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秋末》 第1章 [gl百合] 《相遇在秋末gl》作者:若飞林【完结+番外】 文案 妹妹夭折,父母离世,小小的易声成了孤儿。 孤儿捡到了一个乞儿,名唤钟俞。 乞儿从此成了她舍命相护的家人。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又如何,易声高兴就好。 相依为命多年,钟俞的家人找上门。 本以为以后皆是艳阳,钟家老太太一句为了钟俞好,易声又成了孤家寡人。 担心钟俞照顾钟俞已经成了易声的本能,离开了也不安心。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钟俞找上门。 两人从没有联系到偶尔联系,再到偷偷见面。 暗戳戳的情愫日渐滋长。 终于还是被钟家人发现,钟老太太依旧是面慈心冷。 一个被送出了国,一个四处流浪。 只剩彼此的挂念。 三年后再次见面,钟家人亲自请易声回来,地点是在医院。 易声第一次发了疯。 内容标签:都市 边缘恋歌 成长 悲剧 暗恋 be 主角:易声,钟俞;配角:陈茵 一句话简介:跌跌撞撞半生,最终还是孑然一身 立意:抓住希望,向阳而生 第1章 “钟俞,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易声捏着手里的伞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为什么要折回来呢? 她始终垂着眉眼,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噼啪的雨点拍在头顶的伞面上,声音大的钟俞以为刚才那句是幻听。 她压下心底的惊惧,僵硬的转过身,轻轻拉起易声的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掌。 她满心欢喜出门接姐姐回家,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努力调整情绪,语气又软了几分。 姐姐吃她这一套。 “家里炖了汤,回去喝点去去寒,走吧,咱们回家。” 她拉了一下没拉动。 钟俞抿唇忍住轻颤的身体,将翻涌出来的眼泪逼回去,又使劲拉了拉,还是没拉动。 她扭头盯着易声,见她还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雨滴落下,在易声的脚下很快汇聚在一起。 流向不知道的远方。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从前两个人那么苦那么累,易声总是笑着的跟她说。 “小俞,加油,都会好的,我们一起努力。” 她们努力了,也好起来了,却不再是一起。 手里的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滑下去的。 雨水落在头顶的一刻,钟俞想,如果不是和你一起,我努力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易声往前一步,手里的伞朝着钟俞的方向移过去,自己的肩上落了不少雨水,很快就湿透了。 钟俞往前一步,伸手环着易声的腰,软软靠在她身前,低声祈求。 “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易声垂眸盯着怀里的人,眼眶酸涩的厉害。 这是她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以后不用她护着了,她有更多的人护着,都比她强。 “钟俞,好好生活,别辜负了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和苦难,顺便把我那一份福也享了。” 易声的话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拂过心间暖流,挠的人心颤。 钟俞一直不停的摇头,嗓音逐渐带上哭腔。 “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呜……你说好,要一辈子,一辈子守着我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守约?呜呜呜……” 钟俞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易声苦笑,钟俞没有找到家人,没有依靠,她就是钟俞的家人和依靠。 现在不同,钟俞的家人有钱有势,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奶奶说的对,她留下只会成为钟俞的拖累。 她自私的想过,不妥协,就守在钟俞身边。 略微查了一下钟家的背景,她放弃了。 钟家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挣扎只是徒劳。 “我拿了你爸妈给的钱,很多很多,是支付这些年照顾你的费用,我会过的很好很好,你放心。” 易声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在钟俞面前晃了晃。 钟俞还在摇头,她不信易声会为了钱不要她。 钟俞哭的喘不上气,易声心疼的哄她,哄了好久没办法只得先跟着她回家。 所谓的家,是易声用打工赚来的钱租的一间破旧民房。 房子里被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厨房传来香味,易声忍不住嗅了嗅。 钟俞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吃了饭,易声在厨房洗碗,钟俞在她身后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不许你走,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 想了半天,钟俞也没想到一个能威胁易声的筹码。 能威胁的她的只有自己。 但她不能戳易声的心窝子。 她又开始哭,明明以前她很爱笑的,总是被易声逗笑。 笑的明媚,笑的开怀。 察觉到后背的温热,易声擦了手转过身,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哄着。 “小哭包,怎么又哭了,是嫌我洗碗洗的慢了吗?” 钟俞打着哭嗝使劲摇头,满脸都是泪。 她才不会嫌弃易声。 不管易声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终于把人哄好了,钟俞的眼睛也肿了。 易声从冰箱拿了冰袋,用毛巾小心的包好了敷在钟俞的眼睛上,叮嘱她躺在沙发上别动,才又去收拾厨房。 快速收拾好,她靠坐在沙发边,盯着钟俞泛白的嘴唇出神。 她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养的红润了些,回来这些日子,或许是闹腾的多了,她的唇色又淡了。 “易声,你答应我,别走好不好?” 易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钟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俞拿掉冰袋,坐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紧盯着易声。 她今天非要一个承诺。 易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答应了钟俞的奶奶,她必须走。 本来今天她已经走了,放心不下钟俞,才悄悄的回来最后看她一眼。 没想到撞上了。 钟俞的眼眶又蓄满了泪,隔着水雾,她有些看不清易声的脸。 就像是隔着千万里。 她心慌的不行,扑过来想要抱着易声,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易声一把将人捞回来又放回了沙发上,“坐好了,别摔着。” 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听不出什么情绪。 钟俞的心慌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难受,她呜呜咽咽的哭。 她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知道回来的代价是和易声分开,她绝对不回来。 轻飘飘的一句,我们是血脉至亲,她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挣脱不开。 易声是比血脉至亲更重要的存在,她却要抓不住了。 她今天哭的太多,头疼的厉害,怕易声担心不敢说。 易声无奈叹气,起身坐在沙发上,揽着钟俞靠在怀里,柔声哄她。 “小哭包,别哭了,哭多了头疼,听话。” 钟俞也不想哭,她忍不住,心里的难受她想发泄出来。 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哭晕了,怀里的人没动静了。 易声又一次叹气,把钟俞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拧了个帕子仔细的给钟俞擦了脸。 坐在沙发上盯着钟俞看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响了。 拿起来看了一眼号码,有些不想接,但是不接不行。 电话快要断了的前一秒,易声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口气不太好,“你不遵守承诺。” 易声嗯了一声,喉头哽的厉害,实在说不出更多的字眼。 错了,她认。 不甘的情绪乱窜,几乎要把她撕扯成碎片。 老太太年纪不小了,但是威严依旧在。 在老太太再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之前,易声开口堵住了她。 “小鱼身体不太好,你们照顾好她,她不喜欢吃辣椒,不喜欢吃香蕉,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不喜欢黑色,不喜欢……” “你已经说了很多了,我们都记下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会自己疼,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操心。” 老太太还是打断了她的话,外人两个字刺的易声心口发疼发酸。 她努力吞咽一下,嗯了一声。 老太太咄咄逼人在还在不停说着,易声好像听不见,只是静静看着睡着的人。 老太太终于停下了,易声才开口。 “我要走了,你们过来接她回去吧。” 放下手机,易声往前倾了一下,手指轻轻将钟俞额头的碎发拂开。 盯着这张脸总也看不够。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趁着这会儿多看看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易声像是没听到,纹丝不动。 第2章 敲门声大了些,门要被敲破了,易声终于动了。 她起身去开门,门口站了五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不是很好。 钟俞的妈妈,保养的很好的周女士,一身华丽的旗袍很是温婉。 她看向易声的眼神却冷的似是起了霜,她挤开易声率先进了门。 看到沙发上的钟俞脚下快了几步过去,到处看了看,见钟俞没事才放心。 其他人都跟着进了门,几人嫌弃的到处看了看,没人管易声。 易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五个人,脚下挪不动半分。 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只是个,外人。 年轻男人抱起钟俞往外走,易声想再看一眼钟俞别老太太拦住。 钟俞被人带走了,易声迈出去脚又收了回来,垂下眉眼掩去眸中苦涩。 老太太临走前又威胁了一通,易声不想理。 关上门,她回到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沙发,还有钟俞的温度。 她蜷缩着躺下去,就像是抱着钟俞,再也不分开。 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黑漆漆的,唯一的亮光是窗外照进来的月光。 天晴了,她也要走了。 没有开灯,她找了个背包,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塞进去,瞄到床上一个玩偶,手上的动作顿住。 这是钟俞最喜欢的玩偶,是好多年前,她攒了很久的钱才给钟俞买的。 玩偶不大,有些旧了。 她坐在床边拿起玩偶,捏了捏,眼泪跟着下来了。 她舍不下啊。 抱着玩偶,她跌倒在床上,大声的肆意的哭了一场。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一个人会陪着她了。 她又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像世间的幽魂,没有归处。 哭累了,她瘫在床上想,钟俞到家后在干什么呢? 她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哭,有没有在想她? 还是别想她了,不然小鱼会哭的停不下来,眼睛又要肿了。 她抹了一把脸,继续收拾东西,想带走的东西很多又很少。 都带走了,钟俞看不到会难过,还是留下吧。 最后,她只带了几件衣服。 那个玩偶她看了又看,还是放下了。 打开门,她转身扫视了一圈这个她们俩精心装扮过的家,眼眶又涌出了泪。 这辈子,估计不会再来了。 哐当一声,门锁合上,易声的世界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孤单单,清清冷冷,再也没有人间烟火。 第2章 “你们不许欺负她。” 一个个子不高的短发孩子跑过去挤开几个小孩,将被她们摁在地上揍的孩子护在身后。 她警惕的盯着几个个子比她高,身板比她壮的孩子,小小的手掌握成了拳。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拳头都落在小孩身上。 小男孩反抗了几下,拳头太多,她有些挡不住,只能附身把刚才的小女孩护在怀里。 几个小孩打累了,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小孩吸着气撑着脏兮兮的地面直起身,看了看小女孩,她好像没气了。 “小妹妹,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啊” 小孩急了,想要把小女孩抱起来,奈何她也只是个小孩,还受伤了。 她努力爬起来,把小女孩放在身后想要把人背起来,刚才站起来又倒下了。 小孩子的肋骨刚才被踹了一脚,有些疼。 她忍住疼,努力把小女孩背起来往外走,一边喊人。 “救命啊,院长奶奶,救命啊。” 她喊了很久,走了很远,才有人朝着她这边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喊什么喊,一天天的就干嚎,看来是给你吃的太好了。” 女人走到跟前甩小孩一巴掌,小男没躲过生生受了,忍着疼赶忙把小女孩放下。 “田老师,你快看看,她怎么了?” 被喊田老师的女人这才蹲下身查看小女孩的状态,很快脸色就变了。 她一把推开小孩,恶狠狠的问她。 “是不是你打的?你这孩子怎么还下死手呢。” “不是我,是大壮她们几个……” 田老师不管小孩,一把将瘦瘦弱弱的小女孩抱起来,快步往外跑,还不停的喊人。 小女孩被送去了医院,小孩不放心,但是又不知道是哪个医院。 跑了四家,终于找到了小女孩。 小女孩还在昏睡,小孩就在她床边守着。 第二天,她们回到了孤儿院,田老师教训了大壮几个孩子。 第三天,大壮又逮着小孩揍了一顿。 第四天,大壮还想揍小孩,小女孩伸展手臂挡在大壮跟前。 “你们要是敢打她,我告诉我爸爸妈妈揍你们。” “你爸妈?哈哈哈哈,你是个小傻子吧,到了这里的人还有爸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孩笑的眼泪都下来了,小女孩被吓哭了。 她有爸爸妈妈的,有的。 小孩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女孩,沉默的靠在水泥墙上。 能来这里的,都没有爸妈了。 很多年后,钟俞靠在易声怀里边撒娇边问她。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 或许是觉得她可怜,又或许是她像夭折的妹妹。 易声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钟俞的,好像逗得钟俞咯咯笑了很久,笑弯了腰。 易声坐在绿油油的山头,看着不远处大朵的云聚在一起,越来越大。 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草屑,慢悠悠往回走。 打开小院子的门,里面窜出来一只小猫,亲昵的在她脚边蹭了蹭。 她蹲下身抱起小猫关了门。 收了院子里的衣服,转身进了屋子。 院子有点旧,她到了那天收拾了很久。 屋里的东西好多都不能用了,没钱买,只能修一修凑合用。 比这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看着也就还好。 拧了个毛巾,对着一个碎了的镜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板寸的头发。 她长相随爸爸,有些英气,剪了短发,刻意装扮一下雌雄莫辨。 看了一眼厨房,捡了个西红柿几颗青菜,洗干净煮了一碗挂面。 吃了饭喂了猫,她坐在卧室的板床上,撑着手臂仰头叹气。 她最近叹气的次数好像多了些。 闲下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小鱼儿在干嘛呢? 这个时间应该在午睡,她有这个习惯。 睡醒了呢? 睡醒了,应该陪着奶奶说说话,在花园里喝喝茶吃点小蛋糕。 她家里的蛋糕自己从未吃过的,很香很香。 第一次到钟俞的家里,易声和钟俞都很拘谨。 周女士抱着钟俞一直哭,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拍着钟俞的手背,亲亲乖乖的没完。 钟俞的爸爸,虽然没有哭但是红了眼眶,她的哥哥嫂子也在一旁抹泪。 易声无措的站在偌大的别墅里,她都不敢到处看一眼。 她只是盯着几人交叠缝隙里漏出来的不多的钟俞的后背,怔怔出神。 原来她是有钱人的千金。 就说嘛,那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钟俞像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和易声对视,她满脸幸福模样。 她笑的很好看,易声也笑了。 这时,钟家人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 老太太收敛了情绪,示意易声坐下。 易声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真皮沙发,再看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敢坐下去。 钟俞过来拉着她坐下,笑盈盈跟家人介绍她。 “这是易声,我的……” “姐姐,我是钟俞的姐姐……” 易声怕钟俞说错话,赶忙截断了。 周女士不咸不淡的扫了她一眼,拉着钟俞坐下打断了易声。 “我们钟家就两个孩子。” 意思不言而喻,易声低下头无措的搓着手,不敢搭话。 不做姐姐,朋友也是可以的! 她不介意,可钟家人似乎也不是很愿意。 钟俞不高兴,挣脱周女士的手挽着易声的手臂。 “她就是我姐姐,是她一直护着我,我才能活着回来。” 说着,钟俞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过往的那些苦难,不是易声,她活不到现在。 “好好好,是姐姐,小俞不哭了,你再哭奶奶看着要心疼死了。” 老太太过来揽着钟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钟俞忍住了哭腔。 那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有发生! 易声迷迷糊糊的在钟家吃了饭,晕晕乎乎被送走。 后来怎么样了,易声也不愿意去想了。 后来的事太痛苦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去回忆了。 第3章 又长长的叹了一声,跟着一声惊雷,噼里啪啦的雨落下来了。 易声看着窗户外雨幕,心底沉甸甸的。 钟俞害怕打雷,她是在打雷的夜晚,被人贩子偷走的。 那个时候,她两岁。 她没有什么记忆,但是打雷却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成了她这些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知道钟家人记不记得她叮嘱过的? 手上的力道撤去,易声倒在床上。 哐当一声,砸的后背有些疼。 但她不想动。 看来得去买一床褥子,不然背上早晚得硌出印子。 想了想,还是要去镇上找个活计,不用太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院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反正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了。 以前她们设想过,以后挣钱了,就在南方买个小院子。 养养花,种种菜。 一年四季,两人三餐,简简单单。 现在实现了,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起身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搓了把脸,易声才从屋里出去了。 深深吸了一口,都是泥土的味道,不太好闻。 把院子里的铁锹找出来,她开始翻地。 翻了一会儿有些热,抬手随意擦了擦,继续翻地。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才翻了一半。 丢下铁锹,转身进了屋子,洗了把脸,又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 西红柿没了,只放了青菜,没那么好吃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易声舒服的仰头喟叹一声。 看着面前的破旧小方桌,易声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离开孤儿院的情形。 那个地方比这里破多了,除了一个瘸了腿的小方桌,什么都没有。 她那个时候十岁,钟俞六岁。 但是她们在那个破房子里一直笑,因为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易声是从小被嫌弃丫头片子赔钱货,所以她一直是男孩子的打扮。 只有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知道,再加上她总是冷着脸,一直没有人领养她。 十岁那年,来了几个人。 小孩子们排成一排,任那些人挑选,就像待估的商品。 她们的视线在钟俞脸上停下,互相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易声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她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 钟俞害怕,一直捏着易声的手掌不敢放开。 那些人要带着钟俞走,钟俞害怕的躲在易声身后。 院长无奈,把几个人带到办公室去谈细节,留下老师安抚钟俞。 易声好奇看上钟俞的人会把钟俞带去哪里,偷偷跟踪那几个人。 过道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那个小丫头长得不错,带回去养大了送给上头的人,我们还怕资金不够。”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易声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虽然小,可她自小经历的事多,虽然不明白送给上头的人是什么意思,眼底总觉得不是好事。 悄悄的回到房间,易声避开老师拉着钟俞去了院子里。 “小鱼儿,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钟俞不明白易声的意思,但还是坚定点了点头。 易声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易声侧头盯着院长办公室,那几个人就在里面,她得想办法偷偷带钟俞逃出去。 晚上,那几个人办好了手续,非要带钟俞离开,钟俞不肯哭个不停。 易声拉着钟俞不撒手,被一个男人扇了一巴掌,脸肿的高高的。 易声被打了,钟俞更加不肯离开,哭着抱着易声。 男人耐心耗尽,挥向钟俞的巴掌又落在易声身上。 院长看着不行,出面拦了一下,几个人气急败坏的离开了,说明天再来。 易声冷冷的盯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还没出孤儿院就动手打钟俞,带出去了还能好好对她吗? 她扭头看着院长,“院长奶奶,能不能不让她们带走小鱼儿?” 院长眼神躲闪含糊其辞,易声明白了,说会劝劝钟俞的。 回到房间,易声朝着窗户看了一眼,院长让老师们看住钟俞。 她必须带钟俞离开。 孤儿院后院里草丛里有个狗洞。 半夜,易声趁大家睡熟了,悄悄摇醒钟俞带着她从狗洞逃了出去。 她们俩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在大路上,找了不起眼的小巷子和过道。 钟俞摔倒了,易声扶起她背着她跑。 天太黑,借着月色她们跑了很远。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才停下,茫然的看着周围。 钟俞紧紧拉着易声的手,怯生生的看着四周。 “姐姐,我们去哪儿呀?” 易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跑出来之前也没想好去哪儿。 她是孤儿,家里房子田地都被叔婶占了,她没有家了。 看到不远处的桥洞,易声默默的牵着钟俞朝那边走。 第3章 “小鱼儿别怕,姐姐保护你,咱们先去那里休息好不好?” 钟俞虽然害怕,但是跟易声在一起,她又安心了。 夏天热,桥洞底下蚊子很多。 易声搂着钟俞,哄睡她给她不停的赶蚊子,钟俞还是被咬了好几个包。 桥洞底下还有两个人,一个老爷爷,一个哑巴大婶。 易声不敢睡,紧紧搂着钟俞警惕的盯着另外两个人。 钟俞是被人贩子偷走的。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易声被一声猫叫拉回思绪,看了一眼自己的面前的空碗,无声叹气。 她怎么把饭全吃了,猫崽子吃什么呢? 起身在厨房扫视一圈,没什么吃的。 在兜里掏了掏,还有几十块钱。 小卖部里,易声买了五根火腿肠,看了一眼肉罐头,有点贵又放下了。 只能委屈一下猫崽子了。 回到小院子,小猫蹲在门口等她回家。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易声又想起钟俞。 她们刚找到那个破房子的时候,到处都是坏的。 易声带着钟俞把门窗修了修,又在外面捡了一些别人丢了的破烂回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总算是能住了。 没有吃的,白天易声把钟俞留下房子里,自己出去找吃的。 讨要一点吃的,再捡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每次擦黑回来,钟俞都窝在破房子门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眼巴巴的等她。 看到她就兴冲冲的扑过来抱着她的腰蹭蹭,像是一只软软的小猫。 过了两个月,钟俞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其实易声更加消瘦。 吃的都紧着钟俞吃。 易声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到处跑到处看,两个月的时间,给钟俞找了个好人家收养。 那家没有孩子,夫妻看着和善。 钟俞有了新家,穿着干净的衣服,可以吃饱饭,还可以去上学。 那家人不让她看钟俞,她就偷偷的去看。 看着钟俞过的好,她也就放心了。 她到处求人,找了个小店帮工,她太小干不了太多活,老板给她每天十块钱,管饭。 她很高兴。 一天,她买了钟俞喜欢的小蛋糕,照常偷偷摸摸去看钟俞,发现钟俞在院墙边哭,头发乱糟糟的。 易声快步跑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心疼的厉害。 “小鱼儿,怎么了?他们打你了吗?” 钟俞一直哭,几乎要晕厥过去。 安慰好了钟俞,易声才知道。 多年不孕的女人查出怀孕,就看钟俞不顺眼,也不让她上学了,让她在家里干活,干不好就会挨打。 今天让钟俞洗衣服,钟俞不小心往洗衣盆里放多了洗衣粉,就被女人揪着头发打了一顿。 易声气血上涌要冲去说理,钟俞怯生生的拉住了她。 “姐姐,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留在这里挨打,好疼的,呜呜呜……” 易声忍住眼眶的酸涩,背着钟俞回到了那个破房子。 从此,她断了把钟俞送人的想法。 现在呢? 现在是归还,将小鱼儿送还她原本的家。 收回思绪,易声几步到院子门口,蹲下身抱起了小猫。 “回家,我给你买了火腿肠,等以后挣钱了再给你买肉罐头。” 小猫喵呜叫了几声,易声莫名的心情好了点。 喂饱了小猫,易声又坐在床边出神。 看着窝在箱子里呼呼大睡的小猫,总会想起那个仰着脸笑盈盈看着她的小鱼儿。 钟俞小时候也是这么蜷在她怀里睡着的。 关了灯,易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坐起身,她起身到院子里,有个躺椅,她白天擦干净了。 第4章 躺下后,看着一弯新月继续出神。 小鱼儿睡了没? 大别墅里有空调,应该没有这么热,她肯定能睡好。 这些年,她想办法挣钱,送钟俞去上学。 刚开始,她年纪小挣不了什么钱,只能让两个人勉强不饿肚子。 后来,她一天打几份工,终于攒了点钱。 但她也是个睁眼瞎,压根不知道怎么让钟俞上学。 她到处去问,才知道许多事,承诺做几年工,拜托认识的老板给钟俞办了入学手续。 看着钟俞背上书包进了学校,易声在校门口笑的像个傻子。 她没能去的学校,钟俞替她去了。 第一天,钟俞哭着回来了。 易声把她哄好,才问出了原由。 钟俞错过了上学的年纪,跟一群比自己小的孩子一起上学,被同学群体嘲笑。 第二天,易声陪着钟俞去学校,找了老师说明了情况,后来同学们才不嘲笑欺负钟俞了。 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总是会受到大家的同情! 借着这份同情,钟俞安生的上完了小学。 她拼命学习,学习一直名列前茅。 易声总是摸着她的脑袋,满心欢喜! 小鱼儿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易声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清早太阳光越过院墙照在她脸上。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她怀里。 将小猫放在地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进屋子洗漱。 早饭吃了个昨晚买的面包,顺便喂了猫。 继续翻地干活,翻好了地,她锁了院子去了镇上。 买了些菜种子,又打听了一下活计。 选择不多,索性她也不挑。 看好了一家,她回家了。 种菜,吃饭,睡觉。 这样的日子,本该很舒心,她心里藏了事,自然是体会不到其中的安逸。 第二天一早,喂了猫就出门了。 找的活计是一个卖衣服的店面,老板娘看她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才选了她。 刚进去,老板娘递给她一件男士衣服,示意她换上。 易声疑惑的去了试衣间,出来后,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住的点头。 正是暑假,回到镇子的学生不少,还有一些过来游玩的,加上她这个活招牌,生意很好。 老板娘给她涨了工资。 有学生拿着手机想要易声的手机号,易声浅笑着回手机丢了。 她到这个小镇就拔掉了手机卡,除了钟俞,她没有要联系的人。 想好分开,也不会再去打扰钟俞的生活。 人不多的时候,老板娘过来调侃她。 “一开始以为你是个小帅哥呢,谁知道是个女娃娃,看吧,大家都以为你是男娃儿。” 易声笑笑不说话,她长得英气,个子也高挑。 为了不招眼还能保护钟俞,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板寸。 钟俞一直喊她哥哥。 钟俞是属于娇小型的女孩子,成年了也才一米五七。 钟俞踮着脚够易声的头发,不服气的撅着嘴。 “为什么你长这么高?我就长不高呢?” 易声笑的不行,估计是遗传吧。 她爸爸有一米八几呢,她也才长到了一米七三。 终于下班了,易声拐去小卖部买了点挂面和火腿肠,又去买了点菜。 晚饭依旧是煮挂面,小猫不嫌弃吃了些。 躺在床上,她看着枕头下压着的手机,伸手把手机摸过来。 开机,看着相册里两人的照片,易声的嘴角不自觉勾起笑。 她一张一张的看,看到最后一张就很晚了。 关了手机睡觉。 梦里,钟俞一直哭一直哭,她怎么安慰都停不下来。 易声心慌的厉害,从梦里惊醒,屋里还是黑黢黢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三点。 长出一口气,易声蹭的起身去翻背包。 从一个小袋子里翻出了手机卡。 拿在手里犹豫不决,她要不要把卡插进去? 她知道钟俞会给这个手机号打电话,发信息。 她想知道她的消息,却又不敢去看。 颓丧的坐在床边,易声在静默的黑夜里低低哭出声。 像是被遗弃的幼兽,呜咽着,嘶吼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命运? 妹妹夭折了,妈妈疯了死了,爸爸也意外死了,她成了孤儿。 叔婶见她没依没靠,把她骗到外面丢了。 她那个时候,才四岁。 为了找回家的路,捡垃圾吃,睡在大街上,被人打过骂过。 后来好心人报警,但她不知道家在哪儿,就被送到了孤儿院。 一呆就是六年。 期间,有人想领养她,她去过两家,被虐待过,打骂过。 后来又被送了回去,她就再也不愿意被领养了。 她本来想,待到了年纪出去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后来却遇到了钟俞。 哭了一会儿,易声抹了脸,还是把手机卡塞回袋子里,又放在了背包最里面。 她不敢去看,怕看了就忍不住想去看看她。 重新躺在床上,易声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去上班,老板娘见易声状态不太好,揶揄她。 “咋地了,白天看上你的小娃子晚上找你约会了?” 易声摇了摇头,接过老板娘手里的衣服去了试衣间。 心情不好,不太想说话。 一整天,她笑的牵强,老板娘递给她一杯水,靠在收银柜前点燃一支烟。 “到底怎么了?说出来看姐能不能帮帮你。” 易声坐在一旁的休憩小凳子上,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老板娘明显不信,但易声不说,她也不好追着问,早早的让易声下班了。 回去的路上,易声走在小巷子里,前面一个小女孩背个斜挎包,蹦蹦跳跳的往前跑。 一不小心摔倒了,惊呼一声,哽咽着爬起身看着腿上磕破的地方掉眼泪。 易声快步过去查看了一下,不是太严重,把孩子送到附近的药店,买了点碘伏和创可贴。 处理好了伤口,才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眉眼却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谢谢小哥哥。” 易声点了点头,看着小女孩走远了,才起身回家。 刚才小女孩的伤比钟俞那次轻多了。 钟俞被旁的小孩欺负,哭着跑回家。 没看清路被路上的石头绊倒,膝盖直接磕在石头上,流了很多血。 她当时吓坏了,抱起钟俞就往医院跑。 医生一边指责易声没看好妹妹,一边小心的给钟俞处理伤口。 最后还是留下了小小的疤痕,幸好没伤到骨头。 钟俞靠在她怀里轻声啜泣,易声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心里一直自责。 她要是去接钟俞回家就不会出事了。 从那儿之后,易声只要有时间就飞奔着去接钟俞放学。 同学们都说钟俞有个好哥哥。 第4章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易声被猫叫吵醒。 起身洗漱先喂了猫,才给自己做饭。 时间还早,她在小院子转了一圈,种的菜好像发芽了。 嫩芽正在努力挣脱土壤,新生的力量让易声心情好了不少。 生活得有点盼头,才像是活着。 去店里,老板娘见她心情好,凑上来调侃两句。 “今天是中奖了吗?看着心情不错。” “没有,我种的菜发芽了。” 易声很少说起自己的事,老板娘惊诧的又瞅了她一眼。 易声也不在意,拿了衣服去换,换好了就在店里整理新到的衣服。 老板娘凑在跟前帮忙,“我记得你说过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嗯。” 易声大大方方的承认,却没有说起其他的。 她跟老板娘还没熟到可以聊起私事的地步。 老板娘见她不搭腔,识趣的说起衣服的事。 “我定了一批时髦女装,专门是高个子女生穿的,到时候就看你了。” 易声点头算是回应了,手里的活没停下。 她干活利索眼里有活,话也不多,老板娘很喜欢她。 过了几天,老板娘说的女装终于到了。 她拿起一件递给了易声,易声接过来低着头去了试衣间。 试衣间里,她看着手里的女装,忍不住唏嘘。 她好像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她都是t恤长裤,很简单的打扮。 她是女孩子,很小的时候也憧憬过,穿上好看的裙子,好看的水晶鞋。 谁还没个公主梦呢。 只是后来的生活艰难,让她再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第5章 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她还要照顾钟俞。 老板娘见她半天不出来,在门口敲了敲。 “你是拉不上拉链吗?出来我帮你。” 易声赶忙应声,“我还没换好,马上。” 快速穿好了衣服,拉开试衣间的门,她垂着脑袋拘谨的扯着身上的衣服。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盈盈的点头称赞。 “我说你个妹子,这么好的身材都被你给糟蹋了,赶紧把头发蓄起来,你看看,你这脸配上这衣服多好看啊。” 易声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她常年干活,身形虽高却纤细,没有前突却有后翘。 皮肤白皙紧致,配上英气的脸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老板娘又让她试了好几件,看到她的头发忍不住翻白眼。 “我去给你买个假发,在店里就戴着假发,要不然你这个太有违和感了。” 易声没吭声,她是来打工的,只要不过分,她都能接受。 又到了下班的时候,老板娘知道她回去也是一个人,非要带着她去吃个饭。 说她是活招牌,一定要留在店里。 饭店里,老板娘点了几个菜,又让服务员拿来几瓶啤酒。 大有好好喝一场的架势。 看着桌子上的菜,易声垂着头掩去眼底的神色。 一般只有给钟俞改善伙食才小小的奢侈一把,她从来舍不得吃这些。 老板娘豪气,给易声夹菜,又给她倒了酒。 易声拿着酒杯,老板娘和她碰了一下,一口气喝了一杯。 “你怎么不喝啊?不会吗?” 易声摇了摇头,她其实酒量还行。 以前没喝过不知道,有一次钟俞和同学去玩,被同学为难要喝酒才能走。 钟俞胆子小,又记得易声的叮嘱,始终不敢喝。 易声去接她回家,被几个男生拦住。 易声不想钟俞以后被同学孤立,拿起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第四瓶啤酒下肚,那几个男生才悻悻的放了人。 回去的路上,钟俞扶着易声,害怕的一直喊她。 易声只是肚子有点涨,其实还行。 “别怕,我没事,第一次喝酒,估计喝的太快了,咱们回家,以后别跟那些人来往了。” 一口气喝完了手里的酒,老板娘哈哈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喝了三杯就不再喝了,老板娘却心情好喝了四瓶。 第四瓶喝完的时候,老板娘红着脸,醉眼朦胧的撑着桌子看着易声,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你这孩子啊,外形条件,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在这个,这个破地方。” 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易声只是听着不接话。 老板娘见她不开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你知道姐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破地方吗?姐被人抛弃了,家,家不能回,没地方去了,才在,这个地方待着。” 易声夹了菜塞进嘴里,啤酒的苦涩感才淡去不少。 她其实不喜欢酒味。 在钟俞家里喝过一次红酒,苦涩的酒味至今还记得。 那天,老太太让钟俞带她去家里吃饭,说是为了感谢她这么多年照顾钟俞。 她选了一件最好看最得体的衣服穿上,和钟俞一起去了那个大别墅。 老太太见她来了,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她还是拘谨的厉害,毕竟是钟俞的家人。 但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所躲避的审视。 像是上位者的傲视。 餐厅里,漂亮的盘子里放着她从未吃过的牛排,盘子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高脚杯,里面有红色的液体。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老太太动筷子了,易声小心的朝着几人看了一眼。 大家一手刀一手叉,轻轻切开盘子里的牛排,又用叉子叉了牛排塞进嘴里,细细的嚼着,像是品尝什么珍馐。 钟俞快速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好,把自己的盘子和易声的盘子换了。 她朝着易声笑的灿烂,“姐姐,我帮你切好了,直接吃就行。” 易声感激的朝着钟俞笑笑,小鱼儿真好,知道她不会,帮她解围。 老太太不着痕迹的淡淡扫了一眼,继续吃饭。 她面前的是几样小菜,还有一碗看着就美味的粥。 她想叉一块牛排,没叉好,牛排飞出了盘子,叉子和盘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尴尬的红了脸,老太太微微蹙眉,终究没说什么。 她拿起桌子上的牛排塞进嘴里,看着这么好的肉不能浪费了。 她这个举动惹得在场的几个人都皱起眉,周女士脸色尤其不好看。 “易声啊,掉在桌子上的肉就别吃了,你要是吃不饱,厨房还有。” 钟俞发现易声异常,出声解围。 “妈妈,刚掉在桌子上的东西是可以吃的,再说咱们家桌子擦得干净没事的……” “小俞,听妈妈的话,把以前的坏毛病都改了,咱们家又不是吃不饱饭。” 哥哥钟意声音透着一点嗔怪,嫂子装作无事发生,胳膊不经意撞了一下钟意。 钟俞还想说什么,易声用脚踢了她一下,她委屈巴巴的闭了嘴。 牛排吃完了,周女士端起桌子上的红酒杯,朝着易声递了递。 “易声啊,这些年辛苦你照顾小俞,阿姨敬你一杯。” 易声赶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着周女士弯了弯腰,将手里酒一口气喝完了。 周女士抿了一口,有些不悦的放下酒杯不再说话。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个不好喝的东西好像不能一口气喝完。 已经喝完了,她该怎么办? 她捏紧手里的红酒杯,局促的站着,不知所措。 钟俞嫂子出来解围,“看来易声还挺能喝的,来,我再给你倒一杯。” 易声赶忙双手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红色液体倒了小半杯。 收回手,钟俞拉着她坐下,笑嘻嘻给她喂了一颗草莓。 好大一颗,她从来没吃过,不知道大草莓是什么味道。 甜中带点酸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心头也泛起甜意。 真好吃。 她扭头看着钟俞笑,周女士低咳了一声。 钟俞赶忙拿起一个草莓喂给了周女士,周女士脸色这才转阴为晴。 那顿饭,易声吃的很难受,不记得牛排是什么滋味。 只记得红酒涩口。 只记得那颗草莓很甜,很好吃。 易声回神的时候,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 易声大概听明白了,老板娘年轻的时候跟一个穷小子好上了。 家里不同意,穷小子拿不出彩礼,老板娘把自己攒的钱给家里,跟着穷小子南下去挣钱。 老板娘做事利落有几分头脑,和穷小子一起奋斗了五年了。 穷小子再也不是那个拿不出彩礼的,他出了二十万彩礼,娶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老板娘去参加了婚礼,她没闹没哭,静静的吃菜,没看新郎新娘一眼。 那个场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怕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冲上去。 回到出租屋,喝了一夜的酒,唱了一夜的歌,流了一夜的泪。 第二天,她收拾好行囊,退了房到了这个小镇子,开了一家店,一开就是五年。 从此再也不谈情。 易声想该劝劝老板娘的,话到嘴边却张不开嘴。 该怎么劝? 劝她别难过,还是劝她少喝酒伤身。 易声拿过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喝完。 心里的依旧堵的厉害,她又倒了一杯。 连喝三杯,老板娘咯咯笑着拦住了她。 “易声啊,小丫头啊,你也是被人骗了吗?哈哈哈,世上都是薄情人啊……” 老板娘咿咿呀呀的又开始哼听不懂的歌谣,易声心里更加堵了。 钟俞才不是薄情人。 她们只是,只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呢? 易声苦笑,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泛起白。 第5章 老板娘醉的厉害,易声结了账,扶着她从店里出去。 不知道送哪里,迷茫的看着不大的街巷出神。 老板娘迷迷糊糊的指了个方向,易声扶着她慢慢的走。 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 到了楼下,老板娘酒醒了些,从钱包里拿出五百递给易声。 易声不肯接,老板娘直接塞进她口袋,不容拒绝。 “妹妹,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易声闻言愣在原地,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个活人吗? 老板娘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晃晃悠悠的上楼去了。 第6章 易声依旧愣在原地,细细琢磨老板娘的话。 到这个小镇子多久了呢? 好像才来,又好像很久了。 转身往回走,易声又想起钟俞。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她越发的想小鱼儿了。 回到院子,猫崽子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易声蹲下身抱起来,亲昵摸摸它的小脑袋。 “小崽子,饿了吧,今天怪我,我自己吃饱了,忘了你饿着,马上给你吃火腿肠。” 从抽屉翻出两根火腿肠打开,掰开小块放在小猫的碗里。 看着它吃的香,易声直接坐在它身边,一下一下的摸着它的头。 她记得她那个时候打两份工,白天给张叔家饭馆摘菜洗菜洗碗擦桌子,晚上她去夜市李阿姨那里端菜擦桌子洗碗。 回到房子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钟俞写完了作业,就蹲在屋门口等她。 看着她回来,本来困得一点一点的小脑袋马上就清醒了。 飞扑进她怀里撒娇,“姐姐,你回来了。” 易声摸着她的小脑袋,一下一下的摸,从怀里拿出李阿姨给的鸡腿,还是温热的。 钟俞让她咬一口,她总说,“我早吃过了,你赶紧吃,吃完了早点睡。” 她哪里吃过什么鸡腿,她才舍不得吃。 钟俞笑嘻嘻的吃了鸡腿,拉着易声洗漱,细心的给她捏捏肩,锤锤腿,抱着她安心的睡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挺长时间,她渐渐大了些,又找了其他的活计,挣得钱慢慢多了一点 。 她给钟俞买了漂亮的发卡,还有好看的裙子。 钟俞长得娇小可爱,穿裙子真好看。 靠着柜子看着猫崽子吃饱了,它舔了舔嘴唇,几步过去跳进易声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打呼。 易声轻笑,揉了揉猫崽子的脑袋,它的呼噜声更大了。 易声仰头盯着房梁,心里不住的想。 小鱼儿这会儿该睡了吧。 跟着她,小鱼儿没学太多东西,她也没有那个能力。 如果她一开始没有丢了,她可能会被家里培养成一个能歌善舞,或者是才高气雅的温润女儿家。 命运啊,总是这么捉弄人。 钟俞本出生富贵,偏就糟了难,在外漂泊数载,吃尽了苦头,受尽了磨难。 易声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钟俞或笑或哭或嗔怪或生气的模样。 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小鱼儿的感情不再是像对妹妹一样。 刚开始,她害怕的不行,咒骂自己的肮脏龌龊的想法,尽量避开钟俞。 有一次,钟俞哭着扑进她怀里,几度要上不来气。 她心软心疼,赶紧柔声哄。 很多次管用的办法,那次却失效了。 钟俞一直哭,一直哭。 哭红了眼,也哭碎她的心。 她不敢再躲着钟俞,尽量收起自己控制不住的心思。 再克制,总会有显露的时候。 晚上躺在床上,钟俞缩在易声怀里,忍不住轻轻蹭了蹭,软着声音撒娇,直哄的易声心里软成一片。 易声轻轻拍着钟俞的后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哄小鱼儿睡觉。 易声以为钟俞睡着了,轻声叹气。 刚想下床出去透透气,钟俞从她怀里抬起头,灼灼的盯着她,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易声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她摁着钟俞的脑袋塞进怀里,继续哄她睡觉。 钟俞的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一声又一声,像是闷锤砸在易声的心口。 “姐姐,我喜欢你,不是亲人的那种喜欢,是心上人的那种喜欢……” 易声慌了,她手忙脚乱的将钟俞塞进被子里,又用被子把她裹成蛹。 然后,她逃也是的飞奔出了屋子。 院子里,她站在廊下久久没有回神。 怎么会? 她不明白,也没察觉,她觉得是自己没教好钟俞,气的锤了自己的几下。 锤到第五下的时候,钟俞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钟俞贴在她的后背,轻轻蹭了蹭。 “姐姐,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别伤害自己……” 钟俞又开始哭,易声心软了,又不敢安慰钟俞。 她给不了钟俞什么,连一件好看的裙子都买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是女生,在一起会被人笑话。 钟俞要坦坦荡荡的活在人前。 以后,她要看着钟俞出嫁,看着钟俞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 而她,会在身后默默的守着她。 又是一声叹息,易声起身把猫崽子放进箱子里,快速洗漱躺下了。 头晕的厉害,看来她的酒量下降了。 晕晕乎乎,她感觉有人在喊她,喊她姐姐,喊她救命。 易声竖起耳朵努力辨认,是谁在喊她,是谁的声音。 声音若隐若现,她没听清楚。 心想,算了,许是谁闹腾呢。 她继续睡,又传来一声姐姐你在哪里,姐姐为什么不带我走。 易声心慌了。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是她捧在心尖上的小鱼儿。 她怎么哭了?谁欺负她了? 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小鱼儿。 她跑啊跑,一直不停的跑,好像看到小鱼儿了。 她在水里不停地扑腾,易声心更慌了。 一个猛子扎下去,易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易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抚上心脏的位置。 扑通扑通,跳的好快。 稍微缓和了些,她搓了一把额头的汗,又倒在床上。 她怕水,从小就怕。 妈妈是投河自尽的。 她亲眼看着妈妈被人从冰冷的河里捞出来,尸体泡的发胀发白。 从此她对水有了阴影,再也不敢去水边。 那是洪水猛兽,会吞噬人。 易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翻看相册里的照片。 一张一张慢慢的看。 天亮了,放下手机,易声起床收拾去上班。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菜地,菜苗又多了些。 真好。 她到店门口,挂着大锁,老板娘还没来。 她坐在台阶上等,撑着下巴看着路过的行人。 看着看着,有一个人从眼前一蹦一跳的晃过去。 她猛地起身,朝着那个人追了几步,一把拉着那人的手臂。 女孩回头,疑惑的盯着易声。 易声这才察觉自己的莽撞,赶忙道歉,说自己认错了人。 女孩见易声长得好看,笑着说没事,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被老板娘看到,她拍了拍易声的肩膀,示意她进去。 易声耷拉着脑袋,跟着进了店,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一言不发。 老板娘叹气坐在她身边,“你心里放着人,是她对不起你吗?” 易声摇头,老板娘又问,“那是她不在了?” 易声又摇头,老板娘急了,她踹了易声一脚。 “平时看你也是个利索的性子,怎么这会儿磨磨唧唧的,到底怎么了?” 易声长叹一声,悠悠开口。 “我配不上她。” 老板娘被气笑了,没好气的拍了一把易声。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你看看你外形这么好,干活又利索,再说了,你认识的男人还能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少爷不成?” 易声这回没摇头,老板娘愣了,回神后又拍了一声一把。 “怎么?还真是个少爷?哎呀呀,他喜欢你不?他要是真心喜欢你,你还担心什么,结了婚生了孩子,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老板娘笑的畅快,仿佛是自己成了少爷的老婆。 易声苦笑摇了摇头,老板娘收敛了笑意,神色古怪。 “难道那个少爷不喜欢你?” 易声再次摇头,老板娘抬起手想打死易声。 问一句摇头,问一句又摇头,长嘴是只用来吃饭的吗? “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 “千金?她是女娃?你也是女娃?” 老板娘彻底愣在原地,仿佛刚才的话没听明白。 她弯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盯着易声,易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她怎么就一吐噜嘴都说出来了。 能接受两个女生在一起的人不多,万一老板娘嫌弃她,她刚干顺手的工作又要没了。 还得想想,镇子上哪里还有这样好的老板。 看到易声的黯然,老板娘又拍了她一把。 “羞什么?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老板娘见易声盯着她瞧,忍不住浅笑,叭叭的又开始讲大道理。 “你呀,姐这年纪了,什么没见过,也别担心姐对你有什么看法,姐这些年的经历说出来啊,都是心酸,后来姐也想通了,明白了,只要是两个人相爱,管他呢。” 第7章 易声目瞪口呆,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讲昨晚没讲完的人生经历。 门口叮咚一声,有客人进来了。 老板娘推着易声去接待客人,自己坐在那里抹泪。 她要是能看开了想明白了,也不会在这个镇子上一呆就是五年。 人生有几个五年。 第6章 等易声送走了客人,老板娘又成了那个笑盈盈从不知苦难为何物的美艳妇人。 她跟易声话着家常,言语间,没有惆怅,没有心酸。 易声听着,不时点头算作回应。 她话少,是一直干活养成的习惯。 以前忙的时候,连喝水上厕所都没时间,哪里能和人话家常。 中午饭点,老板娘让隔壁的张叔炒了两个菜送过来。 易声说出去吃碗面条,被老板娘拉着坐下了。 “跟我客气什么,姐一个人吃饭不香,你陪姐吃点。” 易声推辞不掉,只得坐下一起吃,下午干活更卖力了。 下班后,老板娘赶易声赶紧回去休息。 看着易声离开的背影,老板娘不住的叹气。 易声出去吃饭,她碰到过一次。 一碗清水面,没剩下一口汤。 她这么苦过,希望易声别那么苦。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里的日子对易声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不用拼命挣钱,不用明明没吃饱,还要骗钟俞说自己吃饱了。 一晃过去六个月,易声始终不敢插上那张手机卡。 猫崽子长大了些,菜地的菜也吃了一波。 小镇子上的人又开始多了起来,很热闹。 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他们喝着奶茶吃着烤串,挽着胳膊到处转悠。 寒假到了,店里客人很多,易声很忙碌。 这天,老板娘拉着下班要离开的易声,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过来。 易声没有接,工资已经给过了,她不明白老板娘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见她愣着,一把将钱塞进了易声的口袋,模样凶巴巴的,大有你敢拿出来我就翻脸的架势。 易声还是将钱拿出来,又被老板娘塞回了口袋。 “这是给你奖金,快要过年了,你买点好吃的,新衣服从店里拿,喜欢哪件就拿哪件,当做姐姐给你的新年礼物。” 易声摸着口袋里的钱,怔怔出神。 新年礼物,她好多年都没有收到过了。 不,有过的,钟俞靠着捡矿泉水瓶子和纸壳子,给她买了双手套,还有围巾。 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戴,钟俞还跟她闹过。 她舍不得钟俞出去受苦,被人看不起,她要好好的活在人前。 要过年了,小鱼儿肯定有新衣服,新鞋子,肯定还有很多以前想不敢想的首饰。 真好。 易声没有拿衣服,跟老板娘道了谢去了小卖部。 她给猫崽子买了肉罐头,又买了一些挂面和面包,转身去菜店买了些菜。 看着卤好的肉,她咽了咽口水,买了十五块钱的。 够她吃了。 回到院子,猫崽子闻到肉味,围着她打转。 易声笑嘻嘻的拿出一块卤肉递给小猫,小猫叼起就跑。 易声笑骂,“给你吃的,你吃就是了,跑什么,我不会跟你抢。” 小猫蹲在不远处,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块肉,屁颠屁颠的又跑了回来。 易声起了逗弄它的心思,夹起一块当着小猫的面塞进嘴里,嚼啊嚼。 小猫羡慕的紧,绕着易声的腿不停的打转。 易声不理它,它就可怜巴巴的叫唤。 终究是不忍心,易声打开了买来的罐头,倒了一半在小猫的碗里。 小猫再也不理易声了,蹲在碗边吃的头都不抬。 易声骂了一句小没良心,起身去做饭了。 青菜挂面,就着卤肉,很好吃。 吃完最后一片肉,喝完最后一口汤,易声满足的喟叹。 一夜安眠,第二天一早易声就去了店里,给老板娘带了好吃的包子。 老板娘吃着包子,说着过年的打算。 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一个娇小可人。 易声说了声欢迎光临,抬眸朝着两人看过去。 视线落在娇小客人的脸上,脸上的职业假笑尽退,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老板娘见易声不动,推了她一下。 “赶紧去招呼客人,愣着干什么?” 易声被推了一个趔趄,门口泪眼朦胧的钟俞快步过来,扑进易声怀里,直撞的易声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 她呜呜咽咽的哭着,易声的衣服湿了一片。 老板娘这才回神,在门口挂了一个不营业的牌子。 易声被抱着,手臂僵着不知道放在哪里。 钟俞身上的衣服看着就很好,只是刚才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老板娘咳了一声提醒,拉着易声和钟俞去休息区。 钟俞呜呜咽咽诉说委屈,易声低声哄她,给她擦泪。 “你怎么悄无声息就走了,我醒来去找你,屋里没有人,你什么都没带走,还把钱留给我,这么久你怎么过的呀?呜呜呜呜……” “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那些钱本来就是给你存的,你拿着花,我还能挣钱呢。” 易声给钟俞擦泪,怎么都擦不干,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疼的厉害。 “别哭了,听话。” 钟俞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捧着易声的脸细细的看,眼睫上还沾着泪珠。 易声轻轻扯动嘴角,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想笑的好看一点,不让小鱼儿担心。 钟俞心里酸涩的厉害,易声比走的时候更瘦了。 轻轻眨眼,一颗泪又落下。 易声抬手给她擦泪,多了几分拘谨。 是自己笑的不好看吗? 她设想过无数次再见的场面,唯独没有这一种。 “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易声忍不住还是问出口,她猜想是钟俞假期外出游玩。 钟俞不敢和易声对视,她答应易声好好和家人相处,好好上学,好好过完一生。 她食言了。 易声走了,她除了上学就是到处找易声。 周末在周边找,假期就在外地找。 她去了很多地方,淋过雨,喝过风,吃过土。 一想到那些年易声为了她受过的难,她不觉得苦。 爸妈奶奶都劝过她,她放不下易声一个人在外流浪。 如果那些年没有她,易声不会过的那么苦。 她都知道的,易声把所有的希望都给了她,希望她替她好好过完一生。 那些年,她只要有时间就拼命学习,总是专业第一。 她不能辜负易声。 易声见她垂着眉眼不说话,轻轻叹了一声,起身要去请假,被钟俞拉住衣角。 钟俞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盯着易声。 “姐姐,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易声心软成一片,伸手在她额头点了一下。 告了假,易声带着钟俞回了家。 钟俞的朋友自己离开了,本来也是来镇子上玩的。 打开院门,小猫赶紧跑过来,围着易声转悠。 易声抱起她,关了门,牵着钟俞往里走。 钟俞探头盯着小猫,“这是你养的猫?” “路边捡回来的。” 易声声音柔柔的,钟俞憋着嘴,心里酸的不行。 “就像当年捡回我一样吗?” 易声的脚步顿住,她扭头盯着垂眸的钟俞,心绪飞回很多年前。 她被好心人送到孤儿院,她性格孤僻,小朋友见她不合群,联合起来欺负她。 她实在受不了就打了回去,一群人和一个人的对战。 她输了,被打的很疼。 老师们看到了也只是训斥几句,不疼不痒的。 又一次,她被揍狠了,离院出走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被绊了一跤,气呼呼的起来踹了一脚脚下的‘东西’。 没动静,蹲下才看清,路边倒着一个小孩,还有气。 她顾不上其他,背着她往孤儿院跑。 完全忘了刚才一路上的誓言,就当放|屁了。 她跑的气喘吁吁,终于到了孤儿院。 院长奶奶不在,田老师在。 她把小孩放在田老师的办公室。 田老师骂她是个丧良心的,快死的人弄她这里是要害死她。 易声没办法,跪在地上给田老师磕头。 她一直磕,却一句话不说。 田老师咒骂几句,抱起小孩去了医务室。 检查了一下,输了液。 易声去房间拿了盆,打了热水过来,拿着小帕子给小孩仔细的擦洗。 脸擦干净了,她才看清了,好好看的小孩,就是瘦脱相了。 第8章 以后在孤儿院,她少吃点,给小孩多吃点,总能养回来的。 一天一夜,小孩终于醒了。 她睁眼后惊恐的往床里面缩,易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措。 田老师进来看小孩醒了,松了一口气,口气依旧不好。 “算你命好,要不是这个丧良心的,你怕是早死了,哼。” 钟俞知道了,救她的人叫丧良心,她怯生生的开口。 “桑哥哥,谢谢你。” 易声心塞的厉害,她不姓桑,也不是哥哥。 钟俞见她不说话,努力往易声跟前爬了一点,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有点难看。 易声想,其实她不想笑的吧,只是为了讨好自己。 其实也不用讨好自己,她也没办法养活她。 “那个,我叫易声,你可以叫我姐姐。” 这回钟俞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易声不自在的别过脸。 “我也是女孩。” 钟俞脸上的笑真诚了不少,也好看了不少。 第7章 钟俞抬眸和易声的视线对上,往前一步,环着易声腰,轻轻靠在她身前。 “姐姐,你说会一直守着我的,你忘了吗?” 易声怀里的猫在钟俞靠过来的时候逃离了。 怀里的温软在提醒易声,她的小鱼儿活生生的就在这里。 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恍惚。 就像每一个有小鱼儿的梦里,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将怀里的人搂紧,易声才觉得,这半年多,她终于活过来了。 像个人。 思念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在时光里。 “小鱼儿……” 易声低喃,钟俞在她怀里哽咽应声。 寻找易声的每一步都坚定,也同样害怕。 她害怕找不到易声,害怕找到了,易声身边有了别人,更害怕易声不认她。 还好,易声认她的。 一颗泪砸在钟俞的肩上,晕开成一朵泪花。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钟俞察觉的时候,肩膀的衣服湿了一片。 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二次见易声哭。 第一次,是她发高烧,她们没有钱。 易声背着她一户一户的跪着磕头借钱。 最后,借了十五块。 她又背着她去诊所,跪着给医生磕头,一直无声的落泪。 医生用十五块钱治好了钟俞的发烧,钟俞没有发烧烧成傻子。 其实她不知道,易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哭过很多次。 那次钟俞好了之后,易声照顾她更加仔细贴心。 钟俞安慰她,“姐姐,别怕,医生说只是发烧,退烧就好了。” 易声一言不发,她是有阴影。 她出生不久的妹妹,就是发高烧夭折的。 然后妈妈疯了,失足掉进了河里,死了。 她后来才知道,妈妈是自己跳下去的。 爸爸在妈妈过世后,郁郁寡欢,后来也意外不在了。 一切的缘由都是妹妹发高烧,她不想这样的事再来一遍。 钟俞手忙脚乱的给易声擦泪,眼眶瞬间也蓄满了泪。 “姐姐别哭,我好好的,我有听话的。” 易声点头拉着钟俞进了屋子,让她坐下,就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翻了半天只找到几根火腿肠,她抬步就要往外走,被一脸警惕的钟俞拉住了。 “你去哪儿?”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去给你买,老板娘给了奖金的。” 易声拉着钟俞坐下,想要出去,钟俞挽着她的胳膊冲她笑。 “我跟你一起。” 易声摸摸她的脑袋,带着她去了街上。 她去过的地方除了上班的衣服店,小卖部,还有一个菜店,其他的地方她没去过。 带着钟俞走在小巷里,她有点迷茫。 这个陌生的镇子上有什么呢?要去哪里才能买到? 钟俞见易声皱着眉头,探出头看她,晃了晃她的胳膊。 “姐姐,这里有火锅店吗?我们去吃火锅。” 易声眨巴着眼睛一脸无措,她不知道。 钟俞拧眉盯着易声,见她不说话,明白了些什么。 “咱们去问问那家店的姐姐,我请姐姐吃饭,我有钱的。” 易声被钟俞拽着走,眉头一直紧锁着。 钟俞这么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她来找自己,会不会生气责骂她? 一直到坐下,热气腾腾的麻辣锅底端上桌,不断刺激鼻腔的辛辣味传来,易声才回神。 看着一脸开心往锅里放菜的钟俞,易声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钟俞不自然的挪开视线,一边搅动锅里的菜,一边不甚在意的解释。 “知道的,我跟爸爸说过了。” 给爸爸说过了,那老太太呢?周女士呢? 易声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深。 钟俞见易声盯着自己,抿着唇低声道歉。 “姐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看着你好好的我待几天就回去。” 易声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想时时刻刻看见小鱼儿,脑子里又有一道声音在不段的提醒她。 她们不该这样下去,对小鱼儿不好。 易声看着钟俞夹到自己碗里的肉片,没忍住长长叹气。 她还没开口,钟俞红着眼睛打断她。 “姐姐,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好不好?” 易声无奈点头,夹起肉片塞进嘴里。 心里放了事,肉片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只有辣味不停地刺|激舌头。 钟俞见易声被辣的不停伸舌头,狡黠笑着给易声倒了一杯椰奶递过去。 “姐姐,喝这个。” 易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口腔里的辣味稍微淡了些。 她平日里吃的清淡,猛地吃这么辣有些受不住。 钟俞贴心的递过来一碗开水,“姐姐,你用这个涮着吃。” 易声点头,钟俞却有点不开心了。 以前火锅对于她们来说就是奢望,她总是想,等她有钱了,就带姐姐来吃火锅,吃各种各样的火锅。 现在实现了,却发现火锅并不适合姐姐。 从店里出来,易声带着钟俞去了小超市,选了很多以前钟俞爱吃的零食。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院子,小猫又围了上来。 易声看着自己手里的袋子,忘了给小崽子买肉罐头了。 那下次吧,先凑合吃火腿肠。 钟俞见易声盯着小猫看,要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易声却躲过了。 “不用抱着它进去吗?” “不用,它自己会走。” 易声锁了门,示意钟俞跟上。 进了屋子,易声放下袋子拿出各种零食摆在桌子上。 “刚才没吃多少,你看想吃哪个。” 易声打开了一个薯片袋子,钟俞没有接,环着她的腰靠在她身后。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不时传来几声猫叫。 钟俞心里还是害怕了,易声虽然依旧对她好,却带着小心翼翼,和一点刻意的疏远。 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易声……” 钟俞从来不喊她名字,都是喊姐姐。 易声知道她要说什么,出声打断了她。 “今晚你去跟朋友住宾馆,我这里没地方住。” 钟俞不可置信的松开了易声,盯着易声满脸诧色。 易声不敢和她对视,捏在手里的薯片被她不经意的用力,捏的嘎吱作响。 又是静默一片,很快传来钟俞低低的啜泣声。 易声心疼,又努力忍住。 钟俞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姐姐,我听话的,我有在好好学习,妈妈给我报了培训班,我也在好好学,你相信我。” 易声还是没吱声,钟俞终于着急了。 她几步到易声跟前,仰着头看她,眼眶里蓄满了泪,要落不落的,看着让人心疼。 易声还是心软了,抬手给她擦眼泪,扶着她坐下,止不住的叹气。 “你不该过来的,快过年了,你该好好陪在家人身边。” “你也是我的家人。” 钟俞扑进易声怀里放声大哭,她在家里扮演乖巧听话的孙女女儿妹妹。 可没人知道她的心事。 她只要提起姐姐如何对她好,奶奶就变了脸色,妈妈脸色也不好看。 明明,明明是他们为了给哥哥开庆祝晚宴,把生病的她丢在家里。 保姆带着她去医院,才会被人贩子偷走。 姐姐拼劲全力救她,照顾她,把她养的这么好。 他们要认回自己,还不许自己和姐姐在一起,更甚的看不起姐姐。 他们凭什么啊,就因为血脉至亲吗? 第9章 钟俞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又一次,哭碎了易声的心。 “他们对你不好吗?小鱼儿,你跟姐姐说实话。” 钟俞只是哭不言语,易声不敢相信。 他们是小鱼儿的亲人,怎么会对她不好呢? 小鱼儿很优秀,老师们都夸她的,她的家人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易声轻拍着钟俞的后背,柔声哄她。 “小鱼儿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钟俞哭累了,靠在易声怀里蔫蔫的,一动不动。 易声还在拍着她的后背,就像一个机器人,丝毫察觉不到累。 钟俞抬起头,长舒一口气,露出个勉强的浅浅的笑。 “姐姐别担心,他们对我好的,给我买好看的衣服鞋子,还有包包首饰,我的房间里很大,东西也很多。” 姐姐希望她能留在能给自己带来优渥条件的钟家,她听话。 易声点头,她不敢让钟俞留下来。 钟家能给钟俞的,她给不了,她明白的。 “那就好,明天就回去吧,你这么出来,家里人会担心的。” 钟俞撅着嘴抗议,易声伸手捏捏她的脸,钟俞破涕为笑。 晚上,钟俞死活不走,易声没办法,只能让她留下。 只有一张床,屋子里连个沙发都没有。 易声看着屋子陷入沉思,该怎么办? 第8章 钟俞死拉硬拽的把易声拖上了床,“你这里除了这张床还有能睡人的地方吗?你想睡地上?还是让我睡地上?” 易声无奈躺下了,立马闭上眼睛侧过身。 今天的事让她一直心里不安,躺下了也睡不着。 身后窸窸窣窣的,易声也不理会,闭上眼睛装睡。 钟俞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易声,轻声喊她,易声继续装睡。 柔软的手臂环上她的腰,易声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身后柔软的触感,更是让易声浑身不自在。 她想往床边挪一下,又怕惊着钟俞。 身后没有其他的动作,易声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整晚,易声都睡得不安稳,钟俞倒是难得的睡得很好。 早起,易声给她做了早饭,很简单的面条。 钟俞吃的很香,像是回到很久之前一样满足。 易声给钟俞收拾背包,在里面看到一张边缘有些发毛的地图。 打开之后,只一眼,易声的眼眶酸涩难耐。 地图上,以霍城为中心,周边用不同的笔画着大大小小无数个的叉。 这个傻丫头,怎么这么傻。 要是一直找不到她,她打算走遍全国吗? 将地图折好放回包里,又把昨天买的零食都塞进去,塞不下的就用袋子装好。 钟俞小跑过来,又一次撞进易声怀里,就像以往的每一次。 易声环着她,心里堵得难受,声音也闷闷的。 “先带你去找朋友,然后我送你去火车站。” 钟俞不想回去,也不应声。 易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昨天怎么答应我的,忘了吗?” “没忘,我晚点走可以吗?我想你再多陪我一会儿。” 钟俞脑袋窝在易声怀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易声无奈,宠溺的揪了揪她的耳尖。 “我去跟老板娘说一声,请一天假,下午再送你去火车站,这样可以吗?” 钟俞点头,依旧不高兴。 请了假回来的路上,易声买了点熟食,屋子里的锅不能炒菜,只能煮面条。 易声以为再见面,两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 其实不是了。 她再次面对钟俞,总是有一种不敢靠近的谨慎。 吃着饭,易声转移话题说起别的。 “你那个同学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钟俞瞄了一眼易声,见她只是随意问起,耷拉着眉眼解释。 “她其实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后来我丢了,再见面说起来才知道。” 絮絮叨叨的聊天里,易声了解了那个孩子的事。 那天瞧了一眼,高挑的个子,长得不算出众,打扮一下也是吸引人眼球的。 性子看着有些寡淡,肯定是经历过些什么的,要不然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该是活蹦乱跳的。 钟俞说着说着开始叹气,“她喜欢的人不在了。” 一句不在了,易声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扭头扫了一眼钟俞,她的神色也落寞几分。 “怎么回事?” “说起来话长,她比我大三岁,从前也是活泼的性格,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默默喜欢了很久,上大学又在一个学校,就鼓起勇气表白了。” 钟俞看着门口窝着睡觉的小猫,看了很久,视线才挪到易声脸上。 易声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经历过亲人离世,能理解那种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钟俞放下筷子,撑着脑袋一瞬不眨盯着易声。 易声低咳一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等着后文。 “表白很顺利,她们悄悄在一起了。” “悄悄在一起?” 易声困惑,她虽然没念过书,但也知道,大学生谈恋爱,青春年少自在肆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爱情。 怎么会悄悄的? 钟俞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易声把打开的水瓶递到她跟前。 钟俞扶着易声的手腕喝了一口,抿抿唇扯出一个笑。 易声放下水瓶,耳尖微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吃饭。 钟俞垂眸掩去眸中的笑意,继续讲故事。 “因为她喜欢的是一个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我见过照片。” 钟俞说完又一瞬不瞬的盯着易声,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易声垂眸吃菜,镇定自若,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伸手夹菜,夹了三次没夹到。 钟俞拿起筷子夹了菜送到易声唇边,易声这才有些慌乱的瞄了一眼钟俞。 她后悔问起那个女孩的事。 聊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聊她。 看了一眼嘴边刚才夹了三次都没夹到的菜,突然就不想吃了。 钟俞去坚持没有收回手臂,易声只得咬下筷子上的菜。 果然,夹不到的菜味道也不怎么样。 钟俞嘴角的笑要压不住了,她弯着脑袋盯着易声。 “姐姐,我长得好看吗?” 易声结结巴巴回话,“好,好看。” “后来呢?” 她赶忙转移话题,钟俞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拿起桌子上的一颗花生,小巧纤细的手指使劲摁在花生壳上。 咔嚓一声,花生壳碎了,花生也滑走了。 易声紧张的瞧了一眼,将钟俞手指的花生壳抖落,见没事才又坐了回去。 “她爸爸嫌她丢人,要送她出国,还找人去威胁恐吓那个女孩,派去的人动了邪念,那个女孩被qb了,她恍惚走在路上,出了车祸,永远停留在19岁。” 这几句话,钟俞说的很快很急,语气冰冷,有些咬牙切齿。 易声捏住她的手,轻轻搓了搓。 钟俞眼眶通红扭头看向易声,她听完了整个故事,她害怕的整夜不敢睡。 在那些人眼里,普通人的一切似乎也就那样。 她不停地找易声,就怕是这样的事。 她找到池媛,池媛愿意帮她。 两个人互相打掩护,她才能抽出时间找易声。 “她出国了,不停的压榨自己的时间,学了很多东西,也在国外成立自己的公司,我知道她的意图,我打算跟她合作。” 钟俞握住易声的手,紧紧的捏着,不敢松开分毫,像是怕再也握不住了一样。 “姐姐,你去池媛姐姐的公司上班好不好?她能护着你。” 钟俞语气恳切,易声却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不会,没学历没有干过什么正经的工作,去那里能干什么呢? 她能做的就是打扫卫生,钟俞肯定不让,那就闲养着她。 时间久了,那点情谊消磨干净了,也就到头了。 钟俞才找到一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得留着。 “你的父母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们只是姐妹,也不是那样的关系,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你放心。” 前半句话,钟俞不敢苟同。 后半句话,钟俞心里像是被刺进无数细针,一瞬间密密麻麻的伤口出现,鲜血淋漓。 姐姐是在告诫她,保持距离,不会出现万一。 易声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但还是要说。 钟俞能明白的。 话题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易声给钟俞夹了菜。 碗里的一块肉,在以前她们很久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如今轻易就能实现,反而吃不出以前的味道了。 第10章 钟俞垂眸夹起肉塞进嘴里,细细嚼着,心里盘算着。 “姐姐,那你能答应我,一直留在这个镇子吗?” 钟俞冷不丁悠悠传来一句,易声心头一颤。 她是打算等钟俞走了就换个地方。 毕竟,时间久了,老太太和周女士会发现端倪。 她也不想给钟俞任何机会,让她们的关系暴露在人前。 没有她,一切都会回归原点。 钟俞没有等到易声的回答,心里着急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望向易声的眸中缓缓蓄起水雾,一颗泪挂在眼睫处要落不落的。 易声又心软了。 “我答应你,别哭。” 钟俞闻言抿唇点了点头,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欢喜。 只要能知道人在哪里,她就能心安不少。 时间过的很快,要去火车站了,钟俞舍不得,抱着易声不撒手。 “姐姐,我再待一天好不好?” “听话,回家去,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 易声摸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温柔柔,像是能抚慰人心。 钟俞瘪嘴不高兴,但也知道易声的脾气,跟着她去找池媛。 池媛在路口等着她们,消瘦的身形看着很是孤寂。 眸中死气一片,像是没有什么能激起她太大的情绪。 见两人牵着手,垂眸掩去眸中泛起的落寞。 易声很敏锐的察觉到,轻叹一声没有开口。 三人并肩往车站走,去火车站只能坐小巴车。 晃晃悠悠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火车站。 镇子不大,火车站也不大,人也不多。 钟俞拉着易声不停地叮嘱,事无巨细。 易声也不反驳,一直点头应声,无意抬眸和池媛探究的视线对上,池媛似是无意一般,很快移开视线。 易声不知道池媛刚才是一直在看着她们,还是无意间扫了一眼。 她拧开水瓶子递给钟俞,示意她喝一点。 借着这个机会,才问了一句。 “你跟池媛关系很亲近吗?” 一句话,钟俞被呛到,弯着腰不停的咳嗽,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池媛,盯着易声想说话却被呛的开不了口。 她是误会了什么吗? 第9章 易声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赶忙解释。 “我就是问问,我们之间的事你跟池媛说了多少?” 钟俞眼神微动,视线再次落在池媛身上,深深看了一眼垂下眼眸。 其实一开始说起这个话题的是池媛。 她当时很意外,家里那天是闹了一下的。 但也只有家人在,以她父母对脸面的重视程度,也不会往外说这些事。 她不知道池媛是试探还是无意。 她其实没跟池媛说多少,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她们从未真正确认关系。 易声忽然问起,钟俞也不得不考虑池媛的目的。 “我只说了我们相依为命的事。” 钟俞实话实说,易声眉头微蹙,心头有些不安。 这个池媛怎么看都有点怪。 幼时的玩伴,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却说起自己最隐秘的事。 她靠近钟俞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再说这件事,钟俞也明白易声的提醒。 火车快到了,易声又给钟俞检查了背包, 看向站在一旁的置身事外的池媛,微颔首示意,对方同样回礼,算是打过招呼。 进站前,易声还是忍不住叮嘱。 “照顾好自己。” 钟俞泪眼朦胧,挥手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池媛回首若有深思的和易声对视一眼,转头靠近和钟俞低语。 钟俞好像说了什么,眉头跟着皱起。 易声心头有些不安,往前迈了一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火车走了,易声的心也被带走了。 她在火车站呆坐了很久,广播传出刺啦一声,她才回神。 朝着进站口瞧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想见的人,机械的起身往外走。 没有坐车,易声沿着路一路走了回去。 路上遇到了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去,被老板娘喊住了。 “走,陪姐喝一杯。” 易声被老板娘拽着去了大排档,点了烧烤啤酒。 她一声不吭,老板娘倒了啤酒递给她。 “喝点。” 易声接过盯着冒泡的啤酒看了半晌,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 老板娘给她满上,她又是一口气喝完。 一直喝光了一瓶酒,才被老板娘拦住。 “别光喝酒,吃点东西再喝,今天姐陪你,不醉不归。” 易声不吭声,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酒杯倒满她就喝。 不知道吃了多少,喝了多少,易声觉得老板娘晃的她眼花。 她撑着脑袋迷迷瞪瞪盯着老板娘,“老板,别晃,我头疼。” 老板娘咯咯直笑,拍了一下易声,嘴里骂骂咧咧。 “晃什么晃,你自己喝多了,还怪我。” 易声头晕眼花,听清楚了老板娘的话,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酒杯。 她第一次喝醉了,不是很舒服。 她起身要回去,老板娘扶着她去结了账,一路把她送回了家。 院子打开,易声直接跌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老板娘松了一口气,甩着手嘀嘀咕咕。 “看着不胖,倒是不轻。” 易声闭着眼一言不发,醉了酒,心里的酸涩更甚。 老板娘拉了一个小椅子坐下,看着头顶的天空,忍不住叹气。 易声躺了一会儿,稍微缓了些,闷闷开口。 “姐,谢谢你送我回来。” “嗐,谢啥,相遇就是缘分,姐也没帮上什么忙。” 老板娘有些嫌弃的挥挥手,易声唇角咧出个苦笑。 为什么她和钟俞的缘分不再深一点呢? 再深一点,她就能有真正的家人了。 借着月色,老板娘拍了一把易声的肩膀,语重心长。 “易声啊,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和很多人越走越远,这就是缘分,缘深缘浅,从来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想开点吧。” 易声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她活到现在,亲缘淡,连最后希望能留在身边的钟俞也离开了。 什么缘深,她好像从未体验过似的。 生活带来的甜太少了,如此寡淡的活了二十几年。 她像具尸体一样躺着没有声息,老板娘再次叹气。 也不知道是叹易声的命运多舛,还是叹自己人生凄苦。 一声很轻的叹息跟着想起,有些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她终究是富家千金,没有我这个拖累,能好好活下去。” 老板娘闻言一言不发,拖累两个字好像让她心底的某处有了触动。 当年好像也是这么被抛弃的。 她没有哭没有闹,平静的离开了。 但心里那个窟窿,是这辈子无论用什么都补不上的。 那是她拼尽全力的五年,心心念念的五年,憧憬向往的五年。 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拖累。 她明明能好好的活出自己,也能帮助他,找资源求人脉做后盾。 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 看着天空的眼眶酸的厉害,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又无声无息的濡湿了棉服。 易声闭着眼,没想得到老板娘的回应,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好像就能安慰到自己一样。 两个人静静的坐了很久,寒凉的晚风裹挟着锋利的刀子,两个人像是感受不到似的,镶在廊下的椅子里。 又是一声轻呼,老板娘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 她又是那个明媚张扬的老板娘。 她扭头看了一眼易声,有些嫌弃的踢了她一下。 “进屋去睡,我要走了。” 一句我要走了,易声像是被尖刀刺进心口,疼的她不住发颤,猛地睁开眼,眉头紧蹙死死盯着老板娘。 硬是给老板娘盯得后背汗毛直立,她虚虚的往后挪了一小步。 “你睡懵了?” 易声看清楚人后收了眼中的情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茵姐,人为什么要活着?” 老板娘闻言眸色也暗淡了不少,垂着眉眼,并不作答。 为什么呀? 那些孤寂痛苦的夜晚,她也这么问过。 没人给她答案,即便知道了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心里难道就不痛了?曾经的痛就能揭过了? 都不能。 后来,她再也不去想这个问题,活一天就好好过一天。 “问这个的都是傻的,来了这个世上就不能辜负自己。” 老板娘答非所问,易声又躺了回去。 第11章 她就是那个傻的,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苦难一次又一次要压垮的她的时候,她每次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永远没有答案。 不能辜负自己吗? 陈茵是这么骗自己的吗? “茵姐,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请一天假。” 老板娘没有点头,抬步往院子外走,拉开院门的时候,回头盯着易声。 “易声,姐辜负了自己的青春,辜负花样年华,姐希望你不要步姐的后尘,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又一次,老板娘说让她像个人一样活着。 人到底该怎么活着? 易声没有应声,陈茵转身关上了院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易声依旧瘫在摇椅里,脚下轻轻一点,摇椅跟着晃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好像又开始晕了。 月亮一晃一晃的,她闭上了眼睛,脚下又是一点。 后半夜,易声有些困,起身往里走,被门槛绊了一下,手扶上门框。 叮铃一声,易声机械的扭头看声音来源。 努力眯眼才看清,门框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 她刚才撞了一下,风铃发出声响。 这个风铃是她买给钟俞的,最下面那个缺了一小块。 伸手摸了一下风铃,心思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在餐馆打工,老板给她发了工资,破天荒的她请了一天假,带着钟俞去吃饭。 路过一个精致的小店,门口摆了很多小东西。 钟俞有些挪不动脚,盯着那些小东西眼巴巴的看。 易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老板刚给她的工资。 一共一百五十五块钱。 她又看了看门口摆着的摆件的价格,一个要将近二十块。 买一个摆件的价格可以买一个多星期的馒头。 她数了数手里的钱,又看向那些东西,拉着钟俞推开的那扇玻璃门。 老板是个吊眼梢的大哥哥,看着她们进去脸上的笑明显的淡了些。 还是出声招待了她们,“想买点什么,可以到处看看。” 钟俞好奇心重,这个摸一摸,那个看一看,一句没敢提买的事。 易声小心的跟着钟俞身后,生怕她碰坏一个买不起的。 钟俞最后仰着头看着头顶一个小小的风铃,因为吹过来的风叮当作响,很是好听。 易声个子高一点,看了一眼价格,有点贵。 四十五块钱。 她想劝一下钟俞,钟俞看了看,拉着易声的手,捂着嘴自以为很小声的说话。 “姐姐,这个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易声捏紧钟俞的小手点头同意,想拉着钟俞去另一处看看,钟俞却没动,只是仰头看着。 易声藏在口袋的手不住的收紧又放松再次收紧,最后鼓起勇气走向收银台。 第10章 钟俞以为要回去了,有些不舍的盯着那个风铃。 看到易声拿出钱要买那个风铃的时候,钟俞死命拽着易声的手,不让她把钱交出去。 老板看着两姐妹拉扯,有些不高兴,到底买不买。 易声低头小声跟钟俞说话,“咱们就买这一回,下回不买了好不好?” “不行,姐姐挣钱不容易,我就看看,我不喜欢那个,我喜欢吃馒头,咱们去买馒头。” 钟俞拉着易声就要往外走,易声又看了一眼那个风铃,忍不住叹气。 老板像是看出什么端倪,喊了一声。 “你们怎么回事?到底买还是不买?” “不买,我姐姐一个人挣钱不容易,我们不买,对不起。” 钟俞抢在易声前面喊了一嗓子,老板有些哭笑不得。 易声手里的钱捏的更紧,头垂的更低。 易声的窘迫被老板看在眼里,他不动神色走到那个风铃跟前,伸手拿下来它。 “那个处理的,不贵,十块钱,有点瑕疵你们能不能接受?” 易声抬眸看着那个风铃,又看了看老板,拉着钟俞的手晃了晃。 “小鱼儿,不贵的,姐姐给你买一个。” 钟俞还是摇头,十块钱,她们能买二十几个馒头呢。 最后,风铃还是买了。 易声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没发现哪里有瑕疵,不解的看向老板。 老板拿在手里指甲在一个地方扣了一下,一小块玻璃被扣了下来。 易声懵了,老板笑了。 老板给风铃包装好,递给了还在蒙圈的易声。 钟俞小心的接过,抱在怀里宝贝的不行。 千恩万谢,易声带着钟俞去吃了一碗加肉的拉面。 那碗面格外好吃。 后来,易声才知道,钟俞在很小的时候,房间有一个风铃,很大很漂亮。 是妈妈唯一一次陪着她做的手工。 易声把风铃拿下来捧在手里,踉跄着走过去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风铃看了好久,怎么都没找到那个小缺口。 开了灯,她才发现,这个风铃是浅绿色的。 原来那个是淡粉色。 原来不是同一个。 到处找工具,终于找到了一根漂亮一点的绳子,把风铃挂在头顶的房梁上。 这样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风铃,易声咯咯笑出了声。 真好看。 像小鱼儿一样好看。 天快亮的的时候,易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屋里照进来暖烘烘的阳光。 易声盯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小方块大小的明亮地方出神。 几声猫叫,易声的思绪被拉回,抬眸就看到了昨晚挂上去的风铃,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猫崽子一下蹦到床上,冲着易声喵喵喵叫个不停。 易声摸摸它的小脑袋,它还是叫,易声手指轻轻戳了它一下。 “别叫了,我马上起床给你弄饭。” 小猫这才心满意足的打起呼噜,还亲昵蹭了蹭易声的手掌。 小猫吃上了肉罐头,易声才去洗漱做饭。 吃了饭,她又迷茫的盯着面前的空碗。 都下午了,干点什么呢? 小猫吃饱了,抬头瞧了一眼易声,转了个圈去窝里睡着了。 易声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才起身慢悠悠去洗碗。 收拾好,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了。 她在廊下摇椅里晃了晃,心里空唠唠的,有些不舒服,起身又在小菜园看了看。 天有点冷,只有几颗白菜还在坚|挺。 她给菜浇了点水,又扫了院子,把屋子里也收拾了一遍。 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半。 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干点什么呢? 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她决定去后山走走。 “小崽子,我要去山里,你去不去?” 她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小猫哼唧一声再没了声音。 “小没良心的。” 易声嘀嘀咕咕的锁了院子往后山走。 路上遇到几个附近住着的人,见过的都打了招呼,继续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听到一声很轻的猫叫,她转头去看,小崽子蹦蹦跳跳追上来了。 易声笑着啐了一句,“不是不愿意来吗?” 小猫在易声的脚下绕了三圈,才亦步亦趋的跟着易声往上走。 走了一段,看着不远处的灌木,易声有些不想走了。 找了个小山坡,她坐下了。 小猫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看着的远方。 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易声靠着山坡躺下了,小猫就缩在她身边打呼。 丝丝凉意传来,易声摸了摸小猫坐起身。 太阳要落山了,该回家了。 刚拐弯看到院子门,老板娘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易声,见她好好的,没忍住照着她的后背来了一巴掌。 易声有些懵,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好像什么都没干,这一巴掌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着易声进院子。 进去了老板娘喝了一口水,劈头盖脸又开始训人。 “你说说你,干什么去了?休息不好好在家,跑出去干嘛,外面到处是危险,你说说你,一个人也不知道操点心……” 老板娘叽叽喳喳咋咋呼呼的说了一堆,易声听明白了。 她是害怕自己寻短见。 她不会的,小鱼儿还在呢,她得守着她。 易声浅笑着扶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老板娘坐下,又给她倒了点水。 “我就是待着闷,出去走了走……” “待着闷?那为什么不去上班?你下午去我也给你算一天……”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易声跟着附和,也不再解释。 老板娘是个好姐姐,她知道的。 老板娘说累了,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扯着易声就往外走。 “这么晚回来肯定没吃饭,走,姐带你去吃饭。” 第12章 易声拉了老板娘一把,“今天在这里吃吧,我做饭。” 老爸娘狐疑盯着易声,又探出头看了一眼厨房。 “吃面条吗?” 易声点了点头,挽起袖口已经进了厨房。 她昨天想办法炒了点肉臊子,今天可以吃杂酱面。 老板娘看她在厨房忙乎,凑近看了一眼,眉眼间总算是舒展了。 能好好吃饭的人,肯定想好好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她出了厨房,在房间到处打量,她还没好好看着这个房间。 简陋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一张单人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三把小破椅子。 床边还放着一个破纸箱子。 老板娘叹气,从包里拿出全部现金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样的日子,她经历过,往事不堪回首。 “茵姐,饭好了。” 易声一嗓子将老板娘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擦了擦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珠,低低应了一声。 “来了。” 厨房里,蒸腾着热气,易声有些看不清老板娘的脸,只是将手里的碗塞到她手里。 手里热乎乎的,老板娘赶忙转身往外走。 易声端着碗拿着筷子出来的时候,老板娘坐在小桌子旁,垂眸看着眼前的碗。 “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 易声把筷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接过没吭声,将碗里的面和肉酱菜一起搅拌均匀。 面条上裹上肉酱,掺杂着青菜和黄瓜丝,食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肉香和黄瓜的清甜瞬时充满口腔。 “嗯,好吃,你手艺不错。” 易声轻笑不说话,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小鱼儿最喜欢她做的杂酱面,昨天吵着非要吃,她才想办法做了肉酱。 吃过饭,易声去收拾厨房,老板娘靠在小坡椅子上,朝着厨房喊了一嗓子。 “明天去上班。” 易声回话的声音不太清晰,但老板娘听清楚了。 她答应了,她能好好活着了。 易声洗着碗,嘴角噙着笑。 被人关心惦记真的很好。 送走了老板娘,易声洗漱后躺在床上,察觉枕头不对劲,将枕头掀起来。 一沓钱整齐的躺在床上,易声盯着看了许久,没有回神。 很快意识到什么,她拿起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穿上鞋子走到门口了,她又停住脚。 这么晚了,她应该到家后睡了,明天拿给她。 第二天,易声将钱揣进口袋,早早去上班了。 门没开,易声就靠在门口等着。 老板娘过来睨了她一眼打开了门,将手里的钥匙甩给她。 “这把钥匙你拿着,以后你来锁门开门。” 易声看着手里的钥匙,塞进了口袋又将钱拿出来递给老板娘。 “我钱够花,这钱我不能要。” 老板娘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下班了去买几件像样的家具,哪怕是二手的,还有换个厚点的被子,厨房的东西也添置几样。” 总是委屈自己算个什么事。 易声没有收回手,依旧是伸出去的姿势。 她不在乎有没有那些东西,现在的就很好了,够用。 老板娘叹气转身盯着易声,“易声,人活着得学着享受生活。” 易声微怔,享受生活? 她从出生起,好像就没资格享受生活。 爸爸是奶奶捡回来的孩子,奶奶又生了叔叔,所以对爸爸态度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爸爸还要给家里干活,永远干不完的活。 爸爸到了结婚的年纪,奶奶说家里没钱,让爸爸去煤矿上班,给家挣钱。 爸爸被奶奶用孝道压着,不得不去煤矿。 半年后,煤矿塌了,爸爸侥幸活着。 也是在那个时候,爸爸遇到了妈妈。 第11章 妈妈的第一个老公成亲没多久被煤矿压死了,赔偿款被公公婆婆拿走了,还把她赶出门,说她是丧门星。 妈妈是孤儿没地方去,爸爸心软带着妈妈回家。 从此,干活的人变成了爸爸妈妈。 奶奶嫌弃妈妈嫁过人,总是言语讥讽,指使妈妈干这干那。 妈妈实在受不了跟爸爸提起,爸爸只会让妈妈再忍忍。 后来她出生了,是个女孩。 奶奶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赔钱货就离开了。 没人伺候月子,爸爸一边干活一边伺候妈妈。 新成员的增加,爸爸妈妈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讥讽几句,叔叔也要结婚了,奶奶让爸爸拿钱。 爸爸看着坐月子的妻子,还有小小的女儿,第一次违逆了奶奶。 奶奶拍着大腿坐地上又哭又闹,惹得街坊都来看热闹。 爸爸又气又恼,拿出一百块递给了奶奶,第一次对奶奶说了狠话。 “妈,这些年,我在家里不停地干活挣钱,你收养我的恩情也该还清了……” 爸爸还没说完,奶奶又开始哭闹,直接躺在地上哭诉那些年的不容易。 街坊出来指责爸爸不顾养育之恩,爸爸气红了眼,妈妈窝在屋里不停哭。 她跟着妈妈一起哭,一时间家里乱了套。 奶奶被街坊劝走了,爸爸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孝道大过天。 再后来,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要钱,爸爸生气只能少给一点。 奶奶每次来都闹得不可开交,人仰马翻。 爸爸赌气,要是能生个儿子,奶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对他们家了。 后来,妈妈又怀孕了。 生出来却是个妹妹。 奶奶过来看了一眼,依旧是一句赔钱货,顺带拿走了家里的吃的喝的。 爸爸彻底颓丧了。 妈妈更加沉默。 妹妹出生,易声很高兴,总是趴在妹妹跟前跟她说话。 妹妹不会说话,每次都瞪着大眼睛盯着易声咿咿呀呀。 易声会小心翼翼的戳戳妹妹的小脸,然后咯咯笑个不停。 后来的一天,妹妹突然发起高热,烧的迷迷糊糊小声哼哼,声音小的像只小猫呢喃。 妈妈让爸爸拿钱带妹妹去看病。 爸爸只是看着小脸烧的通红的妹妹,始终一言不发。 家里的钱都被奶奶拿走了。 妈妈哭喊着让爸爸去奶奶家要,爸爸不敢去,妈妈气的打了爸爸一巴掌。 爸爸蹲在地上直叹气,易声哇哇哭了好久。 妈妈抱着妹妹去奶奶家要钱,被奶奶拿着棍子赶了出来,她护着怀里的妹妹,后背挨了一下。 妈妈哭着抱着妹妹去医院,没有钱,医生只是给看了看,没有医治。 等爸爸借了钱赶去医院,妹妹已经不行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周遭黑的像是要吞没人。 妈妈抱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 易声看着妈妈和妹妹,迎了上去,妈妈像是看不见她,还撞了她一下。 她站稳追着妈妈过去,妈妈抱着妹妹不撒手。 她想看一眼,妈妈不让。 第二天,爸爸从妈妈怀里抢走了妹妹,妈妈扑过去抢夺,和爸爸扭打在一起。 爸爸是男人,最后爸爸赢了,他抱着妹妹离开了。 易声跟着跑出去,爸爸拿了铁锹要将妹妹埋在后山。 易声抱着爸爸的腿使劲哭,求爸爸不要埋了妹妹。 爸爸使劲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易声这才看清楚,爸爸哭了。 “易声啊,你妹妹没了,没了啊……” 没了? 那个时候的易声太小,不理解没了是什么意思。 爸爸哭着埋了妹妹,抱着哭晕过去的易声回了家。 妈妈却不见了。 爸爸又抱着她去找妈妈,找到的时候,妈妈头发散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易声被惊醒又被吓哭了,她缩在爸爸怀里一直喊妈妈。 妈妈听不见她的声音,一直喊妹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声声泣血。 “枝枝,枝枝,我的枝枝啊……枝枝,你在哪儿呢??枝枝…… ” 爸爸抓着妈妈回家。 从那一天开始,妈妈脚上总是拴着一条锁链。 奶奶来了啐了一口,指着妈妈骂妈妈是丧门星。 易声缩在角落里低低的哭,一直哭。 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妈脚上锁链打开了。 妈妈冲出了屋子,一直喊着妹妹的名字不见了踪影。 易声一直追一直追,却总也追不上。 那天,他们没有找到妈妈。 三天后,一群人从河里将妈妈捞了出来。 妈妈被泡的又白又胖,易声看着哇哇直哭。 第13章 “这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没有这么胖,不是的,呜呜呜呜……” 易声哭晕过去,没人理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次醒来,爸爸沉默的坐在床边看着她,嘴里低喃。 “我不该带她回来,这里不是家,是狼窝,是阎王殿啊……” 易声有些害怕的缩在被子里,妈妈没找到,爸爸也疯了。 她小声哭,不敢吵着爸爸。 再后来,叔叔带着刚娶回家的婶婶,还有一帮人闯进了家里。 叔叔喊人搬东西,她伸展手臂拦着,但是拦不住。 她被一把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婶婶居高临下晲着她,“你爸妈都死了,这里的东西你也守不住,我呀是个心善的,就带着你叔叔过来搬到老宅去,替你守着。” 都死了? 她说谁死了? 易声拧着小眉头盯着这个有些吓人的婶婶。 妈妈只是走丢了,爸爸出去找妈妈,他们明明好好都活着,为什么说他们死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不顾身上的疼,站起身朝着婶婶撞过去。 婶婶被她猛地一撞差点摔倒,她尖叫着护着肚子。 叔叔闻声赶过来,伸出大手朝着易声挥出去。 一巴掌,易声感觉狂风呼过,耳朵听不到了。 她摔在几米外,再也没有了动静。 她是被一脚踹醒的,叔叔嘴里还在咒骂。 “这个小|杂|种,命还挺硬,折腾了这么久竟然还活着。” 叔叔好像啐了一口,婶婶咯咯笑了两声。 “要不咱们去逛逛街,把她也带上。” 叔叔也嘿嘿笑了几声,然后她被拖着带去了集市。 她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很害怕,一直拉着婶婶的衣角。 婶婶将自己的衣角抽出来,给了她一串她从未吃过的糖葫芦,笑眯眯的叮嘱。 “易声啊,你在这里等着,你爸爸会来接你回家的。” 一听爸爸来接她,她笑弯了眼睛,重重的点头。 叔叔婶婶离开了,易声就坐在那个小石头上,等爸爸。 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天色越来越黑,爸爸一直没来。 她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透了,爸爸依旧没来。 易声哇的一声哭出声,她哭喊,“爸爸,你怎么还不来,声声害怕,声声想回家。” 她的哭声引来好心人,她被送去了派出所。 她不知道家在哪里,只知道爸爸妈妈的名字。 警察叔叔查了信息之后,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中是掩盖不去的悲悯。 易声不明白,难道没找到爸爸的名字吗? 她怯生生的开口,“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警察叔叔语塞,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易声更加害怕了,晚上的时候悄悄跑了。 她要去找爸爸妈妈。 享受生活,那是奢望。 易声默不作声,老板娘也不再说什么,转而说起过年放假。 “放假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易声摇头,她没有家,没有根,唯一的念想还不得见。 她把手里钱放在收银台上,转身去干活了。 不停的干活,才能淡去心里的苦。 老板娘继续叹气,将收银台上的钱塞进了包里。 叮嘱一声,她出去了。 易声看着门口晃动的风铃,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童年给她的痛太深,深到她以为她会活不下去。 后来,她遇到了钟俞,瘦瘦小小却坚信有一天肯定能变好。 遇到钟俞,易声再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努力工作努力干活,养活钟俞,滋养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希望在某一天突然又没了。 钟俞有了家人,血脉相连的那种。 她不需要自己了。 希望破灭,易声想过离开,却又有点舍不得。 万一,万一小鱼儿还希望看到她呢? 还好,她没做傻事,小鱼儿还是念着她的。 收回思绪,易声继续干活。 把衣服全部整理一遍,不整洁的熨展,小线头的小心处理了,又将店里的库存清点了一遍。 期间,一个客人没进来,她有些疑惑。 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她推开门看了一眼街上。 来来往往,人还是挺多的。 难道店门没擦干净?还是哪里不对? 易声抬眸瞧了一眼,门口右边的墙面上贴着一张纸。 老板有点忙,稍后再来。 易声看着那几个字脑子有点转不动。 老板是有点忙,但是她在啊,她也可以接待客户啊。 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纠结要不要撕下来,老板娘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她一把将纸撕了下来,扯着易声进了店里。 “外面冷,怎么在外面呢。” 老板娘搓了搓手,从包里拿出一叠纸塞到易声手里。 “喏,下班早点回去,他们送货到家,记得签字啊。” 易声看着手里的收据和送货单,眉头拧紧。 什么送货上门?送哪里? 老板娘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抱着水杯,手指才回暖。 “可冻死我了,别看了,看到东西就知道了。” 易声机械的抬头,依旧不解。 “送哪里?” “送你家,我不会做饭,以后去你家蹭饭吃,不得买点做饭的东西,还有家具什么的。” 老板娘说的漫不经心,易声听得满头雾水。 事情是怎么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第12章 还没到下班点,老板娘看了一眼时间,赶易声下班。 易声被推出服装店,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嫌弃的老板娘。 转身捏紧了手里的各种单据。 刚到院门口,已经有小三轮过来了。 看到易声,一个大叔笑呵呵的问了地址,停了车开始搬东西。 易声被挤到一边,讷讷的看着一件又一件的东西搬进院子。 一个又一个小三轮停下,各式各样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有沙发,床,桌子椅子,还有锅碗瓢盆。 屋子里顿时被塞满了。 大叔笑呵呵的再次看向易声,“小妹,那个旧床还要吗?” 易声看着新床很是纠结,一个面色黝黑的大哥笑呵呵的调侃。 “有了新的,旧的还要它干嘛。” 大叔见易声点头,招呼易声将床铺拿走,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旧床搬出屋子。 新床安装好,新的被褥也拿了出来。 易声一直处于懵的状态。 没有家的那一天开始,她从来没有想过,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过。 什么都是新的,人生也可以是新的吗? 一群人呼啦啦进来,又呼啦啦的离开了。 焕然一新不再空荡荡的家,让易声有些迷茫。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然后放声大笑,笑着落泪,笑着大哭。 小猫悠达悠达的回来了,它在屋里转了一圈,又绕着易声的脚边喵喵叫。 易声闭着眼,泪如雨下。 心里的磅礴大雨早已掩埋了她。 小猫见易声没动,窝在她脚边,亲昵的贴着她。 易声带着颤音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口的浊气和淤塞全部释放出去。 垂眸看到小猫,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饿了吧,给你做饭吃。” 易声擦了擦脸,转身去了厨房。 打开新的锅碗瓢盆,一件一件的仔细洗干净。 她炒了一个菜,煮了面条,喂了猫,然后坐下吃饭,继续泪流满面。 泪水混合着面汤一起下肚。 擦了一把脸,易声忍不住吐槽,“果然盐放多了。” 第二天,她很早就去了店里,擦了桌子拖了地,又开始整理架子上的衣服,清点库存。 老板娘打着哈欠推开门的时候,店里干净的都要反光。 她以为走错了,退出去又看了一眼,才探头探脑的进去。 这是遇到田螺姑娘了? 易声听到声音探出头,努力挤出一个淡笑。 “早啊,茵姐。” 老板娘见鬼一样的回应,“早啊,你这是多早就来了?” “睡不着,就起来了,起来没事就来店里了。” 易声一边继续看怎么搭配衣服,一边轻描淡写的回话。 她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害怕睁眼就什么都没了,梦跟着碎了。 被人关心,她很开心。 老板娘将手里的包放在收银台下的柜子里,眸中全是疼惜。 这个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 易声忽然开口,“茵姐,过年回家吗?” 老板娘整理东西的手顿住,眼底藏着不自然。 第14章 回家?她,没有家了。 从伤心地逃离的第一年,她回过那个曾经的家。 妈妈骂她怎么有脸回来,爸爸说她让自己丢尽了脸面,弟弟说挣了钱也不拿回来,还想回家。 她踌躇的站在当年离开的门口,捏紧了手里的包。 包里放着五万块,还有一条金项链,一部新手机。 看着不停咒骂的家人,她迈不动脚,心不断下沉。 这些年,她在外吃苦,她不敢跟家人说,那是她活该。 如今,她有了钱,想回家跟家人团聚,家人不要她了。 她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包,说了一声爸妈保重身体,转身离开了。 后来,她每年都会从不同的地方寄一笔钱回去,却再也没有回过家。 其实,从小她就知道,爸妈不喜欢她,他们只喜欢弟弟,弟弟才是那个家的希望。 本来是打算用她换一笔彩礼给弟弟娶媳妇的,但是她跟着那个人跑了。 跟人跑了再回来也不值钱了。 易声没等到老板娘的回答,转头去看,见老板娘垂眸看着手里的一个小瓷猫。 店里静悄悄的,一滴泪落下,易声心里一紧。 她是说错话了吗? 老板娘手指戳了戳小猫,嘴角噙着笑,眼角却流着泪,一滴又一滴。 “你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吗?这是我妈唯一给我的一个礼物,还是给弟弟买礼物送的赠品。” 易声的手掌握紧,她没有收到过家人的礼物。 不知道怎么安慰陈茵。 老板娘笑出声,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易声抽了纸递过去,老板娘摆摆手,抬手随意擦了擦。 “我原来不叫陈茵,我叫陈招娣,招娣招娣,为了让妈妈生个弟弟,后来他们如愿了,真的生了弟弟,我就是弟弟的保姆,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稍微不满意就说我打他欺负他,然后我就会挨打,有时候是爸爸打我,有时候是妈妈打我,有时候是一起打我。” 老板娘又擦了擦泪,哭着笑出声,笑着哭出泪。 “那个人在我爸妈又一次打我的时候帮了我一次,我就想啊,他是好人,肯定能拉我出火海。” 谁曾想,出了火海又入深渊。 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过她。 易声虚虚靠着收银台,静静的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她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 她也是其中一员。 有些人自暴自弃,有些人向阳而生,有些人疯疯癫癫,有些人沉默向前。 说不出安慰的话。 老板娘使劲擦了擦脸,强颜欢笑。 “不用担心我,我过的很好,买了房子,开了店,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会好好活着,即便生活真的找不出太多甜。 易声点点头,找一个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目标,然后,活下去。 门口吱呀一声,易声抬眸看过去,嘴里赶忙应声。 “欢迎光临。” 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 年越来越近,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大家都回家了,一家团聚,是大家的心愿。 易声时常靠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想着如果自己也有家人,也有向阳的生活。 她会是什么样的? 年二十五,老板娘关了门,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走,跟姐过年去。” 易声没有拒绝,以往过年虽然没有新衣服,没有好吃的,但是有小鱼儿陪着。 总是不会孤单的。 今年,她一个人,她其实害怕一个人。 一个人的日子没有盼头,没有希望,很恐怖的。 老板娘带着易声去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面却收拾的干净。 院子里烧了一个炉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躺在火炉旁的摇椅里。 摇椅一下一下的摇着,带着老太太一晃一晃的。 看着格外的舒心。 老板娘快走几步,笑着打招呼。 “嬢嬢,我回来过年了。” 老太太睁眼,看到老板娘笑的看不见眼睛,脸上的褶皱也深了几分。 老板娘扶着老太太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屋里走。 易声跟在身后,打量着这位矮小的老太太,莫名心安。 进了屋子,老太太才看到易声,先是一愣之后笑着给她递了一颗糖。 “吃糖,糖甜。” 易声眼底悠然泛起泪意,糖是甜的,生活却是苦的。 她眸中苦太多了,老太太看到了,心疼了,让她吃点甜的。 老板娘陪着老太太在屋里唠嗑,易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简单做了几个菜。 小桌旁,没有血缘的三代人围在一起。 不说过往,不谈未来,只聊当下的时光。 易声一直都是笑着的,被老太太的笑感染,被屋里的热气熏染,也被偷来的幸福侵染。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易声和老板娘住在这里,每天除了陪老太太说话,就是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 没有小鱼儿陪着的年,也有了温度。 除夕夜,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陪着老太太说说话。 夜深了,老太太精神不济,老板娘扶着她去睡了。 易声磕着瓜子,脸上始终挂着笑。 这样过年,这么多年,是第一次。 老板娘坐下,抓起一把瓜子,说起和老太太的缘分。 “那年,我受了伤到了这里,失魂落魄没个人样,被路过的三轮车撞倒了,被扶起来也不知道疼,是老太太坚持带我去医院,幸好是去了,要不然我可能就危险了。” 老板娘叹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易声嗑瓜子的动作很慢很轻,就怕听不清老太太的过往。 “后来她在医院陪着我,给我送吃的,送喝的,一直到我出院,她就再也没来了。” “我想感谢她,却找不到她人,到处问了才知道,她住这里,孤寡一人。” 易声听着,嗑瓜子的动作停下了,瓜子被捏在手心里,戳的手心有点疼。 老太太年轻时丧夫,中年丧女,孤寡一人活到至今。 她的女儿嫁人了,怀着身孕走在路上,被车撞了,一尸两命。 “后来啊,我回不了那个家,就来这里,陪着她。” 相互陪着,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第13章 老板娘见易声久久不说话,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你不跟她拜个年?” 易声明白老板娘说的她是谁,垂下眼眸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刚才看了手机,小鱼儿说新年好,新的一年让她好好生活,等她长大。 知道她很好,就知足了。 老板娘叹气,喝了一杯酒,接着又叹气。 易声夺过她手里的酒瓶子,平日里喝点啤酒就算了,白酒还一杯接一杯的。 也不怕醉了出洋相。 老板娘板着脸伸手,易声当做看不见,把酒瓶拧上放在了高高的柜子上。 老板娘看了一眼,有些无语的翻白眼。 “个子高了不起,哼,我踩个椅子照样可以拿下来。” 易声笑而不语,她就是纸老虎。 老板娘又去拿啤酒,过年高兴怎么能没有酒。 打开两瓶,递给易声一瓶,自己拿着一瓶。 一杯灌下去,有些冰的啤酒让她呲着牙眯起眼。 易声看着面前冒着泡的啤酒,没有什么喝的欲望。 酒不是个好东西。 老板娘不满,端着杯子和她碰杯,看着她喝了一口,才笑的开怀。 “过年就高高兴兴的过,不高兴都抛开,过了年再说。” 易声没有附和,口袋的手机在震动。 她知道是小鱼儿的电话,她不能接。 钟家人会知道的。 手塞进口袋里,直接关机了。 拿起酒杯一口气灌下去,长出一口气,又倒了一杯,继续灌下去。 一口气灌了三杯,倒了第四杯,老板娘手压住了她的手腕。 “慢慢喝,着什么急,这么喝一会儿该醉了。” 捏着酒杯的手指不断用力,直到发白。 她想喝醉,就像那晚,喝醉了,梦里有小鱼儿。 老板娘继续叹气,拿开了手,易声又灌下去一杯。 第四瓶的时候,老板娘又拦了一下。 “差不多行了,喝多了头疼。” 易声迷瞪着摇头,大着舌头说话含含糊糊。 “没关系,她会来,值得。” 几个字,老板娘听明白了,不住的摇头。 放不下,又不得不放下。 确实苦。 易声趴在桌子上,呢喃着,小鱼儿,小鱼儿。 老板娘气呼呼的费力将她丢回房间里,彻底累瘫了。 大年初一,易声被炮竹声炸醒,看着屋里的一切,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第15章 老板娘听到动静敲门,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下了床。 给老太太拜了年,收到一个红包。 易声看着手里的红包,眼眶有些酸涩,头也胀的厉害。 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老板娘见她没动静,拍了拍她的肩膀,也递给她一个红包,有点厚度。 易声想推辞,老板娘摁住她。 “拿着,这是心意。” 易声捏着手里的两个红包,眼眶酸涩的厉害,眨了眨眼,硬是将泪意憋回去。 她躲进了厨房,将红包塞进口袋,拿起菜刀哐哐当当没有停下。 初五一早,两人才从老太太的院子回去。 路上,老板娘又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没地方去了,就去老太太那儿,她喜欢年轻人,去陪她说说话,给她做做饭,就当是疏解。” 知道易声身世的时候,老板娘就动了带她去看老太太的念头。 现在想来,是对的。 这几天,易声脸上的笑越发真了,也越发多了。 易声点点头,没有血缘的家人也是家人。 就像小鱼儿。 想起小鱼儿,易声再次打开了手机。 短信微信电话,凡是能联系到易声的软件,消息都是九十九加。 她看着手机久久不语,老板娘扫了一眼,推了她一把。 “好久不在家,去接你家的毛孩子吧。” 易声闻言没动,还是静静看着手机,老板娘又推她,她才抬头。 眼圈红红的,眸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老板娘又叹气,她最近叹气的次数好像又多了些。 易声缓缓闭眼轻颤着呼气,捏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到底该怎么办? 稍微平复了情绪,告别了老板娘,易声去接小猫崽子,心底沉甸甸的。 她刚才看到一条消息。 小鱼儿说,她和周女士吵架了,周女士说就不该接她回来。 小鱼儿说,她很伤心,很想姐姐。 小鱼儿说,姐姐让她好好完成学业,她会努力做到的。 小鱼儿说,姐姐要好好生活,等她长大了,有能力了,去找姐姐。 小鱼儿说,她会拼命学习,利用所有能用的时间,不会辜负姐姐。 小鱼儿说…… 小鱼儿说…… 那么多条消息,小鱼儿说了好多。 她每看一条,心里便痛一分。 她让小鱼儿好好学习,是希望小鱼儿以后有更好的未来。 不管任何时候,都有余力好好过完一生。 但她不希望,小鱼儿拼命。 她那么聪明,只要用心就能很优秀。 她在诉说委屈,却又不敢说的太明白。 想起小鱼儿走之前说的话,她要和池媛合作。 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易声想到这里,抱着小猫的手收紧了些。 小猫不满的喵了一声,易声搓了搓它的小脑袋安抚它,脚下快了几分。 到了家,放下猫,她赶忙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挨个看完了消息。 所有的消息看完了,易声心里更加不安了。 她看着钟俞的手机号许久,手指却不敢点下去。 如果,如果被周女士知道,或者是被老太太知道,钟俞会不会被训斥? 她拿着手机在房间走来走去,一圈又一圈,始终下不了决心。 坐在床边,挠了挠头,看着手机息屏锁屏,再次打开,又息屏锁屏。 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手机铃声响起,易声被吓了一跳,捧着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易声看着有些踌躇,在电话断掉的前一刻点了接通。 她没说话,那头也没说话。 沉默了近一分钟,易声捏紧了手指,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你好。 不是钟俞。 易声眉头蹙紧,想挂了电话,那人又开口了。 “我是池媛。” 易声挂断电话的手顿住,她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 是钟俞告诉她的? 不会,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易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池媛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凉凉的,听不出情绪。 “钟俞被家里禁足了。” 易声闻言呆愣在原地,禁足? 一个很陌生的词汇,她没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难道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关在家里不让外出? 池媛似乎是猜到易声不理解这个词,又解释了一句。 “她被关在家里,不让她去学校,也不让她跟别人接触,我也见不到她。” 听完后,易声紧张的想要问为什么,又有些迟疑。 池媛为什么会告诉她这些? 钟俞给她发消息,没有说自己的状况,只是说想她了。 钟俞不想让自己担心,那么,池媛是什么目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易声的问题一针见血,池媛沉默片刻后才回答。 “我知道你担心小俞,也是犹豫很久才决定告诉你。” “谢谢你。” 易声说完不再开口,池媛得不到想要的后续,再次开口有些急切。 “你不想想办法吗?” 易声轻笑,“她是在家里,没有危险。” 易声的话简洁扼要,池媛似乎有些气闷,喘气声都传过来了。 又沉默一会儿,池媛像是忍不住质问。 “钟俞说你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看来也不过如此,看着她被家里禁足,却不愿意救她。” 气急败坏,还带着一些激将法。 易声嗤笑,这个池媛还真是不简单。 她从钟俞的只言片语猜出一些内情,只是不知道她靠近钟俞想要得到什么? 易声不接话,池媛更加生气,说出口的话也更加不留情面。 易声只是静静的听着,她想知道池媛到底猜到多少。 说的越多,暴露越多。 池媛说了半天,易声硬是一个字没接。 她气急败坏咒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易声看了断了的通话,眉头拧成一座小山。 钟俞要离这个人远一点,她目的不纯,万一有一天利用钟俞做出什么蠢事也不可知。 池媛有些疯魔。 可能那件事,受刺激太深。 易声又坐了一会儿,才打开了微信,点开钟俞的微信头像,把消息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钟俞是在年三十被禁足的。 这么看来,有好几天了。 她快速打了一行字,“小鱼儿,最近过的好不好?” 看了一遍觉得不合适,又删了继续打字。 “小鱼儿,在干嘛呢?” 太随意,删掉继续打字。 “小鱼儿,过年……” 过年两个字让易声重重叹了一声,删掉后盯着屏幕出神。 看着小鱼儿三个字,实在不知道后面写什么妥帖些。 纠结了半晌,她才打出几个字,“小鱼儿,我很好,放心。” 消息发出去后,易声紧紧盯着手机。 一秒两秒三秒,手机屏幕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易声的心跳的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么久了,她第一次联系小鱼儿,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第14章 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一行字一直跳动了很长时间,屏幕才亮起一行字,很简短、 “姐姐,我也很好,别担心。” 易声看着这一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又在用力。 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知道了真相,又怎么能不担心呢。 她起身在房间不停地踱步,想不出一点办法。 她不能去钟家,更不能让钟俞知道她了解了真相。 纠结了很久,易声又坐下了。 她愣愣的盯着门口闲庭信步的小猫,忽然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把钟俞送回钟家真的是对钟俞好吗? 当年的真相,在钟俞一次哭诉中告诉了她。 他们接钟俞回去,只是因为愧疚,不见得对钟俞有多疼爱。 她原本想,借着这份愧疚,钟俞能得到她给不了的物质资源。 但是,人不能只靠单纯的物质活着。 人是情感动物,需要各种情感的充盈才能活下去。 钟俞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经,在家人的愧疚一点点消退的时候,还是会被刺激到。 想到这里,易声坐不住了,她想不顾一切去找钟俞。 她刚出了院子,就和赶来的老板娘撞上。 老板娘见她这幅莽撞劲儿,气的翻了个白眼。 “平日里看你也挺稳重的,怎么都是装的?” 老板娘口气不好,易声没吭声,站在原地捏紧手里的手机。 第16章 老板娘一把扯住易声的手腕,把她拖进了院子。 院门关上,老板娘丢下一句进屋,直接迈步走了。 易声在原地踌躇良久,才挪着步子进了屋。 老板娘坐在新买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易声站了片刻,瞅见身侧的椅子也坐下了。 她心里乱的很,只想去见小鱼儿。 老板娘见她不吭声,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说吧,怎么个事?” 易声被声响惊了一下,抬眸和老板娘审视的目光对上,又倔强的挪开视线。 老板娘是对她好,可事关小鱼儿,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 老板娘见易声这架势明显的是不想开口,身体往后一靠,悠悠开口。 “你别忘了,你从那个地方回来的时候,是个什么鬼样子,还有,你是因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老板娘把雷抛出来就不再说话,易声被一字一句的真相逼得垂下了头,越垂越低。 她都记得,但小鱼儿现在需要她。 “你觉得她的家人真的会对她做什么吗?心放宽,那种人家会顾着脸面,不会真的丧心病狂,你收起那些小猜忌,好好把自己活出个人样,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去操心别人,哼。” 老板娘一句话阴阳怪气,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太足。 易声缩着脑袋继续装鹌鹑。 她不在意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一门心思希望小鱼儿好。 自己已经陷入烂泥,也要举起双手稳稳托着小鱼儿,不让她沾染一丝一毫的污|秽。 老板娘见易声油盐不进,还想继续劝说,易声起身往外走,老板娘起身急了大喝一声。 “你还是执迷不悟。” “我去晒晒太阳。” 晒晒太阳,把心里的阴霾都晒走。 不然压着真的很难受。 老板娘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听着院子里摇椅吱呀吱呀的声音,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亏自己发现端倪跑得快,要不然这个夯货不知道干点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易声闭上眼躺在院子里,太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却怎么也暖不进心里。 心底还是泛着冷,阴着云。 她的小鱼儿也是个苦命人。 明明生在那样的家里,该是家里宠爱长大的千金小姐,却跟着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老板娘出来的时候,易声还在一晃一晃的。 她咳了一声,抬眸看向头顶,刺眼的光让她不禁眯起眼抬手挡了挡。 她漫不经心的开口,“我明天要去江城进货。” 易声猛地睁眼,侧眸灼灼的盯着老板娘。 她知道老板娘是故意告诉她这个消息,手里不由捏紧了摇椅扶手。 她要不要拜托老板娘去看看小鱼儿,要不要? 老板娘嗤笑一声迈步往院门口走,“我顺道去看看她,你好好看着店。” 看着老板娘离开的背影,易声呆呆的坐着,像一尊雕像,再也没动过。 这晚,她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小鱼儿。 哭的停不下的小鱼儿,眼巴巴看着她的小鱼儿,撒娇痴缠的小鱼儿…… 但都离她那么远,她够不着,只能红着眼眶看着,原地发疯。 早晨,小猫一个纵跃落在她心口。 忽然的重物一压,易声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 睁眼看着头顶的风铃,易声的呼吸一滞,彻底从梦里清醒过来。 心里默念,小鱼儿会好好的,会好好的。 小猫不满的喵喵叫了两声,踩了几下易声。 易声摸摸它的小脑袋,它又打起呼噜。 起床喂了小猫,易声随便吃了点东西,锁了院子去了店里。 老板娘在店里坐着等她,第一次这么早。 见她进来,淡淡的扫了一眼,眼神示意她坐下。 “有什么话要带给她吗?” 易声纠结,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讷讷发声。 “只要看着她好好的就行。” 老板娘点头,拎起包和行李箱往外走,易声急忙喊住老板娘。 “小鱼儿心思单纯,告诉她一声离池媛远些。” 老板娘面露疑惑,扭头看向易声,她已经垂眸在做事。 许是被老板娘探究的视线盯得发麻,她抬眸浅笑,倒是真诚不少。 才年初,店里人不多,她也自在,忙完了就看看书。 第五日,老板娘风尘仆仆归来。 店门打开,易声习惯性转身招呼。 “欢迎光临。” 老板娘哎呦一声,将自己的包丢在桌子上,挪着步子去了休息区。 易声亦步亦趋跟着,心里着急却不敢问出口。 易声刚坐在老板娘身侧,门又响了,她探头看了一眼,有人进来了。 老板娘看着她一脸无语的模样,笑的弯下了腰。 客人没看多久出去了,易声又颠颠的坐在老板娘身边,嘘寒问暖。 老板娘应着声喝着茶,就是不提江城的事。 易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茵姐,见到小鱼儿了吗?” 老板娘噗嗤一声笑出声,指着易声咯咯直乐。 “我以为你还能憋一会呢,哼,没出息。” 老板娘嘴里吐槽,还是将见到钟俞的前前后后交代了个清楚。 说来也巧,老板娘到江城的那天,钟俞刚好解了禁足。 她跟老太太说了一声出了门,就和去找她的老板娘撞了个正着。 两人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会儿。 钟俞叽叽喳喳问了不少易声的事,老板娘报喜不报忧,聊的也算和谐。 说到池媛的事,钟俞眸中露出几分不悦。 老板娘似是没看到,说起一个不相干的小故事。 钟俞听着听着明白了老板娘的意思,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知道你对我姐姐好,也帮了她不少,我不会害她,以后更是会成为她的依靠。” 老板娘不动声色的打量钟俞,比起上次见,似乎变了很多。 不再单纯心思浅,多了几分为人处世的圆滑。 老板娘感叹,那样的家庭还真是不简单。 短短不到一年,就能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了心性。 转而又想到,那样的家庭又怎么生出一个心思单纯的人。 瞬间,她释然了。 听到这些时,易声心中感叹的。 她的小鱼儿跟着她,心思单纯的厉害。 在那个家里不到一年,变成了这样。 老板娘不动声色又唠叨几句,易声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都是钟俞被钟家人调教的画面。 一声悠远的叹气,易声回神。 “别担心她,她的父母可是人精,能生出个蠢的?” 老板娘眉梢一挑,易声蒙在原地。 这话什么意思? 再说了,单纯是单纯,蠢是蠢。 根本就不是一个意思。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易声。 易声瞧着没有接,老板娘又往前递了递。 “她给你的。” 易声这才接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上钟俞笑呵呵的面容,不自觉扯动唇角。 老板娘嫌弃的切了一声,“她说以后用这个手机联系,家里人发现不了。” 易声抬眸一脸疑惑,她不联系钟俞不单单是怕钟家人发现。 是真的想远离钟俞。 手里的手机顿时有些发烫,不想拿在手里,又舍不得递出去。 老板娘起身去收银台整理票据,漫不经心的聊着。 “那个池媛我也见了。” 易声歘的一声站起身,几步到了老板娘跟前。 “好好的,你见她做什么?” 第15章 老板娘瞪她一眼,“又不是我主动去找她,见了钟俞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坐了坐。” 易声神经依旧紧绷,池媛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老板娘不在意的将手里的票据递给易声,“以后你学着整理票据,登记每日收入,学着做些简单的账。” 易声蒙圈点头,等着老板娘后续,她像是无意提起池媛,没有往下说。 她挪了几步又挪到老板娘跟前,老板娘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 “她是去找钟俞的,不知道从哪里知道钟俞解了禁足的消息,这个女娃儿有点疯,你让那个小丫头离远点对着呢。” 易声听着手里整理衣服,心里也跟着揪紧。 小鱼儿说,要和池媛合作。 她俩能合作个啥,不就是池媛利用她,和家里反抗,然后被赶出家门,最后彻底成了她手里的刀。 她想的美,有自己在,别想害小鱼儿。 老板娘絮絮叨叨又说起和池媛的聊天内容,除了探查易声的动向,就是各种蛊惑。 老板娘可是从人堆里冒出来的,几句话就听明白了。 第17章 “行了,别再魂不守舍的,好好干活。” 老板娘提点了一句,就独自去忙了。 易声看着她敲着计算器,手里不停的翻着各种单据,蹙眉轻叹。 怎么感觉茵姐去了一趟江城,人都变得啰嗦了。 易声心里猜测,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老板娘手指敲了敲桌面,“干活就好好干,你看看手里的衣服被你扯成什么样子了。” 易声这才回神,放过了手里的艳红色毛衣。 晚上回到院子,小猫喵喵叫个不停,易声心里藏着事,半天没理小猫。 小猫生气了。 易声刚坐下,她一个箭步窜进了易声怀里。 易声被撞了一下才回神,伸手摸了摸小猫,小猫不满的喵呜一声,轻轻咬了一下易声的手指。 易声轻拍了一下小猫的脑袋,“你胆子大了,敢咬我?今天不给你吃肉。” 小猫喵呜一声,在易声手掌拱了拱,模样可怜的不行。 易声笑着捏了捏它的小耳朵,语气不自觉带上宠溺。 “就知道撒娇,给你吃肉,给你吃。” 她起身去给小猫拿罐头,小猫一直在她脚下绕圈。 肉罐头刚打开,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她赶忙起身去看,手里的罐头还握着。 看到消息,手指越发收紧,小猫的叫声也越发高昂。 小猫窜到床上,试图去巴拉肉罐头,脚下踩空扑通一声掉在易声的脚上。 易声垂眸看了一眼,眉头蹙成一座小山。 小鱼儿发了一张自拍,她笑的开怀。 香槟色丝质睡衣,衣襟处有一颗扣子没扣紧。 若隐若现,似有春|光无限。 喉头跟着紧了紧,她急忙按灭了屏幕。 小猫还在叫,看着小猫她只觉得心底某处的弦似乎断了。 还在发出嗡嗡声。 将手里的肉罐头全部放进了小猫碗里,她蹲在一旁看着小猫吃饭。 一大口一大口,吃的很香。 看着看着,她嗖的一下起身,站在床边看着静静躺着手机,没忍住又打开了。 还是那张自拍,再看心底依旧跟着发颤。 也许是她久不回消息,钟俞连着发了三条,还在持续输入中。 易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什么时候这么黑了? 疑惑的转过头,易声又看到一条刚发过来的。 “姐姐,同学说我胖了点,你看我胖了没?” 哦,她是想让自己看看她胖瘦的。 易声抿了抿唇,盯着自拍仔细看了一遍,认真回消息。 “是稍微长了点肉,还是瘦的。” 现在的小孩,不能说旁,不然就要吵着减肥。 钟俞很快回了消息,“姐姐,我有在好好吃饭。” 易声看着一行字,眉眼弯弯,忍不住咬唇压制弯起的唇角。 钟俞总是靠在她怀里,细声软语的撒娇。 “姐姐,我有好好听话。” “姐姐,我有好好吃饭。” “姐姐,我有好好学习。” …… 看着这句话,就像是小鱼儿在身边,冲着她不停地撒娇。 易声回了一个嗯字,不知道再回什么就没打字了。 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在不忙的时候,都会聊几句。 内容很简单,吃了什么干了什么,甚至会聊天天气如何。 易声沉浸在这种快乐里无法自拔,甚至上班的时候笑容多了些,话也跟着多了些。 老板娘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人活着就很累了,能得一时的欢愉已是不易。 暑假很快到了,钟俞以最快的时间完成了周女士的补课内容。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钟俞说服周女士,和池媛一起踏上了去找易声的路。 两人再次出现在店里,易声依旧很懵。 不是说不让她来了吗? 不光私自跑来了,还带着一颗雷。 易声的视线扫过池媛,两人短暂的对视,都很自然的挪开视线。 易声给钟俞整理一下额头因为跑路有些乱的刘海,视线又一次扫过池媛。 池媛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眼睛却在易声和钟俞身上逡巡。 易声脸色微沉,老板娘不着痕迹的凑过去,挡开了池媛的视线。 “这件衣服称你,不过不是什么大牌子,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 池媛被强行扯回思绪,和老板娘说起衣服。 易声拉着钟俞去了休息区。 “怎么和她一起来了?” 易声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怎么来了,钟俞心里有些欣喜。 她也是盼着自己来的。 她笑嘻嘻的凑近易声,撒娇般环着易声的腰,蹭了蹭不满的嘟囔。 “姐姐怎么又瘦了。” 易声有些不自然的推了她一下,“夏天有点热,胃口不好。” 被推了一下,钟俞也不恼,看着易声泛红的耳尖,垂眸掩去得逞的笑。 她又蹭了过去,环着易声的腰手臂收紧,不满的继续蹭。 身体僵着,酥麻感却传遍全身,热意翻涌。 易声抬眸看着头顶,手掌握紧了又松开,又再次握紧,额头渗出细微的汗。 “有点热,你松开些。” 钟俞疑惑抬眸,纯真无害的眼神就这么直率的撞进易声眸中。 “姐姐,哪里热,明明店里开了空调的。” 钟俞不解指着墙壁上挂着的空调,声音脆生生的,眸底闪过一抹狡黠。 易声无奈搓了搓额头渗出的细汗,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钟俞又凑过来耳语。 “姐姐,我给你请了假,咱们去逛逛吧。” 易声被拖着出了店门,池媛想跟着,老板娘拉着去试衣服。 说不介意价格,只要款式合适就行,那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把池媛推进了试衣间,老板娘守在门口,态度很是热切。 易声一路上都被钟俞拖着走,停在一个小吃店门口,钟俞扭头看过来。 眼巴巴的,带着殷切的恳求。 易声宠溺笑笑,搓了搓她脑袋,朝着店里喊了一声。 “老板,特色小吃都来一份。” 钟俞闻言瞬间欣喜爬满面容,眸中仿佛盛满了星辰,璀璨夺目。 易声一时看呆了,钟俞故意晃她,她都没看出来。 慌慌张张的坐下,钟俞就凑在她跟前,低笑着带着几分揶揄。 “姐姐看什么,看的都呆了。” 易声视线慌乱,不知道放在哪里,说话也开始结巴。 “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姐姐刚才不是在看我。” 钟俞耷拉着脑袋,声音低了几分,委屈巴巴。 易声又慌了,赶紧柔声哄她。 “是看你,是看……” 诶,不太对。 看小鱼儿看呆了,好像也不行。 易声想明白了,呆愣愣的盯着钟俞。 眼睛眨巴眨巴,想不明白一开始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钟俞肩膀一耸一耸的,易声忧心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鱼儿长大了,越来越好看了,姐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钟俞把这么多年的伤心事想了遍,觉得差不多了,才抬起泛着薄雾的眼眸。 她靠在易声肩膀上,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 “姐姐喜欢就多看看我,我喜欢姐姐看着我,就像小时候。” 多看看,就看进心里了。 易声轻轻拍着钟俞的肩膀,柔声细语哄了好久,钟俞才收了难过的心思。 小吃很丰盛,钟俞一边自己吃,一边不停的给易声投喂。 “姐姐尝尝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老板在一边夸赞,“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易声笑着点头,钟俞垂眸撇嘴。 以后不来这家吃饭了,老板眼神不好,做的饭也不好吃。 吃了小吃,钟俞拖着易声在镇子的各个小巷子乱窜。 看到小猫凑过去逗一逗,看到小花儿揪起来闻闻。 她像是一只不知疲累的蝴蝶,飞来飞去。 易声的嘴角从见到钟俞开始就没落下过,高高的扬起。 一路逛到院子口,易声打开门,钟俞窜了进去。 看到小猫一把捞起抱在怀里,认真的商量。 “小猫,咱俩商量个事,我们缓一缓,你替我去上学,我替你陪着姐姐,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第16章 易声过去在钟俞的脑袋上轻弹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呢?进屋,给你做饭。” 钟俞嘟嘟囔囔的跟着进了屋,脚迈进去后就没动。 她扫视了一圈,脸色沉了沉。 “姐姐,你工资很高吗?” 易声边洗手边回话,“看情况。” 第18章 那就是说不是很高,家里的家具一应俱全换了新,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钱从哪里来的? 她松了手,小猫从她怀里跳到地上,又围在易声跟前转圈,喵喵叫个不停。 易声让钟俞找地方坐,自己进了厨房。 钟俞坐在易声的床上,眼底的不高兴几乎实质化。 只有一种可能,是那个老板的手笔。 图个什么呢? 难不成她看上姐姐了? 不行,坚决不同意。 一想到这种可能,钟俞哪里还坐得住,起身就要往外走。 易声追出来的时候,只听到大门口传来一句。 “姐姐,我去买点吃的,马上回来。” 易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垂眸看着蹭着她裤脚的小猫,满脸不解。 菜和肉在回来的路上都买了,零食也买了,还需要买什么? 她又转身进了厨房,一边摘菜一边陷入沉思。 钟俞从院子出来,脸色沉了沉,脚下也快了几分。 她到店里的时候,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在。 她装作无意的在店里扫视一圈,才若无其事坐在老板娘面前的凳子上。 有心套话,就得先开口。 “我那个朋友走了吗?” 老板娘只在她进来的时候扫了她一眼,之后没给她一个眼神,垂眸只顾算账。 她问话也是嗯或者简单的几个字应付。 钟俞心头攒着火,长出一口气单刀直入。 “你喜欢我姐姐。” 老板娘闻言抬眸瞧了一眼气鼓鼓的小姑娘,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手里飞快压了几分数字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是看好那个小姑娘,干活轻快,为人善良,挺好的。 她刚嗯了一声,钟俞蹭的一下站起身厉喝出声。 “不行,你不许。” 老板娘抬眸,啊了一声,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钟俞,红唇轻轻一扯。 “哦……” 一个哦字抑扬顿挫,似水柔情。 钟俞手掌握紧,脑门青筋暴起。 仿佛老板娘要是再敢口吐什么狂言,她就能暴起揍人。 老板娘实在忍不住,抬手轻柔眉眼咯咯笑出声,甚至笑弯了腰。 “你们两个,一个个的都这么不禁逗,笑死我了。” 钟俞被笑懵了,她不是来警告老板娘的吗? 她笑什么? 她为什么笑? 可恶,更加生气了。 就在她要爆发的时候,老板娘抬手制止了她。 “好了,别闹了,我只是看着易声是个好孩子,帮帮她,就当帮当年的自己。” 说到这里,老板娘脸上的笑收敛了,挥挥手让钟俞出去。 钟俞从店里出来,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有些落寞的女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垂头丧气往院子走,快到了才反应过来。 她是出来买东西的,手里空空的回去,岂不是暴露了。 转身往一侧小卖部走去,挑挑拣拣,买了点小猫能吃的。 刚进院子,香味飘出来,她脚下快速捯饬,几步飞进了屋子。 将袋子放下,她钻进厨房一把环住易声的腰。 “姐姐,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易声手往后身,捏住钟俞的脸颊。 “回来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钟俞不撒手,在易声后背蹭了蹭,贪恋这一时的贴近。 没有第三个人,就她们俩。 小猫不算人,它不懂人的感情,无所谓。 易声将火关了,微不可察的轻叹,怅然的盯着屋顶。 她也贪恋着偷来的时光,偷来的,终究见不得光。 轻轻拍了一下环在腰间的手背,“乖,去洗手,一会儿菜要凉了。” 钟俞闷闷的答应,不舍的松开了手。 饭菜放在桌子上,钟俞笑嘻嘻的给易声夹菜。 “姐姐吃。” 小猫又在桌子底下喵呜个不停,钟俞探头瞧了一眼,又去看易声。 “姐姐,它叫什么名字?” 易声夹菜的手微顿很快恢复,不在意的回答。 “小猫。” “小猫?” 两个字在钟俞唇齿间碾压,又轻轻吐了出来。 她眉眼低垂,唇角勾着极浅极淡的笑。 “它叫小猫,我叫小孩。” 都是你捡回来的。 易声闻言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有点不敢去看钟俞。 她刚把钟俞捡回去的时候,院长奶奶问过钟俞,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叫小俞,钟俞。 易声却每次都叫她小孩,叫了好久。 院长奶奶和田老师纠正过几次,见易声坚持,也就不管了。 一天,钟俞撑着小脑袋疑惑的盯着易声。 “姐姐,我叫小俞,不叫小孩。” 钟俞小小的脸上真诚坚持,易声有些尴尬的转头低咳掩饰。 孤儿院还有一个小孩也叫小俞,易声不喜欢她。 所以她一直喊钟俞小孩。 独属于她的称呼。 小小的钟俞见易声不理她,有些着急,扯了扯易声的袖子。 “姐姐,我可以叫小孩。” 易声垂眸盯着怯生生的钟俞,心头一软,嗫嚅着开口。 “小鱼儿……” 钟俞脆生生的答应,“哎……” 从此,她叫小鱼儿,不叫小俞。 后来,钟俞稍微大了一点,拉着易声问为什么不愿意叫她小俞。 易声这才说起往事。 她刚到孤儿院,脏兮兮的,田老师一边嫌弃她一边给她洗澡。 那个叫小俞的女孩就趴在门口,捂着嘴偷笑,还示意小男孩过来看易声洗澡。 再后来,她就鼓动小男孩欺负易声,说她是个叫花子,脏得很。 都在孤儿院了,谁还不是个叫花子。 易声给钟俞夹了菜,瞄了一眼她的神色,犹豫半晌才又解释。 “它和你不一样。” 钟俞瘪嘴,当然不一样。 她能说话,小猫能吗? 再说了,她还能暖被窝呢,臭猫肯定不能。 哼,越想越生气。 她憋着嘴凶巴巴的盯着还想喵呜一声的小猫,小猫瑟缩了一下,藏在易声脚边,冲着钟俞高昂的喵呜一声。 终于更加生气了,放下筷子去就去捉小猫。 小猫激灵的跑到门边,回头冲着钟俞喵呜一声,一个纵跃出了屋子。 易声好笑的轻笑,拉着孩子气的钟俞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吃饭吃饭,你跟一个小猫置什么气,它能懂什么?” 钟俞气鼓鼓的将易声夹给她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鼓囊囊的,易声盯着看了许久。 腮帮子一下一下的动作,轻柔的扣在心头,带动心尖一颤一颤的。 钟俞嚼着肉,偷瞄着易声的神情。 当她气鼓鼓的扭头看向易声时,易声慌乱的垂眸扒饭。 她抿唇压下欣喜,往易声跟前凑了凑。 “姐姐刚才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易声心虚说话结结巴巴含含糊糊,完全没有留意钟俞越凑越近。 温热的唇划过耳垂时,易声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心头被酥麻刺激的疯狂跳动,要压不住了。 手里的碗哐当一声落在桌子上,米饭撒出来,钟俞垂眸掩去眸中得逞,轻轻拽了一下易声的袖子。 “姐姐,你怎么了?” 声音清脆婉转,像是碾过心尖的细麻。 酥酥麻麻,带着一抹甘之如饴的轻微刺痛,让这种酥麻更加难以压制。 易声呼啦一下起身,不管不顾的朝着门口走。 钟俞快她一步,一把拉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腕间,带着缱绻和贪恋。 易声真个人都开始发烫,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遍布,再不离开,她就会就地焚烧殆尽。 “我,我出去透透气。” 易声掰开钟俞的手腕要出去,钟俞没给她机会,环着她的腰,轻轻在她腰腹摩挲。 “姐姐,是我让你难受了吗?为什么要出去透气?” 低低的呢|喃噙着浅浅的委屈,缓缓诉说着。 易声轻轻阖眼,浑身紧绷,身体的异样让她呼吸有些微|喘。 偏腰间作乱的手却不肯停下,一把火烧的旺旺的,将最后一丝理智带离。 喵呜一声,易声快速扒拉开钟俞的手,大跨步出了屋子。 钟俞凉凉的视线落在一只脚即将踏进来的小猫身上,小猫一个瑟缩,转头就跑。 钟俞垂眸盯着还留有余温的手指,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眸中却无一丝笑意。 “姐姐,我长大了。” 浅浅低喃后,她掀开帘子往外走。 后山,易声坐在草地上,身侧是绿意盎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第19章 她随手摘了一朵,浅蓝的,很小的一朵,细看很是惊艳。 她想凑近再看仔细些,一声带着急切的呼喊,让她心头跟着微颤。 “姐姐……” 第17章 她抬眸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钟俞额头沁着薄汗,几丝刘海粘在额头上。 她是跑了多久,怎么都出这么多汗了? 易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朝着山下快步走。 到了钟俞跟前,抬起袖子给钟俞擦汗,忍不住嗔怪。 “你看看你,出这么多汗,要是再着了风感冒怎么办?赶紧往回走。” 易声半搂着钟俞下山,没有察觉钟俞眸中的春风得意。 易声摁着钟俞,给她擦干了汗,又叮嘱她不许吹风,才看到桌子上凉掉的饭菜。 饭桌上的一幕又让她红了脸颊。 她低咳掩饰心头慌乱,坐在了小椅子上,将自己倒在桌子上的饭收拾干净。 “那个,菜有些凉了,我去热热。” 钟俞好整以暇的盯着忙忙碌碌易声,唇角的笑越来越深,越来越放肆。 易声在端起最后一盘菜的时候,钟俞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轻轻摩挲着易声手腕处的那道疤,眸中是化不开的缱绻情谊。 她凑近轻轻吻在疤痕上,神情似乎陷入回忆。 温热的触感,易声差点又一次摔了盘子,被钟俞稳稳接住。 “姐姐,怎么了?” 钟俞微微仰着头,水润润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直直的毫无防备的撞入易声心头。 易声呆呆愣愣的盯着钟俞,她怎么了? 她快烧起来了。 小鱼儿以前看向她的眼眸是这样吗?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勾走了? 钟俞嘴巴一张一合,她在说什么,易声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她怎么听不到? 钟俞的小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易声回神。 “怎,怎么了?” “我说,姐姐手腕这道疤还是因为我。” 钟俞说着垂眸抚摸疤痕,易声抿了抿唇,有些气恼自己的行径,推开钟俞的手,飞快端着菜进了厨房。 今天的饭不能好好吃了。 看着易声慌乱逃窜的背影,钟俞唇角微勾,手指轻扣桌面。 计划又进了一步。 姐姐,你别想逃走。 厨房里,易声把菜放进锅里,盯着手腕的疤痕出神。 那是她们从孤儿院出来第二年,她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还能勉强用的锅。 第一次在那个破旧的家里做饭。 两个人笨拙的将切得乱七八糟的菜放进锅里,没有油,菜很快粘锅。 易声着急忙慌的用锅铲翻动,锅里还是升腾起一股呛人的烟雾。 易声被呛的不停捂嘴咳嗽,钟俞凑过来也被呛的直咳嗽。 易声将她推远了些,手底下没收住力气,钟俞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一个屁|股蹲坐下。 易声顾不上锅里的菜,赶忙转身去拉钟俞。 手忙将乱间,锅被打翻了。 易声整个人护在钟俞身上,身上被烫到几处,都起了水泡。 事后,钟俞看着易声手腕的硕大水泡,哭的停不下来。 “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看,呜呜呜……姐姐疼不疼?呜呜呜……” 易声摸摸钟俞的小脑袋,“姐姐不疼,小鱼儿不哭了,真的不疼。” 易声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安慰钟俞。 钟俞吸着鼻子,眼眶里依旧蓄满泪,像是随时会落下。 她趁着易声在忙,跌跌撞撞出去了。 易声到处找不到她慌了神,在四周到处喊她。 最后在村口的小路上,钟俞跑的气喘吁吁。 被易声搂在怀里时,还在使劲喘气,喘匀了气才举起手。 易声这才看清楚,是一只烫伤膏。 她拿着烫伤膏不解看着钟俞,“哪来的?” 钟俞仰着的小脸笑的很甜,“问周伯伯借的,我以后挣钱了还他,三倍还他。” 一瞬间,易声眼眶泛红,努力将泪意压下去,又将钟俞塞进怀里。 后来,她才知道,钟俞跪在周医生跟前,跪了好久,一直不停的哀求,周医生被烦的不行,就给了她一只快过期的。 怪不得,那晚钟俞睡着了还在不停地哼哼。 她以为小鱼儿做梦了。 结果,是膝盖疼,她难受。 这件事易声自责了很久,是她不小心自己烫伤的,却让小鱼儿去给人下跪磕头换药。 从那天起,她早起锻炼身体,抽空锻炼身体,她不能生病。 身后传来脚步声,易声回神却不敢回头。 身体在一瞬间僵硬。 钟俞的脑袋从身侧探出来,朝着锅里看了一眼,面露疑惑。 “姐姐不是热菜吗?不开火怎么热?” 易声这才发觉,手忙脚乱去开火。 钟俞抿唇偷笑,像个单纯无害的小孩子。 易声唇角微勾扯出个浅笑,迎上钟俞清亮亮的眸子,回神压下唇角才泛起的笑。 自己笑的不够好看吗? 姐姐怎么看着就不笑了? 钟俞往易声身上靠了靠,半倚在易声身上。 易声轻轻推了她一下,“有点热,你靠远些,别出汗了。” 钟俞不依不饶又靠了过来,“以前我也是这么靠着姐姐的,姐姐开始嫌弃我了吗?” 又是这一套,委屈,可怜,就看你心软不。 易声喉头噎住,还能说什么,让她靠着吧。 菜热好了,重新端上桌。 这次钟俞没再做什么,安安生生的吃完了饭。 易声不让钟俞洗碗,自己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洗涮涮。 钟俞脱了鞋爬上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拨弄风铃。 叮铃叮铃的声音,很是悦耳。 易声洗碗的动作顿住,侧眸朝着伸手瞧了一眼,低喃,“果然是小孩子。” “说谁小孩子呢?” 钟俞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易声身后,猛地环着易声的腰。 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出,闷闷的。 “说你呢,小屁孩。” 钟俞不满的捏了一下易声只有一层薄薄肉皮的腰,没捏到肉又使了点劲。 易声龇牙咧嘴嘶了一声,擦了手轻拍了一下作乱的手背。 “你手痒是不是?捏一下就行了,怎么还使劲呢?” 钟俞笑嘻嘻的在易声后背蹭了蹭,她喜欢这样的易声。 鲜活,有生气,像是真正活着。 她咯咯笑个不停,易声被感染,面上笑意逐渐加深。 以前,她们就是这么生活的。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只有她们两个,相互依偎,互相取暖。 向着看不到前方的路毫不迟疑的前行。 闹腾着洗完了所有的餐具,易声拉着钟俞去洗了手,又洗了水果递给她。 钟俞将手里的水果抛着玩,趁易声不注意就塞她嘴里。 这是她给姐姐买的水果,以前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水果。 易声嗔怪的盯着她,“让你吃,怎么塞给我了。” “就是给姐姐买的,我自己挣的钱。” 钟俞特意强调,她知道易声为什么离开,钟家人看不起姐姐,姐姐也不屑吃他们的东西。 她挣钱给姐姐买。 易声差异的盯着钟俞,拉着她坐下。 “你学业那么忙,怎么还去挣钱,我有工资,想吃了会自己买,以后……” 钟俞才不信姐姐会舍得去买这么贵的水果,她对自己从来都是凑合。 “姐姐,不要活的那么累,以前你要养我受了很多累吃了很多苦,以后我挣钱了养活你。” 易声还想说什么,钟俞的小手挡在她的唇上。 “姐姐,我知道让你不去上班你不会答应的,但是别那么拼,我也可以挣钱的,真的。” 易声将唇边的手拉下来,眸中尽是欣慰,她勾唇点点头。 “好,姐姐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学业第一,挣钱什么的等毕业了再说。” 钟俞笑嘻嘻的点头,拿起一个车厘子又塞进了易声嘴里。 “姐姐,甜吗?” 易声笑着点头,“甜,很甜。” 这会儿,小鱼儿给她吃酸杏子她都会觉得甜。 易声问起学校的事,钟俞挑挑拣拣只说好的。 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易声像是屁|股长了钉,有些坐不住。 她犹豫半晌,才扭扭捏捏起身。 “那个,我送你去宾馆住吧。” 钟俞震惊不解慌乱,眼眶泛红,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她咬紧红唇,盯着易声的眼眸透着委屈和可怜。 易声不敢去看,挪动脚就要往外走,钟俞忍不住呜呜哭出声。 “呜呜呜……姐姐不爱我了,呜呜呜……姐姐要赶我走,呜呜呜……” 第20章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易声慌得手忙脚乱。 小猫又在这时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易声后悔自己说出口,轻拍着钟俞后背柔声哄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钟俞抽抽噎噎,一句话说不完整。 易声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就在这里睡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 床也比之前的大了些,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想明白了,她才揽着钟俞的肩,将她塞进怀里。 “姐姐不是赶你走,床够大,能住得下,你住在这里……” “真的?” 钟俞瞬间停住哭声,抬眸盯着易声,眼底还透着惊喜和不确定。 易声点了点头,钟俞环着她的腰靠在她身前。 还是那么软,那么乖。 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放弃了。 督促钟俞洗漱,看着她不避着自己直接换睡衣,易声赶忙转过头低咳掩饰。 钟俞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凑上来,半趴在易声肩头轻拍着她的背。 “姐姐怎么咳嗽了?是着凉了吗?要不赶紧钻进被子里。” 钟俞循循善诱,易声徘徊不定。 这是大夏天,说她着凉感冒已经够离谱了,还钻进被子里。 易声脑门有点热,一把将钟俞塞进被子里,起身往外走。 “姐姐,你去哪儿?” 第18章 易声脚下不停,嘴里应付。 “卫生间,你赶紧睡。” 看着易声慌乱的脚步,钟俞唇角高高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她钻进小毯子里,闷着头乐了好久。 许久听不到易声回来的脚步声,她下床几步到了门口。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趴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姐姐,你怎么还不回来?” 易声的魂差点在这一嗓子里给送走了,她快速朝着屋子飞奔。 一边扯着钟俞进屋,一边赶忙关门,嘴里碎碎念。 “大家都睡了,你声音小些,大晚上扯着嗓子喊什么呢。” 钟俞一边听话应声,一边观察易声神色。 见她眼神躲闪,耳尖泛红,笑着窜到易声跟前飞扑进她怀里。 “姐姐不回来我害怕嘛,姐姐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她认错态度诚恳,撒娇卖萌一起上,易声宠溺笑着戳戳她的鼻尖。 “你呀,赶紧睡觉,别闹了。” 钟俞又被塞进小毯子里,易声拿过刚拿出来的被子拉开。 刚躺进去关了灯,钟俞就像泥鳅一样滑进了易声的被子里。 腰被紧紧缠住,易声边挣扎边扒拉钟俞。 “被子热,你盖着小毯子,听话。” “不嘛不嘛,我要跟姐姐一个被窝,姐姐不爱我了吗?” 说着话,声音有带上哭腔,易声只得放弃哄人。 “好好好,都听你的,别哭,睡吧睡吧。” 易声嗓音放柔,手掌轻轻拍着钟俞的后背。 钟俞趴在易声怀里,舒服的蹭了蹭。 半晌,易声以为钟俞睡着了,长出一口气。 有点热,她想要挪开的时候,钟俞又贴上来。 “姐姐,你还记得我到孤儿院的第一晚吗?” 易声闻言,思绪又扯回了很多年前。 钟俞醒来后,田老师怕麻烦,就把钟俞的丢给了易声。 第一晚,易声带着钟俞洗漱,然后把她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又躺了进去。 钟俞起初很排斥,但是胆子小,也不敢说什么。 直到易声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歌谣。 她才安心的睡着了。 慢慢的,她习惯了躺在易声的怀里睡觉。 没有易声陪着,没有易声拍着她的后背,没有歌谣,她都有点睡不着。 钟俞回到钟家的第一晚,她失眠了。 睡着钟家准备的奢华大床,盖着丝质锦被。 她几乎睁眼到天明。 以前可是硬床板她都睡得香甜。 易声依旧轻轻拍着钟俞的后背,“睡吧,很晚了。” 钟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抬起脑袋在易声下巴上亲了一下,说了一声晚安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钟俞没等到易声有动静,挣扎的抬起头。 “姐姐,你不亲一下我吗?” 易声闻言慌乱的眨巴着眼睫。 什么亲一下? 亲哪里? 为什么要亲?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易声的额头瞬间渗出细汗。 小鱼儿到底在说什么? 钟俞一脸认真,“姐姐,我刚才亲了你一下,说了晚安,你也要亲我一下说晚安。” 啊? 以前有过这样吗? 易声疑惑,怎么去那边上了一年学,学会了这些东西? 钟俞还在执着的等待,易声有些犹豫的开口。 “必须亲吗?亲哪里?” 听到这里,钟俞眸中欣喜兴奋的神色几乎要跳出来。 她凑的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的易声的脸颊。 易声感觉自己快熟了,她轻轻推了一下钟俞,没推开。 这小丫头怎么还重了些? “姐姐,你想亲哪里?都可以,来吧。”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易声看着她只想往后退。 怎么可以这样? 不可以。 等了半晌没动静,钟俞睁开眼迷茫的盯着易声,嘴角瘪了瘪。 易声见状上身微抬,在钟俞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又很快撤开。 她心跳的太快,胸腔几乎要压不住飞奔出来的心脏。 她手捂在心口,推着笑嘻嘻躺下还使劲往她怀里拱的钟俞。 “太热了,你离远些。” “不嘛不嘛,姐姐还没说晚安。” 钟俞一副小赖皮样,易声无奈道了晚安,摁住钟俞不让她动弹。 不知道过去多久,易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钟俞撑着床,悄咪咪爬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易声的眉眼细细描摹。 半晌后附身,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易声的唇上,很快挪开。 一夜安眠,清早易声准时醒来。 钟俞窝在她怀里,像一只温软的小猫,慵懒乖巧。 盯着看了半晌,易声有些挪不开眼。 她的小鱼儿越来越好看了。 钟俞迷茫的睁开眼,睡眼惺忪的抬眸看向易声。 雾蒙蒙的大眼睛半睁着,熟稔的贴近易声,微哑的呢喃让易声瞬间脸颊发烫。 “姐姐,早安。” 易声慌乱推开易声,翻滚着下床,拖鞋都只踩了一只。 钟俞被这举动彻底惊醒,趴在床上看着易声逃窜,咯咯笑出声。 “姐姐,咯咯咯……你鞋子掉了,鞋子掉了啊……” 易声站在廊下,胡乱搓了搓脸,垂眸盯着光着的左脚,肚子懊恼。 她心虚什么呀,不就是问个早安,她接上话也说早安,然后平静的下床。 然后,然后干什么? 易声的脑子突然像是糊住了,忘了起床后该干什么。 钟俞踩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出了屋子,蹲下身抬起易声的脚,将拖鞋给她穿上。 她仰着头盯着易声通红的脸颊,脑袋微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四目相对,易声只觉得周遭一切都消失了。 这世间,只有她和小鱼儿。 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钟俞蹲着,起身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易声赶忙伸手揽着她的腰。 贴在一起的温热,易声的脸颊似乎更加红了。 她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钟俞的神色。 钟俞借势靠在易声怀里,凑近轻轻的易声胸口咬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一口,还在翻涌的热意达到顶峰。 易声忽然就什么都不想顾了,她附身盯着钟俞淡粉色的唇。 想咬一口怎么办。 理智告诉她不能,情感又告诉她,别这么拘束自己。 两人只有一公分的距离时,一声打破寂静的喵呜,易声赶忙放开的钟俞。 她快步进了屋,钟俞恨恨的盯着罪魁祸首,咬牙切齿。 “你你你,扣你口粮。” 想起易声方才的举动,钟俞又安静下来。 刚才她是动了心思,不过是顾忌一些因素不敢有所举动。 姐姐,不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她悠闲的院子转了几圈,看着菜园子的青菜,还有几颗还未熟透的西红柿,蹲下伸手戳了几下。 那年,她们刚从孤儿院出来,很清苦。 一个小男孩蹲在路边吃西红柿,她眼巴巴的看着,不停的舔嘴唇。 易声来找她回家,见到之后带着钟俞去了菜市场。 她们没有钱,易声给菜摊的阿姨搬东西,收拾烂菜叶子,招呼客人。 第21章 从不跟陌生人说话的易声主动去招呼客人,只为了换一个西红柿。 菜摊的阿姨见易声卖力,晚上回家的时候,给了易声三个西红柿。 都是不太好的,卖不掉的。 三个,易声只咬了一小口。 其他的都给钟俞留着。 钟俞扭头看着屋里,能听到不停走动的声音,她的唇角忍不住又扬起。 真好,现在的姐姐不用再为了一个西红柿,那么委屈自己。 她会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她顺手把那颗最红的,也只有淡淡粉色的西红柿摘下来。 走到屋里,钟俞看着还在不停忙碌的易声,走过去轻轻靠在她身后。 “姐姐,早晨吃西红柿汤饭吧。” 易声僵硬着应声,转过身,“那我出去买西红柿。” “不用,院子有一颗已经很红了。” 钟俞把西红柿递给易声,握住了她的手,眼眸微垂掩去眼底的情绪。 “姐姐,我再也不会让你为了一个西红柿去为难自己,以后我挣钱养活姐姐,好不好?” 她声音很轻很软很低,语速很慢,缓缓诉说自己的情愫。 以后,她会护着那个为了她舍弃自己的姐姐。 易声眼睫低垂,盯着指缝间透出的一点淡粉色,眸中汇聚淡淡的苦涩。 那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小鱼儿不用自责。 小鱼儿是她那些年活下去的希望。 “小鱼儿,都是姐姐愿意的,不要给自己压力,姐姐只希望你好好活着,享受生活。” 老板娘说的对,要学会享受生活。 她的小鱼儿一定能的。 钟俞眼眶酸涩,抿唇点头,她听话。 轻叹一声,钟俞松开了手去洗漱。 水花会掩饰她挂在脸上的泪珠,姐姐不会发现的。 易声捏着西红柿去厨房,切开西红柿,还好里面是红的。 钟俞看着许久没吃过的西红柿汤饭,端起碗抿了一口汤,满足的喟叹。 “真好吃,就是这个味道。” 易声笑着给她夹了拌的黄瓜条,“喜欢就多吃点,吃过饭你是去转转还是在家里休息?” 钟俞把黄瓜条塞嘴里,清甜和咸辣融合,也是她喜欢的味道。 “我去陪姐姐上班。” 易声喝汤的动作顿住,她不想钟俞去店里。 却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第19章 钟俞拗不过易声,答应在家里休息。 易声去上班了,再三叮嘱后,依旧有些不放心。 “姐姐,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 易声轻笑,搓了搓钟俞的发顶。 她是长大了,许多事也不用她操心了。 到了店里,老板娘已经在了。 见她进来,抬眸瞧了一眼,又往她身后觑了一眼。 易声解释,“她在家休息。” 老板娘没再问,现在也没客人,她悠达悠达的说起池媛。 “那个女娃儿不好对付啊。” 易声整理衣服的手顿住,哪个女娃儿? 见易声蒙圈,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想说后面的话了。 易声这才反应过来,她转身继续干活,漫不经心的接话。 “她怎么你了?” “什么叫怎么我了?你这语气像是护犊子似的,哼,亏老娘替你操心。” 老板娘气呼呼的将手里的折扇摔在桌子上,易声笑盈盈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不用理会她,她接近我们别有用心,太在意会让她觉得有机可乘。” 老板娘接过水抿了一口,瞬时淡定了。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是个瓜的,那个小丫头都看着比你聪明。” 老板娘放下水杯,继续翻看手里的账册。 易声淡笑,小鱼儿自然是最好的。 聪明能干,还长得好看。 老板娘见她这样,白了她一眼刚想出去,门口传来动静。 她探头看了一眼,还真是撵都撵不走。 池媛大大方方的进来,悠闲的在店里四处扫视。 视线都在衣服上,好像她就是来买衣服的。 不动神色的挪到易声跟前,扯着一件衣服看了看,才扭头看向易声。 “我想试试这件,你帮我取下来吧。” 老板娘又翻了个白眼,昨天不是都试过了吗? 这个搭讪真是让人没办法反驳。 易声从容的拿下衣服,递给池媛,又给她指了试衣间。 池媛盯着她看了几眼,垂眸看着手里衣服浅笑,姿态散漫慵懒。 “小俞没来吗?” 易声继续整理其他的衣服,“她有事。” “哦?让我猜猜有什么事。” 她还未继续说下去,易声扭头直直盯着她,唇角勾着浅笑,眸色却冰冷一片。 “池小姐,有些事不放在明面上说,大家还是朋友,如果戳破了,怕是只能是陌生人了。” 她没有给池媛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一句话堵死了池媛的作死。 池媛有些怔愣,很快恢复自然,她修长手指轻轻抚摸手里的衣服,悠然自得。 “朋友?陌生人?请问易姐姐是怎么界定这个范畴的?” 她说话的时候刻意朝着易声靠近了些,易声有些厌恶的往后挪了一步。 “抱歉了池小姐,我没念过书,一个文盲,对于名词解释这样的文雅事,回答起来有点困难。” 易声淡淡的回击,让池媛的为难像是一个笑话。 她呆愣住,她是调查了一些事,知道的并不详细。 钟俞也不愿意细说。 她抬眸盯着易声,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自卑情绪。 易声只是淡淡的看着她,“池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池媛情绪有些不稳,她捏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坐在椅子上,捏紧了手里的衣服。 不可能,易声怎么会为了钟俞,放弃那么多。 一个人怎么会爱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过了很久,池媛还没有出来,老板娘给易声使眼色,易声有些无奈的敲了敲门。 “池小姐,需要帮忙吗?” 池媛被惊到,手上力道没收住,刺啦一声,衣服被她扯破了。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衣服,慌乱的回话。 “没事,我,我……” 易声感觉池媛声音不太对,扭头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起身过来,她刚到试衣间跟前,池媛拉开了门,有些抱歉的看向老板娘。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弄坏了衣服,这件我买单。” 老板娘疑惑的盯着池媛走向收银台,给易声使眼色。 结了账,池媛将撕坏的衣服顺手丢进了垃圾桶。 老板娘和易声都当没看见,银货两讫,她愿意怎么处理那是她的事。 池媛继续在店里看衣服,视线不自觉的落在易声身上。 她越来越不理解易声这个人。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努力生活都困难,为什么还要收养一个钟俞? 她明明可以过的不用那么辛苦,为什么要给自己负重? 她明明,明明可以…… 池媛盯着易声的视线过于炙热,易声皱眉看过去,池媛又很快挪开视线。 老板娘有些无语,走过去挡住池媛探究的视线。 “池小姐,需要我推荐一下吗?” 池媛想说,你店里这些垃圾我看不上,买了也是丢了。 但她为了更了解易声,还得装一装。 “好啊,但能不能让她给我推荐?” 她的要求赤果果,老板娘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的易声,淡笑看向池媛。 “池小姐,这家店我可比易声熟悉,每个风格和系列都能详细的给你介绍清楚。” 池媛撇嘴,介绍清楚有什么用,出了门还不是丢掉。 “我只是想选个合心意的人推荐,老板娘应该不会拒绝吧?” 老板娘也算是接触过不少难缠的,这个真的是让她抓狂。 她转身扯了一下易声,语气不善。 “你引来的活爹,你自己处理吧,烦人。” 易声纳闷,能让老板娘说出活爹的客人,不多。 她放下手里的活,几步到池媛跟前,笑容浅淡。 “池小姐,是想试哪件?” 池媛盯着易声,视线又挪到衣服上,语调轻描淡写。 “你先介绍一下吧,我听着喜欢就买了,毕竟我买了你才能有提成吧。” 易声不卑不亢,先是分析池媛的身材,将一个系列的衣服挨个介绍一遍。 池媛不动声色的打量易声,认真努力的易声确实吸引人。 她唇角微勾,手指抚上易声手里的衣服,不经意和易声的手指触碰,又很自然的挪开。 就像是不小心。 钟俞推门进来,笑嘻嘻的扑进易声怀里,黏腻腻的喊她。 第22章 “姐姐,我一个人呆着无聊,过来找你玩。” 易声方才还板正的面容瞬间软化,宠溺的摸摸钟俞的小脑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多大了,还撒娇。” 池媛捏着衣服的手不断用力,几乎要撕碎了衣服。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雪儿被家里弄死了,钟俞却能得到这么好的易声?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全是疯狂。 她疯魔的眼神没逃过老板娘,她蹙眉拍了一下易声。 “干什么呢,你要记住你可是在上班啊,小心我扣你工资。” 易声拍了拍钟俞,钟俞调皮的冲着老板娘眨眨眼。 “漂亮姐姐,别扣我姐姐工资,我也可以帮忙招待客户。” 老板娘被钟俞的娇俏逗笑,忍不住指了指她,笑着去了收银台。 池媛被老板娘一个打岔,赶忙手里眼底的情绪,抖了抖手里的衣服,状似不在意的开口。 “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钟俞闻言语气淡了些,“你想回去就先回去,我不着急。” 池媛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勾,扯出一个温和笑,出口的话却意有所指。 “说好了一起出来一起回去的,我陪你。” 钟俞垂眸看着地上的六只鞋子,唇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她这是转移目标,要对姐姐动手了吗? 她在外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和姐姐靠近,故意装作不经意和姐姐触碰。 她承认刚听出了池媛的经历,她是同情这个幼时的玩伴,也想宽慰她。 可后来一次次的接触才发现,这个玩伴已经疯魔了。 她会无差别扫射周围所有幸福的人,即便你是无辜的。 从知道这些之后,她从不在池媛面前提起姐姐,池媛问起,她也是淡淡的回应。 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池媛盯上姐姐。 “好,那我们出去转转吧。” 不等池媛反驳,钟俞已经拉着她出了店门,一路朝着集市奔走。 她们出去动作太快,易声都没反应过来。 老板娘倒是反应快,她啧啧两声,给易声使眼色。 “这个小丫头倒是聪明,你多跟着人家学学,一天天的,瓜的么法说。” 易声无端被攻击,脑子有点懵。 她刚才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钟俞拖着池媛走出去很远,才放慢了脚步。 她拉着池媛絮絮叨叨,“听说这个镇子有个好玩的地方,想去吗?” 池媛对那些不感兴趣,侧眸打量起钟俞。 她是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也没什么,她又没付诸行动,没证据的事胡咧咧没用。 “不想去,这个镇子小巷子倒是合我心意,每天出来转转也能散散心。” 池媛慢悠悠的跟钟俞并肩走着,钟俞看着前方小巷子里追逐嬉闹的小孩,唇角微勾。 如果她不会丢,童年是不是也会想他们一样,开心有趣。 代价是没有姐姐,她又摇了摇头。 还是姐姐重要。 池媛见钟俞神情迷茫又摇头,心思微动开口发问。 “是想起小时候了吗?” 钟俞轻笑,“是啊,小时候我们好像挺好的。” 第20章 父母奶奶更喜欢哥哥,她被忽视了多次,黏上了比她大的池媛。 池媛会陪着她玩游戏,会认真听她讲话。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池媛或许也是个人人艳羡的千金。 池媛的视线也看向远处,她记得小时候的事。 父母对她很严苛,不说像古代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会给她安排各种各样的课程。 插花,钢琴,小提琴,古典舞,围棋,甚至让她去学习如何讨好男人。 她每天很累,也很迷茫。 她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学这些? 她想学金融,爸妈都不允许,以她其他的课程紧没时间的理由拒绝了。 她就像是一个被雕琢的精美艺术品,等待成品展示的那一天,等待最高出价者将她拍回家。 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不缺,锦衣玉食,出门都是豪车接送,是同学们艳羡的存在。 可她不开心。 直到有一天,一抹鲜艳的身影从眼前飞过。 她灰白的世界忽然就亮了。 她疯狂的追逐那抹能给自己世界带来颜色女孩,她想逃脱禁锢她的牢笼。 她以为她可以。 到最后,真的只是她以为。 她绝望的看着被丢在自己房间的文件,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刺的眼眶充血。 她的女孩,被人qb,静静的没有一丝生气的躺在肮脏不堪的地上。 等她妥协从家里出去了,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 她的女孩儿自杀了。 为什么不等等她,她想护着她。 她跌跌撞撞的去找女孩,路上摔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终,她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被强行送到了国外。 她不吃不喝的枯坐了三天,从那个黑漆漆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听话服从,再也没有一丝悖逆。 她开始积攒力量,用来冲垮桎梏的力量,用来复仇的力量。 她的仇人太多,她会一个一个的记下来。 她扭头看着钟俞,她小时候为什么喜欢这个小姑娘来着。 好像是有一次,她哥哥欺负她,她被妈妈说不懂事。 当时她也在,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可怜,明明是哥哥的错,挨骂的是她。 现在想想,真可笑。 她过的还不如钟俞呢,居然去心疼她。 池媛咯咯嗤笑了几声,钟俞侧眸朝着她看过来,池媛没有掩饰眸中的自嘲。 钟俞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不管幼时是怎么的情谊,池媛敢对姐姐动心思,她不会答应。 两个人闲适的逛了好久,走到池媛住的宾馆楼下,看着要进去的池媛,钟俞忍不住开口。 “我们还能算是朋友吗?” 池媛没有转身,“你觉得呢?” 钟俞轻笑,抬眸看了一眼宾馆的名字。 宾至如归,好俗气的名字,不知道池媛住的舒服吗? 住惯了五星级,这个小破宾馆,池大小姐还真能忍。 “我觉得我们可以是。” 丢下一句话,钟俞转身离开了。 池媛转身盯着钟俞匆匆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去见她你倒是着急的很,也难为你陪着我浪费了一下午,哼。” 钟俞到了店里,易声还在等她,老板娘不在。 钟俞扑进易声怀里,声音闷闷的。 “姐姐,晚上我想吃炸酱面。” “好,回去给你做,走累了吧,你先去休息一下。” 易声想推开钟俞,她却抱着不撒手,易声拍拍她的后背。 “怎么了,出去玩的不开心吗?” 钟俞摇头,她心里有些烦,她知道池媛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 池媛想通过手段,让她接手钟氏,然后帮助她扳倒池家。 哪那么容易,不过是池媛痴心妄想。 钟家和池家就算不是百年大族,能在江城立足这么多年,且越做越大,她以为家人都是没脑子的吗? 她旁敲侧击的劝过池媛,见她听不进去,才放弃了。 她想远离池媛,池媛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点,缠着钟俞不撒手。 她那时跟易声说和池媛合作,只是想通过池媛的帮助让自己更快成长。 和池媛纠缠的日子,她学到不少东西。 也并非一无所获。 “姐姐,什么时候下班?” 易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半个小时,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 钟俞又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池媛非要缠着易声,她才不会陪着池媛出去压马路。 她盼了那么久,才好不容易见到姐姐,浪费一秒都心疼。 “我等姐姐一起回。” 易声拉着钟俞让她在休息区等着,开始核算今天的收账,算完了又开始打扫卫生,整理店里的东西。 等她收拾的差不多了,老板娘从外面进来,冲着两人招手。 “走走走,今天我请你俩吃饭。” 易声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板娘夺走了拖把,一把将人推出了店门。 钟俞笑嘻嘻的跟上,老板娘锁了门,给两人指路。 三人说说笑笑到了餐厅,是这个镇子出名的几家之一。 易声迈步的动作迟疑,钟俞发现后扭头看向她。 她还没问出口,就被老板娘一起推着进去了。 “愣着干嘛,菜都点好了,人到了就可以上菜了。” 不大的包厢,三人坐下,易声盯着老板娘准备开口,又被打断。 第23章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忍住,不许开口。” 老板娘给两人都倒了果汁,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姐姐我又不差这点钱,一顿饭而已,好好吃,吃饱了回家休息。” 钟俞笑的明媚,“谢谢茵姐。” 老板娘笑眯眯点头应声,看易声还板着脸,给钟俞使眼色。 钟俞凑过去晃了晃易声的衣袖,易声浅笑着端起果汁抿了一口。 饭菜很丰盛,三个人边吃边聊,很是开怀。 老板娘喝多了,易声和钟俞送她回去,路上遇到了池媛。 池媛漫不经心的踱步到易声跟前,故意凑近了笑着问她。 “你怎么来这里了?” 易声想翻个白眼,你要是不瞎,应该能看到。 池媛像是才看到钟俞和老板娘,惊讶的问出声。 “哦,小俞也在啊,这位姐姐是怎么了?喝多了吗?” 她说着又转向易声,“你怎么没喝多?是不会喝酒还是不敢喝啊?” 易声不想理她,扶着老板娘就要走,池媛一把拉住了她。 钟俞的眸底积攒的怒气翻涌,她松开扶着老板娘的手就要冲过去和池媛干架。 易声一把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甩开池媛,易声和钟俞把老板娘送回了家。 钟俞一直黑着脸,易声揉揉她的脑袋哄了好久都没哄好。 “姐姐,我讨厌她。” “讨厌她就应该无视她,你越重视她,她反而会越放肆,还会气着自己,何必呢。” 易声拍了拍钟俞的肩膀,牵着她下楼,路过等候的池媛,直接绕过去。 池媛喊了一嗓子,有不甘有嫉妒有愤怒。 那又如何,她在易声眼里,什么都不是。 钟俞要转身去理论,易声半搂半拖的带着她回了家。 钟俞气呼呼的坐下,“她怎么可以那么讨人厌。” 易声倒了水递给她,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性格是家庭和利益造就的,我们都改变不了,她在三观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看到了艳阳又很快失去,巨大的打击已经击垮了她,她现在有些疯魔,以后你离她远一些,不用在意她做什么,她做不了什么的。” 她不过就是想发泄心中不满不甘。 易声摸摸钟俞的脑袋,钟俞就势靠在她怀里。 “我可以无视她,但她如果对姐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就忍不了。” 她会发疯,比池媛更疯。 易声轻笑,“放心,她不敢,也不能。” 要是谁都可以取代小鱼儿在她心里的位置,这些年她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钟俞不说话,她心里沉甸甸的,那个池媛的疯她见过。 当年欺辱那个姑娘的那个男人,被池媛设计,断了双腿成了太监还进去了,此生怕是没办法活着出来了。 池家人看着池媛发疯,态度很怪,不支持也不阻拦。 或许在那样的家庭,过于软弱的人才会被放弃。 易声安慰钟俞,拖着她洗漱。 躺在床上了,钟俞缠着易声撒娇。 “姐姐,你不许理那个池媛,她不是好人。” “好。” “她跟你说话,你也不许理她。” “好。” “她要是……” “好了,很晚了睡吧。” 钟俞嘟嘟囔囔陷入梦乡,易声看着她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易声起床做了早饭,喊钟俞起床。 她懒洋洋躺着不想动,还把易声又拖到了床上,半趴在易声怀里哼哼唧唧。 易声看了一眼时间,揉了揉钟俞的脑袋。 “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早饭在锅里,睡醒再起来吃,我先去上班,你要是无聊了也可以来店里玩。” 钟俞嘟嘟囔囔,自己不想起来也不让易声起来。 易声捏捏她的脸,“懒猫,我真的得走了。” 钟俞一骨碌爬起来,“我马上起床洗漱。” 要是烦人的池媛再追去店里,姐姐又得被她骚扰。 钟俞三下五除二洗漱好了换了衣服,拿着早饭一路走一路吃。 到了店门口,池媛果然等在门口。 看到易声来了,笑眯眯迎了上来,将手里早点递过来。 钟俞笑盈盈接过来,“谢谢池姐姐。” 她拉着易声进去了,池媛调整面上情绪,跟着进去了。 第21章 在店里待了三天,买了十五件衣服,全部丢在宾馆的前台垃圾桶。 她有的是钱,这家店都买的起。 老板娘见三个人一起进来,顿时觉得头疼。 她缩在收银台看账,一言不发。 易声让钟俞休息,她开始盘货整理衣服。 钟俞跟着帮忙,没人理会池媛,她也不尴尬,扫了一圈衣服,挪过去凑在易声跟前。 “我也能帮忙。” “不用了,池姐姐是客人,你想看什么,我帮你啊。” 钟俞起身挡在池媛和易声中间,笑嘻嘻的拉着池媛就要去看衣服。 池媛扯了一下嘴角,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易声,才又看向钟俞。 两人在一件衣服上不停的拉扯,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易声没听清,时刻留意那边的动静。 “池姐姐,即便做不成朋友了,你也不想和我成为仇人吧。” 钟俞这句话说的不客气,池媛手里捻着衣服袖子,唇角微微扯动嗤笑一声。 “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 她朝着易声扫了一眼,看向钟俞的眸中尽是挑衅。 “我觉得她还不错,想试试。” “你……” 钟俞气的要发作,池媛食指挡在红唇上,上下扫视一圈钟俞,一双眼笑成月牙。 “激动什么,你们之间不过是姐妹,她不排斥女人,那我为什么不能试试?” 钟俞真的被池媛的无耻和疯魔惹怒。 她怒极反笑,唇角扯出一个邪魅的笑,眼皮微掀盯着池媛的眼眸森寒冷冽,语调轻慢张扬。 “池姐姐,想试试什么?哬,我姓钟,江城钟家的钟,敢惹我,我会让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悔-恨-终-生。” 最后一句,她压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池媛忍住瑟缩了一下。 她眯眼盯着钟俞,钟俞眉眼弯弯看着她,活脱脱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姑娘。 池媛很快恢复镇定,她不在意的摩挲着手里的衣服。 “你这幅样子,她知道吗?” 钟俞不在意的将池媛手里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随意的在驰援身上比划了几下。 “我可是她最爱的小鱼儿。” 任旁人胡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在易声心里眼里,她是最乖最听话的小鱼儿。 她唇角噙着浅笑,池媛见识的那些的恶比起她见过,不算什么。 池媛盯着钟俞看了半晌,噗嗤笑出声。 “你也太自信了,你们只有暑假寒假抽个几天时间见面,你就这么自信,她不会看上别人,或者是淡忘你。” 钟俞脸上的表情略微迟疑片刻就恢复了,她又拿了一件衣服在驰援跟前比划。 “还是这件称你,显得你脸皮都没那么厚了。” 池媛气结却也知道,和钟俞争口头上的便宜没用。 “我自己看,不用你操心。” 池媛夺过钟俞手里的衣服,又随便拿了几件递到了易声跟前。 “这几件我要试一下,你帮我看看。” 易声从一堆的衣服里抬起头,不解的扫了一眼钟俞,将衣服接过来。 池媛试一件,易声给她拿一件,不抱怨不逢迎。 终于试完了,易声将所有的衣服都折好。 “怎么付款?” 池媛气闷,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刷卡结束,易声把装好衣服的袋子递给池媛。 “慢走。” 池媛更气了,她消费了,难道还不能在店里多待会儿吗? 眼见着池媛要发火,老板娘出来解围。 她朝着店门口瞥了一眼,“易声给客人倒杯水,大热的天,让客人在店里休息一下吧。” 易声要去倒水,钟俞先她一步倒了水递给池媛。 “池姐姐,请喝水。” 池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二十多年的教养差点要在钟俞的身上破功了。 她真的想学学街口骂街的大娘,至少自己舒坦了。 易声从身旁路过,池媛眯眼瞧着,心头微突。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刻意关注易声的? 脑海里的画面给了她答案。 第一次相见,易声穿着黑色的修身休闲裤,白衬衫的衣角随意的扎在一起,一头短发再配上她英气的长相。 那一刻,她以为钟俞骗她,那明明看着像是个帅哥。 后来,她无意从钟俞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个号码,快速记下来。 第24章 第一次打电话,她莫名紧张了很久。 现在想来,不由自嘲。 她怎么可以忘了那个明媚的姑娘,将旁人放在心上。 她的脸色几经转变没有逃过老板娘的火眼金睛,她打趣道。 “你喜欢长相英气的。” 很随意的发问,池媛微怔后反驳。 “不喜欢,我喜欢明媚张扬的。” 老板娘意有所指的哦了一声,池媛炸毛了。 “你什么意思?” 老板娘没所谓的撇撇嘴,“我能有什么意思,小姑娘真敏感。” 池媛更气了,她愤愤起身直接往外走,老板娘喊住她。 “你衣服忘带了。” “不要了。” 池媛继续走,老板娘跟了上去,将衣服袋子塞给她。 “再不喜欢也是你花钱买的,即便要丢了,也拿出去丢,丢在店里算怎么回事。” 池媛拎着手里的衣服袋子,第一次气的不想说话,推开门就走了。 钟俞笑眯眯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朝着老板娘努嘴。 “姐姐,你是怎么把她赶走的。” “赶走?不不不,我可是做生意的,怎么会赶走顾客,万一她明儿再来,我岂不是又可以挣钱。” 老板娘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收银台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钟俞抿唇低笑挽着易声的手臂轻轻晃着,“姐姐,老板娘姐姐真是个有趣的人。” 易声轻笑给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哄着她去休息。 下午的时候,池媛发来消息,她要回去了。 钟俞疑惑,不是说不着急回去吗? 易声倒是淡然,“这里的环境她怕是适应不了。” 钟俞点点头,随即又叹气。 池媛回去了,她也待不了多久。 说好和池媛一道出来玩,怎么能池媛回去了,她还在外面。 钟家人会发现的。 易声看出她不开心,捏捏她的鼻尖。 “也该回去了,出了好几天了,家里该担心了。” 钟俞撇嘴,他们才不会担心,他们只会担心自己会不会给钟家丢脸。 她被姐姐养的很好,大方得体,聪明能干。 钟家人看不起姐姐,对她寄予厚望。 她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 学会了那些课程,在合适的年纪,与家族觉得合适的新郎步入婚姻的殿堂,完成家族联姻,继而为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 她与池媛并无不同。 唯一的点,是钟家人对她的愧疚,或许在联姻时会稍微过问一点她的意愿。 但依旧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她早早的学习那些,不过是想在那个时候,为自己搏一搏。 池媛可以做盟友,她们有共同的目标。 转念一想,如若池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个盟友她能舍了。 易声见她半晌不说话,以为她因为回去闹情绪,又软下声音哄她。 “我又不会离开这里,你空了可以过来玩几天。” 钟俞闷闷不乐点头。 第二天,易声给钟俞收拾好行李,带着她去了火车站。 还是那个进站口,这一次的心境却大有不同。 虽然还是患得患失,但那些真实存在的甜又能冲淡不少怅然的情绪。 看着钟俞垮着脸噘着嘴进了站,易声笑盈盈挥手示意。 车子走了,易声又坐了片刻才往回走。 回去的车子开的飞快,易声还没从回忆中回神,司机提醒她。 “到终点站了。” 易声收起思绪下车,迎面与笑眯眯的池媛碰上。 她拧眉错身要离开,池媛喊住她。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 易声脚下没停继续走,池媛快走几步跟上,一副云淡风轻。 到了店里,易声进去,池媛跟着进去。 老板娘头都没抬,“小磨人鬼走了。” 易声没吭声,小鱼儿才不是磨人鬼,她那是离不开自己。 老板娘从一堆的票据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池媛笑眯眯的脸。 她惊得往后一靠,竟一时语塞。 这个缠人精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走了吗? 易声心情不好,她不想看见池媛,有很多种原因。 池媛却不羞不恼,一直跟着易声,她整理衣服,池媛给她帮忙,她盘库池媛给她计数。 终于,易声忍不住了。 “你不是离开了吗?” 池媛手上动作不停,脸上满不在乎。 “骗骗那个小傻子。” 易声的脸黑了,她不允许别人这么说钟俞。 池媛朝着她看过来,扬起一个恶意的笑。 “怎么?生气了?你就这么喜欢她?” 喜欢出口,易声的脸色少见的有些不自然。 池媛没有放过易声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轻笑一声,她凑近了些。 “你是顾着那些往日的姐妹情深,不好下手吗?” 易声躲开了些,心中不虞。 这人不光脸皮厚心思歹毒,说话也不管不顾。 第22章 池媛咯咯笑了几声,诱惑性的继续逼问。 “既然对着她下不了手,你看我怎么样?论身材我比她好,论家世我们两家不分伯仲,而且我有自己的生意,怎么样?考虑一下?” 易声烦闷的蹙眉错身离开,她真的怕自己忍不了动手。 一个人是怎么厚脸皮到这种地步的。 池媛看着易声逃开的身影,眸子中的疯狂更甚。 她拿着一件衣服凑近易声跟前,循循善诱。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不要觉得眼前的就是最好的,焉知好的都在后头。” 易声一脸莫名的盯着池媛看了几眼,倏地露出浅笑。 池媛被这个笑晃了神,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照亮自己的明媚太阳。 她伸手朝着易声抚摸过去,易声往后退了好几步,眼底的厌恶更加明显。 池媛明显愣住,她的太阳怎么会厌恶她? 不对,这不是她的,那就毁掉。 池媛笑的癫狂,易声默默走开。 一开始,池媛将视线从钟俞身上挪到她身上,她松了一口。 可她万万没想到,池媛的疯魔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考虑。 老板娘闻声过来,皱眉打量池媛,等她笑够了才发问。 “池小姐,你没事吧。” 池媛脸上的笑一瞬间收起,又回归那个温婉的千金模样。 她随意的捋了捋长发,朝着老板娘浅笑,视线又落在易声身上。 “我想要她,能带走吗?” 轻飘飘一句话,像是想买店里的某一件衣服。 老板娘不用看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她眼睫微垂扯出一个轻蔑的笑。 “池小姐是在说笑吗?” 池媛又咯咯笑起来,说笑吗? 她养的那些人可不是说笑的。 易声孑然一身,除了一个没有血缘的钟俞,哦,还有一个有点良心的老板,她还有什么? 她一无所有,就算她把人绑走了,又能怎么样? 老板娘看着疯魔的厉害,表情严肃,出声敲打。 “这个镇子是小,毕竟算个旅游景点,治安还不错。” 池媛不在意的笑笑,视线一直落在易声身上。 等她终于走了,老板娘眉头紧蹙,叮嘱易声。 “最近留意些,别去人少的地方。” 易声莫名,她除了店里就是家里,偶尔去趟小卖部。 镇子上到处都是人,哪里人少? 回到家,易声抱起猫,悠悠达达进了屋子。 院门被人敲响,易声拧眉思索。 她跟邻居不熟,家里除了钟俞就是老板来过,这个点她们都不会来。 会是谁呢? 疑惑的打开院门,池媛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些水果,朝着她扬了扬,唇角噙着惑人的浅笑。 “不请我进去吗?” “不太方便,有事就在门口说吧。” 易声扒着门,眉眼微垂,表情淡淡的,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池媛也不恼,静静的站着,休闲白衬衣搭配上深色短裙,一双笔直长腿搭上小凉鞋。 很清爽,但易声不想看见她。 见她不说话,易声要关门,池媛抬手挡了一下。 “不进去也行,给你买了水果,这个不能拒绝吧。” 易声不想理会,她对吃水果没有什么执念。 关了院门,易声眉头皱的更紧。 这个池媛到底要做什么? 她刚到屋子手机响了,钟俞的电话。 易声接通,钟俞声音急切。 “姐姐,池媛没回来。” “嗯。” 易声没有隐瞒,给了她确定的答案,钟俞声音急切带着喘气声。 “我去机场,我很快到。” “小鱼儿,别回来,她是故意的,你这么做不就是掉进圈套。” 第25章 易声不敢让钟俞再过来,和池媛发生矛盾是其次,会被钟家人发现。 钟俞停住了脚步,她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姐姐,你别跟她说话,她不是好人。” “好,我答应你,你乖乖回家去,听家里话,好好上学。” 易声尽量放软了声音,她希望钟俞在羽翼未丰之前,能乖乖的。 钟俞答应了,易声才松了一口气。 安抚好了钟俞,易声站在窗户边怔怔的看着院门口。 池媛或许是真的疯了。 第二天,易声从梦中惊醒,喘匀了气,才听到小猫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她摸了摸小猫,忍不住捏捏它的小耳朵。 “一大清早,你就不能自己找点吃的吗?一直叫一直叫,我都做噩梦了,哼。” 易声丢开小猫起床,看着它可怜样,还是只能先喂猫。 随便吃了点早饭,她锁了院门去店里。 店门口,池媛等在一边,手里拎着新鲜的水果和早餐,看向她的眸光浸着深深的占有欲。 易声很不喜欢这样的视线,只瞥了一眼,打开了店门进去。 池媛跟着进去了,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手臂撑着收银台看向干活的易声。 “给你带了早餐,先吃饭吧。” 易声没理会继续干活,池媛脸上的笑僵了僵,很快调整。 “你跟别人都是这么相处的吗?” 她问的随意,易声依旧不搭理她。 池媛走到一排衣服前,随意指了几件。 “我要试穿这几件衣服,你帮我拿下来。” 易声终于有了动作,她把衣服取下来递给池媛,池媛挑了挑眉梢。 “你帮我试穿吗?” 易声拧眉,“店里没有这项服务。” 池媛不动声色的靠近,易声错身躲开,她勾起易声身后的一件衣服。 “怕什么,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吗?” 池媛浅笑着,眼波流转,声音婉转,像是魅惑世人的妖精。 易声垂着眉眼,眼底的厌恶都快要射穿地板。 老板娘进来看到这情形,将包递给易声挡住了池媛的靠近。 “去帮我把包搁起来,还有今天有送货的,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易声点头答应,放下包就往外走,池媛想跟着,老板娘拦住了她。 “池小姐,看你手里拿着衣服,是想试穿吗?我帮你。” 老板娘半推半搡的把池媛塞进了试衣间。 她守在试衣间门口,池媛气呼呼的锁上门,在里面坐着不动弹。 易声很快找到物流站,找到了发过来的货。 电话里,和老板娘确认货物数量,要回去的时候,老板娘挂了电话,给她发了消息。 “货让送到店里来,你去看看老太太吧,好久没去了,陪她几天再回来,不会扣你工资。” 易声看着消息,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摩挲。 遇到这样的老板,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 跟物流站叮嘱好了送货的事,她回了家里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抱着猫锁了院子。 一路到车站,她又买了些吃的喝的。 坐在车上,她给老板娘发了消息。 “麻烦茵姐了,我已经在车上了。” 老板娘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没有消息了。 易声怔怔的看着车窗外,刚才湿热的感觉被车里的空调驱散了,舒爽了不少。 下了车,易声拎着东西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小猫窝在她怀里睡得安详。 她揉了揉小猫,笑骂一句。 “你倒是享受。” 小猫的呼噜声更大了。 老太太看到她很高兴,招呼她进屋,要去给她做饭,易声拦下了。 “奶奶,我去做,您想吃什么?” “都行,都行,做你喜欢吃的,老婆子吃什么都行。” 老太太笑眯眯的跟在易声身后,易声也不拦着。 厨房内,没有血缘关系的祖孙两人,做着饭话着家常。 炒了两个菜,煮了面条。 老太太吃的开心,不住的给易声夹菜。 “你多吃点,比年初的时候瘦了些。” 易声笑着点头,“奶奶,没瘦,我就这样。” “嗯,还是瘦了些,多吃多吃。” 老太太继续夹菜,易声笑眯眯的点头吃饭吃菜。 吃过饭,小猫窝在老太太脚边。 一老一少两人躺在廊下的摇椅里,一晃一晃的,继续话家常。 易声迷迷糊糊睡着了,老太太给她盖了小毯子,继续靠着摇椅里,一晃一晃的。 夕阳西下,易声脸上照过来一束金黄。 她醒了,抬眸迷茫的看着四周,缓缓坐起身。 身旁的摇椅里已经没有老太太了。 洗了把脸,她清醒不少。 从院子出去,她在村子里的大树下找到了老太太。 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和另一位老太太说话,眉眼间都是笑意。 易声过去唤她,“奶奶。” “哎,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答应的很响亮,另一位老太太笑话她,说她炫耀。 老太太也不反驳,笑盈盈拍了拍怀里的西瓜。 “天热,给你买了大西瓜,走,回家吃西瓜。” 说着她就要起身,易声接过西瓜,扶着她起身,辞别了另一个老太太,一路往家走。 祖孙俩絮絮叨叨一路话没停。 切开西瓜,老太太拿了最大最红的一块递给易声。 “尝尝甜不甜?” 易声接过来,将瓜最甜的部分朝着老太太递过去。 “奶奶先吃一口。” 老太太笑眯了眼,推了推还是小小的咬了一口。 “甜的,声儿赶紧吃,多吃点。” 易声咬了一口西瓜,果然甜,甜到心里,从眼眶翻涌出来。 她垂着眉眼大口吃着西瓜,蹲在垃圾桶旁吐瓜子,嘴里催促。 “奶奶您也吃。” 她声音透着哽咽,老太太俯下身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 “好吃就多吃点,给你买的,都给你吃。” 易声使劲点头,眼泪许是撑不住她的用力,跟着西瓜子一起甩进了垃圾桶。 她也是有奶奶疼的孩子。 老太太从厨房出去,易声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吃了四块西瓜,哭红了双眼。 这么多年,从她成为孤儿开始,除了小鱼儿,没人关心她。 她还是幸运的。 她遇到了好心的老板娘,又认识了老太太。 又让她有了家的感觉,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欣喜。 第23章 晚上,易声陪着老太太吃了饭,说了会儿话,老太太乏了,她送老太太去休息。 刚躺下,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钟俞。 她声音里透着欣喜,“姐姐,池媛明天就得回来了。” 易声纳闷,小鱼儿怎么说的这么笃定。 但小鱼儿说的她信,她从来不会质疑小鱼儿说的任何话。 “她父母给她安排相亲,她必须得回来,再也不能打扰你。” 其实她想说骚扰,但又觉得有点脏,就改了口。 易声松了一口气,瘟神终于要走了。 钟俞拐弯抹角问起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易声怕她多想,只说池媛在店里买了多少衣服,她可以拿多少提成。 钟俞见问不出什么,索性就不问了,聊起其他的。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易声叮嘱了几句,钟俞依旧不愿意挂电话。 “你在楼梯间吗?” “姐姐怎么知道?” 钟俞故意吃惊的问出声,易声轻笑点破。 “你说话都带着回声,我能听不出来。” 钟俞咯咯笑了几声,听到有人喊她,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姐姐我有点事,先挂了啊。” 易声应了一声,电话断了,瞬间淡淡的惆怅涌上心头。 他们或许只能这么不近不远的联系着,才是对彼此最好的。 第二天,易声少见的睡过了头。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老太太听到动静,在屋外叮嘱。 “饿了吧,起来吃饭,早饭在锅里热着,是你爱吃的。” 易声赶忙应声,快速起床洗漱。 等她收拾好,老太太已经把早饭端出来了。 一小盘蒸饺,两碟小菜,还有一碗小米粥煮的绵软。 易声接过碗,扶着老太太坐下。 “奶奶吃过了吗?” “吃过了,你赶紧趁热吃,吃过了带你去逛集市。” 老太太笑眯眯的,易声点头应声赶忙吃饭。 集市上,来来往往人不少,易声背着背篓,小心的护着老太太。 老太太始终笑眯眯的,买东西时有人问起易声,她就笑着说是孙女,乖巧听话的孙女。 第26章 集市很大,一圈逛下来买了不少东西。 易声看到粘糕,小声询问老太太。 “奶奶喜欢吃粘糕吗?” 老太太点头,拉着易声走到粘糕摊前。 “老板,来四块粘糕,我孙女爱吃。”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笑呵呵的装好了粘糕递给老太太。 易声赶忙付钱,老太太拦住了她。 “奶奶给你买,奶奶有钱。” 易声看着老太太眼底的笑,点头将钱塞进了口袋。 一老一少,一人一块粘糕,一路吃一路走,温情满满。 回到家快到饭点,易声系了围裙进了厨房。 买了五花肉,做个软烂的红烧肉,排骨炖个汤,炒个青菜,两个人能吃的饱饱的。 老太太非要帮忙,易声扶着她坐在了廊下。 “奶奶,您帮我看着小猫,它闻到肉就不安分了。” 老太太笑呵呵的把猫抱在怀里,保证看好猫。 小猫不满的喵呜一声,闭眼窝在老太太怀里打起呼噜。 吃过饭,老板娘来了电话,店里忙的不行,她得回去了。 易声快速包了一些饺子塞进冰箱,又给老太太把衣服洗了,床单被套都换洗干净。 看着屋子里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易声才收拾东西告别离开。 老太太比上次送她更加不舍,看着她上了车还在原地朝着车挥手。 易声趴在窗户上,看着老太太不舍的眼神,心里酸涩的厉害。 她亲缘浅淡,这一刻的不舍和挂念,让她心里暖暖的。 到了店里,易声将包丢进小仓库,看着堆积成山的衣服,她忍不住吸气。 老板娘凑过来,“老太太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我回来的时候,她有些不舍。” 老板娘靠在仓库门口,眼神有些哀伤。 “年纪大了就这样,喜欢有人陪着。” 易声点点头,又看向老板娘,思忖片刻打商量。 “要不把老太太接过来,跟我一起住?” 老板娘瞥了她一眼,泼了一盆凉水。 “我不是没动过接她过来的念头,她不肯,那个院子承载着她年轻时候的念想,她离不开,你住的那间屋子,是她姑娘的。” 易声闻言半晌没说话,默默的整理货品,登记归置。 不能来,那就只能常去看看。 老板娘在一旁想搭把手,易声把她赶出去了。 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没整理多久,老板娘过来踢了她一下。 “走吧,去吃饭然后滚回家休息,其他明天再收拾。” 易声看着地上的衣服,点了点头拎起包跟着老板娘出了店门。 大排档里,老板娘点了几个菜,又点了啤酒,整整一打。 易声拧眉盯着老板娘,“你这是又失恋了?” “扯淡,一天天的就知道打趣我,没大没小的。” 老板娘笑骂一句,给易声倒了一杯,自己的那杯刚倒满就抿了一口。 “老娘我这辈子都不会沾惹那个东西。” 老板娘撑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易声,易声被看到心里发毛,往一旁挪了挪。 咯咯咯笑声传来,老板娘端起酒杯和易声的酒杯碰了一下。 “来,喝一杯,大夏天的热死了。” 易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老板娘豪爽的一口气喝空了。 “那个小丫头还是挺聪明的。” 这是第几次了,她才接触过钟俞几次,怎么总是夸她。 易声有些好奇,老板娘也不拐弯抹角,夹了菜塞进嘴里,又催促易声。 “边吃边聊。” 易声垂着头吃饭,等着老板娘的后续。 老板娘也没让易声等太久,委婉的将钟俞怎么在短短一天时间,让池媛不得不回去的事分析了一下。 易声有些诧异,钟俞才回到钟家不久,哪里来这么大本事? 老板娘笑着和易声碰杯,笑的意味深长。 “你可是小看了那个丫头,我早说过,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又怎么会是个瓜的。” “下次说不聪明,别说的瓜的。” 易声提醒,老板娘恼了,抬手拍了易声一巴掌,笑着回怼。 “你看看你,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这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维护,哼,就知道护短。” 易声笑笑不接话,她就是没出息,听不得说钟俞不好的话,即便是变相的也不行。 老板娘端着酒,眯眼盯着易声,啧啧出声。 “就你这个憨样,早晚被那个小丫头片子哄得什么都不剩,提醒你一句,长个心眼吧。” 易声继续笑不接话,总归小鱼儿又不会害她,对着她长什么心眼,累的慌。 老板娘看她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模样,气的连着喝了三杯。 第四杯,易声夺过了她的酒杯,吐槽她。 “又想让我送你回去,没门。” 老板娘气恼,拿起瓶子就要对吹,易声又一把夺过,她今天坐车累了,不想送人回家。 奸计没得逞,老板娘愤愤多吃了半碗米饭。 易声还是把老板娘送到了楼下,看着她上楼亮了灯才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易声想起老板娘饭桌上说的话。 她一辈子不会再谈感情,也不会走进婚姻的殿堂。 等她老了,就像老太太一样,买个院子慢慢过。 又想起自己,她自嘲一笑,她或许就是第三代老太太。 不过,她更惨一点,她买不起院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租院子给一个老太太。 回到家,易声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总是想起一些往事。 如果爸妈都在世,她会不会像爸妈一样,结婚生子,就那么过完一生。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现实摆在眼前,只能接受。 她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只喜欢小鱼儿。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 池媛因为钟俞插手回去了,但摆了钟俞和易声一道。 这天,易声和老板娘在店里说着最近流行的衣裳,门口有响动,易声抬眸招呼出声。 “欢迎光临。” 看清来人,易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白,手指不自觉的握紧。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走出来,看到和钟俞七八分像的周女士微微颔首。 “欢迎光临。” 钟老太太一言不发满脸威严,周女士微颔首示意。 她模样端庄文雅,虽浅笑着却透着疏离。 “你好,我们是来寻易声的,有点事找她谈谈。” 老板娘往前一步挡在易声跟前,易声想拉开她却没拉得动。 “那就在这里谈吧,店里有事下午不营业。” 周女士面露迟疑,朝着钟老太太看过去请示。 钟老太太面色不虞,沉声拒绝。 “还是不打扰了。” 说完不顾其他人的意见,已经转身出了店门。 周女士盯着易声,唇角微扯了扯,礼貌且疏离。 易声安抚的拍了拍老板娘,跟着周女士出了店门。 老太太在出了门的时候已经上了车,周女士示意,易声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里气氛异常沉闷,司机专心开车,钟老太太闭目养神,周女士一直看着车窗外。 易声垂着头,看着扭在一起的手指出神。 她能预料到接下来的暴风雨。 车子一路前进,在一个清雅的山庄里停了车。 一路上,易声忐忑不安,在车子停下的瞬间,那股紧绷感突然松了。 老太太率先下了车,易声调整好情绪下了车。 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包厢内,钟老太太坐下,眼皮耷拉着依旧威严。 周女士示意易声坐,易声没有矫情,坐在她们对面。 还有一位她没有见过的女士。 饭菜很快上桌,钟老太太动筷子,易声拿起筷子,陪着慢条斯理的吃了一些。 半个小时,钟老太太放下筷子,终于说了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第24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在江城的时候,我将所有的事剖析一遍说给你听,是希望你识大体,谁曾想,你也是个糊涂的。” 她这话说的高明,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是易声不懂礼数也不知好歹。 易声放下筷子擦了嘴,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从开始和钟俞保持联系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钟家人和池家人不一样的是,周女士或许是真的为了钟俞好,其他就未必了。 周女士见易声这样,叹了一声,她悠悠开口。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让人知道了跟你来往的事,她怎么融入江城的圈子。” 易声依旧一言不发,钟俞丢了十多年,江城的人又不是不知道。 即便以后联姻,男方家里就不会去查钟俞丢失那些年发生的事吗? 第27章 不过是嫌弃她的身世,更是不耻女子之间的倾慕。 她的思绪又被带回在钟家别墅的那天。 钟俞笑呵呵的去找她,说是家里请她去吃饭。 她换了最干净的衣服,白色的短袖深色牛仔裤。 那顿饭没有人为难她,她倒也吃的安心。 吃过饭,略微说了会儿话,老太太起身上楼,周女士示意易声跟上。 钟俞想跟着上去,被嫂子以找她有事带走了。 易声朝着钟俞笑笑,让她不要担心,跟着周女士上了楼。 书房内,易声快速扫了一眼,是她见过的最豪华的房间。 书架上不光摆放了很多的书,还有一些古董和摆件。 周女士将易声带到一处椅子上坐下,易声有些拘谨的垂着头。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随意的问起易声和钟俞的过往。 易声挑拣了一些,都是说钟俞如何优秀,老师如何夸赞,同学如何羡慕。 老太太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钟家的孩子都不错。” 周女士脸上也噙着淡淡的笑,她也很满意,以为找回来的女儿会是个村姑一样的。 谁曾想,虽比不上她亲自养出来的儿子好,但也是功课优秀,处事不惊。 她还是很满意的。 两人都惊叹钟家的基因优秀,没人提及易声那些年的付出。 老太太又抿了一口茶,眼皮微掀淡淡瞧了一眼易声,随即垂下眉眼。 “小俞是我钟家的千金,往后我钟家自然会拼尽全力培养,以后就不必劳烦你了。” 易声第一次开了口,“嗯,好。” 老太太眼神微闪,朝着周女士睨了一眼,周女士接过话茬。 “你对小俞好我们都知道,但是,如果这份好带了其他的心思,我们钟家不会坐视不理,小俞还小,有些事不懂我们会教她,我有个不情之请,易声你能离开她吗?” 周女士看着易声的目光带着一抹淡淡的睥睨之色,说是请求,姿态却没有放低哪怕一丝。 易声诧异的抬眸看向周女士,四目相对,周女士不躲不避的迎视,笑意略微加深了些。 她的视线转向钟老太太,老太太视线微垂,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柄。 易声收回视线,明白她们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如果她不同意,自会被钟家人想办法弄走,没有一丝选择权。 而且刚才周女士那句话,暗指的意思过于直白。 她自问和钟俞之间的情愫,从未在外人前表露过,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从钟俞的只言片语察觉出什么,不管是真是假,想趁早扼杀。 易声闭了闭眼,忍下心头的刺痛,嗡声发问。 “离开前,我还能再见见她吗?” 周女士面露喜色,听到还要再见钟俞想要阻止,老太太发了话。 “可以,我希望你处理好离开前的事。” 这么一说,易声再也没有了选择,她起身出了书房。 关门前,听到周女士抱怨。 “妈,走就走了,非要再见一面有这个必要吗?” 老太太嗤笑,“你懂什么,让她直接消失,小俞心里会念着,但是,她若是自己处理好离开的,时间长了,小俞自然就释然了。” 老太太是个精明会算计的主儿,易声一直知道的。 易声收回思绪,他们忘了一点,钟俞不是和易声相处了十几天,是十几年。 而且是一路苦着过来的十几年,相互扶持的十几年。 在钟俞被人磋磨活不下去时,遇到救赎的十几年。 眼前的一幕与当年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池家那个丫头说起的时候,我还不信,以为你是个守信的孩子,谁曾想……” 谁曾想后面的内容周女士没有说出口,易声能想到她的未尽之言。 这一刻,她也知道了钟家两代当家主母的出现,是谁的手笔。 她一开始是真的想远离钟俞,可钟俞风尘仆仆出现在面前,扑进她怀里怯生生的哭泣,还抱着她撒娇。 她又忍不下心推开她。 “她还在上学,等她毕业了,我会消失的。” “你……” 周女士没想到她们婆媳两人连番劝说,她居然敢谈条件。脸色很不好看。 老太太也冷了脸,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的丢下桌子上。 “你当我们是来同你商量的吗?” 易声没有逃避,直直对上老太太,唇角微微扯动,却笑不出来。 心里痛,面上的笑也僵硬的很。 “我供她读书,求人拜佛,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她考进了心意的大学,我希望她好好上完大学,至于以后的,她是考研还是工作,我就不管了。” 易声平淡的说起自己的考量,老太太第一次没有打断她,而是认真的听完。 她但凡有办法困住钟俞,也不会来找易声。 钟俞是个有个主意,看着软糯性子却刚强。 易声却不同,看着强硬,脾性最软,好拿捏。 周女士急的不行,要开口阻拦,老太太抬手制止了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个要求,你们之间只能是姐妹,请你注意分寸。” 易声默然,她们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心底酸涩,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周女士脸色不好看,有些不满老太太的决定,盯着易声眸色透着狠厉。 “你不许再见她,要不是你,我的女儿怎么会走上弯路……” 她音调逐渐拔高,老太太不满的蹙眉。 易声唇角勾起淡笑,看向周女士的眸中透着嘲弄。 话说的这么直白,她也就不用太客气。 “周女士,当年钟俞是怎么丢的,你还记得吗?” 周女士闻言哑然,刚才攀升的气场在一瞬间垮塌,眼眸跟着就红了。 她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她生病了不能出去吹风,所以……” 老太太重重的咳了一声,周女士住嘴不敢再往下说。 易声嗤笑将周女士的话接了下去,“是啊,生病的女儿怎么和得了奖的儿子相提并论。” 周女士被激怒,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心里的一根刺。 她自责了很久,怪自己那天为什么不带着女儿,也怪保姆没有看好女儿。 保姆被她在当场处理了,但女儿却找不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小俞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怎么会不爱她。” 不是不爱,只是在对比之后没有那么爱。 何况她当年的经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命运。 当年她家里生意被人蚕食,为了家族稳定,她联姻嫁到了钟家。 这些年,她协助丈夫处理琐事,孝敬公婆,照顾家里,一应事物妥妥当当。 唯有这一件事,她自责了很久很久。 知道女儿消息的那天,她哭了一夜。 易声盯着老太太,四目对视,老太太淡然的挪开视线。 家族之间的事太过于复杂,她不想让外人探查太多。 但她失算了,池媛在缠着她的那几天,跟她说了不少这些腌臜事。 “所以,钟俞以后也会是联姻的工具吗?” 易声直白的问了出来,老太太垂着眉眼不说话,周女士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 易声嗤笑一声,“老太太,她是您的亲孙女,周女士,你刚才说她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最后呢,她不过是你们手上一个争取利益的工具。” 易声顿了顿,捏着杯子的手指逐渐发白。 “你们找回她,从来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她有用,可笑啊。” “她以后命运如何,与你无关,她姓钟,你姓易。” 这是提醒易声注意身份,老太太的语气已经不客气了。 易声也不想再跟他们纠缠,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是老太太厉声提醒。 “记住你说过的话,老太太我这辈子还没做过有损阴德的事,希望不会有这个机会。” 易声轻笑拉开门出去,威胁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值得钟家老太太这么看得起她。 看来,钟俞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颇丰,值得他们再三找上一个以前都不会看一眼的乞丐。 易声从山庄出来,沿着公路走出去很远。 心里放着事,倒是忘了坐车的事。 听到鸣笛声,易声迷茫的抬眸看过去。 老板娘坐在车里,着急的朝着大喊。 “你这个瓜货,路上车这么多,你是想找死吗?赶紧过来上车。” 易声这才回神,她都走到了高速路口了。 上了车,她还处在蒙圈状态,讷讷问出口。 “茵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都要被那两个富家太太给欺负死了吧,哼,真的瓜的可以,被磋磨一下就要寻死觅活的,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浆糊吗?” 第28章 老板娘横眉冷对盯着易声瞪了一眼,又去看前面的路,嘴里噼里啪啦一堆开始无差别扫射。 易声更加懵了,她怎么就寻死觅活的了? 她就是走路的时候想问题,有点入神了。 小鱼儿还在呢,她怎么会想死? 突然她反应过来了,赶忙解释。 “姐,我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 第25章 老板娘嘴里骂着手里也没闲着,伸过来就给易声一巴掌呼脑门上了。 “你这个脑子真的是,气死我了,安全带系好,别说话,再说话我揍你。” 易声眨巴着无辜眼,快速系好了安全带,乖乖缩着一句话不敢说,只敢偷偷瞄几眼老板娘。 车子停下,老板娘气呼呼的下了车,关车门的动作虎虎生威。 哐嘡一声,易声觉得车子都震了震。 小心的解开安全带,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老板娘气呼呼的指着她,“还不下车,等着那两个来把你接走吗?” 易声不敢犹豫,快速下了车,缩头缩脑的跟着老板娘进了店里。 老板娘往椅子上一坐,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 不断欺负的胸腔,让易声心虚的搓了搓鼻尖,想要往后退一步,老板娘横过来一眼,她立马顿住了脚。 “说,她们怎么威胁你的?” “她们……” 易声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莫名心虚的厉害,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大声点,带你出去没给吃午饭吗?” “没说什么。” 易声忽然就不想让老板娘担心自己,她对自己好,但不能拖累她。 老板娘柳眉一竖,易声赶忙垂下眉眼不敢对视。 啪一声,老板娘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易声被惊到,瑟缩一下,依旧嘴硬的不敢说实话。 “不说是吧,那我去一趟江城,亲自问问去。” 易声这才急了,拉着要出门的老板娘交代了。 隐藏了了一些不能说的,其他的都说了。 老板娘气的叹气,在易声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呀你呀,没出息的,都不知道怎么骂你了。” 老板娘真的被气着了,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家。 自己把女儿丢了,易声捡回去拼死拼活的养大了。 你认回去就算了,还恩将仇报来威胁这一套。 易声垂着脑袋丧头耷脑,老板娘见她这样更气了。 可一想到易声的身世,她又气不起来了。 她很小的时候成了孤儿,好不容易有了个活着的念想。 才养大了,又被夺走了。 她才是最难受的。 老板娘长叹一声,“你就打算等那个丫头毕业了就消失?” 易声点点头,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们不可能在一起。 钟家人不会允许的,钟俞也不可能脱离钟家。 易声的周身散发着颓靡,老板娘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又是一声长叹。 她是被人抛弃了,没办法相信爱情。 但易声和钟俞不一样,她们明明爱着对方,却因为家庭原因,没办法相守。 这世上啊,相爱终究没办法抵万难。 天色逐渐黑下来,两人坐在店里一言不发。 老板娘忽然起身,拉着易声就往外走。 “走,今天姐陪你不醉不归。” 易声被拖着去了大排档,小包厢内,桌子上摆了一排的啤酒。 菜上齐,老板娘给易声夹了半碗。 “快吃,吃饱了陪姐喝酒。” 易声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从下午开始,她周身的气息就是死气沉沉的。 知道了结果,过程即便再精彩,也没办法消散那股失落。 老板娘给她夹她就吃,一口气吃了不少。 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先猛灌了三杯下肚。 老板娘拦了一下,“别这么喝,容易醉。”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缓一缓再一杯。 最后一瓶酒打开,老板娘已经醉的趴在桌子上了,易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真苦,喝了这么多,还是这么苦,难喝。 最后一瓶喝完,易声像是没事人一样,起身去结了账,扶着摇摇晃晃的老板娘出了大排档。 一路艰辛,终于把老板娘丢在了她家的床上。 易声也累出了一身汗,酒醒了大半。 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小巷里昏暗的路灯,易声心头的愁绪更加深了。 钟俞大二了,还有两年半,她们就会真的分道扬镳,从此再也不见。 只有九百多天了。 过一天少一天。 进了院子,小猫少见的没有凑过来,只在她进屋的时候喵呜了一声。 易声过去摸摸它的小脑袋,给它打开了一个肉罐头。 小猫闻到肉味瞬间清醒,一口气吃了不少。 易声蹲在猫窝边上看着,一言不发。 小时候的钟俞也是这样,她每次带回来的吃的,她也是这么满足一口又一口的吃完,还一个劲的夸好吃。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有了更好的生活,谁愿意去过苦日子。 随意的躺下,易声盯着头顶的风铃,久久收不回视线。 她在干嘛呢? 一整天都没有发消息过来,也没有一个电话。 她是被家里为难了吗? 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易声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灯都忘了关。 早晨被猫喊醒的时候,她才发现亮着灯。 昨晚喝多了酒,头疼的厉害,她揉了揉太阳穴,关了灯坐在床边没有动弹。 小猫不满的跳上床,钻到她的怀里,使劲用小脑袋拱了拱她。 易声气恼,自己心情不好想静静,偏这个小东西非要闹她。 轻拍了小猫一把,易声开始少见的碎碎念。 “平时啊,还是对你太好了,我心情不好你不来安慰我就算了,还烦我,小心哪天我把你送人了。” 说到送人了,易声的脸色少见的白了几分。 小鱼儿是她养大了,虽说不上是送人了,但也差不多。 她轻叹一声,直呼自己傻了。 这不就是小猫崽子,哪里会安慰人,不烦人就是烧高香了。 她起身去翻柜子,肉罐头没有了,只有两根火腿肠。 她扭头和小猫打商量,“肉罐头没了,今天先吃火腿肠好不好?” 小猫喵呜一声示意不满,易声起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不满意啊,那给你吃面条吧,那个好吃。” 小猫仰着头,看向易声的瞳孔分明是诧异。 易声居然从一只小猫的眼里看到了诧异。 她忍不住咯咯笑了几声,打开一根火腿肠,掰成小块放进了小猫的碗里。 小猫嫌弃的喵呜一声,最后还是认命的吃了起来。 易声看了一会儿,起身洗漱,简单弄了早点吃完,就锁了门去了店里。 老板娘没来,易声有条不紊的干活,有没有老板娘在其实都一样。 她每天来店里,也就是没事做,想看看来往的各色客人,顺便拉扯易声陪她聊聊天。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孤寂的。 易声和她闲聊时也会问起她真的被伤透了心,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老板娘摇了摇头,只有一句话。 世上薄情人太多,她怕她遇上的下一个也是。 试错的概率太高了,她不想再搭上五年,甚至是一生。 她甚至还感叹易声,“你呀,是没尝过被辜负的滋味,不好受啊。” 易声明白了她的心思,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总是更加积极的干活,陪着她说话也说起一些让人开心的话题。 老板娘明白易声的心思,总是笑着调侃。 “我们啊,是上辈子缘分未尽,这辈子才在这个小镇子遇到,真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我护着你。” 易声笑笑,“是我占了便宜,刚到这里一无所有,不是茵姐收留,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窝里讨生活呢。” 老板娘笑骂几句,心里却有些难受。 都是苦命人,相逢即是缘分。 中午饭时间,老板娘才拎着饭菜从外面进来。 她把饭菜摆好,招呼易声。 “行了别忙了,活是干不完的,先来吃饭,我做的尝尝味道。” 易声吃惊,第一次听到老板娘居然会做饭。 坐下后,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易声已经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你做的?” 确定不是从哪个馆子里买来的? 老板娘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又想给她一巴掌。 看着她馋嘴猫的样子,又忍住了,嘴上还是絮絮叨叨。 “老娘当年也是跟着大厨学了几手的,看你小看老娘的样子,就让人生气。” 第29章 说起当年的事,老板娘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些。 当年到了南方,那个男人吃不惯南方菜,她就求着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大厨姐教她。 大厨姐对她的痴情嗤之以鼻,看她认真且有点天分,没忍住教了一些。 她学的有模有样,那个男人也夸了她,还招呼一群客户同事回家,让老板娘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 那天,等她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已经被吃的七七八八。 一群男人勾肩搭背,喝的脸红脖子粗,没人留意厨房的厨娘。 老板娘难受的靠在厨房门框上,她记得她红了眼眶。 可男人还吩咐她给同事沏茶倒酒。 对,是吩咐,仿佛她是那个家里请的佣人。 那天,老板娘第一次违背了男人的意思,好几天,男人都没老板娘一个好脸色。 两人开始冷战,也是男人找借口靠近另一个女人的开始。 一切其实是有迹可循的,是她傻,总是骗自己。 易声在老板娘手背轻轻拍了拍,老板娘回神,望着易声担忧的眼神,苦笑着垂下眼睫。 “没事,我就是想起以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吃饭吧。” 易声点头,默默扒饭,偷瞄老板娘的神色。 昨天喝多了,她也说了好多以前的事。 易声听着心疼,可也帮不上忙。 心结只能自己打开,外人根本没招。 老板娘见易声默不作声,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给易声夹菜。 “别担心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以后也能好好过下去。” 易声点头,心里却在想,是能过下去。 但过的如何,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第26章 吃过饭,易声去洗了碗,看着老板娘撑着脑袋闭着眼。 她走过去拍了拍老板娘的肩膀,“茵姐,回家去休息吧,店里有我呢。” 老板娘抬眸瞧着易声,轻笑出声。 “有你我当然放心了,但是啊,我怕你一个人孤单,两个人偶尔说句话,也能有个伴儿。” 易声默然,是啊,一个人太孤单。 茵姐就是一个人待久了,总想着能给另一个人温暖。 “那你去库房的小沙发上躺一会儿,店里我看着。” 老板娘点头,扶着易声的手臂站起身。 易声看着关上的库房门,靠在一侧墙壁上,思绪也在迅速翻飞。 茵姐总想给旁人温暖,她又何尝不是。 幼时少时受到了不少白眼和苛待,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所以,她在捡到钟俞时,用自己小小的身板,为钟俞撑起一片护着她的伞。 苦笑着仰起头,易声努力将眼眶泛起的酸涩压下去。 她希望钟俞过的更好,把她送回了钟家。 现在,钟家要她和钟俞保持距离,甚至是永远再也不见。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早都把彼此放进心底。 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以后她们的路,会朝着哪个方向走? 一切似乎都是未知的,让人心生不安的。 下午店里人不少,易声一直在忙碌,老板娘从小仓库出来了。 她倒了一杯水坐在收银台旁,看着忙碌到飞起的易声,忍不住弯了嘴角。 真好,以后就算是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活着。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易声坐下后不想动了,肩膀都跟着塌了。 她半趴在收银台上,弯着脑袋,看向瞧着她露出满意神色的老板娘瘪嘴。 “刚才我那么忙,你都不知道帮帮我。” 老板娘眉尾微挑,忍不住揶揄。 “呦吼,你也学会撒娇了,不错不错,有进步,我呀,是看着你游刃有余的,高兴啊,一时高兴啊,就忘了帮忙,你能理解吧。” 随着老板娘咯咯的笑声,易声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说她撒娇就撒娇吧,长这么大,还没朝着谁撒过娇呢。 就当她新学的技能。 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心头能稍微松快些。 “明天咱们不开门了。” “啊?”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水杯,起身拍了拍易声的肩膀,压住了她的讶异。 “听说这个镇子有个非常有名的寺庙,我到这里好多年了,都没去过,明天咱们去逛逛,顺便啊,拜拜佛。” 看着老板娘双手合十冲着她点头,易声更懵了。 她记得老板娘说过,她不信什么鬼神。 因为在那个男人变心的时候,她去求过很多神佛,最后依旧改变不了结果。 忽然有去拜佛的打算,怎么看怎么诡异。 易声没忍住探手在老板娘额头探了探,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喃喃自语。 “没发烧啊。” 她的手被老板娘拍掉,老板娘没忍住又呼了她一巴掌。 “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眼看着老板娘又要抬手,易声长腿一跨躲开了。 她笑嘻嘻看向老板娘,“茵姐,我也没干啥,你怎么还生气了。” 老板娘被气笑了,把手里拿着的一件衣服朝着易声丢过去。 “看你这么闲,给你找点事,去把新到的一批衣服选出几件好看的熨好了。” 易声侧身躲过攻击范围,屁颠屁颠的去了库房。 一顿翻找,开始熨烫。 老板娘边理账边朝着易声喊了一嗓子,“明天咱们早点走,先去接了老太太,然后一起去,还有啊,下班了,咱们去买点吃的放车上,万一那里的素斋咱们赶不上,也不至于饿肚子。” “好,下班了我去买,你直接回去休息,不用操心这个。” 易声手下不停,嘴里赶紧应声。 老太太看着她离开时依依不舍的眼神,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能有时间陪陪那位奶奶,她很愿意的。 老板娘跟着又叮嘱,“老太太喜欢吃蓬软的小蛋糕,记得买几个,还有啊,你喜欢吃鸡腿,也买几个。” 易声跟着应声,扭头去看埋头理账的老板娘,忍不住多嘴。 “茵姐,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都行,能填肚子就行。” 老板娘依旧没抬头,易声跟着又红了眼眶。 她赶忙垂下眼眸,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还变得伤感起来了。 那么多年的磨炼,她该心如坚石才对。 可能是昨天的事还压在心头,虽然努力不去想,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的冒出来。 时刻提醒她。 “我给你买你喜欢的辣卤,放心,买你喜欢的那家。” 老板娘从一堆票据里抬起头,笑的眉眼弯弯,嘴里依旧不饶人。 “你还怪好的,记得我的喜好。” 易声笑笑继续干活,明天要出去,今天准备的东西不少,早早就关了门。 易声要走,老板娘扯住她,给她塞了五百块。 “不用省着,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 易声把钱掏出来塞了回去,“难得我买一次东西,你还这么客气的,我以后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吃饭。” 老板娘笑的眉眼眯成一道缝,还是把钱塞进了易声口袋,瞪了她一眼。 “少跟我贫嘴,我请客喝多了,还不是你付账,跟姐算这么清楚,你是打算跟姐生分了?” 老板娘这么说,易声也不敢再推辞,打了招呼转身就走了。 老板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着气拨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接通了,电话那头很是急切。 “茵姐,她怎么样了?好不好?有没有在?” 老板娘脚下走的很慢,高跟鞋清晰的哒哒声音回荡在巷子里。 扫了一圈周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能怎么样啊,不过是学着妥协,学着哄自己而已。 她许久不说话,那头更急了,带上了隐隐的哭腔。 “茵姐,你说话啊,求你了。” “她啊,还行,昨天回来时候,有些消沉,今天忙一点,倒是好了些,明天我带她出去散散心,你照顾好自己,别给她拖后腿。” 老板娘不想钟俞担心,再做出激怒钟家的事,倒霉的只有易声。 他们不会怪自己女儿,只会把气撒在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身上。 电话那头的钟俞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担心的发问。 “茵姐,你知道她们对姐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你要是知道能告诉我吗?” 能吗? 当然是不能。 她如果说了,少年心性的钟俞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说白了,最后买单的是易声。 易声已经够苦了,就别让她在掉进深渊了。 “我去的时候,她们已经谈完了,我也不清楚,看易声脸色不好看,应该是她们说了什么,但是易声好好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吧,好好上学才是你的职责。” 第30章 老板娘顿了顿,钟俞还想继续问,老板娘拦住了她后面的话,忍不住劝诫几句。 “钟俞,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有些事我不方便替易声做决定,但是,我奉劝你几句,做任何事前,替易声考虑考虑,她真的太苦了。” 钟俞听着老板娘的话,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呜咽声传到电话里,老板娘还是听到了。 “别哭了,哭是最没用的,我只希望你有出息,能在他们对易声做什么的时候,出来护着她,就像当年,她用自己的小身板护着你一样。” 说完,老板娘不等钟俞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这样的话,不能说太多,会适得其反。 有些话,点到为止,钟俞会明白的。 第二天一早,易声拎着两大袋子东西敲门。 老板娘揉着惺忪的眼睛开门,忍不住腹诽。 “你怎么回事?才几点就过来,老娘还没睡醒呢。” 她昨晚被钟俞的一个电话扰乱了心神,想起自己的过往,又一次失眠了。 现在当然没睡醒。 易声催着她去洗漱,她骂骂咧咧的被催着洗漱换衣裳。 车子启动了,她还在不停的打哈欠。 忽然她凑近易声端详了一会儿,笑眯眯的蛊惑。 “易声啊,我送你去学驾照吧,以后进货或者去联系发货商,我就不用自己去了。” 易声脑袋摇成拨浪鼓,她惧怕车。 钟俞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蹲在路边摘小花。 一辆车晃晃悠悠的过来,差点将钟俞撞到。 易声当时心都快被吓得停止跳动了,她飞扑过去将钟俞扑进脏水沟里,那辆车也哐嘡一声掉进了沟里。 车里下来的男人摇摇摆摆站不稳,还在破口大骂。 他说是钟俞挡着他,才让他车子掉进沟里。 明明是他酒驾。 易声护着钟俞跟男人讲理,男人一巴掌将个子还没到他肩膀的易声呼到地上。 钟俞吓坏了,哇哇大哭,一直喊,喊来了不少人。 大家一看这架势,都明白了什么情况。 有人指责男人酒驾还打人,也有人指责不看好小孩让车子掉进沟里。 易声左边的耳朵很久一段时间都听不清,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自己好了。 她那个时候想,她命贱,上天看不过去了,才让她的耳朵好的。 老板娘见她这幅样子,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是劝解。 “你看啊,学会了驾照,你要是想出去干点什么,开了车就走,不用等公交,也不用等火车,方便的很。” “不学。” 易声目视前方依旧坚决,老板娘斜了她一眼切了一声,开着车往老太太的村子赶。 到了地方,已经快九点了,老太太在大树下跟其他老太太话家常。 老板娘和易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眼睛都笑的眯成一道缝,不住的跟其他老太太炫耀。 “我闺女和孙女来看我了。” 一听要带她去逛逛,老太太更加高兴了。 她一手拉着老板娘,一手拉着易声,都忘了和老姐妹告别,起身就要去换新衣裳。 老姐妹羡慕的看着老太太一手拉着一个,还有人说酸话。 “你呀,命好的嘞。”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和老姐妹告别。 易声都被拉着走,老太太可从来没走这么快过。 进了院子,老太太拉开衣柜,拿出一件藏青色的单衫举到老板娘跟前,认真的征求意见。 “我穿着可以吗?” “可以呀,好看的,您啊,穿什么都好看的。” 老板娘看着从刚才就一直挂着笑的老太太,笑着打算给老太太换上。 老太太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易声,询问易声的意见。 易声自然是跟着夸,“奶奶,好看的。” 第27章 老太太看了一眼单衫上绣着的花样,还是放下了,又拿起一件素色的。 易声疑惑,“奶奶,那件绣花的好看。” 老太太没说话,老板娘拦住了老太太的动作。 “干娘,咱自己穿的好看,管别人做什么,咱今天就穿最好看的。” “行,听你的。” 老太太眉开眼笑换了绣花的藏青色单衫,易声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中间改了想法。 是怕有人说她呀,老了老了,还穿着绣花的。 祖孙三人开着车一路到了寺庙门口,停了车,老板娘看着外面叮嘱易声。 “今天人不少,你个子高些,护着老太太。” 易声连连答应,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笑着推辞。 “年轻人喜欢到处看看,不用老顾着我,我自己能行,能行。” “好,您能行,我就在后面跟着。” 三人一行穿梭在人群中,易声背着包,里面塞了吃的喝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老板娘和老太太。 一路往上爬,走到一处凉亭,易声喊了一嗓子。 “茵姐,咱们歇歇吧。” 老板娘转身,笑着扶着老太太在凉亭坐下。 易声从包里拿出水递给两人,又拿出了一些吃的。 老太太看着易声递过来的小蛋糕,忍不住红了眼眶。 易声凑过去半揽着她的肩,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拍着。 “奶奶,今天啊,我们要高高兴兴的,难得出来一次嘛。” 老太太重重的点头,接过小蛋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泪珠还是砸在了身前的衣襟上。 女儿不在的那年,有人嘲笑她。 这辈子,克死丈夫,又克死女儿,天煞孤星的命,终是会孤寡一生,不得善终。 她被这句话折磨了很多年,一直郁郁寡欢,不敢出现在人前。 直到遇到了老板娘,陈茵。 老板娘给她擦了擦眼泪,轻轻靠在老太太的肩膀上。 “干娘,都会好的,信我。” 老太太又跟着点头,笑着流泪。 她信啊,怎么不信呢。 现在不就是好日子吗? 有女儿,有孙女,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易声看着这一幕,眼眶中也忍不住泛起水雾。 这辈子能遇到老板娘和老太太,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那些年,她不曾得到的亲情,仿佛像是上天的恩赐一般,同时砸向了她。 她幸福的都不敢闭上眼,就怕眼前的幸福消失了。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上爬。 老太太看着年老,体力却一点都不输老板娘。 脚下轻快的很,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老板娘和易声使眼色,易声笑眯眯的看着老太太,心情也好了不少。 祖孙三人终于到了大殿前,粗粗扫一眼,都是人。 他们各自手执三炷香,对着大殿里的佛祖虔诚跪拜,嘴里都念念有词。 易声拿着老板娘递过来的三炷香,跪在蒲团上,仰头虔诚的望着慈悲的佛祖,心里也在默念。 “佛祖啊,你要是真的灵验,那就保佑小鱼儿此生平安喜乐,保佑老板娘财源滚滚,保佑老太太身体康健。” 随即,她附身跪拜,带着自己一百二分的虔诚,祈求佛祖保佑。 三人跟着人群在寺庙里穿梭,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跪拜佛祖,脸上的笑变成了肃穆。 她们没赶上斋饭,找了一处人不多的凉亭。 易声侧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佛祖,为难的与老板娘对视,压低了声音。 “那个,茵姐,辣卤和鸡腿就别吃了吧,佛门重地,这么放肆不太好。” 老太太笑着拉着易声靠近一点,悄咪咪的耳语。 “我坐在那边给你挡着,佛祖看不见就不会怪罪。” 听到耳语的老板娘没忍住咯咯笑出声,感觉自己过于放肆了,又捂住了嘴,笑的朝着老太太晃过去。 “干娘啊,您还真是宠着她,都不怕佛祖半夜去找您。”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老板娘,“没事,找我就找我,别找你们就行。” 易声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她把鸡腿和辣卤塞到了背包最底下,拿出了其他的素食。 佛祖还是别去找老太太,她是好人。 老太太吃着小蛋糕,易声把拧开的水瓶递过去。 “奶奶,喝点水。” 老太太笑眯眯的接过去喝了几口,把瓶子放在石桌上。 “声儿,你再吃点,没见你吃几口,爬山路费力气哦。” 易声答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小面包。 吃了些东西,又休息了会儿,三人起身继续走。 老太太见佛就拜,嘴里念念有词。 要是老板娘和易声细听就能知道,她在祈求佛祖。 “保佑女儿陈茵平平安安幸福安康,保佑孙女易声开心快乐爱人相伴。” 第31章 那么多的祈求里,没有一句是提及自己的。 下午休息的时候,易声从包里翻出了手机。 依旧没有钟俞的消息。 从那天见过钟家人,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老板娘看出她的心思,借着老太太去拜佛的档口,拉住了易声。 “她不敢给你发消息,不是不发。” 易声疑惑的扭头去看老板娘,“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看着虔诚的老太太,轻声叹气。 “她联系了我。” 易声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臂,老板娘拍了拍的手背。 “别担心,她没事,那天,她知道钟家人来过,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能告诉她的我都说了,她担心你,不敢跟你联系,怕钟家人再为难你。” 易声手臂垂落,耷拉着脑袋,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她第一次恼怒自己是个普通人。 她如果有能力,就能继续护着小鱼儿。 在小鱼儿无助的时候,她就能陪在她身边。 她努力压住心头泛起的酸涩,咬紧了嘴唇。 老板娘叹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大殿里慈悲的菩萨,声音轻轻的。 “易声啊,你们要往长远了看,眼前的这点坎坷,或许是你们以后在一起的一点考验,别放弃,也别灰心,老天爷还是会睁眼的。” 易声依旧垂着头,老天爷真的会睁眼吗? 如果会,当初的妹妹为什么会夭折? 如果会,妈妈和爸爸为什么会死了? 如果会,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又夺走了呢? 老太太从大殿里出来,见易声情绪不高,拉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声儿啊,菩萨最慈悲,我啊,刚才求了菩萨,让你好好的。” 易声附身趴在老太太肩头,老太太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她。 发泄完了情绪,易声努力挤出个笑。 老太太捏了捏她的脸,慈爱的又搓了搓。 “都不是外人,不开心就不要强装开心,有情绪就发泄出来,对自己好一点,这才是正理。” 老板娘也拍了拍易声的肩膀,“走吧,咱们下山回家。” 祖孙三人一路逛一路看,到山下太阳西斜了。 直接去了老太太院子,反正住得下。 老太太高兴地不行,下了车,就跟凑上来的老姐妹炫耀。 内容都是山上人很多,菩萨佛祖也多,哪哪都好看。 老姐妹羡慕的呦,一直冒酸话。 老太太也不恼,一手一个拉着进了院子。 晚饭简单做了一点,辣卤和鸡腿终于上了桌。 吃过饭,三个人一人一个摇椅,排成一排,晃啊晃啊。 易声睡着了。 她做了梦,梦里钟俞在不远处看着她,怯生生的,就像刚捡到她那时一样。 睁着大眼睛瞧着她,却不敢靠近。 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一直流一直流。 易声心疼的想去哄她,她却害怕的一个劲往后退。 易声心头泛起恼怒,小跑着追过去,钟俞逃了。 她一直跑,易声一直追,总也追不上。 “小鱼儿……” 易声大喊一声猛地惊醒,老太太磕磕绊绊赶忙从躺椅上起身,拉着易声给她顺气。 “不怕不怕,奶奶在,不怕不怕,声儿不怕……” 老太太声音轻轻柔柔的念叨着,易声这才回神,迷茫的盯着老太太,眼眶瞬间蓄满了水雾。 心底的委屈在一瞬间汇聚,压得易声再也顾不得了。 她扑进老太太怀里,呜呜咽咽的哭的停不下来。 老太太一直轻轻拍着易声的后背,依旧不停的念叨。 “声儿不怕,不怕,奶奶在,奶奶把妖魔鬼怪都赶走,声儿不怕……” 易声哭的更凶了。 她有奶奶的,从来不拿她当一家人的奶奶。 她长大之后,偷偷回去过一次。 奶奶手里握着扫把,打了一下婶婶的女儿,嘴里骂着。 “哭,哭什么哭,丧门星赔钱货,和那个死了的生的一样,就知道哭。” 原来,即便是亲生儿子的女儿,奶奶她也不喜欢。 从那个时候,她忽然就释怀了。 易声哭够了,依旧软软的靠在老太太怀里。 老板娘没好气的把洗干净毛巾丢进易声怀里,“没出息,做个梦吓成这样,赶紧擦擦,羞不羞啊。” 易声抬眸和老板娘视线对上,两人都懂,但不能让老太太知道。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让她以为是吓着了吧。 “奶奶,我没事了,您衣服都湿了,换件干净的吧。” 老太太不在意的搓了搓衣襟,又揉了揉易声的脑袋。 “声儿啊,人啊,活着会遇到很多难事,遇到了别怕,都能过去的,都能过去的。” 她自己就是个例子,如果当年她想不开,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易声微怔,她们什么都没说,也没逃过老太太的法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老太太又摸摸她的脑袋。 “奶奶,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都会过去的,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的,还能差到哪里呢。 老太太被老板娘扶着去换衣裳,易声靠在摇椅里,脑子里都是那个梦。 她心里果然是怕的,要不然也不会做这样的梦。 小鱼儿永远都不会不理她,她在心里不停的劝自己。 她垂眸瞅了一眼黑屏的手机,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不联系小鱼儿,她就这么耗着不联系自己吗? 自己是怕打扰她,她呢? 易声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钟俞那个嘟嘟鱼的头像,看了许久鼓起勇气发了一条消息。 “小鱼儿,我没事,你也照顾好自己。” 消息很快回过来,“姐姐,我很好,你别担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会好好学习。” “我会努力的。” “姐姐别担心。” ……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易声的心从高高提起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从这些字里行间,她能看出小鱼儿的紧张和无措,她肯定吓坏了吧。 拿起手机,她继续回复。 “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她们只是担心耽误你学习,她们和我一样的心思,都希望你好。” 第28章 这一次,钟俞的消息一直在不断输入中,半晌了,才发了一句。 “姐姐,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易声忍不住轻笑,她可会照顾人了,怎么会照顾不好自己呢。 看了一眼时间,易声催促钟俞去休息。 关了手机,往身后探了一眼,老板娘从屋内出来,坐在了她身侧。 “奶奶睡了吗?” “嗯,年纪大了不能熬夜。” 老板娘闭上眼睛晃了晃,说话的语气闷闷的,带着鼻音。 易声扭头看她,“你怎么了?” 老板娘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 易声躺了回去,看着头顶的繁星陷入沉思。 看不到路的未来让她很迷茫。 以前有小鱼儿在,她总觉得日子有盼头。 如今啊,盼头没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声,老板娘没好气的吐槽出声。 “小小年纪,一天到晚的叹气,也不怕长皱纹。” 易声猝不及防的被说,心头的愁绪还没散去,逗弄的语气让她一时哭笑不得。 “茵姐,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你就能叹气,而我不能啊。” 老板娘睁眼朝着易声看过来,一脸正色的纠正。 “我比你大十一岁,不是一岁。” 易声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老板娘气恼,探过身挠她痒痒。 “笑笑笑,让你笑个够。” 易声怕惊醒老太太,不敢笑太大声,老板娘却不肯放过她,一个劲的挠,直挠的易声不断求饶。 “姐,姐,我的姐,我错了,错了,道歉,求放过。” 老板娘看着生灵活现的易声,脸上的笑也加深了几分。 比起刚见到她时,一副生人勿进要死不活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真好,她好像活过来了。 老板娘躺在摇椅上,晃啊晃,晃了一下突然开口。 “和她联系了。” “嗯。” 易声应声后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板娘很轻的叹了一声,“你们啊,都好好的,眼前的都是迷雾,等迷雾散了,一切自有分晓。” 她说的神神叨叨,易声听得迷迷糊糊,她是真的又困了。 今天爬山,她过于使用精神力。 老板娘见她半天不说话,扭头看着她,轻轻晃了晃摇椅。 “回屋睡吧,明天一早就回了。” 第32章 易声迷迷糊糊搭话,老板娘将她扯起来丢进了屋里。 第二天一早,易声起床后才发现,奶奶早早的做好了早饭,老板娘已经在洗漱了。 “声儿啊,赶紧洗漱,有你喜欢吃的煎饺,奶奶啊一早起来做的,还有茶叶蛋。” 易声看着老太太忙碌的身影,赶忙大声应声。 “好,我马上洗漱,奶奶。” 老太太回身笑眯眯的看着易声,又转身去厨房。 老板娘和易声眨眼,易声笑着摸摸头顶炸毛的几根呆毛。 奶奶是在笑她的呆毛吗? 饭桌上,老太太给易声夹了几个蒸饺,给老板娘夹了一个韭菜鸡蛋包子。 饺子里满满的都是肉,包子里只有几根韭菜。 配上绵软的小米粥,舒服。 老人的疼爱,就是这么简单温馨。 易声将全部的煎饺都吃完了,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靠着小椅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老太太笑眯眯的搓了搓易声的手臂,“太瘦了,声儿要多吃点,长点肉才行啊。” 易声搓着滚圆的肚子,笑盈盈扶着老太太的手臂。 “奶奶,我吃的很多的。” 从院子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满脸不舍,还是跟着一路叮嘱。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一句不提常来看看她。 她知道,每一次的看望都是她偷来的,属于别人的幸福。 易声抱了抱奶奶,声音有些哽咽。 “奶奶,有时间我就来看您,您照顾好自己。” 老太太又一次湿了眼眶,拍着易声的肩膀不住吸鼻子。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老太太说不下去了。 车子离开了,老太太的身影还定格在送行的那处。 易声眼眶红红的,老板娘情绪也不太高。 看了老太太这么多次,第一次这么多愁善感。 她气的拍了一把易声,“好了,惹得我也想哭。” 易声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接话。 “其实我有奶奶。” 老板娘疑惑的扭头,见易声一脸淡然,又转回头。 易声继续说,“我爸爸是奶奶捡回去的孩子,后来奶奶生了叔叔,再后来……” 再后来的事,老板娘都知道的。 “所以,那个名义上的奶奶也不是亲奶奶?” 易声点头,“她不让我叫她奶奶,说我们没有关系,但她从家里拿钱的时候,说她是我爸爸的妈妈,养他长大不容易。” 易声苦笑,她那个太小了,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时候还天真的去问妈妈。 妈妈那个时候是什么表情,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妈妈长长的叹气,之后一言不发。 老板娘嗤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在易声心口扎刀子。 她忽然说起另一件事,“你爸爸是你奶奶捡回去的,那他没有找过自己的家人吗?” 易声摇头,“爸爸在家里很忙,要做很多事,自己家的,奶奶家的,还得帮叔叔做事。” 不然,奶奶就到处哭诉,说爸爸不孝顺,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喂了狗。 封闭落后的村子里很封建,不孝顺是大罪,会遭众人唾弃。 奶奶每次闹完,爸爸路过每一处,只要遇到人,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爸爸的脊背被孝道压弯了,就再也没有直起来过。 “那你想不想替你爸爸找一找亲人?” 老板娘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易声依旧摇头。 人都不在了,找到又能怎么样。 他们难道会在意,一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儿子的女儿? 回到店里,易声默默去忙了。 老板娘看着她的背影又忍不住叹气,没想到易声出声调侃她。 “茵姐,你还是少叹气吧,都说我叹气长皱纹,难道你吃了仙丹,叹气就不会长了吗?” 老板娘被气笑了,她叉着腰指着易声,笑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愤愤的喝了半杯水。 一直忙到中午,老板娘看着店里还是有不少人,她出门朝着小炒店大喊。 “哥,给送两个肉菜,两碗米饭。” 听到回应,老板娘这才回到店里招呼客人。 最后一波客人离开,菜都凉了。 老板娘看着凉了的菜没忍住又叹气,抬眸对上易声促狭的神色,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 “你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吃饭。” 易声憋笑打开了饭盒,老板娘看了一眼,又把饭盒盖上拿着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 易声愣在原地,不让吃了? 我刚才也没说话了,你还拍了我一巴掌呢? 她端起米饭默默塞了一口,不让吃菜我我就吃米饭,反正能吃饱。 老板娘回来的时候,易声已经吃完了半碗的米饭。 她放下饭盒盯着易声的米饭碗,直接被气笑了。 “你还真是个缺心眼的,既然爱吃白米饭,那就别吃菜了。” 易声这才发现,刚才凉掉的菜冒着蒸腾的热气。 我丢,她是去隔壁热菜了。 易声赶忙狗腿的赔礼道歉,流程熟练的不行。 老板娘就喜欢这样鲜活的易声,笑着给她夹了不少肉。 “多吃点,干娘说你瘦,还问我是不是给你工资少,哼。” 易声使劲点头,嘴里也没停。 她其实是年少时饿坏了胃,后来也没条件医治,所以才不管吃多少都不胖。 下班回家时,易声先绕去小卖部接回了小猫。 小猫对于易声总是丢下它外出很是不满,喵呜喵呜叫了一路,易声摸着它的小脑袋安抚了一路。 到了家,易声第一时间给小猫喂了肉罐头,小猫这才满意。 易声拿出手机,没有钟俞的消息。 她坐在小猫的窝旁,看着手里出神。 脑子里都是,小鱼儿在干嘛。 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好不好吃?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小猫抬眸不满的瞪了她一眼,继续吃肉罐头。 易声没忍住搓了搓它的脑袋,“你个小东西,给你吃给你喝,你还不满意,下次没有肉罐头了。” 小猫又不满的喵呜不停,易声求饶似的搓了搓它,才起身坐在床边。 吃什么呢? 想起还有上次没吃完的肉臊子,易声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又煮了些青菜。 看着碗里的肉臊子,易声又想起那年的时光。 她们刚从孤儿院出来,吃喝短缺,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钟俞的小脸越发的瘦小,易声没办法,去炸酱店帮忙。 起初,老板不要她,不管她怎么求都没用。 是钟俞哭着说饿,老板不忍心才答应了她们。 易声带着钟俞,做最多最累的活,一天换四碗炸酱面。 她俩终于可以吃饱了。 她记得钟俞第一次吃炸酱面,眼底仿佛藏着无数的星辰,不停的闪着。 “姐姐,好吃的,好吃的。” 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差点噎住。 易声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给她喂水。 “慢点吃,别着急,还有呢。” 钟俞点头,眼眸亮晶晶的盯着易声,笑的很灿烂。 后来,钟俞喜欢上了炸酱面,更喜欢易声做的。 易声不会放太多盐,会放哽啾的干香菇,还有芹菜丁。 都是钟俞爱吃的。 她不在江城,钟俞吃不到,也不能给她寄过去。 易声闷头吃饭,吃不出什么味道。 手机响了。 她赶忙将面条塞进嘴里,随意擦了擦嘴,起身去拿手机,差点被小椅子绊倒。 手机上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易声有些疑惑。 她还是点了接听键,那头沉默着没开口,易声蹙眉要挂电话,终于听到了声音。 “易声,是我。” 易声果断挂了电话。 第29章 她刚挂了,手机又响了,她继续挂断,电话又响。 她生气的把那个号码拉黑了,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号码打过来。 易声恼怒的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她先发制人。 “池小姐,我和你没有任何牵扯,也不想有任何牵扯,请你高抬贵手。”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之后传来婉转的低笑声。 池媛似乎是因为易声的恼怒感到开心,她终于因为自己有了别的情绪。 “易声啊,你说我们没有牵扯,那是你觉得,我可不觉得。” 易声无语到极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不,小时候见过的,不过那个人从脑海里淡忘了。 “池小姐,你是有身份的人,请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是你的恋人,还是爱人?” 第33章 池媛的声音悠悠,就像来自地狱的魅魔。 此刻,正张开血盆大口,像是一口就能把眼前的一切吞下。 易声挂了电话,怕池媛再打过来,直接关了机。 她气呼呼的坐在床上,饭也不吃了,独自生闷气。 她好久没生这么大气了。 一整天的好心情,被一通电话给搅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被人敲响,易声瞬间警铃大作。 池媛不会又来小镇了吧? 敲门声还在响,易声蹑手蹑脚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听到老板娘骂骂咧咧还在敲门。 “屋里灯明明亮着,怎么不开门啊?睡着了吗?” 易声小心的拉开门,老板娘没收住手,一巴掌呼在易声脑门上。 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老板娘为了缓解尴尬,又在易声手臂上拍了一巴掌。 “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不开门干嘛呢?看我手都拍疼了。” 易声这才回神,在老板娘身后扫了一眼,见没人,拉着老板娘往里走。 “茵姐,你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说着这个,老板娘更气了,恨不得给易声多拍几巴掌出气。 她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把手机甩给易声。 “你自己看吧。” 易声一脸莫名的拿起怀里的手机,往上一滑打开了。 是通话页面,钟俞的号码,打过来七八个。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手机关机了。 赶忙开机,手机弹出来的消息直接铺满屏幕。 易声看向老板娘的眼神歉意满满,老板娘却气呼呼的不想理她,实在忍不住训斥两句。 “你说说你们小情侣闹脾气,非要拉上我这个老年人……” “茵姐,你最多是中年人,达不到老年人的年纪……” 易声想调节气氛,老板娘直接被气笑了,抬脚就踹了易声一脚。 “还贫嘴?说,到底为什么关机?” 易声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看了半天没看明白,抬眸看向易声。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池媛不停的换手机给我打电话,不好好说话,我有点生气,就,就关了手机。” 易声声音渐渐低下去,老板娘更加生气。 “这个池媛还真是个缠人精,她这是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老板娘自然知道,但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还是不太好。 她扭头望着易声,不解的问出声。 “她怎么知道你的号码的?你不是换了新号码了吗?” 易声摇了摇头,她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没想明白。 老板娘用易声的手机给钟俞拨了电话过去,“给她说一声,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哭哭唧唧的,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老板娘说着忽然发现说了实话易声着急,瞄了她一眼闭了嘴坐在小椅子上不说话。 电话接通,钟俞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姐姐,你没事吧?在不在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呜呜呜呜……姐姐,我好怕,呜呜呜……” 钟俞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哽咽着还不停地问各种问题。 易声放软了声音,先把人哄好了,再想想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哄了半天,钟俞止住了哭声,还是一抽一抽的吸鼻子。 “姐姐,到底,到底为什么关机啊?” “那个,那个……” 易声还在想理由,老板娘手机递到她跟前,两个字,没电。 她赶忙解释,“回来没仔细看,没电了,我后来又睡着了,就忘了充电,忘了。” 易声给老板娘竖了个大拇指,搓了搓额头渗出的细汗。 她还没从庆幸中回神,钟俞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是池媛打电话骚|扰你,是吗?” “你怎么知道?” 易声嘴比脑袋快了一步,老板娘捂她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眨巴着眼睛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赶忙解释。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就是……” “姐姐,她给我发消息了,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钟俞的声音冷静的透着一股森寒,易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鱼儿,小鱼儿,你听话,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好好上学才是大事,你听话啊,别乱来,我没事的,真的没事,再说了,还有茵姐在呢,你放心啊,真的没事的。” 易声已经乱了阵脚,乱七八糟的开始输出。 老板娘从她手里夺过手机,“小鱼儿,听你姐姐的话,这边有我在呢,你放心上学,别操心那个池媛的事,她掀不起什么浪。” 钟俞不说话,老板娘也不着急,易声耳朵贴在听筒上,着急的捏紧了老板娘的衣服。 半晌后,钟俞像是妥协一样,才软着声音回话。 “好,我听话,姐姐也要听话,不要跟那个池媛说话,不要联系,不然,不然……” 不然,她不知道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挂了电话,易声依旧不安心,她拉着老板娘坐下。 “茵姐,你说小鱼儿会不会……” “不会,她没那么笨,池媛明显的就是想激怒她,她要是上了当,说明我看错了她了。” 老板娘说的信誓旦旦,易声依旧心脏高悬。 什么叫要是上了当?小鱼儿上当了就晚了啊。 “茵姐,不行,我去趟江城,亲自劝劝……” “胡闹,易声,你冷静一下,仔细想想这件事,不管你们俩谁先有动作,都是上了那个丫头的当,她就是要让你们俩先自己乱起来,她才好从中做些什么。” 老板娘拉着站起身的易声坐下,一点一点给她分析问题。 易声脑子乱的很,想不到那么多。 她垂着头,丧眉耷眼的看着老板娘气呼呼的又给了她一巴掌。 “看着你这个样子我就来气,你就不能替自己想想,钟俞已经成年了,她即便做了什么,也该自己承担后果,用不着你着急上火。” 易声依旧不作声,老板娘没办法,只得软下声音再次劝。 “易声啊,听姐一句劝,爱人先要爱自己,爱一个人不要给出十分,七分就够了,剩下的给自己,千万不要步姐姐的后尘。” 易声这才抬眸看向老板娘,眼圈红红的,水雾弥漫,啪嗒一声眼泪掉落。 老板娘给她擦了擦,拍了拍她的肩膀。 “易声啊,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要是不想去店里,就在家好好休息,姐给你放假。” 易声满含热泪点点头,看着老板娘离开,易声回到了屋子,坐在床头一言不发。 她就是没出息,她还是担心小鱼儿。 怕钟家人为难她,怕池媛欺负她,怕她自己做出傻事。 她是自己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怎么能放下心呢。 易声没忍住,又给钟俞拨了电话过去。 第一次没人接,易声着急了,紧接着又拨了一个过去。 幸好,电话被接起了。 “姐姐。” “嗯,还没睡吗?” 易声的嗓音有点低沉,钟俞听出来了,她的声音鼻音很重。 “姐姐,我有点睡不着,要是你在哄我睡就好了。” 钟俞没忍住,还是撒了娇。 易声心头堵得慌,一时不知道怎么哄。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钟俞似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转移话题说起别的。 “姐姐,我们学校的炸酱面没有你做的好吃。” 她说完了又发现自己说的不合适,继续换别的说。 “姐姐,我这个学期打算住校,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易声闻言赶忙问了关心的问题,“是家里住的不好吗?” 家里一个人一个房间,怎么说都比几个人住一间寝室强。 怎么会突然要住宿舍?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家里很好,但是我想晚上在自习室学习,大二课程更加紧张了。” 易声点头,又发现钟俞看不到,赶忙应声。 “也行,但要跟家里说好,要是家里不同意,你别再拧着。” 钟俞又吸了一下鼻子,易声的心头又紧了一下。 她嗫嚅着,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以前那些招数都是人在跟前,抱抱她,摸摸小脑袋,哄哄就好了。 现在相隔千里,电话里的几句安慰总觉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易声劝说,“别总是哭,对身体不好。” 钟俞嗡声回答,“嗯,我知道了。” 易声再劝,“学习也别太用功,身体重要。” 钟俞也没让话落下,“嗯,我会注意的。” 第34章 “早点睡,对身体好。” “姐姐,你没有其他的对我说吗?” 钟俞像是终于忍不住,发出灵魂追问。 易声有些尴尬和无措,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总觉的和小鱼儿的距离越来越远。 再也没有当时的轻松和愉悦,总是透着淡淡的疏离和惆怅。 小鱼儿就像是永远握不住的细沙,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我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第30章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谁也没再出声打断此刻的静默。 钟俞的房间门被敲响,她只来得及匆匆说了晚安。 电话断了,易声手里捏着手机,有些无所适从。 看着慢慢息屏的手机,她忽然又有些后悔。 刚才应该多叮嘱几句的。 丢开手机,她缓慢的躺下,望着头顶的风铃出神。 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晨,又一次被小猫咪叫醒,易声迷茫的睁眼。 头顶的风铃安静的垂挂着,眼前浮现的是钟俞笑意嫣然的模样。 她伸手小心的去触碰,什么都没有碰到,心口某个地方忽然就空了一块。 小猫不满的在易声的身边拱了拱,易声叹气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别叫了,我马上给你做吃的。” 一整天,易声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老板娘看着也没有打扰,现在只是不能见面,如果以后连联系都不能了,怎么办? 她得早早的适应。 老板娘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易声被她硬送进了驾校。 白天上班,下午早一个小时去驾校,日子充实的不得了。 易声被硬逼着学了驾照,她聪明学的快,倒是没有辜负老板娘的期望。 日子过的飞快,很快要到寒假了。 易声走在路上,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想着回家了吃什么。 喵呜一声,易声别拉回神思。 她回眸看了一眼,蹲下身把小猫抱起来,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脑门。 “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不是让你在家里等吗?我下班没耽误就回家,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易声嘴里说着,眼角眉梢带着笑。 虽然只是一只小猫,但是被陪着,被惦念的感觉真的很好。 小猫不满的喵呜一声,窝在易声怀里打呼噜。 易声又把它抱紧了些,希望给它挡住寒风。 回到家,第一时间给小猫热了猫罐头,看着它吃着香才起身做饭。 简单煮了面条,热乎的吃饱了暖呼呼的。 易声窝在床上,盯着手机等消息。 小猫吃饱了窝在她身边睡觉,呼噜声震天响。 易声嫌弃的推了推它,“你声音小点,万一等会儿手机响了我都听不到了。” 小猫睁眼瞧了一眼易声,又凑近了些,一开始静悄悄,没等易声满意,它的呼噜声更大了。 易声气恼,用手捏住它的嘴巴,呼噜声依旧不小。 实在忍不了,易声威胁它。 “你要是不听话,明天开始没肉吃。” 小猫睁眼盯着易声,见她认真的神情,扭过头背对着易声,呼噜声果然小了些。 易声笑骂,戳了戳小猫的后脑勺。 “你个小东西,还知道识时务,不错。” 一直到晚上十点半,钟俞的电话才打进来。 易声赶忙接通,“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有活动,这不是快寒假了吗?” 钟俞语调轻快,嗓音亲昵中透着撒娇的意味。 易声抿唇笑眯眯的顺势躺下,她喜欢听小鱼儿冲着她撒娇。 像从前一样,能让她有一种她从未离开的错觉。 “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易声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钟俞有些犹豫的开口。 她瞬时回神,“你说。” “那个,寒假我恐怕没办法过去了,妈妈给我报了三个班,看我看得很紧……” 钟俞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嗓音里透着满满的委屈和无奈。 易声要是仔细听,还能察觉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试探。 易声脸上的笑淡了些,她记起那天在山庄的场景。 老太太虽然最后没有拒绝她们私下联系,但也不会再给她们见面的机会。 见面少了,相处的机会少了,自然慢慢的就淡了。 一开始,易声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后来,在一日一日的姐姐里,一日一日的撒娇卖萌里,易声又迷失其中。 又或许,她从未走出自己编织的美梦。 这个消息,再一次打破易声的幻想。 她极力调整情绪,“这是好事,你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听话……” 她还没说完,钟俞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 “姐姐是不想见我吗?” 怎么不想见,她做梦都想小鱼儿夜夜入梦。 但她不能说,不然两年后,她忽然消失,小鱼儿又会像一年前一样,疯魔的到处找她。 她只能转左右而言其他,“有更多的学习机会是好事,你要听话……” “听话,听话,姐姐从来只会让我听话,就没有其他的跟我说吗?” 钟俞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忽然崩断,心底压抑情绪不管不顾的往外涌。 易声抬手挡住了眼前的亮光,心底的酸涩,一时不知道怎么诉说。 她想说的很多,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压在心底情愫在一天天的肆意生长,已经要撑破心房,展露在外人跟前。 她每一次都在慌乱的将那溢出去情愫尽数收回,就怕哪一天被人探出端倪。 又是一阵沉默,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呜咽声,易声没由来的心慌。 这一段时间,她们虽然也只是电话聊天,偶尔发消息。 很融洽,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今天钟俞的情绪忽然崩溃,真的只是刚才的那一句话吗? 易声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吓得小猫睁眼瞪着她。 “小鱼儿,别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跟姐姐说……” 说了呢,她能做什么? 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易声忽然想到这个现实的问题,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壳了。 她嗫嚅着,半晌了,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没有任何意义。 钟俞还在低声啜泣,易声只能干着急,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问了就要解决,解决就要承诺,承诺了,她怕自己做不到,小鱼儿会更加难过。 这一次,没有易声哄钟俞,她自己停住了哭声。 她吸了吸鼻子,颤着嗓音逼问。 “姐姐,现在都不愿意哄一哄我了吗?” 易声语塞,继续沉默。 钟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软着声音,委屈巴巴。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姐姐,你说话啊,姐姐……” 一声又一声的姐姐,轻轻捏碎了易声的心。 “怎么会,姐姐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我一直在。” 钟俞才不信易声的托词,她继续软下声音试探。 “姐姐,寒假你能来江城看看我吗?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很孤单的。” 她声音娇娇的软软的,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 像是当年捡到她时的模样。 易声瞬间想答应,可又想起答应钟老太太的。 这辈子,她不能再出现在江城。 “寒假店里很忙,我走不开……” “姐姐,只是一份工作,不是老板,请假不可以吗?姐姐……” 钟俞察觉不对,从刚才她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仔细想,却总是抓不到重点。 她只能不断的施压,希望从姐姐的辩解里,找出蛛丝马迹。 易声只能继续沉默,她当然可以请假,但不能去江城。 一旦她出现在江城,当年的承诺被打破,她们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钟老太太说过,她会把钟俞送去国外。 最后说了什么,怎么挂了电话,易声已经不想去纠结。 她心里乱的很,不敢去想刚才的事。 一整晚的梦魇,天没亮,易声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喘匀气,忍不住长叹一声。 患得患失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念想。 她静静坐着,屋内照进来光亮,她都没回神。 小猫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有叫唤,安静的走过去,窝在她怀里,还轻轻拱了拱。 易声机械的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唇角轻轻扯了扯,却没说出一句话。 嗓子堵得厉害,她咳了一声,想要下床一阵眩晕感袭来,赶忙撑住缓了缓。 苦笑溢出来,易声不由心想。 以前那么苦,她都能好好的,如今啊,就这么坐一会儿,就感冒了吗? 第35章 简单洗漱后,喂了猫,吃了一颗药锁了院子出门了。 老板娘今天来的很早,易声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整理收银台了。 抬眸瞧了一眼易声,她忍不住蹙眉。 “你脸怎么这么白?” 说着话,她从收银台出来,伸手就要去探易声的额头。 易声错身躲开了,“没事,小感冒而已,我吃了药了。” 老板娘看着她往小仓库走,跟着过去。 还没走到跟前,易声顺着墙边滑落在地上。 老板娘眼疾手快的扶着她,这才察觉易声浑身滚烫,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嘴里喋喋不休。 “你说说你,都烧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在家里休息还来上班,我是什么没人性的周扒皮吗?” 说着话,老板娘已经扶着易声往外走了,刚来开门的隔壁大姐赶忙过来帮忙。 两人将易声送去了附近的诊所,一量体温,都烧到三十九度了。 老板娘没忍住又要去拍打易声,隔壁大姐拦住她。 “行了行了,她都成这样了,你还收拾她,怎么也得等她烧退了再收拾。” 老板娘气红了眼,她以为易声转性了,能好好照顾自己。 谁曾想,转头就把自己糟践成这样了。 隔壁大姐也是知道易声的一些事,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命苦啊,也就是你心好,看着她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老板娘抬手随意的擦了擦眼泪,“活泼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吊了水,第二瓶的时候,易声才醒。 睁眼看到守着她的老板娘,使劲扯出的笑。 “茵姐。” 只说出两个字,她的嗓子像是被荆棘划过,刺痛的厉害,也嘶哑的厉害。 老板娘给她掖了掖被角,“别说话,你嗓子淤肿的厉害,我给你喂点水。” 第31章 易声就着老板娘的手喝了点热水,嗓子才稍微好点了。 两人都没说话,盯着输液器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你再睡会儿吧,我看着。” 老板娘拍了拍易声的胳膊,易声脑子混沌,难受的紧,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易声被轻轻摇醒了。 她睁眼视线聚焦,入眼的是老板娘关切的眼神。 “起来喝点粥,你早晨是不是没吃东西?” 易声撑着床坐起来,老板娘顺势给她垫了枕头。 一碗粥下肚,易声感觉舒服了很多。 老板娘这才问起早晨没来的及问出口的话,“你们昨晚吵架了?” 易声垂着头,她知道老板娘说的是谁,摇了摇头。 老板娘叹气,“没吵架,你这又是怎么了?昨天走的时候好好的,今早就成了这样。” 易声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解释,手指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扣着床单。 老板娘审视的视线还在,她嗫嚅着把经过说了。 她就是做噩梦出了汗,坐在床上忘了披衣服,然后着了风寒。 想起昨晚的事,她准备开口,想起在诊所忍住了。 输了液,医生又给她开了药,老板娘一路把易声送回了家。 易声有些郁闷,她现在没事了,但拗不过老板娘。 “茵姐,寒假她来不了了。” 老板娘倒水的动作顿住,她知道易声所有的事。 自然也知道她说这句话心里的苦涩。 能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偏钟家人做绝了。 老板娘端着水杯放下,将医生开的药一颗一颗拿出来放在一个小瓶盖里。 “你怎么打算的?” “我不知道。” 易声搓了搓脸,她想见小鱼儿,十分的想。 但见不着。 老板娘静坐着,也在想办法。 “要不我陪你去,就说咱们去进货,又不是专门去看小鱼儿。” 易声摇头,不管什么样的借口,结果都会是一样的。 她怅然的抬头盯着头顶的风铃,眼眶的酸涩瞬间蓄起水雾。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着叹气。 她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实力和钟家人对抗。 帮不上易声。 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易声还是死死盯着头顶的风铃。 老板娘给她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劝解。 “你还在发烧,别想那么多,我回头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先把药吃了睡会儿吧。” 易声闻言只是接过药吃了,又保持那个动作没动。 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易声悠悠开口。 “茵姐,我有时候真的想不管不顾的肆意活几天,可转头一想,我舍不下你,舍不下奶奶,万一,万一他们拿我逼小鱼儿,她又该怎么办?” 老板娘看着易声几近破碎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易声啊,人活着总有不如意的地方,你得想开点,钟俞已经长大了,她很聪明,能应对的,你要多想想你自己,别总是想着别人,明白吗?” 易声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将自己埋进膝盖里。 昨晚挂电话之前,钟俞一直在哭,只是努力压制着,但她听到了。 她不敢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办,自责到恨自己无能。 所以,做了一整晚噩梦。 梦里,钟俞不要她了,转身走的决绝。 她跟在身后一路追一路喊,钟俞没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停顿半分脚步。 “茵姐,我害怕,如果小鱼儿知道我在想办法离开她,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以后再也不要我了?” 易声侧着脑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在被子上,瞬间濡湿一大片。 老板娘看着心里难受,她经历过情伤,见不得这样的情景。 被勾起心头埋葬的情绪,她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 “不会的,不会的,易声别怕,她是个好姑娘,认定的事不会改变的。” 易声闭着眼,依旧挡不住眼泪肆意的流淌。 她很少在人前流泪,心里堵得难受,再加上生病,是真的憋不住了。 “别想那么多,你先睡会儿,要不然感冒怎么好,听话啊。” 易声被老板娘强行拉着躺下,盖上被子,看着她了无生息的躺着,老板娘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被薄情|人辜负,当时哭的死去活来,是她眼瞎,她认。 易声和钟俞明明相爱,却隔着没办法跨越的鸿沟。 人活着,真难啊。 晚上,钟俞再次打电话来过,听出易声鼻音很重,担心的紧。 “姐姐,你是感冒了吗?” “嗯,最近降温了。” 易声回答的很轻松随意,钟俞似乎是不太相信的。 这个镇子偏南,即便很冷的时候,也就是穿一件外套。 “工作很累吗?” “没有,和之前差不多。” 一问一答,没有往日的温馨,更像是例行公事。 钟俞的声音透着落寞,易声却不敢出声安慰。 长久的沉默之后,钟俞借口有事挂了电话。 看了断线的手机,易声轻轻眨了眨眼,一滴泪又落下。 她最近好像很容易流泪。 抬手随意擦了擦,她又打开了相册。 一张一张的看着过往的照片,想起某个节点的事,有时忍不住勾唇,有时不自觉蹙眉。 一直到夜沉如水,她才叹了一声关了手机躺下了。 第二天,她起床洗漱,喂了猫就去店里。 老板娘见她进来,忍不住蹙眉。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怎么过来了?” “好多了,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易声说着话就开始干活,老板娘明白易声的心境,也不在阻拦。 快中午的时候,易声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拧眉接起来。 “小鱼儿……”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陌生的女声急切的冲着电话说明情况。 “你是钟俞的家人吗?她晕倒了,在医院呢,你能过来一下吗?” 晕倒了,在医院? 易声脑子懵了一瞬,江城那么远,她按照最快的速度过去,也到晚上了。 老板娘看易声的脸色煞白,急忙过来,接过易声手里的手机,问清楚了情况。 看着易声已经从店里窜出了,老板娘追了过去,将人抓了回来。 “你先别着急,那边肯定会联系她家里人,还有,你这么过去,万一和她家人遇上怎么办?” 易声搓着手在店里来回踱步,脑子一团乱。 怎么会忽然晕倒,她身体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老板娘拉着她坐下,“你听我说,你悄悄的去,但不要直接去医院,确认能联系钟俞再过去。” 不能让她直接碰上钟家人,易声肯定会吃亏。 第36章 易声点头,老板娘不放心的又叮嘱。 “还有,路上注意安全,这些钱你拿上路上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那边有几个朋友,关键时刻还能帮一把。” 易声想要推脱,老板娘硬是把钱塞进了她口袋。 “听姐的,你回家简单收拾几件衣服,我开车送你去机场,坐最近的一班飞机过去。” 易声此时也顾不上太多,感激的盯着老板娘,老板娘没好气的推了她一下。 “愣着干什么,刚才不是猴急的要飞出去。” 易声匆忙回了家里,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又带了一件厚衣服。 江城温度不太高。 她刚出院子,老板娘的车就到了,易声把院子钥匙塞给了老板娘。 “茵姐,我不在的这几天,麻烦你照看一下小猫。” “好,答应姐,路上再着急,也别干傻事,看了小鱼儿,早点回来。” 老板娘一边开车一边继续叮嘱,易声不住的点头。 到了机场,买了机票,老板娘把易声送进了安检口,叮嘱了一路。 易声第一次坐飞机,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差点将自己的身份证掉了,还是安检员提醒,才一边感谢人家一边把身份证塞进包里。 坐上了飞机,易声的那股紧张感散了不少,担忧更甚。 她的同学拿到了她的手机,说是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万一,万一钟家人知道了。 她这次不管不顾的过去,不管钟家人能不能发现,估计之后都有些难料。 心里愁的不行,易声盯着身侧的小玻璃窗看向外面。 心里的惆怅没有因为飞机降落而消散。 出了机场,她看着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地方,莫名生出一种思乡近切的感觉来。 她没地方去,直接去了当初租房的地方。 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她有点不敢把钥匙插|进去。 钟俞说,她续了房租,要是她去了江城,也能有个安身的地方。 听到楼下有动静,易声赶忙打开门进去。 她不想和任何人碰上。 出租屋内还是以前的布置,很干净,钟俞可能经常过来。 在厨房倒了一杯水,她坐在餐厅那张有些斑驳的餐桌前。 喝了一口水,她终于鼓起勇气拿出了手机。 看着钟俞的微信页面,她有些迟疑。 万一钟俞没有醒,手里的信息被别人看到,该怎么办? 她心里着急,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 手机忽然响了,易声心头一惊赶忙去看。 是老板娘的号码,“易声,你安全到了吧?有没有住的地方?” “茵姐,我安全到了,住在以前的出租屋里。” 易声说了自己的情况,犹豫着想问问怎么联系钟俞,老板娘的声音传过来。 “我跟钟俞联系过了,她已经醒了不严重,但是她妈妈在医院,你暂时别过去。” “嗯,好。” 易声心头松了一点,醒了就好,要是实在不能见面,她就直接回去了。 她坐回了椅子上,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她,易声跟着应声。 挂了电话,肚子咕噜声响起,易声才反应过来。 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只有在去机场的路上,老板娘给她塞了两个面包。 飞机上,因为心里惦记钟俞,也没吃什么。 她拉开冰箱,还好有冻水饺。 煮了一碗吃饱了,她才身心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从中午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提着。 第32章 一整晚,易声睡得不安稳。 天微量,她从床上坐起来,兀自静坐了一会儿,才缓缓扭头看向窗外。 一片萧条,让她心里泛起苦涩。 这张床,有她最美好的回忆,昨晚居然睡不安稳。 心头总是涌现那些年,躺在她身边的小姑娘。 难道是小姑娘不在,她不适应吗? 她在小镇的那个院子也住了快两年了。 又怎么会是不适应? 不过是离得近了,心乱了。 早饭依旧是面条,慢悠悠吃完了,手机还没有任何消息。 她在厨房洗碗,想起离开那天,钟俞靠在她身后,环着她的腰,跟她撒着娇。 想起过往,易声的嘴角忍不住缓缓上扬。 一阵铃声响起,易声大脑快速反应了一瞬,手里的碗哐当一声落地。 她顾不上地上的碎瓷,飞快冲出了厨房。 钟俞来电话了。 看着钟俞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易声忽然有一种不敢接起的错觉。 她捏着手机,使劲的吞咽一下,将心口的紧张压下去,才颤着手指点了绿色按钮。 “姐姐……” 一声姐姐,像以往的每一次,又好像不一样。 她轻声应声,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姐姐,你在哪里?在出租屋吗?” 钟俞的声音有回声,急切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回荡着,又像是在易声的心头跳跃着。 易声努力吞咽一下,稳住声线回话。 “嗯,我在。” 钟俞笑了,很开心的笑。 不是仰天大笑,也不是哈哈大笑,只有轻轻浅浅的笑声。 但易声知道,钟俞很开心。 “姐姐,我想见你。” “嗯。” 易声回答依旧简单,她来这里就是见小鱼儿一面。 她甚至欣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开心。 下午,钟俞出院了,没有回家,直接坐车到了出租屋。 她站在门口,捏着手里的钥匙,同样紧张的不敢打开这扇门。 她怕早晨的那通电话的内容是虚假的,她打开之后,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日夜想见的人,只有冰冷的房间。 她垂眸看着门把手,手轻轻握上去,轻轻捻摩。 姐姐,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她鼓起勇气把钥匙塞进了钥匙孔,还没来得及拧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抬眸看过去,直挺挺的愣在原地。 忽然,她唇角的笑一点一点的放大。 易声伸展双臂接住飞扑进怀里的珍宝。 此刻,谁也不想再顾及其他,只有彼此。 易声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 在钟俞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她就在窗户口看到了。 她一直站在门口,捏紧手掌,静静听着楼道里脚步声。 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走进她心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易声等着开门声。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她为什么还不开门? 易声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是什么作祟,她就想等钟俞自己打开这扇门。 就像是在等一个什么庄重的仪式。 她轻轻拍了拍钟俞的后背,“挪一下,我关门了。” 钟俞在她怀里拱了拱,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易声拖着钟俞往沙发挪,钟俞哼哼唧唧,易声微微下蹲,将钟俞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 等钟俞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她从震惊中回神,直接将易声压在沙发上,睁着大眼睛盯着易声,眼底闪着璀璨星辰。 易声伸手给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眼神温柔。 “刚出院,消停点。” “那我好了,是不是就可以不消停了?” 她眼神透着狡黠,话里藏了话。 易声装作没听明白,在她额头点了一下。 “你呀,什么时候消停过。” 钟俞不满易声的回复,易声撑着沙发起身,将钟俞放在一侧坐好。 不等钟俞再说什么,易声先堵了她的话。 “这次怎么回事?” 说起生病的事,钟俞心虚的别过头,不敢看易声。 她耍了小把戏。 头天晚上没吃饭,第二天又没吃没喝,低血糖晕倒了。 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骗来了易声,就是大事。 钟俞是易声看着长大的,她这幅样子,易声哪里不明白。 不过,她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身体没事就好。 这比什么都重要。 想起她对钟老太太的承诺,易声又生气,故意板起脸。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拿自己的身体骗我了,以后呢,还想怎么骗我?” “不会,以后再也不会了,姐姐,就这一次,我是真的想见你,我做梦……” 钟俞听到易声说她骗她,忍不住赶忙辩解,越说越多,越说越放肆。 察觉到易声脸色有变,赶忙止住了话头,又心虚的挪开视线。 她对姐姐的思念,不再是单纯的依赖,是对心上人的占有欲。 她想让姐姐时刻都在她的眼前,有了池媛的事,她更加想把姐姐藏起来,不让任何一个人发现她的好。 第37章 易声明白钟俞的心思,她纵着钟俞也纵着自己,就这两年了。 以后山高水远,她再也见不到小鱼儿了。 再纵着,当着小鱼儿的面,她也说不出藏在心里的情愫。 易声转移话题,“最近学习紧张吗?” 钟俞这才敢迎上易声的视线,“还行,我住校,时间充裕。” 易声点点头,挺好的。 她实现不了的愿望,就让小鱼儿替她完成。 “中午吃饭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晚上回学校吗?” 易声问了一脸串的问题,钟俞眼眸亮晶晶的盯着易声。 在她的记忆中,易声很少出现这样的时候。 她在她面前,都是从容的,淡定的。 这样紧张,这样无措,这样的可爱。 钟俞又一次扑进易声怀里,贪婪的吸取易声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轻轻蹭了蹭,“姐姐,我请假了。” 请假了?那是不是要回家里? 易声想着刚想问出口,钟俞闷闷的声音,穿过层层衣裳传出来,却勾的易声心头微颤。 “不回钟家,家里不知道,我留在这里陪姐姐。” 易声的心又一次乱起来,一瞬间跳的乱七八糟,如同在心脏处塞了一整袋的跳跳糖。 跳跳糖是甜的,她此刻的心里也是甜甜的。 易声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又努力压下,好像不管用,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啊。 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人毛茸茸的脑袋,她也贪恋此时的相拥。 时间在这一刻停住多好,她们就这么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易声轻轻拍着钟俞的后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一晃一晃的。 钟俞被她哄睡着了。 易声戳了戳钟俞侧靠在她怀里脸颊,不算太瘦,有点肉。 又摸了摸她的眉眼,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小蘑菇头。 捋了捋她的碎发,手指下滑触碰到钟俞的唇。 温热的细滑的触感,易声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缩了回去。 钟俞无意识的抿抿唇,又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像少时的每一次。 她睡不着的时候,易声就是这么抱着她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易声的视线落在浅粉色的红唇上,久久收不回。 附身靠近,几乎贴近红唇的瞬间,钟俞在她怀里动了动,易声赶忙坐直了身体。 像是偷腥的猫被主人发觉,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易声的视线不知道放在何处,钟俞悄悄的从她怀里爬起来,扶着她的脑袋,吧唧一下亲在她唇上。 “姐姐,你刚才是不是……” 易声伸手堵住了她的嘴,满眼慌乱。 不是的,不是的,她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没有做。 她慌乱的想逃离,钟俞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掌,笑的狡黠。 傻姐姐,这是我第三次亲你了,你都不知道。 第一次,是在廊下那一晚,我趁你睡着,偷偷亲了你。 第二次,在那个院子的小床上,我也是趁你睡着,偷偷亲了你。 今天,我趁你不备,光明正大的亲了你。 姐姐,明明我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表明心意呢? 钟俞还想说什么,易声呼啦一下起身,快步进了卧室。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钟俞被惊得一个哆嗦。 姐姐生气了吗? 她小跑着到了卧室跟前,抬手要敲门,又握紧了手掌。 姐姐要是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她会不会马上走?会不会不要她了? 想到这种可能,钟俞的眼眶瞬间泛起水雾。 易声靠在门上,手放在心口,努力按了一下,还是跳的好快。 刚才,刚才小鱼儿亲她了。 手指轻轻摩挲嘴唇,易声大脑好像有点转不动了。 刚才,刚才是真的吗? 她在那一刻是想亲上去的,但她犹豫了,小鱼儿没有犹豫。 她比自己勇敢。 她还在回味那一刻的惊诧和欣喜,门口传来呜咽声。 易声想都没想就拉开了房门。 四目相对,她的焦急神色映照在钟俞得逞的笑意里。 再回过神,她又被钟俞压在了床上。 她有些懊恼,今天怎么总是走神,都来不及回味过程中掺杂的甜。 “姐姐,在想什么呢?” 钟俞撑着床笑嘻嘻的盯着易声,易声神色缓和,伸手宠溺捏了捏钟俞的鼻尖。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把人扑倒……” 说到这里,易声没忍住红了脸。 她就是被扑倒的那人。 钟俞的眼眸始终亮亮的,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星辰。 “姐姐,你喜欢我吗?” “喜欢。” 易声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钟俞嘴角的笑无线的绽放,眼眸弯弯,真好看。 易声盯着小鱼儿,眉眼温柔,笑意缱绻。 “好了,别闹了,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钟俞不依不饶,趴在易声胸口不愿起身。 “我不饿。” “那我饿了。” 易声搓了搓她的脑袋,钟俞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瘪嘴气呼呼的出去了。 易声摇了摇头,冰箱里菜不多。 这时,她才察觉出不对来。 第33章 钟俞住校,出租屋的冰箱里有新鲜的菜和鸡蛋,还有冻水饺。 她明明就是吃定了,易声一定会来江城。 易声关上冰箱门,凉飕飕的视线落在钟俞身上。 她心虚不已,飞快的拎起小包拉开了大门,“姐姐,我去买菜,你等我回来。” 易声忍不住叹气,从小到大,钟俞用在她身上的小心思太多了。 是她不愿意深究,回回自己给钟俞找好借口。 她的小鱼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拿出冰箱里的几样菜,易声进了厨房。 钟俞回来的时候,易声透过窗户看到了,勾唇轻笑继续手里的动作。 开门声响起,钟俞欢快的声音钻进耳朵。 “姐姐,我买了辣卤,还有虾,我还买了几罐啤酒。” 钟俞推开了厨房的门,热气蒸腾中,她扑进去窝在易声怀里。 易声手上有水渍,抬着手臂笑的一脸无奈。 “好了,把菜放下,出去吧。” 钟俞蹭蹭脑袋,放下菜出去了。 两人隔着厨房门说着话,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 易声没有听到再次响起的开门声。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学校的饭菜样式多,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门外没有声音,易声疑惑的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继续炒菜。 厨房门被暴力推开,易声差点被撞到。 对上周女士愤怒的眼神,易声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落地。 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锅里的菜随着温度升高,刺啦刺啦作响。 钟俞左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她冲进来挡在易声跟前,倔强的和周女士对视。 易声的视线落在钟俞身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左脸。 “疼吗?” 钟俞眼眶里包着的泪,在这一句话落下时,跟着落下。 她泪眼婆娑的盯着因为愤怒面部几近扭曲的周女士,“妈,不是姐姐的错,是我,是我骗她来的,都是我,您有什么气冲我来。” 余光瞄到周女士又要动手,易声拉着钟俞塞到了自己身后,平静的伸手关了火。 本来想好好吃一顿晚饭,她就连夜回去的。 没想到,吃不上了。 易声的平静更加激怒周女士,她贵妇人的仪态终究是维持不住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对着她大呼小叫。 “周女士,厨房窄小,出去说吧。” 周女士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易声将钟俞推到了厨房最里面,又从冰箱拿出冰袋裹了毛巾递给钟俞,才关了厨房门,静静的走到周女士和钟老太太跟前。 她刚才的一系列动作,老太太看在眼里,眼神逐渐冰冷。 易声心里很慌,但不能表现出来。 她怕她一旦表现出慌乱,钟家的两代当家主母就会更加看不上她,比第一次赶走她那时更加绝情。 钟老太太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过脸,易声大方的招呼她们落座,也坐在她们对面。 “抱歉,是我没有遵守约定。” “你还好意思说约定,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 周女士气呼呼的瞪了易声一眼,易声垂着眉眼,无话可说。 是她错了,她们说难听的,她得认。 但可以解释。 “我是知道小鱼儿生病了,担心才过来的,看她一眼我就会离开……” “是吗?据我所查,你是昨晚到的江城,小俞是下午两点到的这里,说看一眼就会离开,这会儿都下午六点了,四个小时,就是你说的看一眼,你这一眼的时间还真长。” 第38章 第一次,老太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易声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不管是什么,她只有接受的份。 易声不说话,老太太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第二次约定,我说过的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都和你没关系了。” 易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钟老太太,希望她只是恐吓她。 钟老太太轻蔑的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周女士身上,周女士会意,起身去厨房将偷听的钟俞一把扯了出来。 钟俞想要留下,奈何屋外又进来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架着娇小的钟俞往外走。 钟俞不停的求饶,“奶奶,我错了,求您不要为难姐姐,我求您了,我以后都听话,我真的知道错了,奶奶,求您了……” 钟俞的声音越来越远,易声着急想追出去,被两个高大的保镖拦住了去路。 老太太依旧稳坐在沙发上,“易声啊,我劝过你,劝你识相,劝你识趣,既然你不听,那么就别怪我动手。” 保镖要动手带易声离开,易声都被拖到了门口,楼道里传来另一道男声。 “老太太,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这一把年纪了,还是要积点阴德的。” 钟老太太闻言脸色不好看,瞪了易声一眼,看向来人。 “赵家小子,我处理家事,你就别插手了。” 男人身量高,一身西装穿的笔挺,脸上始终挂着清浅的淡笑,却丝毫不见恭敬。 “家事?” 男人扫了易声一眼,声调拔高几分,视线又落在钟老太太身上,垂眸勾唇浅笑。 “听说钟家丢失多年的女儿找回来了,我刚才上楼的时候,见周夫人带着女儿已经离开了,不知道这位是钟家哪一房的女儿?” 钟老太太脸色顿时更加难看,钟家女儿都生的娇小,易声是实打实的大高个。 钟家可生不出来。 老太太哼了一声,警告性的瞪了易声一眼,错身下楼了。 易声被保镖丢在墙上,后背撞击让她没忍住闷声一声,扶着墙站稳了才转向男人。 “多谢赵二公子出手相助。”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圈易声,轻笑出声。 “行了,你也知道是谁让我来的,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男人离开,易声跌坐在地上。 她刚才从钟老太太的言语间明白了一件事,她恐怕再也见不到钟俞了。 她飞快跑进房间拿了手机,甩上门就往楼下冲。 一路到了钟家的别墅区,她进不去,在路边来回踱步。 天色暗下来,易声来的急忘了穿外套,瑟缩着搓了搓手臂,视线一直锁定大门口。 进出几辆车子,她不知道有没有钟家。 钟俞会被带到家里吗? 会不会被责骂? 会不会挨打? 易声脑子乱的很,周遭的温度一直在下降,易声瑟缩着搓了搓手臂。 手机响了,她赶忙查看,是老板娘的。 老板娘焦急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易声,你在哪里?” “我,我在,我在……” 她在哪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只知道这是那天钟俞带她进去的别墅区。 老板娘的声音更加着急,“你不在那个出租屋吗?” “不在,我出来找钟俞。” 老板娘气急败坏,忍不住责备出声。 “你找她?她在那里有家,有家人,需要你去找她,你是傻子吗?易声,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附近有什么建筑,快看快说。” 易声着急的在四处搜寻,除了一栋栋房子,什么都没有。 她眯眼盯着大门口看了片刻,才回话。 “景程花园。” “你在那里别动,我让人去接你,记住没?” 老板娘叮嘱了好几遍才挂了电话,易声蹲在路边抱紧自己,依旧盯着那个门口。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辆车停在路边,赵二公子身侧的车窗落下。 他戏谑的盯着狼狈的易声,“哎,我说,我刚救了你,你怎么就上赶着寻死啊。” 易声机械的抬头,和赵二公子含笑的眉眼对上。 司机下车,递给易声一件外套,示意她上车。 易声没动,赵二公子又笑。 “别等了,这会儿她已经上飞机了。” 易声猛地站起身,本来就冷,她又蹲着,起来时晃晃悠悠差点栽地上。 司机好心的扶着她,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赵二公子懒洋洋的靠在后座,八卦的扫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易声。 “呦,没看出来,还是个痴情的。” 易声依旧不说话,赵二公子还想说什么,司机提醒他。 “少爷,这位姑娘好像不对劲。” 赵二公子没好气轻嗤一声,车子发动,目的地医院。 易声还没到医院就昏迷了。 送进医院,赵二公子给老板娘打电话。 “陈老板,你这可是欠了我大人情了,一顿饭解决不了。” “好好好,二公子想吃几顿我请几顿,她怎么样了?” 老板娘一边告饶一边询问易声的情况。 “死不了,但是看着也活不好,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赵二公子毒舌,老板娘也不跟他计较,聊了几句就挂了。 她得去机场。 老板娘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易声依旧没醒。 只是简单的风寒感冒,她醒不来的原因是钟俞被送出国了。 老板娘看着坐在身侧啃苹果的赵二公子,肩膀撞了撞他。 “二公子,这是你家的医院吧,能不能找最好的医生给她看看,钱我出。” 赵二公子白了她一眼,又啃了一大口苹果。 “昨晚给她找的是最好的医生,放心。” 老板娘悻悻闭嘴。 她要是再说话,赵二公子的苹果渣能喷她脸上。 三天了,易声依旧没有醒的迹象,老板娘坐不住了。 “二公子,是不是……” “陈茵,你别得寸进尺,当年你是救了我,我也报恩了,你居然敢怀疑我家老头子的医院,过分了啊。” 赵二公子叉着腰,一脸愤愤,老板娘又闭了嘴。 可易声一直不醒,不行啊。 “那我能给易声换个医院去看看吗?” 赵二公子横眉冷对,“换,马上换,你赶紧走,我绝对不拦着。” 老板娘见这架势一时语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幸好,易声醒了。 第34章 老板娘问了几个问题,易声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撑着病床坐起身,一脸期期艾艾的盯着老板娘。 老板娘已经让赵二公子问过了,钟俞连夜被送出国了,至于是哪里,没人知道。 易声垂眸听完后,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的就像刚见到她的时候。 店里的生意不能不管,老板娘拖着赵二公子去了江城最好的酒店,请客吃饭还人情。 易声敬了赵二公子一杯酒之后,再也没说一句话。 老板娘和赵二公子说起以前初见的事,赵二公子斜了老板娘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怎么?当年为了一单生意能拦我路的人,那个渣滓那么骗你,你还放不下他?” 老板娘将手里的酒一口气灌下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朝着赵二公子示意。 “他?早放下了,高兴的时候别提那个晦气玩意儿,来,喝酒。” 赵二公子睨了她一眼,酒杯轻碰,各自喝了杯中酒。 说是请客,赵二公子却先一步买了单。 “行了,下次你请我,来了江城怎么也得请你吃顿饭,明天你走的时候我不送你了,有个紧急会议。” “好,二公子爽快,下次我肯定请你更好的。” 易声扶着踉跄的老板娘去了出租屋。 安置好老板娘,易声在出租屋里到处看了看。 这里以后不会有人来了,她走之前要收拾收拾。 东西打包的差不多了,易声喊了快递上门,吵醒了在卧室睡觉的老板娘。 她看着快递员搬箱子,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易声啊,想开点,小鱼儿是去进修了,等进修结束就会回来了。” 对呀,她会回来的,回来之后就是联姻。 再见她,恐怕就是某家的太太。 易声点点头没有接话,叮嘱快递员把箱子都搬出去,找了房东退了房。 第二天,易声把钥匙交给房东,最后看了一眼出租屋,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飞机上,老板娘有些担心易声,她却浅笑着安抚老板娘。 “茵姐,我没事,谢谢你。” 她要谢茵姐的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遇上老板娘,她才感受到家人的关心和挂念。 第39章 老板娘笑笑没说话,她也只能帮些其他的,心里的结只能靠易声自己。 回到小镇,易声除了沉默一点,和以往好像变化也不大。 依旧每天早起上班,下午下班回家。 一天中午不忙,隔了好几个店面的美女姐姐过来了。 她推开门,笑着跟老板娘打招呼,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易声。 老板娘瞧见也不在意,拉着她坐下说话。 美女姐姐的眼神一直似有若无的粘在易声身上,老板娘拍了她一把调侃。 “怎么?想挖我的人?” 美女姐姐笑着白了一眼老板娘,才凑近小声嘀咕。 “我隔壁那个,就那个爱到处说闲话的你记得不?姓张的那个。” 老板娘点头,她不太喜欢那个张大姐,所以往来少。 但是,这会刻意说起她做什么? 美女姐姐见老板娘疑惑,凑近了继续嘀咕。 “前几天,那个女人神秘兮兮的跟另一个闲聊,说夏天来你店里的那个美女给了她一笔钱,让看着你店里的易声。” 老板娘闻言眉头轻蹙,来她店里的除了小鱼儿还有池媛。 这么一想,她盯着美女发问。 “然后呢?” “易声前脚走了,她就给那个女的打了电话,还拿了一笔好处费。” 美女姐姐一脸嫌弃的撇嘴,老板娘气疯了,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易声纳闷一把拉住了她,“茵姐,怎么了?” “怎么了?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把你卖了。” 易声愣在原地,什么叫把她卖了?她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有外人在,老板娘没有解释,让易声好好看店,直接冲了出去。 美女姐姐见老板娘发疯,跟着就往外冲,冲出去没多久又折了回来。 易声脑袋探出店门往外瞧了一眼,只看到老板娘气势汹汹的背影。 然后就被折回来的美女姐姐一把薅出了店门。 老板娘使了大力推开店门,这家是卖内衣的,店里装修的很是温馨。 张大姐见是老板娘有些心虚,笑着上前招呼。 “陈姐,你怎么过来了?要看衣服啊,我给你打折,八折。” 老板娘视线一直锁定大姐,张大姐被看得更加心虚,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老板娘脚下没停,一直在张大姐三步外才出声,视线牢牢锁定眼前人。 “我过来看看,张大姐你从那个人那里赚了多少丧良心的钱?” 老板娘的声音抑扬顿挫,咬牙切齿。 “什么丧良心的钱?我就是打了个电话,你管的着吗?” 张大姐见老板娘把话挑开了,她索性不装了。 易声到门口刚好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白了几分。 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池媛好算计啊,还在她身边留了眼线。 店里的人看到了易声,张大姐心虚的一个劲往后退。 老板娘气疯了,一把薅住张大姐的衣领子,气的抬手就要打人。 易声进屋拉住了老板娘,平静的盯着张大姐。 “是池媛让你盯着我的。” 张大姐硬着头皮点头,大家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是面上和和气气的,她这是犯了忌讳。 易声嗤笑一声,拉着老板娘往外走。 老板娘还是气的不行,伸腿非要踹张大姐一脚,美女姐姐啐了一口跟着出了门。 “见钱眼开的小人,呸。” 回到店里,老板娘气的叉着腰骂骂咧咧,美女姐姐在一旁劝了劝,老板娘才闭了嘴。 有些话,她不能当着外人说。 等店里没人了,老板娘又开始骂骂咧咧,易声给她倒了一杯水。 “别气了,气坏了身体。” “你不生气吗?” 老板娘接过水杯诧异的盯着易声,易声坐在她身侧,微垂着眉眼,倒是平静的很。 “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有什么用呢。” 她这话一处,老板娘长叹一声放下了水杯。 静默半晌后,老板娘又看向易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易声搓了搓脸,神色迷茫。 “不知道。” 年关将近,易声依旧是一副沉默模样,老板娘叹气的时间也多了。 “易声啊,今年咱们祖孙三个出去逛逛吧,老是在家里过年也怪没意思的。” 易声沉默点头,她都行。 腊月二十七,老板娘叮嘱易声收拾好店里的一切东西,关了门。 易声开着车,老板娘怀里抱着小猫,一路去了老太太院里。 老太太听到动静,从院里迎了出来,她的视线落在易声脸上,伸手去拉她。 “声儿啊,怎么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吗?走,进屋,奶奶给你炖肉吃。” “好,听奶奶的。” 易声少见的脸上多了一丝笑,老板娘松了一口气。 吃了饭,祖孙三人围着炉子边说话边烤红薯嗑瓜子。 老太太看出易声有心事,拉着她说起自己的往事。 “声儿啊,你是不知道,奶奶小时候啊,可是个皮猴子,村里的树没有我爬不上去的,只有个鸟窝我都能上去看看有没有鸟蛋。” “哈哈哈哈……干娘,真的假的?” 老板娘拉着老太太的手臂笑的前仰后俯,易声也扯了扯唇,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听着自然稀奇。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易声趴在她腿上听得认真,心里倒是松快不少,眉眼间的愁绪也散去不少。 老板娘听着絮叨不时看看易声,心头也跟着松快了。 第二天一早,祖孙三人一猫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新的城市遇到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景,吃着不同的小吃。 易声心头总是压着愁绪,老太太和老板娘拉着她在人群里穿梭。 试图将她心头的愁绪挤出身体,留在路过的每一处。 易声也在努力,路过石桥放下一点,踏过水乡留下一缕,经过高山存下一息。 慢慢的,心头总会轻松。 这天,祖孙三人路过一处古镇,老太太想去看看。 三人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老板娘抬眸四处看着,感叹时光荏苒,岁月流逝。 老太太少见的没有说话,静静的走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很认真。 易声察觉出异常,扶着老太太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了。 老太太通红的眼眶这才被发现,易声着急的去找纸巾,老太太抬手挡了挡。 “那年,我跟他说来看小镇摆摊,阿爹说一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我哪里是想看这个地方,我瞧上眼的少年郎就在这里摆摊做生意,后来,我被阿爹嫁到了邻村,再后来家里搬迁一路到了水湖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来这里看一眼。” 老太太红着眼絮絮叨叨说起往事,老板娘垂着眉眼再也没了看建筑的心思。 易声扶着老太太,安静的听着,思绪早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原来,人人都有不如意,人人都藏着辛酸泪。 走着走着,老太太停下了脚步,路边的老翁拿着手里的竹编小挎篮。 “看一看,这是手工编织的,好看又实用。” 老太太怔在原地,手不自主的伸过去,接过了挎篮,视线却落在老翁身上久久收不回。 易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一圈,大约也猜到了些什么。 老太太颤抖着去掏小钱包,易声已经拿出了钱,被老太太推拒了。 “我想自己买。” 易声明白,将钱塞回了口袋。 三十块钱,老太太拎着挎篮,看了又看,走出去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老翁,擦了擦眼角。 易声和老板娘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少女时的情愫,在这一步一步远离中,在这一刻或许都释然了。 一路走一路逛,大年初三,祖孙三人才回到老太太院子。 老太太窝在炉子旁,给易声盖好了腿上的毯子,又递给她一个苹果,笑眯眯的叮嘱。 “声儿啊,要多吃点,你太瘦了。” 第35章 易声微垂的眼眸泛酸,轻轻点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老人对子孙的愿望总是一致的,平平安安。 或许是这几天在外面逛累着了,又或许是这么多天都没能睡着,易声还没吃完手里的苹果就睡着了。 老板娘叹气,将她手里的苹果拿过去放在桌子上,压低声音和老太太说话。 易声又做梦了。 不是太好的梦,小鱼儿站在和河对岸,轻轻浅浅的对着她笑。 易声看着她,着急的想要过河,合水湍急,她被冲远了,离小鱼儿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老太太侧过身拍拍她的后背。 第40章 “声儿不怕,不怕,梦里都是假的,奶奶在呢。” 易声回神,扑过去趴在老太太怀里久久没有动作。 老太太还在轻拍她的后背,老板娘见状忍不住叹气。 可能是睡了一会儿缘故,晚上躺在床上,易声反而睡不着了。 她想起老板娘问她的那句话,以后怎么办? 钟俞还没有回钟家的时候,她就想着好好挣钱,供钟俞上学,以后和钟俞一起生活。 钟俞回了钟家,她那段时间其实很消沉。 一瞬间,所有的打算都成了枉然。 初八,店里早早的开门了,易声格外的卖力。 老板娘脸上总算带上笑,看着回复活力的易声,她很高兴。 转眼到了四月,这天阴雨绵绵,店里没什么客人。 易声扫了一眼店门外街上匆匆的行人,悠悠开口。 “茵姐,你再招个人吧。” 老板娘按压计算器的手顿住,抬眸不解的看向易声。 “怎么了?最近累着了?没事,你休息几天,去陪陪干娘,店里我看着。” 易声没有接话,手指摩挲着短袖的下摆,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 老板娘察觉不对,合上了手里的账册,郑重的盯着易声。 “到底怎么了?” “我,我想去外面走走。” 易声纠结半晌,还是将压在心思许久的话倒了出来。 却并没有松快。 从那天开始,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就算是睡着了,也会在梦里惊醒。 她知道,自己这是病了,心病。 她说是去外面看看,其实是想找办法解开心结。 老板娘闻言静静的坐着,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易声这些日子干活很卖力,吃饭她也看着,但是身体日渐消瘦。 她知道病症所在,却无能为力。 半晌静默,一声长叹。 “也好,出去看看,散散心,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易声话音刚落下,老板娘有些震惊。 “这么急吗?” 易声点了点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老板娘。 她觉得亏欠她。 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易声。 易声没有接,抬眸看向老板娘。 “姐,这两年,多谢你。” 老板娘看着易声蓄满水雾的眼眸,不由红了眼眶。 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都两年了。 她别过脸,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想说什么,哽咽的说不下去。 “出去了,照顾,照顾好自己,想回来了,就回来,姐一直在。” 易声点头,起身打扫卫生。 下班后,两人去吃了个饭。 一碗清水面,窝了两个蛋。 老板娘看着这碗面,又红了眼眶。 第二天一早,老板娘的车停在易声院子门口。 易声背着一个简单的包,将小猫赛给了老板娘。 “姐,小猫拜托你照看一下,院子租金我交了五年的,有时间了,麻烦你过来看看,还有,照顾好自己。” 老板娘眼眶通红,点了点头,转头上了车。 易声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锁了院门上了副驾驶。 她把钥匙递给了老板娘。 火车站,易声抱了抱老板娘,轻声说,“姐,再见。” 火车票是在车站临时买的,买了最近的一趟。 一个没有终点的旅途,开始了。 老板娘回到店里,不停的叹气,整理收银台的时候,在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包。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钱。 老板娘傻眼了。 她不会在收银台放这么多钱,那就是,易声。 想到这里,老板娘拨通了易声的号码,打不通。 她翻出钱,发现了一张纸条。 “姐,感谢你两年来的照顾,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我除了好好工作,就是把工资攒起来都留给姐,以前我挣钱都留给小鱼儿,她现在用不到了,我就留给姐。” 老板娘看着手里的纸条边流泪边骂骂咧咧。 出门在外没有钱怎么活啊? 可易声走了,电话打不通,也没有人再能联系上她。 易声第一站去了西北,一个小村子,家家户户都是老人孩子,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年轻人。 正是农忙时节,易声每天跟着老人在地里忙作。 即便快入夏,西北的风依旧很大。 易声的脸颊很快不再白皙,她也不在意。 每天吃饱穿暖,还能挣一百块,知足了。 九月底,易声跟着农作的老人们在地里忙着收庄稼。 最后一茬了,收完了,也该离开了。 再次坐上火车,易声去了南方。 找了个地方住下,她开始找活干。 金秋十月,水果缀满枝头。 收了梨子收柑橘,收了柑橘收柿子,收了柿子收苹果。 一直忙到了年关将近。 易声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内,将滚烫的开水倒进方便面碗里,又用一个盘子压住了封口。 看着面前的一切,易声又开始思索,下一站该去哪儿呢? 一晃三年过去,易声依旧是一头板寸一身休闲装。 她站在邮局柜台前,将手里的一叠钱塞进柜台内,报了地址和收款人。 一旁的小女孩有些诧异的盯着易声的举动,嘀嘀咕咕。 “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有人用汇款……” 易声脸色未变静静等着,柜台内的工作人员瞧了那女孩一眼也没解释。 她今年是第四次来了,都是同一个地址。 该是给家里的,工作人员猜想。 易声看着手续办完了,签了字拿了单据转身往外走。 女孩跟着追了几步,喊了她一嗓子。 “唉,你等等啊。” 易声脚下不停,女孩脚下倒是快了几步。 她走到易声身侧,探头瞧了易声一眼,才小声追问。 “你是不是不会用手机转账啊?那个很简单的……” 女孩还没说完,易声停住脚步侧眸盯着她,盯了几秒默然转身继续走。 小鱼儿小时候也是这么跟着她,她要是没留意走快了,她就小跑着追几步,追上了还瘪着嘴撒娇。 “姐姐欺负我,我腿短走不快,姐姐偏要走那么快,哼。” 易声总是会摸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哄了又哄,才把人牵回家。 她那个时候就想,给小鱼儿多吃点,就能长高了。 后来,小鱼儿都快十八了,还是个娇小的姑娘。 易声着急了,带着小鱼儿去了医院。 医生说,一切正常。 易声只得放弃,小鱼儿还因为这个闷闷不乐。 她总是小声嘀咕,她也要像姐姐一样高。 她开始主动锻炼身体,早睡早起,甚至又一次把自己挂在门框上,就为了长个子。 易声忍不住轻笑,身旁的女孩眼眸亮晶晶的盯着易声,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易声收了笑,脚下更快了。 女孩眼睁睁看着易声走入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回到小院子,同住的三妮儿刚回来,朝着易声打招呼。 “回来了。” “嗯。” 易声应声进了自己的屋子,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住在这里快一年了,也该走了。 她收拾的差不多了,门被敲响,转身去开门,三妮儿往屋里探了探。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易声把人让进屋子,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三妮儿接过坐在屋内的小凳子上,双手捧着水杯仰头盯着易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恳求。 “你能不走吗?” 易声没有转身,继续收拾东西,沉默的就像没听到那句话。 三妮儿叹了一声,自顾自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们认识快九个月了吧。” 易声不接话,她继续自言自语。 “很幸运认识你,也感谢你,当初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恐怕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易声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也想起了往事。 她刚到这个镇子,在路边吃了一碗清水面,起身结账的时候,余光瞄见一个消瘦的背影。 娇小,柔弱,惹人爱怜。 像小鱼儿。 老板娘催促,易声将手里的二十块塞进了老板娘手里,追着那个背影跑出去,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呼喊。 “你这妮子,跑什么,找你钱啊。” 易声追了一条街,终于在一条河前找到了那抹背影。 她还是迟了一步,只看到一个落水的残影。 易声在这一刻忘了对水的恐惧,扑下去将人拉了回来。 第41章 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易声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小鱼儿。 女孩醒了,茫然的盯着易声,看清楚之后呜咽出声,之后就是嚎啕大哭。 易声很局促,她刚才就想着救人,救了人之后怎么处理,完全没考虑。 两人僵持在原地,一个无措的直扣衣角,一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场面一度尴尬。 哭的那个先软下来,她本来身体不好,落了水着了凉,哭着哭着就没劲了。 她哆哆嗦嗦的看向易声,眼神带着哀求。 易声被看着没地躲藏,只得先带着她回了院子。 院子是她才租的,只有两间屋子,好在便宜。 叮嘱女孩去洗了热水澡,又给她一套干净衣服,将熬好的红糖姜茶碗塞进了女孩手里。 女孩一边喝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易声更加局促,她不停的搓着手指,不知道该不该劝劝,也不知道怎么劝。 安排女孩住下,易声回到自己屋子有些睡不着。 她想小鱼儿了。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她。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36章 第二天清早,易声照常去灶台做饭,一抹单薄的身影立在灶台前,显得格格不入。 许是察觉到易声,她快速抬眸瞄了一眼易声,拘谨的搓了搓有些毛躁的短发,不知所措的往一边挪动几步。 “小心烫,那个地方被柴火烧红了的。” 易声的提醒似是惊到了她,她手里的汤勺咣当一声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汤汁。 有几滴落在她手臂上,她皱着眉赶忙缩到身后,又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柴火,差点摔倒。 易声手忙脚乱的扶了一把,将人从灶台前带离,用筷子将汤勺捞出来。 女孩眼眶红红的,倔强的站在那里,手指一直不安地摩挲着。 易声瞥了她一眼,她不会安慰人,只能让她在一旁等着。 一顿简单的早饭,易声知道女孩的遭遇,不禁唏嘘不已。 女孩是家里老三,小名三妮儿。 被父母安排相亲,男方比她大了十岁,三妮儿不愿意。 家里一群亲戚轮番上门劝说,大姐二姐也劝她。 家里就一个男孩,不为着他为着谁。 可凭什么啊? 她是女孩,就该为了家里的男孩奉献自己的一生吗? 大姐出嫁后,家里盖了新房。 二姐出嫁后,家里买了车。 等她出嫁,弟弟的彩礼钱也就攒够了。 她不想像大姐二姐一样,被当做筹码交换出去,生了叛逆心思。 她绝食抵抗,父母却说,就算是死了也要把她抬到未来婆家。 三妮儿这才怕了,趁着家里看管不严,逃出了牢笼。 她在外已经飘了三天了,饿了三天,遇到易声是第四天。 也是她新生的一天。 易声带着她去了工作的工厂,领班见三妮儿瘦弱有些不愿意。 易声给领班塞了一桶油一袋米一袋面,领班才留下了三妮儿。 从此,三妮儿有了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安生的留了下来。 三妮儿长得不赖,有人追她,她就说有对象,一直跟着易声。 厂里没几个人知道易声的底细,易声不解释,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安生日子过久了,三妮儿有些舍不得。 “明天我去送送你吧。” “不用了,院子我交了两年的租金,你好生住着。” 易声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了包里,拉上了拉链,转过身看向三妮儿。 三妮儿泪眼汪汪,咬着唇仰着头盯着易声。 一颗泪顺着脸颊落下,啪嗒一声掉进水杯里,晕开了涟漪。 易声收回视线,这些年,她帮过不少人,可从来不承任何人的情。 她只当是帮了当年的自己和小鱼儿。 以前,她从不信什么积福。 自从小鱼儿离开,她忽然就愿意相信了。 或许,是有了牵挂的人。 晚上,她拿着旧手机,一张一张翻看着两人的照片。 一直到凌晨,才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三妮儿烙了几张饼,又煮了面条。 易声起床的时候,三妮儿就等在灶台边,见易声出来,露出个浅浅的笑来。 吃过饭,易声背起包出了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三妮儿。 “一个人住,注意锁好门,实在害怕就养只狗,照顾好自己。” 三妮儿不停的点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直到看不到易声的背影,三妮儿蹲在地上抱着手臂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火车上,易声靠在窗户闭上了眼睛。 下一站去哪儿呢? 邮局内,老板娘拿着手里的三张汇款单,着急的连带着身份证塞进了柜台。 “你好,请问能查到这个汇款人的信息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汇款单和身份证,抱歉的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丧气的接过汇款单,长叹着出了邮局。 她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盯着汇款单忍不住叹气。 一个女孩追了出来,瞧了一眼她手里的汇款单,弯着脑袋询问。 “你找那个小哥哥吗?” 老板娘闻言有些不解,想到什么瞬间惊喜抬眸看向女孩。 “你认识她吗?” “见过一次,那是个怪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汇款的方式……” 老板娘欣喜的拉着她东问西问,只问到一个街口。 她找了过去,问了许久,找到了三妮儿。 三妮儿警惕的盯着老板娘,她不想跟陌生人透露易声的消息。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我着急找她,我是她姐,我叫陈茵,湖鱼镇。” 听到陈茵,湖鱼镇,三妮儿这才让老板娘进了院子,说明了情况。 老板娘不住的叹气,线索又断了,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易声在一个热闹的城市住下了,找了一个餐馆服务员的工作。 十点上班,晚上十一点半下班。 很忙碌,也很充实。 以前小鱼儿说,以后有钱了就去一个大城市住几年,感受一下人潮拥挤的感觉。 小鱼儿不知道去没去大城市,易声带着她们曾经的向往来了。 这天,她刚收拾完桌子上的餐盘,一道女声传入耳中,莫名熟悉。 “一碗面。” 易声疑惑的转过头,和有些憔悴的周女士四目对上。 周女士激动站起身,差点带翻了凳子,她身子快速往前一倾,就要上前去拉易声的手,被易声不动神色往一侧躲开了。 “我可算找到你了,易声。” 易声眉头紧蹙没理她,直接进了后厨,再也没出来。 晚上下班的时候,易声收拾好店里的桌椅,又在餐馆门口见到了周女士。 她脚步踟蹰,内心很抵触周女士。 一下午,她想了很多,那样家世的周女士,怎么会来这么个小餐馆吃一碗面呢? 她没想通,周女士给了她答案。 周女士三两步到了她跟前,想要上前拉她,瞧见易声眼底的冷漠,尴尬的垂下手臂,紧张的捏在一起。 “易声,我找了你三个月了,陈茵也在找你。” 易声眉头皱的更紧,找她干什么? 周女士声音有些颤抖,话音才落下,捂住嘴开始低声呜咽。 易声更加疑惑,眉头紧蹙却也没出声,静静的等着周女士的后文。 “小俞,小俞病了,很严重,她想见你一面,求你,求你去见见她,好不好?我求你了……” 说着话,一向自恃其高的周女士就要跪下了。 易声脚下终于动了,她扶住了周女士,脸色煞白,嗓子堵得厉害,话音在喉头,却怎么也说不出。 缓了半晌,使劲吞咽一下,她出口的话几乎的吼出来的,扶着周女士的手指收紧了力气。 “你,你说什么?小鱼儿怎么了?她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不是出国了吗?她不是去上学了吗? 怎么会病了呢? 她不信。 易声捏着周女士的胳膊使劲晃,周女士哽咽的说不出。 周围路过的人朝着这边看过来,打量几眼又都离开了。 易声心里急的不行,转身就要走,周女士踉跄着小跑追过去,拉住了易声的胳膊苦苦哀求。 “我求你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可小俞没错,她活不了多久了……求你了,求你去见见她,全了她最后的念想……” 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的念想,几个字就像是天上落下的惊雷,劈在易声头顶心头,一瞬间彻底压垮了她。 易声心底发寒,浑身颤抖,卸了力气就要倒下去。 第42章 周女士见状急忙伸手去扯,还是晚了一步,易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易声彻底失去了意识,周遭黑漆漆一片。 再醒来,易声在私人飞机上。 睁眼努力适应一下光线,撇眼扫到身侧坐着的赵二公子,赵二公子刚想开口询问。 易声转过头又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见任何人。 也不愿意相信周女士的话。 小鱼儿离开时明明好好的,上大学的时候还做了体检,怎么会突然病入膏肓? 一路上,她的思绪在不愿相信事实和不断的恐慌中来回拉扯,渐渐的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飞机落地,周女士和赵二公子要去扶易声,她侧身躲开了。 她的小鱼儿不会有事,她要调整好状态去见小鱼儿,不能让她担心。 老板娘在出口候着,看着易声的模样,心疼的厉害,可也不敢耽搁,一行人快速去医院。 病房门口,易声的脚下仿佛被灌了铅,抬不起,走不动。 她虚虚的靠在墙角,静静的盯着病房门上一小块玻璃,一言不发。 病床被帘子挡着,她只看到一双穿着粉色袜子的脚漏在外面,心里忽然慌的不行。 她抬手紧紧捏住胸口的衣襟,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企图让心底的慌乱平静下来。 手指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脏不安且快速的跳动,没有缓解,只能更急用力的捏紧衣襟。 跟着的周女士老板娘赵二公子见她这样,对视一眼,都停下一脸紧张的盯着她。 易声忽然转身,身体一个趔趄,老板娘扶了她一把。 周女士见易声转身,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易声脚下。 老板娘扶着她,伸手去拉易声,被赵二公子拦下了。 赵二公子朝着老板娘轻轻摇头,老板娘停住了追出去的脚步。 得让易声自己做决定。 易声往前走了几步,稳住身形背对着病房,垂着脑袋,垂着身侧的双手握拳,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敢进去,她不敢进去啊。 万一,万一进去后,小鱼儿真的躺在那里。 她会疯的。 只要她不进去,小鱼儿就好好的,里面的也不会是她。 周女士担心易声埋怨她,不进去见钟俞,捂住嘴拼命把呜咽咽下去,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她可怜的女儿,丢了那么久才找回来,还没好好享福,就生了这种病。 该死的老天爷,该死的病魔,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可有什么用呢。 老板娘看着易声一脸担忧,易声状态不对劲。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易声身形晃了晃,努力稳住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又默默转过身。 她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门口,手搭上了门把手上,轻轻用力。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 第37章 黑暗中,好吵闹,女人的嘶吼声夹杂着在无数的解释声音中,透着一股绝望和悲凉。 钟俞即便再想睡觉也睡不着了,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白。 刺眼。 习惯性的抬手揉揉眼睛,才发现手背上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视线聚焦看清楚了,她蹙眉盯着看了几眼,又闭上了眼睛。 紧跟着,是一声惊呼。 “医生,医生,她又昏过去,呜呜呜……我的小俞,你们救救她,赶紧救救她……” 钟俞被惊呼吵的脑瓜子疼,无奈又睁开了眼,和被眼泪糊了一脸的周女士的视线直直对上。 周女士眼底的绝望转为欣喜,顾不上满脸的泪水,扑过来握住钟俞另一只没有插着点滴的手。 “小俞,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钟俞面无表情的盯着周女士,想开口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嗓子好像发不出声音。 她努力适应了一下,还是不行。 索性她放弃了,任由周女士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周女士说了半天见没有一句回应,眉头拧紧,整个人都紧绷着。 医生赶忙过来解释,“她刚醒,可能发不出声音,给她喝点水缓一缓就好了。” 周女士闻言神色微缓,心头的紧张跟着缓和几分。 “医生,她能吃东西吗?”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了,钟俞一直盯着她看,眼底没有多少情绪。 周女士被盯的有些紧张,担心钟俞看出什么,抬手拢了拢碎发,有些不自然的看向医生。 医生不明所以转身出去了,周女士手忙脚乱的开始倒水,水壶里根本没有水,她又无措的放下了。 钟俞一直神色淡淡看着她忙上忙下,觉得无聊,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心头有些酸胀。 她对这个母亲是有怨言的。 很小的时候的事情,她后来知道了一些。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只有一份,永远是哥哥的。 妈妈似乎总是说,以后有了就给她,先给哥哥。 后来,就没有以后了。 如果不是她偏心哥哥,她就不会丢,不会在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可一想到在外面遇到了姐姐,钟俞的心头又释然几分。 想到他们对姐姐的态度,心头又紧绷着。 奶奶和爸爸坚决要送她出国,她求过妈妈,妈妈只是转过身抹眼泪。 那个时候的她无助到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妈妈或许是爱她的,但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本能母爱,不足以让她妥协。 怔怔的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钟俞疲累的闭上了眼睛,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睡着之前,她好像想起来是为什么来医院了。 她好像在学校晕倒了。 她刚睡着,周女士给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眼泪就不停的流。 钟俞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在她身边不停的转圈,她有些晕,试图让那些人停下,可不管她怎么喊都没用。 再次醒来时,睁眼就瞧见周女士坐在她床边默默抹泪,眼眶红红的,眼球都是红血色。 她看着心里还是有些触动,抬手想帮周女士擦眼泪。 周女士见状收起哭丧着的脸,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附下身顺势捧着她的手放在脸上。 她脸上表情几经变化,努力做出一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钟俞心里叹气,她难道是得了什么绝症,让周女士哭成这样。 “我得绝症了?” 她这话一出,周女士给她整理被子的手顿住,脸色又白了几分。 钟俞掩在被子里的手不由的握紧了,周女士这反映明显不对。 “没,没有,你乱说什么呢?就是营养不良,对,营养不良,妈妈找了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不,调理身体,你放心,很快就能好的,很快就能好的……” 周女士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钟俞一直盯着周女士,试图看出点什么。 周女士垂着眉眼,不敢跟钟俞对视。 不说就算了,早晚会知道的。 钟俞抽回手,扭过头又闭上了眼睛。 周女士手僵在半空,嘴唇嗫嚅着,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随意擦了擦,忽然想起医生的嘱托,不能一直睡,万一真的醒不来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转到病床另一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随意一点。 “小俞,妈妈说的是真的,睡醒了咱们吃点东西吧,或者妈妈陪你到外面走走?” 钟俞侧过头一言不发,余光扫到周女士的不安。 她眼眸微动,状似不在意的跟着补了一句。 “难道被我说中了?” “呸呸呸,你乱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嘴上没个把门的,福气都被你说没了,刚才不是说出去走走吗?” 周女士说着就要扶着钟俞下床,钟俞坐起身没动,身子往后靠了靠,微微仰着头盯着一脸慌乱的周女士。 周女士顶着灼热的视线,手底下不停。 她一会儿拉拉本来就平整的床单,一会儿扯扯整理好的被子,就是不敢看钟俞。 钟俞皱着眉头挪开视线,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 有几个同学的消息,一一回复,又点开了绿泡泡,置顶的人没有任何消息。 打开朋友圈,一条一条翻开,没有想看的消息,关了手机。 周女士已经调整好了状态,看着钟俞的目光温柔的让钟俞有些恍惚。 钟俞心里不安,周女士不肯开口,她也问不出什么。 想起周女士的提议,她侧身准备下床。 周女士赶忙蹲下身给她拿鞋子,钟俞坐在床边俯视着周女士,心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在外流落的那些年,她总是梦到妈妈在身边,给她做好吃的,给她穿衣服穿鞋子。 每每醒来之后,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小小的她都忍不住的难过。 第43章 她经常哭的昏过去,醒来继续哭。 后来,她发现了一件事,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周女士站起身,看到钟俞脸色不太好看,紧张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妈妈去叫医生……” 周女士慌乱的就要往外走,钟俞拉住了她。 “妈,我没事,不过是想起了以前,心里憋闷,咱们出去走走吧。” 周女士闻言神情一僵,钟俞找回来后,她找到她生活的地方,找人打听了一下。 她也知道钟俞那些年的日子过的很苦很苦。 有时候,她睡不着也在心里埋怨自己。 如果不是信了钟家的传言,她不会忽视女儿,更不会大意丢了女儿。 母女俩走在医院的修养小院里,钟俞被周女士扶着,脚下走的缓慢。 “那些年,要不是姐姐,我估计活不下来……” 钟俞开了个头,周女士嗫嚅着不知道怎么接话,微微用力的手臂已经显露了她的情绪。 钟俞也不在意周女士是不是接话,慢悠悠的说起以前。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能救我,我用尽全力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裤脚,我哭着求她救我,其实那个时候我饿的已经哭不动了,她静静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我,我能清晰的感受她的清瘦的身体,她明明也过得不好,却愿意带着我。” 钟俞眼圈泛着泪光,脸上却带着笑,很浓,很幸福。 周女士侧眸看着,心里被酸胀填满,堵的让她呼吸不畅。 钟俞慢慢悠悠的说起认识易声之后的一些小事,小到吃了一个鸡蛋,她高兴地做了一晚美梦。 小到易声给她买了一个别人眼中垃圾一样的小玩偶,从此那个玩偶就在她的床头。 在钟俞的诉说中,易声把自己最好的,拼尽所能的拥有一切都给了钟俞。 周女士从没有听钟俞说这么详细的说起过以前,她不免有些诧异。 “她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 问出口,周女士才察觉到不合适,她垂下头不敢去看钟俞。 她明知道易声在女儿心里的位置,刚才听了一路,是真的没忍住。 钟俞轻轻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侧眸盯着周女士很认真的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 她停住脚步看向远方三三两两的人群,久久的凝视之后才悠悠开口。 “大约是她傻吧。” 怎么不傻呢,她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钟俞。 周女士闻言有些诧异,她没想到钟俞会这么说。 她以为钟俞会说几句易声的好话,她瞄了一眼钟俞,见她神色正常,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那么问,她以为女儿会生气。 又走了一会儿,钟俞感觉脚下虚浮,被周女士扶着回了病房。 刚躺下,周女士急着要去喊医生,钟俞拦住了。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女士看着钟俞越发苍白的脸色,捏紧了手掌。 钟俞拉着周女士坐在床头,心里想着自己刚才铺垫了那么多,怎么开口说回去的事。 周女士心里惦记钟俞的身体,压根不敢大意。 “你躺一会儿,妈妈去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面条好不好?放点青菜和西红柿,再放点肉末……” “我不想吃面条……” “要不妈妈给你煮点粥,放点瘦肉和姜丝……” 钟俞又摇了摇头,周女士有些着急,跟着开口。 “那你想吃什么,妈妈去想办法……” 听到可以提条件,钟俞睁开眼看向钟女士,犹豫了片刻鼓足勇气才开口。 “我想回国。” 第38章 “不行,你的身体……” 听到回国,周女士马上拒绝,国内的医疗团队根本就治不好小俞。 要不然,钟俞的爷爷也不会因为这个病就走了。 钟俞又闭上了眼睛,周女士垂下头努力把喉头的呜咽咽下去,仰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坐在了床边。 “小俞,妈妈不是反对……” 她话没说完,钟俞又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既然不是反对,刚才又那么着急的打断,不过就是说辞。 钟俞长出一口气,盯着周女士看了一会儿,再次闭上了眼睛。 周女士再也绷不住了,捂着嘴起身离开了病房。 钟俞在她起身的时候睁开了眼,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撑着床坐起身,犹豫了一下,穿上鞋往外走。 轻轻拉开病房门,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哭的一抖一抖的周女士。 她的位置离病房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是很远,破碎的呜咽声,让钟俞不由的握紧的手掌。 往前挪了一步,她又将脚收了回来。 周女士不希望她知道,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看着周女士哭了一会儿,擦了擦脸站起身,她赶忙进了病房。 见周女士没有回病房,她松了一口气。 从病房出去,她随意的在楼道里走着,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鬼使神差的她凑近过去,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听了半晌,她始终没听明白。 有些专业词汇翻译过来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回到病房,周女士还没回来,她在床头柜找到自己的手机。 在网上查了一下,看着结果,她怔怔的愣在原地。 半晌了,没有回神。 周女士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站在地上,怕惊到她试探性小声的喊了她一声。 “小俞……” 啪嗒一声,手机落地。 钟俞依旧静静的站着,周女士心头一突,快步过来拉着钟俞上下打量,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扶着她坐下,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 当看到手机页面的显示,周女士半佝偻着的背像是被压着千斤,半晌没有直起来。 钟俞缓缓扭头盯着一直僵持着弯腰姿势的周女士,嘴角轻轻扯出一个讽刺的淡笑。 她居然真的得了治不好的怪病。 她这一生,还真是戏剧。 生在了豪门,却被人拐走。 虽吃尽苦头,但遇到了易声。 想到之后的种种,钟俞心头的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一时想不到怎么找到一个发泄口。 各种情绪的冲击,她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苦笑。 苦笑缓缓放大,钟俞直接笑出了声。 一时间,放肆的笑声回荡在病房里。 很渗人。 周女士的眼泪又糊了满脸,她顾不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想着怎么稳住钟俞的情绪。 “小俞,没事的,妈妈陪着你,这边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妈妈一定想尽办法救你,你会没事的,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妈妈……” 周女士拼命的把钟俞揽在怀里,试图像小时候那样哄她。 钟俞一句听不进去,一直大笑,经历过大悲,她又晕了过去。 病房里人仰马翻,钟俞又被送进了抢救室。 周女士差点哭晕在抢救室门口。 钟俞又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小时候,她躺在妈妈怀里撒娇,哥哥喊妈妈,妈妈把她放在沙发上离开了。 她不高兴的憋着嘴,保姆阿姨抱着她,给她唱歌,给她讲故事…… 桌子上有她喜欢的草莓,哥哥想吃,妈妈把最大的给了哥哥。 她喜欢小兔子陪着她,因为哥哥一句小兔子咬他了,小兔子就被摔死了。 ………… 一件又一件,她本来都忘了的事,却忽然都出现在梦里。 钟俞是哭醒的。 周女士心疼的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给自己抹眼泪。 钟俞睁眼看到眼圈红红的周女士,心情很复杂。 梦里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眼前眼圈红红的人也是真实的。 钟俞有些不想面对周女士,扭过头又闭上了眼睛。 周女士瞧见了钟俞眼底复杂的情绪,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小俞,妈妈的宝贝,妈妈,妈妈对不住你,小时候,总觉得你还小,长大了……妈妈再把那些都补给你,一切都来得及,后来,后来才发现,都来不及了……” “妈妈不是个好妈妈,对不起你……” 钟俞想长长的舒一口气,想把压在心底的郁气都吐出去。 可刚吸气,心口就疼的厉害,像是被人用手攥紧了一样。 她拧紧眉头,手指紧紧抓着心口的衣襟,一口气差点没跟上,脸色涨的青紫。 周女士吓坏了,站起身也不敢触碰钟俞,大喊医生。 一针药剂下去,钟俞又睡了过去。 第44章 周女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给家里打电话,愤怒的骂了钟家一家人,没放过一个。 钟俞再醒来时,病床边围了一圈人。 钟家人都来了。 她扫视一圈,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盯着一处一言不发。 钟老太太见她这样,面色有点不自然,还是软着语气问了一句。 “小俞啊,知道你病了,我们就赶紧过来看看,现在怎么样?” 钟俞还是不开腔,钟父皱着眉刚要开口,周女士先一步冷冷开了口。 “别怪孩子,刚醒来,说不了话,让她先休息一下。” 周女士虽然解释了,但语气生硬,钟父眉宇间的不悦深了几分,有子女在,他不会让周女士下不了台。 周女士拿过水杯,用小勺子给钟俞喂了一口温水,给她擦了嘴角,又用毛巾擦脸擦手,没给钟家人一个眼神。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钟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满眼都是疲惫之色。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钟父,几步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钟俞被周女士扶着坐起身,她靠在床头,轻咳了一声,周女士紧张的又给她拍背顺气。 “医生叮嘱你刚醒来少说话,不着急,你先休息一下。” 钟俞一言不发,半晌后视线挪到钟老太太身上。 “多谢奶奶千里迢迢过来看我。” 她嗓音沙哑轻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简短的一句话,钟老太太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钟父见钟俞可以说话了,跟着叮嘱了一句,算是表态。 钟俞垂着眉眼并没有应声,周女士给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抬手给她拢了拢头发,眼圈依旧红红的。 不尴不尬的聊了几句,钟父钟意夫妻出去找医生谈话了。 钟俞知道自己的情况后,精神差了很多,不愿意多说话,吃饭也是周女士哄着才吃几口。 钟老太太看着周女士劝着钟俞吃饭,忍不住叹气。 老伴发病后,她一直陪在身边,清楚这个病折磨人的地方。 她起身挪过去坐在病床边,拍了拍钟俞的手背,语气诚恳慈爱。 “小俞啊,让你受苦了,听奶奶的话,吃几口,以后啊,你想做什么去哪里,奶奶都答应你。” 周女士搅动热粥的手微微顿住,眉头微微蹙起,微垂的眼眸掩去她眸中的情绪。 心底泛起烦躁隐隐压不住了。 以前觉得她女儿有用,想办法控制在自己手里。 现在呢,小俞生病了,没办法给钟家带来更大的利益,就要放弃她了吗? 呵,做梦。 钟俞抬眸瞧了一眼钟老太太,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唇角不自觉抿紧。 之前跟周女士提回国,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现在知道了,却不敢回去了。 要是姐姐知道她这样,她有点不敢想后果。 三人各自存着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 钟老太太因为劳累,被钟父带去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周女士和钟俞两人。 钟俞靠在床头,半阖着眼一言不发,整个人透着一股颓然。 周女士默默的抹了一把眼角,轻轻地坐在床边,抬手想去抚摸一下钟俞的脸,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小俞,妈妈对不起你……” 从钟俞生病开始,周女士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对不起。 钟俞心底掀不起什么波澜,面上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周女士轻颤着呼出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声开口。 “妈妈刚生下你哥哥,你爷爷就生病了,很突然,家里都瞒着我,我也以为只是普通的病,去医院看过之后就在家照顾你哥哥……” 周女士又擦了一下眼角,“后来,你哥哥快两岁了,你外婆来看我,我才知道,钟家有家族遗传病史,那个你从未见过面的小叔,也是这个病走的。” 听到这里,钟俞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好像会念叨在外不回家的小叔。 不回家,是在外治疗? 钟俞抬眸瞧了一眼周女士,周女士出神的盯着窗户,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和钟俞的视线对上,露出个苦笑。 “是你猜测的那样,他本来一直在国外治疗,后来……” 后来,有什么后来呢。 周女士被钟俞盯着,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 钟俞唇角微动,扯出一个讽刺的淡笑。 周女士见她神色不好,赶忙说起后面的事。 “你外婆说要带你哥哥去检查,那个时候我又怀了你,妈妈当时听到吓坏了,担心你又担心你哥哥,最后听了你外婆的话,都做了检查,当时,当时明明都好好的……” 说到这里,周女士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佝偻着背,一抖一抖,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散出来。 钟俞轻眨眼睫,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时好好地? 第39章 如果当时但凡查出一点问题,后果钟俞自然明白。 周女士哭了一会儿释放了情绪,擦了擦眼角,轻轻拍了一下钟俞的手背。 “那个时候虽然没问题,但妈妈那段时间提心吊胆的,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在妈妈肚子里都快八个月了,妈妈还是担心,他们说这个病传男不传女,妈妈担心万一……” 钟俞眼睫轻颤,脸色比之前又白了几分。 原来她这么倒霉的吗? 周女士见她这样,脸色也不好看了。 “虽然当时检查没问题,我还是担心你哥哥,所以……” 所以,从小对哥哥的关注更高,对哥哥更好,有更多的宠爱和容忍度,是吗? 现在哥哥没事,她反而病了。 现在,就只是说说对不起,就将所有的事都揭过去是吗? 钟俞轻轻抬眸瞧了一眼一脸歉意的周女士,淡淡的收回视线,身体往后靠了靠。 周女士心头一紧,手掌不自主的握紧成拳。 她总是觉得有以后,以后她可以好好弥补女儿。 等她想弥补的时候,女儿丢了。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回来了,女儿又不跟她亲近。 好不容易有了亲近的时间,女儿又被送出了国。 想着等女儿回国了,她一定好好陪着她,弥补之前的所有遗憾。 一个噩耗,她的心都碎了。 为什么不给她机会?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看着漆黑的一切默默发疯。 她想过反抗的,身边总是有人劝她,大家族都是这样过来的。 好像她也得随着‘大家’,顺应身边所有人。 她以为一切都会好的,到最后才发现,别人都很好,不好的是自己和孩子。 周女士眼眶红红的默默地盯着钟俞,心头涌起的愧疚蹂躏的她破碎不堪。 嗫嚅半晌,周女士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钟俞知道周女士心里难过,难道她就好受了? 她以为只要她够强大了,就可以回国去找姐姐。 甚至她刚生病的时候都想过,借着这个机会求妈妈同意,她想回国去找姐姐,哪怕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现在彻底心死了。 她就算见到了姐姐又能怎么样呢? 万一再让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不行,她不能回去。 周女士见钟俞眉头紧皱,神色似有挣扎,心头又跟着紧了一分。 “小俞,是哪里不舒服吗?妈妈去找医生……” “我没事。” 钟俞的声音很轻,透着淡淡疏离,周女士才迈出去的脚顿在原地。 她有点不敢转身,不敢去看钟俞的眼神。 她怕钟俞的眼底都是怨怼和疏离。 钟俞静静的盯着周女士僵硬的后背,抿了抿唇轻声开口。 “我还有多少时间?” 周女士闻言浑身紧绷,手掌不自主的捏在一起。 她不敢说,不知道怎么回答。 僵持了一会儿,一声很轻的嗤笑回荡在病房里。 周女士眼眶的泪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又重重的砸在她的心头。 她快速擦了擦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笑才转身,垂眸坐在床边。 周女士抬手将被子拉好,始终不敢去看钟俞。 “你还小,还有机会……” “不用瞒着我,你刚才也说了那个我没见过的小叔,不也是年纪轻轻就走了……” 周女士抚平被子的手顿住,手指蜷缩攥紧了被单,本就红肿的眼眸中蓄满了泪。 啪嗒,一颗泪砸在被单上,又很快消失。 钟俞不自在的挪开视线,轻声劝了一句。 “你别哭了,这几天哭的眼睛一直都是肿的。” 周女士顾不上擦泪,心里的一点甜,也挡不住她的慌乱。 她身子往前倾,一把抓住钟俞的手,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45章 “不怕,小俞不怕,有妈妈呢,妈妈去找医生,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你别怕,别怕啊……” 周女士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状似疯魔。 钟俞无奈叹气,反握住周女士的手,周女士停下絮叨,看着握着自己手掌的白皙瘦长手指,眼泪又落了下来。 钟俞抬手轻轻擦去了周女士眼角的泪。 “妈,这么多年,你想起过我吗?有找过我吗?” 周女士闻言紧紧盯着钟俞,使劲吞咽一下重重的点头。 “有,有的,你刚丢的那年,我找遍了整个江城,没有结果第二年又去周边找,托了很多关系到处找,可恶的人贩子,几经转手,妈妈那段时间都哭干了眼泪,午夜梦回,妈妈都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小俞,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周女士伏在钟俞的手背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钟俞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周女士后背,忍不住叹气。 病房门被人推开,钟俞眼皮轻抬,和钟老太太审视的视线对上,她收回视线,抽了纸巾淡定的给周女士擦了擦眼泪。 “奶奶来了。” 她的语气客气中带着很浅的疏离,钟老太太也不计较,挪到床边坐下,才抬眸瞧了一眼背对着她擦眼泪的周女士。 “给你带了饭,你去吃点吧。” 周女士没动,钟老太太重重的咳了一声。 钟俞知道她有话跟自己说,劝了一句周女士。 “妈,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吃饭,去吃点饭休息一下吧。” 周女士侧身盯着钟俞,看到她眼底的坚持,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始终没看钟老太太一眼。 病房门合上,钟老太太才看向钟俞,和善的脸上看着很是慈眉善目。 钟俞唇角轻轻勾起,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 钟老太太也不在意,依旧和善。 “小俞啊,奶奶记得你喜欢带院子的小房子,奶奶有一处院子不错,给你了。” 钟俞不接话,盯着被单上的一小滩水渍,神色始终淡淡的。 钟老太太见她这样,转而说起旁的。 “你不是想和那个易声一起……” 提到易声,钟俞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身子渐渐僵硬忍不住前倾,缓缓扭头盯着钟老太太,神色冷淡的仿佛在看陌生人。 钟老太太也不恼,任由她这么看着,忍不住轻声叹气。 “奶奶知道你的心思,人啊,一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总是顾着这个顾着那个,受委屈的只有自己。” 钟俞闻言收回视线,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捏着身前的被单,被单都被她捏的皱在一起。 她状似淡定的松开了手,身体放松靠在床头,看向了窗外。 钟老太太伸手拍了拍钟俞的手背,被她抽了回去。 “小俞,别怪奶奶,你爷爷走的早,钟家的一摊子都丢给我这个老太婆,奶奶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钟俞嗤笑,大家都有无可奈何。 唯独,她不能有吗? 钟俞不说话,钟老太太神色微敛,直奔主题。 “你要是想回国,这次我们回去就带你一起回去,你想去找易声,我们也不拦着你,以后你要做什么都可以,钟家不会再有人阻拦你。” 钟俞微垂的眸中闪过讥讽之色,是觉得她没用了,所以准备放弃她了吗? 如果不是为了姐姐的承诺,她才不会回到这个处处透着虚伪的家。 她本来也是想有自保和照顾姐姐的能力就离开这里。 病房门被推开,周女士拎着一堆东西进来,丝毫没有理会钟老太太面上不悦的神色。 她坐在钟俞床边,打开了一个食盒,拿出勺子准备喂钟俞,钟俞拦住她自己接了过来。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抬眸瞧见周女士憔悴的眉眼,不忍心又吃了两口。 周女士见她勉强的难受,接过碗放在一边,不住的叹气。 钟老太太坐了一会儿出去了,周女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心的观察钟俞的神色。 刚才的谈话她听到了,她也不想女儿留下遗憾。 不管女儿对那个易声是什么样的感情,她都能接受。 周女士收拾东西的手微顿,似是不经意的提起闲事一般。 “听那个老板娘说,易声不在原来那个小镇了……” 钟俞手里的手机咣当一声掉在了病床上,她扭头盯着周女士,等着下文。 周女士见她这个反应,忍不住叹气。 终究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感情很深。 她坐在床边,一边安抚钟俞,一边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出来。 钟俞呆呆的听着,捏着被单的手不住的用力,直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钟俞才回神。 “小俞,可能现在没人知道易声在哪里,如果你想见她,妈妈想办法去找她,一定把她找来……” “不,不用,我不想见她,不想的……” 不想的。 不想的,怎么能不想呢。 她很想很想她,想到心尖疼。 她不敢去见她啊。 钟俞恍恍惚惚的拉着周女士的手,一个劲的摇头,神色有些不对劲,周女士慌了。 “不见,咱们不见她,小俞,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钟俞近乎疯魔的状态吓得周女士面色发白,她不停的安抚钟俞,按响了呼叫铃。 一阵镇定剂下去,钟俞睡了过去。 钟老太太站在病床边,看向周女士的眼神满是探究,还是忍不住叹气。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别拦着她。” 周女士闻言没有任何动作,她心里难受的就像是被扎了无数孔,她恨不得把所有女儿想要的都摆到她面前,怎么还会拦着她呢? 钟老太太看着钟俞的模样,似是回忆起过往,神色透着几分沧桑。 周女士静静的看着女儿,又红了眼眶。 女儿这哪是不想见易声,分明是怕易声担心她。 她到底有多在意那个易声啊。 不能让女儿留下遗憾,她得想办法找到易声。 有了这个打算,周女士给钟俞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连续拨了几个电话,周女士瘫坐在楼道里。 茫茫人海,找一个人何其难。 她的小俞,怎么办啊? 第40章 钟俞再次醒来,疲累的扫视了一圈病房,又闭上了眼睛。 周女士紧张的扑到跟前,探了探钟俞的额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小俞,妈妈给你炖了青菜粥,你起来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钟俞没有动作,周女士捂着嘴努力将哽咽咽下去。 钟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声,挪到床边轻轻拍了拍钟俞的手背。 “孩子,起来多少吃点吧,你想回国,等你身体好些了,咱们马上回。” 钟父难得脸上也挂着关切,他跟钟俞本就相处不多,稍显生疏。 “小俞,听话,多少吃一点,身体要紧。” 钟俞抿了抿有些干的唇,周女士赶紧把温水端到她唇边,一手扶着她的脖颈一手给她喂了些。 “吃点东西好不好?” 钟俞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周女士扶起来,钟老太太给她垫了个靠垫。 她讷讷的坐着,耷拉着眉眼,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周女士盛了半碗粥,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递到钟俞嘴边。 钟俞盯着面前的粥勺,想起了很多年的一幕。 也是在她生病的时候。 她虚弱的躺在那个破败的床板上,易声从外面飞奔回来,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把白净的大米。 易声献宝似的把小袋子递到钟俞跟前,“小鱼儿,刘婶儿给了我一把大米,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煮粥,煮的稠稠的,可好吃了,等你吃了就好了。” 钟俞努力挤出一个笑,又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意识昏迷的时候,她隐隐呼呼能听到易声来回走动的匆忙脚步声。 不知不觉她又睡了过去。 被轻轻晃醒的时候,她迷茫的睁眼盯着易声,视线里是易声惊喜的眼神。 “小鱼儿,粥好了,快起来吃。” 钟俞被易声托着坐起身,软绵绵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易声赶忙放下手里豁了口的白瓷碗,揽着钟俞靠在她怀里。 一勺一勺的热粥下肚,钟俞有了些精神,窝在易声怀里蹭了蹭。 “姐姐,粥好甜好好吃。” 易声的下巴蹭了蹭钟俞软塌塌的毛躁头发,嘴角都是笑。 “看吧,我就说好吃的,吃了粥你就会好的。” 钟俞认真的点了点头,窝在易声怀里跟易声小声说着话,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好像她再次醒来,真的好了很多。 第46章 钟俞麻木的抬起头,和周女士四目相对。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眼皮很快又耷拉下来。 下巴往前伸了点,将勺子里的粥吃进嘴里。 她砸吧一下,没吃出什么味。 果然没有姐姐做的白粥好吃。 周女士见她肯吃东西,赶忙又舀了一勺子。 钟俞却再也不张嘴,闭着眼静静的靠着,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 周女士哽着声儿哄着,“小俞,咱们再吃几口好不好?吃一口也行……” 话音落下,钟俞再次张嘴。 真的就只吃了一勺。 钟父叹了一声转身出了病房,钟老太太坐在病床边,像是陷入了回忆。 病房里只有周女士刻意压制的吸鼻子声音。 钟俞身体不舒服,听着不时传来的吸鼻子声,心里的烦闷堵在心口憋闷的厉害,皱眉抬眸扫了一眼周女士。 周女士擦了擦脸,微仰着头试图将眼泪全部咽下去,还是有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钟俞盯着眼泪滑落的轨道不由出神。 周女士这几天哭的有点多。 印象中,姐姐就没怎么哭过。 唯一一次,还是因为她病的差点没救过来。 家里只有半根蜡烛了,她舍不得用,又害怕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个人缩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姐姐回来。 姐姐把唯一一件棉衣留给她,她还是觉得好冷好冷,冷风不停的钻进衣服里,渗进骨头里。 她眼巴巴的望着姐姐回来的方向,等啊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在她被冻得哆哆嗦嗦的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一声小鱼儿。 她迷迷糊糊的努力扯动冻僵了脸颊,勉强笑了一下。 “姐姐……” 她的声音软软的,闷闷的,轻的风一吹就散了。 易声心慌的厉害,快步跑到跟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被寒风穿透了的棉衣刺的她打了个哆嗦。 进了屋子,易声不停的给钟俞搓身子,手掌搭在钟俞脑门上,冰的她手指发颤。 “你怎么不在屋里等,屋里好歹能挡着风,你这样冻坏了怎么办?” 钟俞软趴趴的窝在易声怀里,没有力气说话,身体不住的颤抖。 易声吓坏了,解开外套,把钟俞紧紧塞进怀里,手掌不停的搓着钟俞后背。 缓了一会儿,易声才抱着钟俞到灶台边烧水。 直到把钟俞塞进温热的水里,钟俞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点。 易声给她喂了些热水,看着蔫哒哒的钟俞,眼眶红红的。 喂钟俞吃了些东西,易声才把钟俞哄睡了。 半夜的时候,钟俞烧的迷迷糊糊的,不停的喊妈妈我冷,姐姐我怕。 易声吓得一骨碌翻起来,晃了几下钟俞,喊了半天没反应,穿了衣服就抱着钟俞往外跑。 村子里有医生,易声憋着一股劲跑到了医生家里。 她敲了很久的门,才传来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 门打开,易声喘着粗气咣当一声跪下,不停磕头求老医生救钟俞。 老医生知道村子不远处废宅里的姐妹俩,叹气让易声抱着钟俞进去了。 钟俞烧的有点严重,老医生一遍教训易声没照顾好妹妹,一边给钟俞打针。 易声垂着头一言不发,努力将没喘匀的气都咽下去,只能看到不停起伏的胸口。 老医生看着易声洗的发白的单薄外衫,又忍不住叹气。 打了针,又给开了药,老医生叮嘱了几句,以为易声要带着妹妹离开了,易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老医生眉尾一挑,“怎么?给你妹妹打了针开了药,还等着我给你塞钱呢?” 易声赶紧摇头,扑通一下又跪下了,给老医生磕了头才出声。 “爷爷,我没钱,不过我会赚钱,我找到活儿了,给人家洗盘子,一天能挣三十,等我挣到钱一定给您还钱,感谢爷爷救我妹妹,我一定会还钱……” 易声一边磕头一边保证,就怕老医生说什么。 老医生弯腰把人扶起来,“好了,爷爷相信你,赶紧带着妹妹回去吧,别再着凉了。” 易声千恩万谢带着钟俞回去,按照老医生说的,用温水给钟俞擦身体降温。 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钟俞终于没那么烫了。 易声把钟俞塞进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易声被惊醒,迷迷糊糊的摸了摸钟俞的脑门,烫的的她一骨碌翻了起来。 “小鱼儿醒醒……” 易声喊了很久,钟俞始终没有反应。 烧的脸颊额头红扑扑的。 易声抱着钟俞又窜出了门。 老医生刚起来收拾,就听到了大力拍门声音。 打开门,易声气都没喘匀,颤着手将怀里的钟俞往老医生跟前送了送。 老医生见状赶忙查看,扯着易声进了屋子。 钟俞被放在病床上,安静的躺着,连呼吸都弱的察觉不到了,只有不时抽动的腿脚,能感觉到她还活着。 老医生检查完,重重的叹气声让易声警觉的朝着钟俞扑过去。 “唉,昨天我还想着打了针吃了药,挺过一晚就没事了,谁料想……唉……” “爷爷,爷爷,您救救她,她还这么小,她能救活的,爷爷,求您了……” 易声跪在老医生跟前,不停的磕头,额前汗湿了头发粘在一起,随着她的磕头动作有几缕跟着不停起伏。 老医生要扶起易声,怎么拉都拉不动。 “你先起来,我给她扎几针试试。” 老医生还能救钟俞,易声不敢耽搁,赶忙让开了身。 扎了针,钟俞的眼皮动了动,易声紧张的凑过去,又不敢靠太近。 易声那口气还没松彻底,老医生跟着又叹气。 “唉,情况不是很好,我这边也没办法了,你还是……带你妹妹回去吧。” 他想说带去大医院,视线落在易声的衣着上,又改了话头。 易声没完全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眼底的茫然和隐隐泛起的水雾,让老医生不忍再看,转过身摆了摆手。 易声脑子轰的一下,像是什么被大力扯动断裂了。 脚下一软,她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灰扑扑的地面。 她不理解,什么叫情况不太好? 刚才小鱼儿的眼皮明明都动了,为什么老爷爷不继续救人,还让她带着小鱼儿离开。 屋里的时钟咔哒响了一下,易声被惊醒,匍匐过去跪在老医生跟前。 老医生死死拉着她,“小丫头,你就是磕死在我这儿,老头子我也没招了,唉,造孽啊。” 易声闻言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忽然就断了,她坐在地上无声落泪,泪珠子成串的往下落。 她唯一的亲人又要离开她了。 她真的是丧门星吗? 她生来就会克死身边的亲人吗? 明明是奶奶让她去小婶屋里看看的,她才探了个脑袋进去,小婶的哭喊声都冲着她砸了过来。 小婶贪吃凉没了第一个孩子,却把一切怪在她身上。 从那儿之后,丧门星,扫把星,赔钱货,还有更难听的称呼。 老医生见易声这样,无奈拿了个帕子给她擦擦脸,易声整个人一抖一抖,努力压着哭腔。 老医生以为她会一直哭的停不下,谁知,易声用袖子擦了泪踉跄着起身,抱着没什么气息的钟俞深一脚浅一脚的出了院子。 老医生不忍心,从抽屉了拿了一包救命的药塞进了易声的口袋里。 不知道是那包药还是易声回去求神拜佛,又给钟俞擦身体物理降温的效果。 傍晚的时候,钟俞悠悠醒了过来。 “姐姐……” 沙哑的听不出是人声的一句姐姐,易声的眼泪哗哗的往下落,糊了满脸。 钟俞想抬手给她擦擦,试了半天没成功,急的扯着沙哑的嗓子呜呜直哭。 她迷迷糊糊的听到姐姐隐忍的哭声,她心里着急的不行,就想起来给姐姐擦擦。 可她好累啊,怎么都睁不开眼。 易声胡乱擦了几下脸,抱着钟俞哄着她。 “姐姐没事,姐姐是高兴,高兴的……” 钟俞手指紧紧抓着易声,脑海里都是梦里的一幕。 梦里,易声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哭,哭的满脸泪水,她想要过去给她擦擦,可易声一把推开了她。 她爬起来害怕的一直哭一直哭,嘴里喊着,“姐姐不哭,小鱼儿给你擦擦,擦擦就好了……” 第41章 钟俞这几天情绪不好,身体也跟着疲累的厉害。 吃了几口饭就困了,一睡就是几个小时。 周女士守在床边,看着钟俞睡着,心里焦急又不敢喊醒她。 钟老太太守了两天,身体吃不消,就回住处歇着了。 钟父每天在酒店和医院两头跑,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对钟俞倒是多出几分疼惜。 第47章 “我刚去问了医生,她这样抵触治疗,对她恢复很不利。” 钟父说完重重的叹了一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周女士抿着唇将哽咽咽下去,抬手擦了擦眼泪,嘴里是忍不住的埋怨。 “当初我就说不要把小俞送出国,你们偏不听,肯定是国外的饮食习惯她适应不了,才导致她身体出现了问题。” 钟父嘴角抿成一条线,眉眼间带上几分自责。 想到钟俞对易声的感情,他眼底又蕴起不悦来。 他钟家的孩子怎么能是那样的人,怎么能是个异类。 他接受不了。 他宁可,宁可…… 眼皮微掀,看着病床上呼吸轻微的女儿,他拧紧的眉头又松开了。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狠不下心。 “都是我的错,以后她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了。” “哼……” 说的好听,早干嘛去了。 周女士一声冷哼,病床上的钟俞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周女士惊喜的凑上前,“小俞,饿不饿,妈妈让人炖了汤送来,要不起来喝一点?” 钟俞视线扫过周女士,最终落在钟父身上。 钟父被盯的有些不自然,视线挪开的落在白色的被单上,白的有点刺眼。 钟俞盯着钟父看了好久,她这生物学上的爸爸,好像从未在她事情上让过步。 这好像是第一次。 难道就是因为她快死了吗? 钟俞想到这里,只觉好笑,她真的笑出了声。 盛汤的周女士被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里的碗。 钟父皱着眉看向钟俞,不明白她为什么看着自己笑成这样。 钟俞盯着钟父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眉眼,嘴角的笑又深了几分。 姐姐说她眉眼生的好看,还真是,她的好爸爸给她遗传的呀。 钟父感觉手臂上的汗毛站了起来,他第一次被这个从未重视过的女儿盯着心底发毛。 他压下心底的虚,起身往一侧挪了一步。 “是不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怎么笑成这样……” 钟父的话没让钟俞的笑淡下去,许是心情好,周女士扶起她,给她喂鸡汤时,她喝了半碗。 周女士高兴地一边擦泪,一边询问钟俞还想吃什么。 钟俞摇了摇头,视线又落在钟父身上。 钟父忍不了这种审视的目光,叮嘱了一声匆匆出了病房。 钟俞看着闪出病房的背影,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周女士察觉到,捏着她的手询问。 “你是喜欢爸爸陪着你吗?妈妈去叫他回来……” 周女士说着要起身,钟俞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 “妈,他居然会为我让步妥协了……” 周女士起身的动作顿住,想起刚才的一幕,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落。 他们都亏欠女儿太多了。 才因为这么一次妥协,让她开心的喝了半碗鸡汤。 周女士擦了擦脸,不敢去看钟俞的眼睛。 “小俞,爸妈……” “不用说了。” 钟俞截住周女士的话头,闭上眼整个人往下滑,直到缩进被子里,才停住了动作。 周女士给她盖被子的手僵在半空。 是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坐在床边,自顾自的说着话,就怕钟俞又睡过去了。 “小俞,那个老板娘发了个朋友圈,说是收到了易声的汇款,她好像在一个小城……” 被子猛地被掀开,钟俞弹坐起来,双眼囧囧的盯着周女士。 “在哪里?在做什么?过的好不好?她一个人还是……” 后面的话的她没说出来,周女士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可她也不知道,还是问了老板娘才知道了一点大概。 “是南方的一个小城,妈妈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城市还可以,物价不高。” 钟俞盯着周女士,唯恐错过一丁点消息。 见周女士也说不出更多的消息,钟俞直挺挺的背缓缓的弯了下去。 她坐在病床上弓着背,像是煮熟的虾子,努力的把自己折叠起来。 姐姐为什么会去那个小城? 脑子里都是易声过往跟她说过话,可就是想不明白。 姐姐为什么不留在那个小镇,等她回去呢? 她为什么要离开那个小镇? 是因为老板娘不按时发工资吗? 还是因为住的那个院子不舒服? 又或者是,她不想,不想让自己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钟俞脑袋疼的要炸开了。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周女士吓得赶忙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一名医生拉开了哭成累人的周女士。 钟父担心周女士妨碍医生,拉着周女士不让靠近。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周女士捂住嘴呜呜的哭,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钟父赶忙拉住她。 “到底怎么了?” 钟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周女士泪眼婆娑的摇了摇头,盯着因为镇定剂睡过去的钟俞,整个人从钟父手里滑到了地上。 病房里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钟俞见到了姐姐,在那个小城里。 易声一头利索的短发,靠在小河沟的水泥围栏旁,左腿弯曲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晃动着。 她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阵风吹来,她的白衬衣角被风掀起来,她抬手理了理,继续看向刚才的位置。 钟俞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干瘦的头发毛躁的女孩子。 她趴在水泥围栏上,视线落在河沟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钟俞又看向易声,噘着嘴赌气。 姐姐的视线怎么会落在别人身上。 钟俞噘着嘴过去要拉易声,手指却穿过了易声的手臂。 她微怔了一下,惊慌的扭过头去看易声。 易声的眉头轻轻蹙着,眼底噙着淡淡的无奈。 钟俞搓着手指眼圈泛起雾,她怎么会碰不到姐姐?姐姐为什么会去看别人? 抬手擦了擦眼角蓄满的泪,一阵风从她眼前吹过。 等她看清的时候,易声手里拽着一个半悬挂在围栏上的人。 好像是刚才那个女生。 钟俞惊呼出声,小跑过去帮忙,刚迈出脚被绊了一跤。 猛然惊醒,她迷茫的盯着病房白色的屋顶看了许久。 周女士和钟父见她醒了都凑了过来。 “小俞,你怎么样?” 钟俞的思绪还在刚才的梦里,听到声音,迷茫的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她盯着周女士看了许久没有出声,周女士心头发慌,手指捏紧不敢放松片刻。 钟父见状又喊了她一声,“小俞……” 钟俞收回视线,半晌吐出几个字。 “我饿了。” 周女士激动的赶忙盛了肉丝粥,钟父帮着把钟俞扶起来。 几口粥下肚,钟俞闷闷的开口。 “我想回国。” 她想回去见见她。 她要见她。 很长的沉默后,钟父犹豫着坐在了床边。 “爸爸刚去问了医生,你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如果你能配合治疗,稳定了我们马上回去。” 钟俞闻言垂着脑袋不吭声,静静的靠着,视线内只有一片白。 梦里,她穿的是白衬衫。 刺眼,扎心。 周女士见钟俞垂着头不吃粥了,埋怨的瞪了钟父一眼。 说话硬邦邦的。 她坐在床沿上,又递了一勺粥过去。 “小俞,你想回去妈妈都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没办法坐飞机……” 她还想说什么,钟俞接过她手里粥碗,一股脑的往嘴里灌。 吓得周女士赶忙去抢碗,钟父递了纸巾过来,给钟俞擦了擦。 周女士眼泪婆娑的给钟俞顺气,语气是忍不住的心疼。 “你这孩子,身体也不是一天就能养好的,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好好听话,好好配合治疗,妈妈联系人去找她,一定能找到的,你放心。” 钟俞被粥呛的咳了一阵,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她回去有什么用呢? 让她知道自己这幅样子,不还是伤害她。 她缩回被子里,再也没吭声。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很安静很听话。 周女士喂饭她就吃喂水就喝,医生来打针她就静静的受摆布,像个木娃娃。 周女士着急的直上火,嘴角挂着几个大泡。 钟父皱着眉头一言不发,钟老太太劝了几回没什么效果,整日叹气。 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让人透不过起来。 这日,钟俞有了些精神,想出去走走,周女士去炖汤了不在,钟老太太怕照顾不好她,钟父小心翼翼的虚扶她往外走。 第48章 钟俞不想讲话,钟父几次想开口,见钟俞不想搭理他,悻悻的闭了嘴。 父女两人沉默的走在小路上,钟俞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朝着右侧扭头看过去,久久没有动作。 钟父皱眉看过去,没看到什么正疑惑,一阵压抑的哭声传入耳中。 他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眉头拧紧扭回了头。 钟俞朝着哭声迈步过去,钟父想拉住她,又不敢使劲,只能跟着。 越靠近哭声越明显。 绕过花坛,周女士伏在休息椅靠手上,哭的一抖一抖的。 钟俞的眸中终于有了些神采,眼睛直直盯着周女士,隐隐的泛起水雾。 钟父快步过去揽着周女士坐起身,手背给她擦了擦脸。 “看你怎么哭成这样?孩子看着呢,别哭了。” 周女士的哭声骤然顿住,垂着头胡乱的擦了擦脸,抬头到处找钟俞。 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人影,周女士扶着钟父站起身,她吸了吸鼻子,不自然的垂着头拢了拢头发。 “妈妈没事,就是,就是刚才眼睛痛,对,就是眼睛痛……” 她牵强蹩脚的解释着,钟俞听着难受。 垂下眉眼,轻颤着呼出一口气,钟俞才又抬起了眼皮看向周女士。 第42章 “妈,以后别哭了,我听话。” 话音落下,钟俞转头朝着病房走。 周女士愣神片刻赶忙追了上去,钟父蹙眉盯着钟俞的背影,半晌长长的叹了一声。 他知道女儿是个心软的。 进了病房,钟老太太切好了水果,笑眯眯的朝着钟俞招了招手。 “小俞回来了,快来吃点水果,医生说你要补充点维生素,奶奶给你切了点水果。” 钟俞很听话的走过去,接过水果盘,小叉子插起苹果塞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 她忘了是从哪天开始,吃东西似乎是吃不出什么味道了。 刚开始她懊恼过,后来几次在奶奶小心的试探中,只能无奈接受。 她现在开始没有味觉,不知道听觉,嗅觉,视觉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她还能不能赶在视觉消失前见到她一面。 一小块苹果被她咀嚼很久才咽下去。 周女士紧张的盯着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不喜欢苹果吃点草莓,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妈妈给你买的最好最大的,你尝尝……” 甜不甜被周女士堵在喉头,没敢说出口。 “妈,麻烦您去问问医生,如果我好好配合治疗,能不能坐飞机……” 钟俞说话的时候垂着头,手里的叉子落在一颗红艳艳的草莓上。 草莓跟着叉子停在眼前。 钟俞想起第一次吃草莓,一共三颗,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只有草莓尖尖是红了的,其他的好像是白色的。 姐姐小心的用帕子包着揣在怀里带回来。 钟俞记得姐姐神秘兮兮的笑脸,她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她的时候,满脸都是笑。 她记得那三颗草莓都带着姐姐的体温,有点酸,有点甜。 后来她才知道,是姐姐帮水果店搬三箱水果才换来的三颗草莓。 姐姐那个时候瘦的跟麻杆一样,却为了三颗草莓去搬几十斤的箱子。 从那儿之后,她再也不嘴馋了。 咬了一口草莓,没有预料中的甜味,她依旧把草莓咽了下去。 一颗草莓下肚,实在吃不下了。 周女士推开病房门进来,见钟俞躺在病床上,慢腾腾的挪步到了跟前。 她拢头发的动作刻意,钟俞不由的蹙起眉头。 难道她配合治疗,都没办法回国吗? 她不甘心,还想再见她一面。 周女士跟医生沟通结束,在病房外整理好了情绪才敢进来。 医生的话让她心里害怕的紧。 她的女儿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她努力扯了扯有些僵硬的脸颊才抬起头看向钟俞。 “医生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半个月后检查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 钟俞眼眸里不确定中夹杂的惊喜刺痛了周女士,她努力扬着嘴角,掀起眉梢,心里却哭的淌成大河。 钟俞察觉到周女士的异样,在能回去的惊喜中努力忽略其他的因素。 按照医生的叮嘱,她每天按时起床吃饭,散步看书,身体指标渐渐回暖。 半个月复查时间很快到了。 好消息,她可以回国了。 踏上赶飞机,她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路奔波,身体很快透支,飞机还没起飞,她睡了过去。 飞机广播通知即将落地,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浑身似是被浇了个透心。 周女士紧紧的搂着她,手里的帕子给她擦着汗,嘴里不停的念叨。 “小俞不怕,妈妈在呢,小俞不怕……” 钟俞久久无法回神,软软的靠在周女士怀里,刚才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走了,易声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世上飘荡,像个游魂。 在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滑落下来,周女士见状直接慌了神。 “小俞,你这是怎么了?跟妈妈说说话,到底怎么了?” 钟俞垂下眉眼,轻颤着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 “我没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明显的情绪不稳,钟老太太也扭头看过来。 “丫头,没事吧。” 钟俞点了点头从周女士怀里挪出来,脑袋扭向一边看着窗外。 傍晚的余晖很刺眼,她微眯着眼盯着窗户出神。 心里纠结的不行。 想去见她,又不敢。 想起现在想见易声都见不着,情绪跟着低落了不少,无声叹气。 周女士一直紧张的盯着钟俞,见她肩膀塌了几分,心跟着揪起来。 飞机落地,钟俞的哥哥亲自来接她。 见她脸色不好看,简单问候一声便没有再开口。 钟俞也不想说话,传男不传女的病,到了她这里居然拐了弯。 还不知道,那个没怎么关注的哥哥心里多开心呢。 她靠着后座闭着眼,心里想着回来的事。 她想去小镇子找老板娘,具体问问易声的情况。 虽然怕见她,但还是要先找到人。 到了没待两天,钟俞坐不住了。 钟老太太派人跟着钟俞周女士一起去了小镇。 下了飞机,钟俞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明明去了也见不到,她还是紧张。 周女士无奈的安慰她,“别着急,咱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跟来的司机是个很稳妥的。 车子明明很稳,钟俞却觉得心被颠的跌宕起伏。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 看着破旧门口的大锁,钟俞眉头拧紧,抬手扒拉一下大锁,站着没动。 司机朝着周女士瞧了一眼,周女士叹着气拍了拍钟俞。 “咱们先去那个店里看看情况。” 钟俞没动,心里想着是把锁砸了还是找个开锁匠,压根没听到周女士的话。 屋里肯定落了灰,她得进去打扫打扫,不然姐姐回来怎么住。 想着,她扭过头盯着周女士,一脸认真。 “妈,是砸开锁快还是找开锁的开锁快?” 周女士闻言没反应过来,眨巴几下眼睫,试图快速理解刚才女儿说了什么。 司机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钟俞,瞧了半晌,见她是认真的,才又转向周女士。 “夫人……” 周女士这才回神,拉了一下钟俞。 “这是别人家,怎么能……” “这是姐姐的家,也是我的家。” 钟俞扭回头,有些不开心,她左看右看四处找石头。 周女士见她这样,还想再劝几句,就见司机撅着腚在不远处挑挑拣拣,最后拎了半块砖头小跑着回来了。 咣当一声,本来看着大就不咋结实的大锁掉在地上。 钟俞嘴角勾起笑,冲着司机抬抬下巴,仰着头推开了大门。 周女士怔愣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瞅着钟俞又要让司机砸锁,才小跑着跟了进去。 “你这孩子,好好的锁都被你砸坏了……” 她还没到跟前,咣当一声,脚下跟着又快了几分。 她还没到钟俞跟前,大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叫骂声。 “哪个没长眼的,敢砸老娘的锁,看老娘……” 叫骂声戛然而止,老板娘瞅着一脸惊喜看向她的钟俞,脸上的怒色瞬间转成了笑脸。 “哎呀,我说谁这么虎呢,你这丫头,来了找我拿钥匙啊,咋把锁砸了呢。” 话头是埋怨,语气却亲昵的像是对自家孩子。 周女士有些尴尬的不敢去看老板娘。 第49章 钟俞脚下轻快的往老板娘跟前跑了几步,周女士赶忙过来扶她,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陈姐……” “哎……” 老板娘眉眼弯弯的上下大量一圈钟俞,眉头轻蹙几分。 “你咋个出去一圈还瘦了呢,脸色也瞧着不太好,是不是外面的饭不好?肯定是了,早听说外面的饭菜不好吃,回来了就好了,让易……你妈妈给你补补,补补……” 瞧见周女士脸色不好,老板娘到嘴边的话又转了弯。 钟俞朝着老板娘身后看了一眼,才急慌慌的拉着老板娘的手臂。 “陈姐,姐姐她……” “她呀,出去旅游了。” 老板娘一边给钟俞使眼色,一边打哈哈。 钟俞着急,忘了跟老板娘解释,抓着老板娘还想问什么,一旁的周女士走过来一脸歉意的看向老板娘。 “以前是我们不对,这次过来是想打听一下那孩子的消息。” 老板娘闻言浅笑着觑了一眼周女士,见她不是之前的神色,又转头看向钟俞。 钟俞不想暴露自己生病的事,纠结着开始扯谎。 “陈姐,我有急事找姐姐。” “急事?啥子急事哇?还把锁给砸了。” 老板娘不着痕迹拉开了钟俞的手臂,扫了一眼周女士,踱步到不远处的木凳上坐下,一脸打量的盯着周女士母女。 要不是她们,易声也不用离开这里,到处流浪。 钟俞几步上前要说什么,周女士赶忙过来解释。 “不是小俞,小俞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哦,那是您砸的锁?再说了,小鱼儿是您带大的吗?”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女士,周女士被这眼神盯着,难堪的垂下眼睫,不知道怎么接话。 司机见夫人被针对,义正言辞的站了出来。 “这位女士,锁是我砸的,不关我们夫人和小姐的事。” 老板娘脸上依旧挂着浅笑,身子往后靠了靠,下巴微抬了抬。 “我就说,易声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随随便便就砸人家的锁呢,您说是吧,周女士。” 钟俞见老板娘东扯西扯就是不提易声的事,着急的蹲在她腿边,拉着她胳膊晃了晃。 “陈姐,您就跟我说说姐姐到底去哪里了?” 老板娘见钟俞确实着急,也不再拐弯抹角。 她拉着钟俞坐在旁边,“不是姐不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那里,她电话一直关机,发了消息也不回,只有每个月给我汇钱,要不是每个月收到钱,我还真以为她人间蒸发了呢。” 钟俞见老板娘不像是骗她,扭过头身上的一股劲儿瞬间散了大半,整个人蔫哒哒。 周女士心底一突赶忙过来扶着她,“小俞,是不是不舒服了,妈妈给你拿药。” 司机赶忙从带来的包里拿出药,又拧开水杯递给周女士。 钟俞看着面前的药丸,摇了摇头,肩膀跟着又塌了下去几分。 第43章 老板娘盯着钟俞一脸好奇,正准备问一句什么情况,钟俞朝着一边倒了下去。 周女士赶忙半跪在地上扶住了钟俞。 老板娘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把人抱进了屋子。 被褥老板娘定期拿出来晒晒,屋子里也经常打扫,很干净。 周女士急忙把药丸塞进钟俞嘴里,扶着她灌了些水,见药咽下去了才稍微松了点心神。 老板娘见周女士给钟俞掖好了被子,才朝着周女士递了眼色。 两人转身出了屋子,沉默的站在廊下。 老板娘见周女士一直不开口,朝着她瞟了一眼主动开口询问。 “她怎么了?” 周女士眼眶红红的,努力将眼里的泪意压了下去,微仰头长叹一声悠悠开口。 “小俞只有一年时间了。” 一句话把老板娘炸的脑袋一片空白。 什么叫只有一年时间了? 不等老板娘追问,周女士将所有的事都坦白了。 老板娘脑子里乱糟糟的,扶着柱子坐在小凳子上,半晌都没回神。 周女士擦了擦眼泪,转身郑重的盯着老板娘。 “我这次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小俞放不下的只有易声了,求你告诉我们易声的消息,我不想小俞带着遗憾离开。” 老板娘想开口数落几句,盯着周女士通红的眼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还是怼了一句。 “如今你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把易声撵走的不也是你们……” “以前是我不好,总想着还有时间,谁曾想……” 周女士捂着嘴靠在廊柱边,呜咽声依旧溢了出来。 司机在院子里欲言又止,他知道是来求人的,也不好说老板娘什么。 老板娘重重叹了一声,站了起来。 “你是不想让小俞留下遗憾,可你们想过易声吗?小俞是她的命根子,你让她知道小俞的这个情况,然后呢?” 然后看着她疯吗? 老板娘气呼呼的转过身,跟着又是长长的叹气声。 易声的命是真的苦。 司机见两人间气氛不好,踟蹰着还是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如果有一天易小姐知道您拦着她,不让她见我们小姐最后一面,她可能会怪您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老板娘哽住了。 她不能拦着。 “唉,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上个月给我汇款的地方是一个小县城,这个月还没收到汇款,我还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老板娘的一句话让周女士浑身一软就要倒下去,老板娘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唉,你这样,小鱼儿谁来照顾。” 周女士强打起几分精神,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臂,期期艾艾的盯着她。 “我求你想想办法,给易声打电话,发消息,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她,我求你了……” 说着话,周女士就要跪下,老板娘使了一把劲才扶起她。 司机过来一起把周女士扶到小凳子上坐下,才坐稳,屋里传来动静。 周女士顾不上什么,撑着就起身往里走。 老板娘跟着进去,钟俞双眼紧闭满头大汗,嘴里呜呜啦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女士半跪在床前,手背给钟俞擦汗,自己的泪已经落在被子上。 老板娘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拍了拍周女士的肩膀。 “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找找汇款单,看看具体是哪里的地址。” 周女士转过头一脸感激,擦了擦泪想说什么,老板娘看了一眼床上的钟俞转身出去了。 钟俞又梦到了小时候。 没吃没喝,没人管。 她一个人缩在草垛里,带她逃出来的大姐姐已经跑远了,她跌倒了,就再也跟不上了。 她害怕再被抓回去。 她亲眼看到被抓回去的一个小孩,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她怕疼,怕以后再也回不了家。 她捂住嘴,眼泪哗哗的流,不敢溢出一丝哭腔。 迷迷糊糊她睡过去了。 再醒来,她睁眼看到熟悉的地方,挣扎着要起身,周女士摁住了她。 “再躺会儿,妈妈给你炖了汤,要一会儿才能好。” 钟俞躺下,才想起她们在姐姐家。 是真的,不是梦。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想努力吸吸姐姐的味道,可惜时间久了味道也淡了。 想起可能离开之前都找不到姐姐了,她眼眶的水雾蒙住了双眼。 被子里传出细碎的呜咽声,周女士微仰头压下眼眶的酸涩,忍了忍还是轻轻拍了拍。 “小俞,别着急,能找到的,妈妈找人帮忙,一定可以找到的。” 被子轻轻抖了几下,钟俞把自己缩成一团。 以前姐姐出去干活,她一个人在家,害怕的时候就把自己团起来,这样就不害怕了。 被子里的一团,看的周女士压不住眼底的热意。 “小俞,你再躺会儿,妈妈去看看汤好了没。” 匆匆的脚步声远去,钟俞才呜呜咽咽哭出声。 自从知道自己生病,还活不了多久之后,她表面装的好像不在意,其实心里怕极了。 她才二十几呀,她还想和姐姐过一辈子呢。 在国外那些日子,她一直隐忍着,不想让家里人觉得她矫情。 到了姐姐家里,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彻彻底底的哭一场,把心底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母女俩,一个在屋里哭,一个在屋外哭,看得司机不敢上前。 老板娘匆匆进院子里时,周女士软到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近晕厥。 她快步上前,斜了一眼站着手足无措的司机,将软塌塌的周女士扶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哭有用吗?你哭死了,小鱼儿就能好了吗?” 第50章 周女士压制哭声,“要是我死了,死了,小俞能好起来,我愿意,让我去死,为什么要带走我女儿,让我死啊……” 周女士哭喊着要继续说,老板娘捂住她的嘴往屋里瞧了一眼,拉着她去了厨房。 “你再喊大声一点,屋里的都听到了。” 周女士面色一僵,她只想着发泄心里的苦闷,忘了屋里的钟俞。 拉开门就要出去看钟俞,老板娘又拉住了。 “唉,她要是醒着都听到了,你现在过去,她更难受。” 周女士的脚步顿住,佝偻着背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老板娘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没做过母亲,也可以能理解周女士的崩溃。 钟俞哭晕了过去,迷迷糊糊见到了易声。 易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 她喊了一嗓子,易声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钟俞哭喊着往前追,易声越走越快,渐渐的身影都看不清了。 钟俞跌倒在路上,哭喊着姐姐。 厨房里的两人听到动静,急匆匆的到了屋里。 钟俞哭喊着醒了过来,迷茫的看着凑到跟前的老板娘,一把抓住了她。 “姐姐,姐姐走了,她走了,不要我了,陈姐,她不要我了呀……” 钟俞崩溃大哭,老板娘把人揽在怀里,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她。 “傻丫头,你是易声的命根子,她就是不要自己也不会丢下你,陈姐去帮你把她带回来好不好?” 钟俞使劲点头,依旧止不住哭声。 周女士边给钟俞擦泪,边抬手擦自己的,怎么都擦不干。 钟俞哭累了,老板娘扶着她躺下,给她擦干净脸,掖好被子,拉着周女士出了屋子。 两人坐在廊下,谁也没有开口,只有周女士不时吸鼻子声音。 一声长长的叹息,老板娘撑着手臂,仰头看着头顶瓦蓝的天空悠悠开口。 “店我关了,我去找人,你照顾好她,一定等着我带易声回来。” 周女士惊喜的扭头看向老板娘,重重的点头,又匆匆起身去屋里。 不多时,她拿着一张卡出来塞进了老板娘手里。 “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你随便用,卡里钱不够了跟我说一声。” 老板娘把卡塞回周女士手里,又抬头盯着天空。 “我不缺钱,出去找人,也只是觉得易声那孩子太苦了,也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老板娘走之前又去看了看钟俞。 她睡着,脸埋进被子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盯着她微皱的眉头,老板娘忍不住一直叹气。 要是易声看到这样钟俞,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 “你照顾好她,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联系你,你要保证,她好好的,等我们回来。” 周女士泪眼婆娑的重重点头。 目送老板娘出了院子,周女士才进了屋子,钟俞眼巴巴的盯着她。 周女士见她醒了,扶着她坐起身,才神色轻松的说起方才的事。 “你放心,小陈一定会带着易声回来的,咱们呀,就好好的在这里等着,妈妈炖的汤好了,你喝一点好不好?” 钟俞听到能找到易声,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想吃东西,还是点了点头。 喝了小半碗汤,钟俞嚷着要下地,周女士拗不过,扶着她出了院子坐在廊下的躺椅里。 躺椅一晃一晃的,嘎吱嘎吱声不断。 周女士拿了小毯子出来,给钟俞盖上。 见她盯着天空看,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今天的天空,真的好蓝好蓝。 母女俩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钟俞又睡了过去。 周女士盯着钟俞,想起她小时候。 钟老太太也有个躺椅,在花园里。 钟老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喜欢躺在里面,躺椅不晃,她就喊阿姨给她推一下。 躺椅晃起来的时候,她嘎嘎的笑声传出好远。 她以为能就那么看着女儿长大。 谁知道,女儿丢了。 水雾遮住视线,她抬手擦了擦,又盯着钟俞看。 被病魔折磨的,钟俞瘦的脱了像,稍微稳定了,还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周女士静静的盯着钟俞看,忽然,钟俞一个哆嗦,跟着是一声惊呼。 第44章 “姐姐……” 一声惊呼,钟俞眼神发直的盯着天空,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周女士急慌慌的凑到跟前,揽着钟俞柔声安抚。 “小俞做梦了,没事,没事,都是梦,都是假的,小俞不怕,妈妈在呢,易声也好好的……” 周女士碎碎念,钟俞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久久无法回神。 最近许是想的太多,总是做梦,梦到一些让她难过的事。 刚才的梦里,易声被一群穿着破烂的人追着打。 她浑身是血,依旧牢牢护着怀里的三个馒头。 她小跑过去,想要帮姐姐拦着那些人。 她力气太小,被一把推开。 易声扑在她身上护着她,被人一脚踩在后心,一口血直直的扑在她脸上。 姐姐有一次回来是带了三个馒头,衣襟上有些血渍。 她问起,姐姐说是不小心蹭到的。 馒头是她帮馒头店做事,老板娘给了她肉包子和馒头。 回来的路上一群小混混拦住了她,姐姐拼命才只带回了馒头。 那晚姐姐咳了很久,她担心,姐姐只是笑笑说嗓子不舒服。 后来几天,姐姐总是勾着背走路。 她还跟着学了几次,把姐姐气笑了。 难道姐姐真的像梦里一样,被人踩了后心才会咳嗽吗? 她不敢想,自己吃下去的是馒头,还是姐姐的血肉。 她靠在周女士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周女士红着眼眶一直轻声安抚她。 哭累了,她软趴趴的靠在躺椅里,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周女士试图和她说会儿话,见钟俞蔫蔫的,她只好悻悻闭嘴陪在一旁。 傍晚的时候,周女士做了钟俞喜欢的面条。 配了三个爽口的小菜,意外的,钟俞胃口不错,吃了一小碗。 吃过饭,母女俩又坐在廊下。 白日里,钟俞睡足了觉,这会儿精神很好。 一边和周女士说起过往,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弯月。 她扭头盯着周女士,一脸认真。 “妈妈,我喜欢这个院子,咱们能把它买下来吗?” 买下它,即便以后自己走了,姐姐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钟俞难得跟她提要求,周女士很开心,笑着点头应着。 “当然可以,妈妈明天就去找房东。” 司机刚才外面买了菜回来,听了一嘴,跟着接话。 “夫人,这事我去办,您放心。” “户主落姐姐的。” 钟俞跟着补充,周女士微愣后点头答应。 “听小俞的,明天去办好了。” 司机走后,周女士神色难掩哀伤,女儿在安排后事了。 她都知道了。 见周女士垂着眉眼不出声,钟俞点着脚晃了晃躺椅。 “妈妈,别难过。”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妈妈,自从知道她生病,妈妈几乎每天都在哭。 即便总是会想起那些年的苦楚,可妈妈也是有苦衷的。 她原谅她了。 周女士轻轻点头,又给钟俞拉了一下毯子,瞧了一眼天色扭头看向钟俞。 “不早了,咱们今天早点休息吧。” 钟俞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周女士进了屋子。 白天做梦总是噩梦,躺在床上,钟俞有点不敢睡。 在她翻了第三次身之后,周女士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睡不着吗?要不妈妈陪你说会儿话?” 钟俞没吭声,周女士换了个姿势躺着,盯着屋顶,脑子里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妈妈跟你说说,怎么和你爸爸认识的吧,你想听吗?” 周瑜脑袋扭过来,看不清周女士的神色,身体靠着周女士挪了一点。 周女士顺势把她揽在怀里,才说起过往。 “周家和钟俞也算是世交,你太爷爷那辈开始就是一起做生意的,后来,你爷爷家被人盯上,再后来出了一些事,到了我和你爸爸这一辈,两家又因为生意联系上了。” 周女士给钟俞拉了一下被子,才又说起往事。 “我本来是不喜欢你爸爸的,但是你外公觉得两家的关系要延续,只有联姻才最稳妥,我从小是个听话的性格,就被家里安排了,不过结婚后也还可以,你爸爸事业心重,我就安心操持家里。” 钟俞静静的听着,也理解了周女士的不易。 周家还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那个大姨似乎嫁的比妈妈好,是自己选的婆家。 第51章 两个舅舅,大舅舅接了家里的生意,和钟父接触最多,小舅舅的生意在国外,倒是和钟家接触的不多。 她到钟家后,或多或少听了一些外婆家,奶奶家的事。 一家子兄弟姐妹,都选了自己喜欢的。 唯有妈妈,是听从家里的安排,没得选。 钟俞环着周女士的手臂紧了紧,周女士明白女儿是心疼她,下巴在钟俞脑袋上蹭了蹭。 “其实,你爸爸也算可以了,他除了事业心重,至少不会胡来。” 钟俞听着周女士宽慰自己的话,心里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母女俩聊了些家长里短,似乎心更近了。 第二天一早,周女士看着熟睡的钟俞,给她拢好被子悄悄下了床。 她刚关上门,钟俞就睁开了眼睛。 她直挺挺的躺着,昨晚不知道是因为和周女士聊的贴心话,还是什么。 居然睡得还可以。 没有做噩梦。 也没有姐姐。 她想起周女士说的外婆家的情况,忍不住撇嘴。 不就是欺负妈妈心软听话。 轻叹一声,钟俞又闭上了眼。 她还是想见易声的。 周女士做好了早饭,轻轻推开门,钟俞朝着她看过来,眸中带着失望之色。 周女士心头一突,脚下快了几分。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钟俞摇了摇头,她没有见到易声,不太想说话。 撑着坐起身,钟俞默默的穿好衣服下了床。 周女士一直跟在她身后,钟俞无奈笑笑。 “妈,我没事,就是睡多了有些累。” 周女士点着头,心里的那股劲也不敢松,一直等着钟俞洗漱好了,两人才去厨房将早饭端了出来。 咬了一口包子,钟俞撑着下巴嚼了几下,忽然就没胃口了。 周女士把馄饨又往前递了递。 “不想吃包子,要不吃几个馄饨吧,虾仁玉米馅的,你昨天说想吃的。” 钟俞舀了一个塞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周女士给她递过来牛奶,“别吃那么快,不好消化,喝点奶。” 钟俞不想周女士失望,接过牛奶喝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 “妈,吃过饭咱们去后山走走吧。” 周女士吃馄饨的手顿住,垂下眉眼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 她那日远远的瞧了一眼,后山挺大的。 在山脚下走走还好,如果真的上山,有个好歹都来不及送医院。 钟俞心里都是易声,压根没留意周女士的异样。 她很快起身从行李中翻出一个遮阳帽戴上,坐在一旁等着周女士。 周女士瞧了一眼,只觉得嘴里的馄饨咽不下去了。 这是做足准备要上山啊。 周女士喝了一口汤,放下了碗,郑重的盯着钟俞。 “小俞,咱们说好,只是在山脚下逛逛,不能上山。” 钟俞诧异抬眸看向周女士,忽然明白了,扯唇笑了笑。 “放心,妈,我知道分寸的。” 她还得等姐姐呢,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周女士这才松了一口气,快速收拾了一下,母女俩出了门。 司机赶忙拎了吃喝不远不近的跟着。 绕着小路到了山脚下,钟俞扶着遮阳帽朝着山上看去。 她上次跟姐姐过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这山这么高哇。 走了一段路,她额头微微出了些汗,抬手随意擦了擦。 准备继续,周女士拉着她,拿着帕子仔仔细细给她擦了汗,又让她喝了些热水,才搀着她继续往前走。 钟俞心里想着事,没有留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女士尖叫一声一把拉住她,司机也急忙在另一侧扶住钟俞。 钟俞站稳拍了拍自己,才稳住心神又拍了拍周女士。 “妈,别担心,我就是没站稳,没事的没事的。” 周女士惊魂未定的盯着钟俞,她可不能再有外伤。 不然,不然都熬不了一年。 又走了一截,钟俞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周女士见状忍不住劝她。 “小俞,累了咱们就休息一下,不能强撑着。” 又走了几步,钟俞终于是没力气了,虚虚的靠在周女士怀里。 司机赶忙将手里的防潮垫铺开,周女士扶着钟俞坐下,给她擦了汗又喂了水。 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温度有点高。 钟俞拉住周女士的手,靠在她肩上,轻轻喘着气。 半晌后,她才终于喘匀了气,微扬着头看着一处山坳。 “妈妈,看那个地方,我喜欢,以后就让我一直睡在那里可以吗?” 周女士给钟俞擦汗的手顿住,视线在一瞬间被遮挡。 帕子跌落在防潮垫上,钟俞听到动静,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么说,周女士会难过。 她时间不多了,她想自己选个地方。 离姐姐近点。 她就在那个地方,每日都看着姐姐。 上次来,她就喜欢上那个地方。 可以看到那个小院。 周女士别过头死死捂住嘴,哭腔还是溢了出来。 钟俞喉头哽咽,努力将眼泪压下去,声音闷闷的。 “妈妈,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别难过了。” 周女士的哭声越来越大,抱着钟俞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司机在一旁背过身抹眼泪,不敢打扰母女俩。 周女士哭的快晕过去,钟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 “妈妈,别哭了,哭多了头疼,我都不知道,妈妈眼泪有这么多,哭了几个月了,还没流干呢。” 钟俞近似打趣的一句话,本想缓和一下气氛,周女士哭的更凶了。 她哭干眼泪了,有什么用呢。 钟俞有些慌。 这么哭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她求助的看向司机,司机耸耸肩摊了摊手,表示没办法。 钟俞无奈的又拍了拍周女士,“妈,我有点饿。” 周女士瞬间止了哭声,打着哭嗝手忙脚乱的从袋子里拿吃的。 打开面包递给钟俞,钟俞举着帕子认真的给她擦脸,眼神里都是心疼。 “妈妈,以后我不在了,您要照顾好自己,为自己活余生。” 周女士的眼泪又哗哗落了下来,钟俞抬手给她擦了擦。 “妈妈,以后别哭了,好好生活,就当是为了给我赞功德。” 第45章 周女士一边点头,一边把钟俞拉进怀里。 她的女儿原谅她了。 两人在山上待了一会儿,钟俞困了,周女士要背着她下山,钟俞拦住了她。 “妈妈,下山的路不好走,很伤膝盖,我自己能走,回去睡一样的。” 周女士感动的又要哭,钟俞假装生气的别过头。 “妈妈刚答应我不再哭了。” 周女士赶忙擦了泪,扶着钟俞下山。 到了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钟意靠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根烟。 听到动静,扭头朝着两人看过来。 钟俞停住脚步,微仰着头盯着钟意。 她从国外回来,只和钟意吃了一顿饭,就再也没见到他人影。 钟意僵硬的站直身,赶忙丢了手里烟,踟蹰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眉眼微垂着,不敢跟钟俞对视。 钟俞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周女士,收回视线径直进了院子。 司机站在一旁,手里拎着锁,给钟意使眼色。 钟意纠结半晌,抬步进了院子。 钟俞被周女士塞进躺椅里,盖了个小毯子,已经闭上了眼。 钟意站在廊下,盯着钟俞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 周女士瞧了一眼钟俞,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 钟意扫了一眼钟俞,“我,我忙完了手头上事,过来看看她。” 他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一路上问了不少人才找到这里。 妈妈问起,又不敢说出口,怕钟俞听了不高兴。 周女士见钟意这样,往钟俞身前凑了凑。 “小俞,要不要喝点水?” 钟俞眼皮微掀,觑了一眼钟意,又闭上了眼睛。 母子俩都以为钟俞不会理钟意了,钟俞悠悠开口。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什么传男不传女,不过是大概率,我只是运气不好,不是替你揽了灾病。” 钟意僵着身体沉默不语,小时候的事他还记得不少。 他没少在妹妹面前炫耀爸爸妈妈更在意他。 现在想起来,他恨不得抽小时候的自己几巴掌。 如果他不经常利用爸妈对自己的关注,妹妹也不会丢了。 妹妹要是在家里生病了,他也不会这么愧疚,都不敢出现在妹妹跟前。 第52章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才鬼使神差的过来看看。 三个人都各自有心事,院子里静悄悄的。 喵呜一声,钟俞睁开了眼。 钟俞还没反应过来,猫崽子一个纵跃跳到了钟俞怀里,呼噜呼噜几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要躺下。 周女士赶忙起身要抱走,钟俞拦住了她。 “妈,这是姐姐的猫,它认识我。” 钟俞指头戳了几下猫崽子的脑门,语气透着喜悦。 “你这小家伙,我还以为你丢了呢,我回来了,你都没来看我,果然是没良心的,等姐姐回来我要告状。” 猫崽子不满的小声喵呜一声,靠在钟俞怀里又开始打呼噜。 钟俞笑盈盈的合上了眼皮,“哥哥,谢谢你来看我。” 钟意刚放松的身体又僵成一团,他不可思议的看向钟俞,视线挪到周女士身上,嗫嚅半晌一个字没说出口。 周女士拉着他出了院子。 “她刚才走了不少路,累了,让她睡会儿吧。” 钟意点了点头没吭声。 周女士看着院子里的一人一猫,又忍不住叹气。 钟意垂着眉眼,摩挲着手指。 “没有找到人吗?” “小陈出去找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周女士叹气,钟意接了话。 “有照片吗?我找人试试。” 周女士扭头看向钟意,半晌没回神。 司机跟过来提醒,“夫人,少爷这些年也攒了些人脉,可以帮忙的。” 钟俞手搭在猫的脑袋上,很快入睡,睡得很熟。 她又见到了易声。 易声笑盈盈的看着她,手里拎着一块肉,还有一顶粉色的毛线帽子。 帽子顶上缝着一个可爱的猫猫头。 钟俞很喜欢。 钟俞盯着易声傻乐。 姐姐心里只有她。 她想吃肉,姐姐挣钱给她买。 姐姐觉得她冷,就攒钱给她买了她喜欢的帽子。 钟俞看着易声笑,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易声怎么这么傻。 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惦记她。 钟俞是被周女士叫醒的,她睁眼眼前雾蒙蒙的看不清,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周女士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她才看清。 原来,是眼泪挡住了视线。 “是不是做梦了?梦里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小俞别信……” 周女士用手背擦着脸不停的安慰钟俞,钟意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钟俞扯了扯嘴角,什么假的真的,那都是发生过的事。 她不过是回忆一遍。 那个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等得到人了。 钟意不会安慰人,干巴巴的劝了一句。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你别着急。” 听到这句,钟俞的视线落在钟意局促的脸上,会心一笑。 “谢谢哥哥。” 钟意嘴角上扬,点了点头又摇头。 “不用谢,都是一家人。” 对,都是一家人。 她都要离开了,不想再怨怼任何人。 也不想活着的人,因为她留下遗憾。 钟俞懒洋洋的躺在摇摇椅里,猫崽子趴在她怀里,周女士坐在她身侧,钟意靠在廊柱边盯着她。 钟俞心里安定不少。 家人能给她的安全感,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满满当当的塞满心底。 看着她嘴角眉梢上扬,周女士心里松了不少。 她陪着女儿,就是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让她感受到家人的陪伴和关怀。 午饭,周女士炒了几个菜,钟意也跟着炒了一个。 饭桌上,钟俞看着满桌子的菜,配着那个有些旧的饭桌,又想起了那年过年。 那是她和易声从孤儿院出来的第三年。 她们终于过了一次年。 易声挣了点钱买了一点面,一点肉,还有捡来的菜。 她们一起包了在外的第一顿饺子。 捡来的那个菜刀是个豁口的,还很钝。 她记得易声切肉的时候,总是会颠着脚多拉几下。 她手扶着那个裂了口子的菜板,看着拳头大的一块肉被易声切成了小肉丁。 因为没有调料,饺子馅只放了盐。 但是,真的很香很香。 那是她那么多年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饺子。 他们的瘸腿桌子上,一大铁盆的饺子,还有一盘焯水后只加了盐的青菜,一盘炒土豆条。 她和姐姐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了年夜饭。 要是那个时候她就找到了家人,是不是易声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了。 为什么妈妈不早点找到她? 她那个时候太小了,根本不记得家在哪里。 周女士看着钟俞脸色不对,小心的凑近瞧了一眼。 “是饿着了吗?妈妈今天多炖了个汤,时间有点久,来先喝一口汤暖暖。” 还不等她动作,钟意已经拿碗盛了汤递给钟俞。 钟俞掩去眼底的酸胀,接过碗捧在手里吹了吹,才抿了一口。 热热的,好喝。 如果那个时候的冬天,有这么一碗热汤,是不是易声就不会冻病了。 啪嗒,一滴眼泪落进了汤里。 周女士莫名心慌,急匆匆站起了身。 钟意起身去拿了纸巾递给周女士。 “小俞,是汤不好喝吗?妈妈今天是加了一点萝卜,你是不喜欢吃萝卜吗?妈妈的错,妈妈重新去炖汤,不放萝卜,放,放玉米,放小俞喜欢的吃的……” 钟俞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周女士,放下碗拉着她坐下。 她吸了吸鼻子,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妈,好喝的,我只是想起了那年冬天,我和姐姐没有吃的,柴火也不够,姐姐把一碗热水喂给了我,她自己不吃不喝一天,又没有厚衣服,最后冻病了。” 钟俞眼眶蓄满了泪,嘴角却是上扬的。 “她傻呀,全世界就她最傻,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自己都不顾了。” 周女士红着眼眶的听着,嘴巴张着一个字说不出。 都是她的错,才让女儿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钟意要坐下的动作顿住,抬眼盯着钟俞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长这么大,从未因为吃食穿着忧虑过。 原来妹妹在外经历了那么多。 “我们没有钱,我又拖不动姐姐,我跑着去找村里的大夫,人家不愿意去看姐姐,我没办法就跪着求他,我说我给他洗衣服,打扫院子,干活,给姐姐抵药费,最后呀,老大夫经不住我磨,去看了姐姐。” 钟俞的眼泪流个不停,周女士一遍心疼的给她擦,一边揽着她无声落泪。 钟意跌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妹妹,看着一桌子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家里欠妹妹的太多了。 钟俞给周女士擦了泪,努力笑了笑。 “妈妈,不好意思,说了不想让您再哭的,又惹到您了。” 周女士抹了把脸,哽咽的说不出话,抿着唇摆了摆手。 “不是小俞的错,是妈妈不好……” “妈,咱们吃饭吧,饭要凉了。” 钟意赶忙接话,“是啊,妈,先吃饭。” 三个人吃着饭,再也没有开口。 钟俞喝了半碗汤,吃了几口饭菜就没什么胃口了。 钟意不知情,给她又夹了点菜。 “小妹,你再吃点,你这吃的也太少了,再吃点,等会儿哥哥带你出去逛逛,走累了,哥哥背你。” 钟俞托着下巴弯着脑袋盯着钟意,眉眼弯弯的。 脸色虽然还是不是很好,但她生的小巧可爱,这么看着有些孩子气。 钟意憨憨的笑了一下,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几下饭菜下肚,钟意挑了挑眉。 “不相信哥哥呀,哥哥虽然很忙,但也有健身哦,哥哥很有力气,你这样的哥哥可以抗三个。” “哈哈哈哈……妈,哥哥吹牛……” 看着笑闹成一团的儿女,周女士的脸色好看不少,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第46章 看着钟意往车上搬东西,周女士有些犹豫。 钟俞的身体不好劳累,要是出去有个好歹,终究不好。 可看着儿子这么卖力的讨好女儿,她又于心不忍。 “小俞,咱们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镇子逛逛好不好?” 钟俞兴致勃勃的看着钟意收拾,听到周女士的提醒跟着点了点头。 车子出发,走到镇子热闹的地方停了下来。 刚好赶上赶集,钟俞很喜欢这样的活动。 以前她跟着姐姐去看过,人很多,很热闹。 她们没有钱买不起,但她可以看呀,看又不要钱。 周女士紧紧的攥着钟俞的手,钟意和司机小心的护在钟俞周围。 第53章 小镇赶集很有意思,有吃有喝,还有玩的。 几个小孩在那里玩套圈圈,钟俞伸着脖子瞧了几眼。 钟意凑到跟前,“想玩吗?” “想玩,我还没舍得玩过呢。” 没舍得几个字又刺到了钟意,他扫了一眼司机,大步过去找到老板,直接买了两百个环。 他朝着钟俞挥手,钟俞就往前冲,周女士一把拉住了她。 “小心点,别被人撞到了。” 钟俞扭过头冲周女士露出个标准八齿笑,“妈妈,我是个大人了。” 司机被钟俞故意弄出的表情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周女士无奈戳了一下钟俞的脑门,才跟着她到了套圈的摊位。 钟俞力气小,身体又弱,扔出去几个什么都没套着。 钟意环着手臂,呲着大牙乐的不行。 终于,钟俞扔出去的圈没落空,套着了一个小泥偶。 她挥舞着手臂差点一蹦三尺高。 周女士吓得一把拉住了她,“祖宗哦,你可别蹦了,你妈我这个心脏都要被你蹦出来了。” 钟俞拉着周女士的手指着套中的小泥偶,“妈,妈,妈,我套中,套中了,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家小俞最厉害。” 钟意也在竖大拇指,旁边的一个小孩哥不乐意了。 “切,扔了那么多次,才套中一个就得意。” 钟俞垂眸瞥了一眼小孩,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看见那个帅哥了吗?我哥哥,他说我不管玩多少个,他都给我买,你有吗?” 小孩哥被钟俞的话说破防了,哇的一声哭着离开了。 钟俞被逗乐,兴致正高,开开心心的继续玩套圈。 两百个很快扔完了,套中十五个,也算不错了。 司机拎了一堆的东西不方便,跑去塞进了车里。 一个小菜摊,两个相差不了几岁的女孩守着一个箩筐,箩筐里放了些野果。 看到抱着泥偶的钟俞,小女孩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姐姐,吃野果吗?可甜了。” 钟俞停住脚步,视线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衣服很旧,不太合身,脚上穿着大人的旧拖鞋。 钟俞站着没动,周女士瞧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知道钟俞是想起了以前,朝着司机招了招手。 “把这些都买了吧。” 司机付了两百块,小女孩不敢收,钟俞拿起一个野果准备吃,周女士接过去给她擦了擦。 “拿着吧,我有能力帮你们一把,是你们运气好。” 她和易声可没有她们姐妹运气那么好。 她们那个时候也去摘过野果,可偏偏那天碰上了找过姐姐麻烦的小混混。 她们的野果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不光没卖到钱,还差点被人欺负。 集市还有很远,钟俞却忽然没了逛下去的兴趣。 “妈妈,我想回去了。” 周女士明白刚才的事肯定是勾起女儿不好的回忆,没有犹豫拉着钟俞绕开人群。 走到老板娘的店铺门口,门锁着,衣服就那么挂着。 钟俞站在门口,恍惚间,她看到易声在里面,还扭过头冲着她笑呢。 钟俞嘴角的笑越来越大,抬步就要上台阶,周女士赶忙拉住了她。 “小俞,门锁着呢。” 钟俞想要挣开周女士手,周女士不敢松手,往前一步。 瞧见钟俞脸上的焦急神色,周女士心觉不好,赶忙喊钟意。 “快来看看你妹妹怎么了?” 钟意大步上前挡在钟俞跟前,钟俞眼里只有易声,想要推开钟意却怎么也推不动。 她神色一冷死死盯着钟意,“让开。” 钟意被她盯着头皮发麻,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让开,软着语气劝她。 “小妹,这门锁着呢,咱们也进不去呀。” “没有,姐姐在里面,她让我进去。” 钟俞话音落地,周女士的脸色刷的就白了。 女儿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周女士死死抱着钟俞,嘴里不住地解释。 “小俞,易声她不在这里,咱们回家好不好,易声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钟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周女士拦她都有些吃力。 钟意瞧着钟俞这样,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好在钟俞挣扎了几下,身体本来就孱弱,在周女士怀里晕了过去。 周女士一声惊呼,钟意接过钟俞抱着就开始跑。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市医院。 抢救室外,钟意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周女士捏着手指紧张的盯着门口,嘴角咬出印子都没察觉。 司机给两人递了水,谁都没接。 “夫人,少爷,别担心,小姐会没事的,她等的人还没回来,她会好好的。” 周女士红着眼眶咬紧发白的唇,钟意重重的叹了一声气。 “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带她出去。” “你也是好心,我没想到病情发展的这么快,找易声的速度得加快。” 周女士哽着嗓音,话音闷闷的。 钟俞被推出抢救室,几人急忙迎了上去。 病房里,周女士用毛巾给钟俞擦了擦,钟意推门进来。 “医生怎么说?” 钟意摇了摇头,“没办法,只能尽量控制,他们说尽力了……” 钟意嗓子暗哑,后面的话不仔细听都听不太清。 周女士知道结果,啪嗒一颗泪落在床单上。 从国外回来前她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病房门又被推开,钟老太太一脸疲惫的进来。 瞧见钟俞睡着,叹气走到病床边坐下。 钟意喊了一声奶奶,就再也没声儿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钟俞才缓缓睁眼。 她半眯着眼瞧了一眼,疲累的又闭上了眼睛。 周女士附身轻唤她,“小俞,难受吗?” 钟俞累的不行,连摇头都觉得累。 她静静的又躺了半个小时,才又睁眼。 入眼是周女士担忧的眼神,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妈,我没事,放心吧。” 她还得等易声呢。 视线挪了几寸,她瞧见了钟老太太,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奶奶怎么来了?” 钟老太太从凳子上起身,凑到了钟俞跟前,笑的一脸和蔼。 “听说你晕倒了,奶奶赶了最快的飞机过来,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心口闷得慌。” 钟老太太了然的点了点头,“心口是不是像是压着无形的重物,喘上不上气,身体软绵绵的,也使不上劲是吧。” 钟俞轻轻点头,钟老太太跟着又是叹气。 她听说了中午的事,钟俞的病情似乎发展的更加迅速。 瞧着她的神色,钟俞微敛眼眸,倒是没有什么触动。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心里有挂念的人,才担心自己来不及。 周女士捂住嘴转过身,身子一抖一抖的,钟意揽着她,给她顺气,又递了纸巾。 他今天也被吓到了,一直责怪自己。 钟俞扭头看向母子两人,一脸愧疚。 “哥哥,今天吓到了吧,谢谢你带我出去玩,我玩的很高兴,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妈妈,别哭了,你答应我,以后都尽量不哭的。” 周女士努力压下哭腔,垂着头一个劲的点头。 钟俞朝着周女士伸出手,钟意赶忙拉着周女士坐在床边。 钟俞拉着周女士的手,接过纸巾给她擦了擦脸。 “妈妈,您长得这么好看,再哭就不好看了。” 周女士咬唇点头,垂着眉眼不敢去看钟俞苍白的脸色。 她的心里难受啊。 钟老太太看着钟俞的脸色,心里有了计较。 等钟俞吃了点东西睡着了,钟老太太示意周女士跟她出去。 病房外的椅子上,钟老太太看着不远处被人搀扶着艰难行走的老人,心底涌起往日的回忆。 周女士吸了吸鼻子,朝着病房又瞧了一眼,钟俞睡不踏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 “你去找易声吧,钟俞这里我看着,还有钟意在呢。” 周女士闻言猛地扭头,不可置信的盯着钟老太太。 钟老太太始终盯着前方缓慢路过的人,没有去看周女士。 “钟俞的时间不多了。” 一句话,周女士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 她整个人软软的摊在椅子上,就要顺着椅子滑下去,钟老太太拉了她一把。 “你要挺住,你的孩子还需要你。” 周女士扶着钟老太太的手臂,泪眼朦胧的转向病房的方向。 她的孩子还需要她。 周女士没有再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跟老板娘联系了一下就出门了。 第54章 钟俞再醒来没有见到周女士,她还挺诧异的。 “妈出去了吗?” 钟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钟老太太笑眯眯的往前凑了凑。 “怎么?我这个老太太陪着你,你不习惯呀,非得你妈妈在才行?” 钟俞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这还是钟老太太第一次这么跟她讲话。 倒是像以前那个给过她馒头的慈祥老太太。 “奶奶这是有意见了。” 瞧见钟俞心情不错,钟老太太挪了挪椅子,离钟俞更近了。 “想吃点什么,奶奶的厨艺还在。” 钟俞摇了摇头,看向了小桌上的水果。 钟老太太会意,拿起水果要去洗,钟意赶忙过来全部拿走了。 “哎,你个憨货,我们三个人也吃不了那些啊。” 钟意又跑了回来,每样拿了一点放盆里拿去洗了。 第47章 看着钟意离开,钟老太太才扭头看向钟俞。 钟俞一直盯着她,两人视线对上,钟老太太坦然的笑了笑。 “你妈妈去找易声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钟俞神色微变,很快释然了。 他们都不想自己留下遗憾。 那就不管了,给每个人一个机会。 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行,那就是天意了。 “谢谢奶奶留下照顾我,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我想回去了。” 她想那个小院了。 那里虽然没有易声,却是易声住过的地方。 只有易声的地方。 钟老太太始终笑眯眯的,“行,等会儿我去问问医生,如果没问题,咱们明早就回去,回去了奶奶给你炖好喝的汤,好好补补。” 钟俞没想到钟老太太会这么快答应,转念一想,或许她经历过爷爷生病的全过程,对她反而多了几分宽容。 钟意回来的时候,祖孙俩聊的很开心。 他停步看了几眼,才浅浅的扯了扯唇。 吃了点水果,钟俞想下地,钟意坚决反对。 “你刚稍微好点,就躺下好好休息不行吗?” 钟老太太拍了他一下,“说话声小点,吓着你妹妹了。” 钟俞俏皮一笑,瞬时朝着钟老太太身边靠了靠,还朝着钟意眨眼睛。 看着精气神还不错的钟俞,钟意叹气妥协。 “行,那我背你下去,你只能在外面待半个小时就得回来。” “好。” 钟俞很快答应,她想多出去看看。 很快她就看不到了。 楼下,钟俞趴在钟意的背上,脑袋贴在他的脖颈,说话声嗡嗡的。 “哥哥,我以前好羡慕别人有哥哥背着,有哥哥护着。” 一句话,钟意的脚步乱了,钟老太太又拍了他一下。 “做什么,不好好走,小心摔着你妹妹。” 钟俞轻笑一声,继续说话,声音轻快了几分。 “不过后来我就不羡慕了,姐姐也可以背着我,也可以护着我。” 这句话,钟老太太的脚步乱了,差点绊倒自己,还是路过的人扶了一把。 一时间,气氛透着沉闷,谁也没有再说话。 钟俞要下来,钟意瞧了一眼钟老太太,小心的把钟俞放了下来。 钟俞扶着钟意的手臂,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奶奶,你们总觉得在我心里,我把易声看得很重,她比你们都重要,但你们不知道,在好几次我面临危险的时候,是易声豁出性命救了我,在我真正记事开始,也只有她陪在我身边。” “血脉亲情,我也很渴望,可我那个时候太小了,我不知道家在哪儿,我只有靠着易声才能活着,我是喝着易声的血长大的。” 钟俞说完这句,似乎是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脚下的步子迟钝不少。 钟意停下脚,快步挪到钟俞跟前,又把她背了起来。 “以后哥哥背着你,护着你。” 钟意的声音带着颤声,他真的后悔了。 钟俞软软的趴在钟意背上,她想说的话很多,她要把易声的好都告诉钟家人。 不然易声回来了,自己又病着,万一他们再欺负易声怎么办。 但是她现在身体有点弱啊。 钟老太太听出了钟俞着来来回回的一番话,长长了叹了一声。 “你放心,易声是你的命,我们不会为难她。” 钟俞心里松了,整个人开始迷糊。 钟意察觉不对,背着钟俞赶忙往回走。 钟老太太拉了他一把,“她没事,就是累了,你背着她,让她晒晒太阳,咱们走走再回去。” 祖孙三人在小花园走了几圈,才回到病房。 钟俞睡得很沉,把她放病床上都没醒。 钟老太太示意钟意看着,她去找了医生。 钟俞再次醒来,钟老太太递了水过来。 “喝点水,今晚咱们住一晚,明早就回去。” 钟俞点点头,喝了水懒懒的靠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钟意凑过来,“要看电视吗?想看什么我给你放?” 钟俞摇了摇头,她对电视不太感兴趣。 她小时候没怎么看过,后来有机会看了,她反而没什么兴趣了。 易声说过她几次,她不在意。 她宁可陪着易声说话,都不想去看电视。 钟老太太知道这个习惯,钟俞回到钟家她就发现了。 她偶尔会看会儿电视,她喊过钟俞一起看,钟俞会陪着她,但能看出来她兴趣不大。 “不想看就不看,咱们说会儿话,你再说说和易声的过往,奶奶想听。” 钟俞垂着眉眼,没有接话。 她说那些,无非就是想让钟家人知道易声真的很好。 既然已经说了不会欺负易声,她就没必要再旧事重提。 说那些,也是在自己心口捅刀子。 她现在慢慢回想,以前的她有多傻,易声说什么她都信。 易声为了她,是真的拼了命。 在她跟前却摆出一副不要紧,无所谓,我都行的姿态。 她傻傻的以为,姐姐是万能的,什么都能做好。 她也是普通人啊,还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都说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钟老太太没想到钟俞会拒绝,一时有些怔然。 钟意缩在阳台的靠椅里,视线一直锁定在钟俞身上,心底五味杂陈。 自从钟俞会到的钟家,他听了不少了事,却从未放在心上。 这次和钟俞近距离相处的机会,才让他知道,以往听到的或许都只是钟俞经过修饰后的描述。 她或许从未将钟家当做家。 气氛沉闷,钟俞展颜轻笑,朝着钟老太太跟前凑了凑,一副八卦模样。 “奶奶,我比较好奇您和爷爷的过往……” 钟老太太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喷出来,钟俞凑过去给她拍了拍。 “我只是好奇,您要是愿意说就说说,要是不愿意,孙女也不能勉强,您激动什么。” 她貌似不在意的激了一句,钟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有什么不好说的,她过来也是打算说说过往,希望钟俞不再对家里有怨怼。 钟俞见钟老太太垂眸不言语,身子往后靠了靠,刚准备阖眼,钟老太太叹了一声,又让她睁了眼。 “钟家在你太爷爷手里,还是百年大家族,奈何世道有变,我们才落魄了。” 钟老太太这话一出口,钟俞的八卦之心被彻底激活了。 钟意本来窝着的身子也坐直了,他只是听钟父提起过一点,知道的不全。 就在两人觉得钟老太太要畅所欲言的时候,钟老太太淡定的站起身抖了抖衣裳。 “好了,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去呢。” 钟俞撇撇嘴,躺下闭上了眼睛。 不说就不说,明天要回去了,她心情好不计较。 中午才回到小院,猫崽子第一时间窜了过来,在钟俞脚下蹭着她打转。 钟俞弯下腰抱起它,搓了搓它的脑袋。 “我两天没回来,你有没有吃饭?” 猫崽子脑袋蹭了蹭钟俞,喵呜一声,钟俞好笑的戳了戳小猫脑袋。 “行行行,饿着你了,我马上给你拿罐头。” 钟意拎着东西脑袋往前一探,“猫的叫声不都一样,你咋听出来它叫的那声是说饿了?” 钟老太太闻言没好气的拍了钟意一把,“你个憨货呀,两天没人喂它,可不就是饿了。” 钟意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狗腿的赶紧跑去屋里拿了肉罐头猫条出来。 司机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钟俞笑盈盈的抱着猫靠在摇椅里,钟意手里拿着猫条讨好小猫。 好像哪里不对劲。 钟老太太坐在小凳子上,靠着廊柱,瞧着兄妹俩,一脸欣慰。 第55章 午饭是在院子吃的,那个旧旧的小饭桌被搬到了院子里。 钟老太太刚进屋子扫视了一圈,第一眼瞧见了小饭桌,眼眸中尽是怀念神色。 她坐在钟俞的身侧的小板凳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小方桌,嘴角勾起回忆的浅笑。 “我跟你爷爷在外逃难的那些年,也有这么一个小方桌,那是唯一的一张桌子,后来,后来被一把火烧没了……” 钟俞抬眸瞧了一眼钟老太太,神色不解。 钟家不是江城的几大家族吗? 瞧那架势也不像是落魄过。 怎么奶奶跟爷爷还逃过难? 钟老太太瞧见钟俞的疑惑神色,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眼角的褶皱都噙着笑意。 “是不是疑惑的很?呵呵呵,钟家祖上的家业可是现在的几十倍,现在的钟家,唉……” 钟老太太似乎是陷入的沉思,神色带着几分肃穆的沉重。 钟俞和钟意静静的听着钟老太太的诉说,院子里只有钟老太太轻缓沉稳的声音。 原来,爷爷和奶奶刚出生就定了亲,那个动荡的年代的青梅竹马,尤显得可贵。 “我记得那年,你爷爷才九岁,我还在跟着奶娘绣盖头,憧憬风风光光嫁进钟家,钟家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钟俞没忍住问了一句,脑袋里是各种猜测,那个年代的故事很容易勾起她的八卦之意。 随着钟老太太的诉说,钟俞才知道,钟家如日中天,家业大到让有些人眼红,家里在外的年轻人一个一个的出事。 爷爷和奶奶还有另外一些族中的希望,都被秘密送了出去,送往各地。 至于家里的族老亲人,都被逼死了。 一个鼎盛的家族,就这样四分五裂。 爷爷奶奶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躲过了追杀。 后来的钟家也是他们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 一声长叹后,终老太太的肩膀都跟着塌了几分。 钟俞垂着头,手指摩挲着,默然不语。 她出生在和平年代,没办法感同身受的共情奶奶那个年代的痛苦。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扣着掌心,一双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手背上。 钟俞的视线落在那个干瘦皱皮的手背上。 嗫嚅了半晌,钟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钟老太太轻轻拍了几下,才慢悠悠开口。 “小俞,奶奶说这么多,希望你别埋怨你爸爸,都是奶奶的错,奶奶把不该你承担的责任强行压在你的身上,要怨就怨奶奶,奶奶和你爷爷的毕生所愿就是让钟家回到往日的昌盛。” 钟俞依旧沉默不言,她或许是怨过的, 从她离开家的那天,她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回到家以为都会变好的。 谁曾想,家里人却在谋算着用她的终身大事,来为家族谋取利益。 不心凉是不可能的。 现在嘛,怨不怨的没什么意义。 如果他们需要一个心安,她可以给。 钟老太太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钟俞调整了一下情绪抬眸。 “奶奶,我们是一家人。” 只是一句话,钟老太太眼眶泛起水雾,欣慰的点点头。 她明白,也放心了。 第48章 第四天,钟俞在院子里晒太阳,摇椅一下一下的晃着。 钟意大步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俞,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钟俞微微抬头,眼皮微掀,身子僵在原地。 易声回来了。 她终于舍得回来了。 水雾缓缓蔓延,钟俞想喊一声姐姐,喉头哽的她一个字音都发不出。 她踉跄着起身,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钟意大惊失色,快步跑到钟俞跟前。 “怎么了?怎么了?哥哥走的快,你着什么急?” 钟俞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到,眼前一片灰蒙蒙的。 她伸手四处摸了摸,不确定的小声的喊了一声。 “易声,是你吗?你回来了?” 钟意颤抖着手在钟俞眼前晃了晃,钟俞抬手捏着他的手又摸了摸,甩在一边。 “这不是易声的手,易声,易声呢,她不是回来了吗?她在哪儿?” 钟意看着要挣扎着冲出院子的钟俞,晃神后马上抱住她朝着屋里大喊。 “奶奶,奶奶,快出来。” 钟老太太刚才听到动静就从床上坐起身,这会儿顾不上穿鞋子,踩了拖鞋扶着门框探出身。 “怎么了?喊这么大声。” “小俞,小俞她……” 一听是钟俞,钟老太太快步跨出屋子。 钟俞迷迷糊糊的喊着易声,整个人不清醒,钟老太太瞧了一眼吓坏了。 “意儿,快抱着你妹妹去车上,小吴,马上去机场。” 钟意闻言愣在原地,钟老太太气的拍了他一把。 “赶紧的,你妹妹情况不对,我们要赶回a市,送去一附院。” 钟意一把捞起钟俞跨大步窜出院子,司机打开车门,赶忙又窜进院子,一手拎着药袋子,一手扶着老太太出门。 院门落锁,车子飞速窜了出去。 飞机上,钟俞吃了药睡了过去。 钟意这才小心翼翼的凑到钟老太太跟前,“奶奶,她早晨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唉,她上次进医院就不好,我以为她年轻能扛得住,谁知道啊。” 谁知道,病情发展的这么快,比老头子恶化的还快。 “那那那,那怎么办?” 钟意着急的开始结巴,不好,就是严重了。 怎么治,找谁治,谁能治? 他的脑袋疯狂运转,这些年被钟父逼着学管理公司事务,都没有时间关注其他的东西。 现在要用了,他都不知道去找谁。 “刚才我跟爸打了电话,让他找人,一定要治好小俞。” 治好? 钟老太太又叹气,能治好就好了,哪怕是能拖延几年也行啊。 飞机落地,医护人员飞奔上前,很快钟俞被送进了医院。 周女士接到电话时,刚跟老板娘通话挂了电话。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天都要塌了。 怎么这么快? 她还没找到易声,茫茫人海,她去哪里找人啊。 她坐在地上哭了一阵,想起时日无多的女儿,强撑着又站了起来。 擦了一把脸,周女士想起钟俞说过的,易声以前都在小饭馆还有菜店,包子店帮忙。 她沿着巷子一家一家的找,找了一天,一无所获。 傍晚,实在累的走不动了,随便找了个小馆子进去。 扫了一眼桌子上菜单,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一碗面。” 她抬头去瞧面前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周女士使劲眨了眨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找到易声了。 她找到易声了…… 她激动就要上前去扯易声,易声躲开了她都没察觉,一门心思都是怎么带易声回去。 “易声,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易声没理会她,径自进了后厨再也没出来。 周女士没办法,看着眼前的面,只得悻悻坐下,简单吃了几口。 又坐了一会儿,人渐渐多了,她也不好一直坐着,就起身去了外面。 来回踱步,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就给老板娘去了电话。 她蹲在店门口,等着易声从里面出来,急匆匆起身,腿麻了差点摔倒。 一把拉住易声,周女士担心拉不住她,努力忍住心中难受,赶忙说了实情。 易声被刺激到晕倒了,周女士顾不上其他,喊了人不管不顾的带着易声上了飞机。 门把手被转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钟俞没什么力气,小声跟钟意说着话。 听见开门声,习惯性的抬头朝着门口看过来。 钟意怕她看不清,哗啦一声一把拉开了帘子。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说话。 易声呆呆的盯着病床上的人,和小鱼儿有点像,就是比小鱼儿瘦。 瘦的太厉害了,脸色也苍白的很。 钟俞本来弯起的嘴角,此刻缓缓的抿成直线。 她眼神躲闪的四处乱看,不经意看到面前电视里的倒影。 看倒影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她下意识的抬手理了几下,但是一撮呆毛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气呼呼的转过头不去看门口的人。 刚转过去又紧张的扭过头去看那人,看见易声泛红的眼眶,忽然就委屈的咬紧嘴唇。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钟俞不想哭,她努力压制着,倔强的别过头。 易声拖着千斤重的步子走到床前,熟稔的抬手给钟俞理了一下那撮呆毛。 第56章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好好吃饭吗?走的时候跟我说会好好地,答应我的事都忘了?” 她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是以往的每一次宠溺的叮嘱。 钟俞实在忍不住,撑着身体扑进易声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忍了这么久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钟意被老板娘拉了出去。 病房里,钟俞嗷嗷哭的停不下来,易声揽着她,心疼的红了眼眶。 她轻轻拍着钟俞的后背,还像以前那样哄她。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唔,你,嫌弃,我,呜呜,呜呜,我,我……” 钟俞哭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易声的心尖似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中,一口气闷在心口。 “胡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真的不能再哭了,哭多了头痛哦。” 依旧是轻声细语的安抚,钟俞哭累了,趴在易声怀里,不停的打着哭嗝。 两人静静的待着,谁也没开口。 钟俞撑不住睡了过去,易声静静的坐着,抬手擦了擦脸,垂眸盯着钟俞。 周女士从屋外进来,瞧见钟俞睡了,给易声递了杯水,易声轻轻摇了摇头没接。 她想知道所有的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周女士示意她把钟俞放下,易声依旧没动。 老板娘进来,“她睡觉睡得很沉,让她躺着睡吧,也能舒服一点,咱们出去说吧,这里有周大姐在呢。” 易声瞧了一眼钟俞,把她放在床上,钟俞的手紧紧抓着易声的衣服不撒手。 周女士轻轻掰了一下,没掰开。 易声顺势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有空再说吧,我陪着她,你们去忙吧。” 周女士还想说什么,老板娘拉着她出了病房。 刚关上门,周女士有些不放心的又往里瞧了一眼。 “放心吧,她把小鱼儿养大,知道怎么照顾她。” 她这话是实话,门口站着的钟家人脸色却不好看了。 周女士尴尬的拢了拢头发,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也不绕弯子了,易声是找回来了,后面怎么办?钟俞是留在钟家还是跟着易声,你们怎么想的?” 钟意上前一步,什么叫他们怎么想,当然是带妹妹回家。 钟老太太拉了钟意一把,“自然是按照小俞的意思,她如果想回家里,我们就好好养着,如果她想跟着易声,我们也不拦着,还会让人跟着照顾,医生什么的我们都会安排好。” 老板娘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别到时候,小丫头要跟着易声走,他们再拦着。 真到那个时候出点什么事,谁也承担不了责任。 “那好,难听的话我作为一个晚辈也不好放肆,老太太发话了,咱们就等着小丫头醒来再说,还有,这之前的事你们打算谁去跟易声说?” 钟老太太瞧了一眼儿媳妇,又看向老板娘。 “老太婆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坏人就我来吧。” 老板娘又点点头,打算好了就行。 她不能让钟家人欺负了易声,哪怕是借了赵家的势。 赵二公子瞧着场面很和谐,也懒得插嘴,看着快说完了,戳了戳老板娘。 “欠着我的饭,别忘了。” “放心。” 老板娘笑的春风满面,赵二公子转身走了。 病房里,钟俞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 易声抬手给她捋了捋,又轻轻揉着眉心。 “小鱼儿不怕,姐姐在呢。” 她凑到钟俞跟前轻声安抚,钟俞无意识朝着她跟前挪了挪,脑袋挨着她,才又睡过去了。 老板娘瞧了一眼病房里,忍不住叹气。 易声太安静了。 从进门开始没有喊没有闹,也没有一句指责的话。 她担心易声是憋着,别把自己整出什么毛病才好。 钟俞一觉睡得很安稳,睁眼看着易声,不确定的抬手去摸她的脸。 易声笑着拉着她的手放在脸上,“怎么?出了趟国,不认识我了?” 钟俞眼睛被水雾笼罩,看不清的易声的脸,却笑的开怀。 “你瘦了,也黑了,这么久你去哪儿了?我去小院找你,你不在,我就住在那里等你。” 易声笑着点点头,“你也瘦了,没有好好吃饭,不听话。” 两人笑着笑着,各自落泪。 易声给钟俞擦擦脸,戳了戳她的脑门。 “以后不许再哭了。” 钟俞笑嘻嘻的点头,抬手擦了擦脸。 “你也不许再走了。” “好,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第49章 钟俞不想待在医院,易声由着她,要带她回去。 钟意不答应,钟老太太制止了他。 “都这个时候了,就由着她吧。” 钟意不争气的红了眼,从老太太跟易声的谈话中,他知道了很多事。 易声安静的待在一旁,眼睫始终微垂着,没有去看面前的任何人。 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简单打了招呼回了病房。 钟俞安静的靠在床头,看到易声进来,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易声看着她深陷的眼窝,努力压下眼中的泪意,眉眼扬起笑容。 “咱们明天就走。” “嗯,我想吃你做的面条,还有野菜饺子,还有煎饼。” 钟俞靠在易声的怀里,蹭了蹭她,语气是在旁人跟前不曾有的撒娇意味。 “好,都给你做,要不要去楼下走走,我背你去。” 易声给她捏了捏肩膀,一直躺着会亏了气血,她空了就给钟俞捏捏周身。 钟俞懒洋洋不想动,侧眸瞧了一眼窗户,外面太阳不错。 “那出去走走。” 易声站起身,给钟俞穿了件风衣,又戴了帽子穿了鞋,才侧过身把人背起来。 轻轻颠了几下,易声心头越发沉了。 周女士刚才外面回来,见她们这样,微怔一瞬很快明白。 “你们这是要下楼晒太阳呀,那我也一起去吧。” 她刚想收拾东西跟着,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老板娘拉了她一把。 “周姐,我还有事跟你说呢,放心吧,易声能照顾好小鱼儿。” 老板娘拉着周女士,眼看着易声背着钟俞出去了,才拉着周女士坐下。 “周姐姐呀,就让她们自己出去走走,年轻人肯定想自己说说话。” 周女士勉强笑了一下,垂着眉眼一声没吭。 女儿是她的,她也想多陪陪她。 易声背着钟俞在花园里慢悠悠的走着,不时说起她在外的日子发生的趣事。 钟俞听得直乐呵,手指捏了捏易声的耳垂。 “你是不是救了一个要跳河的女孩儿?” 易声诧异的往后扭头,刚好和钟俞的脑门磕在一起。 她抬手给钟俞揉了揉,“我没留意,撞疼你了吧。” 钟俞给易声揉了揉脸颊,咯咯咯笑了一阵才偷偷在易声脸颊处亲了一下。 “我又不是瓷娃娃,就轻轻撞了一下,还能把我撞碎了。” 想起易声的异常,钟俞脸上的笑淡了些。 易声察觉到,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 钟俞听到易声让那女生住在她的院子里,心里酸酸的,声音也闷闷的。 “当年你捡了我,说好以后不捡人回去的,怎么又捡了一个,捡就算了,还住一起……” 她声音越来越小,易声却听的很清楚,眉眼间的笑意深了几分。 巴掌轻轻拍在钟俞屁股上,“乱说,什么叫住一起,那个院子有两间房,她住在另一间。” 听着是辩解,也是真诚的解释。 小鱼儿可不能误会了。 “哼,我又没看到。” “你也说了你没看到,怎么就能乱说呢。” 易声说完才想起刚才钟俞忽然起的头,扭头蹭了蹭钟俞。 “你怎么知道我救了她?” “梦到的。” 易声呆呆的站在原地,努力把脑袋往后拧了一下,才瞧清楚钟俞的神色。 不是骗她的。 钟俞见她这样,知道她不信,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别处。 “就知道你不信,哼,不理你了。” 小姑奶奶生气了,易声背着她晃悠了三圈,才把人哄好。 长椅上,钟俞靠在易声身侧,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易声搓了搓她的脑袋,“困了?” 钟俞没什么力气的点了点头。 易声转身背起她往回走,还没到电梯口,钟俞已经睡了过去。 她小心的护着钟俞,一路到了病房。 周女士见状个赶忙迎了上来,“睡了?” 易声轻点头便没了其他回应,周女士讪讪的往后退了退,坐在另一个的凳子上。 第57章 易声给钟俞掖好被子,轻声说了打算。 周女士无奈叹气,“我能跟着去吗?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就在镇子上找个地方住下,要是,要是小俞想吃我做的饭,我也能马上过去,求……” 她求字才出口,易声打断了她。 “好。” 一个字,周女士红了眼眶,为之前对易声的误解自责不已。 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病房里静谧无声,钟俞躺着不舒服,轻轻挪动了一下,易声赶忙托着她给她翻了身。 自这次病了,钟俞又瘦了许多,只剩皮包骨,躺一会儿就不舒服,需要人随时给她翻身。 周女士察觉病床的动静,赶忙起身凑过去,见易声轻柔的给钟俞翻身,侧过身捂住嘴无声落泪。 她的女儿,她只在她很小的时候,这么照顾过她。 现在想弥补,没机会了。 易声余光瞧见周女士的动作,没有理会,整理好被子顺势坐在床边。 病房门被推开,钟老太太拎着一堆东西进来。 瞧见易声静静坐着,视线一直锁定在钟俞身上,只剩深深的叹气。 她把东西放下,拿出饭菜摆上。 “易声,该吃饭了,小俞的我单另做了,你们先吃,等她醒了再喂她吃。” 易声坐着没动,钟老太太又跟着叹气。 “易声啊,你要保重身体才能照顾小俞。” 易声默默起身,坐在小桌旁,接过钟老太太递过来的筷子,道了谢端起碗快速扒饭。 周女士坐下,给易声跟前的小碟子里夹了菜,易声垂眸瞧了一眼,继续扒饭。 第一次上钟家门吃饭,她的记忆太深刻了。 一碗白米饭下肚,易声道了谢,又继续守在床边。 看着一口未动的菜,周女士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老板娘拎着几个饭盒进来,一眼扫到那个空了的碗,扯唇笑了笑。 “我以为我够早了,没想到还是晚了,易声,你吃过了。” 肯定句,易声点了点头。 老板娘又扫了一眼空碗旁未动的菜,无奈拍了一下易声的肩膀。 “都是能补身子的好东西,你别不知足。” 易声轻捏了捏手掌,没出声。 钟老太太见状出来打圆场,“可能是我们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小陈,你带了什么,再给她吃点,身体要紧。” 老板娘叹气拿出自己带的饭菜,跟钟老太太带的不相伯仲。 一碗鸡汤下肚,易声身子暖了几分,心底的寒却是驱不散的。 钟俞做了梦,睡得不安稳,使着力气试图挪动一下。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易声给她翻了身,又拉着手凑到耳边安抚一阵,钟俞才又睡了过去。 “这里气味不好,床也不舒服,早点回去吧。” 钟老太太站在床前,瞧着日渐憔悴的钟俞,心头又浮现往事。 那时的她,不甘心就这么送走老爷子,硬是撑着让他在医院里待到了最后一刻。 老爷子走的时候,面容始终不是舒展的。 或许,她那时该听医生的劝诫。 易声点了点头,“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钟老太太不忍再看钟俞,转身只留下一句明日过来相送,就拉开病房出去了。 周女士瞧着老太太越发佝偻的背,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老太太是想起了老爷子……” 屋里另外两人没接话。 想起过往又如何,如今受罪的是钟俞。 周女士也不在意有人是否接话,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又去了一趟家里,带了不少东西出来。 易声只是静静地守在床边,一言不发。 钟俞醒了,瞧见易声,心生欢喜,笑的开怀。 “真好,醒来就能看到你。” 之前,可是做梦都梦不到呢。 易声笑盈盈的抬手刮了她瘦削的鼻尖,“饿了吧,起身吃点东西。” 钟俞应声要撑着起身,易声赶忙环着她将人扶了起来。 老板娘把病床摇到合适的位置,又给钟俞垫了靠垫,才转身把鸡汤和米粥都拿了出来。 “赶紧吃点吧,都过了饭点了。” 钟俞笑嘻嘻的瞅着老板娘忙乎,“陈姐,你真好。” 老板娘见她心情好,瞟了一眼易声忍不住打趣。 “那你倒是说说,我好还是易声好?” “那当然是姐姐好。” 钟俞知道老板娘逗她,笑嘻嘻的又朝着易声身上凑了凑。 “别闹了,好好吃饭。” 小半碗粥下肚,钟俞没什么胃口了,看着易声担忧的眼神,又瞅了瞅鸡汤。 “要不我再喝几口?” “喝不下就不喝了,留下晚上喝,保着温呢。” 不等易声说什么,老板娘把鸡汤盖子又盖上了。 易声给钟俞擦了嘴,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又坐在了床边。 钟俞在病房扫视一圈,咂摸着嘴,眉眼弯弯。 “明天就要回去了,姐姐,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 易声手里拿着一个草莓,递到钟俞嘴边,钟俞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眼。 “要是咱们那些年,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草莓就好了。” 说着话,嘴里的草莓尝不出味儿了。 易声要再递过去的手顿住,抬眸盯着钟俞满脸歉意。 “是我没用,挣不到钱,买不起这么好的草莓。” “你说什么呢?以后不许这么说,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哪能享受这么多年的光阴……” 钟俞后面的话被捂在嘴唇上的温热手掌挡了回去。 水雾挡住视线,她心里的憋闷又涌了出来。 易声抽了纸巾给她擦了擦,又忍不住叹气。 “好了,我以后不说了,别哭。” 钟俞想努力忍住的,想起那些年月的日子,她忍不住啊。 周女士进来的时候,钟俞还在呜呜咽咽的哭。 她急匆匆的奔到床边,拿着纸巾小心的要给钟俞擦擦,她躲进易声怀里,不给她机会。 周女士扭头去看老板娘,老板娘只是摇头沉默不语。 第50章 那些年,真的太苦了。 所以,每每想起都会落泪心伤。 又或许,她哭的是,如今这大好的年月,却再也不能陪着易声了。 易声柔声哄了半晌,钟俞才抽抽噎噎的靠在她怀里,环着她的腰再也不松手。 老板娘拉着周女士出了病房。 周女士不放心,透过玻璃盯着病房里的两人。 “她心里难受,哭出来也好,憋着也不是事。” “医生说尽量不要让她情绪波动太大……” 后面的话周女士说不下去了,如果不是他们强行逼得两人分开。 又怎么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这么小的年纪,正是要享受人生的时候,忽然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她心里害怕,心里又有牵挂的人,忍不住哭,也是正常的,你也别担心了,还能坏成什么样呢?” 是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还能坏到哪里呢。 周女士无助的靠着墙壁,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都是她耳根软造的孽啊。 她要是再强硬一点,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是如今这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老板娘扶起周女士,“她还在,你就得撑着。” 周女士闻言瞬间散去身上的疲软,强撑着擦了擦脸。 一整晚,钟俞睡得很不安稳,不时惊醒,睁眼看着易声在旁边,又靠着睡了过去。 她刚闭上眼,易声就睁眼盯着她。 她整晚都不敢睡着,怕睡着了再醒来,就看不到人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扑进来时,易声捏了捏钟俞的鼻尖。 “醒了,起床吧,我给你洗脸擦擦,咱们吃了饭就回去。” “嗯,好。” 她们正在收拾,病房门被推开。 钟家人整整齐齐的站在病房门口,都朝着两人看过来。 易声直起身,抬眸觑了一眼,又继续给钟俞擦手。 钟老太太看着憔悴了不少,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另一块帕子,给钟俞擦另一只手。 “奶奶,你们怎么过来了。” 钟俞的视线从钟家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没见过几次的嫂子身上。 她的小腹高高隆起,似乎快生了。 钟俞扯了扯唇,唇角挂着浅笑。 “嫂子身子不方便,怎么也过来了。” “过来瞧瞧你,今天怎么样?” 她被钟意扶着坐在椅子上,嘴角一直挂着笑。 钟俞的视线又落在她的小腹上,她低下头摸了摸肚皮,抬眸时带着温暖的浅笑。 “是个女孩。” 第58章 “嗯,真好。” 钟俞收回视线,抬眸看向易声,拉着她靠近自己。 “姐姐,咱们走吧。” 这一家人,是家人,却也陌生。 易声给钟俞穿好了衣服,穿了鞋子,要抱着她出去,钟俞拦住了她。 “我想自己走两步。” 想自己努力走出病房,再也不想回来了。 易声手臂环着钟俞的腰,托着她起身,周女士要去扶,被钟老太太拦住。 看着两人一步一步挪着走了三步,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钟俞吃力的喘气,易声扭头盯着她。 “还有四步,咱们缓缓再走。” 钟俞盯着咫尺之间的距离,心头沉的厉害。 她现在连走几步都走不了了,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努力扬着笑,点了点头,靠着易声直喘气。 易声给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稳稳的托着她。 缓了一会儿,钟俞再次迈步向前。 一步一步,走的异常慢,异常艰难。 最后一步,钟俞喘得厉害,易声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出了病房。 “看看,小鱼儿真厉害。” 钟俞喘着气笑意散满脸颊,她肯定很厉害。 不然易声怎么一直带着她。 楼下,一行人站在一起,乌泱泱的。 老板娘拎着东西看向易声,易声点了点头,老板娘拉开了赵二公子的车坐了进去。 赵二公子盯着后视镜里的人,“这就回去了?” “嗯,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我的店了。” 老板娘视线躲闪的看向车窗外,赵二公子垂眸轻笑。 “果真不考虑考虑我?” 老板娘不自然的盯着车窗外的行人,轻轻点头。 她的心在那年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赵二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 易声抱着钟俞坐进了钟父的车子,老太太坐在身侧,周女士坐在副驾驶。 一行人去了一家不错的饭店,这顿饭怕是一家人齐聚最后一顿了。 钟俞一直靠在易声怀里,蔫蔫的。 没有太多场面话,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开始上菜。 易声喂钟俞吃饱了,看着她靠着睡着了,才拿起筷子吃饭。 她的举动,钟家人都看在眼里,谁也没有出声。 吃过饭,一行人去了机场。 钟俞一直昏睡着,私人飞机手续很快,直至起飞,易声都没有说一句话。 老板娘瞧了一眼睡着的钟俞,拍了拍易声。 “易声,不要一直憋在心里,你会生病的。” 易声的视线从肩膀挪到了老板娘面上,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她还得撑着,小鱼儿需要她。 到了小院,钟俞醒了,心情大好,环着易声的脖颈笑个不停。 “姐姐,我们终于回来了,回到我们自己的家。” 家。 这个字眼让易声顿住脚步。 她环视一圈许久没有回来的地方,久久不语。 这是家吗? 小鱼儿说了,这个院子买下来了。 那就是她们以后的家。 “嗯,回家了,坐在院子休息会儿好不好?” 钟俞点头,周女士赶忙给躺椅铺了软垫,易声小心的把钟俞放进躺椅里,又给她盖上小毯子。 “院子里太阳好,多晒晒,对你身体好。” 钟俞弯着脑袋,眯着眼盯着头顶的太阳。 “是得多晒晒,以后就晒不到了。” 她这话落下,周遭几人都垂眸挪开视线。 钟俞扫了一眼妈妈,姐姐,陈姐,她轻轻笑了。 “你们要慢慢适应,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的,尤其是姐姐,要好好种菜,好好养鸡,给我做面条,做烤饼,做饺子,去看我的时候给我带着,我等着吃。” 易声垂着头不住点头,心口疼的她几乎要缩成一团。 老板娘侧过身擦了擦泪,扶着易声,把她摁着坐在一个小椅子里。 “你们说说话,我和周姐去买点东西。” 两人出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 喵呜一声,猫崽子一个纵跃就要跳到钟俞怀里,被易声一把捞住。 猫崽子不满的又喵呜一声,易声戳了戳它的脑门。 “听话点,以后不许窝在她身上,只能蹲在脚下,记住没?” 猫崽子不满的喵呜,等易声放下它,它果真乖乖的缩在钟俞的脚边。 钟俞噗嗤笑出声,“果然是你养的,我说话它就不听,你都这么久没见它了,它还是听你的。” 易声垂眸没说话,钟俞往前探了探身子,扯了一下易声的衣服。 “易声,我是认真的,别逃避,那一天来了,我们都坦然面对好不好?” 易声始终垂着头,刻意的躲避着钟俞的眼神。 让她怎么坦然面对? 小心呵护着,好不容易养大的人儿,忽然就要彻底离开了。 让她怎么接受?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钟俞仰着脑袋直直盯着易声,易声垂眸静静瞧着。 这个她养大的孩子,就这么瞪着眼睛锁定她,满眼都是祈求。 半晌后,易声仰头一声轻叹,附下身给钟俞拉好毯子。 “好,我答应。” 看着钟俞期盼的眼神,她的心硬不起来。 微哑的嗓音,透着她的无奈和妥协。 钟俞满眼泪花扯动唇角笑的凄凉,“易声,答应我,以后好好的守着这个院子,这是我们的家。” 易声点头,喉头被堵住,一个字说不出。 心脏像是被凌迟数万刀,疼的她灵魂都在颤抖。 “别哭,我都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易声缓了缓,给钟俞擦了泪,揽着她轻抚她的后背。 钟俞努力吸吸鼻子,轻颤着呼出一口气,在易声怀里蹭了蹭。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西北的戈壁,东南的大海,还要去爬山,爬最高的山,走最远的路。” “嗯,西北我去过了,戈壁不好看,大海我也去看了,只是水多而已,最高的山我没爬上去,路我走了很多很多,不知道算不算远。” 易声絮絮叨叨说着去往每个地方的景色,都不及这个院子的一切。 钟俞望着头顶橘红色的夕阳,微微出神。 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初夏。 她们没有饭吃,在山上摘了野果充饥。 那个山崖边的夕阳,也是这样的红。 易声指着天边的红日,“以后我们去海边看日落,听别人讲,海边的日落很美。” 钟俞晃着脑袋开心的鼓掌,“去海边,看日落,去海边,看日落……” 饭都吃不饱的两人,却有了以后的打算。 后来,在国外无聊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去了海边,日落也看了。 没有易声陪着,日落也就那样。 这个小院的日落,比海边的美多了。 老板娘和周女士回来,看见他们坐着没动,也没去打扰,放下东西出去了。 两人静静的坐着,看着日头逐渐西沉,再也看不见。 易声抱着钟俞进了屋里,“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钟俞靠在怀里,精神不是太好。 “没胃口。” “那喝点清粥,放点肉丝和青菜丝,再拌个凉菜,怎么样?” 易声柔声哄着,钟俞还是摇头,赶了一天的路,她疲累的很。 “那你睡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随便做一点,等你醒了再吃,好不好?” 钟俞又摇头,她累的很,却睡不着,也不想离开易声。 她就想这么静静的窝在易声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易声无奈,拿出手机给老板娘发了消息,陪着钟俞坐着,问起她读书的时光。 钟俞不太想回忆那段时光。 刚被送到国外,环境是陌生的,身边都是陌生人。 她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她说的别人也听不懂。 她要去学校,听不懂课,她就努力学习外语。 直到一个月后,她终于可以听懂一些了。 她不知道那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第51章 那段时间,还是要感谢池媛。 易声见她神色不太好,眸色暗了暗。 “今天想出去吗?我背你出去走走。” 钟俞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微抬头看向易声,唇角高高的扬起,眉眼藏着得意的笑。 “我想去后山,山有点高,你背着我很累。” 易声摸摸钟俞的脑袋,头发干枯,原来顺滑的感觉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不累,你现在很轻,想去的话我们要先吃点东西。” 钟俞点点头,看着易声起床收拾,努力侧着身子盯着易声。 第59章 易声到哪里,她的视线就挪到哪里。 易声去了厨房,她就仰头盯着头顶的风铃。 风铃在她们回来时,又被易声拿出来挂上了。 看着看着有些困,钟俞又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她听到易声在喊她。 睁眼,易声从屋外探进脑袋,神秘兮兮的挑了挑眉。 “猜猜今天吃什么?” “饺子?” “不对,再猜。” “额,那就是肉包子。” “还是不对,再给你一次机会,猜错了可就要少吃一口哦。” “那我不猜了,反正猜不着。” 钟俞故作生气抱胸别过脸,易声噗嗤笑出声。 “你个机灵鬼,今天吃红烧肉,马上就好了,赶紧去洗手。” 钟俞从小破沙发上跳起来,朝着水池边飞奔,嘴里不停的喊着。 “红烧肉,要吃红烧肉了,我最爱吃红烧肉了。” 等她洗手出来,一个小碗里盛着几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抬眸看向易声,眼眸亮晶晶的。 易声拿起筷子夹了最大的一块,朝着钟俞递过来,钟俞赶忙张嘴。 哇呜一口吃进去,满嘴的油香,她满足的眯起眼。 “姐姐,真好吃,好吃,姐姐也吃。” 钟俞含糊不清的指着红烧肉,易声夹了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就把筷子递给了钟俞。 “姐姐在外面吃了一份,这是专门给你带的,赶紧吃,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钟俞接过筷子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小碗里还有两块,她夹了一块递给易声。 “姐姐吃,咱们一起吃。” 易声拒绝,还是被钟俞塞了一块。 她细细的嚼着,感受肉香,忍不住把嘴角的油渍舔进嘴里。 也让钟俞知道,她嘴里有肉,最后一块让她自己吃。 钟俞看着碗里最后一块,分成了两份,自己吃了一块,另一块塞给易声。 易声说什么都不吃,钟俞着急的抓着易声,非要塞给她,她不吃就哭。 她作势要哭,易声又喊她,她迷迷糊糊的看不太清易声。 喊她的声音越来越急,钟俞努力睁眼,眼角的泪滑落这才看清易声。 “姐姐,红烧肉真好吃。” 易声闻言呆呆的盯着钟俞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嗯,很好吃。” 那是她很多年后,第一次吃红烧肉。 她跟钟俞说她吃过了,是骗她的。 红烧肉是有个客户不要了,她给小饭店老板洗了一下午的碗,换的半份。 她就是想让小鱼儿多吃点,长胖点。 那天的红烧肉真的很香很香,小鱼儿懂事的把红烧肉分给她一半。 是她吃过的最好的红烧肉。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是梦到红烧肉了吗?想吃吗?今天给你做。” “嗯,想吃了。” 钟俞撑着床,借着易声的手臂拉力坐起身。 “吃过早饭,咱们出去走走,回来就做红烧肉。” “好。” 早饭过后,易声给钟俞梳了头发,带了水杯和零食、药、小垫子,背着钟俞出了门。 她们拐过围墙往后山走,没留意跟在身后的周女士。 易声垂头盯着地面,一步一步稳稳的往上走。 钟俞捏捏易声的耳垂,“你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又瘦了点。” 易声颠了颠背后的钟俞,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还说我,你看看你,你才是不好好吃饭的那个。” “哪有,我被你盯着,每一顿都在好好吃哦。” 钟俞趴在易声脖颈处蹭了蹭,易声侧头蹭蹭她的脑袋。 “好,以后也要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告诉我,都给你做。” 钟俞的笑僵在脸上,她还有多少的以后啊。 她说过一直陪着她的,她要食言了。 易声没有听到回声,眼眸中的笑意散去,沉默着继续往上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钟俞指着不远处的地方,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我们在那边休息吧。” 易声应声朝着那边走过去,一棵大树,树下还有几块凸起的平整的石头。 小垫子丢在地上,易声小心的把钟俞放下来。 “靠着这边,能挡着脸上的太阳,身上可以晒一会儿。” 钟俞看着易声忙乎,忽然来了一句。 “易声,你后悔吗?” 易声整理东西的动作顿住,半晌后扭头盯着钟俞,眸中没有一丝外露情绪。 “你说的是哪件事?” “捡了我。” 钟俞的视线死死锁定易声的脸,不想错过她的一丝情绪变化。 易声脸上缓缓挂上笑,“不后悔,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捡你回去。” “为什么?” 这些天的钟俞总是钻牛角尖,易声给她捋了捋被清风吹乱的头发,眼神中的笑更明显。 “你是我的命,这不是玩笑,遇到你的那天,我本来是想自生自灭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太孤单了,遇到你,我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易声坐在钟俞旁边,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眼神悠悠的看向远处。 “我以前的事很早就告诉过你,窝囊的爸,只会哭的妈,刻薄的奶奶,心机很深的二叔一家,我们一家五口就剩我一个,那天,二叔本来是想卖了我,但是我太瘦小了,人家怕养不活不要,他才把我丢在街上。” 她都记得,他们是一家五口,弟弟在妈妈肚子里,还未来到这世间。 她和妹妹被奶奶骂赔钱货,妈妈已经魔怔了,非要生下男孩才罢休。 她一个人在街上流浪了很久很久,才被人送到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因为她不合群,又被孤儿院的小孩欺负。 活着真的很累。 钟俞蹭了蹭易声,眼眶红红的。 “遇到我,一点都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会活的轻松些。” 也不用看着当做命的唯一离开。 “说什么傻话,如果没有你,我大约是活不到现在的。”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没再说话。 钟俞有些累,靠在易声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远处的轻微动静,易声很敏锐的察觉到,扭头去看,是一脸惊慌的周女士。 周女士尴尬的和易声对视一眼,就要转身离开,易声喊住了她。 周女士硬着头皮挪到了易声她们不远处,想蹲下看看钟俞,不小心踩到了枯枝,慌乱的站起身就要走。 “妈,您怎么来了?” 钟俞迷瞪着扭头和周女士视线对上,浅浅的笑让周女士心头一突。 易声搓了搓钟俞的脑袋,“阿姨来了,就坐下聊聊吧。” 这些日子她看出来了,周女士对钟俞还是疼爱的。 她也不想让周女士留下太多遗憾。 她能成全她,她也能。 周女士不安的又瞧了一眼钟俞,见她懒懒的靠在易声怀里没出声,才挪过去坐在钟俞另一侧。 易声打开水壶,给钟俞喂了些温水,钟俞笑嘻嘻的把水壶递给了易声。 易声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周女士拎着的袋子上。 周女士这才想起自己带了东西来,打开小垫子,不停的往外拿东西。 “这是妈妈一早给你炖的汤,还热着,还有,妈妈去买了你爱吃的草莓,很新鲜,还有你奶奶让人送来了你之前说喜欢的酸奶,这是找人做的,不是买的,还有,还有……” 看着周女士自顾自的往外拿东西,钟俞戳了一下易声。 “我要喝汤。” “喝汤,好,喝汤,妈妈带着小碗,你俩一人一碗,我马上盛出来。” 易声没好气的戳了一下钟俞脑门,机灵鬼。 盛好汤,易声要喂钟俞喝,钟俞扫了一眼周女士还没递过来的碗。 周女士立马心领神会,“易声,你喝你的,我来喂她。” 钟俞最近胃口很差,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看着周女士殷切的眼神,没忍住又喝了一口。 她还要继续喝,易声无奈的看向周女士。 “阿姨,她吃了饭没多久。” 周女士看着自己刚伸出去的勺子,失落的收了回来。 “妈妈,我一会儿饿了再喝。” 周女士擦了擦眼角,“好,妈妈带的是保温盒,一会儿喝,草莓,妈妈洗好的,要不要吃一颗?” 钟俞点点头,周女士赶忙打开小盒子拿出最大的一颗递到钟俞嘴边,她咬了一口,微微眯起眼。 易声盯着她,想起她小时候。 每次吃到喜欢的东西,都是这个表情。 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周女士接过易声手里的空碗,想给她再舀一点汤,易声拦了拦。 第60章 “阿姨,留给小鱼儿吧。” 周女士顿了顿,收了碗,又把草莓盒子递给易声。 “不喝汤了,吃这个,年轻人都喜欢吃水果。” 易声拿了一颗,又把盒子推了回去,把草莓递给钟俞,钟俞笑嘻嘻的咬了草莓尖尖,见易声吃了她吃剩的草莓,笑得眉眼弯弯。 周女士拿出密封好的酸奶,看了一眼钟俞,递给了易声。 “她吃不了,你吃点,挺好吃的。” 易声盯着酸奶,不太好的回忆又涌入脑海。 第一次在钟俞家里吃这个酸奶,她从来没吃过,接过来就挖了一大勺习惯性的想要喂给身边钟俞,被钟老太太的凉凉的视线锁定,她心头一突没留意酸奶跌落在裤子上。 钟俞拿了纸巾埋头给她擦,一桌子不善的眼神,让易声无地自容。 她拦住钟俞,接过钟俞手里的纸巾,垂着的头再也没敢抬起来。 那天的酸奶,她没吃,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应该挺好吃的,小鱼儿喜欢的,都好吃。 易声的视线从那个小小的酸奶盒子上挪开,钟俞察觉她情绪不对,扭头去看周女士手里的酸奶,自然也想起了易声走后,家里的阿姨说的话。 “是没见过世面,吃个东西还要互相喂一口。” 她知道阿姨说这句话,是家里人都这么想的。 她好像吃了一口,不尴不尬的夸了一句好吃。 其实当时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妈妈,姐姐不喜欢吃酸奶,我也不能吃,您自己吃吧。” 周女士手指捏紧了酸奶盒子,自然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她很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对易声好点。 “那什么,我还有事,你们玩会儿,中午要吃什么,要不我先去做饭?” “不用了,她想吃我做的红烧肉。” 易声抬眸看着神情不太自然的周女士,露出个浅淡的笑。 周女士被刺到,垂着眉眼深深叹了一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妈妈,您回去休息吧,我想和易声待一会儿。” 周女士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下了山。 易声看着周女士留下的东西,扭头盯着钟俞。 “还能吃的下吗?” 钟俞苦着脸,“吃不下。” 她想吃的,但没有一点胃口,稍微多吃一口,胃里就不舒服。 易声搓着她的脑袋,看向不远处。 第52章 “背你往那边走走,那边有小野花。” 钟俞努力抻着脑袋往那边看了一眼,“我要花环,戴头上。” “好,给你编一个,要是我编的不好,不许闹。” 钟俞笑嘻嘻的点头,只要是易声做的,她都喜欢。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小山谷,钟俞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紫色花海,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我要那个紫色的,还有黄色的,红色的也要。” “好,都给你编进去,趴好了,别摔着了。” 易声稳稳托着钟俞,宠溺的笑着拍了拍她。 钟俞难得今天精神好,咯咯笑着,指着自己的看中的花朵。 易声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铺好小毯子把钟俞放下,才去找她看中的花。 “哎呀,不是那个,我要旁边那个,对对对,就是那个,还有,还有那个,那个紫色的……” “不对,不对,我不要那个,那个花瓣少了一片,我要那个,完整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还有,我要红色的,绿叶也要搭配……” “姐姐,易声,你走错了,不是那个方向,哈哈哈哈,笨姐姐,笨易声……” …… 钟俞的笑声在小山谷里回荡,易声脸上挂在满足的笑,眼里却含着泪。 小鱼儿多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在钟俞的指导下,一个不算完美的花环编好了。 钟俞吵着要戴上,易声笑着捏捏她的鼻尖,小心点给她戴上。 钟俞努力看着额头垂下来的小花朵,抬手摸了摸花环,扭捏着看向易声。 “我好看吗?” “好看,小鱼儿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易声盯着钟俞,满眼都是笑。 钟俞垂着眉眼,靠在易声肩膀上,害羞的躲了躲。 “以前我好看,现在都不好看了。” “不管什么时候,小鱼儿都是最好看的。” 易声话音落下,钟俞抻着手臂,努力昂头在易声嘴角落下一个吻。 她静静的趴在易声肩窝,声音嗡嗡的。 “我真的是最好看的吗?易声,你喜欢我吗?”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只喜欢你。” 易声没有犹豫,没有扭捏,只有诚挚的爱意。 钟俞眼眶里的泪滑落在易声的肩窝,她说喜欢她,在她快要离开的时候。 如果,如果有如果,她想,她想要的很多。 易声拍了拍钟俞的后背,蹭了蹭她的脑袋。 “不高兴吗?喜欢你,你不高兴吗?” “才没有,我高兴的想哭,都怪你。” 钟俞把眼泪擦在易声衣服上,扭过头不理她。 易声噗嗤笑出声,又揉了揉钟俞的脑袋。 “傻丫头,高兴就要笑,哭什么,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山里空气好,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睡,我要陪你说话。” 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易声闻言悠悠看向远处,胸腔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钟俞察觉到,手指紧了紧。 她们都心知肚明,又刻意的回避着。 “易声,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好不好?答应我。” 钟俞冷不丁的丢下一句,易声本来给她拍背的手捏紧,整个人紧绷着,沉默不语。 钟俞努力仰起头,掰着易声的脑袋,让她看着自己。 易声垂眸瞧见满眼泪水的钟俞,心里憋着的那股气,被捅出的窟窿悄悄散了出去。 抬手给钟俞擦了擦眼角的泪,“好,都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钟俞努力挤出个难看的笑,手指在易声的眉眼处来回摩挲。 她刚才就发现看不清了,易声在她眼前,却模糊的只剩一团影子。 易声发现异常,颤抖着手在钟俞眼前晃了晃,见她没什么反应,泪水在一瞬间决堤。 钟俞摸到湿乎乎的泪,手指轻轻捻了捻,不确定又去摸了摸。 “你,哭了……” 易声胡乱搓了搓脸,努力挤出个笑,又想起钟俞看不见,缓了缓才出了声。 “刚才风沙迷了眼。” 风沙,迷了眼。 钟俞垂下眉眼,眼泪跟着落下。 易声每次都说风沙迷了眼,她都知道的。 调整了情绪,钟俞抬眸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努力扬起嘴角。 “咱们回去吧,我困了。” 易声应声抱着钟俞站起身,收拾了东西,才一步一步往回走。 钟俞闭着眼靠在易声肩窝处,来后山是想告诉易声,把她埋在后山。 到了地方,她反而说不出口了。 她担心刺激到易声。 院子门口,周女士见她们回来,想迎上来,见钟俞趴着没动,朝着易声轻声问了一句。 易声点了点头,开了锁进了院子。 她把钟俞放在摇椅里,盖了毯子,瞧见门口迟迟不敢进来的周女士,抬步往门口走了几步。 “想进就进来吧,她睡了。” 周女士点了点头,刚要抬步,老板娘风风火火的从她身边窜进了院子。 她一把拉着易声往里走,压根没看见门口的周女士。 易声不明白她要做什么,拉住了她。 “姐,怎么了?” 老板娘探头见钟俞睡着,才拉着易声坐在回廊下。 “哎呀,上次不是跟你说那个事……” 她才开口听到院子里脚步声,话音顿住扭头瞥了一眼,不禁皱眉凑近易声跟前低语。 “她啥时候来的?” “你来之前她就在门口准备进门。” 易声好笑的压低声音,又刚好让周女士听到。 老板娘拍了一把易声,起身朝着周女士迎了过去,脸上瞬间带上笑。 “这孩子,有客人在也不说,周姐来了赶紧进屋啊。” 几步到周女士跟前,拖着她到了廊下,踢了一脚易声。 “坐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倒茶,一点眼色都没有。” 易声瞅了一眼钟俞,见她没有被吵醒,去了厨房。 钟俞在的那段时间,买了不少好看的杯子,还买了茶叶。 水壶里添了水,听着水壶烧水的声音,易声靠在案几旁红了眼眶。 心里沉甸甸的。 回来的路上,她感受着钟俞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心脏紧的像是被大手用力攥的生疼。 她一直在跟她告别。 第61章 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滴泪砸在地板上,瞬间晕成一团。 脚步声靠近,易声侧过头擦了擦脸。 老板娘进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易声,姐不知道怎么劝你,姐希望你记得,你还有姐和老太太,我们都在呢。” 易声努力压制哭腔,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水烧开了,易声侧身倒了水,“姐,她今天跟我说,她走了,让我好好活着,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老板娘别过脸,捏了捏易声的手臂。 “易声……” 只喊了名字,老板娘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在厨房沉默的待了很久,听到院子的声音,易声才擦了脸端着水杯往外走。 小桌子上,摆着周女士带来的水果和零食,周女士给钟俞喂了一口草莓,笑盈盈的看着钟俞吃。 听到厨房门口的动静,钟俞侧过脸看过来,脸上的笑更加明显。 “姐姐,来吃草莓,陈姐来了。” 老板娘快步到摇椅跟前,笑意嫣然。 “哎呀,我来了有一会儿了,见你睡着,去厨房给你妈妈倒水去了。” 她接过易声手里的茶杯递给周女士,“周姐,喝点水。” 周女士接过水,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垂着眉眼盯着手里的杯子。 是钟俞上次带着她去买的,选了好久。 易声蹲在钟俞的摇椅旁边,钟俞给她嘴里塞了一个很大很红的草莓,见她嚼着,笑着笑着弯了脑袋。 “好吃吗?” “好吃,很甜,要不要尝尝?” 易声从盒子里拿了一颗草莓,钟俞身子努力往前探了探,小小的咬了一口。 “很甜。” 易声把咬了一口的草莓塞进嘴里,“确实很甜。” 周女士不动神色的觑了一眼,侧过头喝了一口茶水。 微苦回甘,她喜欢。 老板娘靠着廊柱,眯眼盯着两人的互动,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眼眶瞬间湿润。 他们也是爱过的,只是后来不爱了,走散了,不见了。 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老板娘别过脸闭上了眼。 周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背,和钟俞在院子住的那会儿,听了不少关于老板娘的事。 易声给钟俞盖好毯子,扭头看向老板娘和周女士。 “阿姨,陈姐,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周女士赶忙应声,“都行,都行,你们吃什么我都行。” 老板娘没吭声,易声沉思几秒拔高了声调。 “姐,做你喜欢吃的炸酱面行吗?” “行,姐爱吃。” 老板娘声音有点哑,扭头胡乱擦了一把脸,起身朝着屋子走。 “我去洗把脸给你帮忙。” 易声朝着周女士点了点头,又捏了捏钟俞的鼻尖。 “跟阿姨说会儿话,我去做饭,红烧肉,炸酱面,再烧个豆腐。” 钟俞点了点头,目送易声进了厨房。 周女士挪着椅子坐在钟俞跟前,她察觉到醒来的钟俞不对劲,手指刻意的在钟俞眼前晃了晃。 钟俞伸手抓住周女士手腕,“妈妈,今天有点看不清,但比上次稍微好点,能看到点影子。” 周女士努力忍住泪意,握住钟俞的手,轻轻摩挲着。 “小俞,妈妈能住在这个院子吗?隔壁那个房间,妈妈找人收拾出来,妈妈不会打扰你们,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妈妈都可以做,让易声陪着你说说话就行。” 钟俞努力眨眨眼,想看清周女士的神情,眨了几下,越发的模糊了,她闭上眼缓了缓。 “妈妈,易声不喜欢有生人住在院子里,您可以白天过来,晚上回去。” 她不希望和易声说话或者贴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 厨房里,老板娘洗了黄瓜,一下一下的刮皮。 明显的神游天外,易声担忧的拉住了她。 “我来吧,你这样别伤着手了,在旁边坐着陪我说说话。” 老板娘叹气,放下手里的黄瓜,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撑着脑袋盯着易声后背,跟着又叹气。 易声扭头瞧了一眼,“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找我?” 老板娘闻言那股颓废感立马消失,蹭的一下站起身凑到跟前。 “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钱家五十多年前丢了长子,到处找人呢。” 易声停住手里的活,不解的盯着老板娘。 钱家丢了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53章 老板娘神秘兮兮的朝着门口睨了一眼,凑近易声跟前压低了声音。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帮你找找家人的事吗?” 易声不在意的擦了擦手上的水,把黄瓜放在菜板上,手掌使劲按压了几下,拿起刀切成小块。 老板娘没好气的拍了她一把,“就知道你不放在心上。” 她不理会易声,转身靠在案台边,老神在在的叙述。 “听说钱家长子是被二房偷偷抱出去送人了的,还说后背有个什么胎记,很奇怪的形状,像一把刀还是月牙什么的,暗红色的……” 易声手里的刀咣当一声跌在菜板上,机械的扭头盯着老板娘。 “你刚说什么,在哪里?像什么?” 老板娘见易声状态不对,赶忙又说了一遍,拉着易声一脸欣喜。 “我记得你说过,你爸爸不是你奶奶亲生的对吧,不会是……” “不是。” 易声面无表情的丢下两个字,又继续开始切菜,却切得一块大一块小,和刚才切得形成鲜明对比。 老板娘瞧了一眼,心下了然,从菜板上拿起一块形状无法形容的黄瓜,啧啧两声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的声音成功让易声停下了动作。 “如果是钱家,或许小俞的病会有点希望。” 易声一把抓住了老板娘的胳膊,“说清楚,她真的能治好?” 老板娘吃痛没好气拍了一把易声,“放手,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子,刚才不是说不是吗?” “我爸后背右侧有个刀型的暗红色胎记,我奶奶一直骂他不吉利,破了家里的风水,导致二叔念书念不好……” 易声说着话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说起往事,她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难过了。 老板娘激动的一把抓住易声的手腕,“如果是真的,你就是钱家长房千金啊,钱家啊,京城的钱家啊,以后钟家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吆五喝六的,说不定还得巴结你,易声,你知道吗?” 易声对于老板娘说的这些不感兴趣,她在意的是刚才那句。 能治好最好,实在治不好,能延续十几年年,哪怕几年也行。 但是,爸爸不在好多年了,怎么证明呢? 短短一分钟,易声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无奈的叹气。 “我爸不在了,怎么证明我这个孤儿是钱家的血脉?” “你是不是傻了,亲子鉴定啊,这么先进的技术,怎么就不能证明你是钱家的人?” 老板娘得意的一扬下巴,嘴角都快裂开了。 易声扭头盯着老板娘,“那只能证明我是钱家的血脉,怎么证明我是我爸的孩子,又或者是怎么证明我爸是钱家丢了的长子?” 这个很重要,不然钱家只是给她钱,不给小俞看病怎么办? 老板娘脸上的笑僵住,钱家那样的家族,忽然多出个孩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女士敲了敲门,“那个,小俞想喝点奶,能帮她热一下吗?” 易声点点头,从冰箱拿出奶倒进一个小碗搁进了微波炉。 周女士接过碗,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老板娘点点头出去了。 老板娘凑到易声跟前,“我们说的声音不大,她应该没听到吧。” 易声被她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收回思绪,“姐,他们真的能治好小鱼儿吗?” 老板娘闻言不确定的搓了搓手,“应该能吧……” 迟疑的语气,不确定的回答,易声眉头拧紧,一小节黄瓜硬是被她捏碎了。 饭熟了,每个人的口味都被照顾到。 易声小心的给钟俞喂饭,钟俞要自己吃,她没拒绝手里却没停。 吃了小半碗面,一小块红烧肉,钟俞实在吃不下了。 看着面前的肉,她眼馋的招呼老板娘和周女士。 “妈,陈姐,姐姐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你们赶紧吃,别浪费了。” 老板娘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 “易声啊,你这个手艺越来越好了,小鱼儿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易声垂着头吃饭,闻言抬眸瞧着钟俞,给她拉了拉小毯子,眼眸中多了几丝怅然。 “跟着我,她吃了很多苦。” “才没有,姐姐乱说,你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陈姐说得对,我是个有福气的。” 第62章 钟俞缩在躺椅里,脑袋微微弯着,盯着易声笑的眉眼弯弯。 周女士也夹了一块肉,塞到嘴里吃不出什么味道。 她满心酸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吃过饭,四个人坐在院子里说话。 钟俞精神不济,说着话就睡了过去。 易声给她盖好毯子,守在一旁没再开口。 老板娘瞅了一眼,拍了拍易声的肩膀。 “我店里还有事,先去忙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易声点点头,老板娘起身往外走。 周女士看着老板娘的背影,坐立不安的捏了捏手掌。 谈话中没有钟俞,易声从不会主动和她说话。 易声静静的盯着钟俞,完全不理会背后的周女士。 周女士起身踟蹰着往前挪了一步,压低声音告别。 易声没回头,只轻轻点头。 听到远门关上的声音,易声心头的情绪压不住了。 泪水肆意横流,眼前的钟俞逐渐模糊。 她垂下脑袋,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让哭声溢出来。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怕惊醒钟俞,起身蹲在菜地边。 菜地里种了些青菜,有些已经冒了头,新奇的瞧着这个世界。 哭了半晌,一声轻哼,易声赶忙擦了泪到了摇椅身前。 钟俞睡着难受,想要翻身却没挪动。 易声轻轻抱起她,躺椅有点硬,躺久了还是不舒服。 把钟俞放到床上,易声趴在床前,静静的盯着钟俞,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想到什么,易声赶忙给老板娘发了消息。 钱家,或许真的可以。 手机震动,易声给钟俞掖好被子往外走。 “姐,您有没有办法联系钱家,我……” 想试试。 “可以,我找赵二,他能联系上,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易声立在廊下,瞧着大门口,想起了那个懦弱的父亲。 他真的是京城钱家的人吗? 那样的家族,也会生下像父亲那样的人吗? 护不住妈妈,护不住妹妹,一个家,就那样没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侧身瞧了一眼屋里。 如果钱家真的可以救小鱼儿,她什么都能答应。 一下午,钟俞醒了几次,易声一直守在床边。 晚上的时候,钟俞能看清一点了,她笑嘻嘻的戳了戳易声的鼻尖。 “姐姐,我还没见过奶奶呢。” 一下午,易声的脑子里都是小时候的种种,忽然听到奶奶,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钟俞敏感的察觉到,“那位老太太不能见吗?” 老太太? 易声这才反应过来,绷着的脸松了几分。 “可以,奶奶住的不近,明天我问问陈姐,能不能接她老人家过来住几天。” 钟俞从易声变换的神色中,看出一点异常。 “是想起以前了吗?都过去了,放不下也不要放在心上,他们不值得你难过。” 易声点点头,“饿了吗?我煮了粥,温在锅里,要不起来吃点?” 钟俞见易声神色缓和,点了点头,撑着身子要起来,易声赶忙拦住了。 “你先躺会儿,我把饭菜端过来,你再起来。” 易声进进出出,钟俞一直盯着,嘴角始终挂着笑。 这样的易声,谁不喜欢呢。 看着桌子上的青菜粥,钟俞嚷嚷着要吃一碗。 易声喂了她小半碗,她就摇头求饶了。 “呜呜呜,我想吃,但吃不下了,呜呜呜……” 她装腔作势的把脑袋埋进易声脖颈,易声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勺子,只得用下巴蹭蹭她。 “吃不下就不吃了,又没说非让你吃完,每次吃不完都耍赖。” 听出易声的调侃,钟俞咯咯笑个不停。 这是她这么多年惯用的手段。 刚开始易声还哄她,后来就直接拆穿。 “你就不能哄哄我,哼,不理你了。” “好好好,哄哄你,你想我怎么哄你?像哄五岁的你还是八岁的你?” 易声放下勺子捏了捏钟俞的耳垂,薄薄的没什么肉。 钟俞又往易声怀里拱了拱,语气中沁着羞赧。 “易声,你居然笑话我,呜呜呜,你笑话我……” 易声被钟俞逗得咯咯笑起来,钟俞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笑了,一下午看着她心事重重,她心里也压得难受。 “不行,我要罚你,吃完我刚才没吃完的粥,必须全部吃完。” “好好好,我都吃完,都吃完。” 易声一手护着钟俞,端起碗几口把粥喝进了肚子里。 她戳了戳钟俞,“看看,都吃完了,完成任务。” 钟俞噗嗤笑出声,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眸瞧过去。 老板娘笑盈盈的推门进来,“呦,吃饭呢,刚进院子就听你们的笑声,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钟俞被问起缘由,羞答答的不肯抬头,易声瞧了她一眼,垂眸轻笑。 老板娘看出什么,笑着调侃,“哎呦,还害羞了。” 钟俞把脑袋埋进易声怀里,声音闷闷的。 “陈姐,不许笑我。” “好好好,不笑你了,我来蹭饭,还有饭吗?” 老板瞧了一眼桌子,起身就往厨房走,易声赶忙喊她。 “姐,锅里有菜粥,冰箱还有肉包子,热几个,小菜在冰箱里。” 陈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易声摸了摸钟俞的脑袋。 “好了,陈姐去厨房了,别闷着了。” “就不,我喜欢窝在你怀里,想一辈子就这么闷着。” 钟俞的话音落下,易声脸上的笑很快散去。 她也想小鱼儿一辈子赖着她。 可这一辈子,好短啊。 短的,她都来不及抓住。 第54章 老板娘进屋子,察觉气氛不对,不解的给易声使眼色。 易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老板娘放下手里的盘子和碗,“你吃了没?” “喝了几口粥,还没吃呢。” 易声给钟俞理了理头发,托着钟俞把她放在床上。 钟俞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她笑嘻嘻的盯着老板娘。 “陈姐,刚好你来了,陪着姐姐一起吃饭,两个人吃饭香。” 老板娘笑着点头,“行,姐陪你吃点,有酒不,喝点。” 易声起身去了厨房,老板娘吃饭喜欢喝一点,她存了一点啤酒。 见只有一个杯子,老板娘斜了她一眼。 “又不让你多喝,怕什么。” “小鱼儿晚上睡不安稳,我得看着。” 易声给老板娘倒了酒,扭头看向钟俞,“想吃水果吗?” 钟俞弯着脑袋,眉眼间的笑格外好看。 “不吃,姐姐赶紧吃饭。” 易声坐下,老板娘给她递了筷子。 “姐,能接奶奶过来住几天吗?” 老板娘夹菜的手顿住,钟俞的事,她没敢跟老太太说。 要是接过来,那就都知道了。 老太太那个操心的性子,怕是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抬眸瞥了一眼钟俞。 “行,明天我去接,接来就住我那里,早晨我送来,晚上我来接。” “好,麻烦姐了。” 易声给老板娘夹了菜,老板娘塞给她一个包子。 “你多吃点,这些日子瘦了不少。” 易声点头接过包子,包子是她趁着钟俞睡了包的,都是钟俞爱吃的。 但现在钟俞每次只能吃两口。 送走老板娘,两人梳洗了一下躺下了。 钟俞窝在易声怀里,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刚才你跟陈姐说接奶奶过来,陈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 易声这才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由的纠结起来。 她刚才光顾着吃饭,没留意老板娘的异常。 “奶奶一个人,陈姐几次想把她接过来,她都没答应。” “为什么呀?” 钟俞好奇,易声给她掖了掖被子。 “不知道,大概是不想麻烦陈姐,又或者是一个人习惯了。” 想到这里,易声把钟俞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一个人很孤单的,怎么会习惯。 老太太肯定是不想麻烦别人。 “明天我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把奶奶接过来就住院子里,陈姐那里上楼下楼的还是不方便。” “嗯,好,都听你的。” 一整晚,钟俞醒了几次,易声都没怎么睡,时刻留意着钟俞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老板娘给易声打了电话,就去接老太太了。 易声做了早饭,安顿了钟俞,快速扒拉几口,就去收拾隔壁屋子了。 屋子里的杂物收拾出来堆在院子里,周女士进门见到这幅情形,心下欣喜不已。 第63章 这是答应她住进来了。 “妈,您过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这是做什么呢?” 周女士语气明显的轻快几分,心里明了还是问了一句。 钟俞扭头扫了一眼忙碌的易声,示意周女士坐下。 “奶奶要过来,易声收拾一下屋子,陈姐那边住着不方便。” “奶奶,你奶奶没说过来……” 说出口,周女士才察觉她误会了,误会的有点多。 这个老太太,她听老板娘提起过,一个不相干的老人。 收拾房间时为了这个老太太,不是她。 眼瞧着周女士脸色不太好看,钟俞心下了然,还是劝了几句。 “妈,奶奶一个人住,她年纪大了,再说,是我提出想见见她老人家,她对易声很好。” 周女士闻言垂着头点头,为了化解尴尬,从带来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妈妈做了点吃的,都在保温盒里,你想吃的时候,让易声给你热热。” “嗯,谢谢妈。” 钟俞眉眼弯弯的伸手去拉周女士,周女士拖着小椅子朝着她靠近了点。 “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好点,昨晚的时候比白天看到清楚。” 但味觉彻底没了,晚上的粥,她尝不出一丁点的味道。 为了哄易声,她吃了小半碗。 易声从屋子出来,脑袋上顶着一个纸兜兜,模样很是滑稽。 钟俞盯着看了几眼,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易声摸了摸头顶,几步到钟俞跟前,手指在她脸颊上搓了一把。 “你还笑,我说不用的,你非让我顶着,现在还笑我。” 钟俞一边努力擦脸,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周女士瞅着易声的模样也有些忍俊不禁,不好当着易声的面笑出声,别过脸赶紧调整面部表情。 老板娘带着老太太进院子的时候,易声还盯着纸兜兜来回忙碌。 老太太瞧见了,脚底下捣腾的更快了。 几步到易声跟前,她心疼的掏出帕子给易声擦了擦脸,又把纸兜兜摘了下来。 “你这孩子,我一个老婆子来了住哪里都行,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易声笑着拉着老太太坐下,“奶奶,您来了我高兴,不累的。” 钟俞一直盯着老太太,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 有人对易声好,她高兴。 易声握着老太太的手,扭头看向钟俞。 “奶奶,她是小鱼儿,我养大的。” 老太太这才看向钟俞,慈爱的点头。 “是个好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你是不是没好好照顾她?” 老太太说着就起身到了钟俞跟前,小心的拉起钟俞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 钟俞亲昵的捏了捏老太太的手,“奶奶,姐姐她很好,她一直好好照顾我,是我不争气……” 说着话,钟俞的眼眶泛起水雾,老太太赶忙抻着袖子要给她擦,周女士一把拦住了。 “老太太,这有纸,拿纸擦。” 老太太给钟俞擦泪的手顿住,僵硬的接过纸巾,给钟俞擦了擦。 周女士的无心操作,易声手掌捏紧,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老板娘哼了一声扭过头,终究是忍住没吭声。 周女士这才察觉自己刚才似乎不太合适,她尴尬的站在一旁,嗫嚅着解释。 “那个,她身体不好,免疫力差,咱们要多操心,我……” “我们知道,您不用解释。” 易声干巴巴的回了一句,老太太无措的直起身,肩膀微微扣着,垂着头赶忙摆手解释。 “是我不好,老婆子一个人糙惯了,是我不好,我……” “奶奶……” “干娘,不是您的错……” 易声和老板娘同时出口,老太太更加无措了,眼圈都急红了。 钟俞拉了拉易声,又抻着去拉老太太,有点远,她够不到。 老太太瞧见,还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孩子,是我不好,你们别怪我就行。” 钟俞笑盈盈的盯着老太太,“奶奶,是我的不是,我身体不好,我妈妈就是担心我,您别介意。” 老太太赶忙点头,“不介意不介意。” 一个小插曲,大家情绪都不太好。 易声去厨房准备午饭,老板娘陪着老太太和钟俞说话。 老太太这才知道钟俞的身体不好,拍着钟俞的手背,一直叹气。 “孩子啊,咱们想开点,奶奶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人吧,这一生啊,都会有遗憾,难得圆满……” 难得圆满几个字落下,坐着的几人都满心沉思。 钟俞扫了几人一眼,靠在老太太的肩上,手指捏着老太太干瘦的手指。 “奶奶,易声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您能不能在我走了之后,好好劝劝她,让她好好活着,我已经拖累她很久很久了,不想,不想再拖累她了。” 老太太擦擦泪,搓了搓钟俞的脑袋,哽咽着点头。 “奶奶答应你,好好照顾易声。” 钟俞安心的点头,靠着老太太的肩膀睡着了。 周女士给她盖了毯子,老板娘扶着她躺进摇椅里,忍不住叹气。 “干娘,您也歇会儿,饭好了我喊您。” 老太太盯着摇椅里瘦削的钟俞,摆了摆手。 “我去看看声儿。” 老太太撑着膝盖要起身,老板娘赶忙起身扶了一把。 老太太拍了拍她,挪着步子朝着厨房走。 易声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在老太太进来的时候,扭头看向她,满脸泪水。 老太太扶着门框快步进了厨房,急慌慌的伸手,一把抱住易声,心疼的直落泪。 “声儿,别怕,别怕啊,奶奶在呢,奶奶在呢……” 易声附身趴在老太太瘦小的肩膀上,咬唇呜咽,不敢哭出声。 钟俞在院子里,能听到的。 老太太一直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等易声发泄了一会儿,才拉着她坐在小板凳上。 “孩子,生老病死咱们没法,你这样,奶奶瞧着心疼啊。” “奶奶,我难受,她那么小点我捡了她,一直小心的养着,好不容易养这么大,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呢,以前的奶奶骂我是克星,克死父母妹妹,我真的是……” 易声还没说完,老太太打断了她。 “胡说,你这么好的孩子,她不喜欢是她的损失,你千万不能钻牛角尖,声儿,奶奶的好声儿,你是最好的孩子,记住没?” 易声点点头,软软的趴在老太太肩上,没有挪动半分。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什么样的难事都让她遇上了。 老板娘进来,瞧见这一幕,叹着气到了跟前,拍了拍易声。 “钱家联系上了,最近可能会有人过来。” 易声闻言抬眸看向老板娘,十分诧异。 太快了。 如果真的这么想找回孩子,以那样的家族,为什么没有找到爸爸。 现在只是有了爸爸后代的消息,他们就赶着过来确定。 不太对劲啊。 第55章 易声擦了擦眼泪,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姐,他们丢的真的是什么嫡长子吗?” 大家族看重血脉,不应该更看重能力吗? 如果他们真的丢了所谓的嫡长子,难道是近几年才知道? 老板娘拿起易声切的一截黄瓜,直接塞进了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是啊,据说有什么内情,咱们也打听不出来,左右要来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老太太跟着听了半天也没听懂,瞅瞅老板娘又瞅瞅易声,最后默默切黄瓜。 易声接过菜刀和黄瓜,拉着老太太坐下。 “奶奶,我来吧,刚才我们说的事,还没往外说,您要是想听,跟您说说。” 易声把自己和老板娘的猜测告诉的老太太,老太太一开始还惊讶,后来倒是平静的听完了。 “这个事要是真的,也是好事,至少以后你能有个依靠。” 易声垂着头沉默着没出声。 她没想过什么依靠,只想着钱家能救钟俞。 没有什么感情的血缘亲人,即便认亲了,也不一定能处得来。 “不一定是呢,等来了人再说吧。” 易声回了一句开始做饭,和老太太聊着日常,情绪平静了不少。 饭桌上,易声照常给钟俞喂了饭,才端起碗吃饭。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易声的碗,察觉还有温度,又给易声夹了菜。 “声儿,多吃点,都瘦了。” 周女士吃饭的动作微顿,侧眸瞧了一眼易声,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老板娘觑了周女士一眼,给易声夹了一大筷子肉。 “你个憨货,光吃菜,吃肉啊。” 第64章 易声咧嘴冲着老板娘和老太太笑,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挂念的人都在身边,她心里安定的很。 钟俞弯着脑袋盯着易声,嘴角始终挂着笑,眼前慢慢模糊看不清。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依旧看不清。 一日一日的虚弱,让她心底发寒,缩在小毯子里的手紧紧捏在一起。 易声侧眸查看她的状况,眉头微蹙,快速放下碗,起身摸了摸钟俞的额头。 “怎么了?” 几人见状都起了身围过来。 钟俞扯出个笑,很勉强。 “有点累,我想睡会儿。” 易声手伸进小毯子里,搓了搓钟俞的手掌,脸色白了几分。 手掌都是指甲印。 肯定是哪里不好,她怕自己担心,才不说。 周女士附身摸了摸钟俞的脸颊,眼圈红红的,抿了抿唇才轻声问出口。 “俞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说,一定要跟妈妈说……” 话还没说完,周女士哽咽的说不下去。 易声垂眸盯着钟俞的一举一动,不敢错过分毫。 老板娘扶着焦急凑到跟前的老太太,也盯着钟俞,一脸担忧。 钟俞只能模糊的看到跟前的一团影子,她找不到易声的位置,只能拉了拉易声握着她的手。 “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累,你们别担心。” 她努力做出轻松的模样,看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故作坚强。 易声附身给她挪了挪位置,凑到她耳边轻声哄她。 “是看不清吗?还是哪里痛?” 钟俞闻言,抿唇努力吞咽一下,眨了眨眼伸手推了推易声。 易声被推开一点,依旧不放心。 “我抱你回房间。” 没等钟俞出声,易声已经抱着她进来屋子。 周女士想跟上去,被老板娘拉住了。 “她困了,让她睡会儿。” 周女士驻足盯着两人进了屋子,关了门,依旧站着没动。 老太太长长叹气,老板娘拍了拍她的手臂。 “干娘,您再吃点吧,刚才没吃多少。” 老太太随着老板娘坐下,视线还在屋门上。 “这孩子,唉……” 老板娘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屋内,易声小心的把钟俞放在床上,给她理顺了头发,附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是哪里不舒服?这里没别人,跟我说说。” 钟俞盯着眼前的影子,抬手到处摩挲。 易声抓住她的手掌放在脸颊上,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 彻底看不见她了吗? “易声,我怕。” “别怕,我在,我陪着你,别怕。” 易声轻声安抚,脱了鞋子爬上床,将钟俞塞进怀里。 钟俞哭的一抖一抖的,易声满眼水雾,轻拍着她的背。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周女士脚下挪了一步,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老板娘刚给老太太夹了菜,听到动静叹气又放下了筷子。 一顿饭吃的都没了胃口。 屋里没了动静,老板娘和老太太一起收拾了碗筷出了门。 周女士守在院子里,没敢离开。 傍晚十分。 屋内光线昏暗。 易声盯着钟俞,听着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她心里沉甸甸的。 手机震动一下,易声伸手拿过手机瞧了一眼,捏紧了手机。 他们来的真快。 钟俞不舒服想侧身,身上没什么力气,眉头微微拧着。 易声赶忙扶着她翻了身。 回了消息,易声躺着没动。 约莫半个小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易声起身给钟俞盖好被子,踩着拖鞋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易声和进来的女生迎面碰上,谁也没有说话。 瞧不清模样,两个人个子身形相仿,如果只瞧背影,可能会分不出彼此。 女生笑着往前一步,朝着易声伸手。 “你好,我是钱贝贝,不介意我喊你姐姐吧?” 易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纤细的手掌。 她侧身瞧了一眼屋子,朝着另一侧使眼色。 她转身往另一间屋子走,女生紧跟着,老板娘不放心也跟着进去。 灯打开,易声回身才看清面前的人。 钱贝贝,长发微卷,英气的面容,一身简单的长裙,跟她有几分像。 看来,是真的。 钱贝贝扫视一圈屋子,视线落在易声脸上,脸上的笑更真切。 “我这趟没白来,你果然是我姐姐。” 易声垂着眉眼,思量该怎么开口。 钱贝贝往前一步,弯着脑袋盯着易声,仔细打量她。 “姐姐,奶奶在家等我们,咱们明天出发可以吗?” 易声闻言抬眸盯着钱贝贝,摇了摇头。 钱贝贝诧异的盯着易声,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侧眸看向老板娘。 “陈老板,这个……” 老板娘见到钱贝贝虽然心里确定了几分,易声的私事也不好跟她细说。 她咳了一声,想了想措辞。 “那个,易声的妹妹病了,离不开人。” “妹妹?姐姐,你还有个妹妹,我该叫姐姐还是妹妹?在哪里让我见见……” 钱贝贝脸上的兴奋不似作假,易声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妹妹? 是要这么解释她们的关系吗? 万一钱家知道了,又为难小鱼儿。 “不是亲妹妹,是我养大的。” “啊?哦,那也是一家人,能坐飞机吗?我们一起回家。” 钱贝贝笑眯眯的盯着易声,等着易声的后文。 “她身体不好,可能,可能没办法……坐飞机……” 易声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情。 现在坦白,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先替钟俞看病。 钱贝贝秀眉微微拧着,在原地转了几圈,又侧眸看向易声。 “钱家倒是和一位很厉害的中医有些交情,需要奶奶出面才请得动,但奶奶还没见过你。” 言外之意,不确定她是不是要找的人,钱家也不会出面。 易声垂眸没出声,老板娘瞧瞧易声,又看向钱贝贝。 “以现在的医学条件,做个亲子鉴定不需要多久。” 钱贝贝眼眸微垂着,浅浅扯出个笑。 易声刚抬眸就瞧见她这模样,心里明白几分。 钱家是要见她本人。 小鱼儿离不开人。 两难的境地。 钱贝贝抬眸直直盯着易声,“这里虽然离京城远,一天来回一趟还是可以的。” 易声闻言不由握紧了手掌,她不是没想过。 但就怕万一,她刚走,小鱼儿再发生点什么。 或许,她们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钱贝贝看出易声的纠结,略微沉思开口。 “要不带上妹妹?我让家里想办法请一位医生跟着。” 老板娘几步到易声跟前,拉了拉她的胳膊。 易声和老板娘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如果顺利,小鱼儿可以在京城治疗。 钱贝贝得到肯定的答案,出门去联系家里人。 老板娘瞧见易声眼中的紧张,拍了拍她的肩膀。 “易声,这是个机会,不管成不成,你要稳住。” 易声听出老板娘的意思,点了点头。 还能有更坏的结果吗? 钱贝贝速度很快,随行的医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易声让老板娘帮忙照顾钱贝贝,她去了屋里。 这件事,还要跟钟俞说清楚。 她进屋时听到动静开了灯,钟俞朝着她看过来,努力适应了灯光,苍白的脸上瞬时挂上笑。 “我饿了。” “好,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易声宠溺的搓了搓她的脸,又给她顺了顺干燥的头发。 钟俞往易声跟前凑了凑,刚才院子里的动静,她听到了。 “来客人了吗?” 易声点点头,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钟俞瞧着易声的神色,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慌乱。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易声赶忙摇头,捏着手指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才把事情原委都说了出来。 一开始,钟俞震惊的说不出话,渐渐的,她神色迷茫的盯着易声。 原来,易声是京城钱家的千金。 爸妈、奶奶都看不起的易声,是他们高攀不起的世家千金。 何其可笑。 钟俞苦笑几声,想抬手摸摸易声的脸,身上没力气,手臂没抬多高就要落下。 易声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看向钟俞的神色温柔缱绻。 “我是不是钱家人,都是易声。” 第65章 一句话,钟俞心头的阴郁淡了几分,心疼的摸摸易声清瘦的脸颊。 “希望他们是真心对你好。” 这样,就算是她走了,也有人照顾易声。 第二天一早,医生到了,她们一行六个人出发去京城。 第56章 路上,钟俞很安静,一直窝在易声怀里,不舒服也只是皱皱眉。 钱贝贝几次想跟钟俞说话,易声眼神制止了她。 钟俞要养足精神。 飞机落地,钱贝贝带着她们走专属通道。 易声抱着钟俞,脚下沉稳。 来接她们的人不少,易声只看钱贝贝安排,没有出声。 到了地方,钟俞情况不好,直接去了医院。 钱家老太太没有端着,亲自到医院去见易声。 距离能看清易声时,她顿住脚步,盯着易声手臂眼眶泛红,再也挪不动脚步,手臂不自觉伸向易声的方向。 易声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精神却不错的老太太,一瞬间,就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是家人给她的安全感。 易声朝着老太太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来自血脉的牵引。 她泪眼婆娑的盯着眼前的老人,心底的委屈在一瞬间涌了出来,压的她胸腔憋闷。 老人把易声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孩子,奶奶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钱老太太声音低哑带着哽咽,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孙女。 钱老太太身后跟着的妇人瞧了一眼易声,不合时宜的扯了扯钱老太太的衣袖。 “妈,谨慎一点,还是做个鉴定吧。” 钱老太太扭头瞪了她一眼,看向易声神色温和。 “不用了,她就是我亲孙女。” 易声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她垂着眉眼,没有去看任何人。 “还是做一下吧。” 钱老太太眸中闪过诧异,很快明白易声的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 易声扭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钱老太太拉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鉴定的事不着急,陈老我已经联系了,他很快过来。” 易声感激的看向钱老太太,钱老太太拉着她坐下,神色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易声这么多年别的没学多少,察言观色倒是学了不少。 “您是想问我爸爸,他不在了,很多年前,我才几岁。” 对于这个父亲,易声能记住的不多了。 要不是那个刻薄的奶奶总是说她爸爸的胎记是不祥之兆,或许她也忘了。 也不会有现在相认的一幕。 钱老太太握着易声的手紧了紧,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她抬手擦了擦。 “他们告诉我,他出生就夭折了,月子里我天天哭,差点哭瞎了眼,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母子缘分这么浅。” 钱老太太努力扬起下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憋了回去。 “没想到,他们为了家产,竟把我刚出生的孩子送了出去,让我们母子从此再也见不到,如今更是阴阳两隔……” 说到这里,钱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一丝哭腔溢出。 易声愣愣的听着,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由。 她揽着钱老太太,垂眸苦笑。 原来父亲从出生,从未享受过一天钱家的富贵。 钱老太太生了四个女儿,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儿子。 继承人落地,却糟了算计。 陈老匆匆赶来,周女士快速把情况说了,陈老收拾一下进了抢救室。 易声紧张的盯着门口,钱老太太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听说了易声的过往,也调查了不少,心里直心疼这个孩子。 半个小时,门开了。 易声起身,几个箭步到了跟前。 陈老朝着钱老太太点点头,才从身边围着的一群人里,一眼瞧见易声。 易声紧张的捏紧手指,紧紧盯着陈老,眼都不敢眨。 这是唯一的希望。 陈老叹了一声,抬手摘了口罩。 易声从陈老眼底看到了结果。 不,不会的,她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易声扑通一声跪下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咣当一声,脑袋重重的砸在地砖上。 “求您了,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易声心底才涌起的希望被一刀扎破。 她死死捂住破口,肯定还有办法,她不停的安慰自己。 钱老太太见状心都碎了,她才见到的孙女,为了另一个孩子,这么不爱惜自己。 陈老蹲下身想要扶起易声,拉了一把硬是没拉起来。 老板娘过来,半抱着易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易声满脸泪水,死死咬着嘴唇,整个人都在颤抖。 陈老瞧了一眼钱老太太,才又看向易声。 “不是我不救她,是太晚了,老夫……” 易声脚下一个踉跄,钱老太太一声惊呼,老板娘和钱贝贝同时扶住了她。 陈老见易声脸色黑青,赶忙给她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钱老太太紧张的盯着陈老,一阵兵荒马乱,易声被抬进了抢救室。 钱老太太在抢救室外哭的几近昏厥。 老板娘和周女士对视一眼,还没听到钟俞到底怎么样了,易声又进去了。 这边钱家的祖宗也不好了。 这一趟京城之行,到底是好是坏? 钱贝贝安顿好钱老太太,给老板娘和周女士递了水。 “别担心,陈老很厉害的。” 老板娘点点头,没出声。 周女士附身双手捧着脸,一脸灰败。 早知道结果的,不死心走一遭,看到刚才的陈老的神色,她都明白的。 她要是早点认识陈老,她怎么可能认识陈老,如果不是易声,她都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厉害的中医。 周女士哽咽着脑袋垂着越低,老板娘拍拍她的背。 “陈老还没下定论,或许有希望呢。” 周女士呆呆的摇摇头,哪来的希望。 抢救室门再次打开,一行人又围了上去。 “钟俞那边,实在太晚了,脏器都开始衰竭了,五识都出现障碍,我只能努力让她延续三个月的时间。” 周女士闻言脚下一软就要倒下,老板娘见状赶紧拖住了。 三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吗? 陈老垂头叹气,“那个丫头,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亏空的厉害,如果不是一口气撑着,只怕这个刚走,她也留不住。” 老板娘呆愣的眨巴着眼睫,朝着陈老挪动一步。 “陈老,您说的是易声,易声她……不太好吗?” 陈老哼了一声,当医生的最看不惯这种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 “何止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她小时候亏了身子一直没补回来,最近又是熬夜又是担惊受怕,心血都快熬干了。” 老板娘一把拉住陈老的手臂,满眼恳切。 “求您救她,这孩子,太苦了……” 钱贝贝看向陈老,“陈老,她是我奶奶的亲孙女。” 陈老叹气转身进了抢救室,大门又被关上了。 老板娘呆呆的盯着抢救室的门,她知道的。 让易声知道钟俞的情况,她也好不了。 她存了一道陪着钟俞走的心思。 钱老太太刚醒听到易声的状况,又晕了过去。 陈老气的吹胡子瞪眼,一下子三个病人,是要累死他呀。 抢救室门口的气氛很沉重。 钱贝贝拿着那份鉴定书,瞧了一眼病房,转身去了钱老太太病房。 钱老太太听到动静,抬手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个笑看向钱贝贝。 “怎么样了?” 钱贝贝摇了摇头,把鉴定报告递给了钱老太太。 从抢救室出来,钟俞和易声被送进病房,谁也没醒。 三天了。 钱老太太又擦了擦眼角,接过报告,盯着看了很久,才缓缓打开。 她直接翻到了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气。 守在一侧的钱相宜不解的凑过去瞧了一眼,心下了解。 “妈,都确定了,怎么还叹气呢。” 钱老太太把报告递给了钱贝贝,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我对不起他们,要是那个时候我,我亲自看一眼,或许,或许他就不会被送走了……” 她的儿子,年纪轻轻的就走了。 只留下一个小闺女,还成了如今的模样。 老太太自责的掐紧了衣襟,钱贝贝坐在床边,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背。 “奶奶,过去的没办法追究,未来您可以补偿姐姐,让她回家吧,” 钱老太太闻言抬眸看向钱贝贝,老泪纵横的点了点头。 老板娘守在病房里,一会儿看看易声,一会儿看看钟俞。 第66章 两人安静的睡着,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周女士焦急的摸摸钟俞的额头,又搓搓她的手,扭头去看老板娘。 “她们,她们……” 话未出口,声音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老板娘叹气瘫坐在椅子上,陈老说三天后会醒。 今天第四天了。 病房门被打开,陈老走了进来。 老板娘和周女士蹭的一下站起来,齐齐朝着陈老看过去。 陈老给钟俞把了脉,又摁住易声的脉搏,脸色依旧不好看。 老板娘紧张的盯着陈老的神色,见他点了点头又摇头,忍不住往前一步。 她嗫嚅着开口,“陈老,她,她怎么样了?” “唉,总算是回复了一点,不过也别高兴的太早,她身子亏的厉害,不好好养着,以后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老板娘刚送了一口气,余光瞥见紧张到浑身紧绷的周女士,赶忙开口。 “钟俞呢?” “唉,她呀,老夫实在尽力了,金针都用上了,只能延续三个月,你们,唉,她们快醒了,准备点清粥。” 周女士闻言心头沉甸甸的,早知道结果的,现在反而轻松了不少。 门口钱贝贝探了个脑袋进来,“姐姐,奶奶让我送来了鸡汤和清粥。” 老板娘感激的迎了上去,拉着钱贝贝进来。 钱贝贝跟陈老问了好,送陈老出去,才坐在易声跟前。 她犹豫了一下,才看向老板娘。 “姐姐,要是我们想让姐姐回家,她会同意吗?” 老板娘闻言差点没理解钱贝贝姐姐和姐姐的区别,略微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她垂眸瞅了一眼易声,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床的钟俞,忍不住叹气。 “我不知道。” 报告出来,钱贝贝告诉了她结果。 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钱贝贝。 钱家是易声的家,按说要回去。 可眼下这个情况,她真的不知道。 易声迷茫的睁眼,手下意识的去摸,没摸到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大喘着气,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要倒下去。 “小鱼儿……” 她嘶哑的惊呼一声,惊得病房几个人都蹭的站了起来,赶忙去扶她。 老板娘赶忙凑到跟前,搓了搓易声的后背,快速给她解释。 “小鱼儿就在旁边睡着呢,她在呢,在呢,你别急,别激动……” 老板娘还没说完,易声扭头瞧见钟俞安静的躺着,一动不动,心头一突,就要下床。 躺了三天,身体没劲,刚挪到床边,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钱贝贝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姐姐,你躺了三天,身体发虚,别急。” 易声眼里看不见其他人,满眼之后没有声息的钟俞。 几人扶着她到了钟俞跟前,易声颤抖着手去摸钟俞,手伸到跟前,又怕的不敢触摸。 “小鱼儿……” 易声手指伸到钟俞鼻子下方,感受到轻微的微热的气息,心下一送,差点跌坐在地上。 老板娘和钱贝贝两人左右架着她,周女士拿了椅子过来,三个人把她塞进了椅子里。 易声泪眼婆娑的盯着钟俞,满眼庆幸。 老板娘捏了捏易声的肩膀,“你别急,钟俞没事,陈老给她扎了针,睡着呢,你刚醒,吃点东西,咱们一起等她醒来。” 易声点点头,视线却未从钟俞脸上挪开。 钱贝贝打开带来的清粥,盛了一小碗递给易声。 易声接过来,直接往嘴里倒,钱贝贝惊的拦住了她。 “姐姐,有点烫,小心点。” 易声摇了摇头,“没事。” 老板娘无奈的摇摇头,接过易声手里的碗,拿着小勺子搅了搅,感觉不烫了,才又递给易声。 易声盯着钟俞,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了清粥,碗拿在手里没动。 老板娘把碗接了过去,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后,钟俞醒了。 她虚弱的睁眼,瞧见一声,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 “易声。” “嗯,我在。” 两人对视,眼里只有彼此,脸上都挂着笑。 其他人别过脸,都不忍去看这一幕。 敲门声响起,老板娘拉开门,钱老太太被钱相宜扶着走了进来。 她瞧着易声,眼眶里又蓄了泪。 易声缓缓抬眸,看向钱老太太。 片刻后,轻声开口。 “奶奶。” “哎……” 钱老太太答的响亮,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认她,就好。 第57章 一屋子其乐融融。 很快就到了何去何从的问题。 易声垂眸盯着钟俞,钟俞半阖着眼,不想易声为难。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易声刚和家人相认。 易声来京城的目的是为了钟俞的病,现在有了结果,她不想留下。 她知道小鱼儿想回去。 “奶奶,我想回去。” 易声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钱老太太眼里的失落过于明显。 钱贝贝瞅瞅易声,又看看钱老太太,她挽着钱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 “奶奶,姐姐的那个小院很好,院子后面就是一片绿油油的山林,风景特别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钱老太太眼底的失落散了不少,她满眼希冀的看向易声。 易声感激的朝着钱贝贝点点头,视线挪到钱老太太脸上,带着歉意。 “奶奶,我那个院子有点小。” 还有点破。 一个京城世家养尊处优的老太太,怕是住不惯。 钱老太太眼底刚升起的希冀很快散去,她垂着眉眼,脸上的笑很是牵强。 孙女嘴上说不怪她,心里却不原谅她。 钱老太太的神色变化,易声看在眼里,犹豫着开口。 “院子房间有点破,您会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我……可以去吗?” 钱老太太赶忙摆手,眼底都是小心翼翼。 说定了行程,钟俞身体好些了,一行人去了钱家。 要回小镇,也要去一趟钱家再走。 钱老太太住的地方很低调,一个二进的四合院。 家里人得了消息,都在门口守着,车子停下,都凑了过来。 易声把钟俞抱进轮椅里,老太太和易声一起推着轮椅。 一行人只是点头示意,跟着老太太进了院子。 院子雅静,很舒服的感觉。 钱老太太牵着易声的手,“这个院子是给你的。” 钱家一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 老板娘快速扫视一圈院子,暗自咂舌。 钱家,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地段的四合院,不只是值钱的事。 饭桌上,都是家常菜,很多都是问了易声和钟俞的喜好安排的。 老太太坐在主位,左侧坐着钱家人,右侧是易声众人。 老太太笑呵呵的跟众人介绍了易声一行人,对面的几位长辈都拿出了很不错的见面礼。 易声局促的起身一一喊人,视线挪到钱老太太脸上。 她不太想收钱家人的礼物。 钱老太太却佯装不高兴,“收着,这是你姑姑们的心意。” 易声垂眸思量后接过礼物。 钱家人看着易声先给钟俞喂了饭,才自己吃饭,都互相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钱老太太眼里只有易声,给她夹了不少菜。 易声谢过埋头吃饭。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么多人坐一起。 饭后,周女士和老板娘带着钟俞去休息,钱家人都集中在书房。 钱老太太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易声身上。 “声儿,回家了,家里的事也该跟你说说。” 易声心底诧异,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 钱相宜拍了拍易声的肩膀,“妈,我来说吧。” 得到钱老太太的同意,钱相宜才开口。 “易声,家里生意除了大事需要你奶奶出面,其他暂时都是我在管理,对外的事是贝贝在管,你二姑管国外的生意,三姑姑喜欢教育事业,现在也是个教授,四姑姑比较有个性,自己捣鼓一些事” “你奶奶的意思,你如果愿意,看喜欢哪方面的,可以直接到公司学习,能上手了,我这个位置交给你。” 易声闻言惊了一瞬,抬眸看向钱相宜。 和她和善的视线对上,她看出来了,大姑姑是真心的。 “大姑姑,我对这些不懂,也不喜欢,所以……” 钱老太太叹气,“不懂可以学,你大姑姑会教你,不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如果真的不喜欢,唉,也罢了,奶奶只希望你过的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易声点点头,心里泛起暖意。 都说大家族里都是争权夺利的,钱家似乎不太一样。 第67章 回到卧室,易声粗粗扫了一眼,布置的很温馨。 钟俞靠在阳台的摇椅里,听到脚步声,只迷迷糊糊看到个影子,脸上浮起笑意。 “易声。” 易声应声快步朝着阳台走,老板娘脸色却不好看。 钟俞的眼神不对,她的眼睛仿佛没有聚焦。 易声到了跟前,蹲下身摸摸钟俞的额头。 钟俞抬手去抓易声的手,手指晃动的幅度,易声察觉到了。 她抬眸和老板娘对视一眼,老板娘抿唇别过脸。 易声心里紧了紧,握住了钟俞的手。 这几天折腾的厉害,钟俞又瘦了些。 “在这里习惯吗?” 钟俞努力去看易声的脸,好像越发的看不清了。 她迷茫的盯着眼前的一团影子,努力镇定的维持着笑。 “习惯,习惯的,这是你家里,我习惯的。” “不习惯,咱们明天就走。” 易声装作不在意的抬手在钟俞眼前晃了晃,钟俞的反应让易声的手掌又紧了紧。 陈老的治疗,作用不大。 “明天就走不太好,你刚回来,和家人还没好好相处……” “没事,刚才跟奶奶和姑姑们都说了,她们都能理解。” 易声捏捏钟俞的脸,只能捏起一层薄薄的肉皮。 钟俞瞬时贴着易声的手掌靠过去,“易声……” “嗯。” 易声以为钟俞要说什么,她只是喊了名字,没再出声。 老板娘拉着周女士出了屋子,周女士回头瞧了一眼,眼眶泛红。 两人到了隔壁房间,“小陈,她,她是不是,是不是……” 周女士盯着老板娘,想要一个确定答案。 老板娘叹气,“周姐,咱们早点回去。” 周女士脚下一软,泪水肆意。 报了满腔希望而来,最后只是一场空。 一整晚,钟俞睡得很不安稳,易声小心的给她翻身。 第二天一早,瞧见易声脸色不好,钱老太太让厨房炖了补汤。 “孩子,你也得顾着自己身子,这么熬着,可怎么好。” 易声瞧了一眼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钟俞,亲昵的靠在钱老太太肩膀上。 感受着钱老太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手臂,她心安的闭上了眼。 钱贝贝拿过一条毯子,钱老太太给易声盖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安眠曲。 易声安静的睡了两个小时,才缓缓睁眼。 “奶奶,我怎么睡着了,还压着您,我给您揉揉,胳膊肯定压酸了。” 钱老太太笑呵呵的搓搓易声的脑袋,被压的手臂垂着抬不起来。 “不酸不酸,奶奶身子还硬朗的很。” 易声一边给钱老太太捏胳膊,一边瞧着院子里。 钟俞安静的睡着,周女士和老板娘,钱贝贝陪着。 “奶奶,我想早点回去。” 钱老太太一愣,忽而又释然了。 “好,我让贝贝安排,咱们吃了午饭就走。” 易声感激的点点头,家人都很好。 车子停在小院门口,易声刚拉开车门,就瞧见门口神色焦急的老太太。 易声脸上瞬时挂上笑,“奶奶,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快步到跟前,拉着易声上下打量,见她好好,才松了一口,脸上也挂上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屋里我收拾好了。” 钱老太太刚才一声奶奶准备应声,钱贝贝拉了她一下。 这会儿她瞧见车边的老太太,才想起易声跟她说的那位老人。 她笑着过去拉着老太太的手,“大妹子,我是声儿的奶奶,多谢你关照她。” 老太太只是听说了事,见到人神色有几分怔然,很快就明了。 “老姐姐好,快进屋快进屋。” 易声见她们相处自然,钻进车子抱着钟俞下车。 钟俞靠在易声怀里,有些蔫吧。 “困吗?进屋睡会儿? ” 钟俞窝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她最近睡得有点多,却不安稳。 “我想……” 在你怀里窝会儿。 钟俞话头说了一半,想起一行人,又没敢说出口。 她不能一直霸占着易声。 “想什么?怎么不说了?是饿了吗?” 钟俞摇了摇头,缩着一句话不肯说。 钱贝贝见两人没动,要转身问问情况,老板娘拉着她往里走。 易声抱着钟俞,瞧了院子里的一群人,明白了。 “我抱你去山上透透气,一路上空气不怎么好,你肯定闷着了。” 钟俞想拒绝,易声已经抱着她往后山走了。 周女士没见到易声和钟俞,放下东西要出去看看,老板娘喊住了她。 “她们估计去后山透气了,咱们做点饭吧,等她们回来肯定饿了。” 钱老太太闻言,瞧了一眼院门口,落寞的垂下眉眼。 她们来,易声是不是不高兴? 老太太似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拉着钱老太太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声儿很喜欢后山,哪里空气好,到处开着小花,风景好着呢。” 钱老太太陪着笑笑没出声,老板娘侧了半个身子出来。 “钱姨,估计一路上闷着了,她们出去走走,在这里住着,每天都要去后山走走的。” 钱老太太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些。 易声抱着钟俞稳稳的走在路上,垂眸瞧了一眼,神色明显缓和几分的钟俞,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不是不喜欢人多?要不……” “不是,就是,就是……” 就是担心,担心她们因为自己不喜欢易声。 她们的关系虽然跟大家说了,但是,但是,万一影响了易声。 这些日子,她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心里越来越恐惧,就更加依赖易声。 她想时时刻刻都让易声守在她身边,但又害怕钱家人讨厌她,跟着也不喜欢易声。 “是不是我回到钱家,让你有心里负担了?” 易声垂眸盯着钟俞,不放过钟俞的任何一个神色变化。 钟俞垂着眉眼,整个人紧绷着。 易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走到一处平时休息的地方,她抱着钟俞坐了下来。 “小鱼儿,我不回钱家了。” 第58章 易声一句话,钟俞努力昂着头,呆呆的盯着她红了眼圈,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在她心里,自己还是最重要的。 易声无奈叹气,“哭什么。” 钟俞把脸埋进易声怀里,颤着身子不肯说话。 易声搂着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那么难的时候,只有小鱼儿陪在身边。 为了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钟俞闷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易声抱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听到身后的动静,侧眸看过去。 老板娘拎着一个袋子,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 易声心里不解,但也没问出声。 老板娘拿出水拧开递给易声,“一路上都没怎么吃喝,给你们送了点。” 易声接过水瓶,大口喝了几口又递给老板娘。 “她们怎么样了?” 老板娘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易声身侧。 “别担心,都挺好的。” 易声点点头,老太太是实心眼对自己好。 至于钱家人,对自己有愧疚,有什么不妥当的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老板娘侧眸瞧了一眼易声,又看向了前方,眼神里藏着事。 易声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姐,有心事?” 老板娘不自然的收回视线,从袋子里拿了一瓶水打开,灌了一口,才悠悠开口。 “易声,姐是不是做错了?” 易声疑惑,侧眸盯着老板娘,等着她的下文。 老板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垂着头继续开口。 “我原想着,如果你是钱家的孩子,以后即便发生了什么事,你也有个靠山,你知道的,姐是个没用的,本来有个靠山,姐总是狠不下心。” 即便发生什么? 易声蹙眉想了想,垂眸盯着怀里的钟俞,心下了然。 是担心钟家人吗? 她倒是从没有想过。 大不了就陪着小鱼儿一起走。 本来有个靠山,这个事,易声倒是没想过。 今天提起来,她心里有个人选,赵二公子。 但是陈姐不是说,她不想再踏出那一步。 “姐,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都懂,不管我是不是钱家的人,钟家都不用在意。” 易声拍了拍老板娘的手臂,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但都是真心对她的。 她很感激。 老板娘像是松了一口气,转头盯着易声。 “现在你怎么想的?” 第68章 易声的视线挪到钟俞脸上,唇角勾起个浅浅的笑。 “什么都不想去想,我只想陪着她。” 易声话音落下,老板娘又叹气。 钟俞只有三个月时间,可之后呢? 易声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 钱家虽说现在对易声有歉疚,但时间久了,这份歉疚淡了,她们还会对易声这么好吗? 许多的思绪堆在心头,老板娘惆怅的直叹气。 易声忍不住轻笑,“姐,我现在可是很有钱的,这是好事,你怎么一直叹气。” 老板娘见易声调侃她,没好气的拍了她一巴掌。 “你心大,也不想想,能在京城排得上名号的钱家,哪个是个简单的。” 那天桌子上一圈人,个个都是人精。 易声这个憨憨,以后可怎么办? 两人说着话压着声,没想到还是吵着钟俞了。 她皱着眉动了动,易声赶忙给她挪了挪,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想到,钟俞醒了。 她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了老板娘最后一句话,心头也沉了沉。 她看不清易声的脸,只有模模糊糊一团影子。 “易声,钱家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院子是买下的,可以一直住。” 易声笑着点点头,又揉揉钟俞的脑袋。 “嗯,我知道,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买了院子,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有个窝。” 钟俞笑着靠在易声怀里,她自然是最厉害的。 老板娘见她们这样,笑着打趣。 “呦,就夸你一句,就高兴成这样。” “那当然,她夸我,肯定是我好。” 钟俞傲娇的想要挺挺背,却发现没什么力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易声瞧见,搓了搓她的背,宠溺的点点她的鼻尖。 “从小就这样,夸一下就想上天。” 老板娘瞧着钟俞没什么焦距的眼神,难过的别过脸。 两个苦命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相互扶持着长这么大。 又做了一会儿,钱贝贝寻着过来了。 “姐姐,饭做好了。” 易声应声,“好,咱们回去吃饭。” 钟俞点点头,乖乖的窝在易声怀里。 钱贝贝凑到跟前瞧了一眼钟俞,“看来真的是路上闷着了,这会儿看着气色好了不少。” 钟俞听到声音看不清人,脸上的笑却很真诚。 “看着好些了吗?” 钱贝贝重重的点头,却又想起钟俞似乎看不清,赶忙跟着附和。 “是,好了很多,等会儿多吃点饭,路上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钟俞努力抬手摸摸脸颊,凹陷的没什么肉,皮肤也粗糙的厉害。 她垂下眉眼,手臂抓紧了易声的衣服。 易声察觉到顿住脚,脸颊靠近钟俞的额头,紧张的询问。 “是哪里不舒服吗?” 钟俞摇摇头,“可能是饿了。” “那我走快点。” 易声脚下快了不少,钱贝贝瞧见了刚才的一幕,敏锐的捕捉到钟俞的神色变化。 她轻轻的叹气,快步跟上了易声。 老板娘走在最后,心里沉甸甸的。 多年前的一幕浮上心头。 他说,你整天也不知道给你收拾收拾,看看你这张脸…… 后面似乎还说了很难听的话,她那个时候,手贴在脸上,整个人都是傻的。 她整日熬夜是为了谁,她吃不好睡不好是为了谁。 到头来,她成了那个被抛弃的黄脸婆。 老板娘手抚上脸颊,岁月匆匆,脸上的痕迹更加明显,她心里的痕迹也越划越深。 院门口,钱老太太和老太太翘首以盼。 见到人回来,都迎了过来。 “一路上都没怎么吃喝,肯定饿了,快进院子。” 两位老太太一左一右围着易声,让易声局促难安。 “奶奶,我不饿的。” 她话音刚落,两位老太太就开始各种关心,弄的易声左边应一声,右边应一声。 怀里的钟俞缩成一团,都不敢抬头。 老板娘紧跟上来给易声解围,“钱姨,干妈,不是说饭好了,咱们赶紧进去吃。” 吃过饭,一行人坐在廊下闲聊。 老板娘端着两碗药出来,易声瞧见顿时垮了脸。 “姐,我能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坐着的几人都同时看向她。 “不能。” “不能。” “不能。” 易声苦着脸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才小心的给钟俞喂药。 钟俞缩在躺椅里,闻到药味儿,委屈巴巴的盯着易声,无声抗议。 她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但能在易声面前撒娇,让她分心,她还是挺开心的。 易声抿着唇,嘴里的苦味还在,瞧着钟俞的神色,喂药的手有点伸不出去了。 她不想让小鱼儿受这个苦,可如果能换来哪怕多一天的陪伴,都是上天恩赐的。 钱贝贝瞧着,凑到跟前盯着钟俞,一脸天真。 “你怎么还怕吃药哇,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钟俞瞧不清钱贝贝,憋着嘴抗议。 “你不怕吃药吗?” 钱贝贝点头,又跟着出声。 “不怕啊。” 钟俞又委屈巴巴的盯着易声,她也不想怕,但是药好苦。 易声垂眸瞧着钟俞,又瞅了瞅手里的药碗,把药碗怼到了嘴边。 钱贝贝惊的一把拉住了她,“姐……” 一声惊呼,院子里的几人都瞧了过来。 易声垂眸盯着药碗,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的举动。 钱贝贝把药碗从她手里夺了过去,面无表情的盯着钟俞,眼眸一动扯了扯嘴角。 “我姐刚喝的药,比你这个苦多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以为你比她更厉害呢,结果……” 后面话她没往下说,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谁还没个攀比心。 何况,她们的关系。 钟俞盯着易声模模糊糊的脸,抿了抿唇,伸出手去接碗。 钱贝贝也不敢让她自己端着喝,端着碗小心的凑在她嘴边。 喝完了,钱贝贝得逞的扬起嘴角,也不忘了夸一句。 “呦,眉头都没皱一下,真厉害。” 易声盯着钱贝贝瞟过来邀功的眼神,没忍住笑出声。 钟俞听到易声笑了,跟着也笑了。 易声开心,她也开心。 易声蹲在钟俞脚边,给她塞了一颗软软糯糯的甜糕。 钟俞细细的嚼着,嘴里的苦味缓缓散开,又逐渐被甜味塞满。 那年冬天,易声找了一个搬箱子的工作。 一早,她就要出门,钟俞窝在她怀里,不想她出去。 外面好冷。 易声哄了好久,才又把她塞进被子里,给她裹好了被子,才不舍的出了门。 她迷迷糊糊的等易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易声搓着腰小心的坐在床边,还在不停的吸气。 她爬起来挪到易声身后,给她小心的揉着,担心的问她。 “姐,你腰怎么了?” 易声的身子僵了一瞬,赶忙直了起来,似是扯到了那里,疼的直吸气,还不忘了安慰她。 “没事没事,走路滑了一跤,休息休息就好了,对了,今天老板给了我几块糕点,听说很好吃,我去给你拿。” 钟俞盯着易声,看她小心的直起腰,挪到了小柜子那里,拿了糕点,又挪到了床边。 她本来是想坐下的,试了一下疼的脸都白了。 她就那么硬挺着站着,努力扯着笑,把糕点递给了钟俞。 钟俞眼圈红红的,接过糕点放在一边,半跪着到了易声跟前,小心的扶着她坐下,轻轻的给她揉腰。 一共三块糕点,碎了不少。 钟俞和着眼泪吃了一块,就再也没吃了。 她的眼眶水雾弥漫,易声紧张的摸摸她的额头,揽着她靠在怀里。 “怎么了?刚才的药太苦了?还是糕点不好吃?” 钟俞努力摇摇头,药哪能和那些年的苦比。 钱贝贝伸着脖子瞧了一眼,和钱老太太看过的视线对上,两人都忍不住叹气。 老板娘凑到跟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第59章 易声从钟俞的脸上瞧出些不对,转头看向老板娘。 “姐,我想陪她出去走走,帮我收拾一点东西。” 老板娘担忧的扫了一眼钟俞,点头去收拾东西。 上山的路上,钟俞趴在易声背上,沉默着没出声。 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些东西,看不真切,也没了看的心思。 易声轻轻颠了颠,扭头去瞧钟俞,见她睁着眼在出神,出声打断了他。 “刚才吃了糕点想什么呢?” 钟俞回神,紧了紧胳膊,脸颊在易声脖颈蹭了蹭。 第69章 “想起以前的事了。” 易声的脚步微顿,脑海里也浮现那年的事。 搬箱子不小心伤了腰,但是着急装货,不做完拿不到工钱。 她硬挺着搬完了货,除了工钱,多得了三块不太齐整的糕点。 回去的路上,她一步一个脚印,腰疼的她都忘记了冷。 易声扯了扯嘴角,脚下略微轻快了些。 许多事,不刻意去想,她都快忘了。 易声轻声问,“困不困?” 钟俞摇了摇头,她这几天困的时候反而少了。 她觉得是好事,能多陪陪易声。 两人慢慢悠悠晃到了那个小山坳,草丛深深。 已经要到夏末了。 钟俞靠在易声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易声的手指,半晌,轻声开口。 “易声,等我走了,你去京城吧。” 易声垂眸盯着钟俞,没有接话。 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可也知道,迟早会有那一天。 她从来不敢想,真到了那一天,她会怎么样? 钟俞见易声不吭声,扭头去看她,努力睁眼也看不清易声的表情。 她遗憾的扭回头,苦笑着紧了紧手掌。 她真的再也看不见易声了。 人在眼前,却隔着万层细纱。 易声捏着钟俞的手,轻轻搓了搓,拉着她的手掌抚上脸颊。 “看不清,就摸摸,一样的。” 一样吗? 不一样。 钟俞撇撇嘴,手指在易声脸颊捏了一下。 易声眉眼噙着笑,握着钟俞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我最近是不是胖了些?” 钟俞闻言嘴角也带出笑,轻轻点了点头。 易声有那么多人关心照顾。 她很放心。 两人在坐了很久,钟俞困了,还是撑着。 易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睡觉。 老板娘寻过来的时候,钟俞窝在易声怀里,睡得很沉。 老板娘眼神示意,易声担忧的点了点头。 老板娘叹气坐下了,“也不知道喝那些苦药有没有用?” 如果没用,也就不要吃这个苦了。 易声出神的盯着眼前一朵缺了几片花瓣的小花出神。 她也怀疑过,可万一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被走进的脚步声拉回思绪。 周女士见两人看过来的眼神,尴尬的垂下眼眸。 陈茵不让她跟着来,她不放心,还是跟着来了。 见钟俞睡着,心里不由的叹气。 易声收回视线,盯着怀里的人,见她蹙着眉,赶紧给她换了换姿势。 “要不回吧,床上软和一点。” 易声点点头,抱着钟俞起身,老板娘赶忙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来。 日子慢悠悠过着,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钟俞的身体一日不一日,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要睁眼就摸索着找易声。 直到易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她才放心的闭上眼缓缓。 睡着的时候,没那么难受,只要醒来,心口憋闷的痛感清晰的让她不想醒着。 她放不下易声,舍不得她,只要醒来,忍着难受,紧紧握着易声的手。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声音即轻又缓。 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脑海里寻找词句。 易声耐心的等着她说完,跟着附和几句。 周女士一直陪在门口,钟俞睡着了她才进来瞧几眼。 其他人都看着叹气,也不敢靠近。 这天,天刚亮,钟俞醒了。 易声察觉到,侧身瞧过去,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的扯唇浅笑。 “易声……” 一声低唤,裹着爱意,沁着柔情。 易声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哎……” 她应得响亮。 钟俞紧紧的盯着易声,她好像能看清楚了,嘴角的笑一点点加深。 两人静静的躺着,盯着对方,谁也没再说话。 喵呜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钟俞脸上的一点红润逐渐褪去,灰白紧跟着层层浮上来。 易声清晰的看着钟俞眼底的光一点点散去,最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她的视线被水雾遮盖,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早饭时间,钱贝贝左右等不到易声出来,不放心的敲了敲门。 “姐,起床了吗?” 屋里没动静,钱贝贝和院子里的钱老太太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顿时不好看。 钱贝贝又敲门,“姐姐,我进来了。” 屋里已经没动静,钱贝贝顾不上其他的,大力推开了门。 易声抱着钟俞,整个人蜷缩着,抖得不成样子。 钱贝贝慌了,快步到跟前,手掌附上易声的额头。 滚烫,烫的她心头发颤。 “奶奶,给司机打电话,找陈老,快。” 钱贝贝一边扭头给钱老太太喊话,一遍拉着易声要起身。 她没拉的动。 易声紧紧的抱着钟俞。 手指碰触的钟俞的身体,钱贝贝手指一缩。 她的身体怎么这么凉,不像活人的体温。 想到一种可能,钱贝贝大着胆子把手指放在钟俞鼻下,没有察觉到任何温度。 钱贝贝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凑过来的钱老太太。 钱老太太一把扶住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声儿怎么了?” 桥老太太还没看清易声,察觉到钱贝贝颤抖的手指,心下一惊。 她挪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易声,又摸了摸钟俞,长长的叹气。 这个可怜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罪,还是走了。 她垂眸瞧易声,易声闭着眼,死死咬着牙关,人已经不清醒了。 陈老来的很快,扎了几针,硬生生把易声和钟俞分开了。 周女士哭喊着扑倒钟俞身上,其他人都在抹眼泪。 钟俞被抬出去的时候,易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扑倒钟俞身边,一把将人夺了过来,死死抱在怀里。 老板娘见她这样,擦了擦眼,拍着易声的肩膀。 “易声,小鱼儿她走了,让她入土为安吧,你记得她说过的地方吗?就在后山……” 易声摇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几针下去,易声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易声安静的坐起身,习惯性的扭头瞧了一眼身侧。 没人。 她伸手摸了摸,似乎是在感受另一个人的温度。 老板娘从屋外进来,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醒了,饿了吧,我煮了粥,起来吃点。” “她在哪儿?” 易声没有回头,一句话平静的就像是问现在几点了。 老板娘手里的动作顿住,眼睫微垂,默了默回话。 “殡仪馆,等你送她。” 易声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死死捏在手里。 抓着宿命,抓着不甘。 手掌缓缓松开,她什么都抓不住啊。 冰棺内,钟俞被精心打扮过,被病魔熬得塌陷的双颊再也回不去了。 易声双手伏在冰棺边缘,盯着钟俞,想起了第一次相遇。 想起她们相互依偎的每一次。 处理钟俞后事的几天,易声安安静静的,像是喘气的躯壳,任人摆布。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眼底的死气沉沉。 周围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盯着她,担心她做什么傻事。 小山坳里,一个小小的土包。 表层的新土预示着它的新生,也预示着某人的永存。 钱贝贝盯着易声直挺挺的后背,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女士半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钟老太太抹着泪垂下头,钟意眼圈红红的,一声不吭。 老板娘看着易声,忍不住叹气。 这一天迟早回来,大家心照不宣,都在静静的等。 真的来了,却不是放下,是心头沉甸甸的负荷。 周女士又哭晕过去,被钟家人架着离开了。 老板娘拍了拍易声的肩膀,“易声,回去吧,忙到现在,你连一口水都没喝,别熬坏身体,让两位老太太担心。” 最后一句话,易声盯着墓碑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嗓子干的挤不出一个字。 她努力缓了缓,嘶哑的嗓音像是寿命即将走向终点的破旧风箱。 “我,还想待会儿。” 钱贝贝往前一步想说什么,老板娘拦住了她。 “好,一会儿,姐让贝贝来接你。” 易声轻轻点头,老板娘拉着钱贝贝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下走。 易声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抚上墓碑上的照片。 这是她在手机相册里选了选才确定的,钟俞微微弯着脑袋,眉眼弯弯,笑意嫣然。 第70章 手指划过发顶,落在眉眼,轻轻拂过。 再也没有温热的触感。 她觉得自己应该哭,抬手摸了摸脸,手指干的,她没有流泪。 小鱼儿会嗔怪她吧。 她居然没有为她哭。 静静地靠在墓碑上,易声缓缓的闭上了眼。 她被一股很大力气晃醒了,迷迷糊糊的睁眼,钱贝贝嘴唇张张合合在说什么,她为什么都听不到。 第七天,易声缓缓从梦里醒来,似是有感应的侧眸盯着门口。 钟俞左脚先踏进来,笑盈盈的冲着她喊。 “易声……” 第60章 番外一 车子停在路边,易声拉开车门下了车,关车门前还听到了助理关切的询问。 她心里烦得很。 奶奶让她出来见个合作商,那人长得倒是人某狗样的,说话着实气人。 她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从口袋掏出一个棒棒糖,拆了包装塞进嘴里。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一个小巷口,隐约听到里面有争吵,她撇头瞧了一眼,抬步就走。 她正烦着,没心思理会别人的烂事。 刚抬步走了几步,身边挂过一阵风。 一个小巧的女生,风一样从身边挂过。 易声扬了扬嘴角,个子不大,速度不慢哦。 紧接着,几个男生跟着冲了过去。 眼瞧着女生要被追上了,她绕过一排树,又朝着易声冲了过来,嘴里大喊。 “哥哥,救我……” 易声顿住脚步,扭头往后瞧了一眼,没人啊。 小姑娘使诈? 她扭回头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女生,心里有个不确定的想法。 她被认成男的了? 小姑娘气喘吁吁的窜到她跟前,自来熟的挽着她的胳膊,冲着几个追过来的人喊。 “你们,你们要死了,我哥,我哥来接我了,我哥,我哥可厉害了,散打,选手,考过级的那种……” 几个男生停在不远处,盯着个子高挑的易声,互相对视一眼,一个黄毛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想唬我们,你刚才从他身边跑过去,我们可看见了。” 易声垂眸盯着身边明显紧张的女生,嘴角的笑越发深了。 她这个假哥哥可是真的练过散打,还会武术。 女生抬眸求助的盯着易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似乎是在思索说些什么。 易声扯了扯嘴角,眉眼间荡起笑意。 “小妹,要我帮你揍他们吗?” 易声话音落下,女生眼底闪出亮光,使劲点点头,又趾高气扬的看向那几个男生。 “识相的就赶紧走,不敢我就让我哥揍你们了。” 黄毛不服气还想凑过来,身后一个男生拉了他一把,几个人放下狠话就走了。 女生见人走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察觉到易声盯着她,她赶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多谢你,多谢,我刚才……” “我不是你哥哥,谢什么?” 易声嘴角噙着玩味的淡笑,嘴里的糖果打了圈。 今天的糖味道不错。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不对,他们欺负同学,我只是,只是看不过……” “哦……原来还是个见义勇为的同学。” 易声故意把声调拉的长长,一句话被她说的意味深长。 女生赶忙摆手,“也不算是,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不对,我没穿校服,你怎么知道我是学生的?” 女生抬眸不解的盯着易声,小眉头又拧在一起,小脑袋微微弯着,瞧着透着傻气。 易声抬手想要抚平她皱着的眉头,手伸出去才发现不合适,尴尬的收回手,轻咳了一声。 “那个,你是哪个学校的,万一他们再折回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了,学校就在巷子那边,我自己回去。” 女生说着就要走,易声跟着追了几步。 “我顺路送送你。” 结果女生跑的更快了,转过巷子就不见了。 易声停住脚步,低笑出声。 “以为是个傻的,看来还是有点警惕心的。” 她转身准备回去,瞧见地上有个小本子,瞅了一眼看不到人影的巷子,弯腰捡了起来。 打开第一页只有一个名字,钟俞。 名字不错,字也写的不错。 把本子揣进兜里,跟着往巷子那边走,说不定真的能碰上呢。 刚转过巷子,就见钟俞被几个男生堵住了去路,她警惕的后退。 易声快步往前走,走到钟俞身后一把把她拉倒了身后,不急不缓的挽了挽袖子。 “好久没揍人了,要是一会儿我手里没个轻重的,你们几个见谅啊。” 还不等几人发应,易声已经窜出去,一脚将一个男生踹了出去。 另外几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已经完全傻眼了。 学校打架,哪有上来不由分说,就揍这么狠得。 起到了震慑作用,易声站定又开始整理袖子。 被踹出去的那个的眼神太恶心了,他盯着钟俞上下扫视的眼神,让她心里不舒服。 不等易声发话,几个男生回神,架起躺地上那个就跑。 钟俞回神往易声身上瞟了一眼,怯怯的吞了吞口水。 她刚才说要揍人都是唬人的,没说真的揍啊。 还有,还有那伸出去的腿,怎么那么长。 还有,还有那背影,怎么那么帅。 不对,正脸看着更帅,比校草帅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那一脚,她感觉肚子应该会疼。 她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又心虚的瞄了一眼易声。 “那个,谢谢你,我还有事,我先……” “我送你。” 易声从口袋掏出小本子递到钟俞跟前,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钟俞,是你的吧。” “啊,你怎么知道我叫钟俞?” 忽然想到什么,钟俞仰着头夺过小本子,气呼呼的盯着易声,刚才心底涌起的情绪烟消云散。 “你这人,怎么,怎么偷看我东西呢?我这个可是涉及隐私的,我……” “我没看里面的内容,只看了第一页,钟俞。” 易声轻扬嘴角,头微微朝着一侧弯了一点,抿了抿唇。 嘴里的薄荷糖很甜。 这个小家伙像个河豚。 怪可爱的。 想捏捏。 手指捏在软糯糯的脸蛋上,易声怔愣的原地。 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怎么还真的动手了? 钟俞眨巴着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易声,一时忘了拍掉易声的手。 她心里大呼,“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还摸我?她摸我脸,我的脸,啊啊啊啊……虽然他长的好看,但是,但是,我不认识他啊……” 易声尴尬的蜷着手指,垂着眉眼不敢去看钟俞。 虽然都是女生,但是,但是她们才是第一次,不,第二次见,就动了手。 “那个,我见你脸上有脏东西,帮你擦擦,嗯,就是帮你擦擦脸上的脏东西。” 钟俞讷讷的点头,耳尖红红的,微垂的眉眼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去看易声。 她以前肯定是眼神不好,居然觉得校草好看。 他居然帮自己擦脸,他是不是,是不是…… 钟俞还在胡思乱想,易声掩饰性的轻咳一声。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钟俞抬眸飞快的扫了一眼易声,抿唇点头。 易声刚准备抬脚,就见钟俞转身走了。 不是在这个巷子后? 看来这个小丫头心思还不少? 刚才糊弄她呢。 钟俞走了几步,才想起刚才说的话,赶紧出声解释。 “这边路不好走,从这边走近。” 易声:我信你个鬼,小骗子。 两个人并排慢悠悠的晃荡,钟俞侧眸飞快的瞄了一眼易声,和易声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又心虚的挪开。 易声:有话就说啊,一会儿到了学校可就没机会了。 钟俞:他怎么不说话? 出了巷子口,两人依旧并排走着,一句话没说。 跟在不远处的助理:大小姐这是从哪里捡了个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助理抱着电话,瞅着慢悠悠压马路的大小姐,心里犯嘀咕。 这压马路的速度像是小情侣的戏码,可身边那个是个小女娃啊。 钟俞瞅着快到了,心里急的不行,怎么也得留个联系方式啊。 易声从口袋掏出几个糖递到钟俞跟前,“吃糖吗?” 糖?吃糖? 钟俞瞅着几颗包装鲜艳的糖果,选了一个粉色的打开塞进嘴里。 怎么是薄荷味的? 还以为是草莓的呢? 她眉头拧在一起,脑袋里又开始天马行空。 第71章 易声瞅着手里的糖,想起自己的口味,有点气恼。 小姑娘应该是喜欢草莓味的,苹果味的,蓝莓味的。 她没有。 “不喜欢吗?” 钟俞摇了摇头,抬头盯着易声。 “你喜欢薄荷味的?” 易声点点头,也剥开一个塞进嘴里。 “下次给你带其他味道的。” 下次?她说下次,他们还会再见吗? 江城这么大,他们怎么才能再见呢? 钟俞睁着大眼睛盯着易声,等着她的下文。 易声也发现了她说的话有点问题,才见面就承诺了下次。 有些唐突了。 她掩饰性的又咳了一声,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又松开了手。 她要是说加个联系方式,她会同意吗? 钟俞见易声不看自己,只盯着眼前的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咬唇纠结半晌,吞吞吐吐试探着开口。 “那个,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清亮又忐忑的声音,勾着丝丝试探。 易声不自觉又捏紧了手里的手机,没做犹豫,快速掏出来打开了二维码。 钟俞笑嘻嘻的扫了码,抿唇笑的眉眼弯弯,脚尖左右点着。 一切顺利。 易声垂眸瞧着钟俞欢快的点着手机,她备注了。 见义勇为的帅哥。 易声眉梢微挑,她长得有那么像男生吗? 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短发,易声有些恼怒。 果然,该听奶奶的话。 手机铃声响起,易声瞧了一眼,刚念叨老太太,就追着来了。 跟钟俞告辞,她回到了车里。 “奶奶。” “今天进展怎么样?” 老太太的语气过于明显,这是要考核她了。 易声捏了捏眉心,老太太不肯放过她,非要她扎进公司核心。 想起今天的偶遇,她转了话头。 “不好相处,人有点傲,不过能拿下。” 她说的信誓旦旦,电话那头却不太信。 “拿下他,你怕是要费些功夫,让你过去也是为了让你见识见识,别累着自己。” “我可不能让您的苦心浪费了,您一门心思想历练我,这不就是个机会,反正家里有爸妈和姑姑们,奶奶就让我在这边试试呗。” 易声盯着车窗外的小巷,忽然有点喜欢这个城市了。 挂了电话,助理贼兮兮的凑过来。 “刚才……” 易声一个凉凉的视线扫过去,助理悻悻闭嘴,还在嘴巴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就知道,她不该多嘴。 易声点开手机,打开了钟俞的微信,小鱼儿。 名字不错。 打开了朋友圈,有美食,有同学聚餐合照,还有一只橘猫。 她喜欢猫。 助理凑过来,手机瞬时关屏,给她看她也不敢看啊。 “易总,后天有个晚宴,尚龙集团邀请,董事长刚通知,让您代为参加一下。” 后天,晚宴。 想着这个,易声头疼闭上了眼睛,她最头疼的就是晚宴。 她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全程冷着脸也不太好,参加晚宴简直要她的命。 奶奶这是要加大考核难度啊。 回到别墅,易声躺在阳台的摇椅里闭上眼睛,晃晃悠悠的摇着,手里的手机一下一下的拍着手掌。 她跟奶奶打个商量,让大姑姑家的表妹去晚宴,奶奶没同意。 长长的叹了一声,手机消息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手机,一条小青鱼跃出水面的头像,是她。 【你好,今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易声看着自己的微信名字,不解的蹙眉。 她的名字不就是微信名字,易声,不像人名? 她想了想还是回了消息,【易声】。 那边一直在输入,过了很久才回了个疑惑猫猫头。 易声看着可爱的猫猫头,脑海里想起钟俞歪着脑袋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盯着她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回了一条消息。 【身份证如假包换的名字,易声。】 那边这次回的很快,【哇,原来真的有人微信用自己的真名。】 之后很快又来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笑的有点傻气的猫猫头。 易声看着消息,嘴角的笑更深了。 原来,她真的很喜欢猫,表情包都是猫猫头。 你来我往的聊了很久,易声抬眸瞅了一眼,不早了。 【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的,晚安。】 又是一个躺在月牙里的猫猫挥手表情包。 易声关了手机,想起今天说的下次见面给她带其他口味的糖果,起身去了厨房。 她记得冰箱里有小姑姑从国外带过来的巧克力,小女生应该喜欢吃,下次带给她。 顺便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带过去。 她不常来这边,要是家里没有,明天抽空去买点。 一夜好梦,第二天的谈判也很顺利,易声莫名心情不错。 昨晚没收拾出来多少好东西,还是要去买一点。 查了江城最好的商场,给司机报了地址。 助理瞧着大小姐突然转了性,笑嘻嘻的凑上去。 “您要是喜欢吃,吩咐一声我过来买就行,怎么您还亲自过来了。” 易声扭头扫了她一眼,给小朋友的,自然要自己亲自来选。 万一选不好,她不喜欢怎么办? 想到这里,易声挑选零食的手顿住,嘴角的笑却没落下。 她似乎有点热情过头了。 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小孩,她就巴巴的过来亲自选礼物。 有这个殊荣的,就家里那几位祖宗。 她又瞥了一眼助理,给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 助理眨巴着无辜眼,半晌赶紧举手保证。 “易总,我嘴巴很严的。” 坐进车里,易声拿出手机刚想给钟俞发个消息,表妹的电话就进来了。 “姐,在哪儿呢?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易声侧眸瞥了一眼旁边的几袋子零食,无奈叹气。 “一会儿把东西送回别墅,放冰箱里。” 助理赶忙点头,这一堆东西也不知道是给谁的,选的都是小姑娘爱吃,却不是大小姐的口味。 刚才大小姐问她,小姑娘爱吃什么,她眼巴巴的说了一堆,结果,唉。 易声见助理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就是故意的,不动声色拎着其中一袋递给助理,“这一袋给你的。” “多谢易总。” 助理笑嘻嘻道谢,她可看到了,有她喜欢吃的黑巧蛋糕。 易声侧眸看着窗外,只能后天去送了,明天有晚宴,她没时间过去。 看着助理拿过来的几套礼服,易声挪开了视线。 长裙,太麻烦,还要做头发。 西服,太正式,依旧要做头发。 助理又推过来几套国风休闲装,倒是大小姐的风格,但今晚的晚宴穿这些会不会不太正式? 易声扫了一眼,指了指一套米白色的,上衣是一件暗纹绣花阔袖圆领衫,裤子是修身长裤,裤脚处绣了文竹。 中性,淡雅,她喜欢的风格。 车子停下,易声缓缓睁眼,车门拉下,她迈步下了车。 一路进了大厅,有人立马迎了上来。 易声浅笑回应,快步往里走。 她想找个清净的位置坐着,身边绕着的人却不愿意放过她。 无奈,她只能应付。 不多时,一道刺耳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是谁呀?长得还不错,哪个带来的?” 这话过于刺耳,易声微微蹙眉,助理要过去,另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低喝了一句。 “不知者无畏,连京城钱家的大小姐都不认识,还在这里口出狂言,也不怕闪了舌头。” 之后是一声惊呼,刚才的议论声远去。 好不容易应付了一群人,易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瞧着城市的华灯初上,渐渐出神。 “易声?” 声音有点熟悉,易声缓缓转头,眼眸中还沁着未回神的迷茫。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钟俞一脸惊喜的又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易声的袖子,垂眸瞧见她的打扮,心底不由嘀咕。 这年头不是没有男人喜欢穿时装秀的,难道他也喜欢? 易声盯着一身湘妃色长裙的钟俞,身上还带了不少珠宝,心底不由多想了些。 能来这个宴会的,她家里应该也是有些家底的。 倒是小瞧了她。 “想喝点什么?” 易声开口,钟俞回神,赶紧摆了摆手,眼底闪着促狭。 “我不想喝,那天看你的穿着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看来我眼光不错。” 第72章 眼光不错? 易声垂眸轻笑,怎么感觉是,在看恋人。 想到恋人两个字,易声脸皮莫名发烫,不自然的别过脸。 家里人不是没有给她牵过线,身边的女生也不少,她的心似乎从未动过。 钟俞见她不接话,以为自己说多了,惹了易声不高兴。 她揪着手心的长裙薄纱,心底涌起紧张。 这是宴会,她贸贸然过来,是不是不太礼貌? 察觉到钟俞的不安,易声赶忙回话。 “我替奶奶过来参加宴会,你呢?” “哦,我跟我妈妈来的,我哥也来了。” 易声轻柔的声音安抚了钟俞不安的情绪,她仰着头一股脑把自家人都报了出来。 哥?怪不得这么古灵精怪的,看来家里人很宠她。 “给你买了点东西,本来想昨天送过去,临时有点事。” “给我买的?是,特意买的吗?” 钟俞手掌合在一起,一脸期盼的盯着易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在说,赶紧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 易声没忍住笑,手指轻轻点在钟俞鼻尖上,勾着浓浓的宠溺。 “是,专门去给你买的。” “真的吗?买了什么?” 钟俞没忍住又往前凑了一点,两人距离很近。 这是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距离。 易声盯着亮晶晶的眼眸,唇角的笑越发深了。 “都是小姑娘喜欢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我都喜欢。” 钟俞脚下轻点,快速说完才觉得自己说的过于直白,羞赧的垂下脑袋。 妈妈告诉她,即便遇到很喜欢的人,也一定要矜持,不能过于主动。 可是,她忍不住啊。 她就想靠近他,越近越好。 “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易声微附身,两人距离又近了点,轻柔的甜香窜入鼻腔。 钟俞猛地抬头,差点撞上易声下巴,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好,我明天下午没课。” 她都读研了,偶尔逃个课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钟俞被人喊走,易声目送她离开,最好就没落下来过。 今天的晚宴还不错。 第61章 番外二 第二天一早,易声起床就开始整理要送过去的东西。 买的东西都是吃的,要不要买点别的? 她靠在摇椅里,盯着面前的东西,纠结万分。 钟家在江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有些东西倒是不好送了。 摇椅晃了一下,易声看向不远处处理文件的助理。 “启文。” 喊出口,易声又后悔了。 这件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助理看过来时,易声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了。 她急急追过去,“易总,您这是要出去?我……” “你不用跟着,继续忙你的,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助理一脸懵,大小姐这又是哪里不爽了? 车子慢悠悠的走着,易声手指轻敲方向盘,心里还在盘算送点什么好。 快到中午,易声才选好了礼物。 回到别墅,没等助理再问什么,她又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易声一身奶白色的中式套装,助理满眼惊叹。 “易总,这身是董事长给您选的那身吧……” 她还想说点什么,易声拎了几个袋子已经出门了,只留下一句不用跟着。 车子停在约好的餐厅门口,易声把钥匙递给工作人员,拎着东西下了车。 钟俞早就到了,在包厢眼巴巴的等着易声。 听到开门声,她瞬时从椅子上起身,探身往屏风处瞧着。 见到是心心念念的人,她赶忙收回视线,显得略微拘谨。 易声走到跟前,把袋子放在桌子上。 “随便买了一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 钟俞回答的太快,怕易声察觉什么,声音又低下去,易声忍不住扬唇。 还没看是什么就说喜欢,果然是小姑娘。 她本来是打算送到学校的,钟俞改了见面地点。 钟俞给易声倒了茶水,状似不经意的问她。 “声哥哥,我能这么叫你吗?” 哥哥? 易声眉梢微挑,她没调查一下自己吗? 那天的晚宴不是普通规格,细致的打听一下,自己的身份也能打听出来。 易声手指捻着茶杯,轻轻晃了晃,心思思忖着。 这会儿,倒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钟俞见她垂着眉眼不出声,心里微微紧张。 是不是自己刚才的称呼他不高兴? 她纠结着是不是解释一句,易声抬眸盯着她,嘴角的笑淡了些。 “我是女生。” “啊?” 钟俞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大眼睛盯着易声。 易声嘴角的笑透着自嘲,不认识她的人,第一次见她好像都以为她是男的。 难道只有穿了裙子,才能不让人误会吗? 钟俞努力回想易声说的话,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视线一直锁定易声。 易声抬眸看向她,“很失望吗?” 钟俞赶忙摆手,神情从震惊到惊喜,转换的很快。 她麻利的拉着椅子朝着易声靠近,小心的凑近。 “你真的是女生?” 易声平静的点点头,钟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脸上的惊喜过于明显。 “都说女生帅起来没男生什么事,我可算是见识了。” 说着,她又拉着椅子朝着易声靠近一些。 易声见她态度转变太快,不自然的身体往后靠了靠。 钟俞索性直接拉着椅子靠着易声,拉着易声的胳膊上下打量。 “姐姐,你是怎么长的?腿,这么长,个子这么高?长的还这么……好看,呜呜呜,简直是长在我的心巴上……” 钟俞一边说一边比划,人已经靠在易声的肩膀上了。 长在她的心巴上? 第三次见面,这么贴着是不是太亲昵了些? 易声忍不住吸气,这个小姑娘也太会说话了。 这么夸她的,第一次遇到。 不过,她听着舒服。 从知道易声是女生,钟俞就没从她身边挪开过,就差扒在她身上。 易声嘴角的笑越来越深,小姑娘似乎是真的喜欢她。 想到后天该回去了,眼底的笑淡了些。 她扭头盯着钟俞,“明天你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有有有,必须有,我哪天都有时间,你哪天方便我随时奉陪。” 钟俞昂这头,手掌拍在胸口,豪爽的很。 两人出了包厢,有人喊易总,易声扭头去看。 赵二公子,还有陈夫人。 跟钟俞交代了一句,她往前几步打招呼,她背后的钟俞挥手跟陈茵打招呼。 赵二公子侧着身子瞄了一眼易声身后,嘴角扯了个欠欠笑。 “呦,易总刚来江城,认识的人不少啊,我们赵家还满足不了您的胃口。” 陈夫人扯了一下赵二公子,看向易声笑的温婉。 “易总,您出来吃饭啊,小鱼儿我们都认识,要不一起坐坐?” 易声扭头去看钟俞,见她冲着自己眨眼,点头同意。 进了新的包厢,比她们刚才那个大一些,还有个清雅的茶座。 几人坐下,陈茵拿过茶具,泡了一壶江城有名的绿茶。 推给易声一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易总,是后天回去吗?” 易声接过茶杯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爸爸肯定喜欢,回去带一点。 钟俞诧异扭头盯着易声,刚才吃饭可没说要回去的事。 “你要回去了?回哪儿?” 她都忘了问易声是哪里人,不禁懊恼。 易声扭头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她似乎忘了自我介绍。 “回京城,钱家。” 京城?钱家? 钟俞又一次瞪大眼睛,拧眉思索,是她想的那个钱家吗? 钱家的,她为什么叫易声? 易声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反正她的名字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解释了一句。 “我随妈妈姓。” “啊?” 在场的三人都有点惊讶。 那样的家族,会让唯一的女儿随妈妈姓? 易声抿了一口茶,不想再开口。 谁让她有一个宠媳妇儿的爹。 说多了,怕爹在外人眼里温文尔雅的形象碎裂。 钟俞见易声不说话了,垂着头捏着茶杯,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刚还在想,易声她要定了,家里人她想办法说服。 但是,现在嘛…… 第73章 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钱家,那是什么人家,能让自己家唯一的继承人,找个女的? 似乎不太行。 她纠结的眉头都拧在一起,对面坐着的陈茵见了,忍不住笑着打趣她。 “你这个小机灵鬼,刚才眼珠咕噜咕噜转,现在又一脸愁容的,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钟俞瘪着嘴,瞥了一眼易声,转过脸看向陈茵。 “唉,陈姐姐,我心痛啊。” 心痛? 易声放下了茶杯,扭头盯着钟俞,神色担忧。 “要不要去医院?” 钟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嘴上一秃噜,把不该说的说了,赶忙心虚的摆摆手。 “不用不用,就是刚才吃撑了,我喝点茶,喝点茶。” 赵二公子视线在易声和钟俞身上扫视一圈,扯了扯陈茵的袖子,给她使眼色。 陈茵拍了他一下,眼神警告他。 赵二公子嘻嘻笑了两声,殷勤的给陈茵倒了一杯茶。 几人坐了坐,易声还有事忙,便散了。 送钟俞回学校,易声余光瞄到欲言又止的钟俞,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扭头看向钟俞。 “你有话要说。” 肯定的语气,钟俞有点心事被看穿的心虚感。 她垂着脑袋,默默思忖要不要说出来,想了又想,她还是放弃了。 钱家啊,那是京城钱家啊。 一次饭桌上,爸爸还说起了京城几大家族的商业版图,钱家爸爸可以着重说了很多。 一个表面上经商,暗地里做科研的世家。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情绪,仰着脸盯着易声。 “姐姐,你这次回去了,还会来江城吗?” 钟俞满眼期待,易声浅笑,手指轻轻扣着方向盘。 “你想让我来吗?” 我想,我想了你就会来吗? 不对,她说的是我想让她来吗? 钟俞将一句话放在唇齿间来回捻摩,想从里面砸吧出点不一样来。 她又怕自己想多了,身体微微朝着易声挪了一点,直直盯着易声的眼眸。 “我想让你来,你就会来吗?” 易声嘴角的笑不由加深,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钟俞的下巴。 这个动作很亲昵。 钟俞的手臂撑在中央扶手盒上,忍不住轻咬下唇,视线下移,落在易声白皙的手腕上。 一根编好的红绳,一块莹润的羊脂白玉扣。 易声随着她的视线也落在玉扣上,眼眸微抬。 这是她出生时,奶奶特意去道观给她求的,她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喜欢这个?” 钟俞轻轻点头,随即又摇头。 易声无奈点了点她的鼻尖,“点头又摇头,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钟俞鼓着腮帮子,赌气般的靠回座椅,双手环胸。 易声解下了玉扣,拉着钟俞的手给她戴上,调整了绳子的长短。 “好好戴着,别掉了。” 钟俞想拒绝,手指摸了摸,又扭头看易声。 “这个很贵重吧,这么润,你应该戴了很久。” “嗯。” 一个简单的嗯,没有任何解释,钟俞心里有点没底。 她还想说什么,易声又转到刚才的话题。 “如果……” “我想让你来……” 不等易声说什么,钟俞飞快的落下一句话。 易声原本也就是逗逗小孩儿,没想到被打了直球。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下文了。 江城这边的工作是贝贝在负责,她要是贸然跟大姑姑说给她,大姑姑会不会察觉出什么? 如果没有工作作掩护,她倒是想不出其他的由头再来江城。 说江城的景美,还是说江城的人美? 易声的视线缓缓落在钟俞的侧脸上,手指不自觉捏了捏方向盘。 想让她来,那她就想办法来。 “好。” 一个好字落下,车子启动了,钟俞却迷糊了。 好是答应了还是答应了? 她飞快瞄了一眼易声,见易声专注开车,也没敢再打扰,手指一直摩挲着玉扣。 刚将人送到学校,京城就来电话了。 “奶奶。” “嗯,哪天回来啊?” 电话里催促的意思很明显,易声看了一眼后视镜,见钟俞进去了,才回话。 “后天。” 祖孙俩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易声才挂了电话。 她轻扣着方向盘,心里盘算着后面怎么哄奶奶答应她,让她能常来江城。 刚才探了口风,不太妙。 第二天,顺利完成了签约,陈茵又发出邀约。 “易总,合作愉快,今晚我们设宴,还请易总赏脸。” 赵二公子吊儿郎当的揽着陈茵的腰,眼眸一转跟着附和。 “叫上钟家小妹一起。” 陈茵手肘捅了他一下,赵二装作很痛,苦兮兮的求饶。 易声瞥见这一幕,唇角忍不住上扬。 这赵家也有趣,老二当家,他还是个宠媳妇的,事事跟媳妇商量。 “好。” 易声坐进车里,助理贼兮兮的凑上来。 “易总,钟家小妹是哪个?” 易声侧眸扫了一眼,助理立马收起表情闭嘴坐好。 她怎么老是忘记不能八卦大小姐的事。 易声的车子停在一处小区门口,钟俞一瘸一拐的努力朝着车子靠近。 易声瞧见心头一突,赶忙拉开车门迎了上去。 她扶着钟俞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崴了脚?” 钟俞脸皮瞬间爆红,不自然的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瓮声瓮气的回答。 “没,就是,就是鞋子有点不合脚。” 易声这才发现,钟俞的身高不太对,比之前高了些。 垂眸瞧了一眼,易声忍不住扶额。 这是穿了双恨天高啊。 “要不回去换一双?” 易声建议,钟俞扭头不自然的看着易声,心里有些不确定。 她是不是嫌自己走的慢,还不稳。 可池媛说,她打扮的有女人味一点,说不定,说不定她就…… 现在好像有点过头了。 钟俞扶着易声的手臂站稳,思量着询问。 “我今天的打扮是不是不好看?” 易声上下打量一圈,裙子领口设计略大胆,修身版的,开叉略高了些,再加上一双恨天高。 抬眸再看看那张秀气纯真的脸,嗯,确实不太搭。 “想听实话?” 钟俞瘪着嘴,一脸懊恼。 她就知道。 易声觑着她的脸色,还是说的委婉些。 “那天宴会的裙子很适合你。” 钟俞闻言周身的气场泄了,抓着易声的手臂冒出个胆大的想法。 “要不,要不你陪我回去换一身?” 她一脸期待的盯着易声,易声瞥了一眼车子,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钟俞笑嘻嘻的挽着易声的胳膊,半靠在她身上,她巴不得易声抱着她走,再不济背着也行啊。 这么帅的姐姐,以后都要是她的。 房门打开,客厅的装饰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是女孩子的喜好。 易声扫了一圈,被钟俞塞进沙发里,她急匆匆的进了卧室。 易声瞅见茶几上的一个本子,随手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 【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遇到了心动的人。】 易声眉头微拧,好像是日记,涉及隐私,她想要合上,鬼使神差的翻了下一页。 “我以为是他,结果是她,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他和她的区别,易声一眼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还想翻,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快速把本子放回茶几上。 钟俞换了一条鹅黄色的齐膝蓬蓬裙,左肩垂着一条丝质的飘沙,灵动可爱。 易声身体往后靠了靠,忍不住搓了搓鼻尖,给出评价。 “像只小黄鸭。” “啊?你取笑我。哼。” 钟俞气呼呼又回了卧室,易声没想揶揄她,只是逗她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她想起身去看看,钟俞的脑袋从卧室探出来。 “你喜欢什么颜色?” 易声嘴角勾笑,“今天不是正事的宴会,不用穿的太正式,舒服就好。” 钟俞缩回脑袋,又在衣柜里使劲翻。 很快,钟俞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腰部坠了个简单的腰带,显得她修长不少。 易声盯着缓缓走来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更浓了。 钟俞时刻注意易声的神色,见她盯着自己,脸皮发热,不敢抬头对视,心里更是擂鼓作响。 快到易声跟前,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朝着易声栽过去。 咚的一声,钟俞撞进来了易声怀里。 鼻梁处传来酸痛,钟俞呜呜咽咽哭出声。 第74章 “呜呜呜……好痛,呜呜呜……” 易声心慌的一把将人捞起来,钟俞顺势骑坐在她腿上,呜呜咽咽的掉眼泪。 易声上下检查了一下,撞到了鼻子,其他地方倒是没事。 她胸口都被撞的生疼,鼻梁肯定更难受。 钟俞环着她的脖颈哭个不停,易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给她顺背。 “是我不好,刚才没扶住你,别哭了,等会儿还要去吃饭呢。” 钟俞还是哭,易声又拍拍她的背。 “冰箱有冰块吗?敷一下就没那么痛了。” 钟俞点点头,易声要起身去拿冰块,钟俞搂着她不松手。 没办法,易声托着她起身。 把冰块包起来,易声才小心把钟俞掰过来,给她敷撞疼的地方。 钟俞抽抽噎噎的,不停的吸鼻子。 易声给她擦了擦眼泪,“我知道疼,哭多了更疼,听话,别哭了。” 钟俞吸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盯着易声,手贴着易声的胸口揉了揉。 易声一把抓住乱动的手,脸皮泛起红晕。 “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我鼻子都疼的忍不住眼泪,对不起,姐姐,我,呜呜呜……” 说着说着,钟俞又要哭,易声赶忙又哄她。 “我真的没事,别哭了,今晚的宴会还想去吗?如果……” “要去,呜呜呜……我去洗脸收拾,呜呜呜……” 钟俞窝在易声怀里,又委屈巴巴的哭了一阵,才磨磨蹭蹭起身去卫生间。 易声垂眸盯着自己的衣服,无声叹气。 还好车里准备了另一套衣服。 这小祖宗真的太能哭了。 终于坐上了车,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钟俞探头探脑盯着瞧,易声侧眸邀请。 “要进去坐坐吗?” “可以吗?” 钟俞明知故问,笑的一脸狡黠。 易声无奈点头,下车拿了衣服往里走。 钟俞快速跟上,顺势就挽上易声的胳膊,恨不能贴在易声身上。 进了屋子,易声给钟俞拿了点零食,让她坐在客厅等着,上了二楼。 几分钟,一身红色中式长裙的易声下了楼。 钟俞缓缓从沙发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从二楼下来的人。 英气的长相,白皙的肤色,配上一身艳红的长裙,她脑海里是红装女侠客。 她该留长发的。 直到人到跟前,钟俞还没回神。 易声捏捏她的脸,笑的宠溺。 “回神了。” 钟俞笑嘻嘻的凑上去,双手展开直接环着易声的腰。 “姐姐,你真好看,我都想不到用什么词语形容,怪我没好好学习,一时词穷了。” 易声身体僵了一瞬,手臂僵直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怀里软乎乎的人仰着头,一脸痴迷的盯着她,满眼都是她。 易声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该出发,再不走就不礼貌了。” “好。” 钟俞脆生生的应了易声,拉着易声就往外走。 两人在门口和助理碰上,助理一脸八卦模样。 易声忍不住低咳一声,拉着钟俞快速上了车。 两人刚到包厢门口,陈茵往前迎了几步。 “易总,今天艳丽动人哦,哎呦,小机灵鬼也好看,快请进。” 三人一起进去,赵二公子眼眸微动,视线不断打量两人。 一人红裙飞扬,一人蓝裙静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古红蓝出,cp。 这都粘一起了。 想到这个可能,赵二看向两人的眼神带上戏谑。 易声瞧出赵二的眼神默不作声的坐下,钟俞憨憨的跟着坐在易声身侧。 易声瞅见钟俞夹不到自己的喜欢的菜,不动神色的帮忙夹了几次。 陈茵也看出点端倪,嘴角勾起笑意,没有出声。 钟俞盯着果酒瞅了半天,央求易声给她喝点。 易声浅笑盯着她,语调悠悠,“你会喝酒?” 钟俞眨巴着眼睫,心里没底。 这话是试探她呢? 她是会呀还是不会呀? 正在纠结怎么回话,赵二拎起酒瓶给她倒了个满杯。 “果酒而已,不碍事,喝不醉的,尝尝,味道还不错呢,你茵姐喜欢的很。” 钟俞盯着酒杯看了几眼,余光去看易声,见她不看自己,抿抿唇凑近喝了一小口。 果然好喝,酸酸甜甜,没有酒味儿。 易声垂着眉眼,晃着手里的酒杯,淡黄色的酒液沿着杯壁晃了一圈,又回到杯底。 她刚才是想阻止的,话到嘴边,她又吞了回去。 心里隐隐的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