摸着会阴,深深吞吐着性器。不出十分钟,李敬池全身颤抖,低喘着射在唐忆檀口中。他咽下精液,胯间高高顶起,却没有做多余的事,而李敬池用手臂挡着脸,在沙发上躺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唐忆檀用纸巾帮他擦干净,又递给他一杯水。 李敬池喝完了,又摸出钱包,点了五张红色钞票拍拍他的脸:“报酬,能看到你跪着帮我口也是挺稀奇的。” 唐忆檀想去接,李敬池却笑了笑,松手让现金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这个举动像在讽刺唐忆檀用剧本买他初夜的事,唐忆檀一张张捡起了钱,想再和他说句话,李敬池却扣好皮带,拿走了u盘和合同:“不用送了。” 大门开了,李敬池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与门口的毛路擦肩而过。手中的钱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唐忆檀抹去嘴角的体液,勾唇笑了。 毛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怕他们打起来:“唐总,杨医生到了,在会客厅。” 唐忆檀慢条斯理地打着领带:“嗯,让他先等一会。” 毛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杨家毕竟是世交,杨泽雨医生又和你交好多年,如果要查他放走李先生的事,会不会不太——” “我并不想找他算账。”唐忆檀打断了他,“我只是想知道,他与李敬池非亲非故,当年为什么要费尽周章地帮他?” 他整理着西装,看起来心情极好,毛路猛然揣测到了其中意思,觉得他的想法无比荒诞:“不会的,杨医生已经有未婚妻了,即使他想帮李先生,也是在考虑唐夫人或者蔚皇的未来,毕竟这件事与孟氏息息相关。” 唐忆檀道:“我知道,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允许还有第四个人出现。”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偏执,毛路合门而出,突然想起了霍宁仓皇逃离的样子。 那表情像是见到了恶鬼。 同一时间,李敬池打了个喷嚏,把短信发给徐暖。唐忆檀说得不错,他确实是个理性的人,如果拿到蔚皇的股权可以让他亲手把孟厉送入监狱,那李敬池自然会甘之如饴。只是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来越看不透唐忆檀想要什么了。钱?权?地位,还是利益? 唐忆檀愿意放弃一切,竟然只想讨好他一次。 手机响了,李敬池揉揉鼻子,接起电话。何彦遥的声音传来:“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你回来咱们就可以开拍。这部电影也就普通的制作成本吧,从八月初到十一月底,差不多四个月就能拍完。” 李敬池问道:“配角都选好了?” 何彦遥答道:“对,我和方荨总算找到了几个满意的,幸亏你把庄潇带来了,我们选人还能问问他的意见。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都三天了,你再不回庄潇就要去荧城找你了。” 股权交接至少要一个月,李敬池还是决定先把戏拍完:“我明天就回去。” 何彦遥小心翼翼道:“唐忆檀不会跟着回来吧?” 李敬池道:“……可能还会多一个人。” 何彦遥这几天没少听陈意讲八卦,自然知道还有一个人是林裕淮。他难以想象牛神剧组得容纳三尊大佛:“他们来干嘛?打架给我们看吗?” 李敬池威胁道:“何彦遥,你少和陈意方荨聊天。” 挂断电话,他把复印好的合同交给徐暖,又订了一张回西城的机票。唐忆檀有工作,庄潇要面子,林裕淮也需要兼顾巡演,李敬池觉得这三个人不会巧合到刚好撞在一起。然而还没等登机,事实就证明李敬池错了。 贵宾休息室,林裕淮摘下墨镜:“演唱会排得不密,我和郭杰说了,这段时间陪你先去西城待几天。” 艺人要谈恋爱,倒是苦了郭杰把行程瞒下去,李敬池知道林裕淮已经二十八岁,粉丝不会对恋情有异议,只是自己身份特殊,如果被媒体拍到,恐怕又是一场惊天巨浪。果然,唐忆檀喝了口咖啡,说道:“你来机场后面跟了三辆车,还是毛路买的照片。” 作为大众已知的唯一和李敬池有过旧情的人,唐忆檀是他明面上的前男友。林裕淮心里在意这事,但依旧有风度地笑笑:“谢谢唐总,工作不忙吗,还有空去西城?” 唐忆檀淡淡道:“我只需要做决策,没必要时刻待在办公室。” 这话像在讽刺他之后要准备演唱会,林裕淮还想再说,李敬池却啪地放下筷子:“你们有完没完?要吵到飞机落地吗?” 两人都不吱声了。 李敬池得了片刻清净,起身去加面。在他离席的间隙,唐忆檀低声道:“庄潇在西城,他拍戏的时候和你有过节?” 林裕淮同样低声道:“打过架。” 唐忆檀道:“巧了。” 李敬池似是察觉到了动静,敏锐地转过头。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林裕淮神色如常地低头看手机,而唐忆檀翻过一页书。见他们相安无事,李敬池接过面碗,对厨师点点头:“谢谢。” 唐忆檀又道:“庄潇解约前去过千影,我不知道他的立场。” 在三人间,只有庄潇和孟厉没有私仇,唐忆檀疑心重,不免怀疑过当年是他把奖项换给了孟安。如今李敬池的心思只有一份,要想打破三角微妙的平衡,便只能从庄潇这里入手。 林裕淮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心在他自己身上,喜不喜欢庄潇是他的事,我帮不了你什么。” 唐忆檀道:“他最喜欢你。” 林裕淮不置可否:“爱恨相差无几,所有人里面,他最在意你。” 另一边,李敬池在盛牛肉,抬头却看到唐忆檀弯着唇在喝咖啡,而林裕淮哼着歌在看手机,显然是心情极好。 他们去西城这么开心?李敬池莫名其妙。 趁他低头,唐忆檀道:“他喜欢过庄潇很多年,但喜欢的不是庄潇本人,而是柳瑾为他打造的人设。现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能踢出去一个是一个。” 林裕淮笑了笑:“庄潇走了,下一个就是我?” 唐忆檀颔首致意:“各凭本事,至少我是体面的生意人,在合作破裂前,不会把你恢复记忆的事捅出去。” 林裕淮把这句“各凭本事”念了几遍:“有意思。” 李敬池打完牛肉回来就看到他们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他眯眼看向唐忆檀,唐忆檀不言,又挑眉望向林裕淮,结果林裕淮只是温柔地对他笑笑。 李敬池放下牛肉面,正欲开口质问,登机广播却响了。唐忆檀帮他拿咖啡,林裕淮帮他提随身行李,三个人十个心眼子地上了头等舱。 第112章 邀功 第112章 邀功 下了飞机已经是傍晚,几人坐上汽车,颠簸了一路才回到剧组。林裕淮虽然是第一次来西城,但对农村并不陌生,对比之下唐忆檀就没有这么适应了,毛路不在,李敬池没事也不会找他说话,他只能反复刷着没信号的手机。 道路渐渐亮了,成片的农舍出现在右手边。方荨在篱笆内蹦得老高,一边拍着何彦遥的肩膀,一边招着手。车门开了,庄潇想去接,结果最先下车的是唐忆檀。 庄潇的脸色瞬间变黑,而方荨满腔的激动也被浇得透心凉,没有人欢迎唐忆檀,唐忆檀也不在意他们的反感,只是在车边静静等着。 一条腿迈了出来,林裕淮笑道:“这么多人?” 黑气在身边酝酿了起来,陈意生怕庄潇活活气死过去,赶紧帮他掐人中:“别气别气,生气遭雷劈,你再看看下一个是不是。” 唐忆檀伸手去扶李敬池,林裕淮却快他一步,稳稳握住李敬池的手。李敬池迈出汽车,满脑子都是工作:“彦遥,你剧本还改吗?” 哦,原来李敬池最在意的人是何彦遥。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何彦遥,后者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却成了众矢之的。他惊惧地推了推眼镜:“不改了,已经是最终版了。” 李敬池很满意:“那我们明天开拍。” 农妇循声出来,结果看到一大帮人,她用方言和田兰交谈了几句,众人才得知农舍房间有限,安排不下这么多人。庄潇近水楼台先得月,本来就住在李敬池隔壁,而农妇收拾了二楼的房间,把林裕淮安排在楼下。 这下只剩唐忆檀孤零零提着行李箱了,方荨频频回头看向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李老师,东边的牛棚隔壁还有个小房间,要不让他住在那里?” 李敬池道:“随他去。”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空中依稀可见几点繁星,所有剧组人员却已经到位了。化妆师手巧,把李敬池白皙的皮肤抹得又黄又黑,再用软膏裹在他指节处,做出成龟裂的痕迹。为了贴近男主段家阳的形象,李敬池花了两个月控制饮食,刻意吃得很少,等他套上麻布衣,所有人脑中只冒出一个想法:好瘦。 田兰也瘦了不少,她的皮肤黝黑发亮,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大笑时则会露出一口白牙,与何彦遥笔下的喜燕如出一辙。烈日当空,剧组在田边撑起大棚,李敬池坐在导演椅上确认分镜,一上午只喝了两口水。随着衣领滑动,他清瘦的锁骨突了出来,从侧面看去整个人薄得像张纸。 等唐忆檀处理完上午的工作,赶到拍摄地点时,甚至没有认出他。 斯坦尼康在运作,土坡上,男人浑身大汗地扛着锄头,臂弯勾着一个竹编背篓,腿肚和手肘全是黄泥。他牵着一头年迈的老牛,黄牛已经老眼昏花了,脖颈的绳结很旧,此时正摇着尾巴驱赶田间的蚊虫。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她的衣服很破,李敬池眯着眼,半天才看清她:“水县,水县往哪处走?” 他的口音很重,田兰指指嘴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李敬池让她在手心画了个拐,又注意到田兰赤着双脚:“你没有鞋穿?” 田兰抿了抿嘴,笑着摆摆手。李敬池蹲下身,把开了线的布鞋解下来给她穿。男鞋对女人来说有点大,田兰却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高兴地踩了又踩。 她打着手语,李敬池看懂了:“我从东县的牛村来。” 田兰轻轻张开嘴,似乎在感叹路途之遥远,李敬池拍拍老牛的背,在田间的石板桥坐下,回应她的疑惑:“我没有家了,就到处走,走到有家的地方。” 老牛俯身去喝水,李敬池摸着它的背:“你叫什么?” 田兰不会写字,在李敬池手心比划了半天,见他没明白,田兰又着急地指指远处的燕子。李敬池懂了:“喜燕。” 田兰又抿着嘴笑了,眼神中充满好奇。李敬池撅了截草秆,咬掉软的尖头,在地上写道:“段家阳,我太爷取的名字,意思是家乡的太阳。” 与此同时,音乐指导在场边拉响二胡,那声音苍凉悲怆,响彻整片黄土,听得人心中泛起莫名的悲伤。萧瑟中,夏风吹过泥泞的黄土,吹落他们晶莹的汗珠。斯坦尼康拉高,将场景尽数收在老牛浑浊的眼眸中,随后一寸寸拉到天边红灿灿的太阳上。 李敬池用方言念着旁白:“在牛村,牛就是神,每个孩子都和自己的牛一起长大,被牛神保护。牛是有灵气的动物,也是牛村所有人的朋友,我们喝它们的奶,带它们耕地,给它们挂红绳结。” 场记打板,庄潇坐在导演位旁边的椅子上,久久盯着李敬池的脸。如果说锦葵是何彦遥年轻时的作品,那李敬池的演技也远比十六岁的庄潇成熟。 李敬池下场,喝了两口林裕淮递来的水,坐在监视器边看了第一场戏。何彦遥对效果很满意,李敬池却蹙眉道:“这里构图太挤了,镜头可以再抬高一点。” 摄影忙不迭应了,李敬池又对田兰道:“你不用想着要怎么去演喜燕,没有台词,动作自然就行,大不了再来两条。” 庄潇也注意到了田兰很紧张,作为新人,她很难接住李敬池的戏。 李敬池翻开剧本,用干裂的手指点了点:“刚才换鞋这里有点僵,别太局促,你就想象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导演。辛苦了,天气太热了,我们先休息二十分钟,过会再来一次。” 田兰点点头:“好的,李导。” 八月的西城气温直逼四十度,没有人扛得住在太阳底下硬晒。李敬池一心记挂着工作,擦完汗后又和田兰拍了一条。电影是倒叙,开头和结尾都在同一天拍,中间全是段家阳转述给喜燕的牛村回忆。这种叙事手法对感情的传递要求很高,李敬池在意首尾呈现效果,便要求把这两场戏磨好。 一天下来,摄影和李敬池都有点中暑,只有田兰的状态勉强还行。拍摄条件艰苦,保姆车又开不进来,李敬池就买了十几个冷风机,令人开三轮车加急送。等到太阳落山,全剧组都奄奄一息,满脸菜色。李敬池趴在桌上,举着小电风扇吹,一边喊着辛苦了,一边给每个人发了两万的红包。 他中暑后没什么胃口,也不吃饭,就一遍遍看着监视器。林裕淮心疼得不行,却明白演员必须为角色做出牺牲的道理,只能变着法子给他切水果吃。 西城的西瓜又大又甜,李敬池吃了几块感觉活过来了,头却还是晕晕的。他抬起头,与拎着几大袋东西的唐忆檀面面相觑,后者也不说话,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方荨好奇地凑过来,“哇”了一声:“冰凉贴、藿香正气水、降温喷雾、冰袖……怎么还有柠檬茶!” 唐忆檀插上吸管,递给他喝,李敬池喝了一口,有气无力道:“怎么没冰块?” 唐忆檀道:“你晒一天了,不能喝太冰的。” 他拆开一张冰凉贴,往李敬池脑门上拍去,后者躲避不及,被他贴了个正着。见导演这里率先开了口子,陈意狗腿地戴上冰袖,又拿起降温喷雾对准庄潇:“来试试。” 庄潇脸色不虞:“我不喷。” 他的肤色本就白,陪李敬池待一天后脖子都在泛红。陈意知道这人不吃嗟来之食,便帮李敬池和自己喷了喷雾。用完清凉神器,陈意神清气爽地吃着林裕淮买来的水果,口齿不清道:“环境这么恶劣,你们应该同舟共济,而不是花式争宠。” 不会追人的庄潇今天倒数第一,陈意恨铁不成钢,指指在和何彦遥讨论工作的李敬池,小声道:“你不急吗?你不急我急,他们摆明是铆足了劲来西城挑战你的地位,你就这么看着老婆被人抢走。” 庄潇低头在打字,冷冷道:“水果还堵不住你的嘴?” 陈意叹道:“你做事也要学会邀功啊,上次咱妈让你带人家回去吃饭,你带了吗?你给孟安那蠢货喂了三部豆瓣5分的烂片,你提了吗?什么都不说,还等着人家投怀送抱,狗看了都摇头。” 庄潇啪地合上笔记本:“谁和你是一个妈?” 见李敬池朝这边走来,陈意见好就收,急急道:“我和你说,今天他拍一天的戏肯定累了,你住在他隔壁,等月黑风高了,你就去他房间,说可以帮他按摩。” 混混专出混混主意,庄潇道:“闭嘴。” 李敬池放下剧本,问道:“怎么了?” 陈意和庄潇异口同声:“没什么。” 李敬池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他们有些奇怪,而这份奇怪终于在吃完晚饭后被揭开了一角。晚上八点,外面响起敲门声,李敬池收起笔,抬头道:“怎么了?” 是庄潇的声音:“你身上痛不痛?” 李敬池动了动脖子,发现肩膀确实很不舒服:“有一点。”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过了很久,庄潇道:“……我可以帮你按摩。” 第113章 立场 第113章 立场 李敬池迟疑了几秒:“你还会按摩?” 庄潇推门而入,放下带来的精油:“趴下,我帮你按按肩膀。” 肩膀只是有点痛,也没有痛到这个份上。李敬池本来想拒绝的,结果抬头看到庄潇一脸严肃,紧绷着下颚的样子,顿时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士别三日,李敬池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了,他不但画完了分镜,还把林裕淮和唐忆檀带回了西城。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床头还放着李敬池没读完的拍摄方案。农舍条件不行,他的腰后面没有靠枕,只能以别扭的姿势低头看书、读剧本。庄潇抽走他腿间夹着的枕头,又把团成一团的被褥铺好:“你就是这样工作的?活该肩膀痛。” 他的语气冷硬,李敬池被摁在床上,试探道:“你生气了?” “衣服脱掉。”庄潇看着他乖乖照做,才淡淡道,“我有什么立场生气?” 他说的是实话,却把李敬池问住了,三个人之中,只有庄潇算是无名无份,最多只占个仰慕的头衔。他想再说,结果庄潇用手肘揉着他的肩胛骨:“这里痛不痛?”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摁中了哪个穴位,李敬池后背酸痛,钻心地疼。见他发出闷哼,庄潇把手往上移,刁钻地捏住肩颈后方的穴位:“这里呢?” 剧烈的酸痛感从肩部传来,李敬池发出一声惨叫,像只蜗牛般往被窝里缩:“你轻点!” 庄潇眯着眼,把企图乱蹿的李敬池摁在原地:“这里太硬了,必须要揉开。” 痛呼声穿透了地板,楼下帮忙校对的陈意缓缓抬起头,恐惧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杀猪吗?” 方荨小声道:“我听庄老师问痛不痛,然后李老师就叫他轻一点,结……结果庄潇老师拒绝了,说是太硬了。” 陈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话没说两句,隔壁传来一记很响的关门声,方荨屏息凝神听了半天:“应该是林裕淮,他好像上楼了。” 陈意问:“唐忆檀呢,回去了吗?” 方荨摇摇头:“他送来东西后就一直没走,何编估计在和他谈钱呢。” 何彦遥的房间也在二楼,话音刚落,关门声再度响起。陈意难以想象唐忆檀和林裕淮在走廊里面面相觑的样子:“他们不会要上楼捉奸吧?” 与此同时,李敬池被抹上精油后直打哆嗦。西城入夜后空气微凉,庄潇看出他有点冷,便用被褥盖住两人的腿:“待会揉开就热了。” 他的手劲很大,开头两下差点把李敬池送上西天。适应了一会儿后,身体渐渐热了,庄潇反复揉推着李敬池劳损的后肩,用指节和手肘交替按摩。李敬池闷头趴在枕头上,感觉到了舒服:“你怎么还会按摩?” 庄潇道:“我妈也肩膀不好,经常让我爸帮她按,看着看着就学会了。” 李敬池想象着小庄潇偷偷摸摸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学习按摩的场面,笑出了声。庄潇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唇角勾了勾,加重了力度。李敬池大叫一声,瞬间笑不出来了:“好痛,你轻一点!” “嘭——!” 门被猛得踹开了,床上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向面沉如水的唐忆檀。小灯灯光柔和明亮,影影绰绰照着庄潇的侧脸,为房间添上不少温馨。唐忆檀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李敬池光裸的脊背,沙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门重重合上,林裕淮握紧双拳,眼神紧紧盯着被褥下方的位置。李敬池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误会了,然而他正要解释,庄潇却重重一按他蝴蝶骨的穴位,让李敬池瘫软在床。 庄潇翻身下床:“怎么,还要跟你汇报一下?” 他穿戴整齐,满手沾着精油,明显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林裕淮总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独属于李敬池的气味。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唐忆檀心中醋意翻腾,抬手便想去抓庄潇衣领:“你晚上不睡觉,专门跑到他房间,你想干什么自己清楚——” 庄潇也不躲,就这么冷笑着看着他:“真是辛苦唐总了,从西城跟到荧城,又从荧城跑到西城,连房间都没有,晚上不睡觉还要在楼下听墙角。” 林裕淮打断他的话:“庄潇,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静,眼中也无波无澜,但李敬池可以感觉到林裕淮是真的生气了。 他翻身下床,也顾不得套一件衣服,推开唐忆檀:“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帮我在按摩。” 唐忆檀听不进去,正欲质问,林裕淮却道:“我不能帮你按摩吗?” 三个人总共六只手,李敬池纵使想尽办法,也平衡不了他们弯弯绕绕的心思。见庄潇为他披上外套,唐忆檀拧眉道:“他当年刚和蔚皇解约,转头就去了佘影昊投资的谋杀情人,现在又和孟安的关系又不清不楚。李敬池,你不是要复仇吗,怎么能忍受这样一个人待在身边?” 庄潇嘲讽道:“那你和孟知又是什么关系?前订婚妻,真是浪漫啊。” 林裕淮缓缓道:“千影的事另当别论,我只需要一个立场,一个能解释你和孟氏毫无瓜葛,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立场。” 他的话很冷静,仿佛想避开所有不确定性,只留下对李敬池有利的因素。两人曾经动过手,庄潇冷哼一声:“你还是先把脑子治治好吧。” 唐忆檀还想再说,李敬池却深吸一口气,喝道:“够了!” 他道:“不用吵了,我们今晚什么也没干,他只是在帮我按摩。我了解他,他做过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是庄潇,所以他有资格站在我身边,这么说够了吗?” 唐忆檀面色铁青:“你喜欢只是柳瑾为他打造的人设,这么多年了,你还念念不忘吗?” 李敬池断言道:“不用再说了,我喜欢他,喜欢的是他本人。” 谁也没想到李敬池会这么说。 “你——”唐忆檀想去扳他的肩,抬起的手却被庄潇接住了,后者似笑非笑:“你们又是切水果又是送东西,做一天样子了,还不让我晚上来了?” 林裕淮双手抱胸:“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见他们还要再吵,李敬池恼火喝道:“有完没完了!” 三个人都静了,李敬池把桌上的水果扔给林裕淮,把肩上的衣服甩给庄潇,再把床头的风扇砸到唐忆檀胸口:“吃饱了撑着是吗?这才第一天就忍不了了?这么闲的话全部滚下楼帮方荨校对!” 这一番冷喝劈头盖脸地砸向三人,刹那响彻整栋农舍。李敬池从不发火,所有工作人员对他印象都极好,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训人。 被训的还是三个谁也惹不起的男人。 半小时后,陈意抬头望天:“时也命也啊,我也算是升咖了。” 二楼的长桌前齐齐坐着发蔫的唐忆檀、庄潇和林裕淮,他们低着头,手中各自拿着一本剧本和一份策划案。方荨回头打量着他们,小声嘀咕道:“还是李老师厉害,有他们帮忙,我们估计很快就可以完工了。” 陈意指指唐忆檀的背影:“蔚皇总裁,娱乐公司第一人。” 又指指林裕淮:“火遍亚洲的影视歌三栖巨星。” 又指指庄潇:“天花板级别的影帝。” 陈意再得意地指指自己:“最强助理经纪人艺人一体机,传说中李敬池背后的第四人,和他们不相上下的男人。” 方荨无语了:“你还真会给自己贴金。” 房间不大,他们压着声音讲话,坐最近的庄潇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陈意,你皮又痒了?” 方荨有点怕他们,立刻低头干活。陈意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按摩这招堪称孔明再世。趁着唐忆檀去洗手间,他趁机戳戳庄潇:“有促进感情吗?” 庄潇脸色不太好看:“滚。” 陈意道:“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他没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庄潇正要骂他两句,嘴边的话却停住了。演员的记性都好,快一个小时过去,他仍然记得李敬池当时的神情。房间昏暗,精油散发着淡香,他手上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当时李敬池微微拧着眉,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气说,因为他是庄潇,所以他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陈意还在滔滔不绝,庄潇的表情却柔和了不少:“喜欢我,喜欢的是我本人吗……” 陈意的耳朵动了动:“呦,告白了?” 庄潇一脸漠然:“你听错了。” 陈意西子捧心:“小的也喜欢你,喜欢最原本最嘴臭的你,小的愿意为您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 一旁的林裕淮放下剧本,凉凉道:“你不是李敬池背后的第四个男人吗?” 刚才的悄悄话被听得一清二楚,陈意大为尴尬,方荨背对着他们,捂着嘴笑。 第114章 心意 第114章 心意 校对的进度和方荨预计的如出一辙,不出两天,所有人收工。 八月中旬,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午时刚过,田里空无一人,只有李敬池站在太阳底下暴晒。这几场戏是段家阳对少年时期的回忆,何彦遥本想着等天气凉快点再拍,但李敬池不肯退步,认为现在的时间点才贴合剧本。 阳光刺眼,大棚下,冷气扇呼呼吹着,所有工作人员全副武装,纷纷装备好遮阳帽和墨镜。化妆师为李敬池抓湿头发,笑道:“真羡慕李老师,演十六七岁的角色也不违和。” 他没怎么化妆,反倒更显得眼神清澈,五官隽秀。老黄牛退场了,取代而之的是陪伴十六岁段家阳的小牛。小牛犊才四个月大,眼睛黑得发亮,模样可爱,刚断奶没多久。它叫起来瓮声瓮气的,李敬池拍拍小牛的背,对它说:“待会你跟在我后面,别走太远了。” 场记好奇道:“这么小的牛也能听懂吗?” 李敬笑道:“牛是有灵性的动物。” 小牛犊像听懂了人话,轻轻舔了舔李敬池的手心。见万事俱备,他单手脱下短袖,就这么赤着上半身走到棚外。太阳大得睁不开眼,摄像扫过去,李敬池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腰际勾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曲线。 唐忆檀眉心皱成一个结:“瘦太多了。” 回应他的却是庄潇淡淡的嗓音:“演员必须为角色牺牲,他拍最后的证人也瘦了很多,但你眼睛长在头顶上,就没发现过。” 李敬池拍第五春也没少受罪,林裕淮是唯一察觉到他抑郁并陪他去医院的人,此时也变不出什么好脸色。 场记打板,监视器中,一轮烈日挂在山巅,为田里的李敬池打下窄长的剪影。剪影漆黑,唯有水面波光粼粼,少年戴着斗笠,牵着牛犊,哼着不知名的山歌,美好得像是一副画。 等他走到画面正中间,摄影切镜头,而李敬池也回过头来。他的黑发被汗浸透了,湿淋淋地黏在额前,落下几滴晶莹汗珠。镜头清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笑容牵动起的唇角,但却无一人说话——李敬池的双眸清澈透亮,瞳孔倒映出小牛的影子,他的眼尾飞扬挑起,似乎会说话。 直到多年以后,人们谈及影视经典镜头也会想起李敬池在牛神里的这一幕回头。从少年到老年,段家阳的一生命途多舛,却在电影开头被李敬池演出了勃发的生命力。 李敬池取出红绳,屈膝为小牛打上绳结。田间的水很浅,在他腿肚溅上几点黄泥,但他毫无察觉。小牛动了动耳朵,温顺地低下头。 打完红绳结,李敬池珍惜地摸着牛犊的头,喃喃道:“牛的命太苦了,不过你生在牛村,这里是你的家。” 小牛没有意识到绳结对牛村人有多重要,只是开心地蹭着他的手。天空飘过一片薄云,遮住少许阳光。远处升起袅袅炊烟,一阵喝声如同洪钟:“家阳,吃中饭了!” 李敬池应了一声,就这么牵着牛,踩着泥水回了家。 场记打完板,何彦遥赞叹不已:“天时地利人和,今天的太阳效果最好,敬池,你这条太好了!” 李敬池满头大汗,短裤都湿透了,刚下片场就被林裕淮逮住擦了一遍脸。他凑上前看着监视器,也同意一条过:“剪影拍得很好。” 摄影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李老师和牛老师配合得好。” 被暴晒了一会,牛犊有点蔫,但似乎听得出众人在夸它。它年龄太小,李敬池生怕剧组里倒下的第一个会是它,便把唐忆檀倒的水喂给牛喝。一来二去,牛犊成了全剧组的掌上明珠,两周的戏下来,它有吃有喝,脸都圆了一圈。 两位主演形成鲜明对比,何彦遥说什么也要让牛减肥,纵使所有人都舍不得,还是把小牛的伙食从豪华配置削减到了标准待遇。 天气太热,蚊虫也少不了,牛有尾巴,工作人员能穿冰袖,李敬池则满身蚊子包。他皮肤本来就白,晒也晒不黑,每每卸完妆,手臂上清一色的红痕。一开始他没注意,只当是蚊子包,等到痛了才察觉出不对劲。 庄潇面若冰霜地替他擦药:“每次都叫你涂防晒,你硬是不涂,现在晒伤了还要治。” 李敬池脸上敷着冰贴,脖颈红通通的:“太麻烦了,每天全身抹黑之前还要涂防晒,得提早到四点钟起。” 庄潇毫不客气:“懒就懒,还找借口,现在知道痛了?” 李敬池晒伤不重,不至于脱一层皮,但身上难免火辣辣的痛。他不想被庄潇抓住小辫子,便含糊不清道:“还好,也不怎么痛。” 庄潇道:“你先休息几天,之后的戏不用早起,我帮你擦,擦完再起床化妆。” 这番话说的片场所有人纷纷回头,何彦遥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林裕淮道:“我来吧,我动作轻,他不会被吵醒。” 唐忆檀放下手机:“我有早会,四点可以帮你擦。” 李敬池无法想象他们围在床前伸出六只手帮自己擦防晒的样子:“算了,晒伤而已,休息两天就好了。” 谁料在擦防晒这件事上,三人竟出乎意料的一致,绝不退让半步。陈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道:“咱们剧组每周休息一天,你们每人两天不是刚刚好?一三五二四六轮班,每天四点上工,人人平等。” 空气安静了,庄潇不语,唐忆檀沉默,林裕淮则看向李敬池。 李敬池道:“……不可能,我睡觉很浅,很容易被吵醒。” 话是这么说的,但每天疲于工作的李敬池也不会想到自己不但没有被吵醒,反而还睡得很香。迷迷糊糊之间,抱着他的手换了一双又一双,但都温柔小心,有时李敬池想睁开眼,却又在某个怀抱中沉沉睡去。 唐忆檀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做到了各凭本事,但始终没有人能独占李敬池的心。 在私下的场合中,何彦遥有幸打探过他的口风。那时李敬池喝得微醺,后颈还贴着庄潇准备的药膏,有一搭没一搭道:“我也不知道,之前自杀的时候只觉得复仇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动力,二十七年了,我没想过替我爸翻案后要做什么,可能是继续拍戏吧,做做导演。” 何彦遥替他添了点酒:“感情的事呢?” 李敬池一饮而尽:“不知道,选不出来,我答应过林裕淮的求婚,应该和他在一起的。” 何彦遥其实心里更偏向庄潇:“但是我能感觉出来庄潇对你很好,他来西城不要挂名,也不要钱。你走的那段时间一直是他在打理剧组的大小事情,当时方荨感冒了,他还和我去踩了四个点。” 李敬池定定地看着酒杯:“……他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 因为他放不下庄潇,所以更难以面对一心一意的林裕淮。喜欢这件事很难说,纵使李敬池再有挂念,也不能把心挖出来掰碎了分给所有人。 何彦遥又道:“唐忆檀呢?” “别提他,想到就烦。”李敬池给自己倒了点酒,“他把我关起来的那段时间,我差点就杀了他。” 李敬池向来是稳重的,何彦遥和他共事许久,见过唐忆檀和庄潇打架,却完全想象不出来他动手的模样:“怎么可能?” “当时太年轻了,也太恨他了。”李敬池点着左肩,“我把手指这么长的玻璃扎进他的肩膀,差两寸就是动脉,当时满地是血,他肩上现在还有疤。” 何彦遥倒吸一口凉气:“那他现在还敢来?” 李敬池道:“可能是于心有愧吧,如果不是他执意跟着我,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 何彦遥看过无数本书,自然知道谁都冲动过:“有没有一种别的可能?” 李敬池喝着酒:“他想捅回来吗?” 何彦遥道:“不是,我说真的,会不会是因为他爱你?” 李敬池听过唐忆檀数次说爱他,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种可能。他一度以为那是经年累月扭曲的恨意,或是唐忆檀心底的不甘心,却从未正视过两人争锋相对下潜藏的感情。 是他不愿意正视,还是不敢正视? 李敬池放下酒杯,垂眸道:“别说了,彦遥,我不喜欢他,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何彦遥有点惋惜:“好吧,不管怎么样,林裕淮和庄潇都不错,你拍完牛神把孟家送上路之后,至少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人生。” 李敬池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好:“嗯。” 第115章 翻盘 第115章 翻盘 徐暖确认了合同,并提到接受股权对李敬池有百利而无一害。十月初,股权交接结束,蔚皇的合同书上白纸黑字,一左一右写着唐忆檀和李敬池的名字,像极了当年被前者撕毁的婚约。 与此同时,天气入秋,牛神的拍摄也走到了中期。小牛犊正式杀青,二十多岁的段家阳褪去青涩,迎来人生的重大变故。牛村依山傍水,与世隔绝,地理位置优越,早早就被开发商盯上。来洽谈的商人企图用一笔巨款让村民拆迁,结果没开口就被村长拒绝了。 开发商活络,想从年轻人这里开一道口子,但段家阳年轻气盛,没说两句就和来者不善的商人打了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牛马齐声嘶鸣,稻草被掀飞,一镜到底的画面记录着老男人唾液横飞的面孔、段家阳面红耳赤的怒状,以及破了个大洞,呼呼漏风的茅房顶。 白纸传遍牛村,村子三百多口人,人人签字按下手印,义愤填膺地反对开发商的行为。村口闹哄哄的施工团队消停了两天,但在一个肥头大耳、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牛村,“拆”字的红烙印打上了白墙。 段家阳不甘心,和村长大吵一架,年过六十的村长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只叹着气让他看里屋熟睡的女儿。女孩睡颜静谧,喉咙插着管,床尾吊着尿袋。这下段家阳什么都懂了,他想留住牛村,留住陪自己长大的小牛,却没想过每家每户都有难以启齿的痛处。 穷是第一大病,能卖掉一切青山绿水。 牛棚散了,破洞的茅房被推倒了,村民们舍弃了牛和鸡,陆陆续续搬到了县城。段家阳在父母的碑前磕了三个响头,背着背篓,踩着布鞋,牵上牛,从十六岁回家的黄泥路一步步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乡。他不知道要在哪里落脚,只知道要找一块能容纳牛的土地。 从东县到水县,段家阳走破了三双布鞋,终于遇到了喜燕。 何彦遥擅长白描,和师父写锦葵的时候就被公司诟病,说是把剧本写得像小说。李敬池倒是无所谓,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魅力,哪怕他的编剧再敝帚自珍,他也会用镜头语言呈现出优秀的故事。两个月拍摄下来,何彦遥发现他格外钟情于长镜头和艺术的表达形式,两个人一拍即合,在剧组几乎形影不离,吃饭都在讨论拍摄内容。 牛神是小制作,剧组也没有人脉和资源,哪怕春季上映,排片也挤不进各大院线。这期间唐忆檀想让牛神挂在蔚皇名下,李敬池却拒绝了:“用了你这么多资源,我想凭自己的能力过完后半生。” 唐忆檀道:“你拿龙鼎奖是名副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李敬池心中门清:“第五春有庄潇、郑元冬和林裕淮,如果没有这么好的班底,我走不到这个高度。” 林裕淮道:“不,你才是第五春的核心。” 李敬池笑笑,没有说话,庄潇却挑眉:“牛神十一月底拍完,制作四个月就送去审片评奖?就算四月能上映,也很难协调到好的排片。” 李敬池道:“彦遥是这么打算的。” 庄潇反问:“他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扑了谁负责?” 两个月的拍摄让李敬池黑了一点,皮肤不像刚回国时那么苍白了。他翻过一页剧本,眼中果决:“扑了就扑了吧,说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 庄潇看表情有点想骂人,但是忍住了。李敬池知道他们都在意他的前途,但是他等不了了,牛神就像复出的宣言,他等着舆论翻盘,也期待着电影上映时和孟家人在监狱相见。听他这么说,房间里三个人表情并不意外,林裕淮低头,无奈地笑笑:“我就知道。” 李敬池警惕道:“你们又背着我打什么赌了?” 这两个月来三人的脾气消下去不少,内里却在明争暗斗,陈意是个墙头草,即使被庄潇勒令不准通风报信,在得知他们开酒局后还是转头告诉了李敬池。酒是白酒,颇有谁喝得多就能陪他过生日的意思。李敬池知道庄潇不能喝酒,当晚便带着方荨和何彦遥抄家,把酒全部送人了。 最终李敬池一人赏了一巴掌,谁也没占到便宜。 林裕淮道:“赌你在意成就,还是在意作品。” 李敬池问道:“你们赌的什么?” 唐忆檀抽走他手里剧本,示意他休息一会,庄潇右手抚上李敬池的脖颈,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李敬池舒服地眯起双眼,听林裕淮笑道:“最后没赌成,因为都赌的作品。” 十月底,秋风瑟瑟,林裕淮回去开演唱会了,唐忆檀也被一通电话叫走。两人要等到十一月才回来,世界清净了,李敬池全身心投入了牛神的拍摄。电影的年龄跨度太大,李敬池想挑战不同形象,从一开始就打算演穿段家阳。为了贴合中年的年龄,化妆师为李敬池贴上段胡须,再用软膏在他眼角做成细纹。等他睁开眼,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背后的庄潇有点发怔,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李敬池问道:“很丑吗?” 陈意摇头:“不丑不丑,风韵犹存。” 庄潇把他踹出化妆间,再低低咳嗽一声,道:“不丑,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老了之后的样子,反应不过来。” 李敬池随口道:“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们也就不感兴趣了。到时候我去全球旅行,找个你们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安享晚年。” 谁料庄潇道:“好看。” 两人在镜中对上视线,他道,“我不会走,我会先比你变老,然后陪你活到一百岁。” 庄潇很少说情话,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化妆间。李敬池连叫了他两声,莫名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庄潇老了会是什么样呢?李敬池想象不出来,只觉得他可能会变成一个脾气很差、斤斤计较,还口是心非的小老头,等到八十岁了还会和自己挥舞着拐杖打对方的腿。 片场转备就绪,他走出农舍,路过的工作人员眼中多是敬意,纷纷点头叫他“李老师”。李敬池突然有点怀念在一念成邪被叫小李的日子了,那时候虽然每天都在和庄潇吵架,却学到了不少东西。 方荨道:“今天的戏任务比较重,兰兰,你没有问题吗?” 田兰点点头,李敬池道:“这一场戏比较压抑,心情不好或者不在状态的话别硬撑,休息一会再拍。” 方荨认真道:“对,心理健康最重要!” 场记打板,道具师打了个手势,湿冷的雨水从斯坦尼康右侧降下。 牛生病了,走不动路,只剩眼珠子还能转。喜燕知道当地大户人家家里有药田,没和段家阳商量,趁着天黑去偷了两株草药。女人不会写字,也不懂草药的功效,只晓得那东西昂贵,能治病救人。然而纵使天再黑、雨再大也掩饰不了喜燕的身影,她穿着段家阳的鞋,跑不快,很快就被管家带的人团团包围,打断了腿。 哑女被打得一声不吭,撕烂了草药就往嘴里塞。管家见她是个犟种,啐了口唾沫便骂骂咧咧地打道回府了。 “阿燕!”李敬池扶着她的双臂,颤颤巍巍解开血肉糢糊的长裤,“痛不痛,我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去县里……” 田兰摇摇头,目光看向俯在角落里的黄牛。黄牛双眼澄澈,四肢却无力,扑腾半天才向他们走来。李敬池哽咽着抵住它的头,脸上淌下泪来。哑女摸摸牛的背,从口中吐出嚼碎的药草,直接喂给了黄牛。 一场戏结束,方荨哭得稀里哗啦:“段家阳太苦了,喜燕太可怜了,牛的命也好苦,太惨了。” 喜燕是被拐进山的女人生的孩子,父亲酗酒,母亲早早跑了,她又是个哑巴,只能苟且偷生。何彦遥也赞叹道:“田兰很在状态,演得越来越好了。” 几人正聊着,陈意却匆匆跑了过来。片场的洒水还没停,他全身湿透,上气不接下气:“你们看热搜了吗,荧城工地案被重新挖了出来,说是公司高层外包抽筋,出事后让下层建筑团队顶包!千影临阵倒戈,宣布和孟氏的合作已经全面结束,孟氏到现在都没有做出回应!” 李敬池的唇角微微勾起,唐忆檀回荧城了,柳瑾和徐暖也开始发力了。 庄潇不咸不淡道:“舆论怎么说?” 陈意道:“网友的速度比媒体还快,他们已经查到坐过牢的唐诚和孟氏千影都有关系了。现在微博上吵得很凶,大部分人都觉得李家被冤枉了,然后豆瓣上……” 陈意飞快地瞥了庄潇一眼,欲言又止,庄潇直言道:“让你说你就说。” 陈意硬着头皮,照手机读:“内娱资本没一个好人,扒一扒那些年和小池有瓜葛的狗男人。唐忆檀狼心狗肺,庄潇冷漠无情,林裕淮命薄缘悭,是时候让所有人为我死去的白月光陪葬了!” 话音刚落,全剧组齐刷刷回头,竖起了耳朵。 第116章 底牌 第116章 底牌 “据报道,著名娱乐公司孟氏涉及洗钱争议与税务纠纷,其集团法人已经接受警方传讯。董事长孟厉称公司没有违规行为,目前孟氏已停止所有对外业务,将以律师函起诉网络谣言。” “传闻孟氏集团前身涉黑,涉及借贷和虚拟货币交易,甚至闹出过人命。这桩丑闻牵扯出十年前的荧城工地案,并与知名影帝李敬池自杀息息相关。” “娱乐圈大变天,悉数国内三大娱乐公司,蔚皇、孟氏、千影十年来的规模变化。从世代交好到联姻破裂,究竟是什么因素推动唐家和孟家彻底翻脸?” 柳瑾的动作很快,自从李敬池接受股权,联系警方和法院提供举报信息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最开始只是荧城案被翻了出来,随着舆论热度越变越大,网友们逐渐分析起了案件背后的势力——凭什么一桩旧案能沉寂十年,害死四条人命不止,还让李父投江自尽,李敬池割腕自杀? 最后一年的李敬池已经手握龙鼎奖,创下票房神话,孟氏就真的只手遮天到能把他逼上绝路吗? 整个十一月,网络上全是针对相关新闻的讨论。骂战成篇,有路人义愤填膺的,有粉丝维护孟氏艺人的,也有网友质疑这一切是娱乐公司的炒作。 与此同时,西城农舍,深陷舆论漩涡中心的李敬池正躺在床上惬意地刷着手机。床前,所有小厮各司其职,庄潇捶腿,唐忆檀端茶,林裕淮切水果,何彦遥看书,方荨摸鱼,陈意演小品。 李敬池看了一会儿广场,觉得有点无趣:“孟氏法务部可以不用去上班了,起诉营销号全部起诉名誉权,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西城待的这几个月,他没学点好的,反而把庄潇的毒舌学了七分。林裕淮对这点颇有微词,但因为要跑巡演,只能眼睁睁看着庄潇待在他身边。唐忆檀话少,依旧是那副丧夫死人脸,只有听李敬池说话时唇角才会动一动。 方荨推开窗:“李老师,雨变小很多了,如果过一会下雪了,我们可以直接开拍。” 今天天气预报显示下雪,结果李敬池凌晨起来做完妆造才发现天上飘着雨夹雪。自然降雨不可控因素太多,很容易拍出废镜头,于是剧组全面待机,李敬池则顶着一头白发和满脸的皱纹刷八卦。 下午两点,雨终于停了,纷纷扬扬的雪洒向大地,牛神最后一场戏也正式落下帷幕。故事的最后,黄牛死了,段家阳老了,牛村和水县都不在了。喜燕短命早逝,段家阳在山沟葬了她,用一块规整的木板当作墓碑。段家阳再次背上篓包,在黄土朝天的大地上翻山越岭,去下一个村子寻找自己的故土。 白雪细密,李敬池一头白发,轻轻把布鞋放在碑前。那鞋是红的,是喜燕喜欢的颜色,也像极了老黄牛脖上的绳结。 二胡声响起,声音凄凉悲怆,他唱起了电影开头的山歌。李敬池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嘴角微微抽动着,浑浊的眼中落下泪来。歌声穿透大雪,带回段家阳十六岁的记忆,他的头发仿佛没有白,身边也跟着那头熟悉的小牛。 “牛神杀青了!” “杀青了,大家辛苦了!” 欢呼声从棚子里传来,李敬池掸干净身上的雪,被跑来的林裕淮迎面兜上羽绒服。牛神的班底很小,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但每个人都是抱着干劲进的剧组。几个摄影过完夏天晒得黝黑,开了几瓶啤酒傻乐。李敬池还没出戏,心情却格外畅快。他在群里发了一串红包,看着众人雀跃着抢完了。 周围一片嘈杂,在喧闹声中,唐忆檀始终静静看着李敬池,眼神划过一抹柔意,但当李敬池蹙眉回头去看他,他却错开视线,沉默不语。 林裕淮碰杯道:“恭喜,你演得太好了。” 李敬池喝了口啤酒,嘴角一圈浮沫:“这么多个月了,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林裕淮喝一半被呛到了:“咳咳,想起来一点点,不多……” 唐忆檀敛眉拿起纸巾,帮他擦了擦唇角。指腹划过唇心,让动作显得有些暧昧,但李敬池全然不觉,心思挂在林裕淮身上:“回荧城看看吧,我去联系医生?” 正说着,唐忆檀指尖突然加重力道,李敬池吃痛张开嘴,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纸拿走,我不擦。” 几个月过去,他对唐忆檀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 “痛不痛?”林裕淮笑笑,右手安慰般摩挲着他的唇。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林裕淮接过李敬池的酒,对着他喝过的地方一饮而尽,“看病无所谓,反正对生活没有影响。回荧城之后先处理正事吧,我让郭杰订机票?” 这番话说得亲密无间,方荨小心退开几步,明显感觉到了唐忆檀身上传来的煞气。但这里是李敬池的剧组,他就算是再恼火,也不能找林裕淮的茬。 李敬池刚想点头,庄潇却走了过来:“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就回荧城。” 李敬池道:“这么快?” 庄潇淡淡道:“你还想在这里待多久?现在风口浪尖,也该回去了。” “回去”能指代很多意思,李敬池与他心有灵犀,明白他在说回演艺圈的事。庄潇递出一张邀请函,“下周是法国设计师品牌腕表的百年典礼,典礼是私人邀请制,不会有媒体,国内一线的明星导演都会在。” 李敬池不解:“牛神的海报已经在做了,两周后就能发宣,为什么要先在品牌典礼露面?” “孟安是他们的品牌大使,即使他现在代言快掉光了,也不会错过这场典礼,你不想和他见一面吗?”见李敬池还要再说,庄潇用食指轻轻抵住他的唇,皱眉道,“而且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你以为只要放出去证据了,我们就稳赢了?” 李敬池问道:“难道不是吗?” 唐忆檀低声道:“你才是最大的底牌,只要你出现,所有人的心都会向着你。”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李敬池却觉得荒谬至极。 唐忆檀在说什么疯话?腕表的百年典礼,现场全是明星和导演,甚至没有一个粉丝,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偏向自己? 直到李敬池脚踏实地站在荧城,换上了西装,脑中还在想着唐忆檀的话。庄潇看出他心中不安,替他整理着衣领:“你走的那一年,我在海城为你举办了一场追悼会,规模不大。” 李敬池笑了:“你给大家发邀请函了?” 庄潇摇头,低头看向他墨黑的双眸:“没有,除了元冬和徐鸢,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带着花来了,无论是和你合作过的演员,还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来了?为我而来? 在这一瞬间,李敬池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可思议,然而庄潇只是用沉静的视线望着他:“唐忆檀说得没错,孟氏大势已去,扳倒他们只需要最后一步棋,那就是你。去吧,去取回你的荣耀。” 镜中的两人西装一黑一白,与第五春领奖的装束如出一辙。庄潇单手撑着镜子,捏着他的下巴,在李敬池唇畔印下深深一吻:“——我的影帝。” 天色未歇,荧城山腰的酒庄亮起几束光点,迎接无数名导名流的到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一辆黑色加长林肯停在庄园门口,司机拉开车门,王鑫一边扣起西装衣扣,一边道:“场地挺大的,怪不得要请这么多人,本子今天估计能找到制片了。” 徐鸢踩着高跟鞋,跟着下了车:“难说,大家都抱着社交目的来的。” 两人正聊着,一抹黑色身影却出现在庄园门口。唐忆檀面色漠然,西装颜色黑得发暗,唯有无名指的戒指闪着细微的光。见到唐忆檀,王鑫和徐鸢俱是停下脚步,不愿和他打照面,后者叹了口气:“唐总这两年就像丢了魂,先是架空董事会,独揽大权,后来又是悔婚,和孟氏撕破脸,现在圈里没人敢惹他。” “惹不起。”王鑫抬头望向迷蒙的雨丝,像是想起了谁,“如果他还活着,明年也该二十八了吧。” 徐鸢低声道:“真年轻啊。” 话题越聊越沉闷,等唐忆檀进去,徐鸢才出示了邀请函。她的脚步刚迈上地毯,孟安不耐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差不多得了,她邀请函忘带了,我带她进去不行吗?你们会不会办事?” 侍者歉意道:“不好意思,孟先生,典礼必须要邀请函才能进入,请问这位女士是?” 女孩诚惶诚恐地报了个徐鸢没听过的名字。 王鑫回头道:“先进去吧。” 徐鸢和他一起走过长廊,冷声道:“孟安还是这么不要脸,孟氏已经这样了,他还大摇大摆地带人来参加典礼。” 作者有话说: 这本这个月应该就能完结,完结后可能随缘开个练车技的短篇恩批,下一本长篇恩批是古风^ェ^ 第117章 归来 第117章 归来 正说着,侍者拉开帷幕,欠身将他们领入内厅。晚宴还没开始,不少人已经到了,徐鸢拿了杯红酒,和一旁身着晚礼服的刘璐打招呼。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顶灯聚集,一名外国男人拍着话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已过中年,但依旧打理得当,金发被一丝不苟地梳至脑后,人群中响起惊呼,刘璐讶异道:“理查德?不愧是百年典礼,品牌主理人竟然亲自来了荧城。” 徐鸢揶揄道:“这下好了,等他发言完,估计所有人都要上去合照了。要是宣发爆了,说不定还能出个代言人。” 刘璐摇头:“不可能,这么多年他们只有一个全球代言人。” 她说了个欧美影后的名字,徐鸢知道高奢手工品牌自持身份,基本不可能选亚洲人代言,但她还是想不出理查德来荧城的理由。奢侈品的形象大使太多了,孟安只是其中一个,难道理查德只是单纯来出席典礼吗? 台上,理查德用英语讲述着品牌的起源历史,他的法语口音很重,大部分明星在乎面子,只能微笑点头。徐鸢注意到孟安一脸烦躁,连装都不愿意装,刘璐压低声音:“好像是他带的女伴被拦在门口了。” 徐鸢了然:“活该。” 最后一页投屏结束,理查德没有下台,用生涩的中文说道:“最后,我想借一百年的机会,为大家介绍卡罗新的品牌挚友,全球代言人。” 他的吐字清晰,明显背过这句话,所有人都听懂了,瞬间坐得笔直,内心掀起无数惊涛骇浪。果然,他来荧城是有理由的,但卡罗的全球代言人会是谁?台下皆是一线的演员和名导,是谁得到了理查德的赏识? 这一秒,刘璐低声道:“庄潇。” 作为圈内地位和作品最有说服力的人,庄潇气质清冷,和卡罗的品牌形象贴合,是一份挑不出错的标准答案。但徐鸢隐蔽地朝前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庄潇已经在台下坐着了,他的神色平静,全然不似周围人的惊愕。 那还能是谁? 理查德笑了笑,往旁边走了两步,做出“请”的手势。目光如炬,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帷幕,得体地和理查德握手。顶灯散出一道弧光,落在他无瑕的侧脸上。他的眉目高挺,眸如清潭,薄唇微微弯起,颈间依稀可见淡青的血管,五官完美得像是一幅画。 理查德拉过他的手,热情拥抱了他:“李,很荣幸你能代言卡罗!” 与此同时,台下刹那间全部炸锅,孟安唰地站起身,表情惊悚:“李敬池?你不是死了吗?!” 全场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李敬池。过去一个月的舆论主角死而复生,再怎么说也像是一场梦。不少人以为自己看错了,刘璐反复揉搓着眼睛,把李敬池的名字反复念了三遍:“不可能,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李敬池不但回来了,还比当年更加意气风发。 一时间喧闹声不绝如缕,李敬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一下话筒。话筒发出一声长鸣,为宴厅消了音,全场陷入寂静,无声注视着台上的人。 孟安碰倒了椅子:“不可能,你不会是李敬池,你已经割腕自杀了……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就是唐忆檀新养的情人,故意整容成他的样子在这里故弄玄虚!” 角落里,唐忆檀双眉皱起:“聒噪。” 众人鸦雀无声,两名侍者上前,似乎想堵住孟安的嘴。 李敬池打了个手势,侍者们没了动作。长久的对视中,他缓缓举起话筒,露出一个淡笑,居高临下道:“真可惜不能如你所愿,孟安,好久不见,我确实是活着回来了。” 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孟安胸膛不断上下起伏,双腿竟然在打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心中升起,两年的商战过去,孟氏已是强弩之末,而李敬池不但没有死,还在这场典礼上复出,顶替了他朝思暮想的代言头衔。孟安瞳孔缩小,企图用恶意来掩饰心中的恐惧:“谁在意你是活了还是死了,反正你那个犯法的爹早就死了,就算你在这里搬弄是非,也改变不了他是——”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中响起,孟安脸颊高高肿起,痛得睁不开眼,话也被强行打断。李敬池依旧在台上站着,淡淡道:“陈意,过分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无动于衷,连让人退场的举动都没有。陈意一身侍者装,嬉皮笑脸地说了个“是”,便和毛路站着不动了。他们一左一右立在孟安身侧,颇有几分威胁意味。最前排的庄潇交叠着双腿,头也不回地坐着,所有人都知道陈意是他的人,也不敢出言制止。 孟安捂着侧脸,疯狂飙着脏话,想打回去。场面一度失控,理查德脸色不佳,挥手让人把他赶出去,这期间孟安把李家老小全部照顾了一遍,而李敬池只举起话筒说了一句话:“既然你长了眼睛,就去看看热搜现在挂着的手稿。” 孟安挥手甩开侍者,骂道:“李良栋就是他妈的犯罪了,这畜生抽筋害死四条人命,你做儿子的还有脸复出——” 这句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紧盯着毛路举起的手机,像只割断喉咙的鸡,只会发出嘶哑的吼叫。看着他双眼大睁,李敬池笑笑:“孟少爷,这句话我原模原样还给你。算算时间,你父亲应该已经在看守所接受问询了,荧城案只是冰山一角,涉黑、洗钱、偷税、漏税,刻意制造车祸杀人,你觉得孟厉会被判几年?” “不可能。”孟安紧咬着后槽牙,双眼瞪得快凸出来,话却是越说越颠三倒四,“刹车只是想给你个教训,他没有杀人,也不可能犯罪,这是你们给他安的罪名,他是孟厉,孟氏集团的董事长,玉城最有钱的……” 侍者把他拖了出去,孟安头发凌乱,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同疯子。理查德听不懂中文,而李敬池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只是用英语和理查德解释了两句,让他不必理会。 插曲一过,典礼照常进行。李敬池递出话筒,拿起侍者端来的酒瓶。香槟从塔顶缓缓流下,落入高脚杯。灿金流淌,奢华而隆重的香槟塔成型,摄影按动快门,记录下两人碰杯的画面。镜头中,李敬池容颜隽秀,腕间玫瑰金的表盘闪着璀璨的光——那是卡罗为他量身定制,价值数千万的庆典款腕表。 发言结束,晚宴正式开始,几名熟人围着他,刘璐反复问道:“我的天!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刘璐把这句话问了五遍,李敬池无奈道:“璐姐,我是活的。” 徐鸢叹道:“活着就好,你是不知道,她在你的追悼会上哭了整整四个小时,散场后的照片被媒体传到今年。” 刘璐能打又有实力,性格也是敢爱敢恨,李敬池知道她真心替自己感到难过:“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王鑫的眼眶有点红,却还是道:“行了,你们别围着小李问了,这么多人想来说话。” 徐鸢知道他的好意,莞尔道:“我们先去拿点三文鱼吃,一会儿见。” 朋友都走了,李敬池从托盘里拿了杯香槟,侍者陈意挤挤眼睛:“刚才那一巴掌帅不帅,我发挥的怎么样,解不解气?” 李敬池由衷道:“解气。” 陈意嘿嘿地笑,没自夸两句就围上前的导演挤走了。众人纷纷递上名片,其中一人飞速道:“李老师,我这里有一个现代推理剧本,s+的大项目,主演还没……” 话还没说完,另一人打断道:“李老师考不考虑古装电影?五代十国背景的。” 还有女声道:“李老师,我们这里是小众题材的文艺片,类型和第五春有点像,目标是拿奖。” 他们都是赫赫有名的导演,此时却不顾身份,直接在晚宴抢起了人。李敬池酒没喝几口,名片倒是收了一打,林裕淮知道他不喜欢客套,就站在他前面把场面话全说了。半小时后,李敬池头疼地拿着剧本:“他们怎么没完了,就不能去找理查德聊聊吗?” 林裕淮刚和前一位制片握完手,低声道:“你太受欢迎了,我有点吃醋。” 两人偷偷说着悄悄话,李敬池小声道:“你粉丝这么多,我还吃他们的醋呢。” 林裕淮挑眉:“你不也是我的粉丝?” 李敬池这才想起来:“对哦。” 另一边,庄潇慢慢喝着酒,视线望向被人群包围的李敬池,心中有些吃味。他和唐忆檀都不会说话,此时也只能默然立在场边。晚宴规模大,两人也只有在这种场合能心平气和地说说话,唐忆檀饮尽香槟:“代言是你准备好的?” 庄潇道:“不是,理查德很喜欢第五春,去年就找过我,问我联系不联系的到他。我说他在休假,理查德就把代言留到了今年。” 哪怕是李敬池“死”的时候,庄潇亦是默认他还活着。这份感情像极了异地恋,他留住李敬池的所有东西,固执地等在原地。 庄潇又问:“两年前的车祸还能查到证据?” 唐忆檀道:“查不到,捏的。” 他的话云淡风轻,陈意端着托盘走过,心中不免咋舌。庄潇拿起一杯新的香槟,对长廊的王鑫点点头,走远了。 第118章 选择 第118章 选择 卡罗百年典礼虽然没有媒体,但狗仔拍到了孟安被拖出门口的疯状。不出半小时,孟安发疯的词条登上热搜,照片里他摔得仰面朝天,眼中充满恐惧。网友们见惯他作威作福的样子,此时再看痛打落水狗,只觉得说不出的好笑。 这个月来孟氏的丑闻层出不穷,大家并不意外,但紧接着,一条与卡罗典礼的词条登上热搜榜,而词条只写了三个字,李敬池。 据现场狗仔报道,自杀身亡、“阔别”娱乐圈两年的李敬池竟然出现在了卡罗晚宴。没有照片,没有视频,狗仔的一则短文引发了全网轰动。大多数人是不信的,李敬池已经死了,死在和蔚皇解约的第四年冬末,但奈何他的粉丝仍然心怀希冀:李遇可以活到第五年的春天,为什么李敬池不可以? 舆论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时间线开始收缩,网友对比了唐忆檀、林裕淮和庄潇三人的空白期,意外发现他们从八月起都没怎么出现在公众面前。庄潇零档期,唐忆檀频频缺席蔚皇商业活动,林裕淮除了参加既定的演唱会,甚至没有被相应城市的路人偶遇过。 整整四个月,他们能去哪里呢? 随着李良栋的手稿释出,孟氏的丑闻揭开序幕,孟厉被警方传询的新闻终于进入大众视野。所有蛛丝马迹收拢,线索指向唯一一条明路——这是一场有准备的战役,有人韬光养晦数年,企图在今天结束孟氏的荣光。 是李敬池回来了吗?他这两年去了哪里?这是每个粉丝都想知道的问题,但他们不敢问,只怕寄予希望后又被现实给予沉重一击。 傍晚八点,卡罗正式官宣新的全球代言人,彻底把舆论推上高潮。 海报上的人看起来是如此熟悉,他的五官立体,眉眼清秀,唇角带着一颗浅黑的小痣。时间没有在这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二十八岁的他褪去了年轻时冷漠的戾气,以独一无二的气质重新立于顶峰。 这张海报像一份宣言,昭示着李敬池回来了。 八点,微博热搜全部是和他相关的词条,九点,微博被挤爆了,官方紧急维护,十点,李敬池没有死的新闻登上亚洲推趋势第一,引起外网热议。 而同一时间,李敬池正在荧城的总统套房里休息。卡罗晚宴太耗费精力,一晚上他见了无数个人,说了无数句话,现在只想躺一会。他是清闲了,旁边的方荨如热锅上的蚂蚁:“微博卡爆了,我登都登不上去。” 李敬池揉着太阳穴:“算了,要不今晚别发了。” 方荨欲哭无泪:“我好不容易赶工出来的宣图啊,卡罗刚发了海报,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剧组应该趁热打铁,赶紧发宣。” 何彦遥道:“官方在维护了,卡个十二点发吧。” 方荨抱着电脑,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李老师还说他做主演会没人来看,我看这个讨论度,怎么样都能回本。” 话虽如此,三人都清楚牛神的题材受众面小,主要是冲着拿奖去的。电影要报备、审批,走一系列流程,年末的龙鼎奖是来不及了,但明年开春的金兔奖还可以冲一冲。何彦遥道:“虽然金兔奖的地位比不上龙鼎,但还是很有份量的,去年有什么黑马吗?” 方荨报了两部电影的名字,分别是庄潇和盛斌的:“庄老师估计能包揽下个月的龙鼎奖。” 李敬池看过庄潇的这部电影,现在圈内无人可用,哪怕剧本没有那么出彩,庄潇的演技也足以碾压一众人。三人聊了一会工作,眼见时间渐渐逼近十二点。方荨双手合十祷告:“微博争点气,一定要能行啊。” 她点开软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能用。” 分针和秒针开始倒数,方荨的手指停在发送键的上方。十二点整,一条微博以压倒之势登上热搜,血洗全榜。配图是一张简单的剪影,远山重叠,太阳呈耀眼的金红色,田间水波荡漾,少年挽起背篓,嘴边叼着一节草秆,身后跟着一头亦步亦趋的牛犊。 配文写着:好久不见。 所有捕风捉影的事得到了证实,李敬池不但回来了,还官宣了他的最新作品。在过去的短短几个小时里,网友们讨论过他的所去所从,有人说第五春是个引子,李敬池已经加入了庄潇的工作室,也有人说他和林裕淮情深缘浅,早已和后者成立了新团队,亦有甚者透露出唐忆檀追悔莫及,拱手把半个蔚皇送给了李敬池。 零点,这条牛神的官宣终于揭晓了答案。发布微博的账号是新注册的,账号名为李敬池个人工作室。 他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签约任何一家公司。 全场哑火,不少粉丝哭得稀里哗啦,在广场上倾诉着思念之情。一切风向尽在柳瑾的掌握之中,孟氏犯法的新闻过去,紧随其后的复出代言、电影官宣把舆论调动到最高点。一环扣一环,凌晨一点,全城不眠,柳瑾安排的媒体和水军全部到位,巧妙调转了话题,在各大平台发布回顾李敬池作品的混剪视频。 “现在风评也太好了吧。”方荨看着视频对面的柳瑾,小声道,“柳姐真厉害,我心中最强的经纪人。” 何彦遥道:“律师团队也很有水平,算是率先领了个开门红。” 当事人李敬池挂断视频:“你们在聊什么,还不困吗?” “我们在聊历史上打得最漂亮的公关仗。”方荨想打哈欠,却打不出来,“白天飞荧城的时候睡太久了,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何彦遥问道:“去吃夜宵吗?” 方荨应了,说是还要叫上其他工作人员,李敬池摇摇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去了,你们吃,找我报销。” 方荨遗憾“啊”了一声,何彦遥却心知肚明,知道他还有感情的事要处理,拎起方荨的领子就走了。议事厅重归安静,李敬池关了手机,向外走去。在晚宴临近结束时,三个男人悄然退场,把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留给了自己。 只是这份贴心的留白有些长了,直到现在,李敬池还没遇到一个人。 总统套房大得离谱,李敬池半天才绕回正厅,落地窗前,陈意转过头,二流子般吹了个口哨:“帅哥很适合穿西装啊。” 李敬池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直奔主题道:“庄潇人呢?” 陈意眨眨眼:“在啊,你确定你要找庄潇吗?” 李敬池莫名其妙,不待他开口,沙发上的毛路道:“李先生,晚上好。” 毛路向来是死板冷漠的,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不说话时根本注意不到他。李敬池没想到他也在这里:“唐忆檀呢?” 毛路颔首:“唐总在客卧,我带你去。” 李敬池没动,与此同时,角落里传来很轻的叩墙声,郭杰背靠墙壁,明显也等了许久:“裕淮有话对你说。” 三人呈立于正厅的三侧,隐隐代表着不同的势力。这下李敬池什么都懂了,他望向通往客卧的长廊,道:“这是让我做出选择了?” 陈意摊手道:“所以我说,你确定你要找的是庄潇吗?要是进去之后后悔了,我可不负责。” 他窸窸窣窣又摸出一卷剧本,“庄潇给你准备的,说这片子他当主角,目前缺个导演,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来看看吧。” 庄潇和李敬池的审美相当接近,更何况还能做他的导演,此言一出,李敬池难免心动。但郭杰只是笑笑,递出一张唱片:“未发行的新专辑,过去两年他一直在写歌,离开西城的时候瞒着你熬夜录好了。” 陈意心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又转头看向毛路:“喂,姓毛的,你带了什么,拿出来看看。” 郭杰神色紧张,也盯着毛路,谁料后者从怀中掏出一个首饰盒,轻轻打开盒子,道:“唐总说,物归原主,他会一直等你。” 首饰盒仍是当年李敬池买到的原款,盒中戒指发亮,刻字精细,设计完美,正是唐忆檀入水取回的那一枚银戒。 陈意哼道:“把别人送的礼物重新送回去,唐忆檀也好意思。” 毛路推了推眼镜:“李先生,蔚皇有无数剧本和音乐资源,但唐总说了,蔚皇已经是你的,他没法再送一次。” 郭杰插嘴道:“敬池,上次的办法确实有效,就是裕淮这几天头还在疼,你要不去看看他……”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李敬池捏着眉心,及时喊道:“停。” 三人静了,齐齐看着他,李敬池抬眸道:“我一定要选?” 陈意搓搓手:“三间客卧,只有一次机会噢,要不开个盲盒?我是不会告诉你庄潇就在中间房间的。” 郭杰看不下去了:“裕淮在最右边的房间。” 剩下那间是谁不言而喻,毛路不语,只是保持着递出首饰盒的姿势。 第119章 潮水 第119章 潮水 预警:4p 李敬池没有接首饰盒,径直走向走廊。三名助理心如擂鼓,纷纷望着他的背影。 他的脚步停在了最右侧的房间。 陈意目瞪口呆,郭杰想要喊停,毛路垂下手,金边眼镜泛起一道光。 谁料下一刻,李敬池一脚踹开大门:“唐忆檀,自作多情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戒指我已经扔掉了,你捡回来再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门开了,唐忆檀围着下半身浴巾,发尾滴着水珠。他的身材高大,腹肌精壮,默然站在落地窗前:“物归原主,那是你的戒指。” 李敬池蹙眉道:“我说过我不要了,套房是我开的,现在你可以带上戒指和助理离开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要去开第二扇门。走廊尽头,毛路和郭杰陷入缄默,陈意则笑而不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敬池还没摸到放上门把手,唐忆檀就“啪”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任何废话,唐忆檀捏住他的下巴,直接把人压在门上吻了起来。这几个月来唐忆檀都是卑微而顺从的,李敬池习惯了自己站在上位,却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他原本的样貌。 唇齿交缠,唐忆檀反扣着他的手,吻得密不透风。陈意想叫一声这人说话不算话,嘴边的话却在看到唐忆檀眼神时全数咽了回去。 那是野兽的眼神,瞳孔中跳动着强烈的占有欲和不耐烦。 三个助理噤若寒蝉,转身而逃,被压在门上的李敬池则被亲红了眼尾,唇边溢出涎液。门开了,庄潇一把抱住向后倾倒的李敬池,不客气道:“唐总在我门前抢人是什么意思?” 唐忆檀慢条斯理地抹去李敬池唇上的水光:“他选的是我。” 庄潇冷笑:“他刚才叫你滚,没长耳朵?” 李敬池双腿发软,堪堪扶着庄潇的肩才稳住身形。然而他还没开口,手上却顿住了,庄潇皮肤白皙,肩膀与手臂肌肉紧实,竟然也没穿衣服。两人一抱一搂的画面颇显亲密,身高差正好适合接吻。庄潇低头含住李敬池的唇,一手摩挲着他的腰窝,挑衅般地亲了起来。 右侧传来开门声,林裕淮披着浴巾,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门口。他的小腹紧实,短裤内的性器早已昂扬:“我知道你想来找我。” 他们三个竟然不约而同地洗好了澡。 上衣的扣子被蹭开了,李敬池呼吸错乱地瘫软在庄潇怀中,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唔……别亲了,我谁也没想选。” 衣服全开了,衣襟中两颗乳尖若隐若现,唐忆檀用手指揉搓着一边发硬的肉粒。快感瞬间爬上脊椎,李敬池全身发颤,前段几乎一秒立了起来。见唐忆檀上手,庄潇有些不快,手指划过李敬池腰际,把人往怀里带:“说好不选就是一人一次,他现在在我房间,你们可以滚了。” 话虽如此,唐忆檀却没有要滚的意思,反而一颗颗解开他的扣子。西装外套早已不翼而飞,衬衫落地,李敬池喘息着撑着墙,断断续续和林裕淮接吻。舌尖交缠,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落地窗的倒影中,他一丝不挂,酮体如同美玉,战栗着接受三个男人的侍奉。 林裕淮舔吻着他的唇,庄潇用舌吮吸着他的乳尖,唐忆檀则含入了他直立起的性器。李敬池本来就敏感,此时全身都被照顾到位,舒服得瞳孔放大,腰际不停发抖。后穴不知何时滑入了一根手指,把媚肉捣得又湿又软,淫靡分泌出透明的肠液来。手指又多了一根,他彻底站不住了,呻吟道:“……别在这里。” 林裕淮打横抱起他,强行让庄潇的手指与他分离。空气中响起“啵”的一声,李敬池面红耳赤,揽住林裕淮的肩,别过头去。 林裕淮大步走向浴室:“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总统套房的浴室大且宽敞,浴缸和淋浴一应俱全,镜子一尘不染,洗手台足有五米长。他把李敬池放在洗手台上,亲了亲他的唇。大理石冰凉,李敬池皱了一下眉,却是被唐忆檀察觉到了,后者把手垫在他臀下:“坐。” 那只手不老实,没待他坐稳就插进了后穴,直直捅向敏感点。李敬池腰间一软,飞速向后退去,整个人跪坐在大理石板上。石板冷硬,但他的身体滚烫,被后面几根手指插得丢盔弃甲。淫水顺着会阴淌下,他撅着臀部,胸口蹭着林裕淮的唇,脖颈扬起一道触目惊心的曲线。镜子中,唐忆檀扶住性器,把性器慢慢送入后穴。褶皱平了,穴口贪婪地绞紧阴茎,品尝着不可多得的佳肴。 庄潇骂了句脏话,却还是半抚着他的前端,俯身帮李敬池口交。前后夹击,前所未有的快感席卷着李敬池的大脑,他想抬头,口中就被塞入一根粗大的阴茎,只能生涩地帮林裕淮舔弄起了冠状沟。 啪啪啪的水声传来,浴室灯光明亮,巨大的镜面中,李敬池脊背雪白,肩胛骨微微颤抖,腰身被三个男人接连抚摸过。这一幕淫荡到极点,李敬池单手撑着镜子,大张着腿,没被干两下就有要射的迹象。 后面湿滑一片,穴口被操得谄媚而柔软,李敬池的腰在发抖,感觉到了庄潇在吸他,但他还含着林裕淮的阴茎,就像咬着一个性爱玩具的口球。 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李敬池发出呜呜的呻吟,仿佛在喊停。 没有人听,唐忆檀闷哼一声,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反复捣弄穴心的敏感点。快感飞速堆积,没过多久,李敬池后穴刹那咬紧了唐忆檀的性器,小腹抽搐着,前端射出精液来。高潮来得太快,他的双眼失神,爽到全身酸软,脚趾蜷缩。 唐忆檀也射了,拔出阴茎后,白液顺着李敬池大腿根一滴滴滑落,为这具身体添上不少淫色。他捏住李敬池的下巴,问道:“被插射的还是被口射的?” 李敬池粗喘着气,久久沉浸在快感的余韵中,无法回答。 庄潇抹去唇角的精液:“到我了。” 林裕淮也仍是硬着,李敬池强撑着身体,半晌才道:“……最多再来一次。” 庄潇挺身顶入性器,丝毫没看林裕淮眼色:“两次。” 刚高潮过一次的后穴湿软异常,肠道里的精液成了最佳的润滑剂。阴茎插入,空虚的穴道刹那绞紧来客,讨好般地吸着庄潇的青筋和冠状沟。后者闷哼一声,看着李敬池被干得脸色发红的样子:“这么舒服?” 李敬池背上一层薄汗,躯体像是镀过水光,潋滟而迷人。他挺着前胸,把又红又硬的乳尖送入唐忆檀口中,嘴里还含着林裕淮的性器,断断续续发出细密的喘息。 没过几分钟,林裕淮抽出性器,用指腹刮了刮李敬池迷离的脸:“最多再来一次,今天他太累了。” 庄潇抽送的动作挺了,林裕淮贴着内壁插入一根食指,选择用手指打开这具身体能承受的第一条缝。 第二根手指进去了,林裕淮扩张做得极其细致,像是要把这具身体操开。李敬池曲着腿,用手臂遮住脸:“不行,太胀了。” 唐忆檀拉下他的手臂,揉弄着他的乳尖:“看。” 光线重新映入眼底,天花板有一面镜子,此时正一览无余地照出李敬池同时和三个男人做爱的淫态。镜子里,他的肤色雪白,脖颈仰起,后穴翻出浅粉的嫩肉,正被迫承受着林裕淮插入的第三根无名指。 唐忆檀又硬了,李敬池含着他的阴茎,声音支离破碎:“两根进不去。” 庄潇没有动,林裕淮抽出手指,换成阴茎抵住穴口。随着性器一寸寸插入,李敬池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腰也软得不像话。 内壁比他想象的更柔软、更有承受能力,竟吃下了两根阴茎。 镜子里的人小腹勾勒出两根阳具的形状,性感得不像话。林裕淮呼吸不稳,率先开始抽插。身体被塞满了,肠壁的每一处褶皱被撑到最大,每一个敏感点都被反复摩擦。两根性器来回抽插,反复碾磨着穴心,将铺天盖地的快感送到李敬池体内。 李敬池被操得头晕目眩,后穴又酸又胀,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前端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镜子里的他大张着双腿,小腹尽是刚才射出的浓白精液。唐忆檀抚上他的性器,用指腹来回摩挲着马眼,带给他最极致的快感。 这种体验太过刺激,李敬池光是看着头顶的镜子就又射了一次,把上半身弄得很脏。林裕淮翻过他的身体,沾着精液去玩他的乳珠,又和庄潇反复操他后穴。 随着后穴灌入炙热的精液,李敬池呜咽着流下泪,迎来第三次高潮。 第120章 好梦 第120章 好梦 一场性事过后,李敬池疲惫得手指都抬不起来。浴缸很大,刚好可以容纳四个人,庄潇把他抱入水中,清理他后面残留的精液。李敬池俯在庄潇身上,胸口贴着他:“……一群牲口。” 这句话的尾音轻轻飘着,听起来毫无威胁力。 庄潇的喉结动了动:“别乱动。” 一根手指探入后方,李敬池闷哼一声,感觉到滑腻的液体从股缝间流出。众人许久没做,精液射得又满又多,半天也没淌完。一想到三人全部把子子孙孙留在体内,李敬池脸颊通红,忍不住想抽他们。 他的手掌软绵绵地覆住唐忆檀的脸颊,后者看出他的意图,便捉住了这人的手腕。双手都被制住了,李敬池气不过,张口咬向他的肩膀。牙印盖在右肩的伤疤上,为唐忆檀紧实的肌肉增加了一抹靡色。他也不觉得疼,眸色暗了暗,把李敬池的手指贴在唇边摩挲:“还想再来一次?” 他的性暗示很明显,凌晨一点半了,李敬池抽回手,犯困道:“不做了,洗完澡抱我回主卧,你们就可以走了。” 林裕淮莞尔:“不挑一个侍寝?” 李敬池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没找你们算账就不错了。” 脱去西装,他头上顶着泡泡的样子和男大学生所差无几,林裕淮掐了把他的脸,帮他冲去残余的洗发水。全身都干净了,唐忆檀想抱起他,李敬池却缩回了伸出的手,轻轻皱了皱眉:“换一个。” 这意思是说不让唐忆檀抱了。 庄潇的眉毛动了动,一把揽住他的腰,托起他的臀,看起来心情极好。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吵,李敬池的脑袋靠着他的肩窝,就这么在庄潇怀中睡着了。 浴巾吸干了水分,庄潇裹上浴袍,把他抱回主卧。床头的小灯熄了,睡梦中的李敬池眉宇舒展,唇角微微勾起,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庄潇摸着他的额头,突然想起了在雪山时他行李箱中成堆的褪黑素,以及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神情。 时间倏然而逝,三年过去了,李敬池终于能做一个好梦了。 庄潇替他掖好被角,低声道:“睡吧。” 翌日,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李敬池拉开窗帘,外面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主卧转角的等身镜中,他全身赤裸,双腿修长,脖颈、胸口和大腿都覆盖着青紫色的痕迹。 衣柜里各种款式的衣服都有,他随手拿了一件衬衫穿上,开始回信息。结束了牛神的拍摄后,何彦遥思考再三,带着方荨加入了李敬池的团队。演艺圈内虽然有很多机遇,但是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并不容易。何彦遥欣赏李敬池的演技,李敬池也欣赏他的作品,两个人一拍即合,在杀青后就建起了工作室。 一波三折中,柳瑾也回来了,工作室的人不多,加上李敬池自己总共也只有四个。他拒绝了庄潇的邀请,打算从零做起,以新人导演的身份接触不同剧本。 何彦遥发消息道:这两个本的原著都是小说,我看过了,第一个太拖沓,第二个商业味太重了,其实都不太适合改编成电影。 李敬池回复道:不急,牛神还要宣发,再看看。 信息栏顶部闪烁着“正在输入中”,三分钟后,何彦遥终于思考好了措辞:那个,今天有一个快递寄到工作室了,方荨以为是你定的设备就拆了,结果不是。 李敬池不记得自己还买过其他东西:里面是什么? 何彦遥发来一张图片:是这个,盒子里还带着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但看地方好像不怎么正经啊,是他们三个寄的吗? 照片里是一枚璀璨夺目蓝宝石戒指,它晶莹剔透,焕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一瞬间,李敬池的呼吸凝滞,全身血液倒流,心脏刹那漏了一拍。他怎么会不记得这枚戒指?这是唐忆檀在水缥以上千万价格拍下的瑰宝,也是孟知来找他,明示未婚妻身份的象征。 手机震动,何彦遥发来了第二张图,在看清纸条上的地址后,李敬池推门而出。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一辆私家车驶近山脚。这座山偏僻而遥远,从荧城市中心开过来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等汽车停在山脚的正门,天色已然逼近黄昏。车门开了,林裕淮一手护着车顶:“怎么想到和我来?” 李敬池迈下车:“有始有终,当年也是你陪我见了她最后一面。” 保安再三确认过他们身份才放行,铁门厚重而压抑,顶部赫然写着“荧城监狱”四个大字。 监狱长在前面领路:“你们是她的什么人?律师昨天才来过。” 李敬池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是案件的起诉人,他是我的代理人。” 监狱长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见,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调解期间不要发生语言和肢体冲突。” 李敬池点头:“好的,谢谢。” 荧山监狱的路很绕,三人半天才走到后门。一道道铁门宛若枷锁,监狱长拿着一串钥匙,开了最后一扇门。小房间昏暗而沉闷,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几只小虫子围着唯一一枚灯泡飞动。 铁栏杆后方,女人扎着低马尾,身穿灰色的囚服。纵使失去了华贵的首饰和得体的套裙,她依旧挺直了背。 李敬池递出戒指,语气平淡:“你寄错人了。” “没有寄错,李敬池,是我想见你一面。”孟知说道,“我没想到你这么有耐心,不但没死,还在国外布置了整整两年。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孟氏现在落得的地步是你想看到的吗?”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却鲜红依旧,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咬破了唇,用鲜血来维持最后的体面。李敬池蹙眉盯着这个女人,突然发现没有奢侈品堆砌的孟知看起来居然很普通。 林裕淮立于一旁,李敬池随手把蓝宝石戒指放在铁栏杆旁:“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父亲涉黑洗钱,罔顾人命,有现在的结局完全是咎由自取。我不知道玉城两场车祸是你还是孟厉的手笔,不过肯定和孟氏脱不了关系。” 孟知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李敬池又道:“出借高利贷的人不也是孟氏的吗?你当年恐怕不是在和我开条件,而是打算找机会清理这些人吧。” 孟知扯了扯嘴角:“既然你清楚,我也不再说了。李敬池,今天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但不管你再怎么恨孟氏,也不要把恩怨牵扯到小安身上,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李敬池淡淡道:“二十多岁的孩子吗?李家出事时我十七,我弟弟十四,他还生着病,谁来放过他?” 孟知紧咬着牙:“施工计划也有千影和老蔚皇参与,如果项目再严密一点,或者李良栋去现场检查了钢筋情况,又怎么会发生意外?更何况我也是受害者,出国后我错过了荷花杯,从此再也没跳过舞。” 这话分外刺耳,李敬池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已经无药可救了。片刻后,他颔首道:“是,如果你参与了荷花杯,就刚好能撞上庄潇的飞鸟。然后你父亲会故技重施,买通评委,让你拿一个金奖回家。你不是真的喜欢舞蹈,它只是你为自身添色的工具,所以你再也没跳过舞。” 他说中了,孟知脸色胀呈猪肝色,胸口不断起伏。事实胜于雄辩,话已至此,李敬池也不想再讽刺她什么,他把戒指递给孟知,转身想走。 孟知捏着蓝宝石的戒指,突然开口道:“我是没想到他真的喜欢你。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从没想过他竟然会喜欢一个男人,还执着于一段上不了台面的包养关系。” 李敬池背对着她,语气平静:“唐忆檀追过你,送过你戒指,没有结婚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 “哈哈哈,追过我,送过我戒指?”孟知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好一个与你无关,我和忆檀是同一所国际高中的,他小我两届,却从来不愿意见我。大学里的男人都疯狂追求我,只有他避我如洪水猛兽。爷爷知道我喜欢他,强求着翻出了上一辈的婚约,让我去水缥见他。而他呢,他在拍卖结束后擅自离场,缺席了家宴。” 蓝宝石戒指被她甩出,狠狠撞上铁栏杆,发出一记刺耳刮擦声。 孟知冷笑道,“……慈善款的戒指扔了也罢,反正是我要来的东西,也不值什么真心。” 李敬池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戒指,只是在原地默然站了很久。时间漫长到束缚住了游走的分针,监狱的窗户狭小,堪堪露出一角鲜红的火烧云。夕阳西下,残阳似血,燃透半边天空。 临走前,李敬池动了动唇,只说了一句话:“不值得,好好爱自己吧。” 背后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一别经年,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终于哭了。但李敬池没有听,他脚步生风,迈过窄瘦的铁门,离开了这座囚笼。 第121章 荣幸 第121章 荣幸 荧山的冬风微冷,李敬池仰视着一望无际的夕阳,问道:“有烟吗?” 郭杰递出烟盒,又想去掏打火机,李敬池取了一支,摇摇头:“不用,我不会抽。” 郭杰去动车了,山坡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烟草的味道很淡,李敬池用手指捻着,在鼻尖闻了闻。 林裕淮道:“我们在玉城出车祸的那天,郭杰抽了一整晚的烟。” 李敬池开口道:“他当时压力一定很大。” 话虽如此,李敬池想到的却是唐忆檀在玉城乡下等自己的场景,当时他的面色瘦削灰败,眼中布满血丝,脚下踩着一地的烟头。唐忆檀从来没有烟瘾,只有在压力大时会抽一根,但随着他们认识的年份推进,唐忆檀抽烟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晚风刮得脸上略微发痒,林裕淮侧过头,轻轻取下他指尖的烟,和他在暮色中接了个吻。 一吻毕,林裕淮道:“刚才真想拉着你转头就走,让她别再说了。” 李敬池讶异道:“为什么?” 林裕淮笑道:“好不容易有点优势了,我怕你听完她的话心软,会把唐忆檀的位置提上来。” 李敬池调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吃醋?” 林裕淮从背后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像一只粘人的大型犬。两人耳鬓厮磨,李敬池的耳朵本就敏感,没过两分钟便烧得通红:“你是狗吗?” “是啊。”林裕淮咬着他的耳垂,声音发闷,“一想到以后要和其他人分享你,我就舍不得,早知道在一念成邪的时候就把你拐走了。” 李敬池捏住他的鼻子,提醒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还失忆了?” “只想起来了一点。”林裕淮对上他质疑的目光,及时岔开话题,“亚巡的最后一场演出就在两个月之后,你和冯屿悠悠的票我都准备好了,郭杰会寄到你工作室。” 李敬池眯眼:“你就见过他们一面,连名字都记得?” 就在这时,郭杰开来了车,拯救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林裕淮。汽车冲破漫天的火烧云,放着起了林裕淮熬夜录好的新专。隔板升起,歌声回荡在车里,后座的两人牵着手,像一对寻常的小情侣般开始讨论去哪里吃饭。 今年荧城的冬天不怎么冷,年末渐近,李敬池也把孟氏的事全权交予徐暖打理,自己则为牛神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这是他第一次自导自演,每次审片时都不太满意,反而是何彦遥看得津津有味,连称这是今年最好的电影。 他忙于工作,自然有人不开心了。林裕淮粘人,唐忆檀占有欲强,庄潇报复心重,一来二去,李敬池不但白天被审片操劳得万分疲惫,晚上还要被三人操劳得精疲力竭。两周下来,陈意都看不下去了:“不是,你怎么每天一脸肾虚样啊?我说你要么可汗大点兵,每天指定一个人,要么搞三个绿头牌,随机翻翻牌子。” 他一贯爱出馊主意,但李敬池已是穷途末路,竟然头昏地觉得指定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天后,庄潇一脚把陈意踹出工作室,居高临下道:“是你建议他昨天选的林裕淮?长本事了。” 陈意欲哭无泪:“他自己选的关我什么事啊,说不定明天就轮到你了。” 工作室里,方荨担忧道:“李老师,现在都十二月了,还有蚊子吗?我这里有青草膏,你抹一点吧。” 可汗大点兵,卷卷有李敬池名。昨晚不止有蚊子,蚊子还特别多,李敬池揉着眉心:“不用,我去换个高领。” 刚走入房间,林裕淮就亲了亲他的唇,递上高领毛衣和咖啡。李敬池懒得搭理他,昨晚就属他干得最狠,连求他都不愿意停。 李敬池抬手脱下了上衣,蝴蝶骨上隐约可见暧昧的咬痕。经过一个月坚持不懈的投喂,他终于长了几两肉,瘦凹下去的腰也有了韧劲。外面响起喇叭声,他接过林裕淮手中的咖啡,听屋外的方荨无奈道:“他怎么又来了?” 是交警的声音:“这位先生,这儿不能停车,占非机动车道罚款150,您交一下罚款。” 李敬池皱眉探出头去,只见唐忆檀签了张支票递给他:“再停一万五的。” 李敬池:“……” 十二月底,新年的钟声正式敲响,孟厉的判决书也下来了。当天晚上,冯屿提着家里最好的酒,从春城千里迢迢飞了过来,就为了庆祝这份喜讯。跨年夜,工作室放假,一群人结伴去吃火锅,宋悠悠特地订制了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李小池大仇得报,孟老狗喜提无期缝纫机生涯。 冯屿想请他喝酒,李敬池却很警惕:“药酒?我不喝。” 林裕淮的耳朵动了动,冯屿悻悻道:“不整你了,这是人参酒,再说这么多人你也应付不过来啊。” 李敬池的脸色黑了,知道内情的陈意猛猛咳嗽三声,婉转道:“人参酒好,我最爱喝人参酒了,给我来两杯。” 一顿饭吃完,不出意外最先喝醉的就是庄潇。陈意心眼坏,趁机把他骂了一顿,李敬池看不过去,打算提前把庄潇先送回酒店。一桌人都喝了酒,就算唐忆檀和林裕淮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变成司机。 夜风吹过,李敬池的酒醒了三分,庄潇脸颊滚烫地站在马路边,默不作声地任他摆布。陈意不在,代驾还没来,难得有机会欺负庄潇,李敬池揪了一把他的脸:“平时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庄潇的皮肤很白,又喝过酒,掐一把就变红了。李敬池松开手,刚察觉到自己下手重了,庄潇却伸手环抱住他。 李敬池试探道:“庄潇?” 那双漂亮到极点的黑眸盯着他,庄潇轻声道:“小池。” 不知为何,李敬池的脸上也有点烫了,他刚想说话,庄潇却含住他的唇,一边舔吻着他,一边低低道:“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 李敬池仰起头,断断续续地回应他:“唔。” 唇分,庄潇高挺的鼻尖抵着他,把他拥入怀中。拥抱带来的亲昵感是无可替代的,月色皎洁,李敬池缩在他的大衣中,突然有一种回吻他的冲动。 庄潇静静道:“可是你不爱我。” 李敬池怔在原地:“什么?谁说的?” 庄潇垂眸凝望着他,眼中珍惜的神色与两人重逢时如出一辙。 李敬池这才想起来是自己没有承认爱他。 喝醉后的庄潇安静得不可思议,没有得到答复,也只是站在那里,绝不会出言怼人。李敬池发现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伤心:“庄潇?” 庄潇没有说话。 代驾发来了信息,李敬池想去路口等人,他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回头仍发现庄潇站在原地,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 在这一刻,李敬池突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疯狂地涌动着,就快冲破胸膛。从浮生日记到牛神,庄潇始终站在原地等着自己追上他的脚步,从未离开半步。 汽车拐了个弯,来到餐厅面前。李敬池回头牵起他的手,小声道:“爱,从锦葵第一眼看到你就爱……其实我最开心的就是被说长得像你,因为你是我的梦想。” 这是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心道,反正庄潇醒酒之后会把今天的事全忘了。 然而第二天醒来,庄潇已经穿戴整齐,双腿交叠着在床边看通告:“何彦遥说你们今晚五点要去谈投资,我和你一起去。” 李敬池拒绝道:“不要,我不想沾你的光。” 庄潇的表情似乎没得商量:“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梦想吗,让我帮你一把就这么不情愿?” 李敬池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还记得?” 庄潇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记得?” 想到两人的第一次,李敬池打翻了牙杯。水洒了一地,庄潇帮他卷起袖口,又事无巨细地重新挤好牙膏:“你不愿意就算了,我送你去,在门口等你,有事给我发消息。” 李敬池唇上还沾着牙膏沫,刚抬头就被他亲了一口。 庄潇道:“我还以为你会很讨厌。” 李敬池漱口:“讨厌谁?讨厌你吗?” 庄潇道:“被媒体叫小庄潇。” 李敬池吐出漱口水,又擦干净脸:“能被这么叫是我的荣幸,我只是不想再借用你的人脉而已。” 他换好衣服正要去找何彦遥,脚步却顿住了。沙发前,庄潇翻阅着杂志,动作惬意而慵懒,好看的薄唇微微勾起,竟是在笑:“长大了。” 第122章 变故 第122章 变故 一天的会开下来,李敬池频频走神四五次,中饭也吃得食不知味。策划走了,何彦遥察觉到他不对劲:“昨天没睡好?” 李敬池摇摇头,把庄潇低笑的身影甩在脑后:“没事,我们几点出发?” 何彦遥看了眼表:“再过二十分钟吧,我们早点去。也不知道这顿饭有用没用,如果公映许可能早点下来,电影也就能早点放了。” 网络是把双刃剑,柳瑾的舆论战纵使有效,也少不了有黑粉质疑李敬池的割腕是在自导自演。何彦遥没当过艺人,看不得半点负面评价,只等着牛神能够早早上映,让李敬池用实力平息这些争议。 二十分钟后,陈意开车,载几人前往荧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餐厅是一家人均过千的老字号私房菜,白墙黑瓦,低调奢华。宴是李敬池设的,半个月前就邀请了几位负责审查和办证的高层,想探一探上面的口风。 汽车停在路边,庄潇道:“我在这里等你。” 李敬池无奈道:“彦遥也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知为何,庄潇始终蹙着眉:“今天有谁来?” 李敬池报了几个名字,庄潇一一听了,敛神道:“都是熟人,有两个是影协的。早点去早点回来,有事给我发消息。” 李敬池道:“知道了。” 他走了,陈意回头,疑惑道:“怎么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你妈?” 庄潇道:“不用,我都认识。” 见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陈意问道:“那你还担心?” “我不担心他的工作能力。”庄潇看向远处的建筑,双眉拧起,眸中划过一抹疑虑,“……我只是觉得,一切有点太顺利了。” 与此同时,李敬池穿过长廊,被侍者领入包厢。他们早到了十五分钟,包厢还是空的,李敬池取出冯屿备的好酒,让侍者开了酒,再把酒亲力亲为地倒入高脚杯。片刻后,负责审查的刘监和王监来了,李敬池一一和他们握手,态度谦逊大气,不失风度。 刘监笑了:“李老师,我女儿很喜欢你,今天我也算追星成功了。” 侍者开始布置冷菜,李敬池道:“客气了,等电影上映了,我给您寄几张票。” 又过了十分钟,人终于到齐了。大家对李敬池自杀过的新闻闭口不提,只称赞他有才华,年纪轻轻就转型成了导演。这些人都是在官场练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说话一套接一套,李敬池也没有全听,就当寒暄之词。 七点,夜色全部暗了下来,漫长的铺垫结束,话题总算转到了公映许可的限制问题。酒过三巡,刘监喝得十分高兴,捡了些今年广电严审的类型说,内容无非又是古装、奇幻等题材。牛神是传统的乡土文化故事,路线中规中矩,是上面一贯喜欢的题材,也就没有这些烦恼。 刘监脸色微红,大着舌头道:“保护农村文化的主题好,很好!我看过你们的备项,当时被批很快,也有拿奖的潜质,你说是不是,曹老师?” 圆桌左侧,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向他,慢慢点了点头。他的五官平平无奇,与街上的路人相差无几,但刘监眯眼看着他,眼中充满疑惑:“曹老师,我三年前在影协遇到你的时候,你鼻子没这么小啊。” 王监不认识他,打圆场道:“老刘这是喝醉了!都三年了,还记着以前的事呢。” 刘监摆摆手,示意自己记性不好,又开始给李敬池规划起了电影后续的宣发。酒过三巡,一群老男人酒饱饭足,何彦遥把他们送到门口:“各位老师,如果审片有问题和我联系。” 人走了,何彦遥抹去额头的薄汗:“终于结束了,和他们说话太折磨我了。” 工作室尚在起步阶段,编剧都要当制片用,李敬池披上大衣:“走吧。” 两人聊着电影后续的计划,走出包厢。长廊静悄悄的,地毯容纳了所有噪音,让脚步声消弭于无形。何彦遥道:“今天那两个影协的人一直没怎么说话,是不是牛神的剧情太无聊了,让他们觉得我在炒冷饭,把又锦葵包装了一遍?” 李敬池摇摇头:“不无聊,也完全不一样。” 何彦遥叹气:“拍的时候我挺有信心,结果现在不自信了。” 手机亮了,是庄潇的信息,李敬池一边低头回复一边道:“其实我觉得你的剧本比庄潇上一部电影的要好,因为……”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贴着他的面颊擦过,径直盖向李敬池的口鼻! 身后的男人速度又快又狠,小臂骤然卡死他的脖颈,再试图用黑布死死捂住李敬池的鼻子。李敬池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屏住呼吸,一手去掰他的小臂,一手重重击向背后。手肘击中柔软的腹部,男人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反而是更用力地钳制住他的脖颈。 手机落地,微信的聊天页面仍闪动着庄潇发来的信息。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何彦遥措不及防,很快失去意识,瘫在地毯上。黑布叠了三层,布面夹杂着异香,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眼见挣脱无望,李敬池狠狠咬向男人的手掌,竟直接咬下半块肉来! 男人手心鲜血淋漓,被痛得破口大骂:“他妈的,小婊子——!” 黑布蒙紧了,李敬池眼皮渐沉,倏地软倒下去。男人拎起他的领子,似是想扇他一巴掌,却硬生生被一旁人止住了。 “曹老师”摘下平光的黑框眼镜:“行了,交代过不要伤人,你把这个编剧也一起捆走。” 李敬池是被冷醒的。 一月初的穿堂风湿冷刺骨,接二连三地吹过地面,灌入衣摆,冻得人手脚僵硬。或许是迷药起了副作用,李敬池头痛欲裂,半晌才勉强恢复了神智,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处简陋的仓库,仓库层高至少九米,地面全是黄沙和细碎的石子。他背靠着集装箱,双手被反剪束缚在了钢管上。手铐是铁质的,冷凉而坚硬,根本不可能靠自己挣脱开。 李敬池半闭着眼,想借窗外景象来判断大致的时间,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醒了就别装了。” 被他拆穿,李敬池直起背,开门见山道:“你们想要什么?” 中年男人慢慢走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钱,你钱包里只有五百五。” 褪去眼镜后,他的五官平庸,眼神无波,李敬池这才认出他就是饭局上的“曹老师”:“你把我的手机给我,我给你转,我朋友呢?” 曹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别想了,手机卖了。” 李敬池打量着绑匪的穿着,脑中不断思考着脱身之计。片刻后,他还是选择先拖延时间,探探对方意图:“卖了多少?” 曹爽道:“一千。” 李敬池有些冷了,咳嗽了几声才道:“你被宰了,我手机一万多,至少能卖三千。” 曹爽皱眉看着他,不说话,李敬池又道,“……我钱包里有银行卡,你帮我找一件厚点的衣服,我把密码告诉你。” 曹爽窸窸窣窣地脱下羽绒服,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扔到他身上:“密码?” 李敬池报了串数字,曹爽想去取钱,却又频频回头。李敬池察觉到仓库很可能人手不足:“你同伴呢,捂我的那个?” 曹爽把钱包倒置,扔了夹层的照片和证件,再收起名牌钱包:“手心被你咬掉了块肉,缝不起针——” 话说到一半,刺耳的卷帘门声从右侧传来,几名保镖刹那鱼贯而入。为首的人抬起脚,重重踹了他一记,曹爽闷哼着跪倒在地,却没有还手。 李敬池的视线越过几名保镖,看向他们背后的男人。男人身着黑衣,不紧不慢地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又摘下墨镜,似笑非笑道:“好久不见了,六年还是七年了?” 李敬池沉声道:“佘影昊。” 佘影昊装出几分诧异:“李大影帝一退圈就是两年,竟然还会记得我?” 见李敬池没有理他,佘影昊起身,缓缓走近李敬池身畔,捏住他的下巴,上下扫视着他紧绷到极点的脸庞:“我早说了,这么好的皮囊,跟着唐忆檀可惜了,不如跟我回去吧。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有我推波助澜,孟氏根本不会倒得这么快。” 李敬池的皮肤白皙,轻轻刮过就容易留下红痕。闻言,他猛地侧开头,任佘影昊由指甲划出触目惊心的红色长印,冷冷道:“你还真会给自己揽功。” “那还是比不过你的。”佘影昊的手停在半空,却丝毫不觉尴尬,“掀翻了娱乐圈,击垮了孟氏,还让三个男人为之动容,李敬池,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男人。” 李敬池听他说的有些反胃,但碍于四肢受制,又不能反击回去。良久,他平复了呼吸,漠然道:“说吧,你把我和彦遥绑过来有什么目的?” “你睡了三十多个小时了,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佘影昊打开手机,给他展示监控的画面,愉悦道,“今天是千影和蔚皇最重要的晋标日期,过去几年都是蔚皇中标。今年我用了点小手段,告诉唐忆檀只要他放弃竞标,转出股权,退出董事会,你就会安然无恙。” 李敬池全身的血瞬间冷了:“你要让他把蔚皇拱手送给千影。” 佘影昊佯装惊讶:“这怎么会呢,蔚皇是蔚皇,又不是下一个孟氏……哦,是我忘了,我记得你恨透了唐忆檀,巴不得他不得好死。” 第123章 博弈 第123章 博弈 李敬池道:“我也希望你不得好死。” 佘影昊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有意思!几年前我赏了你一杯茶,庄潇替你喝了,我成全了你们,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李敬池冷眼道:“下药就下药,失败了还能找借口,你也挺有意思的。” 佘影昊不顾他的厌恶,摸了把李敬池的脸颊,惋惜道:“没错,这一直是我当年的遗憾,可惜后来他们把你看得太紧了,我连见都见不到。” 听到他的话,蜷在角落的曹爽抬起头,保镖踹了他一脚,骂了他两句,似乎只是单纯在泄愤。零度的寒冬,他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肩膀还有不少擦伤的痕迹,李敬池很快意识到他是众人里地位最低的。 竞标还没开始,佘影昊在李敬池面前坐下,道:“别再想怎么逃出去了,这里窗户都是封死的,就算庄潇再有本事,也不能在三天内找到你。” 他瞥了眼曹爽,“——更何况绑架你们的人连户口都没有。” 李敬池心中所想完全被说破,但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方向错了。唐忆檀最重视的就是蔚皇,你绝不可能凭我威胁到他。” 佘影昊摸了摸下巴:“是吗,你这么笃定?” 李敬池双眼沉静,完全不见被绑架的慌张:“他反悔了和孟知的联姻,又架空唐正和董事层,铲除了孟氏。为了蔚皇,他可以付出一切。” 在媒体眼中,唐忆檀冷血至及,全然不顾亲情和爱情。过去两年里,他即送走了自杀的李敬池,也凭一己之力架空父亲,独揽蔚皇大权。 佘影昊笑了:“你的话很有说服力,如果是孟厉那个上了年纪的蠢货坐在这说不定就信了。李敬池,你猜唐忆檀为什么会毁约,又为什么接手蔚皇?” 李敬池不为所动:“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佘影昊啧啧称奇:“你应该像电视剧里的女主一样问我‘难道是因为我吗’。” 李敬池道:“你这么有表演欲,不做演员可惜了。” 佘影昊道:“我和你打个赌,我赌唐忆檀会放弃竞标,来这里找你,如果你赌赢了,我会放你和你的朋友离开。” 李敬池盯着他:“那如果我赌输了呢?” 佘影昊一笑:“陪我一晚,我想试试让他们魂牵梦绕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这场博弈走向两个极端,如果唐忆檀没来,蔚皇顺利中标,佘影昊的计划自然也就失败了。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没有好处,他只能把李敬池和何彦遥放走。 但如果唐忆檀来了…… 佘影昊问道:“赌不赌?” 李敬池闭上眼,态度无言:“他不会来的。” 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佘影昊一哂,道:“距离竞标开始还有三个小时,你先在这里待着吧。” 他走了,保镖又把曹爽踹翻在地,紧随其后地离开了。不远处,曹爽的背心上全是脚印,一言不发地爬了起来。李敬池睁开眼,看着他从角落里的塑料袋拿出一个馒头,撕扯着吃了起来。 三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李敬池的胃隐隐作痛:“能分我一点吗?” 曹爽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掰了一小半给他。 李敬池心道这人还挺听话。 馒头又干又硬,也不知道放了几天。没有水,李敬池强忍着喉咙的干涩感吃完了,感觉胃舒服了一点。 仓库很安静,曹爽不像是话多的人,吃完便看起了手机。李敬池想从他身上挖点信息,便问道:“你一直在这里看守我?看了两天?” 曹爽不言,继续看手机。 李敬池又道:“这里不是荧城。” 见曹爽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没有承认,李敬池笑笑:“真正的曹老师去哪里了?” 这句话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曹爽抬眼:“我不知道。” 李敬池道:“你很缺钱吗?你做我的人,佘影昊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曹爽道:“我已经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了。” 李敬池勾唇:“万一我在骗你呢?” 曹爽没辙了,躺在地上玩小游戏,不再理会他。联想到曹爽开口就说要钱,佘影昊的人又对他拳打脚踢,李敬池道:“你有亲人在佘影昊手里?他生病了,你很需要钱,所以不得不帮佘影昊做事?” 曹爽收起手机,声音嘶哑:“……你很聪明。” 李敬池坦然道:“你放我走,我给你钱,帮你破局,让你免除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 曹爽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李敬池心道有戏,就在这时卷帘门唰地开了,两人顿时噤声。保镖把盒饭和水放到李敬池面前,佘影昊则蹲下,一把掐住他的两腮:“我才离开两分钟,你就在想办法动摇他了?李敬池,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背后的保镖正在对着曹爽拳打脚踢。 李敬池极其厌恶他的触碰:“怎么,我还要坐以待毙吗,等着让你上?” 两人离得极近,佘影昊观察着他每一秒的表情,倏地笑了:“看来你没有完全放弃唐忆檀啊,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你心里也希望他会来吧?” 李敬池面若冰霜,佘影昊则开怀大笑:“阿志,阿言,你们留在这里,别让人跑了,我还等着看这一场好戏呢!” 卷帘门被锁上了,两名保镖盯着他,李敬池也没法再找曹爽说话。没有钟,也没有手机,他失去了度量时间的能力。这期间李敬池找过无数想上厕所或者口渴的理由,但两个保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三个小时过得很快,佘影昊又来到仓库,津津有味道:“竞标已经开始了,唐忆檀还没到场,如果他识相的话,应该早就签下股权转让书了。” 他把手机扔给保镖,“东西收到的话,给唐忆檀发个地址,让他一个人过来。” 李敬池开口:“你就不怕警察?” 佘影昊从怀中掏出一物,单手拉起李敬池的短发,抵住他的下巴。 那是一把枪,枪身全黑,保险栓还开着。 李敬池的呼吸一滞,佘影昊似笑非笑:“阿志,给我们影帝拍张照,我倒要看看唐忆檀敢不敢报警。” 做完这些后,他收起枪,坐在李敬池旁边看起了监控。一个半个小时过去了,竞标的场地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到唐忆檀。佘影昊把视线投向仓库外的道路监控:“放大点,有动静。” 一辆黑色私家车在路口,男人甩上车门。天是黑的,监控模糊,在这种情况下,李敬池还是能辨认出唐忆檀的身影。 佘影昊看了眼表:“一个半小时,开得挺快。阿言,把门打开,准备迎客。” 卷帘门应声拉开,监控中,唐忆檀被黑暗中唯一一点光亮吸引了注意,抬脚走向不远处的仓库。仓库内,几名保镖背靠着集装箱,纷纷从怀中摸出手枪,指向门口的位置。 李敬池抬眸,与迎面走来的唐忆檀对上视线。 他面带疲色,眼下乌青一片,深邃的五官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焦急。外面似是下着大雨,男人的外衣湿透了,裤腿贴着皮鞋,显得分外不堪。纵使被一众保镖用枪指着,站在包围中心的唐忆檀仍是熟视无睹,只看向角落里李敬池的身影。 他还是来了。 佘影昊拉过李敬池的肩,在他耳边道:“你赌输了,想好该怎么兑现承诺了吗?” 李敬池厉声道:“唐忆檀,你来干什么?” 唐忆檀充耳不闻:“你没事吧?” 佘影昊连连拍手,叹道:“唐总用情至深,实在是感人!再过半个小时竞标就结束了,在这之前,我们先玩个游戏吧。” 阿志绕到集装箱后方,粗暴地扯出一个麻袋。麻袋里的人在强烈地挣扎,却还是敌不住向前拖的动作。 麻袋开了,何彦遥嘴上贴着胶布,眼中满是惊恐。阿志和阿言一人一边,持枪抵着他和李敬池的太阳穴,佘影昊起身道:“这两支手枪都不是满弹的,这款枪型总共能装六发子弹,但枪里面只有两发弹,你选一个带走,剩下一个得吃我两枪。” 一滴冷汗从李敬池额角滑落,他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存活的可能性。 40%的概率。 唐忆檀握紧双拳,如一只被激怒的雄狮,眼中尽是燃烧的怒火:“你说过,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你会保证他安然无恙地离开。” 佘影昊笑了笑:“对啊,你可以选他离开,我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意识到什么的何彦遥大睁着双眼,疯狂地摇着头,发出呜呜声。 唐忆檀沉声道:“好,我选李敬池。” 同一时间,李敬池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他不敢动我,选何彦遥。” 第124章 枪响 第124章 枪响 唐忆檀看也不看李敬池,只对佘影昊道:“我选李敬池,你把他放了。” 李敬池喝道:“唐忆檀!” 佘影昊哈哈大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质要求不救自己的,不过既然是唐总开口,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阿言,放了他。” 立于李敬池身后的男人别好枪,从掏出一把钥匙,弯腰帮他开了手铐。就在手铐被解开的一瞬间,李敬池飞速夺走他腰后的手枪,猛然指向佘影昊!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阿言始料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右手持枪,步步后退。与此同时,全场保镖掉转枪头,刹那间指向李敬池。 “啪、啪、啪。” “你的性子真带劲,我喜欢。”佘影昊摇着头,一下下地鼓掌,“不过你觉得是你开枪快,还是我的人先把你们打成筛子?” 唐忆檀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来换他,你让他先走。小池,过来。” 李敬池充耳不闻:“佘总急什么,我可没说要打你。” 佘影昊摊手:“那你是想威胁我了?” “我说过,放何彦遥走,我吃你三枪。” 话音未落,李敬池赫然抬头,倏地将枪口抵住太阳穴。一切只发生在两秒之间,他扣下扳机,眼睛却眨也不眨,直直盯着佘影昊的脸。 清脆的“咔”声响起,手枪毫无动静,李敬池放下枪,唐忆檀却如脱了水的鱼,疯狂喘着粗气,语气又惧又怒:“李敬池,你疯了!” 李敬池颔首:“不及你万分之一。” 唐忆檀道:“你……!” 这场戏太过精彩,佘影昊感叹道:“胆子真大,不过这只是第一枪,你还赌吗?赌完三枪我就放这个编剧走。” 地上的何彦遥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冲李敬池疯狂地摇头,仿佛在说别赌了。李敬池没有看他,只问:“谁都能吃剩下两枪吧?” 佘影昊道:“倒也不是不行,人越多越有趣,只是你朋友看起来要吓得尿裤子了,你就不怕满盘皆输吗……” 李敬池喃喃道:“不,幸运永远会眷顾我。” 说完,他抬起手,把枪口对准唐忆檀:“我选他。” 佘影昊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甚至要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唐忆檀,我真是没想到啊,这就是你放弃蔚皇也要保的人!你心心念念的小情人恨透了你,巴不得你第一个死!” 室外下着暴雨,一阵惊雷划破天际,将唐忆檀濡湿的背影照得透亮。顶光从侧方斜斜落下,他紧抿着唇,深邃立体的面庞变得煞白,像极了利刃出鞘的雪光。 那双桃花眼中的茫然逐渐转为释然,最后化为一抹挥之不去的隐痛。 唐忆檀开口:“开枪,这是我欠你的。” 他站得很稳,声音依旧低沉,完全没有被胁迫的窘态。李敬池闭了闭眼,强行把两人纠缠的画面清出脑海,右手食指叩下扳机。 “咔嗒。” 什么都没发生,唯有扳机声交织在雨声中。李敬池望向佘影昊:“还有最后一枪,结束你就放我们走。” 说完,李敬池又把手枪指向唐忆檀,脸上的表情找不出任何破绽,堪称冷漠无情。昔日情人拔刀相见,佘影昊向来与唐忆檀不对付,此刻更是被取悦到了极点:“啧啧,我都想怜悯你了,包养五年,结果在他心中连一个朋友都不如。” 李敬池道:“你废话真多。” 佘影昊比了个请的手势:“最后一枪,请吧。” 唐忆檀没有被佘影昊的话动摇,眼神始终看着李敬池。等到后者转过头,他才道:“我有话想说。” 佘影昊挑眉:“临终遗言吗?” 唐忆檀道:“这次竞标的结果并不重要,蔚皇已经在转型了,我为你铺好了接下来几十年的路。无论你是想做导演、演员,或者是音乐,新蔚皇都有足够的资源和金钱托举你。我走之后,你的决策权高于所有董事会成员,你做抉择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只要你想,蔚皇永远都能为你服务。” 听到后半句话,佘影昊始料未及:“等等,谁的决策权?” 唐忆檀没有理他,唇微微弯着,瞳孔中倒映出李敬池持枪的身影。他们一人如坚冰般固执且不可摧毁,另一人眼中却带着柔意,如同春风化雨。 唐忆檀继续道,“庄潇性格冷漠,强势高傲,你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少不了被他挑刺指责,也肯定会吵架。林裕淮性格温和,会照顾人,也愿意听你的想法,他更值得你托付一生——” 李敬池打断他:“够了。” 半年下来,唐忆檀自以为两人的关系软化了,殊不知左肩的伤疤一直留在原位,从没有好过。见李敬池不愿听他冗长的话,唐忆檀自嘲地笑笑,心如刀割,沙声道:“说完了,李敬池,我爱你,开枪吧。” 不知为何,李敬池的手在抖。 时间漫长,像是走不到终点,李敬池深呼吸了一次,再缓缓按下扳机。 枪没有响。 雨丝断在漆黑的天空中,唐忆檀没有说话,表情却像是死过了一次。 阿志帮何彦遥解开手腕上的绳索,李敬池拉起他想走,佘影昊却骤然掏出一把枪:“我是真没想到,你的运气居然能好到这种程度。” 李敬池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佘影昊侧头,笑了:“是你刚刚求我开完最后一枪放你们走,我可没有答应。” 李敬池勃然大怒:“佘影昊,你——!” “竞标、股权和人我都要。”佘影昊右手很稳,“你赌错了,我不但不介意在床上见血,反而会更兴奋。” 话音落下,他叩动扳机,巨大的轰声炸响,子弹破空而出,直指李敬池的膝盖,竟是要废掉他一条腿!与此同时,李敬池的瞳孔缩小,一把推开身旁的何彦遥,自己却是避之不及! “嘭——!” 冲击力让他重重摔倒在地,脊背痛得快要断了,但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千钧一发之际,唐忆檀猛然推开李敬池,用身体挡住这一发子弹。在两人倒地的瞬间,子弹正正击入唐忆檀的胸口,而血花飞溅,洒在李敬池脸上。 濡湿的感觉传来,李敬池摸向唐忆檀的背,背是湿的,他很久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雨,而是血。 哪怕是唐忆檀这种冷血的人,血液也滚烫而粘稠。 李敬池声线颤抖:“唐忆檀,唐忆檀?” 佘影昊举着枪步步逼近:“挡得好,挡得可真是情深意重,唐忆檀,我不舍得杀他,但早就想杀了你和唐正……” 话没说完,仓库外传来拉长的警笛声。佘影昊如被惊醒般抬起头,怒骂道:“谁他妈报的警,你带人了?” 唐忆檀咳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缓缓道:“你最好查查你自己的人,毕竟我可不是你,言而无信。” 佘影昊用枪托狠狠砸向阿言,将对方砸得头破血流:“连开三枪都是空的,你他妈的换弹匣了?他的手机呢,不是让你们处理了吗?” 阿言被打得牙齿脱落,鼻血长流,不住地否认求饶,而阿志急急道:“老大,条子要来了,回去再查内鬼也不迟!” 警笛声越来越近,佘影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东西不要了,我们走!” 几名保镖宛如丧家之犬散开了,等人群跑完,角落里的曹爽才爬上集装箱,把一个手机扔给李敬池:“你的东西。” 李敬池压着身上唐忆檀的伤口,极力帮他止血,仓促道:“谢谢。” 曹爽漠然道:“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答应的事,记得做到。” 警方快到了,他身手矫健地翻过集装箱,消失在黑暗中。他们大势已去,李敬池单手脱下衣服,快速撕成长条,帮唐忆檀包扎伤口。 他解开唐忆檀的大衣,手却顿住了。 那处枪伤正正好停在心脏的下方,而唐忆檀瞳孔放大,唇色惨白,胸口源源不断流出鲜血。在神识渐远之际,他动了动嘴唇,唤道:“小池。” 李敬池包扎的动作越来越抖,手却没有停。 唐忆檀浅黑的眸子看着他,又道:“小池。” 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落在唐忆檀干涩许久的唇上。那滴水珠又温又热,丝丝沁入爱人干裂冰冷的唇纹。 唐忆檀的手掌抬了抬,抚着李敬池白皙的脸颊:“别哭。” 李敬池跪在地上,声线快要失控:“唐忆檀,那是一把空枪啊……我拍了半年的一念成邪,怎么会感觉不出子弹的份量。” 第125章 重圆 第125章 重圆 唐忆檀笑了,轻声道:“原来是空枪。” 警察的脚步声在仓库外响起,手电灯光一闪一闪的,明暗交织中,李敬池无措地捂着他胸口的伤,企图止住蔓延的鲜血。 唐忆檀又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想杀了我。” 他咳嗽了几声,嘴边溢出血沫,李敬池道:“别说话了!” 唐忆檀道:“把你关起来的时候我说过,我们会纠缠一辈子,后来你自杀了,只给我留下一枚戒指。这两年里我后悔没有好好对你,也后悔一辈子太短,但从没后悔过遇见你……我犯的错太多了,这条命是我欠你的,好好活下去吧。” 警察来了,他们拉起跪在地上的李敬池,但李敬池什么都听不到,他极力挣脱束缚,奋力伸出手,堂皇道:“唐忆檀——!” 那只带血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是垂了下去。 警察拦住李敬池:“先生,伤者需要抢救,请保持距离!” 李敬池置若罔闻,脸上淌过水光:“唐忆檀,谁他妈要你的命,我不在乎,你有本事就自己来赎罪……”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抬起担架。李敬池剧烈地喘息着,一度因为过呼吸而直不起腰,差点跪坐在地上。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林裕淮紧紧抱着他,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都结束了。” 李敬池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裕淮轻轻抹去他脸上鲜红的血迹:“小池,这不是你的错。” 警察递上毛毯,李敬池坐在仓库边缘,久久都无法从唐忆檀中弹的那一幕中缓过神来。女警接了个电话,对林裕淮说道:“他们往九点钟方向跑了,我们支队长已经去追了,你朋友也在那里。” 林裕淮点点头,李敬池神识恍惚:“朋友?” 林裕淮递给他一杯温水:“是庄潇,自从你失踪后,他一直在跟警方看监控。绑匪很聪明,走的全是隐蔽路段,我们四个小时前才在一家郊区便利店的监控里锁定绑匪的车,一个多小时前才定位到你的手机。仓库地段偏僻,夜间视野差,警方计划兵分两路,一队提前去围堵佘影昊的人,庄潇跟去了。” 想到曹爽的话,李敬池垂眸道:“他真是……你让庄潇注意安全,绑匪有把柄在佘影昊手上,定位是绑匪开的。” 林裕淮摸摸他的头:“你放心,相信警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敬池如坐针毡,他一边牵挂着庄潇的安危,一边又反复回想着唐忆檀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直到今年,李敬池才知道蓝宝石戒指是慈善款的,而唐忆檀也从未喜欢过孟知。他与父亲决裂,毁了联姻,缺席了数次家宴,一步步运筹帷幄,尝试推倒棋盘上虎视眈眈的孟氏,又从千里外的玉城连夜赶回来,只为履行一个天真的承诺。 但唐忆檀什么也没告诉他。 李敬池沉默地张开手,他的无名指上沾着一圈血,像是一枚暗红而狰狞的戒指。 他低声道:“这才是你欠我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李敬池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一点,开始断断续续地和林裕淮说话。另一边,女警挂断电话,道:“人已经抓到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先去医院检查身体吧,做笔录的事我会联系你。” 虽然李敬池再三坚持自己没有受伤,但众人还是把他和何彦遥送到了医院。 光点在黑夜中闪动,李敬池问道:“怎么是玉城医院?” 林裕淮道:“仓库不在荧城,离这家医院最近。” 他们关上车门,停车场里,庄潇一脸冷意地立在电梯旁,直到看到李敬池,他才大步上前,拧眉道:“你受伤了?怎么脸上全是血?” 李敬池摸摸脸颊:“不是我的血。” 庄潇长吁一口气:“不是让你有事给我发短信吗,吃饭两个小时就没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的语气虽然生硬,但透着迫切的焦急,李敬池瞥到庄潇眼下浅青的痕迹,猜到他可能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李敬池静了一瞬,伸手抱住庄潇:“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庄潇咳了一声,耳垂有点红:“算了,先上去吧,去检查身体。” 电梯上行,林裕淮和庄潇一左一右,如两座门神般立于李敬池身侧。何彦遥见李敬池也一直垂着头保持沉默,有些紧张道:“那个,唐总他没事吧?” 庄潇蹙眉:“唐忆檀怎么了?” 李敬池开口:“他为我挡了一枪,胸口中弹。” 电梯里的气氛沉重,何彦遥踌躇道:“救护车来得很及时,如果不是心脏中弹,应该可以抢救回来的……吧?” 电梯门开了,李敬池没说话,林裕淮道:“你们先拍片,我去问问手术室在哪里,现在找过去估计也没结果。” 医生检查得很细致,只给李敬池开了个治疗擦伤的药膏。一行人中最害怕的是何彦遥,最幸运的也是他,两天下来,他身上竟连一处伤口都没有。 何彦遥喃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唐总也没事。” 今天医院分外清闲,紧急手术只有一桩。一行人来到对应的楼层,只见手术室外空无一人,唯有抢救的光条亮着。护士推门而出,扫视道:“你们谁是家属?把字签了。” 李敬池道:“我来吧。”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话语并没有说服力,护士疑惑道:“你是他什么人?弟弟?” 李敬池张了张口,片刻后,他低声道:“爱人。” 或许是他的表情过于沉重,护士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你爱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断了三根肋骨,出血有点多,需要静养几个月。” 听她说完,李敬池想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胸口不断起伏。虽然唐忆檀受伤严重,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曹爽打开了手机定位,而林裕淮和庄潇也在千钧一发之际恰好赶到。 但凡再晚一步,李敬池都不敢想象佘影昊的下一枪会打在哪里。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暗了,身着白大褂的杨泽雨推门而出,摘下口罩,无奈道:“别这样看着我,这次主刀医生真的是我,我不是演员,在这里上班的。我也不想大晚上被叫回来加班,结果一看台子上躺着个唐忆檀。” 李敬池急急问道:“他怎么样了?” 杨泽雨答道:“手术很顺利,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期间注意忌口,伤口不要沾水,有事找我就可以了。” 李敬池松了口气:“谢谢。” 杨泽雨摇摇头:“你们也真是,之前是他在手术室外面等你,结果这次换成了你,一天天尽把我从荧城耍到玉城。” 见他后面还跟着三个人,杨泽雨欲言又止,“……不过他等你的那次,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在得知自己的死讯时,独自站在抢救室外的唐忆檀会是怎么样呢?他会后悔、不甘,亦或是同样流过眼泪?李敬池垂眸不语,过了很久才道:“毛路呢,他怎么没来?” 杨泽雨答道:“他在荧城处理竞标的事,佘影昊算盘打错了,它对现在的蔚皇来说只能算比较重要,不是必要的。” 李敬池又问:“股权转让书呢?唐忆檀真的签了?” 杨泽雨摊手:“那个更无所谓了,忆檀不是把百分之八十的股权给你了吗。而且警察都说了,佘影昊人赃俱获,千影以后算是完蛋了。” 李敬池没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为什么是八十?” 杨泽雨懂了,微微一笑:“看来他没和你说啊,不过也没事,反正是夫妻店。以后你可要罩着我,自从忆檀知道我瞒下你自杀的事,他可没少骂我。” 杨泽雨走了,李敬池愣在原地,直到何彦遥晃他:“百分之八十啊!别说是股权了,你知道蔚皇每年八成的利润有多少吗,发财了啊!” 李敬池怔怔盯着抢救室的门:“为什么,他值得吗?” 念及左右都是唐忆檀的情敌,何彦遥面无表情道:“你还记得我们在西城喝酒的那天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思绪慢慢回到大脑,李敬池这才想起两人谈心的那一夜,何彦遥问的是——“会不会是因为他爱你”。 是爱的,唐忆檀爱他,答案非常笃定,这份爱醒悟得很迟,但对李敬池来说却是一分不差。 第126章 美满 第126章 美满 三月正直冬末,天气有些小冷,玉城的病房里暖气十足。今天查房的医生已经走了,床上的唐忆檀打开笔记本,心不在焉地听毛路汇报工作。 毛路道:“佘家的律师团队来蔚皇三次了,要不要协商……” 唐忆檀用指节敲敲屏幕:“不协商,封顶了判。” 毛路颔首,又道:“孟氏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孟厉在玉城的房产和地正在拍卖,有需要购入的吗?” 他打开法院的网页,唐忆檀扫了一眼:“全买了,留下来的人你去谈,在玉城做个子公司。” 毛路顿了顿:“唐总,股权还在冻结,您目前还没有这个权限。” 唐忆檀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股权转让因为牵扯了千影的刑事案件,目前仍在冻结阶段,而公司里拥有最高决策权的人是李敬池。 唐忆檀道:“……那留意一下月底海城的竞标,年初的丢了没关系。” “千影虽然中标了,但不具备执行能力,后续还要重新评估。”毛路一板一眼道,“至于海城的竞标,我还需要请示一下李先生的意思。” 唐忆檀挥挥手,随他去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唐忆檀迅速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毛路则心照不宣地摘下眼镜,削起了苹果。门开了,李敬池提着两袋鱼片粥,边换鞋边道:“笔记本怎么放床上,不会压到伤口吗?” 唐忆檀睁开眼,唇色发白,右手摸向胸口:“没注意。” 毛路礼貌点头:“李先生,路演还顺利吗?” 为了赶四月底的金兔奖,牛神提前上了宣发和路演,而李敬池在几座城市来回飞,这几周忙得不行。他拿走了笔记本:“还算顺利,彦遥帮了很多忙……在医院怎么不好好养病,伤口还痛吗?” 他放下粥,刚想拆开给唐忆檀吃,后者却捉住他的手腕:“这里有点痛。” 病号服没有扣前三颗扣子,此时正大敞着,隐约露出胸肌的轮廓。李敬池放好碗,很轻地碰了碰绷带:“这里?和医生说了吗?” 唐忆檀摇摇头,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往下摸。唐忆檀的身体发热,李敬池很快就摸到了紧实的腹肌,不经蹙眉道:“你肚子痛?” 唐忆檀的喉结动了动:“不知道,可能是止痛药的药效过去了。” 闻言,李敬池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一个多月下来,他见证唐忆檀动了三次手术,瘦了整整十斤。换药期间,护士都忍不住为胸口的枪伤咋舌,唐忆檀却从未喊过一声痛。只有李敬池在的时候,他才会展现出虚弱的一面。 李敬池的心软了:“我喂你喝粥,喝完粥吃药。” 话虽如此,唐忆檀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李敬池不解地看着他,指尖滑过长裤的边沿,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而灼热的东西。 “……”李敬池盯着他,“你到底是真痛还是假痛?” 唐忆檀揽过他的肩,把人拉入怀中,低声道:“痛是假的,想你是真的。” 想到毛路还站在床边,李敬池满脸通红,唐忆檀知道他面子薄:“他走了。” 李敬池单手撑着病床,刚想起身,却被含住了唇。唐忆檀的身体很热,吻却意外的细密,仿佛在宣泄思念之情。一吻毕,两人唇分,李敬池迟疑了一瞬,又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他这幅样子太折磨人,唐忆檀搂着他的腰,几乎快要发疯。 他反复深吸几口气:“别摸了,再摸就射了。” 李敬池顿时抬起手,结果手肘刚好碰到他的伤口,后者闷哼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李敬池立刻按下呼叫铃,满脸歉意:“对不起,是不是很痛?” 唐忆檀把他拥入怀中,反过来摸摸他的头:“不痛。” 不出五分钟,杨泽雨一脸乏味地看着唐忆檀大开的衣襟和腿间的褶皱:“忆檀,你是想给我展示什么呢,男性魅力吗?” 唐忆檀腰后靠着李敬池带来的软垫,一口口吃着他喂的粥:“刚才不小心撞到伤口了。” “别跟我说你是刚好站了起来,刚好踩到一块香蕉皮,又刚好撞到了床头柜。”杨泽雨粗略看了看他的病历,“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过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唐忆檀不言,只是看着他。 杨泽雨立刻改口,昧着良心道:“看错了,恢复得勉勉强强吧,至少还要再待两三个月。” 李敬池问道:“还要这么久吗?” 杨泽雨心道反正医院顶楼的vip病房也没人住,你愿意送钱就多送一点,脸上则严肃道:“唔,可能是的。” 杨泽雨走了,李敬池收拾好碗筷:“昨天方荨给我打电话,说是蔚皇包了荧城的好几场电影,你安排的?” 唐忆檀“嗯”了一声:“没包多少,请员工和家属去看。” 虽然李敬池复出的消息在网上的讨论度居高不下,但作为小众题材,牛神并不讨好国内大众,成绩也和李敬池预料的一样平常。何彦遥对此扼腕叹息,声称这个世界不懂艺术,李敬池则觉得正常,毕竟绝大多数人看电影都是图个开心,很少有人愿意满脸悲痛地走出影院。 李敬池道:“你想去看吗?” 唐忆檀勾过他的小指:“你是在邀请我吗?我当然会去。” 李敬池刚洗过手,手有点冰,唐忆檀帮他捂暖了,又道:“不用太在意成绩,牛神是过渡作品,即使没拿满贯的大奖,它也能帮你转型和扩宽戏路。” 李敬池不在意成绩,反倒有个人又包场又宣传,在意的不得了:“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拿奖?” 唐忆檀道:“庄潇远不如你。” 李敬池知道他讨厌庄潇,莞尔道:“你如果在网上这么说,估计能被骂几百层楼,对了,我明天下午再过来,中午要和他出去吃个饭。” 前段时间李敬池天天陪床,林裕淮和庄潇三天两头没事就往玉城医院跑,变着法子把他拐走。病房是热闹了,唐忆檀却满脸不耐烦,只想把他们和各自的助理全部轰走。 唐忆檀有点吃味:“去哪里?” 李敬池道:“郑元冬朋友有个悬疑的剧本缺导演,我和他上午去看看,中饭顺便在外面吃了。” 唐忆檀道:“不许去。” 李敬池知道他是纸老虎:“那我下午也不来看你了。” 唐忆檀捏了把他的脸:“胆子越来越大了。” 两人吃完饭,又在病床上黏黏糊糊地抱着亲了会儿,李敬池念及唐忆檀是病人,就随他占便宜了。一场骑乘过得相当漫长,李敬池张着双腿,跪在他腰侧,断断续续发出呻吟,身体几乎要被顶到散架。性事结束,他被唐忆檀圈在怀里,舒服地看起了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在水缥的日子,电视放起了对李良栋案的复盘,李敬池看了眼严打高利贷的新闻,切到娱乐频道:“怎么又是孟氏?” 画面中的孟知一闪而过,李敬池瞥了唐忆檀一眼,后者碰碰他的鼻尖:“看我脸色做什么?” 李敬池坦诚道:“我怕你心里不好受,毕竟是前未婚妻。” “怎么还在吃醋?”唐忆檀无奈道,“你还记得大学隔壁寝室的人叫什么吗?” 李敬池毕业多年,至今也只和冯屿等好友还有联系。他摇摇头,不明所以道:“不记得了。” 唐忆檀道:“那我研究生只读了两年,就更不记得了。” 李敬池心中微微一动,突然生出了点释然的意思,但碍于情面,他没好意思说,只是把头轻轻贴在唐忆檀手臂,看着左肩的伤疤道:“痛吗?” 唐忆檀道:“不痛,过两周我去做个祛疤手术。” 李敬池不解:“你怎么不早点做?” 唐忆檀笑了笑:“我怕你随时会走,也怕戒指会丢,就一直留着了。” 说完,他从颈间取下那条银色细链,又小心解开,取下对戒,“不过我保存得还可以,戒指到现在都没有丢。” 病房里静悄悄的,两人手足相抵,摩擦着彼此的肌肤。阳光穿过浅白的窗帘,在银戒上留出一道圆弧光束,衬得花体刻字万分夺目。唐忆檀牵起李敬池的手,慢慢把银戒推到无名指的最底端,低声道:“现在算是圆满了。” 李敬池心中饱胀着酸涩的情绪:“唐忆檀。” 唐忆檀吻了吻他的手背,听他道,“你真是个笨蛋。” 第127章 桔梗 第127章 桔梗 翌日上午,李敬池换了身正式的衣服,坐上了庄潇的车。开车的还是陈意,一踩油门嘴就停不下来:“听说唐忆檀中枪了,子弹和心脏就差了两公分?” “哪有这么夸张,你和方荨少看点豆瓣八卦。”李敬池一边翻着剧本,一边道,“差了接近十公分,佘影昊的准头没这么好。” 陈意有些惋惜:“喔,那好吧。你知道如果真打中了,唐忆檀应该叫什么吗?” 每一页剧本都被庄潇细致地做了笔记,李敬池一目十行地扫下来,竟是对他入木三分的毒辣点评意犹未尽:“叫什么,死忆檀吗?” 陈意得意洋洋:“哈哈,应该叫唐乙檀!” 李敬池扶额,心道好冷的笑话,庄潇则道:“少和他说话。” 陈意开始嚷嚷了:“拉倒,昨天和你说的时候你明明还笑了。” 李敬池瞥向庄潇,庄潇轻咳一声,脸上表情淡淡的,让李敬池不经佩服起他一贯能装的从容演技。 庄潇道:“这个本子题材还行,写得一般,但主演阵容还可以,你想做导演的话先用这本磨磨技术。” 庄潇的话说小了,李敬池仔细看过编剧和演出阵容,基本都是他认识的人:“好是很好,就是交给我来做有点浪费了,我再想想。” “浪费?”庄潇的表情略显不爽,“牛神都上映了,现在在冲击奖项,难道你就没想过未来的职业规划吗?继续做演员还是尝试做导演?” 庄潇就像个老师,虽然阅历和眼界更广阔,但嘴上从不饶人,李敬池最头疼被他念:“想过一点,今年打算先做一段时间的导演。” “你编导学得太浅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庄潇的语气平静,“牛神的势头很好,很多人想在银幕上继续看到你,为什么不继续自导自演?” 陈意用余光扫了他们一眼,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便闭起嘴,专心开着车。李敬池揉着额心:“嗯……其实我想做导演的动机和大多数人一样,因为我有想拍的电影,可能拍出来就不想了吧。” 这话很学生气,与在校的编导生如出一辙,完全是为了梦想买单。庄潇在心中默念三遍陈意教的“好男人心平气和大度包容善解人意不能生气”咒语,半晌才板着脸开口道:“什么电影?何彦遥一个剧本写三年,你又要等他多少?” 李敬池笑了,很认真道:“庄潇,我就想拍一部以你为主角的电影,不管是什么题材都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想做你的导演,看着你演绎出我的作品。” 汽车一阵猛刹,郑元冬的公司到了,庄潇拉开车门,有些狼狈地下了车,完全不顾背后张大嘴的陈意和倾诉真心的李敬池。 李敬池看着他差点绊了一跤:“他不喜欢吗?” 陈意善解人意道:“你别看他脸上冷冰冰的,其实闷骚得很,说不定现在心里排山倒海雷霆万钧地崩山摧壮士死呢。过一会你就看,如果他做了什么反常的事,就说明他很很喜欢,如果他做了反常的事还亲你把你嘿啾嘿啾了,说明他特别特别喜欢。” 李敬池很想堵住他的嘴:“没有第三个选项吗?” 陈意遗憾摇头:“很可惜,并没有,庄潇对你只有很喜欢、很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这三档。” 听到最低档是很喜欢,李敬池想到了什么:“我去国外的那两年呢?” 陈意摊手:“最开始的几周他每天都喝得烂醉,可能那时候变成很喜欢了,我也不清楚。” 庄潇不是不能喝酒吗,怎么会喝得烂醉? 李敬池印象中他永远是克制冷淡的形象,对烟酒敬谢不敏,即使表面客气周到,其实不喜欢也不屑于旁人交流。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把庄潇灌醉,除非是庄潇自己。 进了会客厅,郑元冬用自己珍藏的大红袍招待了他们。新本子的制片是个性格豪爽的东北女人,直言自己很欣赏牛神,看完电影就拍板递出剧本,来问李敬池工作室的意思。自从上次被设了道鸿门宴,李敬池对茶局饭局都谨慎得不行,遇到热情大方的人还有点不习惯,被塞了两包特产才坦言自己确实有意向。 女人道:“那就这样哈,合同我发你,咱不急!” 她走了,郑元冬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们今天怎么回事,都吃错药了,还是陈意又提了什么鬼主意?” 刚才喝茶的时候,庄潇没拿稳茶杯,洒了一地,郑元冬叫了三次他才反应过来。而李敬池脸上一切如常,实则一直在走神,差点把茶杯塞到鼻孔下面。 庄潇稳了稳心神:“昨天没睡好。” 郑元冬瞪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李敬池以为他要发挥出剧组训人的实力,结果郑元冬话锋一转,语出惊人道,“还以为你要结婚了。” “噗!”李敬池呛到了,没咽下去的茶喷了一地,他尴尬地想去擦,郑元冬却没好气摆摆手,示意不和他计较。庄潇迅速揭开李敬池的袖口,检查他的手,在发现没烫伤后才皱眉道:“你几岁了,喝茶还会呛到?” 李敬池道:“你刚才不也洒到地上了?” 庄潇的表情像在说“你还学会顶嘴了”,开口却是:“……我怕你烫伤。” 郑元冬投降了:“好好好,我是电灯泡,我先走了,你们有事再联系我。” 陈意喊道:“郑导,还有这么多茶呢——” 见到没人作答,陈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独享了这一壶价值不菲的大红袍。庄潇看了眼时间,道:“现在吃饭还早,去老地方吧。” 李敬池看了看他们,没明白,陈意的反应却很夸张:“咳咳咳,有必要吗,人都回来了。” 直到坐上车,陈意还在抱怨庄潇的决定,后者一脸淡然,就像要赶赴一个再日常不过的工作。李敬池问了他三次要去哪里,庄潇却俱不作答。 等到达目的地,李敬池才意识到这是一座极其隐蔽的私人墓园。 料峭的晚冬,常青树依旧挂着繁茂的枝叶,叶片扫过他们的脸颊,落至浅灰的花岗岩上。墓碑前放着一束雪白的桔梗,它的花瓣带着水珠,仍未有凋零的迹象,明显没被放满一天。李敬池缓缓抬眼,与照片里的自己对视,那人黑发黑眸,眼神清澈,唇角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是他的衣冠墓。 庄潇的衣摆被冷风吹起,眼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拿起墓碑前的花,放下一束新的桔梗:“陈意知道今天是你自杀的日子,所以不想让我带你来。” 是今天吗?李敬池自己都不记得,却没想到庄潇还记着。 李敬池脑中闪过很多画面,道:“你每年都会来吗?” 庄潇:“嗯。” 李敬池又道:“为什么是桔梗花?” 庄潇答道:“随便选的,好看而已。” 两人不说话了,齐齐沉默在树影的沙沙声中,李敬池不信,很想去搜桔梗花的花语,庄潇却一直看着他,浅黑的眼眸像一面宁谧澄澈的湖泊。 无论是谁,被这张完美的脸看着都会心如擂鼓,李敬池也不例外。 李敬池无措地回避视线,听庄潇道:“我能留着你的衣冠墓吗?” 李敬池不解:“可以是可以,我不忌讳这些,只是你留着有什么用?” 庄潇静静道:“习惯了,没了它反而不知道每天去哪。” 李敬池脑中想到庄潇把自己灌醉,稀里糊涂说一堆话的画面,心脏顿时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可是我已经回来了。” “你不是我的,也迟早会走。”他倏然开口,“唐忆檀替你挡了一枪,你这两个月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你曾经最恨的是他,最在意的也是他,你要我怎么放心?” 李敬池不言,只是微微俯下身,轻轻含住了庄潇的唇。 他用行动证明了答案。 陈意说得没错,从早上开始,庄潇的眼神就若有似无地扫过李敬池的唇,李敬池知道他想吻自己,但碍于郑元冬等人在场,他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庄潇一把揽过他的腰,用更激烈、更有进攻性的吻封住李敬池的唇。两人唇舌相交,吻得密不可分,等李敬池彻底喘不上气,庄潇才堪堪放过他,用手指抹去他唇角的水渍。 李敬池模仿他早上的话,把语气学了十成像:“你几岁了,还会吃醋?” 庄潇眯起眼,捏住他的鼻尖,警告道:“一辈子都会。” 李敬池又揶揄道:“墓前的酒好喝吗?” 庄潇吻了吻他的额头:“苦的,没有白兰地好喝。” 他的话不多,李敬池却能看出他心情很好,仿佛心中的天平从“很很喜欢”倾斜到了“特别特别喜欢”。两人扫完墓,一起下了山,李敬池瞒着庄潇查了桔梗花的花语,又突发奇想,勾着他的脖子示意要背。 庄潇看了他一眼:“才走多久腿就断了?你需要好好锻炼了。” 没过多久,李敬池挂在他身后:“我早就想说了,你脖子真白,还永远都晒不黑。我读高中时豆瓣有那种最白明星的投票贴,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是你,你打败了所有女明星,光荣成为第一名,我们粉丝都很自豪……” 庄潇的脖子红了一大片。 陈意掐了烟,站在最低的台阶,八卦地对他们招手。眼见终点要到了,李敬池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惋惜,他希望山上的石阶再长一点,陈意能再站得更远一点。 他捏捏庄潇的耳垂,用很小的音量道:“你知道吗,桔梗花的花语不但是无望的守候,还代表着永恒且无悔的爱。” 第128章 情歌 第128章 情歌 在荧城和玉城来回跑了一周后,李敬池敲定了新的剧本,即将飞往春城。飞机还未起飞,他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电话是何彦遥打来的,语气激动不已,几乎要把工作室掀翻:“牛神收到提名了,足足两项!” 头等舱内,李敬池拉远了手机,接过林裕淮递来的苹果汁:“有这么意外吗?你让方荨把金兔奖的请柬发我一下,我看看安排。” “不是金兔,金兔奖还没有消息。”何彦遥上气不接下气,喊道,“是赛罗金像奖啊,国外的那个,电影界最高的荣誉!敬池,牛神提名了塞罗的最佳影片和最佳男主,下个月我们要飞巴黎了!” 飞机舱门闭合,空姐巡视着过道,看向一脸空白的李敬池。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中握着的玻璃杯竟是快要落下来。 第一位在赛罗金像奖获奖的是庄潇,多年前,他凭《谋杀情人》中伦理性极强、争议极大的角色,成功斩获当年的最佳男主。紧接着,庄潇以天价违约金与蔚皇解约,在最后一次首映场与李敬池相见。 当时他觉得庄潇遥不可及,现在却与梦寐以求的荣誉只有一步之遥。 林裕淮手疾眼快地接住玻璃杯,对空姐道:“麻烦拿一张纸巾,谢谢。” 挂断电话后,李敬池怔怔坐着,眼神失焦。林裕淮知道他心中有万般情绪翻涌,一时开不了口,便细致地帮他擦了擦手,重新递上苹果汁。 良久,李敬池道:“赛罗金像奖就在巴黎,我出国的时候看过,当时全城轰动,道路封闭,市中心酒店住的都是顶级电影人。” 他垂眸喝了口果汁,轻声说,“真没想到我会收到提名。” “你不就是顶级电影人?”不同于何彦遥情绪的大起大落,林裕淮背靠着靠枕,满脸轻松,“其实我看完牛神的时候就猜到了,金兔奖太小了,牛神不应该止步于此。” 李敬池就当他是在哄人:“提名是提名,获奖是获奖,怎么听你和彦遥的意思都是稳操胜券了。” 林裕淮道:“我觉得你能获奖。” 李敬池不信:“为什么?” 空姐推着小车从过道走过,几名乘客抬起头,示意要加咖啡。与此同时,林裕淮笑了笑,冲他勾勾手指。李敬池不明所以地凑上前,却是被林裕淮捏着下巴,背对过道偷偷亲了一口:“因为你值得。” 李敬池炸毛了,低声道:“这么多人!” 林裕淮被推开脑袋,毫不在意道:“没人看你,再亲一下。” 他张开手,李敬池不客气地点着他的眉心,把他摁回原位:“下飞机再说。” 空姐转过身,望着二人,微笑道:“先生,请问想吃点什么?” 林裕淮推了把墨镜,客气道:“一份牛肉拉面,一份滑蛋鸡腿饭,都不加葱姜蒜,小菜不要辣的,布丁上三份。” 空姐走了,李敬池压低声音:“我吃不了两份布丁。” 或许是林裕淮的声线太明显了,过道对面的母女好奇地望着他们,林裕淮用杂志挡住侧脸,道:“点一份你又不够吃。” 他说得很有道理,李敬池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春城,接机口的宋悠悠接过林裕淮亲手递来的演唱会门票,幸福地拉着冯屿转圈。冯屿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又被她绕得晕头转向,半天才找到停车位。 三月中旬,春城已是春暖花开,汽车驶上高速,冯屿道:“我上午切菜都切麻了,她打算做一大桌菜,就等着你们来吃。” 李敬池扒着窗:“不行了,我有点撑,能不能晚一点吃晚饭。” 冯屿好奇道:“你吃什么了,飞机餐有啥好吃的?” 林裕淮笑道:“他吃了半碗饭,半碗面,还吃了三个布丁。” 宋悠悠看着后视镜中的林裕淮,变成了星星眼:“不重要不重要,消化一会就有胃口了,我今天煲了鸡汤,小池绝对喜欢。” 四个小时后,李敬池趴在冯屿家的沙发上,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林裕淮看懂了他的意思,把他翻过来安顿好:“吃不下还要吃。” “悠悠做菜太好吃了……”李敬池长吁一口气,却看到他拿着手机在打字,“还有工作吗?” 林裕淮在沙发坐下:“没有,我问悠悠要了菜谱,以后也可以给你煲汤。” 李敬池的头枕着他的大腿,突然很怀念两个人在乡下时林裕淮做的饭。林裕淮看出他心中所想,拨了拨他的碎发:“我做个菜单,你每天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李敬池不说话,心情看起来极好,林裕淮摘下他一侧的耳机:“这几天怎么一直在听歌。” “悠悠也是啊。”李敬池给他展示歌单,“在复习呢。” 林裕淮失笑:“演唱会是我唱给你们听,又不是你们唱给我听。” “亚巡的最后一场,多有意义,所有粉丝都等着明天。”李敬池指指不远处的宋悠悠,“你看。” 餐桌前,宋悠悠脸颊泛红,反复给演唱会的门票拍照,含笑的表情如同十八岁少女。冯屿絮絮叨叨地拖着地,眼神却从未离开过她。 林裕淮笑了:“这么开心吗?” “开心。”李敬池郑重地展开电影票,票上那张英俊的面容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在这一瞬间,他仿佛隔着这张票看到了大学时的自己,小雨淅淅沥沥,年轻的李敬池收起雨伞,推开了唱片店的大门。 ——而现在的林裕淮俯下身,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唇分,李敬池的睫毛不断闪动,心中无比触动。他们没有打扰冯屿和宋悠悠,悄然离去。电梯上行,镜子映出两人颇有些动情的脸,李敬池勾着他的小指,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知道第五春的主角为什么叫李遇吗?” 林裕淮颔首:“徐鸢以你为灵感创造的角色。” 李敬池捻起颈间的奇楠木,低声道:“说对了一半,李是我,遇是你,徐鸢的构思是完整的,没有对方,我们谁都走不出低谷。” 林裕淮的动了动指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这一晚他们从客厅胡闹到了卧室,把家里弄得很乱。李敬池求饶了几次,却完全不管用,只能任由林裕淮握着脚踝,抵在落地窗前不断抽送。等到第三次的末尾,李敬池妥协着说了一堆令人面红耳赤的话,终于停止了这场索求。 第二天起床,林裕淮神清气爽,临出门前还帮李敬池揉肩:“你快到了给郭杰发个消息,他来接你。” 李敬池没好气道:“知道了。” 林裕淮又道:“别往人多的地方走,太挤了。” 李敬池做出赶他的举动:“你快去彩排吧。” 林裕淮出门了,又折回来,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吻:“晚上见。” 有演唱会的城市注定平静不到哪里去,不到六点,宋悠悠烫完头发,火急火燎地催促他出门。今天格外暖和,外面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汽车逐渐靠近场馆,还没下车,李敬池就瞥到了郭杰招手的身影。 演唱会已经开始热场,早早放起了林裕淮的歌,他们跟着郭杰从后台进入观众席,在第一排落座。 七点,大屏裂开一道鲜红的爪印,预告中的林裕淮缓缓睁眼,露出琥珀色的瞳孔。尖叫声、欢呼声排山倒海般涌来,顶光落下,林裕淮出现在舞台中央,以一首快节奏的歌曲点燃全场,气势不输任何一位巨星。 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过得很快,转眼便临近尾声。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了,李敬池能听到后面有人哭了,似是在不舍这场轻飘飘的梦即将结束。 宋悠悠抽泣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幸福什么呢?李敬池定定地望着舞台,一时忘了呼吸。胸腔中的情绪胀到快要溢出来,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很幸福,却说不出是因为所有事情尘埃落定而心安,还是看到林裕淮重新站上舞台而释然。 蓝色的光点聚在舞台中央,原本应该退场的林裕淮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手中抱着吉他。台下响起欢呼声,他笑道:“真的是最后一首了!这首歌是用老吉他写的,所以我续上了它的弦,打算再唱一次。” 林裕淮又道,“其实我收到过很多私信,有人问我为什么写这首歌,也有人说这首歌和专辑其他歌曲格格不入,为什么要加进去。其实《底色》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情歌,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今天是演唱会的末场,我想借这个机会,把这首歌送给在座的某个人。” 粉丝有的哭有的笑,大多在感慨他的感情有了确切归宿。观众席第一排,李敬池倏然抬眼,清晰瞥见了他眼中的柔色,那份柔意如同春风化雨,浅浅流淌在小溪中。 林裕淮扶正立麦,抚上吉他弦,弯着唇,与他对视:“就像歌词唱的,谢谢你成为我人生的底色。” 第129章 春日 第129章 春日 演唱会刚刚结束,林裕淮深情告白的词条瞬间爬上了热搜第一。媒体不是傻子,扛着长枪短炮蹲守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vip通道的出口,李敬池头戴鸭舌帽,侧颜十分模糊,却隐约能看出脸上展露的笑意。 一时间网络议论纷纷,有人说林裕淮苦等多年,感情快要修成正果;有人声称前天在玉城偶遇了庄潇和李敬池,两人装扮如同情侣;也有人扒出今年蔚皇的公司变动,发现唐忆檀几乎把实权拱手送给了李敬池。 到底谁和谁是一对?这个问题成了圈内的未解之谜,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一个小时后,李敬池工作室正式官宣牛神荣获了赛罗金像奖的提名,这件事如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微博。没人再关注感情那点弯弯绕绕的事了,电影人纷纷上线转发微博,庆贺华语电影重新走上国际舞台。 四月,赛罗电影节在巴黎正式拉开序幕。 红毯刚刚走完,后场挤满了工作人员,各种语言交织。田兰和助理拎着裙摆,表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何彦遥则拘束地调整着领结,检查起了头发。 方荨架着镜子,不住瞥着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怎么人还不见了?” 陈意凌晨四点就起来了,累得像头牛:“刚才被庄潇拎走了……就不应该让他们三个来,真的是添如乱。” 田兰毫不介意自己的男伴被抢走了:“别担心,李老师从没迟到过。” 戴着胸牌的法国男人对她笑笑,借道走向远处的休息室。他拧下门把手,门却是被反锁了,分毫不动。与此同时,门里的李敬池推开唐忆檀的脸,拒绝了他的索吻:“你胡子没刮干净,下巴太扎了。” 唐忆檀今天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俨然是以商务身份被邀请来的。闻言,他用指节轻轻碰了碰李敬池的脸颊,就当是亲过了:“坐了一晚上飞机,耽误了。” 李敬池“唔”了一声,勉强原谅他了。林裕淮上前,左臂隐蔽地撞开唐忆檀的肩膀,手中抖开稿子:“要不要再看一遍?” 李敬池目不转睛地看着发言稿,嘴自动去找吸管,边喝边道:“记的七七八八了,拿奖概率太小了,能有个印象就差不多了。” 林裕淮左手矿泉水,右手稿子,就差变成李敬池的专属人形支架了。庄潇一把抽过发言稿,不客气道:“从头背给我听。” 李敬池心道你明明是在吃醋,待会亲一下就治好了,口中还是道:“大家好,我是李敬池,牛神的导演和主演。其实在决定以牛神复出之前,我从未想过能站上塞罗的领奖台,因为这是每一位演员的毕生向往,也是我……” “你的致谢呢?”庄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李敬池揉揉脑袋,道:“柳姐说了,自由发挥也可以。” 话虽如此,他还是听庄潇的话,补上致谢重新说了一遍。休息室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哗,李敬池坐在沙发上,嗓音宁谧而平静。对面的庄潇低垂着视线,专一地注视着他的双眼。镜子里,唐忆檀默然凝视着李敬池的侧影,唇边微微勾起一小段弧度,而林裕淮满眼笑意,悄悄录下了这段音频。 外面响起敲门声,李敬池匆匆套上西装外套,任由唐忆檀替自己打好领带。推门而出,方荨帮田兰提着裙摆,何彦遥招着手示意他快一点,陈意则满脸幽怨地抱着包,吐槽他们竟然来巴黎谈恋爱。 金发的工作人员握上对讲机,清出一条道路,李敬池回过头,只见庄潇单指夹着烫金的邀请函,走向观众席第一排。 人声鼎沸中,他们交换了视线,李敬池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也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完美、最有价值且最有意义的荣誉。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家人、爱人,在低谷时给予我全力帮助的朋友,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以及无条件爱着我的粉丝。” 红色帷幕华贵而耀眼,主持人接过麦克风,缓步走上领奖台。隆重的管弦乐响起,金色光芒流淌在提名的短片之中,台下掌声雷动,无数观众齐齐抬眼,见证着今年塞罗金奖的诞生。 与此同时,镜头将画面转播到世界每一个角落。荧城的工作室,柳瑾停了手里的工作,低声和徐暖说了几句话,在电视前坐下;玉城的米粉店,杨泽雨抬头望向风扇旁的小屏幕,示意江叔再加一份牛杂;春城的小家里,李允江一脸紧张地坐在沙发中央,左右坐着手握应援棒的冯屿和宋悠悠。 “……成为演员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十九岁时,我拍摄了浮生日记,在迷茫中开始思考什么是‘我’,我是谁,未来想成为怎么样的人。于是一念成邪教会了我演戏的意义,我开始学着去做一个好演员。最后的证人成为了我的转折点,即使现在看起来很稚嫩,它依旧构成了我的一部分。在拍摄第五春的时候,我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是李遇这个角色让我重新听到了内心的声音,他告诉我宿命是一道再脆弱不过的枷锁,只要我心怀勇气,就有能力去打破它。” 主持人微笑着看向镜头,抽出一张手卡。牛神提名的奖项都在末尾,何彦遥坐立不安,不停检查着领结和袖口,生怕有难看的画面被转播到电视里。 右手边,第一次参加颁奖礼的田兰坐得笔直,漂亮的眼睛中写满了不安。李敬池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必紧张。 第一个音乐奖项公布了,观众席爆发出欢呼,获奖的是一部欧美悬疑电影,导演激动地与朋友拥抱,快步走下台阶。她的发言很长,也格外真诚,等到主持人宣布第三个奖项,她还在啜泣。 塞罗电影节的氛围太正式了,纵使参加过龙鼎奖,李敬池也有点紧张。百余个后脑勺中,只有他回过头,忍不住望向观众席中熟悉的身影。 唐忆檀动了动唇,意思是“加油”。 “……我很荣幸能有机会担任牛神的导演,并从全新的视角解构自己的表演。对我来说,体验段家阳的人生是一段曲折而独特的旅程,途中有倒塌的故土、离世的亲人,以及无数个美不胜收的日出。尽管拍摄环境艰苦,剧组的成立过程也充满坎坷,但当看到成片时,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最佳导演没中,何彦遥拍拍李敬池的肩,让他不必伤心。李敬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这是他指导的第一部电影,能够获得提名已经很不错了。 主持人换了张手卡,开始揭晓最佳影片。 摄像机来到他们身前,田兰双手合十,祈祷般低着头,不住地喃喃。李敬池的喉结动了动,心如擂鼓。 在主持人用不流利的语句报出获奖电影时,大屏上的画面彻底定格,将金红色的光辉洒向会场。屏幕中,溪水波光粼粼,一轮烈日挂在山巅,田中的少年戴着斗笠,牵着牛犊,剪影漆黑窄长。他弯下腰,拿起红绳结,清澈透亮的瞳孔倒映出小牛的影子。 田兰哭了,何彦遥也泪流满面,掌声之中,他狠狠抱住李敬池,大喊了几句话。李敬池一句也听不清,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心脏快要冲破胸膛。 走到领奖台的路很长,所有目光注视着他,李敬池轻轻扶着麦,继续道,“是的,牛神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故事。我很感激它带我走到这里,也感激每一位帮助和支持过我的人。曾经有媒体评价我的人生起起落落,被抑郁摧毁,也被抑郁成就。但我想说,无论此刻你身处泥潭,还是正在经历痛苦与绝望,都要坚持走下去。人生没有错误的选择,只有尚未到来的时机,只要熬过寒冬,春天一定会到来。” 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李敬池高高举起奖杯,对着远处的观众席挥了挥,仿佛在展示给谁看。碎金色的礼花从两侧喷出,盖了他满头。他伸手摘下礼花,笑着吹出一口气,望着那朵礼花越飘越远。 时间续上了发条,无论是来不及完结的第四年冬,还是鲜花未曾绽放的第五年春——无数走马灯交替闪烁,在所有或幸福或悲伤的记忆末尾,李敬池勾起唇,黑眸一如二十岁的纯粹,隔着茫茫人海与远处的爱人遥遥对视。 镜头逐渐拉远,礼花乘着春风,悠悠飘出小窗,闪耀在塞纳河金波荡漾的水纹中。 天色蔚蓝,晴空万里,阳光笼罩着每一寸土地,给予城市永恒的温暖。 春天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冬天可能会很漫长,但春天终将到来,祝读者们也像小池一样,在度过低谷后迎来一帆风顺的人生。 番外不定期掉落,所有咸鱼都会打赏给大家的长评。 后续出版相关请关注@桃桃追年 第130章 番外 檀香依旧 第130章 番外 檀香依旧 “唐忆檀,唐忆檀?” “我上次买的那双靴子呢?” 唐忆檀停了手上切菜的动作,把门拉开一道缝:“程妈收在一楼的小房间里了,你先坐着,我过会帮你去拿。” 五分钟后,李敬池又道:“我们在玉城买的那副墨镜呢?” 唐忆檀按着土豆,快速切成丝:“上个月在剧组被你掉河里了,再买一副吧。” 门外的李敬池的声音模糊:“……好吧。” 两分钟后,他道:“我记得那是你买给我的。” 土豆丝下锅,厨房里香气四溢,唐忆檀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角勾了起来:“掉了就掉了,再给你买一副新的。” 李敬池道:“唐忆檀——” 唐忆檀打断他:“快做好了,马上来陪你。” 锅铲翻动,盛出最后一道菜。餐桌上的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唐忆檀放下两碗饭,单手解开围裙,把埋头找东西的李敬池从柜子里挖了出来:“先来吃饭,吃完再整理箱子。” 行李箱在沙发边摊着,角落里坐了两只玩偶。毛线玩偶一大一小,肩并肩,小的那只怒目圆瞪,把炸毛的脑袋靠在大的肩上。玩偶是他们去年旅游时买的,李敬池对毛线团一见倾心,直言大的这只丑得别出心裁,眉眼有点像唐忆檀。 唐忆檀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敬池把这两只东西抱回家,每天还要分出时间陪它们。 李敬池摸了把糖糖的头,一边给它倒狗粮,一边道:“你做了可乐鸡翅?” 唐忆檀摆上筷子:“这都闻得出来,狗鼻子。” 糖糖抬起头,龇牙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啃冻干。 他们都是荧城人,李敬池爱吃甜口菜,也格外爱唐忆檀做的甜口菜,刚坐下就解决了三只鸡翅。家常的菜色简单,但奈何唐忆檀手艺高超,总能变着花样做出美食,屡次驯服了忙于工作而忘记吃饭的李敬池。 大半年过去,李敬池胖了八斤,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唐忆檀对此很有成就感。 吃完饭,他们在浴室洗手漱口,牙杯旁摆着两枚刚摘下不久的戒指,刻字的内圈恰好相对,也不知道是谁有意为之。李敬池擦干净手,戴好戒指,把唐忆檀赶去收拾行李,坐在沙发上指挥:“防晒别忘了,还有泳裤和水鞋。” 唐忆檀道:“不用带,到那边再买。” 28寸的大箱子里基本全是他的东西,唐忆檀的衣服挤在角落,显得有些可怜。李敬池在他身边蹲下,想了想,多留了点空:“也是,那日用品就不带了。” 唐忆檀从背后环住他,亲了亲他的唇,李敬池半闭着眼回吻,还没来得及沉溺其中,却瞟到唐忆檀把什么塞进了夹层。 李敬池推开他的下巴:“唐忆檀!” 唐忆檀张开手,示意什么都没有,李敬池顿时钻进箱子,作势要找,前者这才拿出三盒套:“没多少,度假肯定用得上。” 李敬池眯起双眼:“两盒。” 唐忆檀毫不退让:“三盒。” 李敬池抱胸坐在沙发上,懒洋洋道:“一盒。” 这下唐忆檀没辙了:“两盒。” 李敬池抬起下颌:“你已经错失良机了,就一盒。” 唐忆檀把一盒套扔回行李箱,开始扯领带,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李敬池瞬间起身,刚要逃跑,却被拦腰抱起。 唐忆檀稳稳抱住他,走向卧室:“出发前把剩下两盒都用掉。” “你——”李敬池刚想开口,却被一个深吻堵住了。 五个小时后,飞机头等舱。 唐忆檀容光焕发,喝咖啡时腕间恰好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表,看杂志的模样宛若精英。李敬池戴着墨镜,萎靡不振地瘫着,整个人像被吸干了精气神,心里早已把他打入冷宫一百次。 电视在放李敬池前几个月上映的电影,电影题材贴合社会,一度取得了很好的反响。唐忆檀不是第一次看了,却还是很专注:“你很适合演大学生,考虑一下蔚皇新投的项目?” 屏幕里的人缓缓抬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青涩,而现实中的李敬池面无表情:“唐总,这不是你想潜规则我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算小,引得右手边两个女孩纷纷侧目,义愤填膺地看着唐忆檀。李敬池大仇得报,唐忆檀则瞬间咳了出来,咖啡洒了一桌,半晌才道:“……你来做导演,用人和选角都听你的,何彦遥可以参与剧本修改。” 李敬池脑袋亮出一个小灯泡:“那我想用——” 唐忆檀当机立断:“不行。” 李敬池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唐忆檀擦干净桌子:“除了他们,你用谁都可以。” 心事被言中,李敬池有点不甘心,瞎说:“谁?我只是想让冯屿当主演。” 唐忆檀耐心地颔首:“随便你。” 飞机舱门开了,热浪迎面扑来,两人走出通道。管家打开车门,恭敬地请他们落座,唐忆檀用英语和他交流了几句,又问起了海岛夜间的娱乐活动。阳光洒落白沙滩,海面湛蓝而澄澈,不断翻起浪花。水天一色,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息,深绿的椰子树随风而动,李敬池打开单反,按下快门。 汽车停了,他们沿着海上的栈桥走走停停,一路拍了不少照片。相机里的唐忆檀大多正经而严肃,只有在望向镜头时眼中会露出一抹柔色,也不知道在看谁。 水屋里已经备好了游泳装备,李敬池脱去上衣,立刻换了泳裤。他的身体很白,肩头还留着些许暧昧的红痕。眼见他要下水,始作俑者一把把他捉了回来,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先擦防晒。” 李敬池趴在床上,任由唐忆檀用手掌抹过脊背,再揉搓着脖颈的吻痕:“……左边再用点力,对,就这里。” 防晒很快就涂完了,唐忆檀道:“你是来做spa的?” 话虽如此,他知道李敬池前段时间吊威亚不舒服,还是帮忙揉了肩膀。二十分钟后,李敬池惬意地睁开眼,打算帮唐忆檀擦防晒。手还没摸上腹肌,他就瞥到了泳裤下方鼓起的形状:“你这都能硬?” 唐忆檀揽过他的腰,吻了他一会。片刻后,舌尖缓缓退出,李敬池脸色发红,呼吸不稳,追着回吻了上去。 两人唇齿交缠,唐忆檀抱着他,很坏地把他丢进了水里。千钧一发之际,李敬池勾着他的脖颈,直接把他一起带下海。 水色碧蓝,海面拍起浪花,他们在水底肆意接吻,耳边只剩彼此的心跳声。李敬池的黑色短发散在海水中,与他十指相扣。 一串气泡浮出水面,唐忆檀托起李敬池,单手撑着上了岸。岸边的红玫瑰摆成了心形,唐忆檀知道他花粉过敏,便一片片捡起了花瓣:“他们以为我们是来度蜜月的,贺卡还写了祝福词。” 李敬池一哂:“都在一起多少年了,还当是小情侣呢。” 唐忆檀不言,仔细收起贺卡,看起来心情极好。 日落时分,他们点了鸡尾酒,并肩坐在水屋旁的吊椅上。粉紫的晚霞追着云海,映透半边天,灿金洒向海面,为李敬池的侧脸裹上一层浅光。唐忆檀喝了口酒:“如果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和我说什么?” 李敬池唔了一声:“我可能会先揍霍宁一顿,再找机会揍你一顿。”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怎么变,唐忆檀捏着他的脸:“你就看我这么不爽?” 李敬池道:“谁见面先评价对方牙口的?我没问候你家人就不错了,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唐忆檀不经道:“当时只想吻你。” 李敬池:“哦,那你还真是成功人士,当天晚上就做到了,还撬的是自家表弟墙角。” 因为这件事,霍宁这几年没少被管,在公司也是鬼哭狼嚎的,从此再也不敢乱开屏。想到这里,唐忆檀莞尔:“那你呢,你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李敬池喝鸡尾酒的动作停了,脑中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唐忆檀当年的容貌。一别经年,他的眉目挺立,五官依旧英俊,唯有气质变得更加沉稳。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形象重合,李敬池放下酒杯,慢慢道:“……我在想,你看起来不算无情,和网上说得完全不一样。” 唐忆檀道:“你可以直说自己鬼迷心窍了。” 李敬池心道一定是这两年毛路和陈意学坏了,这才让唐忆檀沾上戏谑的天赋了:“谁鬼迷心窍?钱迷心窍还差不多,我可没看上你。” 唐忆檀笑了:“那如果把我换成霍宁或者王鑫呢?你还会来顶楼吗?” 这个对比很残酷,李敬池的挣扎半天,也不愿意承认内心呼之欲出的答案。唐忆檀叉了块火腿哈密瓜喂给他,给他台阶下:“网上都说我薄情寡义,偏偏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又不是瞎子。”李敬池张口吃了,哈密瓜甜得像蜜,丝丝沁入舌尖。海面波光粼粼,最后一抹光辉隐入地平线。他咀嚼着食物,脑中闪过无数个独属于唐忆檀的时刻,他们有的温柔,有的冷漠,有的恼火,也有的小心翼翼,视他为珍宝。记忆最后停止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第一眼,年轻的唐忆檀单膝跪地,手指触上李敬池的唇。 那双桃花眼深邃而狭长,其中闪动着令人读不懂的情绪,现在想来,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悸动。 晚霞散尽,天色暗了些许,水屋依次亮起灯,李敬池咽下食物,“——我想的是,你有一双有情的眼睛,所以也不算太坏吧。” 于是这一眼让李敬池甘愿赌上全部身家,将余生交付予唐忆檀。 第131章 番外 潇潇雨歇 第131章 番外 潇潇雨歇 “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一直闭嘴不会添油加醋的,有我在你们的爱情会锦上添花有如神助……” 海城,小洋房楼下,陈意正欲抱紧李敬池的大腿,却被庄潇一脚踹飞。 庄潇头也不回道:“我家是四人桌,坐不下第五个人。” 陈意心道放屁,你家桌子可大了,客厅能塞一头大象,不想让我看热闹就直说。李敬池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狗头,低声道:“别理他,他今天这么严肃,肯定不想被其他人打扰。你开车辛苦了,待会我给你发个红包。” 还是嫂嫂好,陈意涕泗横流:“谢谢,要支付宝转账的,我不收微信红包。” 两人密谋的背后,庄潇一身休闲西装,双眉微微蹙起,不断看着表。洋房的小花园挂着成串的紫藤,花瓣随着春风轻轻摇曳。垂蔓之中,那具站在花架下的身影颀长,眉眼隽秀,如一幅不可多得的画。 庄潇很少在非工作期间穿得这样正式,李敬池知道今天对他的重要性,心里难免也生出几分紧张。他正了正衣领,问陈意:“我是不是穿得太休闲了……他妈妈喜欢什么类型的?” 陈意打开后备箱,把备好的见面礼递给他:“你不用在意这个,正常发挥就行,就算你把他家桌子掀了他妈也会喜欢你的。” 李敬池脑补了一下这个荒诞场面:“真的假的?” 陈意一把拉下后备箱的门,吹了个口哨:“毕竟你是李敬池啊,走了,红包记得发。” 李敬池没来得及多问,那辆白色汽车便扬长而去。庄潇一手提起茶叶,一手牵着他:“少听他瞎扯,你送什么我爸妈都会喜欢的。” 他的手有些微凉,似是刚出过薄汗,李敬池捏了捏他的手心,笑道:“怎么回自己家还紧张?” 两人一起走过紫藤花架,庄潇敛神:“第一次带男朋友见家长。” 李敬池问道:“你怕他们不喜欢我?” 庄潇道:“我怕他们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大门开了,玄关雅致,鞋柜整洁,镜面一尘不染。李敬池在矮凳坐下,庄潇取出一双拖鞋,又单膝跪着帮他换上:“新买的。” 尺码刚好合适,两人换完鞋,李敬池拎起见面礼:“伯父,伯母?” 厨房门开了,庄潇的父亲放下手中的菜板,脱下围裙:“小池来了?先洗个手吃点水果吧,他妈妈还在开会。” 他年近六十,五官却依旧俊朗,眼尾皱纹微微透着笑意。四目相对,李敬池仿佛看到庄潇老了的模样,竟有一瞬的失神。片刻后,他递上礼物:“伯父,这是给您带的茶叶。” 庄竣性格温和,很好相处,寒暄几句就收下了礼物,还塞给李敬池一个厚厚的红包。李敬池不想收,庄潇却拿过红包,直接塞进他的口袋:“给你你就拿着。” 他的语气有点冷硬,庄竣看了他一眼,庄潇又道:“……钱不多,一点心意而已。” 庄竣笑着转向李敬池,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大抵是来海城习不习惯,气候会不会太冷。李敬池一一答了,庄竣转身去厨房继续做饭,他们两个则待在隔壁看电视。四月的海城不算太冷,但洋房里还是贴心地打了地暖。室内格外舒服,庄潇脱去外套,挽起袖子,帮李敬池剥橘子,后者悠闲地踩在他小腿上:“难得看到你这么听话,好想拍下来发给狗仔。” 庄潇想敲他脑袋,但想到在自己家,手还是停住了:“少吃点水果,一会儿吃饭了。” 两人一个剥砂糖橘,一个拼命吃砂糖橘,李敬池边吃边道:“那你别剥了。” 庄潇还没开口,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女人在厨房停住:“是小潇带对象回来了?刚才影协那边有点事,我才开完会,他们在看电视吗?” 李敬池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与此同时,庄潇低低道:“闭嘴。” 他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敬池憋笑憋得很辛苦:“小潇……” 庄潇戳了一下他的肚子,露出威胁的眼神。李敬池窝在沙发里,笑得肚子更疼了,“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陈意想来了,这也太有意思了。” 庄潇抬手,作势要打他,就在这时,白芮玲出现在转角:“干什么呢?” 庄潇的手放下了,李敬池则乖乖站起,喊道:“伯母。” 白芮玲眼神犀利,气质偏冷,外表保养得当,看起来不到四十。李敬池几年前在颁奖礼上和她见过一面,此时只觉得庄潇的气质和她十分相似。 “是小池吧,好久不见了。”白芮玲笑了起来,眼尾的细纹隐约透出岁月的痕迹,她握住李敬池的手,“庄潇第一次带人回家,他脾气不好,如果平时做了什么坏事,你直接和我说。” 刚见面就被亲妈拆台,庄潇道:“妈。” 白芮玲看向他的脸色冷了冷:“你刚才还想动手?平时欺负陈意还不够吗?” 李敬池心道绝大多数还是因为陈意自己嘴欠,白芮玲又转过来,问道,“他平时打你吗?” 庄潇盯着他,白芮玲也看着他,远处的厨房门也拉开了一道缝。 李敬池满脑子都是昨天自己被庄潇用皮带绑在床上的场景,半晌才道:“不……不打吧。” 庄潇几乎是咬牙切齿:“李敬池。” 于是白芮玲把庄潇教训了一顿,告诉他情侣要包容彼此,平时好好沟通,不能动手动脚。十分钟后,庄竣把菜端出厨房,又给李敬池盛了饭。海城临海,盛产海鲜,桌上饭菜喷香扑鼻,四只蒜蓉小青龙码得整整齐齐,扇贝是内陆的一倍大。 吃完饭,李敬池撑得走不动路,聊了一会天后,白芮玲有意避嫌,让他们自己去书房培养感情了。 庄潇的书房整整齐齐,书架上摆满了奖杯和书籍,墙上则挂着一系列的剧照。李敬池抬头望去,只见照片中的庄潇张开双臂,黑白交织的服装如羽翼般震撼。顶光从高处洒落,他双膝跪地,显得轻盈而神圣。 右下角的剧目名写着《飞鸟》,李敬池懂了,由衷道:“你跳舞的样子真美。” 听了这话,庄潇轻咳一声,脸上的计较消失了。他把李敬池揽进怀里,含住这人的唇:“谁打你了?” 李敬池被亲得头晕目眩,耳垂泛红,含糊道:“昨天有人用皮带抽我……今天提上裤子就不认了。” 那根皮带是奢侈品牌给庄潇的私人订制,昨晚两人喝了点酒,忍不住玩了一次刺激的。事后酒店的床湿透了,皮带也沾满了黏腻的水渍,纵使李敬池再觉得惋惜,也只能把东西扔了。 他们亲着亲着味道就变了,庄潇轻轻反锁了门,把他压在桌上做了两次。光滑的红木桌有些凉,李敬池前胸抵着桌沿,胡乱扫落了一个相框。这声动静很快吸引来了人,白芮玲敲门:“小潇,怎么了?” 庄潇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没什么,掉了本书。” 李敬池不敢出声,只能盯着地上碎了一脚的相框。相框夹着庄潇在海大的毕业照,照片里的人眉目冷清,神色克制而疏离。他抬起头,透过窗户反射的光,瞥到庄潇充满欲望、无法自拔的双眼。 两个小时后,李敬池舒服地躺在庄潇怀里,手上翻着他小时候的相册。 相册里十岁的小孩表情严肃,双眉紧皱着,好像拍照是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李敬池笑了半天,庄潇有点恼火,却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李敬池翻过一页,随口道:“你长得像父亲,性格却像母亲,怪不得龙鼎奖我没认出她。” 庄潇道:“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她很高兴。” 李敬池好奇:“为什么?因为你一直没谈过恋爱吗?” 庄潇面色不动,唇角微微勾起:“因为我很喜欢你,她也很喜欢你。” “那是件好事,毕竟我也很喜欢你。”李敬池翻过一页,指尖停在庄潇十六岁的侧脸上。这是锦葵未公开的剧照,照片里的庄潇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李敬池心动了,把照片抽了出来,“能送我吗?” 庄潇嗯了一声,意思是答应了,李敬池放到钱包里夹好,继续往后翻。就在这时,一张证件照从缝隙里滑落,庄潇稳稳抓住,却不给他看。 李敬池心道这肯定是他学生时代暗恋的人,抬手拿走:“让我看看你以前的心上人——” 话音戛然而止,李敬池竟然看到了自己。证件照很小,也很老旧,照片上的人轮廓硬气,嘴唇紧紧抿着,看起来固执又冷漠。他怔了一瞬,道:“这是我上大学前拍的证件照,你怎么会有?” 庄潇轻轻拿过,小心夹进相册:“慢粒白血病的帮扶项目需要申请人亲属提交三个月内的近照,所有人里面,就你交了十七岁的照片。” 李敬池想起来了,校门口拍证件照要三十,当时自己缺钱,就没舍得拍。房间里很暖和,他倚着庄潇的肩,心中久违地被触动了:“你竟然偷偷留下了。” 庄潇不语,示意他继续往后看。一页,二页,三页,相册一页页翻过,从二十二岁开始,庄潇的人生逐渐和李敬池接轨。后半本相册变成了两个人的故事,有剧组忙碌的花絮照,有他们在颁奖礼后台的背影,也有杀青时李敬池笑着的侧颜。 庄潇反问道:“你说我的心上人还有谁?” 李敬池笑了,用一个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洋房外,紫藤萝如瀑般倾泻而下。房间里,他们相抵着鼻尖接吻,唇分后又相拥在沙发上。时间一往无前,直到真正和心上人重逢,照片里的庄潇眼中透出柔色,终于朝前迈开了等待的脚步。 第132章 番外 淮水悠悠 第132章 番外 淮水悠悠 “光再往左边打一点,收音别太低,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导演正指挥着现场秩序,视线却斜斜一瞟,突然抓到一抹站在角落的人影。不同于其他神色专注的工作人员,那人穿着t恤,头戴黑色鸭舌帽,口罩斜斜拉下,正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导演喊停,对着角落道:“喂,别矗在那里发呆了!今天人手不够,咱们早点录完早点收工。” 在录的是一档休闲类综艺,节目汇集了活跃于各领域的歌手,用轻松的方式参与游戏和竞演。今天正好是林裕淮的个人后采,化妆师上前补妆,灯光中央的林裕淮单腿踩着高脚凳,右手随意地松了松衣领,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稿子。 听到导演的呼喊,角落里的人明显怔了一下。导演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去看那双鸭舌帽下方的漂亮眼睛,只匆匆指挥道:“对,说的就是你,帮忙别个麦。” 那人接过麦克,在他的手指抚上林裕淮的衣领时,后者的眼睛弯了起来,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话。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导演盯着监视器,竟意外捕捉到他们口袋都露出了手机链的一角。链子是黑白的,二者轻轻贴近时刚好能拼凑成一颗完整的爱心。珠串晃了晃,下面挂着两只拼豆做的小人,小人相拥在一起,嘴唇嘟着,看起来很可爱。 那人拿起收音的麦,却无意被连着的线挂到了衣角。单薄的t恤揭起,露出一道紧实白皙的腰线,他脊背后方隐约带着五枚泛红的指痕,也不知道是被谁按的。见状,林裕淮自然地抚平他的衣角,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很绅士。 监视器的画面放大了,一颗黑曜石明晃晃出现在他耳垂上,竟然与林裕淮耳边的款式如出一辙。 场务在招手了,众人离去,导演压下心头的疑惑,示意开拍。 第一个问题是针对新专辑的采访,林裕淮笑着讲了些录音时的趣事,又道:“谢谢大家喜欢底色的重录版本,我在演唱会的基础上进行了重新编曲,听感可能会更好一点。” 画外音问道:“听说底色的伴奏用到了心跳,是你的心跳声吗?” 他低低笑了,额发落下几丝,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片刻后,林裕淮坦然道:“是我爱人的心跳声,他是我的缪斯,没有他就没有重录版本的底色。” 备采间哇声一片,大家都知道林裕淮对感情直白大方,却没想到这两年根本吃不尽狗粮。聊完几个话题,后采顺利收工了。导演想到什么,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站着的人,却见林裕淮带着人走了。 场务搬着道具:“pd,怎么了?” 导演皱眉:“刚才别麦的是我们的人吗?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那个。” 场务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怎么了?” 想到那抹显眼的身影,导演突然觉得他不会是寻常人。思绪在脑子里拐了弯,导演回忆起林裕淮克制而占有的举动,不经道:“该不会是——” 场务的心思与他不谋而合:“李敬池。” 与此同时,隔壁的休息室,林裕淮反手关上门,把他们口中的李敬池抵在墙上亲。两人舌尖勾着,来回撩动,又报复性地咬着彼此的唇。房间里一触即燃,李敬池攀上他的肩,气喘吁吁道:“刚才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林裕淮一手撩起他的衣摆,手掌用力摩挲他后腰的一小块肉:“都被别人看到了。” 李敬池懒懒搭着双臂,任由他闻着自己脖间的气息:“看到就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拍戏的时候又不是没露过上半身。” 林裕淮闻言咬了口他的肩膀,李敬池吃痛:“你是狗吗,还咬人。” 齿痕留在锁骨的右侧,林裕淮抱着他,声音有些发闷:“可我不想你被别人看,刚才pd还以为你是工作人员。” 这句话有点像撒娇,李敬池想推开他的手停住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计谋得逞的林裕淮就一把抱起了他。 外面传来脚步声,导演似乎在找人,嘴里还说着李敬池怎么也不露面之类的话。一墙之隔,林裕淮笑了,低头来吻他,李敬池勾着他的脖子,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但紧接着,林裕淮脱下他的裤子,顺势把身体挤了进去。门很薄,隔音也差,李敬池面红耳赤,却不敢出声阻止。 随着门板开始有规律地抖动,房间里的喘息声很快被压了下去,继而化为隐约的哭腔。 这两次做得心惊胆战,性事过后,李敬池累得眼皮直打架,在他身边睡着了。林裕淮不困,就这么耐心守着他,偶尔拨弄一下他的头发。 半小时后,李敬池眼睛还没睁开,先轻轻踹了下林裕淮的手:“不做了。” 林裕淮一把捉住他的脚腕,用手指带出残留的液体:“别动,在帮你清理。” 李敬池半闭着眼,没说话,脸却很红。 过了一会儿,林裕淮洗完手回来了,用湿巾帮他擦拭:“晚上去哪家餐厅吃?” 李敬池道:“上次去的那家。” 林裕淮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要论心细,李敬池身边要是林裕淮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每次吃饭他都能精准捕捉到李敬池爱吃什么菜,又对什么挑食。有次他们在冯屿家楼下吃面,老板抓了一大把香菜,林裕淮也不说话,只把自己那碗和他的对调了一下。当时李敬池不解:“我吃香菜,而且你这碗也有香菜。” 林裕淮道:“你是吃,但吃不了太多,只喜欢切得很碎的叶子。” 这一点李敬池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林裕淮总能细微捕捉到他的心思,有时甚至比他更懂他。想到这里,李敬池的唇角弯了起来,把学到的东西尽数还给林裕淮:“但是你喜欢那家餐厅。” 幸运的是今天餐厅的菜品发挥得还不错,氛围也很舒服。两个人吃过饭,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牵手在江边散步。夜晚的玉城很安静,李敬池靠着江畔的栏杆,隐约能看到对岸的路灯闪着微光。 对面有几个女孩在看他们,似乎在讨论他们是不是明星。李敬池拉高了口罩,像寻常的小情侣一般与林裕淮十指相扣:“前几天贺伯还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回去看看田里的菜。” 林裕淮道:“这周末去吧,我带点水果,辛苦他帮忙看田了。” 结束了上一部电影的拍摄后,李敬池跟着林裕淮重新回到了乡下。经过一番折腾,玉城的小房子总算在今年开春翻新完了,家不大,但两人对布置新家都乐此不疲。地板和墙面的颜色是李敬池挑的,田里的棚子是林裕淮亲手搭的。等一切就绪,他们又订了家具和床品。李敬池喜欢看地毯,林裕淮就开车带着他到处跑,最终在荧城买到一块价值十余万的地毯。 不过那块地毯昨天沾上了某些不能言说的液体,现在还在干洗店躺着。 江边的摩天轮停了,或许是工作日的缘故,检票口没有人排队。林裕淮扫码买了两张票,和他一起进入座舱。 舱门合上,李敬池转过身,只见窗外高楼鳞次栉比地排列着,而脚下则是静静流淌的江水。玉城的夜景很美,繁华中透着静谧,每当看向这座城市时,李敬池脑中就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林裕淮,学生时代的他,抱着吉他唱歌的他,认真演戏的他,动情时鬓角流汗的他…… 以及每一刻都爱着李敬池的他。 “想什么呢?”摩天轮越升越高,林裕淮与他一起低头望向脚下的景色,“还记得这条高速公路吗,一念成邪的杀青戏。” 李敬池当然记得,那是他人生中第一部正式杀青的电影:“想不忘都难……后来我们还在这段路出过车祸。” 林裕淮从背后抱住他,用下巴抵着他的肩:“我妈后来又去找老道士算了一卦,他说经历两次车祸之后,我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李敬池失笑:“渡劫呢?” 林裕淮想了想:“他还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李敬池刚想反驳,却突然想起他在两次车祸之后都有得有失。老道士说得没错,哪怕是失去了一侧的听力,闭门不出的林裕淮也通过浮生日记认识了自己,最终转型成了演员。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呢?李敬池也说不清。 颈间的奇楠木微微发热,李敬池摸了摸它,低声道:“还真是物极必反。” 摩天轮渐渐接近顶点,林裕淮把他圈在怀中,很亲密地蹭着他的耳廓。李敬池的耳朵一直很敏感,没接触两下就红了起来。他想躲,用手去扇林裕淮的脸,力度却轻得像小猫挠人。林裕淮不让他躲,抓着人在耳垂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才罢休。 座舱越升越高,所有声音静了,那条高速公路笔直地插入灯火通明的远方。李敬池单手贴着玻璃,瞳孔倒映出五光十色的夜景。林裕淮把掌心覆在他手背上,笑道:“你知道在摩天轮最高点要做什么吗?” 李敬池心中一动,没有说话,慢慢转过头,吻上林裕淮的唇。 他的爱人面容英俊,眼神柔和而安静,低头含住他的唇。夜景缩小了,李敬池心中的悸动被无限放大,这座城市的最高点空无一人,世界只剩他们的心跳声。 然后他说:“我爱你。” 第133章 番外 巧克力恋人 第133章 番外 巧克力恋人 “在万众瞩目的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新一届的拳王……啊不巧克力大厨争霸赛。究竟谁是能夺得头筹呢?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参赛选手登场,没错就是来自蔚皇的头等没用总裁唐忆檀。唐是他的姓,窝囊是他的命!” 厨房中央的陈意唾沫横飞,慷慨激扬,“掌声在哪里!” 说完自己啪啪啪鼓起了掌。 最左边的岛台,唐忆檀解去领带,又把腕表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毛路还在系围裙,推了把眼镜:“前缀就不用加了。” “没有轮到助手发言,黄牌警告一次。”陈意肃然道,“好的请把镜头给到我们第二位选手!有人说他是影视歌三栖巨星,也有人说他是天赋型恋爱脑选手。不知道恋爱脑能不能做出最美味的巧克力甜点呢?” 中央的岛台,林裕淮提着一袋低筋面粉,笑了笑:“我以前做过甜品,还算有把握,希望能拿下第一名吧。” 陈意频频点头:“可以可以,很有自信。最后就是那个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站在电影届巅峰的男人,没错他来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妻管严庄潇,舔一下嘴巴就能把自己毒死!有了最强助手的帮忙,他绝对能夺得头筹。” 庄潇卷起衣袖,额头暴起青筋:“你话太多了。” 民宿的沙发上,宋悠悠扶额:“这绝对是夹带私货了,哪有主持人还夸自己的?” 客厅很宽敞,李敬池的位置正对着三个岛台,道:“……允许他做解说是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十月的云城秋高气爽,正是自驾游的好时间。难得大家都有空,李允江便计划租一栋民宿为哥哥庆祝生日。谁知刚买完机票,消息便不胫而走,最终李敬池只能拖家带口,带着一串人来云城旅游。 包的飞机还没落地,庄潇就差点和唐忆檀打起来。原因无他,下周就是李敬池生日了,谁都想独占他这一天。于是飞机上拦的拦,看热闹的看热闹,陈意冥思苦想五分钟,说道:“别打了,原始动物才打架。你们比一比谁更会宠老婆吧,赢的人陪他过生日。” 谁都没招了,只能听陈意的话。不出半小时,李敬池拿到一份名为“巧克力恋人”的节目企划。按企划规定,参赛者可以做任何与巧克力有关的甜品,而甜品由评委席品尝打分——评委分别是李敬池、李允江、冯屿和宋悠悠。 沙发最两侧,冯屿和宋悠悠遥遥对视一眼,面露凶光,不似善茬。 宋悠悠是林裕淮的粉丝,会给谁打高分自然不言而喻,冯屿则更看好庄潇,第一次和老婆站在反面。李敬池生怕他们吵架,便让两人隔开了坐。 陈意按下计时器,郑重道:“比赛开始,请各位选手把握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火烧屁股地扔了话筒,系好围裙去找庄潇了。时间很宽松,每一桌都在做准备工作,李敬池打开剧本,边喝茶边看了起来。 李允江道:“哥,他们在看你。” 李敬池抬起头,只见唐忆檀移开视线,表情滴水不漏地分鸡蛋;林裕淮正对上他的目光,笑着做了个口型;庄潇盯着他来回移动的视线,淡淡撕开巧克力包装。 冯屿调侃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必胜的决心啊,小池你最想和谁一起过生日?” 李敬池其实没什么想法,过去一年轻松惬意,家人、爱人和朋友都在,他现在连像样的生日愿望都许不出来。或许对他来说,现在在民宿看看风景,喝喝茶的日子已经足够幸福了。 李敬池翻过一页剧本:“只要没有陈意,谁都行。” 另一边,陈意拿起话筒,大声道:“好的我们可以看到各位选手已经开始制作了,请问唐总,你今天要做什么甜品?” 唐忆檀握着打蛋器,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而流畅。他虽然在回答陈意的问题,视线却一直看着沙发上的李敬池:“巧克力甘纳许纸杯蛋糕,配茶刚刚好。” 陈意很狗腿:“甘纳许吗,入口苦涩,回味甜蜜,吃完一生难忘,唐总技术和心机实在是高明。” 最右侧传来庄潇的一声轻咳,陈意立刻调转语气,酸溜溜道,“这么难做可别翻车了。” 台下,冯屿好奇:“甘纳许?他还会做这种东西?” 李敬池嗯了一声:“他留学的时候做过巧克力挞,内陷填的甘纳许。” 冯屿问道:“好吃吗?” 后来唐忆檀是再做了一次,不过李敬池对甜品印象不深,只记得当时的厨房台面冰凉,冻得人小腹打颤。奶油甜得发腻,勾着舌尖才能尝到一丝巧克力的苦味。冯屿不知道李敬池为什么突然笑了,只听他道:“是好吃的,可惜后来全被庄潇扔了,没吃到多少。” 台上的陈意又转向林裕淮:“镜头请给到这边,我们的种子选手已经过筛完面糊准备打奶油了,请问你今天要做什么呢?” 林裕淮和郭杰是老搭档了,做事有条不紊,在赛场上颇为亮眼。林裕淮放下手中的材料,笑着答道:“巧克力千层蛋糕,他最喜欢吃的。”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李敬池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却还是逃不过宋悠悠的眼睛。与此同时,庄潇和唐忆檀都停了手上的动作,微蹙着眉,投来的目光仿佛在说:我怎么不知道。 宋悠悠道:“你最喜欢吃千层?” 李敬池压低声音:“上次和他去了家蛋糕diy的店,店主说千层好上手,我们就一起做了……我不擅长做这些,最后饼摊糊了,蛋糕也做歪了。” 宋悠悠懂了,眨眨眼道:“但你还是吃完了。” 李敬池又喝了口茶,嘴角稍稍勾了起来:“嗯,我说这是我最喜欢的蛋糕。” 一旁的陈意听到林裕淮弯道超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飞速转向庄潇:“观众朋友们请看这边举世无双巧夺天工的作品。对我们组的进度已经过半了,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评委的加分,如果不能的话庄潇可能会破口大骂——” 话还没说完,李允江好奇道:“这什么,巧克力吗?” 李敬池抬头看去,只见庄潇把融化的白巧克力平浇在模具上。他一手铺上晒干的橙子片和草莓,再把碾碎的坚果洒在黑巧克力两侧。这种做法李敬池只在电影里见过,像极了女生们为情人节做的准备。 陈意挠头:“没错就是巧克力,他能把别人的巧克力融了再做成自己的也是很牛了……” 说完陈意哀嚎一声,明显被庄潇踩了一脚。庄潇冷冷地取出烤盘:“治低血糖的。” 李允江扭过头,有点生气:“哥,你又没吃早饭?” 想起庄潇上次看到自己在片场差点晕倒的表情,李敬池唔了一声:“就一次,那天时间太紧了,忘吃了。” 后来庄潇承担了早起监督他吃饭的工作,这一送就是一整个夏天。拍摄期间李敬池被管得烦了,还和他吵过一架。不过吵架是单方面的,庄潇就当被生气的李敬池挠了两下,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李允江还在念叨不能不吃早饭的事,李敬池左耳进右耳出,早就被烤箱里传出的香气吸引了。唐忆檀的蛋糕体烤得很成功,陈意把话筒递给其他人,意思是采访一下。 林裕淮:“一般。” 庄潇更刻薄了:“难以评价的颜色。” 李敬池:“等等,我也要说吗?” 陈意拍拍话筒:“大家不都等着你说。” 所有人虎视眈眈,李敬池想掰一块边角料尝尝,手背却阴差阳错地蹭上了唐忆檀的小臂。后者顺势把他搂入怀中,很轻地捏了捏他的腰。 眼见庄潇真的要破口大骂了,陈意吓得把李敬池揪了出来:“君子协议,今天不动手啊。” 庄潇阴沉着一张脸,反倒是林裕淮揭下一张刚烤好的饼皮,包了点奶油塞到李敬池嘴里:“尝尝。” 那根手指浅浅擦过李敬池的舌尖,继而暧昧地扫过他的唇角。奶油冰冰凉凉的,味道很好,李敬池刚想开口,林裕淮就收回手,抿了抿余下的奶油:“很好吃。” 宋悠悠笑得一脸幸福,而陈意心里骂道这两只男孔雀,一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尽在这里开屏。结果不出一秒,庄潇丢了桌上做了一半的巧克力,抓着李敬池的衣领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分外激烈,一时间鸡飞狗跳,民宿里全然乱了套。花没裱,千层也没做成,巧克力被遗忘在大理石台面上,慢慢凝固了。 李敬池心想,这便宜果然谁都占不到一点。 第134章 番外 相性30问 第134章 番外 相性30问 1. 请问你的名字是? 李敬池:李敬池。 庄潇:……陈意,你提问能不能有水准一点? 林裕淮:这个就不用说了吧(笑)。 唐忆檀:唐忆檀。 2. 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李敬池:生活中还好,比较随意,工作上说实话我有时候太完美主义了,感情里也是,可能会很固执。 林裕淮:阳光外向、积极乐观?粉丝都这么说。 唐忆檀:性格严谨,但被有个人评价过“目中无人、冷漠自大的偏执狂”。 李敬池:吵架说的话就不要再提了。 庄潇:不怎么样。(背景音传来陈意的爆笑) 3. 对方的性格呢? 李敬池:嗯……长话短说吧,最严谨沉稳的确实是唐忆檀,工作上井井有条,但生活里会犯一些幼稚的小错误;林裕淮在银幕前后完全一致,热爱生活,积极的乐观主义,很能带动我;庄潇最毒舌,陈意你别笑了,笑三分钟了,但其实他是最嘴硬心软的人,是很好的老师。 唐忆檀:小猫。 林裕淮:没有缺点的性格,很好很好的爱人。 庄潇:小孩脾气,做事欠考虑,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事都憋在心里。 李敬池:我哪有憋在心里? 庄潇:我不介意你把所有事都和我分享一遍。 4. 两人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李敬池:和唐忆檀是在蔚皇旗下酒店的会议室里吧,和庄潇见面是在一念成邪的时候错上了你们的车,当时陈意还装傻,和林裕淮是在洗手间(扶额)…… 陈意打断:为什么每个人都叫的大名,你们不熟吗? 李敬池:不厚此薄彼。 唐忆檀:在工地就见过他了,当时他还在读高中。 庄潇:其实是在首映会。 林裕淮:哈哈哈确实是洗手间,当时蹲了好久才蹲到他。 5.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唐忆檀:无可挑剔的漂亮。 李敬池:桃花眼很好看,感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性格非常强势。 林裕淮:真的很触动,心潮澎湃的感觉吧。 李敬池:被他吓了一跳,当时在洗脸,不过真人很帅。 庄潇:傻子。 李敬池:怎么都想不到会上庄潇的车,第一眼感觉是……长得真震撼。 陈意:我呢? 李敬池:开车的。 6. 最喜欢对方哪一点? 唐忆檀:唇角和手腕的痣,每次做的时候都会吻。 庄潇:身上的生命力吧,对工作和感情固执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我很喜欢。 林裕淮:每一点都非常喜欢,挑不出“最”。 李敬池:我就不说了,免得打起来。 7. 讨厌对方哪一点? 李敬池:这什么挑拨离间的问题? 林裕淮:吃饭吃得太少,虽然现在有多吃一点,但总是会担心他在片场忙得忘了吃饭。 庄潇:“讨厌”这个词不贴切,只能说不喜欢他之前的一意孤行。 唐忆檀:很爱他身上自由的孩子气,但有时候也很讨厌,追他就像放风筝,不敢放手,也不敢一昧地往回收。 李敬池:难得见你说这么多心里话。 8. 您怎么称呼对方? 林裕淮:小池。他有时候会叫我哥哥。 唐忆檀:宝宝或者小池。 庄潇:……名字或者小池。 李敬池:叫名字后两个字吧。 陈意插嘴:那庄潇怎么办,叫潇潇吗,还是小潇? 庄潇:闭嘴。 9. 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 李敬池:我都可以,怎么称呼都行。 林裕淮:哥哥(笑)。 唐忆檀:忆檀。 陈意:庄潇可能不好意思说,但我知道他想被叫老公!(被踩一脚后发出怪叫) 10. 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李敬池:唐忆檀像狼吧,庄潇像北极狐,林裕淮像金毛。 唐忆檀:前面说过了,小猫。 陈意:很难得大家对唐忆檀的话都没什么异议啊,有要补充的的吗? 林裕淮:尺玉霄飞练,眼睛很漂亮的那种。 11. 如果要送对方礼物你会选择? 唐忆檀:送他一个海岛,冬天可以去海边度假。 林裕淮:一场只为他而唱的演唱会,或者一部他喜欢的音乐电影。 庄潇:一条鞭子。 李敬池: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12. 自己想要什么礼物? 李敬池:没什么想要的,现在过得挺好的,一定要说的话,你们以后别打架了吧。 唐忆檀:眼中只有我。 林裕淮:之前两个人都很期待的环球旅行,拍完这部电影应该就能实现了。 庄潇:礼物?他能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13. 您的癖好是? 李敬池:自己画或者自己要从头过一遍分镜,被彦遥吐槽过几百次了。 陈意:等等,这道题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唐忆檀:在车上,或者办公室等封闭环境。 林裕淮:他主动。 庄潇:道具。 14. 对方的癖好是? 李敬池:……居然是这个意思,那我有权保持沉默。 庄潇:看着我的脸。 唐忆檀:他喜欢我穿西装,做得强势一点。 林裕淮:喜欢让我在耳边低声说话,还喜欢亲我的喉结。 15. 您做的什么事会让对方不快? 李敬池:应该是割腕后一走了之吧。 唐忆檀:把他看成需要保护的人,做什么事都不和他说。 庄潇:言不由衷。 林裕淮:舍命救他,尤其是车祸那次,我知道小池很不开心。 16. 你们关系到什么程度? 李敬池:大家都知道的程度。 唐忆檀:夫妻。 庄潇:见过家长了。 林裕淮:爱人、亲人、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程度。 17. 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李敬池:我怎么感觉和他们每次见面都像在约会?徐鸢都不好意思写这种狗血剧本。 唐忆檀:江叔的米粉店吧。 林裕淮:呃好像还是在洗手间,给他唱底色那次,怎么回事,离不开洗手间了。 庄潇:剧组,借位拍吻戏。 陈意瞪大眼睛:你管那叫约会? 18. 那时两人的气氛怎么样? 唐忆檀:就和最平常的情侣一样。 林裕淮:很浪漫,感觉到他心动了。 庄潇:他太紧张了,当时的演技还有待提升。 李敬池:很反差,没想到唐忆檀也有不畜生的一面;林裕淮唱歌很好听,感觉这辈子值了,当时心跳特别快……等一下,所以庄潇是故意上场教我拍吻戏的?我今天才知道。 19. 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李敬池:都没谈上啦。 唐忆檀:该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林裕淮:哈哈哈哈,已经在想怎么约他出去的事了。 庄潇:这个系列的问题什么时候才结束? 20. 好吧,咳咳,经常约会的地点是? 庄潇:周末有空就会回家吃饭,会在书房一起看剧本。 唐忆檀:荧城大大小小的餐厅。 林裕淮:水族馆、摩天轮、美术馆、录音室…… 李敬池:我知道他们为了面子都不会说实话的,我来说吧,其实是片场。 21. 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林裕淮:是我。 唐忆檀:应该是我。 李敬池: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确实是我先对庄潇表白的。 陈意:老板满意你看到的吗?这道题专门为你准备的。 22. 你认为你的情敌是? 唐忆檀:…… 林裕淮:如你所见。 庄潇:这道题的意义是? 李敬池:陈意、毛路、郭杰,开玩笑,其实是宋悠悠和孟……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是不说了。 23. 如果约会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你会怎么办? 庄潇:他很守时,应该不太会迟到。 林裕淮:担心小池是不是突然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吧。 唐忆檀:现在又变成针对我了? 李敬池:在原地等,我倒要看看究竟能迟到多久。 24. 请问你是攻方还是受方? 李敬池:受方。 林裕淮:攻方。 唐忆檀:攻。 庄潇:陈意,你有没有提前看过手卡,今天是不是脑子和屁股长反了? 25. 对方做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林裕淮:撒娇或者叫哥哥吧?虽然前者比较少见,但我感觉他做什么都在撒娇。 唐忆檀:不说话,一直看着我,会很想吻他。 庄潇:脱衣服。 李敬池:不可能没辙,我软硬不吃,有事就好好说。 陈意:昨晚你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26. (陈意鼻青脸肿地回来了)如果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李敬池:这个问题没想过,但我知道他们时刻等着熬死其他人。 庄潇:一周只有七天,一天留给他休息,三个人是我能接受的上限了。再多一个的话,只能套麻袋扔海里了。 李敬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开玩笑? 林裕淮:那我会追小池一辈子吧,等到八十岁,我可能会变成弹吉他的小老头?哈哈哈哈。 李敬池:那我还蛮想看的。 唐忆檀:打个手铐,把他锁在家里,永远留在我身边。 李敬池:好了,下一个问题,唐总要杀人了。 27. 你曾向对方撒过谎吗?你善于撒谎吗? 庄潇:撒谎也是演技的一部分,拍一念成邪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我很厌恶他。 唐忆檀:我不擅长说谎,想回避的事一般会选择不告诉他。 李敬池:有,自杀是我撒过最大的谎,虽然现在想起来很拙劣很容易被戳穿,但爱人是对你最信任、最毫无保留的人,当时也没想到竟然真的瞒过了他们。 林裕淮:这个话题太难受了,除了生老病死,撒谎什么的都是小事。 28. 在一起时让你感到心跳加速的事情? 李敬池: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拥抱。 林裕淮: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想到他我就会心跳加速,不是在营业,真心话。 唐忆檀:两个人去度假的时候吧,主动吻我,然后说爱我。 庄潇:看着他越走越高,笑着登上最高领奖台的时候。 29. 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林裕淮:重逢的时候,那一刻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当时突然意识到了“幸福”的真正含义。 唐忆檀:我不会说话,应该是破镜重圆的时候,很庆幸命运没让我死在子弹下。 庄潇:第一次带他回家,他坐在我身边夹菜,悄悄用脚踢我,还让我坐在紫藤花下给他读诗,说那样很好看。 李敬池笑了:其实就是现在,现在每一天都很幸福。 30. 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李敬池:谢谢你,我爱你。 唐忆檀:本来想说我爱你,但是我爱你太短了,戒指和接下来几十年是更好的回答。 林裕淮:歌词更能表达我的心声,谢谢你成为我人生的底色,谢谢未完待续的五年。 庄潇:你是最优秀的,是我的骄傲。 31. 好!cut下班!大家晚上吃什么? 李敬池:等等,怎么还有第三十一题?陈意你实话实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题都是你现场瞎编的吧!今晚吃什么……春天过去了,现在有点热,待会儿吃烧烤喝啤酒吧。毛路打个电话,把允江悠悠冯屿徐鸢刘璐他们都叫上,今晚我请客。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新文全文存稿共50万字,四攻一受,古风酸爽狗血文,请戳: https:///threads/276494/profi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