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蓄谋已久]》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不熟[蓄谋已久] 本书作者: 三斤月 本书简介: 明艳大美人x斯文败类|先do后爱|蓄谋已久|py转正 阔别七年的同学聚会 崔贺亭直言晦气,沈念珠呵斥让他滚 好友问:“你们从高中就相看两厌,这么多年还没和解?” 沈念珠垂着眸子,面不改色:“不知道。” “我和他不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前一夜,沈念珠还汗津津地倒在男人怀里,床单湿透 男人喉结上被她咬了个牙印,低头重重咬上她的唇珠,音色喑哑又暧昧: “哭够了?” “再来。” * 高中时沈念珠就看崔贺亭不爽,嫌他太装 不料成年一次意外,两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会送她站上最耀眼的秀台,台下开满了她最爱的花 然而,无论夜晚多么火热 外人面前,他投来的视线总是疏冷、淡漠 大家都说,崔贺亭家世出众,能配得上他的必然也是大家闺秀 绝非一个抛头露面的戏子 沈念珠也从未把这段关系当真 可当她说出分开的那夜,大雨滂沱 男人臣服跪在她脚边,高贵的头颅低下,眼尾猩红,嗓音低哑地哀求: “沈念珠,抛友能转正吗?” “不能也行,只要你继续利用我、玩弄我。” “我的身,我的心,随你支配。” * 崔贺亭从年少,一直是所有人的高不可攀。 无人知道,他心里藏了个女孩,早在初见时就沦陷得一塌糊涂。 暗恋7年,他为爱当艾慕; 被她羞辱被她利用,他好爽; 陪她人前装不熟,他甘之如饴。 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 直到将他的体温、他的力度深深烙印于她的心, 直到让她的绵软嗓音里只喊得出他的名。 嗯,这次真的熟了。 【小剧场】: 沈念珠(忍无可忍)(给他一巴掌) 崔贺亭:好香,请继续奖励我 ps:1.女主视角先do后爱,男主视角蓄谋已久、抛友转正、为爱做m 2.1v1sc 3.段评已开,轻点收藏即可发段评 4.v前随榜,v后日更六千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甜文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沈念珠崔贺亭 一句话简介:艳丽x明骚--人前不熟人后熟透 立意:爱自有天意 第1章 第1章 落地窗外的京城早已浸在墨色里,唯有零星的霓虹透过夜色,在米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 穹顶的吊灯只开了最低的暖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柔绒般的浅调色泽里,空气中浮动着一种莫名的暗香。 沈念珠侧躺着,被子只掩到胸口下侧,露出的肩线流畅得如同是精心雕琢的玉,肌肤在暖光里透着细腻的瓷白,只是锁骨上平添了几抹暧昧的红,格外显眼。 她的长发松松散在枕头上,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儿是浅褐色的,此刻正垂着看手机屏幕,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下唇莫名地有些肿。 纤细白嫩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滑过屏幕,微信的提示音轻响,她指尖一顿,点开好友都云望发来的语音: “念念,明天晚上的高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呀?” 都云望是她的高中同学兼大学舍友,可自从大学毕业后,沈念珠忙着全国各地到处飞,两人很少再有机会见面。 她明天正好没行程,唇角弯了弯,指尖敲着屏幕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才点开语音:“我去。” 声音软乎乎的,有些嘶哑,有几分勾人的磁性。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都云望的消息就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真的?我还以为你又要去忙,没空来呢。” “要是我把这消息发到班级群,他们肯定都能炸开,之前就有不少人向我打听咱们班班花能不能来……” 都云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突然意识到什么:“念念,你的声音怎么有些哑,是不是感冒了?” 沈念珠一怔,“没事儿,可能是被狗咬了。” “这个笑话好冷。”都云望也没在意,转而又说,“我听班长说,崔贺亭前几天回国了,念念,你说他会来吗?” 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儿,在沈念珠的心里撞了下。 她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眼神淡了淡,再开口时声音没了刚才的软:“不知道。” “我和他不熟。” 语音刚发送出去,身后“咔哒”一声,浴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念珠没回头,只感受到一股带着水汽的热意漫过来,男人身上独有的冷香,混着柑橘味道的沐浴露香味儿,丝丝缕缕侵袭过来。 眼角余光里,她先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还滴着水,正随意地擦着湿发。 再往下,是线条流畅的脖颈,喉结随着擦头发的动作轻轻滚动,旁边一圈小巧的牙印格外突出。 发尾的水滴落在宽阔的脊背上,顺着沟壑往下滑,没入腰间裹着的白色浴巾里。浴巾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腹,人鱼线往下收束着,若隐若现。 崔贺亭的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紧实又不凌厉。 他刚洗完澡,眼神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慵懒满足,目光落在沈念珠露在外面的肩头,喉结滚了滚。 “不熟?确实哈,你们高中的时候就不怎么说话,一见到对方就冷脸……” 都云望嘟嘟囔囔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很快,没心没肺的姑娘又聊起了其他话题:“对了念念,你和陈言现在是真火了,我隔三差五就能在热搜头条上看到你们的cp粉。” 听到“陈言”这个名字时,沈念珠的额角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微信,可都云望的下一条语音已经自动播放了出来:“我还去关注了你俩的cp超话,粉丝说的一个比一个真,什么情侣装、工作之外的约会,还有的说你俩已经见家长了,你俩真谈上了?” 手机被抽走。 崔贺亭淡淡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蓝色的光影在他优越的轮廓上明明灭灭,薄唇间搅弄着两个字:“陈言?” 带着些轻嗤的鼻音。 沈念珠捂着被子挡住身前风光,起身把手机抢了回来,淡淡:“和你无关。” 她打字回复都云望:“我和他只是拍了一组杂志图而已,非常单纯的同事合作关系,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粉丝的捕风捉影,假的。” 沈念珠是一个模特。 一个月前,她接到了一个平面商单,为一个小奢品牌拍摄新品时装。一共拍了十套,其中三套是情侣款,品牌方就邀请了刚单飞没多久的前男团成员陈言,和她一起拍摄。 拍摄过程中发生的那些事儿,沈念珠已经不想再回忆。 只是没想到,前几天时装杂志发售,她和陈言的照片因为男帅女美和为了工作刻意营造出来的甜蜜氛围,竟然意外走红,吸引了一堆cp粉,时不时就登上热搜。 cp粉扒出来的那些“糖”,沈念珠不是没有刷到过,可每次都是一笑了之。 那是粉丝的自由。 只是没想到会闹到朋友眼前,饶是沈念珠已经习惯了生活在镁光灯和大众目光下,也不免有些羞耻和无语。 “确实和我无关。” 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水汽的沙哑,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尾音微微上挑,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沈念珠抬眼看他,视线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只听他道:“因为我们,不熟。”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没等沈念珠出声,下颌就被他轻轻扣住,力度刚刚好,让她不得不抬起头,重新对上他的目光。 男人的眼神比刚刚深了许多,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崔贺亭粗粝的拇指轻轻蹭过她下唇那点未褪的淡粉,“那就做一些和我有关的事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没有急切的掠夺,先是轻轻的触碰,像羽毛柔软地拂过。 沈念珠的睫毛如羽翼般颤了颤,以她对这狗男人的了解,开始越是温柔,后面就越疯。 她下意识往后缩,“不是已经……” “一次怎么够?” …… 沈念珠再睡醒时,身旁已经没了人。 四肢酸软地不像话,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半天,把手机捞过来,点开一看,竟然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昨夜被折腾到天快亮了才睡,好好的一个白天,就这样睡过去了。 都云望后来又发来几条消息,还有其他朋友的杂七杂八的信息,沈念珠挑着回复了几条,才起身走去浴室。 身上的睡衣应该是崔贺亭帮她穿上的,纯棉质的长袖长裤,不是她喜欢的款式。 沈念珠嫌弃地脱下,透过镜子瞥见身上密布的红印,气得咬了咬牙。 “狗东西,真是属狗的吧?” 就连大腿内侧和脚踝上都留下了咬痕。 不疼,就是看着糟心。 她皮肤嫩,这些印子至少需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那这几天她是没法再去拍摄一些有露肤度的商单了。 沈念珠慢悠悠地洗着澡,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昨晚崔贺亭的疯狂,搓揉着头发的手指顿了顿,垂眸思索。 她不算说谎。 她和崔贺亭的确是不熟的。 沈念珠高三才转学来清大附中,和崔贺亭、都云望成了同班同学,可那时崔贺亭已经拿到了harvard的保送书,基本不怎么来学校上课。 一年的时间,她和崔贺亭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说话了。 直到两年前的一场意外,沈念珠才重新和崔贺亭取得联系,两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床搭子。 只为解决基础的生理需求。 沈念珠慢悠悠地想着,崔贺亭这个人她不熟,但对他的身体,却是如数家珍。 慢条斯理地洗完澡,穿上一身香槟色的吊带睡裙,面料是极薄的真丝,极其大胆的设计将她精致的锁骨与颈间的线条露的彻底。 沈念珠对着全身镜转了个圈,欣赏着自己的美貌。 这是她刚买的睡裙,第一次穿,效果很不错,比崔贺亭那老干部鸡蛋糕式审美挑出来长袖长裤的好看几十倍。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仔细地给全身都涂抹着护肤品。 化好妆、换好衣服后,已经快五点了。 同学聚会约定的时间是六点,考虑到京城令人堪忧的交通情况,沈念珠没再耽搁,提着包出门。 傍晚的风带着点夏末的热意,只是从停车的地方走进约好的聚会地点,沈念珠就觉得自己快要被热化了。 幸好她所有化妆品放水效果都很好。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走到包厢门口时,门没有关严,透过一条细缝,里面的哄闹、伴随着某位不知名“麦霸”完全跑了调的嘶吼传了出来。 “念念,这里!” 都云望就坐在门口,眼尖地瞥见沈念珠的身影,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张开胳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天啊,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他们当成骗子了,我可是打包票了你一定会来的。” 都云望松开她,后退半步,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她,忍不住惊叹:“念念,你太美了!” 都云望的声音不算小,原本喧闹的包厢忽然静了半拍,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在看清了沈念珠的身影时,原本还在说笑的众人都顿住了动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怔愣。 门口的女人穿了条雾霾蓝的收腰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 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点卷儿,脸上只化了淡妆,却美得仿佛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角落里便有人撑不住地轻轻吸了口气,“本来以为杂志上的班花已经够惊艳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对啊,那什么杂志啊,根本没有拍出我们班花的美貌!” 都云望与有荣焉:“念念一直都不太上相。只可惜她不愿意当明星,不然肯定早就红遍大江南北了。” 沈念珠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包厢里这几十张面孔。 她记性一向好,即便毕业七年,很少和他们联系,但还是很快回忆起了他们的名字。 “大家好,好久不见。”沈念珠随和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哇,班花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好荣幸,我要晕过去了!” 沈念珠认出说话的人正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聂英哲,高中时就是一个很会活跃气氛的活宝,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别晕,不如就把这些酒都喝了,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多激动。”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真是够损的啊你。”聂英哲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故作苦恼地揉了揉头,“行吧,看在班花的面上,我喝!” 闹了这么一通,原本因为沈念珠的到来有些拘谨的众人放松下来,玩得更开了。 都云望大学时闲着无聊,自学了点调酒。 但考虑到沈念珠是开车来的,都云望没放酒精,“我还是第一次调果汁,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念珠抿了口,笑了笑:“很好喝。” 都云望放下心来:“那我没白学。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我就等着我那狗老板把我辞了,赔我2n,那我就可以拿着钱去找个酒吧当调酒师,爽一爽。” 沈念珠抿唇轻笑:“那我祝你愿望成真。”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另一旁的聂英哲被他们逼着喝了一杯又一杯酒,实在是遭不住了,扫了包厢一圈,嘴快道:“这都快7点了,老崔还没来,应该是不来了吧?” 班长也醉醺醺的,大着舌头说:“崔贺亭之前答应我会来啊,可能是被手术耽搁了吧。你们懂吧,他们做医生的,时间比金子都贵重。” “我瞧着不是因为手术,而是因为班花吧,谁不知道这俩人相看两相厌!” 不知道谁接了句话,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着沈念珠看了过来。 沈念珠动作一顿。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第2章 沈念珠和崔贺亭的梁子,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结下了。 她回想起高三。 八月末的风裹着夏末的余温,拂过附中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梢,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 17岁的沈念珠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轮子在铺满鹅卵石的校道上磕磕绊绊。 她刚从小县城搬过来,只能申请住校。 箱子里塞满了换季的衣物和课本,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纤细的手臂微微发酸,额角渗出薄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耳边几缕柔软的碎发。 附中校园很大,沈念珠对着地图绕了半天,也没找到哪栋才是宿舍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白净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鼻尖有点红,像是迷路的小鹿,带着几分无措的狼狈。 偏偏那双杏眼清澈明亮,睫羽纤长,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笑声由远及近,几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勾肩搭背走来。其中一人怀里抱着篮球,被汗水浸湿的球衣贴在后背,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为首的男生倒是没有穿球衣,蓝白校服外套不规矩地搭在肩上,里面也没穿校服,仅着一件白t恤,领口沾着细密的汗渍,却丝毫不显邋遢。 他留着清爽的短发,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下颌线利落,浑身透着一种特殊的清透感。 像是夏日里冰镇的柠檬水,清爽又耀眼。 沈念珠在小县城里从没见过样貌这么出色的男生,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男生像是察觉到什么,脚步微顿,抬眼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很轻,像是风拂过水面,不带丝毫情绪。还不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又已经淡淡移开。 “欸,有美女。”抱着篮球的男生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热情开口,“同学,我叫聂英哲,是高三一班的。你是不是找不到路了,需要帮忙吗?” 沈念珠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紧了紧,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却清晰:“我找不到宿舍楼在哪儿,已经绕了好半天了,按照地图走也没找到。” 聂英哲看了眼她手里的地图,嫌弃地“啧”了一声,吐槽:“我就说校长重修学校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吧,把好好的路都修成啥了……” 沈念珠一愣:“啊?” “啊,同学,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你这个地图是之前的,但暑假学校大装修了,宿舍楼也换了新地方,难怪你找不到。” 聂英哲拍着胸脯,指了指前方,“男女宿舍楼在同一个方向。我们几个也要回宿舍,正好顺路,我带你去吧。” “谢谢你。”沈念珠连忙道谢,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聂英哲多看了两秒,脸颊顿时红得不像话,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后脑勺。 他下意识看向为首的那个男生,扯着嗓子喊:“老崔,走啊,先送这个美女同学去宿舍。” 被喊作“老崔”的男生却像是没听见,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沈念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像是猛然回神,抬起头时,恰好对上了少女好奇又疑惑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贺亭的眼神晃了晃,像是被阳光晃了眼,连忙移开目光。 他胡乱点了点头,上前,从沈念珠手里接过行李箱,清冽的嗓音淡淡地问:“你是刚转学来的?” 手里的重量忽然消失,沈念珠还有些不适应,呆滞了两秒才追上他的脚步。 “嗯,明天才正式开学报道,我今天先来熟悉一下环境。” 沈念珠跟在他身边,能闻到他男生淡淡的洗衣粉味儿。 是很干净的气息。 直到两人快走远了,聂英哲还抱着篮球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先说要帮忙的吗,怎么一个愣神的功夫,行李箱就到了老崔手里了? 这狗东西突然变得这么好心,真给兄弟面子! 聂英哲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快步追上来,“同学,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崔贺亭冷不丁地开口,问聂英哲:“附中今年招了挺多转校生啊,咱们班是不是也来了一个?” 聂英哲是体委,这事儿应该是班长负责,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生。 “嗯,没错。咱们班的那个转校生好像姓沈吧,不知道男的女的。但上学期的十二校联考,他的理综和数学将近满分,五万考生里,他的成绩断层第一。咱们校长亲自跑去小县城把人挖过来的,就指望他能考个状元回来。” 话音刚落,其他人鄙夷地嗤笑一声: “要不是咱们附中不参加联考,还有那姓沈的小子什么事儿?” “是啊,咱们学校成绩好的不是出国,就是保送了,不然以亭哥的实力,拿个状元轻轻松松,何必还去求那种小山村里出来的学生?” “联考卷子那么简单,考个满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附中平时的练习题可不会那么放水,那姓沈的小子到时候可别被难哭……” 聂英哲皱了皱眉。 这些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平时说话狂惯了,嘴上每个把门的。 平时就算了,可这次实在有些过分。 他瞥了眼崔贺亭的脸色,表情很淡,但隐约给他一种心情不太美妙的感觉。 那几个男生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镇做题家不都这样,总以为……” 聂英哲正要出声阻止,另一道柔柔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女生宿舍楼好像到了。” 白墙蓝顶的宿舍楼终于出现在眼前,铅灰色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沈念珠脚步一顿,伸手把行李箱拿了回来。 “谢谢你,行李箱我自己拿上去就好。”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地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刚冒芽的嫩柳。 拉杆在两只手中交换,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沈念珠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忽然转身,背对着宿舍楼的大门,朝着男生们轻轻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两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原本清澈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像是落了漫天星光,水汪汪的明亮。 男生们看呆了,脸颊变成了熟透的苹果,瞬间红透,眼神直直地落在沈念珠身上,嘴角也跟着她不自觉地上扬。 沈念珠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们,缓缓开口:“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做,真是失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始终不发一言的崔贺亭身上,“其实,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小镇做题家,我姓沈,我叫沈念珠。” “很高兴能遇到你们这么热心肠的同学,未来一年,还请多多指教。”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带着几分真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浮动着暧昧因子的氛围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男生面面相觑,眼底写满了无措。 直到沈念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一声又一声的“我草”才震天响了起来。 第二天正式开学后,沈念珠才发现,昨天那一群男生,只有聂英哲和戴着眼镜的班长和她同班。 聂英哲羞赧地向她解释:“除了老崔,其他人都是普通班的,他们都是家里捐了楼才进来附中混日子的,也不参加高考,一毕业就出国。” “那群蠢猪不懂联考断层第一的含金量,沈念珠同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沈念珠微微一笑,眨巴着清澈的眼睛,“我没有生气。” “不过,你口中的老崔,和他们提起的亭哥,是同一个人吗?” 聂英哲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才稍稍松了口气,回答:“对,就是昨天帮你拉箱子的男生,他叫崔贺亭。” 沈念珠扫了一眼,没在班里看到他的身影,疑惑:“他也是家里捐了楼,等着出国水证书的?” “啊……是,也不是吧……”聂英哲为难地挠挠头,“他家里捐了楼没错,他出国也没错,但是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哈佛医学院的保送。” “前两年老崔也是跟着我们一起上课、考试的,不过以后应该不来了吧。” 沈念珠若有所思地颔首,“谢谢你,我知道了。” 聂英哲补充:“按照附中的规矩,开学一周后就要举行开学考,沈同学要是缺什么资料,都可以找我或者班长,找班里其他同学都行,大家都会帮忙的。” 说到底,聂英哲也有些担心,沈念珠会跟不上附中的高强度教育。 毕竟他听说,一些小县城里教育资源匮乏,都是一个老师同时教好几个科目,尤其是英语,老师连单词都说不利索。 好多小县城考试也不考英语听力,而是先以120分为总分,再赋分算出150分要求下的标准分数。 但是附中的英语课,可是全英口语教学。 聂英哲话说完了,又担心自己表述有歧义,立刻摆手道:“沈同学你别紧张,我相信你肯定有实力的,区区一个开学考,肯定难不住你。” 再怎么说,都是从数万人里杀出重围的联考第一,能在小县城里那么匮乏的教育资源下考得这么高,肯定比他牛逼多了。 聂英哲心想。 “谢谢。”沈念珠微微一笑,转而忽然问道,“开学考出成绩那天,崔贺亭会来吗?” 聂英哲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柔软笑着的少女,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 又是一个被老崔那狗东西的色相欺骗的无知少女啊! 他痛心疾首,颓着脑袋,懊恼道:“应该会来吧,我也不知道。” 第3章 第3章 很快,到了开学考那天。 附中的节奏很快,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理综,晚上考英语,一天结束战斗,第二天就能出成绩和排名。 想起沈念珠特意问的那个问题,这天上学前,聂英哲特意去崔家,把还在埋头大睡的崔贺亭从床上捞了起来。 路上,他还紧张兮兮地搓手:“今天要出成绩和排名了,也不知道沈同学考的怎么样?” 崔贺亭困得倒在椅背上,用棒球帽遮着脸,一张嘴就是气死人不偿命:“有功夫担心人家,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和聂叔叔交代。” “今晚还能站着回家吗?要不要我送你一对护膝,省的跪一晚上,膝盖跪坏了。” 聂英哲咬牙切齿:“去你的,老子这次考得挺好的,我把题都做完了!” “呵。”棒球帽下传来一道轻嗤,“对,只写一个解,怎么不算把题写完呢?” “滚啊你这混蛋!要不是你那天非要嘴贱提起转学生的事儿,那群二世祖不会突然嘲讽起沈同学,我也不至于现在一看到沈同学就尴尬。” “考那么低的分数你都不尴尬,现在倒是尴尬起来了?” “崔贺亭你去spa。” 聂英哲气得差点呕出一口鲜血,付出了被嘲讽了一路的代价,好说歹说,总算把崔贺亭拉去了学校。 然而,两人刚走到高三教学楼楼下,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见一群人围在宣传栏前,嗡嗡如蚊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咋了?” 聂英哲一脸疑惑,不顾崔贺亭洁癖发作后的满脸嫌弃,硬拉着他从人群开出了一条道,挤到了最前方。 附中的宣传栏很大,每次考完试,都会贴上年级第一和各个学科第一的学生照片。 不过,自从两年前崔贺亭入校后,宣传栏就被他的大头照霸占,已经整整两年没有换过照片了。 此时,教导主任笑眯眯地打开宣传栏前的玻璃锁,手上还拿着新照片。 “老崔,叫你猖狂,你的照片要被换下来了。”聂英哲嘲讽地大笑起来,“你的神话也有被打败的一天啊!” 崔贺亭斜睨着白他一眼,伸手抬了抬棒球帽的帽檐,第一眼先瞧见了教导主任身旁的少女。 天气热,她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简约的校服短袖,露出匀称的手臂,领口处的纽扣系得整齐,衬得脖颈修长,宛如天鹅颈,线条优美又利落。 下身的校裤长度恰好落在脚踝上方,裤型微微宽松,却难掩她双腿的纤细笔直。 明明是最普通的蓝白校服,土掉渣的设计,可套在她身上,尽显少女身姿的婉约和纤细。 似是察觉到崔贺亭的视线,刚和教导主任提出了自己诉求的沈念珠掀开眼皮,清澈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 随后,她扬手,干脆利落地撕掉了崔贺亭贴了两年的照片,换上她的照片。 回头时,暖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她饱满的脸颊上,勾勒出唇角自信又张狂的笑: “崔贺亭?也不过如此。” * 沈念珠收回了思绪,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 自那之后,两人的梁子彻底结下。 临高中毕业时,甚至生疏仇视到连微信好友都没有添加。 换做高中时候的沈念珠,也绝对想不到她现在居然会和崔贺亭组成床搭子。 都云望小心翼翼地瞥了身边的大美人一眼,“念念,你没事儿吧?” 沈念珠正沉浸在思绪中,没听到。 都云望下意识以为她一听到崔贺亭的名字就应激。 她愤恨咬牙,踢了聂英哲一脚,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地提什么崔贺亭。 聂英哲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过意不去,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索性上前,把正在鬼哭狼嚎的人拽下来。 “你唱的也太难听了,看哥哥大展歌喉。” 聂英哲有意活跃氛围,故意搞怪,夹着嗓子唱了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小情歌》。 班长快笑死了,捧着肚子说:“我看咱班体委也有出道的潜质,他要是出道开演唱会,连版权费都不用付,多省钱啊。” “苏打绿来了都认不出这是他的歌吧。” 聂英哲瞪他一眼:“去去去,有本事儿你来!” “我来就我来。” 经过聂英哲和班长这么一闹,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没人再关注沈念珠和崔贺亭的关系。 “念念?”都云望干巴巴开口,“你是不是知道那件事儿了?” “嗯?”沈念珠回神,一脸迷茫。 “就是快高考的时候,聂英哲问过崔贺亭,是不是讨厌你,不然他干嘛老是和你过不去。” 沈念珠垂目,纤细如葱根的手指摩挲着泛着水汽儿的杯壁,声音淡淡:“他怎么说的?” 都云望摇了摇头,有些微醺,“好像什么都没说吧,那应该算是默认的态度了。” “崔贺亭挺有教养的,以前那么多人给他递情书,他也从来不当面给人家女孩难堪,都是好言好语地劝对方以高考为重。所以大家就说啊,如果不是真的讨厌,怎么可能会这个态度?” “哎呀,念念你别多想。” 都云望说了半天,扭头才注意到沈念珠眉眼微垂,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道道阴影,根根分明。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兴致不高。 她后知后觉话说得太重,连忙打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巴。 刚刚还嫌弃聂英哲哪壶不开提哪壶,到了她自己,怎么更不会说话了? 都云望一急,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念念,那都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大家也都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啊。我们念念女王这么漂亮完美,谁要是不喜欢,那才是眼瞎了!” “崔贺亭不来,应该是忙着做手术吧。班长不是都说了,他们那一行,忙得很呢,一场手术没大几个小时都下不来手术台。” “我没事儿。” 反正她高中的时候也不见得多喜欢崔贺亭,那时候一心想着世界上怎么有人能这么装逼,她一定要打肿他的脸。 一回神,就听身旁的姑娘可怜巴巴地道歉,顿时笑了。 沈念珠捏住她的圆脸,揉了揉,心中感慨,手感可真好啊。 “管他喜不喜欢我呢,我有的是人喜欢。” 都云望端详着沈念珠的神色,见她没有半分不悦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就是啊,我们念念女王生来就是要征服世界的。”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衣角被扯了扯,她顺着看去,是一个略有些眼生的女生,“沈,沈念珠?” 一时间没想起她的名字,沈念珠便只弯了弯唇:“有什么事儿吗?” “我、我想问网上你和陈言的绯闻,是真的吗?你真的和他谈恋爱了?” 女生似乎有些腼腆,始终低着头,额前的刘海挡住了眼底的神色,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包厢里的音乐声太大,沈念珠凝声听着,半蒙半猜才明白她在问什么,“那都是假的,我们只是应品牌方要求拍了张照而已。” “这、这样啊。”女生松了口气,这才仰起头,露出了一张很可爱的鹅蛋脸,冲着沈念珠笑了笑。 “桑桑,那肯定都是假的呀,网上的事儿哪有真的?”都云望笑着打趣,把她安抚过去后,才拉着沈念珠的手,附在她耳边轻轻解释, “她叫韩桑桑,高三的时候因为抑郁症,休学了一年。” 沈念珠点头。 难怪她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那她现在好些了吗?”她关心问。 都云望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耸耸肩,“不知道。她原来成绩也蛮好的,后来因为这事儿被耽搁了一年,最后高考只考了个普本。这么些年我们也没怎么联系过,既然她现在愿意出门聚会,那应该是好些了吧。” 沈念珠点头:“那就好。” 都云望又压低了声音:“我之前见桑桑在朋友圈里发过陈言那个男团的演唱会票根,我猜她应该是追过那个男团,这才情不自禁向你打听这个。” “也都怪我,我刚刚特意和大家打过招呼,不让他们用网上那些破事儿来烦你,但那会儿桑桑不在,没听见。” 沈念珠拍了拍她的手,笑靥如花:“没事儿,还得多谢我们家望望这么为我着想。” “喂,说过很多遍啦,别这么叫我,很像在喊狗狗诶……” 两人顿时闹成一团。 都云望调酒的手艺确实不错,哪怕是没有添加酒精的果汁,沈念珠竟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几杯,原本白皙的面颊逐渐泛起了比腮红更娇艳的粉。 她舔了舔唇瓣,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顺着走廊朝前走,再左拐就是洗手间了。”都云望顺口指了个路,也没当回事儿。 沈念珠拎着包,悄悄走出包厢。 在包厢里待得久了不觉得,乍一接触到走廊里清爽的空气,她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些。 上了个洗手间,沈念珠也没急着回去,娉娉婷婷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慢悠悠洗着手。 搁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一通电话进来。 备注是“床搭子”。 既然是床搭子,下了床就是桥归桥,路归路。 沈念珠没有接电话的打算,任由它响了一阵后自动挂断。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4章 没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天气预报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半小时前还有一则消息:【你去同学聚会了?】 连个称谓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对家里的猫说话。 沈念珠没来由的不太想回复,又按灭了屏幕,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粉饼,慢条斯理地补妆,重新调整了妆容和口红后,才双眼清明地走出洗手间。 回包厢的路上,另一个包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来。 沈念珠低头刷着手机,也没注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两步。 “念珠?” 她脚步一顿,抬眼看过去。 一个男人睁着一双圆眼看他,眼里满是惊讶,“念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 是陈言。 沈念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避开了男人伸过来想拉她胳膊的手,语调没什么起伏:“和朋友来玩。” 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平心而论,不论是在模特圈,还是影视圈,陈言的长相都不算出色那一挂的。 一张娃娃脸符合了当下奶油小生的主流审美,再被经纪公司包装出一个清纯男大的人设,倒也吸了不少粉丝。 沈念珠想离开,手腕忽地被攥住。 眉心顿时蹙起,她冷淡看过去,陈言讪讪地松开了手,但仍挡在沈念珠的身前,不让她走。 “这么巧啊。”他自顾自地说,“我也是和朋友出来玩,你那边人多不多,不如咱们拼个房,一起玩儿玩,就当多认识点新朋友了,怎么样?” “嗤。” 陈言话音刚落,一道轻嗤从旁边传来,慵懒中又带着点嘲弄。 沈念珠循声看去。 崔贺亭双手环在胸前,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黑色衬衫只松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小节颈项,失了一分沉稳,平添两分随意。 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却挡不住眼底的促狭。明明是成熟男人的轮廓,却连靠在墙上的姿态都透着股漫不经心。 “这戏可真好看。现在的男团偶像都这么会演戏了,还不考虑趁早进军演艺圈吗?” “说起来,我倒是认识个圈内口碑不错的导演,不如给他打个电话,可别错过了沧海遗珠。” 陈言的脸顿时红起来,表情难堪。 男团解散他宣布单飞后,公司不是没有给他安排过低成本男主剧,但每一个都扑的连亲妈都不认识。 每次短视频评选偶像剧丑男时,陈言的大名都赫然在列。 他早就被钉死在“演技差”的耻辱柱上。 “你谁啊你,我真心喜欢念珠,想追求她,关你屁事儿?”陈言咬牙切齿,气得完全忘记了自己公共人物的身份,脏话脱口而出。 崔贺亭唇角的嘲弄收敛了些,瞳仁儿沉了沉,“你的戏可以跟你的脸和素质一样少吗?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把性骚扰说成是追求的,我要是活成你那样,我都得重开。” 男人顶了顶上颚,一句又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戳着陈言的心窝子。 沈念珠第一次知道,他的嘴除了会咬人,还这么会骂人。 “念珠,我……” “请自重。”她打断陈言的话,一脸厌恶地想离开,手腕却又被陈言狠狠攥住。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沈念珠的骨头,她吃痛地吸了口气。 陈言醉得不轻:“拍杂志的时候,你不是也很喜欢我吗,现在装什么清高?” 她嫌弃:“你真应该去看看精神科治治脑子。”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 陈言不理会,甚至想直接把她拉走。 崔贺亭眼底瞬间沉了下来,脸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他快步上前,右手稳稳扣住陈言攥着沈念珠的手腕,指节用力,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铁钳般寸寸收紧。 “啊,疼疼疼!” 陈言惨叫出声,脸上油腻的笑容僵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崔贺亭的力道精准又狠戾,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让陈言感觉手腕像是要被生生折断。 他下意识松开了沈念珠的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却又被崔贺亭的力道带着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崔贺亭没有立刻放过他,而是盯着他看了两秒,直到陈言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开始道歉,才缓缓松开手。 他嫌恶地拿出湿巾,擦拭着触碰过陈言的皮肤,冷笑:“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擦完手后,湿巾被他扔去了陈言的脸上,“滚。” 陈言飞快地转身离开,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倒自己,活像是只被猫追的老鼠,屁滚尿流地消失在拐角。 崔贺亭的视线落在沈念珠红了一圈的手腕上,眸光一凝,眼底寒意未散。 沈念珠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问他:“你怎么在这,班长不是说你不参加同学聚会吗?” “是啊,本来不打算来的。幸好来了,不然不就错过了这场好戏?”崔贺亭的目光定定落在沈念珠身上,“帮你个忙,不说声谢谢?” 他站得离她不算近,却能让她清晰看见他眼底的光影。 头顶的暖灯漫进他的瞳孔,洗清了淡淡冷意,将那片墨色晕的更柔和了些。 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轻轻吹起,露出一点锋利的眉峰,眉梢微微垂着,鼻梁高挺,阴影落在鼻尖下,让薄唇的轮廓愈发清晰。 崔贺亭的视线不自觉带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专注,像是在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沈念珠被他看得偏过头去,刚想解释说就算崔贺亭不出手,她也已经抬起脚,正欲毫不留情地踹上陈言的下三路。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他率先出声:“也行,留着在床上道谢,我更开心。”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沈念珠心头一梗,顿时什么感谢的心都没了。 她翻了个白眼:“滚蛋!”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医生的,真是打破了她对白衣天使的职业滤镜。 简直是斯文败类! 包厢里,都云望看了眼手机时间,发现沈念珠居然都离开半个小时了。 “去个洗手间怎么可能这么久?不会是喝醉酒晕在洗手间了吧……”都云望嘟囔着,“我调出来的酒度数也不高啊。” 她急忙起身。 正巧聂英哲被灌了一晚上的酒,也有些受不了了,想借尿遁避一避风头。 俩人一起走出包厢,刚走没几步,就瞧见不远处立着一对俊男美女。 聂英哲有些醉了,眼神也不太清楚,下意识感慨:“我靠,他们长得真牛逼,真登对。” 都云望有些近视,看不太清楚,眯着眼睛努力,也只是给那双人儿笼罩上一层模糊的滤镜。 不过磕cp的雷达瞬间发动,她点头,正欲附和,走近了却发现,其中的女主角竟然是沈念珠! 聂英哲也看清了男人的脸,“贺、贺……” 他结巴着还没说出个完整的名字,沈念珠那声掷地有声的“滚蛋”就传入了耳朵。 聂英哲和都云望一齐顿住,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个想法: ‘我去,他们两个真的不合,相看两相厌啊!’ 都云望多想了一层。 她认识沈念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脏话,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快步上前,揽住了沈念珠的胳膊:“念念,你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发生了点意外。” 都云望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沈念珠所说的意外是遇上崔贺亭,觉得晦气了。 抱着老同学见面,还是在同学聚会这样的场子上,不好发生冲突的想法,她连忙拉着沈念珠离开, “我酒喝多了,陪我去上个厕所吧念念。” 两人离开后,聂英哲同手同脚地走到崔贺亭身边,“你居然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天来不了了呢。” “马上就走。” “怎么,还有手术?”聂英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崔贺亭轻飘飘扫了眼陈言离开的方向,眼神暗了暗,轻嗤:“碰到了个晦气的东西,待不下去了。” “你们好好玩,今天的消费记我账上。” 崔贺亭拍了拍聂英哲的肩膀。 “ber……”聂英哲彻底懵了,胆战心惊地吞了吞口水,完全顾不上开心账单被崔贺亭一个人承包的事儿。 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崔,你说的晦气东西,不会是沈念珠吧?” 崔贺亭的脚步一顿,鄙夷又嫌弃的视线横扫过来,片刻后又一本正经地提了个建议:“这么多年过去了,聂叔叔居然没想过带你去查一下智商吗?”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聂英哲被骂清醒了,可崔贺亭已经走了老远,他追都追不上,只能撇了撇唇角,小声嘟囔着吐槽:“还好意思说我,我都没嫌弃你情商低呢,舔舔嘴能把自己毒死。” “活该你单身。” 聂英哲过足了嘴瘾,一时间也懒得去卫生间装样子了,抱着胳膊回了包厢,趁着酒意正浓,大肆宣扬了一番崔贺亭一来就和沈念珠闹了个红脸的事情。 众人咋舌:“这么多年过去,喜羊羊和灰太狼都化敌为友了,他俩怎么还是死对头?” 聂英哲耸了耸肩膀,“可能这就是,王不见王,互避锋芒。” 第5章 第5章 解决完三急,都云望一边洗着手,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瞄着沈念珠的脸色。 “想问什么就问。”沈念珠无奈地扯开唇角,“你这样偷感太重了。” “念念,你刚刚说的意外是……” 生怕惹了沈念珠不开心,都云望都不敢直接提“崔贺亭”这三个字。 沈念珠眉眼黯然下来,蹙眉把刚刚的事儿简单说了几句。 只是刚提到被陈言骚扰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讲到崔贺亭出场,都云望就骂骂咧咧打断:“我靠,那小子平时在舞台上不是有个人样吗,怎么私底下这么恶心人,这不是当众性骚扰吗?” “真应该让网上那些喜欢他的粉丝,还有磕你们cp的无知网友都看清楚他的本性,我真服了,这种恶臭男到底凭什么出道的,他长得也很一般啊,还没咱们班老聂帅呢。” 沈念珠见好友气成了个刺豚,眉眼弯了弯,忍不住上手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脸颊。 “念念,那你以后都离他远点,别再被他碰瓷了。” “好,我知道了,你也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都云望摇摇头:“我不生气,我只是为他的粉丝可惜,被这种人渣欺骗。” 沈念珠默了默,叹气:“粉丝是无辜的。” 两人正说着,刚走出洗手间,却险些撞上一个人。 “桑桑?”都云望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和尴尬。 被人听到她背后蛐蛐别人,而且那个人还有可能是追陈言男团的粉丝,一想到这儿,都云望就有些不太自在。 她没话找话:“你也来上厕所啊?” 韩桑桑怯生生地抬头,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沈念珠柔婉的笑容上,又猛地低下头。 两人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回到包厢时,发现大家正商量着换个地方玩。 沈念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望望,你们去玩吧,我就先走了。” 都云望也不奇怪:“懂,你早点回去睡美容觉吧,咱们下次找时间再聚。” 沈念珠颔首,又和班长打了个声招呼,临走前,加上了班长的微信,又进了班级群,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会馆时,空调的冷气和人声的喧闹被一齐关在了厚重的玻璃门后,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夏末夜晚独有的湿冷凉意。 沈念珠提着包,蹙眉抬头望了眼天色。 墨色的夜空里,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轻飘飘落下来,又被微风吹拂着斜落,打在肩头。 雾霾蓝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停车的地方距离这儿不远,她咬了咬唇,刚抬脚想冲进雨里,一道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她身侧。 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崔贺亭的侧脸。 车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眼瞳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墨色,此刻正低垂着看她,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明明是带着点无奈的眼神,却偏生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帅。 “跟你说了要下雨,怎么不回信息?”崔贺亭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有些模糊,像是浸了雨的风,刮过耳畔时有些莫名的痒。 崔贺亭边说着,目光扫遍沈念珠全身,最后落在她空空的手上,眉峰微挑,“也没带伞?” 沈念珠抬手拂去肩上的雨丝,语气淡淡的,“没看到消息。” 崔贺亭揶揄地睨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冲着副驾驶的位置抬了抬下巴,“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了车。” 崔贺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低笑一声,笑意漫出来,“那你打算这么淋着过去?” 雨下得又大了一些,打在沈念珠的发烧,凝成细小的水珠。 沈念珠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羞恼瞪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着点薄怒,像含着两汪浅浅的春水,嗔怪道:“要不是你耽搁时间,我现在已经上车了。” “你有功夫嘲笑我,不如借我把伞。” 崔贺亭的车上常年放着一些必需品,沈念珠是知道的。 他肯定有伞,却又东拉西扯地说这些垃圾话,不就是想看她笑话? 崔贺亭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他收敛了唇角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却没散去,“天地良心,我哪敢嘲笑你啊。” 沈念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理他,转身就想往雨里冲。 “不愿意坐我的车,也行。”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从车里传来,“那我坐你的车。” 沈念珠脚步一顿,疑惑地掀起眼皮看他。 什么意思?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崔贺亭单手掌着方向盘,手腕轻轻一转,黑色迈巴赫便流畅地滑出,以一个极其漂亮的倒车入库,稳稳停在了会馆前的空余车位上。 动作潇洒利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简直是可以拿去当驾校当教材视频的程度。 他推开车门下车,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后备箱。 不多时,又撑着一把黑色的打伞走过来,伞骨修长,被他握在手里,衬得手指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伞面在沈念珠头顶撑开,隔绝了飘飞过来的漫天雨丝。 崔贺亭立在她身侧,几乎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沈念珠头顶,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却浑不在意。 他骄矜地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走吧,送我回家。” 那语气,像极了沈念珠养的猫。 沈念珠迷迷糊糊地上了车,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载着崔贺亭回了自己的公寓。 明明没来这里几次,崔贺亭却一副比她还熟的模样,进了电梯,按下18楼,还疑惑地盯着沈念珠,似是在奇怪她怎么还不进来。 “你还真是不客气。” “以咱俩的关系,还客气什么?”。 沈念珠无力吐槽,进了门,把手提包甩在男人身上,吩咐:“去把猫喂了,我要洗澡。” 在包厢里待了太久,身上一股子酒气,又沾了雨,各种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沈念珠忍了一路,脸色憋得有些发青。 崔贺亭已经习惯了她的洁癖,便熟门熟路地拆开一袋猫粮,打开了次卧的门。 这儿本是客房,沈念珠养了猫后,就把房间改造装修成了专门的猫房,猫爬架等各类猫猫会喜欢的玩具琳琅满目。 崔贺亭熟练地夹起了嗓子,“眯一凹?” 可是喊了半天,也不见那毛孩子的身影。 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在暖白的灯光下凝成细碎的水珠,挂在镜面边缘。 沈念珠裹着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衣走出,领口柔软地贴在锁骨处,将刚洗完澡的肌肤衬得愈发瓷白。 长发还滴着水,她擦着头发走进次卧。 推开门时,一个duang大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正以一个极其规律的节奏抚摸着猫猫的柔软肚皮,把她那猫主子哄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对他的按摩手法很是受用。 背后一股香风袭来,崔贺亭没抬头,继续撸猫。 “虽然我是神外科的医生,但多少也对兽医科有些了解,我怎么不知道,猫猫养着养着还能大变样?” 掌心的猫,虽然和之前那只是同一个品种,但长得完全不一样。 “这只不是眯一凹?”他眯了眯眼,沉声问。 沈念珠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难怪我喊了半天的眯一凹,抬头却发现这猫主子站在空调顶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崔贺亭笑了笑,随意开口,“眯一凹呢?” 沈念珠在男人身旁蹲下,还湿润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侧,浸得那修长脖颈染上几分水汽。 她低垂着眸子,伸手挠了挠猫猫的下巴,声音轻的像是天上的云,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去世了。” 崔贺亭撸猫的动作霎时停住,定定地看过来,目光灼灼,清晰瞧见她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眼尾染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红。 沈念珠避开了他的视线,解释:“寿命到了头,它很安详地离开了我。” 眯一凹是她从初中就开始养的,十多年了,它已经很尽力陪着她了。 沈念珠很知足。 她说完,才发现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猫主子睡觉时震天响的呼噜声。 掀开眼皮瞧过去,崔贺亭的表情收敛了些,没了以往的痞,眼神专注柔和,却又在沈念珠感到不自在前,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语气平淡、舒缓:“它叫什么名字?” 虽是两人年组成了床搭子,但俩人的职业都忙得脚不沾地,沈念珠全国各地到处飞,崔贺亭不是在做手术,就是飞去国外参加交流会诊。 实际见面的次数,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就连这个公寓,算上今天,崔贺亭一共也才来了三次。 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都有些夸张。 毕竟沈念珠扪心自问,除了崔贺亭的职业,这个男人的其他信息,她一概不了解,也没兴趣去问、去调查。 连崔贺亭还记得眯一凹的名字和样貌,她都觉得奇怪。 要是他突然露出怜惜之类的表情,反而会让她有种隐私被刺探的诡异感,幸好…… 沈念珠对他这种“满不在乎”的闲聊感觉良好,回答:“喵喵叫。” 崔贺亭挑眉:“大晚上的撒娇,故意勾我?” 沈念珠一怔,恼羞成怒,“谁勾你了,谁撒娇了,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那你……”崔贺亭顿了顿,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一声,“呵,它叫喵喵叫?” “你笑什么?”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斜眼看过去。 “念念女王取名字,还真是有自己的风格和艺术。” 第6章 第6章 沈念珠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底,脸颊瞬间像是被烤过似的,从耳尖红到了下颌,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被都云望喊惯了的开玩笑的昵称,到了崔贺亭的齿间,平白多了几分怪异的羞。 “别这么喊我。”她别开脸,声音细的像蚊子叫,带着点嗔怪的软意。 耳尖还在发烫,连垂着的眼睫都在轻轻颤,明明是羞恼的话,却说得没有半点气势,反倒像在撒娇。 崔贺亭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好像无意间发现了沈念珠的一些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癖好。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人不小心触碰在一起的手臂传过来,带着点痒。 崔贺亭起身,没等沈念珠反应,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轻一用力,就轻而易举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动作很稳,掌心贴着她后背的灼热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裙传过来。 沈念珠一时惊诧,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手指攥住他衬衫的领口,连脚趾都微微蜷了起来。 “今晚吹了风淋了雨,洗完澡还不去吹头发,不怕感冒了?” “刚洗完,不急。” 崔贺亭没依她,径直把她抱到了卧室的梳妆台前坐好,又去浴室里拿出吹风机,“坐好”。 “你手上都是猫毛,别碰我的头发。” “你也知道手上都是猫毛,那刚刚把偷偷把毛蹭我衣领上?”崔贺亭揶揄一笑,但还是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连指缝都没有放过。 打开吹风机,暖风吹散湿发的超级,手指轻轻地穿过长发,动作带着点笨拙的小心。 热风裹着他掌心的温度,拂过头皮时有些痒。 沈念珠垂着眼,盯着镜子里他落在发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握着吹风机时手腕一动一动,吹得很稳。 吹好之后,又认真帮她涂抹了护发精油。 “咳,差不多了。”分明是自己做惯了的护发步骤,到了他手里,沈念珠的脸颊不由得泛着红,推开他,爬回了床上。 “时间不早了,你还不走?” “利用完就走,真没良心。”崔贺亭把吹风机放回浴室,扭头对上女人警惕的眼神,气笑了。 他正欲说什么,铃声急促响起,“崔医生……” 崔贺亭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等他挂断电话,沈念珠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有手术?” “嗯,一个急症。”崔贺亭神色淡了下来,“你早点睡吧,晚安。” 男人走得很急,告别的尾音混着开门又开门的响声,逐渐远去。 翌日。 沈念珠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琳姐,怎么了?” “念珠,你快看热搜。”谢琳声音严肃,压着愤怒。 沈念珠心头一沉。 谢琳向来能分得清公事儿和私事,能让她在休假时期,突然打来这样一通电话,肯定是出事儿了。 迷蒙的眼睛立刻睁开,她抱着被子坐起身,双眼清明地点开微博,赫然在热搜的尾巴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条。 是她和陈言的cp名字。 点开一看,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媒体爆料出了几张照片,主体是昨晚聚会的会馆,有她和陈言先后进去的照片,还有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上了同一辆车的照片…… 热评也乱成了一锅粥: 【我去,陈言真的和那个小模特在一起了?】 【啊啊啊cp粉过年了,我就说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这次真的不一样!】 【陈言单飞之后也是爱豆吧,这么急着谈恋爱,真服了,我要是他的唯粉都要恨死那个小模特了。】 【都没有两个人的合照啊,说不定只是好朋友私下聚会呢?】 【唯粉别洗了,没看到最后一张图吗,俩人都上了同一辆车了,你和同事聚完餐之后,还要坐同事的车回家吗?那很暧昧了。】 【虽然但是,最后一张图只有背影,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脸啊。】 【凭我追星多年的直觉,我也觉得最后一张图的男人不是陈言。】 【包不是的啊,照片里的男人起码188,陈言不是刚刚180吗,我的眼睛就是尺!再说了,那个男人光看一个背影,就知道绝对是一个气质很好的大帅比,陈言的脸和气质,懂的都懂,仅粉丝可见的颜值……】 评论区乱糟糟的,沈念珠随便刷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攻击。 “念珠,你真的和陈言……” 谢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珠揉着太阳穴打断:“假的,琳姐,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三两言语把昨天在会馆发生的事儿也一起告诉谢琳,“估计这是陈言自导自演的。” 谢琳鄙夷道:“男团解散之后,他在内娱查无此人,已经堕落到要靠和你捆绑cp来维持热度了,黑红也是红嘛。” 喵喵叫推开卧室门,轻巧地跳到了床上,在沈念珠的身上踩来踩去。 她单手撸着猫,不咸不淡开口:“可他打错注意了,我只想专注做好本职工作,不想当流量。” “我知道。”谢琳说,“今儿一早不少娱乐公司打来了电话,想签你做明星,我都替你回绝了。” “不过念念,如果他铁了心要赖上你,恐怕也没那么好解决。公司高层对你的态度,你也知道的,公关部肯定不会帮你澄清。” 谢琳有些头疼,“而且我怎么感觉那小子看你眼神不太对劲,不像是单纯炒cp,他不会还想泡你吧?” “算了,这事儿我来解决吧,正好你前段时间累了,现在休假就好好休息。” 沈念珠唇角弯了弯,刚想道谢,又听谢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拿到内部消息,杜丽琼有个大秀,正在筹备中。” 沈念珠撸猫的动作一顿,讶异:“杜丽琼?” 杜丽琼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首席设计师,每一次她的秀场都备受瞩目,如果能受邀穿上她的时装走上秀台,绝对是国内无数模特最大的梦想。 业内戏称,杜丽琼的秀台,不是普通秀台,而是青云之梯,是星光大道。 只可惜,杜丽琼年纪大了,这些年力不从心,逐渐隐退,已经三年没有举办过秀了。 “没错。念珠,自从那件事儿之后,你都两年没有登上秀台了。做了两年的平面模特,你还记得初心吗?” 沈念珠扭头看着飘窗上洒进来的灿烂金阳,瞳仁儿被映得散发出浅色光泽。 她眯了眯眼,看着喵喵叫轻盈地跳上飘窗,窝在那儿晒太阳的模样,一字一句说:“我怎么可能会忘?” 她做梦都想重新登上t台。 “那就好。这个月我不会给你安排其他工作,你好好休养生息,杜丽琼那边我会帮你找办法。跳梁小丑陈言你也别放心上,网上热闹两天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把你手上那些证据放出去。” 公司打压沈念珠,肯定不会把机会安排给她,幸好还有谢琳。 沈念珠眼眶一热,声音软了下来:“知道了,谢谢琳姐。” 挂了谢琳的电话后,沈念珠发现还有一个未知联系人发来的短信: 【念珠,网上的热搜和照片,我发誓不是我拍的,肯定是狗仔故意哗众取宠。你放心,我已经联系我的公司了,保证很快就……】 看了两行,才意识到发信人是陈言。 她没有加陈言的微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她的手机号。 沈念珠蹙着眉心,也懒得看后续的内容,反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便没有再管。 身为一个爱豆,光明正大地捆绑cp,陈言是再自掘坟墓。 任凭这条热搜挂着,就算沈念珠不收拾他,他总会自食恶果的。 只是应了昨晚都云望的那句话,他的粉丝是最可怜的。 谢琳说不让她操心,沈念珠便真的没有再管,连微博都没有再打开,每天睡醒了就练瑜伽、吃草料保持身材。 不想cos牛的话,就点一份减脂餐犒劳自己。 都云望刚一推门进来,就见好友生无可恋地往嘴里塞着生菜。 她不忍直视,“果然当美女都是有代价的,要是让我这样吃三天,我可能当晚就上天台了。” 都云望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嫌弃地瞪着碗里的草料,仿佛要吃下这些东西的,不是沈念珠,而是她。 “我还给你带了小蛋糕,特意挑了奶油少的,不过看这样子,你应该也不能吃?” 沈念珠顿时捂着鼻子,端着自己的草料碗跑去餐桌的另一边坐下,“你别来诱惑我了。” 她已经够痛苦了。 “那牛奶呢,低糖低卡的牛奶,这可以吗?”都云望又掏出一瓶纯牛奶。 “这倒可以。”沈念珠又端着碗坐了回来,抿了口没有丝毫甜味儿的牛奶,叹气,“又吃草又喝奶的,我已经在cos牛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都云望“噗嗤”笑出声,“不过说起来,念念啊,虽然我知道这是你们的职业要求,但你多少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以健康为重。” 她看着好友的细胳膊细腿儿,瘦的跟筷子似的,仿佛一阵大点的风都能把她吹走,一脸心疼。 “我知道的。”沈念珠长痛不如短痛,三两口把碗底的生菜吃完,小口小口喝着牛奶,问,“你不是说有事儿要分享,啥事儿?” “瞅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最近没看微博。”都云望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送到沈念珠眼前,“你自己看。” 是一个十几秒的小视频,拍的正是陈言下了夜班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粉丝冲到他身前抱住他的过程。 视频拍得很模糊,大概率是去探班的陈言粉丝拍下来的,在场的人都很震惊,背景音还有一声声“我草”和听不清具体话语的咒骂声。 只是很快,女粉丝被保安拉开,现场乱成了一团。 第7章 第7章 视频很快播放结束,又自动重播。 都云望拿回手机,解释:“这是微博的一个热门视频。” “啥时候的事儿?” “就今儿凌晨三点。” 沈念珠表情复杂,“一码归一码,虽然陈言这人很讨厌,但遇到私生这种事儿多少还是……” “哎呀,要只是私生这么简单,我们大可以微信上聊,我何必跑来找你当面说呢。”都云望摆了摆手,吞吞吐吐。 沈念珠抬眼看她,“还有隐情?” 都云望抠着手指头,眼神飘忽,踌躇了半天才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名:“同学聚会上遇到的韩桑桑,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聚会才过去一星期不到。”沈念珠顺嘴答了,又猛地反应过来,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这个私生是韩桑桑?” “应该是她没错。”都云望表情复杂,“其实不是我认出来的,是班里其他同学认出来的,毕竟是认识了那么多年的同学了,她冲上去的时候没有故意遮住脸,辨认出来不难……” 沈念珠回忆起聚会上见到的小姑娘。 看着年纪不大,头发侧扎成一个辫子,摆在肩上,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笑起来时脸颊两侧还有圆圆的梨涡,眼睛又大又亮。 听说韩桑桑大学毕业后考了个教师编,在小学当班主任,班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她本人也染上了孩童的稚气。 聚会时,完全没有被职场磋磨的牛马气息,反而清澈地还像个在读书的大学生。 那样的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当私生的人。 沈念珠收回思绪,咬了咬唇,表情复杂。 “唉,”都云望叹了口气,“我刚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和你的表情一样,怎么会是桑桑啊?” “你说,她的病是好了,还是没好?” 沈念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欲开口时,手机铃声响起。 在看清来电人名字的瞬间,她浑身气质一变,神情霎时间变得淡漠。 接通电话后,沈念珠没说话,一声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喊声透过电流传出来,饶是坐在旁边的都云望都忍不住皱眉。 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黑板,搞得人情不自禁地心里发毛。 沈念珠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眼睫微微垂下,没有说话。 “念珠啊,弟弟一直在发烧,吃了退烧药,也打了退烧针都不顶用……” “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面突然一静,似乎没反应过来沈念珠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半晌才讷讷说:“念珠,他是弟弟啊,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沈念珠闭了闭眼,“病了就去找医生,你找我有什么用?” “我们就在中心医院里,可是这里人太多了,护士一直让我们先挂号,专家号还要排队排很久,可是弟弟都烧了好几天了,根本耽搁不了那么久……念珠,妈妈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女人低低的啜泣声,混着孩童凄厉的哭喊,仿佛能刺穿人的天灵盖。 挂了电话,沈念珠摩挲着暗下去的屏幕,没什么表情。 “念念,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都云望走过来,看着她寡淡到近乎失去血色的脸,皱着眉,眼底盛满了担忧。 沈念珠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我没事儿。望望,我没法招待你了,我弟生病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行,那你去吧。”都云望嘱咐着,“要是有啥不方便的,我可以求老聂找崔贺亭帮个忙,好歹是同窗过的同学。” 沈念珠扯了扯唇角,眼睫颤了颤,脸色有些惨白。 她没顾上化妆,随意挑了件衣服换上,戴着口罩出门。 她的车牌今天限行,就叫了网约车,赶去医院。 根据发来的地址,沈念珠很快在急诊科找到了沈琴,和正赖在地上撒泼的陈嘉年。 才五岁的男孩,被喂得看起来比沈念珠还要重,躺在地上时,像是过年时马上要挨刀子的半扇猪。 兴许是烧得厉害,他扯着嗓子哭嚎,惹得其他病人皱眉看过来,一脸不喜。 沈琴就蹲在他身边,也不拦着,只轻声细语地哄着:“年年别怕,你姐姐马上就来了,她肯定能给你安排专家治好你的。” 听到这话,沈念珠脚步顿了顿,垂目走过去。 “念珠,你来啦!”沈琴高兴地站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豆大的泪珠瞬间落了下来,“快看看你弟弟,都烧得糊涂了。” 沈念珠扯了扯唇角:“还有力气哭,看起来是不太严重。” “怎么说话呢?”沈琴下意识回了嘴,却在对上沈念珠那双冷淡的眸子时,气势弱了下来,小声说,“念珠,他是你亲弟弟,你总不能不管他吧……” “医生怎么说?”沈念珠淡淡。 沈琴脸一下子红了,气愤道:“说到这我就来气,这个医院里的人也忒不像话了,只会拿普通感冒搪塞我们,年年可是烧得头晕眼花、吃饭都没力气了,怎么可能是小病?” “你是不知道那些护士的态度有多恶劣,他们……” “所以,医生怎么说?”沈念珠静静打断,眸子沉沉如夜色下的深潭,叫沈琴都看不懂其中神色。 她缩了缩脖子,讷讷开口:“我开始只挂了个普通号,但那个医生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重视年年的病情,看我们娘俩儿好欺负,就不把我们当回事儿……” 沈琴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却瞥见沈念珠的眉眼已经染了层薄怒,立刻加快了语速,切入正题:“我想给年年挂个专家号,还想做个全身体检,好好查查,可现在手里没钱……” “你的钱呢?” 挂号,全身体检,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块钱。沈念珠每个月会给沈琴打五千块钱,她怎么可能会没钱? 沈念珠意识到什么,气笑道:“钱又被他拿去赌了?” 沈琴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肯定能回本的,到时候……” “念、念珠,你可不能不管弟弟,他只有你一个姐姐。” 沈琴把还在哭闹的陈嘉年从地上扶起来。 沈琴身材矮小,还不到一米六的个子,低着头站在一米七四的沈念珠面前,还不到她的肩膀,此刻放低了姿态,低声下气地求着,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显得格外可怜,令人恻隐。 沈念珠深吸一口气,由着沈琴的意愿,给陈嘉年挂了专家号、预约了全身体检,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接近午夜。 而最后的检查结果就是陈嘉年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什么毛病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反而有些营养过剩。 毕竟,相对于他的年纪,他现在这个体重明显偏肥了。 发烧烧了几天倒是真的,但也只是普通流感。 拿到检查结果之后,沈琴终于放下心来,流着泪:“幸好、幸好年年没事儿,不然我可怎么活。” 这可是她做了好几年的试管,才好不容易求来的儿子。 “累了一天了吧,年年,饿不饿,妈就给你买点吃的。”沈琴擦了擦陈嘉年额头上的汗。 陈嘉年扑腾着小短腿,“我不饿,我困了,我累了!我要躺在床上睡觉!” “那得需要一间病房啊……”沈琴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想拉沈念珠的手,“念珠……” 沈念珠避开她的动作。 她摘下了戴了一整天的口罩,唇色有些白,额角出了些细密的汗。 沈琴这才想起来,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念珠你也一整天没吃饭了吧,你想吃什么,妈现在去买。” “不必了。”沈念珠开口,嗓音哑的不像话。 她的职业性质,让她早就习惯了一天不吃饭,但滴水未进还是过于勉强了。 说话时,唇瓣太干而起皮,被撕扯开,有种细碎地疼。 “我去问护士还有没有多余的病房。”转身离开前,沈念珠闭了闭眼,沉声,“沈琴,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她再也不会心软。 沈琴嘴唇动了动,嗫喏着说不出话,刚想追上去解释几句,身旁的陈嘉年突然哭了一声。 她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把陈嘉年抱进怀里,哄了又哄。 护士台后,一个护士正在值班,忽然间,桌子被敲了敲,顺着手指向上看,一张美得不像真人的脸陡然闯进来。 “你好,还有多余的病房吗?” 护士愣愣地盯着沈念珠,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是加班加晕头了吗,怎么还没睡觉就看到天仙了? 直到沈念珠问了第二遍,护士才脸色羞红地登入系统查询,随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女士,现在没有病房了。” 沈念珠揉了揉眉心,转而又问:“请问附近有自动售卖机吗?” “有的有的。”护士指了个方向,“女士,您往那儿走,就能看到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念珠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了,谢谢你。” 护士的眼睛亮晶晶的,视线牢牢地盯着沈念珠,完全移不开眼。 看到这样的顶级大美女,加班值夜班好像都没有那么累了。 另一个刚查完房的护士气喘吁吁地回来,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她拉着手,慷慨激昂地说:“我刚刚遇到了个超超级大美女,美到我多看她一眼,浑身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那护士翻了个白眼,“上一个被你这么评价的,还是神外科的崔医生。怎么,这大美女是和崔医生一个级别的?” 虽然性别不同,但她在心里默默衡量起来。 半晌后,郑重点头:“是一个级别的!” 沈念珠没听到她们的讨论,她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走过去,还没靠近,脚步忽地顿住。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自动售卖机前,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明明是在医院里习以为常的制服,到了他身上,却衬出了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那一处的灯光不太亮,略显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阴影下的眉眼并不清晰,但高挺的鼻梁格外引人注目。 男人弯腰,从出货口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凸起的喉结不停地滚动。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崔贺亭扭头看过来。 几秒钟后,他又收回了视线,像是没看到她。 更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第8章 第8章 沈念珠抿了抿唇,眼皮颤了颤,想起自己奔波劳累一整天,出门前又没化妆,现在肯定很邋遢。 强烈的偶像包袱让她下意识把手伸进了包里,想找个口罩戴上。 手指摸索了半天,口罩还没找到,一个温热的物体忽然贴在了脸颊上。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安静的医院走廊,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给你买了瓶牛奶,尝尝看?” 沈念珠愣住,瞳仁儿动了动,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刚刚还在售卖机前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掌心里还握着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嘴比脑子更快,下意识问:“0糖的吗?” “医院可不兴你们圈子里那套,卖的都是最有益于身体健康的,当然含了糖分。”崔贺亭定定注视着她。 视线寸寸掠过女人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唇瓣,目光沉了沉。 他轻笑了声,语气中听不出具体的情绪:“脸白的都能去电影里演吸血鬼了,还要问这种问题。这是牛奶,又不是圣水,喝了也不会让你香消玉殒。” 沈念珠瘪了瘪嘴,被怼地有些委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这么毒。” 她又不是故意把脸搞成这么白的。 “我的事儿,你不知道的多了。” 她什么时候问过他的事儿,不是每次下了床就把他一脚踢开? 崔贺亭轻嗤,把后面一句话压回了喉咙里。 见她咬着唇,眼尾还红红的,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是她不顾念自己的身体,现在却像是被他欺负狠了。 他轻叹一声,心里的火瞬间熄了,软着嗓子,用哄喵喵叫的语调哄她: “女王大人,求你喝一口吧。这么一点糖,长不胖的。” 崔贺亭把瓶盖拧开,另只手拉着沈念珠的尾指,轻轻晃了晃。 沈念珠这才接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杯牛奶下肚,飘忽的身体落回了实处,酸软的四肢都多了些力气。 不得不说,人类是需要摄入糖分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的。 “谢谢,我好多了。” 沈念珠把玩着玻璃瓶,耳边只有远处病房门口,家属碎碎念的声音。 她情不自禁抬眼,却猛地撞进了男人黑沉沉的眸子,压迫感极强。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许是两人间的安静有些尴尬,沈念珠舔了舔唇瓣上的奶渍,打破寂静。 “来医院,不是为了给自己看病,就是给别人看病。你总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一向顽劣的口吻,嘴毒死人不偿命,仿佛刚刚哄人的语调是沈念珠的错觉。 她喉中一哽,恼羞成怒:“确实不是来找你的,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多谢夸奖,这是我众多优点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沈念珠翻了个白眼,转身想离开。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气死。 走了两步,她又绕回来,把空了的玻璃瓶塞进男人的怀里。 被牛奶滋润过的脸庞多了些楚楚可怜的粉,小脸皱皱巴巴的,表面的嫌弃下,压着几分她藏也藏不住的动容之色。 “谢谢你的奶,我对医院不熟,垃圾你来处理。” 崔贺亭仗着个子高,微微颔首,沉沉目光认真地描摹着女人的眉眼。 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我的奶?” 沈念珠表情一僵,再也忍不住,抬腿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滚蛋啊你!”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这也要怪我?”男人一脸无辜。 沈念珠眼皮跳了跳,不愿再纠缠,飞快离开。 崔贺亭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他来到护士台,缓声问:“刚刚有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她……” 沈念珠去了趟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才把面颊上那抹被崔贺亭挑弄出来的红消下去。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了妆容的修饰,一张脸清冷又干净透彻,干净的没有半点烟火气。 只是再怎么优越的五官,也藏不住她眼底的红血丝和干裂的嘴唇。 她刚刚就是这样狼狈的形象出现在崔贺亭面前的? 沈念珠敲了敲头,有些懊恼。 回到陈嘉年打点滴的走廊时,她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沈琴和陈嘉年的身影。 眉心一蹙,翻出手机给沈琴打了个电话:“你们去哪儿了?” 沈琴的声音放得很低,似是不想吵醒陈嘉年睡觉,疑惑道:“刚刚有个护士说有个空的病房,我们就跟着她来了。念珠,病房不是你找来的吗?” 她欲盖弥彰,“念珠,妈妈还以为你知道病房在哪儿,所以才没有通知你。” “你只是单纯把我忘了吧,就像以前一样。”沈念珠淡淡打断她。 陈嘉年刚出生第二年,沈琴突然搬家。 正值中秋团圆,沈念珠放假回家。家在四楼,没有电梯,她艰难地把行李箱提到四楼,却怎么都开不了门。 她那时候才21岁,远没有现在的成熟心性,傻傻地站在门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开门看见她,解释说:“你是念珠吧,怎么又回来了?你妈妈带着你弟弟,搬家去别的地方住了,你不知道吗?” 明明是记忆里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可沈念珠现在再回想起来,却是以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清晰地看到了那个21岁的小姑娘,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前,眼眶瞬间红了。 小姑娘咽下喉中的苦涩,手忙脚乱地向邻居阿姨道谢,最后又提着行李箱下楼,在小区外的马路边蹲了一会儿,又回了学校。 当晚,她刷到了沈琴发的朋友圈。 是她和那个男人一起托举着陈嘉年的合照,配的文字是:“阖家团圆”。 沈琴被戳中了心事,遮羞布被撕开,她有些难堪,下意识扯着喉咙,妄图用大嗓门来掩盖心虚,彰显身为母亲的权威: “沈念珠,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说话……” 然而,才刚说了一句话,陈嘉年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在床上重重地翻了个身。 沈琴立刻放软了声音:“年年没事儿,妈妈不是故意吵你睡觉的。你别侧着睡,小心压到输液管……” 沈念珠没再说什么,径直挂了电话。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手指下意识放进了口袋里,却触到了一片棉纱。 掏出一看,竟是她刚碰见崔贺亭时,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新口罩。 沈念珠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件事儿。 她点开和崔贺亭的微信,聊天记录仍终止于上周崔贺亭发来的: 【天气预报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你去同学聚会了吗?】 盯着这两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沈念珠突然想起崔贺亭蹲在猫房里,给喵喵叫按摩的样子。 喵喵叫是一只流浪猫,沈念珠刚把它捡回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才巴掌大,性子也没有其他猫主子那么野,总是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 喵喵叫很怕人,只信任沈念珠。 哪怕是谢琳和都云望来她家,喵喵叫也藏着不出来见人,更别提摸了。 也不知道崔贺亭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喵喵叫那么信任他。 手机屏幕太久没有被触碰,已经自动黑屏。 沈念珠却毫无所觉,她摩挲着冰冷的手机,突然有些后悔,那天应该回复一下崔贺亭的消息的。 至少后来在他离开的时候,给他拿一把伞,又或者把车钥匙给他,让他尽快开车赶去医院。 面上覆着一层口罩,呼吸都有些受阻,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却反而给了沈念珠一些怪异的满足和舒畅。 她重新解锁了手机,键入聊天框,缓缓敲击着键盘:【病房的事情,是你做的吗?xie……】 然而,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打出来,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聊天中”飞快地闪了闪,一条消息传输进来: 【病房是医院临时空出来的,和我没关系。】 沈念珠定定地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愣住,眼睛突然有些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删掉了输入框的那行字,重新键入:【今晚应该没有手术吧,你还不下班?】 【我在值夜班。】 崔贺亭回复地很快,还没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又一条消息发送了过来:【时间不早了,你也先回家休息去吧。要是担心病人病情,可以明天再来探望。】 沈念珠抿了抿唇。 不知道是医生的说话习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崔贺亭巧妙地用病人和家属的关系,指代了她和陈嘉年的姐弟关系,反而让沈念珠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回复:【嗯,正准备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刚发送出去,崔贺亭的语音通话就拨打了过来。 一接通,男人低低的轻笑就透过电流传过来,沈念珠没有戴耳机,手机贴在耳畔,仿佛男人的唇也压在了她的耳廓,笑声轻轻浅浅地贴着耳垂响起。 有些痒。 “担心我休息不好啊?” “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休息,我办公室里有一个小休息室,也省的你大半夜奔波来奔波去的。” “你放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休息室里有床……” 沈念珠闭了闭眼,一瞬间,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听筒骂道:“狗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 “狗要脸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9章 挂了电话,沈念珠被气得四肢也不冷了,心里烧着一团火,步伐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走到马路边时,沈念珠眼神迷离地看着车水马龙。 没过几分钟,一辆卡宴停在身前。 她对照了一下网约平台的车牌号,确认后才开门上车。 开车的司机带着口罩,车厢里也格外干净,没有用那种很重的熏香,气息很清爽。 沈念珠隐约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还没等她仔细回忆,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礼貌开口:“您好,麻烦报一下手机尾号。” “1252。” 司机抬手点击着手机屏幕,把尾号输入进去。 沈念珠鬼使神差地抬眼,盯着司机的侧脸看了半晌,冷不丁地问:“师傅,冒昧问一下,您开网约车多少年了?” “怎么这么问?”司机似乎并不觉得冒犯,语气仍旧恭敬。 “我总感觉以前似乎也做过你的车,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沈念珠笑了笑,“毕竟开得起卡宴,还要做网约车的人不多,很容易留下印象。” “没办法,总要补贴家用嘛。我瞧您也觉得熟悉,兴许真的见过。” 沈念珠察觉出司机不太健谈,正好她也累了,放松了僵直了一整天的脊背,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被沈琴“抛弃”的下午。 那一天,她在马路边蹲了很久,蹲到双腿麻木,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啃咬她的腿,心口的痛转移到了双腿上,她才想起拿手机叫车。 接到单子的,也是一辆卡宴。 车子刚停下,司机便开门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略带歉意地解释: “姑娘,不好意思啊,我儿子正在后座睡觉,只能麻烦你坐前面了。不过你放心,我打开隔板,他不会吵到你的。” 彼时的沈念珠勾了勾苍白的唇瓣,有气无力:“您和儿子的感情真好。” 上了车,她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竟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天已经黑透,漆黑的夜幕上没有半颗星子,所幸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洒下淡淡银辉。 沈念珠警惕性地坐起,视线逡巡一圈,发现车窗外正是熟悉的清大校园,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耽误您的工作了,您这段时间可以接多少单,我赔给你。” 沈念珠还以为司机是不好意思把她叫起来,心里很过意不去。 司机却解释:“姑娘,你误会了。你上车之后正值晚高峰,路上很堵,其实我们才刚到不久。” 沈念珠呆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在心里计算起来,清大距离家里本就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如果堵车的话,走了三个小时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付完款后,沈念珠又给他打赏了50块钱,随后才提着行李箱离开。 目送着少女的背影愈来愈远,司机打开了隔板,扭头恭敬问:“少爷,回家吗?” 一个高挑的人影蜷在后座,膝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正飞快地敲击着电脑。 那人没抬头,胡乱地应了一声:“嗯。” …… 回到公寓,沈念珠走出电梯,目光倏地被家门口前的一个包装袋吸引住。 是雅芳斋的外卖。 她没点外卖啊? 更何况,这都凌晨三点了,雅芳斋怎么可能还在营业? 沈念珠怀疑是不是外卖员送错了,可拿起来一看,外卖单子上留的的确是她家的地址。 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刚刚被她骂了不要脸的某只狗男人,20分钟前给她发的讯息: 【喂喂喂,我只说让你过来休息,怎么就不要脸了?】 【是你自己想歪了吧,心脏的人看服么都脏。】 【给你点了白粥,什么都没加,保证0糖0卡。你睡前喝几口,但是别喝太多,对胃不好。】 她蹙了蹙眉,【你是怎么这个点儿点到雅芳斋的外卖的?】 等了几分钟,崔贺亭没回复。 应该是睡了吧。 沈念珠于是又说:【谢谢,晚安。】 殊不知,此时的医院里,崔贺亭坐在办公桌前,幽蓝的屏幕亮着,显示的赫然是陈嘉年的病例和体检报告。 他面色凝重地看着陈嘉年的信息,“5岁……” 也就是说,沈琴是在沈念珠20岁的时候,不惜做试管,也要高龄产下二胎。 “还真会响应号召啊。”他嘲弄一笑,面上写满了讽刺。 忽然想起什么,崔贺亭猛地打开了沈念珠的朋友圈,飞快地往下滑着。 沈念珠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勤快,基本每个月一两条,大多时候是晒自拍美照,又或者和朋友一起吃饭旅游的生活照。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锁,崔贺亭很快就翻到了她5年前的朋友圈记录。 完全不同于现在的频率,那时候,她几乎每三天就要发一条朋友圈,内容几乎全是自拍。 不论夏冬天,她的穿着都相当“清凉”,姣好的身材彰显着少女的青春活力。 隔着屏幕,崔贺亭都能感受到那些照片上传达出来的,旺盛的生命力。 崔贺亭和沈念珠的共友不多,只能看到都云望在每条朋友圈下都点赞,大赞沈念珠的美貌,亦或者开玩笑说她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看不到她其他的好友都评论了什么,想了想,又打开了微博,顺着日期往下翻。 沈念珠发微博很少,这些年大多都只是工作要求才发了一些,崔贺亭很快就找到了5年前的记录。 和朋友圈一样,每隔三天就发一次,评论区也相当热闹,无数网友舔屏叫老婆。 看着这些照片,崔贺亭的脸色却逐渐沉下来,眼底晕着一层冰寒。 他犹记得,高中时候沈念珠的朋友圈是设置了仅三天可见的。 可自从五年前,她所有的社交平台便放开了限制,任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五年前的她身材姣好、小腹平坦。 所有照片都是单人,根本没有恋爱的迹象。 崔贺亭抿了抿唇,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涩得发苦。 他意识到什么。 一个年龄相差20岁的姐弟,如果待在一起,恐怕更多人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姐弟关系。 5年前,那个仅有20岁的小姑娘,只能想到用这样的办法自证清白。 崔贺亭狠狠闭上眼,掩住干涩的眼角。 他揉了揉眉心,不管做什么手术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地抖。 他缓慢又郑重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符:【念念女王,晚安。】 * 沈琴之后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沈念珠看都没看,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后,她接到谢琳的电话,让她去公司一趟。 “琳姐,有什么吩咐?” 谢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当然是有个好消息。” “你上次接的时尚杂志效果很好,那一期的杂志突破了历史销售新高,更多品牌方都注意到你了。我从中给你挑了这个,你看看,有没有想法?” 谢琳推过来一个文件。 沈念珠翻开一看,是国内一个老牌的时装品牌,以平价、低奢为理念,尽管这些年发展势头一般,但仍不容小觑。 “品牌负责人说,是刷到了你五年前在微博分享的那些照片,觉得你很符合她们新一季的时装风格,这才找到了你。” 谢琳耸了耸肩,“当然,也有可能是降本增效吧,毕竟这年头,请明星拍商广可太贵了。” “不如把钱留着找明星代言,商广就找我这样的小模特?”沈念珠轻笑一声,转瞬间明白了那位负责人的想法。 她没有过多犹豫,当即点头定下,“接,以我现在的咖位,能接这个层级的商广,还是我占便宜了。” “行,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下来。”谢琳爽朗一笑。 两人对完具体的拍摄流程,过了几天,沈念珠如约来到了拍摄场地。 然而,她等了好几个小时,品牌方的人来来去去,却始终不正式开始拍摄。 心里“咯噔”一声,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今天预定的商广行程不拍了吗?” 工作人员一脸迷茫:“你是说宣传新一季时装的商广吗?昨天就已经拍完了啊。” “小姐,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先去忙了。” 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地离开,沈念珠脸色沉了沉,给谢琳打了个电话。 谢琳也很惊诧:“怎么会,我这边没有接到通知。念珠,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马上赶过去,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于是沈念珠又耐着性子坐下,等了半个小时,谢琳便裹着一身愤怒,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我找人查了,是公司高层临时决定换人,把商广安排给尚婉了。” 沈念珠抿了抿唇。 尚婉是年初刚签约来公司的新人模特,今年才21岁,大学还没毕业,正是最花骨朵儿般美丽的年纪。 她的外形条件虽不如沈念珠出色,但向来嘴甜,哪怕是迎面和沈念珠撞上,她也不会嫌弃沈念珠是个被公司打压、没有任何发展前景的“落魄前辈”,仍会礼貌地喊“老师好”。 尚婉为人处世大方,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 尽管有流言说,有人曾目睹她从公司总经理徐永泉的车上下来,依旧没能影响她的好人缘。 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 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指责她,就算嘴上再怎么不留情地鄙夷,心里终归是羡慕的。 “念珠,走,我带你去找品牌方。就算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品牌方也不能公然违约吧!” 谢琳怒气冲冲地去讨公道。 可品牌方的负责人显然已经被人打过招呼了,任凭谢琳怎么发泄怒火,他仍笑眯眯的,完全不当回事儿,最后轻飘飘来了一句: “谢经纪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从始至终,和我们签订合约的都是贵司,而不是沈小姐啊。” 也就是说,换人这事儿根本赖不到他们品牌方的头上。 谢琳要找麻烦,也应该去找自己公司的麻烦。 “何必在这里撒泼呢?”负责人笑了笑。 “你”谢琳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撸起袖子跟他干一架。 沈念珠拉住她,轻声说:“琳姐,我们走吧。” 事情已成定局,她们继续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反而会被别人看笑话。 离开前,那位负责人意味深长地扫视着沈念珠裹在衣服下的窈窕身材,语重心长地说:“沈小姐,太干净,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下去的。” 沈念珠的身体僵了僵,但还是拉着谢琳加快了脚步。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 自从两年前她拒绝了徐永泉的潜规则后,公司再也没有给她安排过任何工作,哪怕是品牌方原本定了她,最后也会被抢走。 不是雪藏,更甚雪藏。 就连曾经屈居于她之下的后辈,也一个个爬到了如今的她难以企及的位置。 徐永泉非常狠。 他用这种方式,宛如钝刀子一点点割开她的血肉,偏要让她清醒地瞧见,拒绝潜规则之后会变得有多惨。 前一个经纪人,也曾对沈念珠说了这句话,劝她去给徐永泉低头道个歉,一切龃龉烟消云散,她肯定会被捧成全国最亮眼的模特。 而沈念珠给他的回应,则是一拳把他打成了熊猫眼。 在之后,她就被换到了谢琳手下。 一个同样因为得罪了公司高层,而被放弃的小透明经纪人。 “念珠……”谢琳犹犹豫豫地开口。 沈念珠睫羽微颤,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估计也会和以前众人一样,劝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而,下一秒,谢琳忽然扑上来,把她狠狠抱住,“念珠,你跟着我受委屈了,对不起啊。” 第10章 第10章 沈念珠一怔。 女人柔软的体温贴着皮肤传过来,谢琳絮絮叨叨地说:“都怪我。如果我是业内知名的金牌经纪人的话,公司也得看我的眼色,肯定就不敢欺负你了。” “琳姐,你……不怪我?” 徐永泉是为了折磨她,才这么做的,分明是她连累了谢琳,导致她出丑丢人的。 谢琳松开她,瞪大了眼睛,“怪你干什么,我们念珠遭到坏人觊觎,是坏人的错。” “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做经纪人的不称职。明明上次的杂志内页拍摄,我还记得和品牌方签订个人合同,这次是忙昏头了,才被那群小人钻了空子,平白丢了个商广。” “徐永泉那个小王八蛋,仗着家里有钱,在公司里混了个总经理的位置,实际上根本不懂公司运营,就知道祸害公司里的新人。那个商广是品牌方先看到了你微博上的照片,才自己找过来了,现在平白换了人,能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推广效果,还未可知,我等着看他们翻车的那天。” “还有刚刚那个负责人,肯定是收了徐永泉的钱,吃里扒外的东西,宁愿违背自己上司的意见,也要和徐永泉狼狈为奸,我呸。” 谢琳怒发冲冠,不停地骂骂咧咧。 沈念珠看着她,眼眶微微发涩,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她的个字比谢琳高很多,便弯着腰,亲昵地把下巴抵在谢琳的肩膀上,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琳姐,谢谢你。” 谢琳猛地一顿,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下去。 她伸手回抱住沈念珠,压着鼻音,声线却还是忍不住颤抖:“念珠,一个破商单丢就丢了,没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我们念珠天生就是当模特、走t台的料,让你做平面模特本来就是委屈了你。现在正好,可以好好筹备杜丽琼老师的大秀,你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和谢琳告别后,沈念珠开着车,在京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路上很拥堵,沈念珠在某个十字路口龟速挪动了十分钟,又被长达90秒的红灯拦住。 百无聊赖时,她瞄了眼后视镜,突然瞥见马路一侧,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手里拿着甜筒,蹦蹦跳跳地从冰饮店里走出来。 忽然,小小的脚踢到了碎石子儿,小女孩被绊了一跤,手上的甜筒也摔在了地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已经不能再吃的甜筒,愣了两秒,豆大的眼泪倏地从眼眶里落下来。 小女孩委屈地扑进了身后的大人怀里,焦急地指着地上的甜筒,正说着什么。 沈念珠眯了眯眼。 离得太远,她听不见小女孩的声音,也看不清她的嘴型,入目的只有小女孩的妈妈温柔地用纸巾擦拭着她身上的灰尘,仔细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摔破流血。 随后,那位妈妈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女孩竟然破涕为笑。 红灯开始闪烁,变成了绿灯。 启动车子离开前,沈念珠透过后视镜,瞥见母女俩把地上的甜筒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小女孩高高兴兴地拉着妈妈的手,重新走进了冰饮店。 沈念珠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汇入车流。 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她本以为内心毫无波澜,却在目光无意间掠过后视镜时,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眼底的羡慕。 沈念珠的父亲,陈宏,是个混蛋。 沈琴和陈宏结婚的时候,陈宏还是小县城里为数不多走出大山,考上了大学的优秀青年。 可沈念珠出生没多久,陈宏和沈琴工作的厂子因收成不好倒闭,两人把沈念珠视作祸端,认为她是扫把星,给家里带来霉运。 加之小县城里思想封建,民风也不算开化,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沈琴生了个女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好些年。 陈宏找工作碰壁,大学生的身份也不再稀少,无法让他维持虚假的体面。 夫妻俩把所有的怒火宣泄在了年幼的沈念珠身上,动辄打骂。 那位小女孩摔倒的经历,沈念珠也有过类似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她忘记了哪一年过年的时候,楼下小卖部的阿婆看她长得可爱,抓了一把糖果给她吃。 彼时的沈念珠太激动,刚接过糖就不小心摔了一跤,陈宏当着阿婆的面,给了她一耳光。 嫌弃她上不得台面,把过年的福气都摔没了,丢了他这个大学生的面子。 …… 车子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沈念珠仰头,把身体的重量尽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8岁时,陈宏受狐朋狗友的蛊惑,偷了家里所有的钱,抛妻弃女,跟着那个朋友远走高飞,去大城市谋求好前程。 此后经年,沈琴和沈念珠相依为命。 沈琴逐渐意识到女儿的乖巧听话,是个可以依靠的小棉袄,可以帮她承担家务,还能赚很多奖学金补贴家用,母女俩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直到沈念珠19岁时,陈宏突然找上了门。 他早在创业之初,就赔光了所有的钱,那些所谓的朋友早就一脚把他踢开。 陈宏这些年过得很落魄,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沈琴的家庭住址,便找了过来。 沈琴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了他,并在一年后,为他生下了陈嘉年。 陈宏回来后,沈念珠便自发地和沈琴断绝了所有的关系。 这些年来,她再也没主动和沈琴联系过,每个月打给她五千,以报养育之恩。 微博后台私信每天都能涌入成千上万条辱骂信,是陈言的唯粉发来的。 连续两年再也没能登上t台,自降身价做平面模特,工作仍接连被抢走。 层层重压下,冰饮店门口母女俩的相处画面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烁,沈念珠竟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给沈琴打个电话。 陈宏不在的那11年,沈琴也曾真心爱过她: 在沈念珠被人嘲笑是个没有亲爹的孩子时,沈琴据理力争; 沈念珠生病耽误学校课程时,沈琴比谁都着急。 如果她向沈琴诉苦,沈琴会像那个妈妈一样,温柔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她吗? 沈念珠垂着眸子,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沈琴的电话。 “喂?” 是一个男人的、酒气熏天的声音。 沈念珠的半边身子凉了下来,眼底的那丝浅淡的温存和怀念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是念珠啊,怎么突然打来电话,是不是知道爸妈没钱了……” 沈念珠冷着脸按下挂断键,不想再听到陈宏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拨动了一下扇叶,空调冷风对着脑门吹过来,仿佛把混沌的脑子也吹得清醒了。 她是不是疯了,怎么想到要给沈琴打电话的? 沈念珠懊恼地咬了咬唇。 把手机随手丢到副驾驶座上,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回家,她惊愕发现,车子竟然没油了。 “真是祸不单行。” 她索性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着眼睛按了拖车电话。 过了十几秒,一道躁动的声音裹挟着夏日灼热的晚风,在密闭车厢里响起: “念念女王?” 沈念珠睁眼,愣了愣。 拿起手机,才发现她刚刚闭眼随便按,按错了,竟然误拨给了崔贺亭。 对面的背景音人声喧闹,时不时还有女孩的喝彩尖叫,崔贺亭急促的喘息声顺着电流爬进了沈念珠的耳廓。 她顿了顿,“你在干嘛?” “赛车。” 出乎意料的回答。 沈念珠垂了垂眼,“哦。”是她想多了。 似是察觉她兴致不高,崔贺亭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邀请:“要来玩吗?” * 京北,松山。 聂英哲把水递给刚从赛车道下来的男人们,挑了挑眉,放肆地笑着:“你们不行啊,老崔都跑完半分钟了。” “下次还是让老崔让你们一分钟吧,不然再比下去,别说脱单了,在场所有女孩的注意力都被老崔一个人吸引走了,还有你们什么事儿?” “去你的,聂英哲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连赛车都不敢开,比我们更废物。”其中一人边大口喝着水,边嫌弃地踢了聂英哲一脚。 聂英哲灵活地躲开,无所谓地耸肩摊手,“我又不着急脱单。” 那人睨了他一眼,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老聂,你这状态不对啊,不会是背叛兄弟、偷偷脱单了吧?” 聂英哲心虚地移开眼睛,抿着唇没说话。 “我靠,这小子真的有情况……” 男人吆喝一声,聂英哲顿时被围了起来,一群人虎视眈眈地勾着他脖子,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聂英哲紧闭着嘴,急得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瞥见了什么,大喊一声:“老崔,你干嘛去?” 众人循着看过去,只见崔贺亭一条大长腿撑在地上,单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正握着手机和人通话。 向来清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灿烂的笑。 “我去,这狗东西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这也没入春啊,他怎么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 众人纷纷吐槽。 而崔贺亭挂了电话,三下五除二地重新戴上头盔,拧下油门,一溜烟儿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干甚去了?”聂英哲一头雾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念珠把定位发给崔贺亭后下了车。 本以为他还要很久才能到,没成想,不到半小时,一阵震耳欲聋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倏地,机车一个猛刹,停在她身前。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眼,对上了那双被藏匿在头盔之下的、略显锐利的黝黑眸子。 一个白色的头盔被丢进怀里,男人喉结滚了滚,一滴汗珠顺着下巴低落在喉结凸起的骨头上。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上车。”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11章 15岁的沈念珠,和母亲相依为命,生活里只有好好学习、拿到更多奖学金,放学后赶紧回家给还没下班的沈琴做饭这一件事。 少男少女偶尔的叛逆,坐着机车尽享青春独有的狂欢,对于那时承担了大部分生活压力的她来说,有些幼稚。 但对于25岁的沈念珠来说,刚刚好。 她带着头盔,双手紧紧环着崔贺亭劲瘦的腰,纤细的身体被男人宽阔的脊背挡住,再凛冽的风也吹不到她的身上。 把脑袋埋在崔贺亭的脖颈处,身体无限接近,她清晰地感知到他肌肉爆发的蓬勃力量。 狂风吹起他的下衣摆,她眯了眯眼,压了好几下压不住,手指动了动,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纤细的手指顺着沟壑抚摸着,良好的手感让她霎时忘却了心头的烦扰,眸子开心地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停下来,放肆作乱的手陡然被抓住,男人的大掌钳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有些低:“你就这么爱我爱到无法自拔,恨不得和我一起殉情?” 万幸他的定力足够好,不然还真顶不住她这么明晃晃的诱惑。 崔贺亭正要伸手去抓她,沈念珠长腿一迈,轻盈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装作没听懂:“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嗤,装傻。” 崔贺亭睨她一眼,也没戳穿,只抬手解开头盔的扣子,咔哒一声,头盔被摘下,憋红了的一张俊脸显露出来。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被头盔压过后也没了发型,显得乱糟糟的,仍旧不影响他的帅气俊朗,反而多了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痞、 眉眼深邃,黝黑的瞳仁儿一差不差地盯着沈念珠,清晰地倒映出她带着头盔、呆站在那里的模样。 崔贺亭伸手,帮她把头盔取下来,温柔地帮她理顺被打乱的长发。 急速行驶下,哪怕沈念珠不是开车的那个,肾上腺素也自发被调动起来,白皙的脸颊泛着可疑的红。 往常清冷傲气的眼睛此刻亮晶晶地盯着他,崔贺亭呼吸一沉,勾着她的下巴,控制不住地想亲。 沈念珠再次避开,欲盖弥彰地绕着黑色的酷炫机车转悠了两圈,摸索着下巴,不吝夸赞:“这辆车好帅。” “骑车的人不帅?”崔贺亭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车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沈念珠,看她无语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之后,爽了。 他笑得开怀,语气里带着些求夸奖的自得:“这辆车你在市面上还买不到,是我自己组装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零件。”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骑骑看。” 沈念珠一顿,掀开眼皮,试探着问:“可以吗?” “现在还不可以。” “你耍我?”沈念珠不满。 崔贺亭翻身下车,语气淡淡:“等你哪天心情好点了,再给你骑。你今天心情都这么差劲了,再让你玩这么危险的东西,机毁人亡怎么办?” “车毁了就毁了,我还能再组装。要是人没了,我上哪儿哭去?”崔贺亭开玩笑地睨着她,“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床搭子。” 沈念珠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不开心,很明显吗? 他是怎么发现的? 正欲开口解释什么,又听男人懒洋洋地说:“真要是这么想骑,可以骑车主。” 他长臂一伸,揽着沈念珠的身体,把她拉进怀里,带着她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沈念珠才回过神,琢磨出那句话的意思。 不可以骑车,但可以骑车主。 车主是崔贺亭。 那不就是可以骑他吗…… 一股热流倏地从小腹涌出,以极快的速度在四肢百骸里流窜,沈念珠的脸颊瞬间爆红。 “崔贺亭你这狗东西……”她挣脱不开他的手,干脆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嗔怒地瞪着他。 崔贺亭吃痛地吸了口气凉气,下意识“嘶”了一声,伸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语调漫不经心:“下次换个地方摸,那样我会更爽。” “滚啊!” 两人打闹了一路,崔贺亭带着她走进一幢巨大的场馆。 场馆面积很大,各种设施琳琅满目。 “这是……赛车馆吗?”沈念珠好奇地打量着,语气疑惑。 她透过玻璃,看到其中一个房间里摆放着许多辆专业赛车,墙壁上还贴满了赛车的照片。 “其实这是一个卡丁车馆。你看到的那些赛车,都是一些富家子弟专门存放在这的,由场馆专门派人负责保养。等需要的时候,就开到前山去比赛。” 崔贺亭大概解释了几句。 “前山,所以这里就是松山的后山?”沈念珠抬眼看他,“你不是带我来玩吗,先来这是取车?” “你很想赛车?”崔贺亭脚步一顿,认真地看她。 沈念珠仔细想了想,诚实说:“我也不知道想不想,就是没体验过,很好奇。” “赛车很危险,你要是想玩,下次我安排人把前山清场,我单独教你。今天,我们先玩这个。” 崔贺亭推开一扇大门,带着沈念珠走进去。 裹着橡胶与汽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环形塞到用红白相间的防撞栏围起,明黄色的分道线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地面上还留着某次比赛时留下来的浅黑色胎痕。 场馆里异常冷清,登记处也仅有一个带着黄色棒球帽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眼睛一亮,热情地走过来招待。 “崔二少,今儿怎么有空来玩儿了?” “陪人。” 那人下意识瞄了沈念珠一眼,微微错愕。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哪怕是圈子里大火的明星,也不如这个女生好看。 仅仅穿着一身简单的日常服装,也因腕线过裆的完美比例,格外吸引眼球。 她娉娉婷婷地站在崔贺亭身边,不像以往富家子弟们带来的女伴,总是或依偎、或讨好。 而她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和崔贺亭有任何上下位的关系。 甚至他还隐隐觉得,在两人的关系中,崔贺亭才是处于下位的那个…… 没听说崔家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 难道这位是崔二少的女朋友? 短短几秒钟,工作人员的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又很快收敛下去,没让崔贺亭发觉,生怕惹了他不痛快。 “既然是崔二少带来的人,那有您照看着,想来应该也用不上我了吧。” 他试探地开口。 崔贺亭掀开眼皮,第一次正眼瞧他,矜贵地轻哼一声,“还算有点眼力见。” 一听这话,那工作人员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刻转身离开,把偌大的场馆留给了崔贺亭和沈念珠独处。 崔贺亭领着沈念珠走到登记处,挑了两顶质量最好、样式最漂亮的头盔,转身递给她,语气中有些嫌弃:“早知道刚刚把自己的头盔带过来了,这些公用的头盔质量一般。” 沈念珠对机车和头盔涉猎不多,她晃了晃手上的这个,只能感觉手上这个,比路上佩戴的那个重一点点。 “你就带我玩卡丁车啊?” “什么语气。”崔贺亭挑了挑眉,“卡丁车可不是游乐园里的碰碰车,里头门道可深呢。” “你对赛车一窍不通,乍然把你带去前山赛车,那是对你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沈念珠定定地注视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是。 崔贺亭额角跳了跳,喉中一哽,从善如流地放过这个话题,挑了辆车,示意沈念珠坐上驾驶座,他自己则钻进副驾驶座,详细地教她各种注意事项。 “你自己会开车,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主要就是熟悉赛道。先慢慢开一圈感受一下,我在旁边陪着你。” 沈念珠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什么,诧异问:“你一个医生,怎么对这种危险项目如数家珍的?” “我爷爷是医生,爸爸和哥哥是天生的商人,爷爷就把继承衣钵的希望放在我身上,因此我从小就不能接触篮球等任何可能会损伤双手的运动。” 崔贺亭张开双手,骨节分明的大掌稍稍用力,就泛着性张力十足的青筋,指腹处因常年握手术刀,被磨出了一层薄茧。 在沈念珠如玉的柔嫩肌肤上游走时,比起粗粝的触感,带来更多的,却是痒。 “我哥体谅我从小被剥夺了自主选择职业和未来的自由,答应过我,只要手没事儿,随便我怎么玩。我就叛逆,选了最危险的赛车。” 崔贺亭勾了勾唇,“不是不让我玩手吗,那我就玩命。” 沈念珠有些诧异。 她本以为,像崔贺亭这样出身显赫,自己本身也足够优秀的人,生活应该过得很畅快。 没想到他奋斗了数年的职业,竟然也只是为了满足家里老人的念想。 许是察觉到沈念珠的眼神,崔贺亭抬眼看过来,弯唇:“别想这么多,我这么聪明,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的确如此,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医院里首屈一指的主刀医生了。 但沈念珠眯了眯眼,格外看不惯他这个装逼的样子。 她猛地踩下油门,车子瞬间奔腾出去。 第12章 第12章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场馆里回荡,风裹着汽油味儿扑在脸上,沈念珠逐渐松开了紧绷的神经,之前堵在心里的烦闷,像是也被这股风卷着抛了出去。 只要她跑得够快,无论是陈宏,还是徐永泉,都追不上她。 那些渣滓,只能变成地上的灰尘,被她的车轮胎碾碎。 跑完一圈,沈念珠自诩摸透了赛道的基本情况。 第二圈过弯道时,她不再犹豫、紧张,游刃有余地打着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场馆里格外清晰。 声音格外刺耳,却让她的心头勇气前所未有的畅快。 灯光透过天窗落在她的头盔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沈念珠试探着松开一只手,轻轻搭在车窗边缘,感受着疾风从指缝间溜走的触感。 原本失魂落魄的苍白脸颊,此时泛着健康、激-情的红晕,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轻快。 到了最后一圈,她彻底放开了自己,右脚狠狠踩下油门,卡丁车瞬间提速。 她以前所未有的桀骜姿态,自信地朝着终点驶去。 冲过终点线时,前方的大屏幕上赫然亮起了一串数字,是她跑圈所用的时间。 她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微微晃动,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发现数字闪烁了几秒,屏幕变幻成一个排行榜。 而她的成绩在停滞了几秒后飞快地向上攀爬,最后停在了第三名的位置。 “我这个成绩,是不是很厉害?” 她不管不顾地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浸-湿的头发,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沈念珠也只是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得意洋洋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说话啊,怎么样?” 崔贺亭半晌没有回应,她不满地催促着。 说话时的声音带着未平的激烈喘息,之前的颓丧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肆意释放后的鲜活与灵动。 崔贺亭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眸子盯着她,沉沉应道:“嗯,第一次跑就能有这样的速度,很厉害!” 沈念珠弯了弯唇角。 刚才在赛道上的风驰电掣还在心头激荡,压力随着呼啸的风被彻底吹散,此刻只剩下满心的畅快与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她扭头看向崔贺亭。 男人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额角沾了点薄汗。 他正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沈念珠的心跳骤然加速,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情不自禁解开安全带,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崔贺亭倾身而去,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带着点急切地吻住他的唇。 她的吻带着极限运动后的灼热,像一团火苗,瞬间点燃了密闭的空气。 崔贺亭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欲-望。 他忍不住反客为主,抬手托住沈念珠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侧脸,热情地回应着她的吻。 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脊背,将沈念珠整个按过来,像是要将她揉进怀中骨血里。 良久后,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沈念珠抬眼对上他的眼,舔了舔唇-瓣:“崔……” 刚吐-出一个音节,腰肢被猛地揽起。 崔贺亭微微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卡丁车内的空间比跑车还小,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距离近到仿佛能够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崔贺亭的手轻轻落在沈念珠的细腰上,掌着她,以防她不小心摔下去。 他微微低头,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声音喑哑:“这么主动?” 语调里满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沈念珠的脸颊更红,却没退缩,反而更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平日里清冷的声线被亲得软化了些,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撒娇意味:“不行吗?” 崔贺亭轻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物传过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吻住她,辗转厮磨间,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低语从薄唇间流泻而出: “当然可以。” “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再一次分开时,沈念珠抿了抿唇,有些麻了。 她低垂着眸子,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崔贺亭的上衣,轻声开口:“附近有酒店吗?” 崔贺亭身体一僵,墨色的眸底风云骤变,凸-起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然有。”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抱着沈念珠下车,熟门熟路地从后门离开卡丁车馆。 馆后有一个度假酒店,是崔家投资建立的。 每次崔贺亭玩完,都临近深夜,他懒得再赶回市区,就会在这里歇息一晚。 通往度假酒店的路,他一个人走了无数次。 哪怕是第一次拿到赛车一等奖杯时,崔贺亭依旧能保持步履不急不缓,心情平静。 这次,是他第一次乱了节奏,步履匆匆,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回去。 刚一进门,他便将沈念珠抵在门板上,咬住她的唇,热烈地宣泄着满腔热情。 沈念珠躲了躲,小小声:“先洗澡。” “嗯,一起。” …… 翌日。 清晨八点的阳光,穿过度假酒店客厅的落地窗,缓缓铺洒在铅灰色的地毯上。 客厅正中间的沙发上,崔贺亭穿着一身不太规矩的浴袍,懒懒散散地躺在那,斜眼瞧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崔臣聿。 大他四岁的亲哥。 崔臣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肩线齐整,常年浸淫于商场锻炼出周身沉静、极具压迫感的气质,哪怕是面对亲弟弟,仍旧喜怒不形于色。 兄弟俩长得很像,可性格天差地别。 崔臣聿腰背挺得笔直,看着崔贺亭那每个正行的样子,微蹙了蹙眉。 他眼神锐利,没错过崔贺亭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印着几道可疑的红痕。 崔臣聿眼眸一深,往二楼的卧房看了一眼,沉声问:“你昨天带人过夜了?” 崔贺亭还没睡够,就大清早地被崔臣聿的电话叫醒,他嫌弃阳光刺眼,右手轻轻落在眼皮上,轻嗤一声, “哥,你一大早过来,就是关心我昨晚和谁一起睡觉?无不无聊。” 崔臣聿当然是相信亲弟弟的品行,知道他不会像其他纨绔子弟一样做有辱门风的事儿,但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如果喜欢,就趁早定下来,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我有自己的节奏。”崔贺亭油盐不进。 崔臣聿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见状,也不再多说,拿出一封烫金的邀请函。 “这是杜阿姨让我特意交给你的,邀请你过两个月去看她的大秀。” 崔臣聿口中的杜阿姨是兄弟俩母亲几十年的好闺蜜,一生未婚,一直把兄弟俩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 说是义母,都不为过。 崔贺亭抬起手臂,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捏着那枚烫金邀请函,眯着眼睛打量,“我不一定有时间。” 就算那天本应该休假,医院一个电话打来,他也要立刻赶回去的。 “能去就去,尽一份心意,杜阿姨很开明的,又不会怪你。” “嗯。”崔贺亭把邀请函放回茶几上,意识到不对,掀开眼皮看向对面,“你怎么不去?” “我很快就要去德国出差,归期不定。”崔臣聿不急不缓,“要是你愿意替我出差,那我去陪杜阿姨也可以。” 崔贺亭脸上的嘲弄一僵,避之不及道:“商场上那些破事儿我才懒得管,你爱去你去,别找我。” “事儿都说完了吧,那你请便吧,我回去睡觉了。” 漫不经心地甩下一句话,崔贺亭起身,朝二楼卧室的方向走去。 崔臣聿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眸深了深。 他整理了下并无多少褶皱的袖口,淡淡开口:“这事儿我会替你瞒下来,但你自己注意点,要是被妈发现了,可别怪我。” 崔贺亭身形顿了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回到卧室时,才发现沈念珠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醒了怎么不坐起来玩,侧躺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没玩,回了几条微信。” 谢琳又帮她接触了几个商单,她刚刚就是在和谢琳商量工作。 崔贺亭俯身抽走她的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一伸,又把她搂进了怀里。 沈念珠的脊背紧紧贴着男主灼热的胸膛,他呼吸的节奏带动着胸腔的震颤,哪怕隔着两层浴袍,仿佛也逐渐过渡到她的身上。 她忍不住动了动,“我睡醒了,你要睡自己睡去。” “别乱动。”崔贺亭的声音蓦地哑了下来,大掌按住她细软的腰|肢,禁锢住她的动作。 沈念珠敏锐地察觉出蠢蠢欲动的危险,立刻乖乖地停住动作。 下巴被埋进锦被里,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从窗帘罅隙中泄出来的暖阳,在被子里无聊地把玩着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 “果然,网上传言都是真的。” 崔贺亭睁眼,疑惑:“嗯?” “男人到了25岁就变成70岁了,稍微动弹一下就累得要休息。”沈念珠忍不住调侃。 崔贺亭:?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用了个巧劲,直接将怀里的人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身覆上去。 沈念珠没料到他的突然袭击,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可刚发出一个音节,其余声音便被堵住。 崔贺亭扣着她的下巴,黝黑的眸子暗沉沉的,嘴角的笑容却格外缱绻。 粗粝的指腹在沈念珠瓷白柔嫩的侧脸上摩挲着,他轻轻笑了一声:“你骑了一晚上的车没错,可发动机才是出力的那个。不如今晚你试试不依靠发动机,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13章 沈念珠都习惯了崔贺亭满嘴跑火车明着骚了,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让她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爆红,就连脖颈也飘上了朵朵红云。 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饶是沈念珠再怎么成熟,也免不了一阵羞-耻,视线四下飘忽,看看这看看那,就是不敢和崔贺亭对视。 她败了。 比起厚颜无-耻,崔贺亭说是第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骑车不开心吗?我还以为……” 沈念珠羞-耻地眼尾都泛起可疑的红,一双杏眼里没了平日的清冷傲气,水凌凌地宛如一汪月潭,嗔怪地瞪着他。 她伸手勾住崔贺亭的颈项,挺身咬住他的唇,让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崔贺亭一怔,眸子得逞地轻眯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翘。 他温柔地托起沈念珠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含|着她饱满的下|唇|瓣轻轻地吻,一声满足的喟叹从齿缝中倾泻而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沈念珠的眼下,一抹青黑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昨夜闹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将将睡下。 这才刚8点,她又醒了过来,满打满算不到3个小时,连基本的睡眠时间都没能保证。 崔贺亭知道沈念珠睡眠质量不太好,一旦醒了,就很难入睡,但还是俯身用鼻头蹭了蹭她挺翘的鼻尖,放柔了声音哄着:“对,是我虚,宝宝陪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情绪最激昂时,什么爱称都互相喊过了。 可清醒时分的一声“宝宝”,让沈念珠控制不住地麻了半边身子。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都说自己虚了,那我就宠你一次。”她嘴上不肯服输。 崔贺亭笑了笑,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才重新躺回床上,向她张开了双手。 沈念珠左蹭蹭右蹭蹭,直到找到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才倚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 沈念珠本来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 可不知道是卧室里太安静,还是崔贺亭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混杂着沐浴露的冷调木香太催眠,她竟不知不觉地,再次沉入梦境。 梦里,她又变成了那个梳着羊角辫、个子矮矮的、还没开始长大的小女孩。 楼下小卖部的阿婆勾了勾她的鼻子,笑眯眯地从桌上抓了一-大把糖果,塞进她怀里:“念珠从小就是美人坯子,长大了肯定会变成大美人。来,接住,阿婆给你糖吃,祝我们念珠明年事事如意,喜笑颜开。” “谢谢阿婆。” 小念珠低头,看着怀里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糖果包装,惊讶地瞠目结舌。 圆圆的眼睛像是洗干净了的黑葡萄,又大又亮,冬日里罕见的暖阳反射进她的眼底,她笑眯眯的,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柔和光晕里,皮肤不见丝毫瑕疵。 乍一看,简直比年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阿婆忍不住夸赞:“我们念珠笑起来更好看了,你多笑一笑,老天爷也会更眷顾你,给你更多的福气。” “嗯!” 小念珠重重点头,兴高采烈地抱着糖果,往家的方向跑。 然而,一个不注意,她左脚踩上右脚,“噗通”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怀里的糖果也撒了一地。 小念珠的两只小手擦在地上,石子儿在手心划出几道血痕,灰尘和泥土争先恐后地涌入,有些刺痛。 她身体一颤,却顾不上喊疼,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眼睛害怕地闭上。 然而,双眼一片漆黑时,小念珠感受到的,只有落在脸上的近乎温柔的风,和极致暖和的阳光。 她睁开眼,身后没有可怖的巴掌耳光,也没有面目可憎的陈宏,映入眼底的只有撒了一地的糖果。 小念珠愣了两秒,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耐心地把糖果一颗颗捡了回来,嘟囔着:“我已经长大了,阿婆也说我是一个有福气的好孩子。摔倒就摔倒了,可以自己爬起来的。” 捡起所有糖,小念珠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这一次,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甜。 …… 再睡醒时,夕阳都快落山了。 旁边的床早就凉了,沈念珠茫然地眨了眨眼,抱着被子坐起来,忽然有种时间观念被彻底颠倒的乱序感。 摩挲着找到手机,解锁一看,竟然已经下午4点了。 她居然睡了8个小时?! 沈念珠都不记得,自己前一次睡够8小时是多少年前了。 似乎还是高考刚结束的那个月,出成绩的前两天,班主任打电话过来,恭喜她拿到了状元,问她是想去清大还是京大,亦或者国内其他的名校。 当天,清大招生办的老师热情登门,许诺了无数优渥的条件。 沈念珠直接签下了报名清大的合同。 招生办的老师离开后,她激动地握住沈琴的手,开心地说:“妈妈,我做到了。你放心,就算没有陈宏,以后我也可以让你过得很幸福!” 沈琴喜极而泣,第一次把沈念珠抱进了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当晚,沈念珠第一次褪-去了十年寒窗苦读的疲惫,从天黑睡到第二天天黑。 沈念珠在班主任的建议下,读了最有前景的人工智能专业。 她本以为她的人生能一片大好,直到…… 睡得太久,意识本就不太清晰,又恍然间回忆起往事,沈念珠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她眨了眨干涩地眼睛,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里洗漱。 洗漱台上已经摆放了一件全新的洗漱用品,电动牙刷上已经挤上了牙膏,干净的毛巾悬挂在一旁。 沈念珠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如丝绸般滑过手指,她顿了顿,反应过来这些都是谁准备的之后,才开始刷牙。 边刷牙,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念珠本以为睡了这么久,她的脸,尤其是眼睛,肯定已经肿了,脸色肯定也不好看。 没想到,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脸庞,眼神清澈干净,双颊红润,唇-瓣不染而朱,看着格外的有气色。 沈念珠愣了两秒,有些意外。 洗漱完,沈念珠拉开衣领,果不其然,身上的皮肤印满了暧昧的红。 她嫌弃地脱去穿了一晚上的浴袍,又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才看到沙发上放着一个印着香奶奶logo的包装袋,里面装着一套符合她平时风格的新衣服。 除了一群,还有一套内|衣裤。 全都是她的尺码。 沈念珠撇了撇唇角,也懒得去衣帽间,直接在卧室里换了起来。 崔贺亭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 他瞳孔缩了缩,脚步猛地停住,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等沈念珠收拾妥当,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时,疑惑地挑了挑眉,“你愣着干嘛?” 在得罪徐永泉前,沈念珠也是圈子里新兴的青年模特,走t台时换衣速度快是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功夫。 房门被推开时,沈念珠都穿的差不多了,这也值得崔贺亭发愣这么久? 她勾了勾唇角,提步上前,挑|逗般拍了拍男人的侧脸,“怎么,被我美晕了?” “别害羞,人之常情。” 崔贺亭笑了笑,就喜欢看她这幅自信傲气的模样,一如当年她当着无数高三学子的面,张狂地撕下他的照片的样子。 被她打脸,被她羞辱。 他好爽。 崔贺亭敛目,没敢说出心里的话,否则可以预料到的是,某人肯定会和喵喵叫一样炸开毛,气得很久不想再搭理他。 他轻咳一声,压下嗓子里的哑意,“我准备了早餐,去尝尝合不合胃口?” “早餐?”沈念珠指着落地窗外的夕阳,嫌弃地打量他,“天还没黑,我现在送你去精神科看看脑子,还来得及。” 兴许是待得久了,沈念珠也学了他那一套毒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 崔贺亭弯了弯唇,解释:“广义上来讲,早餐是人刚睡醒时吃的餐食,所以我这么叫也没错。” 沈念珠冷哼一声:“就你会诡辩。”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饿了餐厅,偌大的餐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餐点,中餐、西餐等应有尽有。 她大致扫了一遍,发现大多数都是不容易发胖的食物,但又能保证可以摄入足够的营养。 表情略微和缓了些,沈念珠拉开凳子坐下,慢悠悠地问:“这是你自己做的?” “当然不是。”崔贺亭也没揽功,径直在她旁边坐下,“度假酒店有专门的管家和厨师,这是我吩咐厨师做的,没放太多辣椒和糖,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念珠慢吞吞地嚼着西兰花。 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来,从昨天崔贺亭抱着她离开卡丁车馆,到现在的种种,每一件事儿都像是提前演练过数十次,相当熟练。 她语气淡下来,忍不住开口:“崔二少还真是闲情逸致。做医生的都这么忙了,还有空常来这儿逗小美人儿欢心。” 崔贺亭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沈念珠平静说:“挤牙膏,买衣服,准备早餐,崔二少做了不止一次了吧,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儿欢心。” 声音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滞涩。 崔贺亭闻言,先是一愣。 他抬眼看向沈念珠,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尾垂着,耳尖泛着薄红。 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向上跳挑了挑,眼底漫开了细碎的笑意,连英挺的眉峰都软了下来。 原来,她也并不是全然不在乎。 第14章 第14章 这个认知像颗糖,轻轻落在崔贺亭心里,甜得让他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扩大了些。 他刚要说什么,沈念珠察觉到他的笑意,猛地抬眼瞪他,睫毛急促颤了颤,恼火道:“你笑什么?” 那一眼瞪得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小猫炸毛,软乎乎的。 崔贺亭的笑意顿住,喉结轻轻滚了滚,连忙收敛起眼底的窃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他没急着解释,先把距离沈念珠有些远的牛奶推到她手边,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指腹。 “没笑什么。” “这个酒店,你是除了管家和厨师以外,第三个进来的人。” 崔贺亭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你就不好奇第二个人是谁吗?” 沈念珠斜睨了他一眼,小脸绷得很紧,“不好奇。” “第二个是我哥,亲哥。”崔贺亭才不管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解释着,“我从来都没有其他人,至于为你做的那些,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偶像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沈念珠抿着唇,没说话,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却悄悄松了松,“知道了。” 她欲盖弥彰,不熟练地隐藏着那份对于她而言,有些陌生的情绪,“你别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意思。” “嗯,我知道。”崔贺亭捏了捏她的耳垂,柔润的手感在指腹间滑|动,知道她羞,便没有刻意揭穿。 他说:“按你的话说,我们是床搭子,这样的关系,如果我不洁身自好,很容易影响你。” “女性的身体天生就会脆弱一些,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你有这方面的顾虑,是应该的。身为医生,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保持干净的重要性。你可以放心,我目前并没有开启其他感情或者关系的计划。”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可一字一句地格外清晰。 最后一抹晚霞从窗外漫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 崔贺亭的眼底没有丝毫玩笑的以为,只有纯粹的坦诚和极度的认真。 沈念珠注视着他,有一瞬竟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他眸底的神色灼伤,她狼狈地移开眼,胡乱点点头。 两人安静地用着饭,忽然,崔贺亭冷不丁地开口:“待会儿吃完饭,你吃一颗避孕药吧。” 话题开启地太猝不及防,沈念珠一惊,被呛住,捂着嘴狠狠咳嗽了几声,不可置信地扭头,“昨晚不是都带了吗?” 崔贺亭轻缓地拍着她的脊背,又倒了一杯温水,伺候着她喝下去。 见她不再咳嗽,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才慢悠悠地解释:“太用力了,中间有一个好像破了。” “酒店里准备的那些,质量肯定没有我自己买的好,下次咱们再一起出来,我会记得随身携带的。” 随身带,怎么随身携带? 根据他的话,沈念珠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某天崔贺亭在外面和朋友一起玩,随手一掏口袋,从里面掉出来一盒计生用品。 她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会有多美。 崔贺亭摸了摸下巴,“又或者,下次我们一起去买,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反正你才是体验的那一方。” 沈念珠羞得快要七窍生烟了,听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还是没忍住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闭嘴吧你。” 她就知道,这男人永远都正经不了两秒。 “禽兽。”她顿了顿,又骂了一句,“败类。” “嗯,继续,我没听够。” 沈念珠惊诧地瞪大双眼,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气得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你臭不要脸。” 崔贺亭弯了弯唇,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就真生气了,连忙顺毛安抚着:“我记得这里还有一个影音室,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影片,待会儿吃完饭可以一起去看。” 沈念珠随口回应:“再说吧。” “现在时间不早了,在这休息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崔贺亭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车子我昨天就派人拖走加油,又让人开回了你家楼下的停车位里。但是公寓我没让别人进去,喵喵叫这两天吃的什么?” “我给望望发过消息了,让她先帮我喂两天。” 很快,两人用完饭,崔贺亭拉着沈念珠离开餐厅,“放那吧,管家会过来收拾的。” 沈念珠看了一圈,第一眼就被茶几上放着的药盒吸引,过去一瞧,果然是避孕药。 “这也是管家买来放这的?”她扬了扬眉,“什么时候放的,我都没看到管家的人影,真是够神秘的。” “他知道我不喜欢被打扰,肯定不会刻意出现。” 崔贺亭倒了一杯温水,迟疑地递到沈念珠面前,黝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语气滞涩:“你……” “犹豫什么?”沈念珠奇怪地看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拆开药盒,吞下一粒药,又把杯子里剩下的水都喝完,才抬了抬下巴,吩咐,“再去给我接一杯。” 崔贺亭看着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的情绪,垂了垂眸,听话地去接了杯水。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生气什么?我只是自己没发现套破了,不然我早上刚醒那会就会自己买药。”沈念珠自然开口,“我并没有生育的打算,不管是我本人的意愿,还是因为职业,你应该理解。” “我知道,但这件事儿似乎不应该由我提出来,对你不尊重。”崔贺亭喉结滚了滚,声音很沉,“但是不提,是对你的不负责。” 沈念珠听到这,终于明白他纠结的点在哪儿,一时觉得好笑。 “对套子都能侃侃而谈,怎么现在反而扭扭捏捏起来。” 她双手搭在崔贺亭的肩膀上,双脚随意地踢开鞋子,踩在他的脚背。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15厘米的标准身高差让两人平时可以无所顾忌的亲吻,也可以在此时,沈念珠稍微抬抬头,就正好看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呼吸交织间,她摸了摸崔贺亭的脑袋,用给喵喵叫顺毛的力道和姿势,拨弄着他的黑发。 “你是医生,应该明白,避孕药除了避孕,还有很多其他功效。” 沈念珠认真盯着他的眼睛,举例说:“它可以调经,我以前上台,为了避免出岔子,都会提前服用避孕药让经期延后或者推迟。” 崔贺亭怎么可能不明白。 可就算他再怎么精心选择了效用最好的、绝对不会对身体有害的药品,就算他对避孕药的功效了然于心,但那颗药毕竟是吃进了她的肚子里。 他没有资格替她觉得无所谓。 崔贺亭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微微弓腰,把下巴搁在沈念珠纤细的肩膀上,闷声开口:“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念珠正要点头,又听他在自己耳边说:“所以还是找个机会,咱俩一起去挑套子吧,买质量好一点的,你也可以随便选自己喜欢的款式和味道。” 沈念珠被哽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下意识提膝朝他顶过去。 没成功。 膝盖被他的大掌按住。 崔贺亭一脸无辜,“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可不可以申请换个惩罚?” 沈念珠忍无可忍,“滚。” 白天睡了太久,又刚吃完饭,她料想即便现在躺到床上,肯定也睡不着。 想到崔贺亭提起的那间影音室,沈念珠起了兴趣,“影音室在哪儿,都能看什么电影?” 崔贺亭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去。 推开喉中的胡桃木大门时,暖黄的壁灯先一步亮起,将私人观影室的轮廓缓缓勾勒出来。 整个空间比寻常客厅宽敞两倍有余,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脚踩上去柔软地像陷进云朵,空气中还流转着淡淡的雪松香。 正面墙是一整块无缝巨幕,幕布边缘和墙面严丝合缝,像一块藏在暗处的黑色绸缎,只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 巨幕两侧对称嵌入了定制的音响,深棕色的木质外壳与墙面的胡桃木饰面板浑然一体,观影区则摆放着一组铅灰色的真皮沙发,足以让两个成年人并排躺靠。 沈念珠啧啧称奇,吸了吸鼻子,“你闻到了吗,这都是金钱的味道啊。” 崔贺亭笑了笑,走向角落的迷你吧台,台面上整齐摆放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酒,和各式各样的酒杯。 他耸了耸肩,“都是我爸和我哥的钱,那两个万恶的资本家,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一向纯良。” 沈念珠斜睨他一眼,懒得理会吐槽他那过于不切合实际的形容词。 “我也想喝酒。” “不行,你刚吃了药。” 沈念珠皱眉:“那你也不能喝。” 崔贺亭倒酒的动作停顿两秒,手腕稍微倾斜,澄澈的酒液倒进杯子里。 他把酒瓶放好,端着酒杯走到沈念珠面前,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地抿了一口酒。 随后,贱兮兮地眯了眯眸子,勾唇道:“真是好酒,味道很不错。” 沈念珠瞪大眼睛,“有你这么炫耀的吗?真是……”过分! 最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音节,身前男人骤然倾身,堵住了她的唇,清冽浓郁的酒香过渡而来。 一记令二人都气喘吁吁的深吻结束,崔贺亭蹭了蹭她的鼻子,轻声问:“我还过分吗?” 第15章 第15章 沈念珠抿了抿唇,撇开视线,避开了他过分灼热的目光。 她抬头将男人的身躯推开,轻哼:“这酒也就那样,味道一般般吧。” 崔贺亭对酒的欲望不大,又抿了两口,赞同地点头。 确实一般。 他随手把杯子搁下,在沈念珠身旁坐下,声线被酒浸润得比平时更有磁性:“想看什么片子?” “都行。” 沈念珠很少看电影。 少年时代,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上。 大学时光匆匆而逝,她也没怎么顾得上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步入了职场。 正式工作之后,她更没有机会和时间陶冶情操了。 闻言,崔贺亭便按照某软件上的评分,随意挑选了一个评分最高的经典电影。 随着熟悉的前奏声响起,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地欣赏着剧情。 看到一半,沈念珠嫌弃真皮沙发上坐着难受,于是窝进了崔贺亭的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崔贺亭求之不得。 然而,等到影片播放结束时,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女人已经闭着眼睛,沉沉地睡了。 长发从耳后滑落,几缕细软的发丝贴在颊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眼睫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两把小巧的扇子。鼻尖小巧挺翘,呼吸轻得几乎不可闻,唇瓣抿成一道柔软的弧线,不染而朱。 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 荧幕深蓝色的光影在她轮廓分明的五官上不停闪烁,将她细腻的肌肤照得愈发瓷白,连颈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绒毛,都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柔软。 崔贺亭的视线从她颤动的眼睫扫到柔软的唇,喉结轻轻滚了滚,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腹蹭过她细腻的肌肤,感受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沈念珠睡眠轻,要是把她抱回楼上卧室,恐怕会把她吵醒。 崔贺亭便没有动弹,只是从旁边捞过来一张羊绒毯,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他保持着坐姿不动,微微扭了扭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张开双臂将她环住,同样沉沉地闭上眼。 第二天,沈念珠离开松山,先回家看了眼喵喵叫,陪她玩了一会儿,才驱车赶去公司。 一见到她,谢琳便露出了笑意,点头满意道:“看来你这两天休息的不错,气色都好了很多。” “几乎是睡了两天。” 也不知道崔贺亭在那间酒店用的是什么熏香,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就应该多睡觉,才能养足精神。”谢琳和她话了两句家常,拿出一沓文件,“这两天我又接触了几个商单,规格虽然不算高,但质量都不错,聊胜于无,你看看有没有意愿。” 沈念珠翻开文件仔细看了看。 谢琳一心为她着想,挑选出来的品牌都是市场上有口皆碑的。 哪怕是到了这样的境地,她也从来没想过去利用沈念珠的美貌,贱卖她的价值。 沈念珠心里一暖,但没看几页,就合上文件夹,推了回去,摇头说:“这些都不行。” 谢琳一怔,“是不太好,咖位有点小了,不是什么大品牌,就算接了商广估计也引不起多大的水花。” 她还以为沈念珠是嫌弃这些品牌咖位太低,配不上她。 不料,她话音刚落,沈念珠却说:“这些品牌都太好了。” “什么意思?”谢琳有些懵。 “在徐永泉的授意下,尚婉,以及公司里的其他模特光明正大地抢我的工作和资源。琳姐,你现在这么辛苦,其实都是给他人做嫁衣。” 谢琳抿了抿唇,虽然话不好听,可这是事实。 “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那就彻底没救了。”她耸了耸肩,叹气。 沈念珠狡黠一笑,眨了眨眼,“我可从来没说过什么都不做。” “既然他们这么爱抢,那我们就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 这天,尚婉在摄影棚里拍摄了一整天,累得四肢都一阵酸软,脸都要笑僵了,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经纪人接她回公司。 路上,尚婉忍不住抱怨:“最近这几个工作,为什么工作强度这么大,品牌方的负责人和摄影师一个个脾气大的不得了,完全不把我看在眼里。” 以她的实力,原本可以轻松完成的工作,却硬生生拖了好几个小时,才能拍完一组图。 为了按时拍完不违约,尚婉不得不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 她打开镜子,发现自己眼底都是红血丝,脸色是再好的化妆品都遮不住的憔悴。 “我都将近一个星期,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4个小时了。” 经纪人是徐永泉特意派来的,闻言,也没什么耐心,急躁地安抚着:“你懂什么,这几个单子都是从谢琳手上抢过来的。” “谢琳这人心气儿高,但眼光向来好。你没看她之前给沈念珠挑的那些商广,每一个都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别人想抢都没有这个机会,这还是因为徐总疼你、喜欢你,这些机会才能落到你的头上。尚婉,你可别不识好歹。” 经纪人轻蔑地睨了她陡然苍白的小脸一眼,冷哼:“你可别忘了,公司里多的是漂亮的小模特,你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 尚婉咬了咬唇,她又如何不知。 最近几天她忙于工作,和徐永泉的交流也减少了些。 以徐永泉的性格,估计已经快找到人代替她了。 一想到这里,她急切地催促着司机:“再快点。”她要尽快赶去公司,好好笼络徐永泉的欢心。 只要有了徐永泉当靠山,她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凌。 回到公司,尚婉第一件事就是搭乘电梯去了50楼,她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听到徐永泉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她略微整理了下仪容,推门进去。 门刚一打开,尚婉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过身,避开了视线。 可刚刚瞄到的那一眼,还是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只见徐永泉正端坐在办公椅上,腿上坐着他的秘书,两人衣衫不整,正相拥着热吻。 “尚婉,你来了。” 徐永泉推开身上的秘书,油腻的胖手从秘书的胸|乳上拿下来,冲着她招了招手,“过来,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怎么感觉你好像瘦了?” “回徐总,可能是这几天的拍摄有些累。” 尚婉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又在办公桌前停下,“多谢徐总关心,我方才不知道徐总在忙,是不是打扰到您的兴致了?” “没事儿,本来就是我让你进来的。”徐永泉眯了眯眼,有些不满意她站得离自己那么远,再次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大腿上来。 秘书还没走,衣服仍旧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徐永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尚婉的脸色白了一瞬,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她柔柔笑着:“徐总,我才刚从摄影棚里出来,身上脏得很。” 徐永泉被三番两次地拒绝,耐心告罄,双眼阴鸷道:“尚婉,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过来。” “我……” 尚婉的话还没说完,她的经纪人忽然推门,快步跑进来。 秘书吓得尖叫了一声,连忙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 尚婉眼皮一跳,情不自禁往旁边挪了两步,挡在秘书前面。 徐永泉本来就正在气头上,正愁没地方泻火,经纪人不敲门直接强闯的行为正好触了他的逆鳞。 他二话不说,捞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伤了经纪人的脑门。 “砰”的一声,玻璃制的烟灰缸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经纪人的脑门也破开了花,没一会儿,温热的液体就汩汩流了出来。 他被打蒙了,却也不敢有任何怨言,颤颤巍巍地说:“徐总,不好了……” 此时此刻,楼下谢琳的办公室。 “念珠,你这一招也太绝了。”谢琳看着微博上一条又一条爆出来的热搜,捧腹大笑,“故意让我去接触那些品控不好的品牌,徐永泉蠢的跟猪一样,完全不进行任何市场调研,直接抢走。” “果不其然,那些品牌现在暴雷了,作为刚签订了合作的友方,咱们公司的股价也大幅下跌。” “最绝的是,那些品牌被爆出大瓜的时机刚刚好,尚婉拍摄的商广还没来得及投放,基本不会影响到尚婉本人的名声,也不算牵连无辜。” 谢琳啧啧称奇:“一招又一招,那头姓徐的蠢猪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念珠,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之前藏得也太深了吧。” 沈念珠手里捧着一杯冰美式,小口啄饮着,闻言淡淡勾了勾唇:“上大学的时候,我导师的先生是经济学院的教授,我跟导师关系好,有几次帮导师跑腿,就顺道去旁听了几节经济学院的课,受益颇多。” “不愧是清大毕业的学生,厉害!”谢琳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沈念珠摆了摆手:“我只是提供了方案而已,具体的还多亏了琳姐你,是你选出了那些有问题的品牌,方案才能顺利进行。” 就算她再聪明,也不可能仅凭几节课就彻底掌握无形的市场规律,只是略懂皮毛。 好在徐永泉是个蠢的,计划才能这么顺利。 第16章 第16章 谢琳嗤笑:“现在股价大跌,徐永泉可有的头疼了,让他手贱,什么都偷,活该。” “为了庆祝我们大获全胜,走,今天不控制饮食了,琳姐请你吃饭。” 谢琳拿起外套,边往身上套,边说:“是隔壁商区新开的一家日料,听说味道很不错。” “琳姐,你最常挂在嘴边的话不是说,减肥并非一日之功,一天都不能松懈吗?” 沈念珠嘴上调侃,身体已经从善如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人出了办公室,一边等电梯,谢琳一边说:“是这样没错啊,但你现在已经很瘦了,偶尔放纵一次,有利于心灵健康。人总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吃,不然迟早得疯。” 沈念珠无奈地笑了笑。 整了徐永泉一出后,他安静了很多,接连好多天没再来公司。 谢琳嘲笑:“公司董事长是他爹,本来就不是他,现在股价突然发生波动,他肯定是被他爹叫回去挨骂了。” 没了徐永泉的授意,沈念珠难得过了阵舒服的日子。 谢琳给她精挑细选了几个口碑还不错的商单,沈念珠也以超高的职业素养,完美完成了所有的拍摄内容。 直到这天,谢琳又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杜丽琼的那个大秀,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沈念珠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儿。 这些日子,她只要闲下来,都会在家里练习t台步。 她要想能重新回到t台,杜丽琼的大秀是今年、甚至是最近几年最好的一次机会了。 “我拿到消息,下周三就是大秀模特的初面。” 杜丽琼和圈子里其他沽名钓誉的所谓大师不同,所有能够登上她的秀场的模特,都必须由她亲自看过,确认能力足够才可以。 否则,不论那个模特出身自哪个厉害的公司,亦或者背后有多大的靠山,杜丽琼也不会给她留面子。 “初面由杜丽琼的学生先负责,过了初面后的复试,再由杜丽琼亲自掌眼。以念珠你的实力,初面肯定没问题,但复试还是得好好准备,毕竟有两年没再上台了,总得重新找找感觉。” “我明白。” 两人正商讨着具体的工作流程和细节,突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总经理助理推门进来,语气轻慢:“沈念珠,总经理要见你。” 沈念珠嘴角的笑容顿时收敛起来。 谢琳蹙眉,登时站起身,维护着她,“我是念珠的经纪人,要是总经理有什么安排,直接和我对接就行。” 谢琳咬牙切齿,那头猪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你恐怕还没这个资格。谢琳,公司是看在你是老人的份儿上,才没有辞退你,你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谢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狠狠瞪着仗着有徐永泉撑腰,就成天拿鼻孔看人的助理。 “你” “算了,琳姐,我自己去。”沈念珠拦住她,垂下眼,轻声道,“琳姐,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真的看你被我连累地丢了工作。” 谢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只好看着沈念珠跟着助理一起离开。 这是在公司,应该不会重蹈两年前的覆辙吧…… 谢琳心想。 搭着电梯上了最顶层,助理皮笑肉不笑地推开一扇门,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着沈念珠,口吻是藏也藏不住的嫉妒:“徐总在里面等你。” 提步进去,沈念珠一眼瞧见正坐在椅子上的肥硕身影。 她在办公桌两米前停住脚步,疏离说:“徐总,您找我?” 徐永泉闻声,绿豆大小的眼睛油腻地扫过沈念珠全身,在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刻意停了好几秒。 沈念珠心中作呕,忍不住侧了侧身,试图避开他的视线。 徐永泉不太满意她的态度,冷哼一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沈念珠看上面的内容。 “你最近倒是野心大得很啊,和陈言走得那么近。怎么,嫌公司不给你工作,你想另攀高枝了?” “只可惜你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大腿没抱上,反而惹了这么大的仇。你自己看,陈言买了多少水军和黑料想对付你,说你20岁就未婚生子,深夜带孩子看病。” “如果不是公司花钱提前帮你拦下来,你以为自己还能好好站在这?” 沈念珠看着屏幕。 陈言不知道找的哪家狗仔,拍到了前段时间她带着陈嘉年看病的照片。 尽管陈嘉年胖的跟头猪似的,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和沈念珠两三分相似的眉眼。 她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说:“多谢徐总。” “光一个谢就打发我了?”徐永泉狞笑一声,“我想要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徐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走了。” 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油腻的腥味儿,再多待一秒,沈念珠都忍不住要呕吐。 “站住!” 见沈念珠根本不听,徐永泉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谢琳打得什么注意,想靠着杜丽琼的大秀打个翻身仗?” “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公司一天,就别奢望能有那一天。” 沈念珠脚步未停。 等那抹窈窕纤细的身影离开后,徐永泉恼羞成怒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到地上,“砰”的一声,乍然碎开。 回到谢琳办公室,她听说了来龙去脉后,眉心蹙了蹙:“大秀的复试由杜丽琼亲自操刀,徐永泉肯定无法插手,那他能作妖的也就剩初面了。” “念珠,徐永泉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你去初面。”谢琳忧心忡忡。 沈念珠早已经料到了这个局面,声线平稳:“所以琳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掀开眼皮,“我会以个人模特的身份自行去官网投递简历,但这事儿你帮我瞒着,公司这边的投递渠道也正常申请。” 谢琳明白过来:“这样一来,哪怕徐永泉在公司这边给你使绊子,你也能以个人模特的身份参加,是个好办法。念珠你放心交给我吧,没问题。” “嗯。” 以沈念珠的经历,很快通过了网站的初筛。 收到初面邮件的当天,谢琳通知她:“咱们猜得没错,公司直接把你的资格拒了。” “徐永泉这个小人,使绊子还不敢光明正大的来,装模作样地收下了你的申请,转头又说是资历不够,秀场的初筛把你筛下来了。” “这年头还真有人把我们当傻子,公司里那么多连正式秀台都没上过的纯新人都能过初筛,拿这个由头糊弄我们,徐永泉还能再蠢一点吗?” 沈念珠撇了撇唇角,“他们已经懒得找理由,随便敷衍而已。” 谢琳冷笑一声,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不管他们,开会去。” 进会议室前,沈念珠的手机亮了亮屏,进来一条微信。 她瞄一眼,是崔贺亭发来的。 说来也奇怪,两人做了两年的床搭子,以往的交流也仅限于在床上。 反而是一次卡丁车馆之行,平白让两人多了些闲情逸致,偶尔会在微信上聊一些毫无营养的垃圾话。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崔贺亭在说。 谢琳也注意到她这段时间消息来得很频繁,暧昧地眨了眨眼,笑道:“谈恋爱了?” “没有,普通朋友而已。”沈念珠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扯了扯唇,补充说,“其实不算特别熟。” 谢琳嘴角上翘,看破不说破,推开会议室的门,领着她进去。 冗长的会议无外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的业务重心和工作调整。 杜丽琼的大秀毫无意外是整场会议的核心,徐永泉敲了敲桌子,让正在发言的部门经理先坐下,散漫地扫了一圈众人,打着官腔:“杜丽琼大秀的重要程度,想必不用我再强调,毫不夸张的说,这将会是你们这辈子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能被叫来会议室参加会议的,大多都是在公司里还算有些地位和名气的。 沈念珠扫了一眼,包括尚婉在内的女孩们,各个激动地脸颊通红,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她想起来自己刚签约公司,凭借着一个秀台拿到最佳新人奖的时候,也是这样,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渴望。 微微敛着眸子,沈念珠不太熟练地转笔,忽地,察觉到一股直勾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果然是徐永泉。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被烟草熏出来的黄牙,豆豆眼被挤得几乎从脸上消失,意有所指地说:“至于那些没有通过初筛、初面的,也不用难过,公司不会放弃任何一支潜力股,都为你们做了最好的安排。” “比如,沈念珠?”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她身上,齐刷刷看过来。 沈念珠蹙了蹙眉,对上徐永泉不怀好意的眼神。 “听说你的初筛没有通过。”还不等沈念珠回答,徐永泉又说,“别气馁,毕竟你都两年没上台了,可能现在的市场已经不需要你了。” “但你看,你做平面模特也做的风生水起的嘛。这不,前两天维礼安东亚销售区的负责人找到我,说是有意找你合作,请你当品牌大使呢。” 全场一片寂静。 众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维礼安是最近两年国际上非常知名的一个新兴品牌,虽然比不上老牌奢侈品,但也以相当前卫的设计和大胆的风格,快速地在市场上占据了一定的地位和份额。 尽管只是一个品牌大使,算不上代言人,但也足够让圈里的人挤破脑袋去争了,凭什么会突然落在一个籍籍无名长达两年的“旧人”身上?! 这是会议室内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惑。 尚婉难掩眸底的吃惊和羡慕,手心不由得攥紧,心里发涩。 徐永泉接着说:“和维礼安东亚销售区负责人的约面,就定在了下周三,沈念珠,你应该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吧?” “要是真成了,这可比参加杜丽琼的大秀还要惹眼。有了维礼安的支持,你还担心无法东山再起吗?” 下周三? 谢琳脸色一变,那天正好是杜丽琼的学生进行初面的日子! 徐永泉根本不是在给沈念珠安排工作机会,而是想阻断她采取其他方式参加初面的可能性! “徐总,其实那天……”谢琳正想随便找个由头拒绝了,争取看看能不能换个时间和维礼安负责人见面,忽地,话被打断。 沈念珠抬起盈盈美目,眼神流转间,展露一片澄澈。 她语气平稳,好似没料到这是徐永泉特意安排的陷阱,点头道:“多谢徐总厚爱,我不会错过和维礼安合作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17章 出了会议室,谢琳抓住沈念珠的胳膊,正欲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觉察出一堆视线横扫过来,她眼皮一跳,又闭上了嘴。 回到办公室后,刚关上门,她立刻气得跳脚,疑惑不解地问:“念珠,你怎么想的?” “徐永泉很明显是给你画大饼,维礼安那么好的资源,他不可能给你的。” “那能怎么办呢?”沈念珠淡淡反问,“他的目的就是让我去不成初面,千方百计地阻挠我登上杜丽琼的秀台。” 顿了顿,沈念珠忽地绽放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意,瞳仁儿闪烁着浅浅的光泽,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睡得餍足的猫儿。 她狡黠一笑:“从这方面来看,徐永泉也算是肯定了我的专业能力,知道我一旦抓住杜丽琼这个机会,一定会势不可挡地东山再起。到时候,就算是他,再也束缚不了我。” “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一下他对我的信任?” 谢琳瞠目结舌,情不自禁绕着沈念珠走了两圈,呆呆:“念珠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苦中作乐了。” 她结巴半天,才挤出了这四个字。 “可直接答应下来,还是太草率了。维礼安的约面、杜丽琼学生的初面,都定在了下周三,注定只能选择一个。” 谢琳权衡利弊,长眉皱起,眉心拧出一个“川”字,纠结地开口:“我这边更希望你选杜丽琼,维礼安就是个陷阱,就算你真的去了,估计也讨不到好。” “为什么非要在二者之中选择一个呢?”沈念珠忽然开口。 谢琳一愣:“……什么意思?” 沈念珠微微一笑,“琳姐,你敢和我一起赌个大的吗?” …… 和谢琳商量好未来一阵子的工作安排后,沈念珠心里安定了许多,也减少去了公司的频率,省的看到徐永泉那个恶心的猪头。 她在家里练习形体、仪态等上台所需的技巧,又开始严格控制自己的体重,每一餐饭都明确计算热量和卡路里,一点都不敢多吃。 只是她的体重基数太小了,饶是这样,也很难继续瘦下去。 这天,沈念珠刚结束训练,累得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喵喵叫发出声声细弱的低吟,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掌心,尾巴卷住她的手腕。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进怀里,好一阵蹂躏。 吸了一会儿猫,她感觉自己精力恢复了一些,呼吸也平复了下来,揉着喵喵叫柔软的肚子,夹着嗓音道:“是不是饿了呀?” “喵喵叫今天好乖,奖励你猫条好不好?” 可等她拆开一根猫条,喵喵叫却只是凑过来闻了闻,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又别开了脑袋。 沈念珠一怔,想起来手上这根猫条是新换的口味,可能是喵喵叫不喜欢这个味道,便说:“你不喜欢啊,那算了,还是吃猫粮吧。” 可猫碗也是满满当当的。 她昨天添的一碗猫粮,到现在居然还有满满一大碗,喵喵叫根本没吃多少。 沈念珠慌了,把喵喵叫搂进怀里,仔细把它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喵喵叫,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喵~” 回应她的,是一声有气无力的细细呜咽。 喵喵叫蔫蔫地缩在她怀里,蓬松的毛发好似都失去了光泽,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沈念珠抿了抿唇,当即预约了宠物医院,马上去浴室洗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抱着喵喵叫开车出门。 “宠物之家”不算大,米白色的门头上挂着木质招牌,上面刻画着2可爱的爪印图案。 推开门时,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味道很淡,即便是嗅觉灵敏的动物闻了也不会觉得刺鼻。 大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的货架上摆放着宠物用品,护士引着沈念珠进了诊室,穿着白大褂的翟何明接过喵喵叫,动作轻柔地把它放在检查台上。 做检查的时候,翟何明笑了笑:“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猫,沈小姐教的真好。” “不是我教的,我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它就很乖。”沈念珠声音清澈。 翟何明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微顿,若有所思:“沈小姐,恕我冒昧,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沈念珠愣了愣,解释:“我是个模特,兴许翟医生见过我拍的杂志。” 她不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平时又习惯了戴着口罩出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出了她。 翟何明皱眉,下意识摇头,他没有看杂志或关注模特圈的习惯,应该不是职业的原因。 还不等他仔细回忆,检查结束,他索性收起了思绪,翻看着检查报告:“从报告上来看,喵喵叫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可它已经整整两天一点东西没吃了,水也喝的很少。”沈念珠摸了摸猫耳朵,语气担心。 翟何明想了想,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根猫条,拆开凑到喵喵叫的嘴旁。 和之前一样,喵喵叫只是闻了一下,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脑袋。 翟何明愣了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样看来,心里问题的可能性更大,比如环境变化……” 他的话还没说完,诊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只浑身是血的橘猫急匆匆闯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求你救救我的猫,它刚刚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 沈念珠下意识看过去,只见那只橘猫蜷缩在女孩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连爪子都在微微抽搐,气息微弱。 她瞳孔一缩,心脏猛地揪紧,下意识伸手,一只手捂住了喵喵叫的眼睛,另一只手则轻轻顺着喵喵叫的脊背抚摸,安抚它的情绪,担心它应激。 喵喵叫轻轻叫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翟何明的表情变得很严肃,立刻起身,安排护士准备急救措施。 他走出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为难道:“实在不好意思,她那边情况比较紧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隔壁咨询我的助理,他很擅长处理宠物的心理问题。” “当然,如果你不放心助理,我们也可以重新预约时间……” “您先忙,救猫要紧。”沈念珠表示理解地点头,目送着翟何明离开后,询问了护士助理的办公室在哪儿。 护士把她带过去,直言道:“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沈念珠敲了敲门,没听到回应,于是直接推门进去。 率先入目的是被撞在箱笼里的一只萨摩耶。 被称为微笑天使的狗狗正咧嘴笑着,主动用脑袋蹭着一只手的掌心。 顺着凸起的腕骨看过去,男人带着口罩,但裸露在外的熟悉眉眼,还是让沈念珠一怔:“崔贺亭?” 崔贺亭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稍一用力,就能爆出格外显眼的青筋。 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服帖整齐,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肆意顽劣,多了几分认真的温和。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 听到动静,崔贺亭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到沈念珠身边,凝眸看着她怀里的喵喵叫:“它生病了?” “食欲不振,好几天没吃饭了。”沈念珠下意识解释了一句,又蹙眉盯着他,调侃,“怎么,神外科的天才圣手干不下去,决定转行当兽医了?” 崔贺亭摸了摸喵喵叫的脊背,觑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开口道:“是啊,因为医术不精被神外科除名了,这怎么办啊,念念女王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挽回?” “呵,你活该。”她早就觉得眼前这个混不吝的斯文败类配不上白衣天使的名号了。 沈念珠冷嘲热讽一声,又正了正神色,奇怪问:“所以,你为什么在这?” “翟何明是我大学舍友,他助理休产假去了,他一时间找不到其他人,看我闲着,就拉我来帮个忙。” 沈念珠蹙眉:“产假起码要休一个月吧,神外不也很忙,你有空一直在这?” “当然没有,今天周末,我正好有空,才过来搭把手。”崔贺亭伸出手,“把喵喵叫的检查报告给我。” 沈念珠没动弹,狐疑地看着他。 崔贺亭嘴角抽了抽,解释:“你放心吧,太专业的救治我不行,但检查报告还是能看懂的。如果涉及动物心理学和动物行为学,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这两门科目翟何明能考过不挂科,还是我给他补习的。” 沈念珠半信半疑地把报告递给他,这时,喵喵叫忽然从她怀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翘着尾巴走到一处软垫上。 它团成一团,窝在软垫上,整只猫沐浴在和煦的暖阳里,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 沈念珠见状,便也没有强行把它抱过来,目光转而落在了盯着检查报告看了半天都没反应的崔贺亭身上,挑眉:“怎么,看出什么问题了没?” 语气里满是打趣和揶揄。 “没问题,喵喵叫很健康。”崔贺亭走回办公桌后,拿出一个问诊的记录本,墨色水笔在修长的指尖盘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本正经问:“喵喵叫的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两天前。” 沈念珠不由自主地盯着那只笔,和那双手,一心二用地回答。 崔贺亭颔首,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又问:“这几天家庭环境有没有变化,是否搬家、装修、添置了新家具?又或者,家里有没有出现除了你之外的人,让它感到不适了?” 沈念珠一时没想太多,回答:“没有,我一直是独居。” “哦?沈小姐长这么漂亮,没谈男朋友啊?” “没……”刚吐出一个字,沈念珠猛地意识到不对,止住了话头。 警惕地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她咬了咬牙关,危险地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虽然没谈男朋友,但是前阵子家里来了个男人。” “喵喵叫是我捡回来的流浪猫,天生胆子比较小,除了我,见到谁都怕,可能是那个男人把它吓到了。” 飞舞的水笔顿住,被男人的手指夹住,指腹上一层薄薄的茧子蹭过冷硬的笔杆,崔贺亭的眼神暗下来,一双黑瞳幽深地盯着沈念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宝宝们支持,下一章开始入v啦~专栏还有更多美味预收,欢迎戳专栏看文案详情,求宝宝们多多收藏支持,爱你们!!![红心] 预收:《今夜有雪[先婚后爱]》:协议结婚|年龄差6岁|上位者低头|男主动心 《诱吻蝴蝶》:小可怜xdaddy|男小三上位|墙纸爱 第18章 第18章 诊室的空调风轻轻吹着, 桌上的宠物心理学书籍摊开在某一页,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浅灰色地砖上投下细碎光影。 沈念珠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男人的表情变化, 兴致盎然,眼底漫开丝丝缕缕促狭的笑意:“崔医生怎么不继续问了,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吓到喵喵叫了, 所以喵喵叫才吃不下饭的?” 崔贺亭喉结滚了滚,笔尖重新落下,漆黑的墨汁顿时洇透了纸面, 嗤笑着开口:“不如沈小姐把那个男人的信息详细说出来,我才更好地判断。” 沈念珠抿着唇, 没说话。 崔贺亭眉骨微压,轻哼了一声:“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还想护着他不成?他都把你的猫害成这样了!” “崔医生, ”沈念珠看着他眼底的暗涌, 故意慢悠悠开口,“看病的是我的猫, 不是那个男人吧, 你一直逮着他问做什么?” 崔贺亭眼神闪过一抹幽暗, 没接话, 反而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扣住她的下巴,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口罩边缘的肌肤,力道不算重,却逮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你说呢?” 两人的视线骤然对上。 沈念珠能清晰看到他瞳仁儿深处映着的自己, 还有那里面翻涌的占有欲。 两人挨得很近,哪怕双方都戴着口罩,灼热的呼吸似乎也能透过两层薄薄的布料过渡出来。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地漫溢出来,像是一颗颗星子落入清澈的湖水中,水凌凌地闪着光。 崔贺亭盯着她含笑的眸子,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随即又松开,眼底的幽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纵容。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骗我?” “怎么能叫骗呢?大约一个月前,我家确实来了个男人,大半夜的赖着不走,还给喵喵叫喂了一顿猫粮,抓着它撸了很久的毛。” “兴许就是那个狗东西把喵喵叫吓到了吧。”沈念珠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点闷呼呼的软意。 崔贺亭算了算时间,正是同学聚会,他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头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却仍没松开扣着她下巴的手,反而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沉沉询问:“哦,那那个男人,沈小姐觉得怎么样?” “一般般。”沈念珠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耳边却回响着他的轻声呢喃,“是吗?” 她眼角瞥见男人拽着口罩往下扯了扯,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随后,崔贺亭低头,将唇覆盖在她的口罩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他的唇轻轻蹭过,小心翼翼地试探,随后轻轻咬住她的下唇。 沈念珠心跳骤然加速,睫羽快速颤了颤,连耳尖都悄悄泛起绯色,身形一晃,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稳住身体。 她下意识向往后缩,可那只扣着下巴的手已经不知何时转移了阵地,托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抚着。 “躲什么?” 崔贺亭的声音喑哑,说话时,嘴巴还贴在她的口罩上,气息混着他身上的淡淡冷香,漫进她的呼吸里,“刚刚骗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 沈念珠的脸颊彻底烧了起来,却依旧嘴硬:“都说了没骗你,是你自己想得太多。” “嗯,我承认我想多了。但是我要做的更多。” 话音落,汹涌的亲吻再次落下,将她的每一丝呜咽都吞下。 沈念珠的眸子骤地瞪大。 她带着口罩,本就呼吸受阻,一时间呼吸更乱了,她猛地推开崔贺亭,下意识碰了碰嘴唇的位置。 触碰到的却是一层布料质感,而那一处几秒钟前,还被崔贺亭深吻过。 她眼睫抖了抖,放下手,恼羞成怒地摘下了口罩,“对着口罩你都亲得下去,禽兽!” “只要是你,我有什么不能亲的?”崔贺亭垂了垂眼,勾了勾唇,“又有什么是我没亲过的?” 沈念珠动作一滞,反手把口罩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碎碎念:“等翟医生回来了,我一定要向他投诉你,哪有你这么当助理的?” 耳尖早已经红透,声音娇嗔:“你要赔我一个口罩。” “嗯。” 沈念珠转过身来,视线四下逡巡,最后在萨摩耶的笼子旁找到了那只毛孩子的身影。 喵喵叫一记喵喵拳砸在萨摩耶的嘴筒子上,偏生萨摩耶还傻笑着,以为喵喵叫在和它玩。 崔贺亭也注意到这一幕,眼神顿了顿,又拿起问诊单,一本正经地问了其他的问题,最后默了默,直勾勾注视着沈念珠,眉峰蹙起。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节食减肥?” 摘下了口罩后的脸颊,格外纤瘦,下巴尖尖的,两颊瘦的几乎要凹陷下去,眼窝也比之前深邃一些。 她骨相优越,是典型的皮包骨长相。哪怕瘦成这样,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弱不禁风的脆弱,好似一阵稍微大的风,就能把她吹走。 闻言,沈念珠下意识摸了摸脸,“只是肉眼看着瘦,上镜之后就是正常长相了。” “要是我肉眼看着和普通人一样,那恐怕会被镜头拍成肥猪了。” 崔贺亭眉心皱的更紧,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总是不吃东西,才对喵喵叫产生了影响?” “嗯?”沈念珠一脸迷茫。 崔贺亭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浓浓的不悦,声音淡淡:“从专业角度来看,喵喵叫的生活很平稳,并没有出现任何会让它应激的突发情况。那么它的突然变化,只能是受到了主人的影响。” “有可能是你一直不吃饭,喵喵叫以为你要破产了,决心自己也不吃东西,给你省钱呢。”他开玩笑地说。 沈念珠反应过来,情不自禁走到喵喵叫身旁蹲下,顺着它的小脑袋一路摸到尾巴根,顺着毛撸了好几遍。 她轻声问:“喵喵叫,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喵喵叫抬起脑袋看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沈念珠的身影,它细细地“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话,还是没听懂话。 “养宠物和养孩子是一个道理,主人的言传身教很重要。” 崔贺亭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瘦的仿佛能被能被单手掌住的脖颈上,白皙皮肤下隐着淡青色的血管,细小的茸毛在阳光下微不可见。 褪去了镜头前的妆容和无限风光,她只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踩着一双小白鞋,蹲在喵喵叫身边,又瘦又嫩。 乍一看这样的背影,仿佛还只是个高中生。 崔贺亭敛眸,压下了眼底细细碎碎的心疼,只道:“当然,这是我目前做出的判断。你也可以等翟何明忙忘了,再详细问问他,或许他有不同的见解。” “不用。”沈念珠抱着喵喵叫起身,“我相信你。” 崔贺亭喉中溢出一声笑意,“就算不辜负你这份信任,我也一定会帮你治好喵喵叫的。” 门口传来一阵喧闹,隐约夹杂着女孩的哭泣,两人对视一眼,沈念珠推门出去,见翟何明被围在中间,一个女孩抓着他的手不停地道谢。 沈念珠认出来,那女孩正是之前抱着猫过来求救的。 看样子,猫被翟何明救活了。 等到安抚完女孩的情绪后,大厅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翟何明摘下口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第一眼便瞧见了并肩而立的沈念珠和崔贺亭。 他快步上前,把崔贺亭手里的问诊单拿过来,飞快地翻看着,又问了几个崔贺亭问过的问题。 沈念珠答完后,翟何明摸了摸下巴,转而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沈小姐平时工作很忙吗?” 沈念珠一怔,点头:“之前挺忙的,最近几天一直待在家里。” 翟何明的视线掠过她的面庞,“那喵喵叫之所以会有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两个情况导致的。” “第一,沈小姐上班太忙顾不上它,它总是一个人在家,容易产生孤独、抑郁的情绪。毕竟喵喵叫是流浪猫出身,没有一般的宠物猫胆子大,先天害怕再次被丢弃,所以下意识地降低食欲。” “第二,受到了沈小姐你的影响。毕竟沈小姐你看着……” 翟何明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不会对沈念珠产生冒犯。 以他粗浅两性的认知来看,不能随意评价女孩子的身材。 更别提崔贺亭看似随意地站在那,实则将沈念珠的半侧身体都揽进了怀里,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 翟何明只要脑子没秀逗,就不会这时候胡乱用词。 沈念珠接上他的话:“我太瘦了?” 翟何明松了口气,点头:“没错,主人长时间减肥不吃饭的话,也可能会对宠物的心里和行为产生一定影响。” “不过就目前来看,我个人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总而言之,沈小姐你可以放心,喵喵叫的身体很健康,没什么大问题。” “多谢翟医生。” 沈念珠话音刚落,一道漫不经心的语调在耳畔响起:“这个诊断结果,我刚刚也说过了,你不谢我吗?” 沈念珠瞪了崔贺亭一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那也谢谢崔医生。” 崔贺亭餍足地挑起唇角,抬手看了看腕表,随口道:“都下午六点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翟何明一愣。 崔贺亭嫌弃地瞥他一眼:“我浪费了一天休假,给你白打工,不让你请我吃饭就不错了,你还让我请你?” 翟何明的嘴角抽了抽,被损得说不出话,连连摆手:“滚滚滚。” 崔贺亭轻嗤一声,拉着沈念珠的手离开。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翟何明翻了个白眼,碎碎念:“我就知道他俩有关系,这么好看的美女就便宜那只禽兽了,真是暴殄天物……” “不对。” 翟何明拧眉,定眸望向沈念珠的方向,“我想到我在哪见过她了!” 第19章 第19章 “我还没答应要和你一起吃饭。”沈念珠斜眼看他, 白净的面皮上满是骄矜之色。 崔贺亭轻轻笑了一声,用摸喵喵叫的力度,挠了挠她的下巴, 声线压得有些低:“就当是看在喵喵叫的份儿上?” 沈念珠白了他一眼,避开他的动作,又狠狠蹭了蹭下巴, 才把那股怪异的痒意消下去。 喵喵叫似乎意识到两人的谈话涉及到了它,夹着嗓子叫了一声,又舔了舔沈念珠的手指。 它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尖利的牙齿, 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劝她去吃饭。 沈念珠神情一动, 眉眼的弧度柔和下来。 看她态度软化,崔贺亭把猫从她怀里抱出来。他单手抱猫,另一只手牵住沈念珠, 解释:“你那细胳膊, 我都怕喵喵叫给你压坏了。” 好在崔贺亭身上天然有一种能够吸引小动物的能力,不管是“宠物之家”里的那只萨摩耶, 还是喵喵叫, 都对他很亲近。 喵喵叫并不排斥他, 反而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眼, 又抽搐着鼻子闻了闻崔贺亭身上的味道,这才放松地窝在他宽大的掌心。 “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港式茶餐厅,你不能吃辣,正好可以去尝尝那家店的口味合不合适。” 崔贺亭没记错, 那家港式茶餐厅就在距离“宠物之家”不到500米的地方,正是用餐的时候,店内客人满座, 两人等了半小时,才终于坐上卡座,开始点餐。 沈念珠提醒:“少点一点,够你一个人吃的就行。” 崔贺亭觑她一眼,淡淡哼了一声,没管她的话,唰唰唰点了一堆,直到服务员都瞠目结舌地说:“先、先生,您点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吧?” 崔贺亭这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示意服务员去上菜。 “放心,吃不完的可以打包扔给翟何明,他是个饕餮胃口,多少都塞得下。” 他动作熟稔地冲洗着餐具,又把洗干净的餐具摆在了沈念珠的面前,自己重新又洗了一套,语气淡淡: “你的圈子和职业有自己的要求和审美,我管不着。但隔壁科室每天都有因为过度节食而晕倒,被送来急救的女生。” “沈念珠,我不希望下次在医院看到你,是你躺在病床上。” 沈念珠的瞳仁儿颤了颤。 这是崔贺亭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听得出,他恼了。 可她不明白,既然他都懂圈子里的道理,为什么还要恼。 又站在什么立场恼。 刚入行当模特的时候,沈念珠曾被前经纪人要求一天只能吃一个苹果、一根玉米,最多喝500毫升的水。 她饿晕过无数次,因急性胃病被送去医院三次,最后只花了一个月,就暴瘦30斤。 沈琴知道她住院,哪怕同在一个城市,她却连一次面都没有露过,更别提来医院里照顾她。 “哪一行不苦,只要人活在世上,就总是要受苦的。念珠,你都成年了,总不能还跟个孩子一样,稍微吃了一点苦头就要妈妈抱吧。” “相比较于其他的工作,念珠你已经很幸福了,只要瘦一点就可以做光鲜耀眼的大模特,登上舞台。可如果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以后又该怎么管住自己的人生呢?” 这是沈琴的原话。 哪怕是谢琳,也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注意体重,“没人想在台上看到一头肥猪。” 空气安静下来。 崔贺亭的视线落在沈念珠低垂的侧脸上。 她的头埋得不算低,却恰好将眼底的情绪藏得严实,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抿得有些紧的唇瓣。 灯光在她纤长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影,睫羽轻轻颤动着,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带着点不自知的慌乱。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像是被暖光熏过的绯色,顺着眼尾的弧度自然漫开,软得不像话。 崔贺亭微微叹气,心头那点恼此刻尽数散去。 空调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颊边的碎发,他下意识伸手,却被沈念珠猛地避开,指尖尴尬地悬在半空。 沈念珠怔了怔,解释:“……我刚刚在想事情。” 她抿了抿唇,别开了视线,眼神略带着几分疏离。 崔贺亭眸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捻了捻指腹,若无其事问:“怎么突然要控制体重?” “业内有一位很受尊重的前辈要开办大秀,为了竞选秀台模特做准备。” 崔贺亭蹙了蹙眉心,忽然想起崔臣聿送来的那张邀请函,出声问道:“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杜丽琼,杜老师。” 沈念珠话音刚落,服务员已经端着精美的餐食走过来:“先生,女士,你们的菜好了。” 熟悉的名字,崔贺亭眸色微变,“先吃饭吧。尝尝这个生煎包,馅儿是鸡胸肉,吃了不发胖。” 他轻飘飘地略过了话题,反倒是让沈念珠松了口气。 两人沉默地用着饭,沈念珠挑着吃了一些,肠胃已经习惯了不怎么吃东西,哪怕她想刻意多吃,也没吃几口就饱了。 崔贺亭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加快了用饭的速度,最后吩咐服务员打包。 沈念珠婉拒了他要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开车回家,往猫碗里重新倒了一些猫粮,摸着喵喵叫的脑袋:“快吃吧,如果你不吃的话,我会很难过。” 喵喵叫“咪呜”地叫了一声,又绕着沈念珠的手指舔了舔,没有其他动作。 沈念珠勾起唇角,低声说:“妈妈不吃东西是不得已的做法,喵喵叫你是乖孩子不能学。不过你放心,我们以后一起吃东西好不好?” 喵喵叫激动地摇了摇尾巴,这才放心地大口吃起来。 另一边,崔贺亭把打包盒带回给了翟何明,随口道:“吃吧,你最爱的茶餐厅。” 一向以食为天的翟何明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落在打包盒上,反而奇怪地盯着崔贺亭,把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你干什么?”他眉峰蹙起。 翟何明冷不丁地开口:“刚刚那位沈小姐,就是那位吧?” “什么这位那位的,没什么事儿我走了,可别忘了我今天帮你守了一天的店,以后我都是要讨回来的。”崔贺亭无语地白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正要提步离开,翟何明的手臂拦在身前。 “就是那个啊,你钱包夹层里不是有张照片吗,之前某次不小心掉下来过,还是我给你捡起来的。”翟何明说,“当时我还问你是不是你女朋友,可一想,不对啊,你这小子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也不像是谈了恋爱的样子。” 他开玩笑道:“我记得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还穿着附中的校服,要不是相信你的人品,我还以为你要诱拐未成年呢。”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沈小姐都长得这么漂亮了,又瘦了很多,我乍一看只觉得眼熟,一下子还没想起来。老崔,你可以啊,终于还是没忍住下手了?” 翟何明暧昧地撞了撞他的肩膀,狡黠地眨了眨眼。 崔贺亭额角一跳,避开他的动作,冷声:“你看错了,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不是,我别的不说,记忆力一直都很好,不然也不可能每次靠着最后一夜的熬夜背书通过期末考试……” “呵,记忆力好?”崔贺亭冷笑,“你上大一的时候记不住人脸,连着跟一个学姐表白三次,又被拒绝了三次,就你这脸盲的病,还好意思说自己记性好?” “我呸,你别侮辱人,我看你就是被我戳中了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 “翟何明,你的狗越狱了。” “你才越狱了,不对,什么狗?”翟何明一愣,回头才发现,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萨摩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灵巧地两脚站在地上,嘴筒子已经咬上了崔贺亭带回来的打包盒。 “我去,你松嘴啊!”翟何明眼皮一跳,立刻上去捏住它的嘴筒子。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崔贺亭不由得耻笑:“都沦落到要和狗争食了,你还说是我侮辱你?” “崔贺亭你这狗东西,你肯定早就看到了,一直不提醒我……”翟何明好不容易把打包盒从萨摩耶的嘴里抢回来,抬头才发现眼前哪还有崔贺亭的身影。 他早就走了。 “你才是真的狗吧!”他骂骂咧咧,坐回沙发上,边拆打包盒,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他捡起照片的那天。 哈佛医学院每年招的人不多,那一年,只有他和崔贺亭两个华人。 两人刚进校的时候,备受歧视,直到一次考试结束,崔贺亭以近乎碾压的成绩狠狠打了所有老外的脸,落在两人身上的白眼才稍微少了一些。 那天,正值圣诞节,是美国最热闹的时候。 崔贺亭仍在图书馆里挑灯夜读。 翟何明看不下去了,拉着他去学校外的酒吧放松放松。 刚点了酒,付账时,被珍藏在夹层里的照片不知怎么就掉了出来,翟何明疑惑地捡起来,“这是不是附中的校服啊?” 崔贺亭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拿回来,语气比窗外飞舞的雪花更冷、更淡,“你看错了。” 见崔贺亭兴致不高,翟何明有眼力见地没多问,反而是意外偶遇的教授看到这一幕。 那个白胡子的老头笑眯眯地猜测:“是mr.崔的恋人吗?” 崔贺亭一怔,摇头:“不是,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教授意外地挑眉:“哦?难道比mr.崔还要优秀?” 彼时,翟何明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轮廓远没有现在成熟的少年,修长的手指轻柔爱怜地抚摸着小小的照片,眼底酝酿着温和的笑意。 随后又把照片放回了夹层。 “嗯,她比我厉害多了。” 第20章 第20章 很快到了大秀初面那天。 谢琳深知这场面试对沈念珠有多重要, 亲自找来了最好的妆发师给沈念珠做造型,“衣服可以等过去了再换。” 等造型做完,两人下了地下停车场, 可两人刚靠近,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只见所有车窗都被锐器击碎,前轮的轮胎也被划开口子, 原本好好的车子霎时变得刚从枪林弹雨中逃出来似的,铁定是开不了了。 谢琳咬牙切齿:“徐永泉这个王八蛋,他不知道毁坏他人财物是犯法的吗?” 沈念珠倒是不意外, 正拿出手机,“我叫车过去吧。” “不用, 我今天开了车过来,我载你去。”让别人当司机,谢琳不太放心, “正好我今天开的是新车, 徐永泉不知道那是我的车,应该没下手。” 折腾了一番, 两人总算是顺利上路。 然而, 到了半路上, 谢琳皱了皱眉:“念珠, 后面是不是有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沈念珠透过后视镜一看,果然,有一辆黑车正死死地跟在她们车后。她们加速,他也加速, 她们转弯,他也转弯。 谢琳心里有些慌:“那不会也是徐永泉派来的吧,他难道还要弄出人命不成?” 似乎是为了应对谢琳的猜测, 在一个偏僻的路口,黑车陡然加速,不要命地冲撞过来。 谢琳急忙猛打方向盘,可两辆车的距离太近,车尾还是被追尾撞到。 剧烈的撞击声骤然炸开,车尾传来一阵撼天动地的震感,座椅猛的往前一冲。 安全气囊“砰”地一声弹开,淡淡的硝烟味儿在密闭的车厢里肆意流窜,沈念珠的脑袋在惯性作用下狠狠磕在气囊上,眼前瞬间发黑,耳后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等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稍稍褪去,她才缓缓抬头,指尖发颤。 原本透着血色的脸颊此刻褪得一片惨白,连唇瓣都没了半分颜色,只剩下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睁着眼睛,视线有些涣散。 “念珠,你没事儿吧?” 谢琳的脸色也很难看,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直颤抖着。 尾音落下半晌,都没得到回复,谢琳扭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念珠!” * 医院。 崔贺亭刚结束一场手术,摘下口罩时,一向俊朗的侧脸上留下了口罩的印痕,额角滴下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崔,这场手术,你做的不错。” 崔贺亭勾了勾唇,眼睛明亮:“都是主任教得好,我怎么敢居功呢。” “不用和我打官腔,我不吃资历那一套。许主任姿态随和地摆了摆手,“刚刚手术全场我都看着,哪怕是换我来,也不可能做的比你更好。” 两人寒暄一阵,许主任摇头晃脑地离开:“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 拜别了许主任后,崔贺亭垂目洗手,动作僵硬地换下手术服,深深吐出一口气。 刚走出换衣间,不少人迎面而来,热情地打着招呼,其中不乏从前看不起崔贺亭、嫌他年纪小就身居高位的同事。 “崔医生。” 崔贺亭停住脚步,对面站着一位长着国字脸的男人,名叫杭正宁,和崔贺亭同属一个科室,也是刚刚手术时的副手。 他递过来一瓶刚从自动售卖机里买来的速溶咖啡,别别扭扭地开口:“你确实很有实力,我为之前对你的偏见而道歉,还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在今天的手术前,杭正宁始终不相信崔贺亭的实力,抱着他肯定是被家里花钱镀了金、又想来医院里潇洒的公子哥的偏见,杭正宁没少给崔贺亭脸色看。 可经过刚刚那场手术,杭正宁彻底心服口服,相信了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天才存在,能花很短的时间,走完普通人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走完的路。 “刚才的手术,如果是我来操作,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患者情况太复杂,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杭正宁还是一阵后怕。 可崔贺亭的态度始终没有任何变化,拿刀的手稳得仿佛是机器人,眼神冷静又锐利。 “杭医生,谬赞了,你是医院里的前辈,不必这样。”崔贺亭笑得好像什么从来没感知到过杭正宁的恶意一般,接过那瓶口感差劲的速溶咖啡,仰头抿了一口,“多谢杭医生。” 杭正宁注视着他的背影。 像崔贺亭那样的富家公子,什么样的好咖啡没喝过,却还是愿意接下为难过他的人的速溶咖啡。 杭正宁抿唇,一阵自惭形秽油然而生。 而他不知道的是,崔贺亭从手术的状态中脱离而出,压根没心思品味咖啡的味道。 他回到办公室,瞥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下午6点半了。 这场手术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直到现在,他才有心思琢磨其他的事情。 “算着时间,她的面试应该已经通过了吧。” 崔贺亭翻出手机,给杜丽琼的学生打了个电话,向他要了一份通过初面的模特名单。 那学生知道他算是杜丽荣的半个儿子,也没追问原因,很爽快地把名单发了过来。 崔贺亭阅读速度向来很快,一目十行,飞快地扫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可直到看完名单最后一行,也没找到熟悉的那三个字。 他皱起眉,还以为是自己刚做完手术,精神力透支,不小心看漏了,索性打开了文件的自动查找功能,键入了“沈念珠”三个字。 然而,搜索结果却是空白。 “怎么可能?” 崔贺亭下意识地拨通了沈念珠地电话,无人接听。 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刚做完一场大手术,按规矩,崔贺亭被允准可以直接回家,好好休息。 他刚走出办公室,步履匆匆间,和一队抬着担架的护士迎面相遇,担架旁还跟着一个浑身脏污的邋遢女人,正紧张兮兮地问:“医生,她怎么样?” “大概率是脑震荡了,具体原因还需要检查,患者太瘦了,风险会比普通人大很多……” 崔贺亭心有所感,脚步猛的一顿,追上那行人,定睛一看,瞳孔骤缩:“念念?!” ……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带着点凉意的风,钻得人鼻腔发涩。 谢琳扭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儿,小小的一团躺在那,被子几乎没什么起伏。 平时见惯了圈子里瘦的不成样的人,骤然换了个场景,谢琳才发现这样的体态有多脆弱。 手机铃声响起,看清了上面联系人的名字,谢琳的眼神顿时寒凉下来。 她走出病房,轻轻关上房门,接通后,一阵肆意的笑声抵入耳廓:“谢琳,你怎么回事儿啊,让你来参加庆功宴你怎么能缺席呢?这次的初面,咱们公司的所有人可都入选了,我亲自给你发邀请函,你竟然还敢视而不见?” “徐永泉,你真是卑鄙无耻。”谢琳咬牙切齿。 徐永泉冷笑着:“跟我斗?我本来可以让你们安全抵达初面现场,再被拒绝的。可偏偏你们一直要和我作对,那不如给你们一点小教训。” “听说你报警了?真可惜啊,警察什么也查不出来吧,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追尾而已。” 谢琳没吭声,眼里满是愤怒的火。 徐永泉也无意和她多说什么,笑够了,开门见山道:“转告沈念珠,如果她还想登上杜丽琼的秀台,明晚8点,让她在智越酒店等我。” 挂了电话,谢琳气得一脚踢在墙上,恨不得啖其骨。 此时的病房里,沈念珠是被额角的钝痛惊醒的。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好半天才慢慢聚焦,最先入目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高大身影。 崔贺亭刚推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个查房的护士,他上前翻看着诊疗记录,问:“患者现在头还晕不晕,有没有恶心、想吐的症状?” 沈念珠动了动唇,迟钝的神经慢慢复苏,她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记忆的最后一抹碎片,停留在初面时,被徐永泉买通了的工作人员冷嗤着通知她面试失败的景象。然而,从始至终,沈念珠连面试的房间都没能进去。 后来似乎还发生了其他的事儿,她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见她不回答,崔贺亭蹙了蹙眉心,放下诊疗记录,淡声对身后的实习生说:“你们先出去吧。” 等实习生们鱼贯而出,崔贺亭冷沉的幽暗视线在落到了床上。 女人额头上缠着一层雪白的纱布,边缘浸出一点浅淡的红。她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原本饱满的唇瓣干裂得起了细小的皮,往下,则是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他缓步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沈念珠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水汽,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崔贺亭轻轻叹气,弯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小心翼翼地又问:“头晕不晕?” 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从沈念珠眼眶里坠落,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泪意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你转过去,不准看。” 沈念珠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尤其当那人是崔贺亭时。 她声音低哑,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鼻音很重。 略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崔贺亭却像是明白了她的心中所想,霎时倾身,将她抱在了怀里,轻柔地将她的脑袋按在肩膀,沉声:“这样我就看不到了,想哭就哭,不会丢人的。” 沈念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眼泪落得更多了。 病房外,谢琳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刚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的罅隙瞥见里头的情景,倏地瞪大了眸子。 第21章 第21章 眼泪刚流出来的时候, 有一种浑身的丧气和颓废都一起被流泻出去的畅快感,干涩的眼眶也得到了湿润,睁眼闭眼的动作也不再滞涩。 可眼泪落得多了, 眼睛阵阵刺疼,好似被针扎了。鼻子像是被棉花堵住,呼吸不畅, 节奏也愈发乱起来。 沈念珠揪着崔贺亭的衣摆,说不清到底是生理上的冲动,还是病症的后遗症,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挺括的白大褂被浸湿了一大片,男人却只是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 直到察觉出哭声逐渐弱下来,他才缓缓松开怀里的人,清冷的眼里满是怜惜, 却又转瞬间被冷静替代。 若是被她看到了他露出那样的神色, 肯定会被立刻赶出去。 沈念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深邃的眉眼比平时冷硬一些,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她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厉害, 问:“我这是怎么了?” “车祸造成的脑震荡,你已经晕过去两天了。”崔贺亭摸了摸她的脸,不动声色地拭去泪痕。 沈念珠错愕:“两天,那杜丽琼大秀的初面就彻底结束, 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低垂着眉眼,神色落寞。 下巴被扣住抬起,视线顺着力道向上抬, 对上了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大秀?” 沈念珠的鼻尖又一酸,委屈的情绪涌上来。她别开脸,喉咙里压着哽咽:“你又不是我,当然不知道那个大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嗯,重要到需要你车祸之后也不来医院,还强撑着去参加初面,最后晕倒过去过去?”崔贺亭声音沉了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沈念珠。” 他第二次叫了她的全名。 “为了一个大秀,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徐永泉背后有公司、有整个徐家的支持,你只是一个小模特,对付不了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想过去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资源。” 崔贺亭淡淡地说:“当自身能力不足以应对当下困难时,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或者事物。如果因为自尊心,不想麻烦别人,而让自己继续受困,那不是自强,而是愚蠢。” 沈念珠纤长的睫羽微颤,不堪道:“崔贺亭,我没有你那么优越的家世。我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大学时积攒的师生人脉,也无法对我现在的事业产生任何助力。” 被关在公司这两年,徐永泉阻断了她所有的通向上流社会的阶梯,她拿不到更多更好的资源,甚至遭到了所有秀场的驱逐,只能被迫在平面模特的商单里转圈。 她没有人脉,她只能靠自己。 正如过去的20年一样。 在陈宏的暴力、沈琴的漠视下,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 “大学同学不行,那高中同学呢?” 沈念珠一怔,抬眸对上崔贺亭的视线,只听他说:“你可以利用我,念念女王。” 还不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崔贺亭又说:“除了我,还有其他的同学。附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哪怕是聂英哲,他也不是徐永泉那种渣滓能够碰瓷的。” “我……”沈念珠一时愣住了,下意识辩解,“可我只在附中读了一年书,和谁都不熟……” 崔贺亭微微一笑,语气莫测:“你和他们不熟,不代表他们和你不熟。当时整个高三,有一半的男生都暗恋你。只是我们念念女王一心学习考状元,哪个男生都不放在眼里。” 沈念珠惊愕,她完全没有注意过这些。 “只要你开口,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卖你一个面子。哪怕不卖面子,权衡利弊之下,我想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到你身上的价值。略微施以援手,可以投资出一个未来的顶级超模,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崔贺亭说这些话时,尽管他还穿着白大褂,眼底的温和却仿佛一瞬之间全都消失。 他不再是手术台上救死扶伤,公平地把富人、穷人从阎罗殿里抢救回来的白衣天使;而是名利场上的顶级商人,用最为犀利的眼神冷冰冰地衡量着所有人的价值,所有人都成了桌上的砝码,成了代表着亏损、收益的隐形资金。 包括沈念珠。 这样极限的反差,让她的视线不由得追随地更紧了些,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要看清楚他瞳子深处的神色,想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下意识问:“你也会卖我一个面子吗?” “我不会。” 沈念珠眸光微微黯淡,下一秒,男人再次开口:“我在你面前,不谈买卖。念念女王,我刚刚就说了,你可以利用我。” “不论价值,不论回报。”崔贺亭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额头,一路下滑,经过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薄唇、凸起的喉结,最后顺着紧实的胸肌,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只要你有需要,我的身体,我的资源,只要是我,你都可以随便利用。” 崔贺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沈念珠的手掌轻飘飘地贴在他的心口上。 透过一层层血肉,她似乎感知到了一颗心脏正在有条不紊地跳动着,在她的掌心鼓动。那个节奏又慢慢地传递到她的心脏,最后,仿佛两人的心跳也同频。 病房里倏地安静下来,静到只有两个人互相重叠的呼吸声,微不可察。 沈念珠指根一颤,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到了,立刻收回了手,眼睛快速眨了眨。 她嘟囔着问:“你没有理由帮我。” “谁说我没理由?”崔贺亭伸手,轻轻点在她的眼角,“我们,很熟。” 沈念珠眼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同学聚会前一天晚上,她对都云望说过的那些话。 这时,一颗冰凉的、带着丝丝不腻人甜意的糖果,冷不丁地抵在了唇缝。 崔贺亭的手指夹着糖,还没收回,语气带着调侃:“尝尝,这是你喜欢的味道。” 沈念珠犹豫了一瞬,微微偏过头,含住了那颗糖,也含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卷着糖果吃进嘴里时,仿佛也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扫了扫,崔贺亭身体一僵,身体里酥酥麻麻的痒。 他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喉结上下起伏。 糖果的甜在舌尖漫开,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沈念珠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过了半晌,沈念珠率先移开了视线。 糖果在嘴里转了一圈,她点头说:“知道了,下次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会找你的。” 崔贺亭轻笑:“不用下次。” “嗯?”沈念珠疑惑。 “等你伤好了,陪我去吃个饭吧。” 男人话题转得太快,还不等沈念珠仔细思考要不要答应,他的语调又冷了下来:“同样的车祸,谢琳毫发无伤,你却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其中原因,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应该明白。” “我去查过你们圈子里对体重的要求,哪怕按最严苛的标准,针对你的身高来说,你现在也偏瘦了。该保持什么样的体重,是你的自由,我无从置喙,但只是陪我吃一顿饭,应该不难答应吧。” 沈念珠之前是为了准备大秀,才逼迫自己暴瘦。 既然现在大秀的事情暂时没有着落,自己又住进了医院,那当然要以身体为重,该吃什么就吃什么。 因此,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有任何不舒服的,立刻通知我。”崔贺亭敲了敲病历本,“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谈完了正事儿,他的语气又变成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是沈念珠熟悉的味道。 崔贺亭离开后,病房又安静了一会儿,沈念珠慢悠悠吃着糖,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谢琳走了进来。 “念珠,你现在好点了吗?”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担心地问。 沈念珠回答:“好多了,琳姐,你放心吧。” “刚刚那位崔医生……”谢琳迟疑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沈念珠一顿。 “你昏迷这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你。我让他去休息,我来照看你,他也不听。”谢琳抿了抿唇,又说,“而且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你们……” 她做了个两人互相拥抱的手势,眨了眨眼,猜测:“他就是之前一直频繁给你发消息的那个?” “嗯。”沈念珠情不自禁回忆起崔贺亭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难道他这两天一直没合眼? 谢琳了解了大概情况后,也没再继续追问,“知道了,我心里有个谱了,以后如果再出现陈言那样的绯闻和言论,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一谈起工作上的话题,祥和的气氛凝滞了一刹那,谢琳打眼一瞧沈念珠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气说:“初面已经结束,徐永泉的目的达成了。这狗东西,卑鄙小人,用这么卑劣的办法,也不怕被法律制裁吗?” “他居然还有脸说……”话到了嘴边,又被谢琳生生吞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沈念珠的脸色,意识到不该用那些污言秽语影响到她养伤。 然而,沈念珠却已经猜到:“他说让我去陪他,就还有机会?” 谢琳惊讶地长大了嘴:“念珠,你怎么猜到的?” “像他那种精虫上脑的货色,满脑子不就只有那二两肉的事儿吗?”沈念珠嗤笑,心态反而平和了下来,“琳姐,既然他都还敢说有机会,那我们就还没有走到绝路。” “别忘了,还有杜丽琼亲自主持的复试。” 不到最后的时候,沈念珠是不会放弃的。 更别提,她现在还多了一份底气。 糖果已经融化,口腔里却仍有那丝丝的甜,想到崔贺亭刚刚的话,沈念珠嘴角微微上扬。 第22章 第22章 都云望听说了车祸的事儿后, 立刻赶来了医院。她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打算留下来照顾沈念珠。 听沈念珠说完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后,她心疼地把沈念珠抱进了怀里, 直掉眼泪:“对不起啊念念,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竟然都没发现你经历了这些, 我这个朋友当得太不合格了。” “那个叫什么徐什么的猪头,居然敢这么欺负你。”都云望骂骂咧咧地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念念你等着,我现在就给老聂打电话。” “老聂?”沈念珠疑惑。 都云望随口解释:“老聂的爷爷以前是公安局局长, 虽然早就已经退役到二线了,但他们家一直都有那方面的关系。那个猪头居然敢在法律的红线上蹦跶,那不得让老聂发动一下他爷爷的关系, 好好查查他, 给他点教训。” 目睹着都云望近乎是以发号施令的态度打完了电话后,沈念珠一脸狐疑, 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现在和体委的关系, 很不一般啊。” 都云望一顿, 害羞地笑了笑:“他这阵子是一直在追求我来着, 只是还没定下来,我就没想跟你说。” “但是念念你放心,我没想瞒着你的,只是想等彻底定下来了, 再第一个通知你。” 沈念珠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松,“紧张什么, 我又不会怪你,这是好事儿。” 以她对都云望的了解,聂英哲似乎一直都处在她的审美点上。 只是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大学之后又没见面,这才少了很多接触的机会。 一次同学聚会,让他们重聚起缘分,沈念珠乐见其成。 “说到高中同学……”都云望挤眉弄眼,“你的主治医生居然是崔贺亭,要不是你俩的关系不好,我都想说一句真有缘分了。” “真是过分,高中的时候他一见你就冷脸,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真担心他现在会不会以公徇私……”都云望眼泪汪汪地握住沈念珠的手,叮嘱道,“念念,如果那小子敢违背医德,不好好诊治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去投诉他!” “咳。” 话音刚落,都云望背后一声淡淡的轻咳。 她脊背一僵,呆滞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崔贺亭那张帅脸。 然而,都云望眼神绝望,丝毫没有欣赏帅哥的性质,低着脑袋嘟囔:“我这什么狗屎运气,上学时只要我没写作业,老师就检查;上班时只要哪天迟到,老板就哪天点人头;现在只是背后吐槽了一句,怎么又被当事人听到了。” 她耷拉着肩膀,苦恼地捂住脸。 崔贺亭冷笑一声,瞥她一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真的吗,那太好了。”都云望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开口,“那多谢崔医生了。” 崔贺亭指尖一顿,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意有所指说:“你和老聂还挺配的。”在自欺欺人这一块。 沈念珠错愕:“你居然听到了这么多?” 她忽然有些羞耻,庆幸刚刚没有聊什么私密的话题。 “你们的房门没有关。”崔贺亭淡淡解释,拿着病历本走到床边,温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不晕,不想,但一直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可能是你之前饿狠了,现在肠胃太虚,反而很难进食。试着吃一些流食,好消化的,少食多餐,慢慢把肠胃养回来。”崔贺亭又问,“记忆力呢,有没有受损,还能不能想起车祸发生时候的事儿?” 沈念珠蹙眉回忆了一阵。 关于那天的记忆,她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那天她和谢琳很早就从公司离开,中途被徐永泉陷害,出了车祸,最后初面时落选。 中间的细节,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脑仁儿深处钻出,像是有一只大手探入神经中肆意搅弄,沈念珠吃痛地闷哼一声,额角顿时冒出细密的冷汗,唇瓣变得惨白。 崔贺亭眉心一蹙,打断:“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待会儿护士带你去重新做一下检查,你好好休息,有情况随时按铃。”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熟练地剥去糖纸,喂进了沈念珠嘴里。 正欲离开,眼角瞥见正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都云望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手,嘴巴张开着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 “怎么,”他挑眉,“你也要吃糖?” 都云望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崔医生,你去忙吧。” 等男人挺括搞大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里,都云望立刻审视地望着好闺蜜,眯了眯眼睛,敏锐开口:“你们怎么回事儿,感觉不太对劲啊。” “他随身带着糖,每次给病人问完诊之后就给一颗,算是安抚的作用吧,真没其他的意思。”沈念珠笑了笑,这一点倒是没有刻意隐瞒。 昨晚本应该查房的时候,崔贺亭在做手术,就由科室里另一位叫杭正宁的医生代劳。他仔细问过了沈念珠的身体情况,临走前,也给了她一颗糖。 于是,沈念珠就猜测这是他们科室的传统。 都云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问:“可你之前从来不吃糖的,不是嫌弃很容易发胖吗?” “听说这是医院专门研制出来的水果糖,营养含量更多,糖分比较少,我偶尔吃一颗倒是无妨。”沈念珠敛了敛眼睫,在眼下投出一道道密集剪影,“大秀的事情现在还没有着落,我又住了院,当然要以身体为重。” “我还没有蠢到为了没有确定的工作牺牲身体的程度。” 都云望敏锐地察觉出沈念珠的话口,“也就是说,如果你最终入选了大秀,现在肯定还是会牺牲自己?” 沈念珠一顿,讪讪地笑了笑,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都云望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这次的车祸可把我吓坏了,念念,事业和工作再重要,也不能越过身体去,你知道不?” 好友嗔怪的语气里丝毫掩饰不住担心,沈念珠知道她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心里涌入一股暖流,点头应下来:“知道了。” “真是可恶,也不知道你们圈子里的那些破规矩到底是谁定下来的,凭什么越瘦越受到青睐啊,只要身材匀称、足够漂亮不也可以吗,非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折腾成人干不成?” 都云望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维密大秀,模特光鲜亮丽地走了一圈,却仿佛只是商场里最普通的衣架子,没有任何正常人体该有的丰满魅力。 她忍不住吐槽了两句,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问:“念念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看着来吧,我都可以。”沈念珠没什么胃口。 都云望只好又去找了崔贺亭,仔细咨询了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仔细记下后,都云望粲然一笑:“多谢崔医生。你是不是还在忙,需不需要我也帮忙带点饭回来?” 好歹曾经是高中同学,她便随口客套了两句。 果不其然,崔贺亭并没有答应,反而嘱咐道:“不必了,我待会儿和同事去医院食堂吃。你给沈念珠带饭的话,记得不要加辣椒和香菜,葱最好也不要,她不爱吃。” 直到走出了医院,来到一家口碑颇好的餐厅时,都云望还在发愣。 她思索了一路,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说的是她不爱吃,不是她不能吃!” “这不对吧!” 只是还没等都云望仔细追问,她刚把饭送回沈念珠的病房,谢琳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表情沉重:“念珠,维礼安的负责人打来了电话,要兴师问罪。” 沈念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淡定地从谢琳手上接过了手机:“霍先生,您好。” “沈小姐,中午好,很冒昧的打扰,但是不知道沈小姐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霍泽州不到30岁的年纪,就胜任了维礼安在东亚销售区的总负责人职位,性格自然是雷厉风行。 他没有过多客套寒暄,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 沈念珠眸子微暗,回答:“当然记得。” 那天,徐永泉为了阻止她去参加大秀初面,提前画了大饼,让她在大秀和与维礼安的合作中选择其一。 徐永泉提前打过招呼,哪怕沈念珠选择了维礼安,最后也只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于是沈念珠便自行越过了维礼安的市场部,直接打通了总负责人霍泽州的电话,邀请他做一场交易。 “沈小姐当日与我签下对赌合约,保证自己一定能够登上杜丽琼的大秀,扬名全国甚至整个东亚,到时候再以三流模特的价格签下维礼安的品牌大使。” 如果能够以三流模特的价格为维礼安带来一位一流模特、甚至是顶级超模,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霍泽州当日才选择了答应她。 “我当初看中了沈小姐的潜力,才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如今初面已过,沈小姐落选,条约既然已经作废,那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违约的事情了?”霍泽州语气失望。 他本以为这么一个有胆量和自己谈合作的女人,应该不会被徐永泉那种废物牵绊住手脚。 电话设置了扩音,霍泽州冰冷的谈判声在病房里回荡,谢琳一听,免不了露出着急的神色。 可沈念珠依旧老神在在,微微勾唇:“霍先生不必着急,现在不是还没有正式大秀么。等大秀结束,如果我真的违约,那我自然会按照合约规定的价值进行赔偿。” “哦?难不成沈小姐还有后手?”霍泽州眼睛一亮,起了几分性质。 按照合约的规定,如果沈念珠失败了,她将会面临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零头赚不到的巨额赔偿。 沈念珠没有直接回答,卖了个关子:“我似乎并没有义务向霍先生禀报这些,合同上也没有规定这一点。” 霍泽州一愣,朗声大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沈小姐一个月,祝你一切成功。” 挂了电话,谢琳拿回手机,一想到那一串堪比手机号码的赔偿款,她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双腿也有些发软。 但还是很快镇定神色道:“念珠,你让我查杜丽琼的喜好,我查到了。她很喜欢看美术展览,正好明天京市就有一场,虽然票已经售罄了,但我托人又搞来了一张,到时候你去碰碰运气。” “托人?”沈念珠疑惑,琳姐还有这方面的人脉? 谢琳讪讪一笑,一本正经地开口:“托了一只黄牛。” 第23章 第23章 既然沈念珠有正事要忙, 都云望就没有久留。 临走前,她说:“我把你的要求跟老聂说了,老聂暴跳如雷, 说居然有人敢欺负自家同学,肯定要给徐永泉那个猪头一个教训。这事儿放在老聂身上,念念你就放心吧。” “帮我替聂英哲说声谢谢。”沈念珠暧昧地眨了眨眼, 调侃出声,“你替我请他吃个饭,增进一下同学感情, 没问题吧?” 都云望脸颊飘上一朵红云,羞恼地离开了。 直到离开了医院, 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问沈念珠,可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都云望走后没多久, 沈念珠就收到了聂英哲发来的微信。 【班花, 你的事情我都听望望说过了,你放心, 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真不好意思, 按理来说我应该去看看你的, 只是我正巧在国外出差, 估计要下周才能赶回来了。】 聂英哲发来一个磕头道歉的表情包。 沈念珠挑了挑眉,认出这个表情包还是都云望从自己这里偷走的,现在又到了聂英哲手里。 看来两人平时聊得也不少。 她弯了弯唇,敲字回复:【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就很感激了。】 【老同学嘛,都是应该的。】 看到这行字,沈念珠忽然想起昨日崔贺亭说的那些话,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键入: 【我还想请你帮我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 当晚7点半,徐永泉美滋滋地来到了智越大酒店。 几个小时前,谢琳发消息说沈念珠已经同意来见他。 “小样,还跟我斗。”徐永泉冷冷嗤笑,“要是早这么听话,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 一想到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能抱得美人归,徐永泉一身的热血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这件事情,本应该在两年前就做成,要不是突然被人坏事儿,他何必等到今天? “臭婊子,待会儿到了床上,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想到沈念珠那张清冷面孔下的姣好身材,徐永泉垂涎三尺,哪怕只是稍微幻想一下,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他按捺不住地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浑身赤|裸,只裹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遮住身上的赘肉。 徐永泉刚从浴室里出来,房门就被敲响。 “来了。”他猥琐地笑了笑,上前开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他心心念念了几年的脸,而是另一张有些眼熟的圆脸。 她留着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小半张脸,门刚一打开,还不等徐永泉反应过来,一个猛扑,扎进了他的怀里。 纤细的手臂死死抱住了徐永泉的腰,声音故意夹出了嗲音:“徐总~~~” “不是,你谁啊?” 徐永泉这些年管理着一个模特公司,见识的人多了,也不再什么人都能吃得下。 方才惊鸿一瞥,只隐约瞧见这人长得不好看,徐永泉顿时心里一阵恶心,嫌弃地抓着她的肩膀要推开她。 但也不知道这女人吃什么长大的,不管徐永泉怎么推,就是推不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直直地朝着徐永泉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警察。”为首的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严肃地扫过徐永泉和女人怀抱在一起的姿势,肃穆道,“我们接到群众热线的举报,说这里有逼迫卖|淫的违法犯罪行为,特来调查。” “你们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徐永泉错愕地瞪大了眸子,迟钝的脑子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蓝衣警察押解着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徐永泉敏锐地感知到有人正拿着手机拍摄,他怒从心中来,痛斥着那人:“拍什么拍,信不信我弄死你?” 押着他的警察脸更冷了,心里更加认定这个货色不是个好东西,扣着他的肩膀更加用力,徐永泉疼得鸡娃乱叫。 挣扎间,他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狠狠往地上摔下去,身上的浴袍也被勾落,臃肿肥胖的身体顿时显露于所有人前,镜头哐哐直拍。 徐永泉被带去公安局调查时,谢琳正在帮沈念珠处理要出院的事情。 “念珠,还是你有招,安排了一个曾经被徐永泉冷藏过的模特去演戏,这次肯定能给徐永泉一个教训。” 沈念珠抿唇,也多亏了那个女孩极其痛恨徐永泉,愿意帮她们这个忙。公安局里又有聂英哲帮忙转圜,肯定能让徐永泉狠狠栽个跟头。 她现在不想为了徐永泉多费心力,算了下,加上她昏迷不醒的那两天,她在医院里都躺了四天了,除了车祸那天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她自认为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 崔贺亭也表示脑震荡短时间内不会有太明显的征兆,但更多人的症状是持续很久、长达数月的头晕恶心,只能慢慢修养。 因此,他没有强拘着她留在医院,只嘱咐让她多注意身体,不要强撑,有任何不舒服的要及时来医院。 “记得后日与我一道去吃饭。” 沈念珠奇怪地看他,“你对后天执念很深?”已经提醒好几次了,似是生怕她会忘。 “后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 崔贺亭表情不变:“安排了,我打算点一桌满汉全席,让你一顿饭吃完就胖个十斤八斤的。” 沈念珠额角跳了跳,转身离开。 住院这几天,喵喵叫一直由谢琳负责照顾,沈念珠刚一回家,喵喵叫就小跑着扑过来,围着她的小腿转了几圈。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起来,陪着它玩了好一会儿。 看着满身的猫毛,她欲哭无泪。喵喵叫哪里都好,就是掉毛太严重了。 地板上的毛可以等明天家政阿姨来了再收拾,沈念珠于是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她一边慢悠悠地往身上涂抹着全身护肤品,一边拿出明天美术展的资料,认真看着。 只是刚看了没几行,沈念珠就感到一阵疲惫。 她从小聪慧,阅读能力很强,这还是第一次有字在眼前飘的感觉,仿佛手上的不是简略版资料,而是天书。 沈念珠本想硬啃下来,头反而越来越晕,只好合上资料,无奈地躺到床上。 她意外发现,自己连手机都玩不了了。 小小的字锁在屏幕上,比资料看着更头晕。 瞥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还是直接睡觉吧。”沈念珠低喃着。 夜色沉得彻底,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得漫过米白色的被褥,房间里格外静谧。 手机在枕边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崔贺亭的电话。。 她指尖迟疑了片刻,才接通:“喂?” “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没有医院里嘈杂的背景音,能清晰地听到他呼吸的轻缓节奏。 沈念珠知道他在问什么,想了想,没有隐瞒:“刚刚本来想看一下资料,没看一会儿就头晕的不得了,眼睛也花,根本看不清字了。” 尾音带着不自知的颤,似是在委屈的诉苦,更像是在轻吟撒娇。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出来,“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你药吃了吗?” “吃了的。”沈念珠还没有傻到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崔贺亭于是说:“把资料的电子版发给我,我读给你听。” 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把资料发送过去后,沈念珠就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 男人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闭上眼,将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指尖轻轻地攥着被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暖黄的灯光落在脸上,心头的种种情绪慢慢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暖意。连睡意都被那温柔的声音轻轻包裹,渐渐袭来。 崔贺亭读到一半,敏锐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悠长的呼吸声,一猜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笑一声,对着话筒开口:“晚安。” 挂断电话后,崔贺亭翻看着这份资料,辨别出这是有关明天的美术展的。 杜丽琼有一个很喜欢的画家,他的新作正好参加了这次的展览。 崔贺亭翻找出资料中关于那位画家的介绍,着重标记,又额外补充了一些有关那位画家的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最后把重新整合过的资料发送回去。 翌日。 沈念珠睡到自然醒,脑袋里的阵痛已经如潮水般消退,她精神奕奕地洗漱完,从床头边捞起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点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的同时,她重新开机,手机叮叮咚咚地跳出来了不少消息,位于聊天记录最上层的是谢琳半个小时前才发来的,询问她起床没有。 【念珠,你醒了回复我一下,我到时候给你叫一辆网约车,送你去美术馆。】 按以往谢琳的习惯,这种大事儿她应该会亲自接送。 只是自那场意外之后,谢琳很是愧疚,不敢再让沈念珠搭乘她的车。 沈念珠心里清楚,车祸和谢琳无关,纯粹是徐永泉的故意安排。无论坐谁的车,都逃不过。 如果那天她坐的不是谢琳的车,说不定会受更严重的伤。毕竟撞击发生时,沈念珠清晰地感知到谢琳刻意让她自己承受了更多的冲击。 否则,彼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念珠,可能不仅仅是轻微的脑震荡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尽管沈念珠再三申明她不介意,谢琳反倒是留下了车祸后的应激创伤,现在每日出行不是地铁就是网约车,短时间内她是没胆子再让沈念珠坐她的副驾驶座了。 回复完谢琳的信息,沈念珠才注意到半夜时崔贺亭发来的一份文件。 点开一看,她愣了愣。 看着上面被着重标注的部分文字,她神情复杂,忽然有种学生时代考试前被学霸透题的爽感。 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年级第一的沈念珠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受,有些陌生,有些新奇。 她抿了抿唇,不疑有他,仔细地把那段文字全部背了下来,随后才坐车前往美术馆。 第24章 第24章 和煦的暖阳透过美术馆的穹顶玻璃, 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点点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熏香。展厅内,一幅幅画作沿墙陈列, 参观者驻足凝视欣赏,偶尔几声讨论低声响起。 沈念珠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露出纤细的脖颈,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一副印象派的画作。 “这幅画叫《晨雾里的河畔》,画家最绝妙的是将自由运用了光影的晕染, 将晨雾的朦胧藏在色彩里。”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沈念珠回头一看, 撞进一双沉静温婉的眼眸里。 对方穿着浅杏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衫,身形清瘦挺拔, 长发低低束在脑后, 发尾卷曲,眉眼间透着从容。 正是沈念珠特意出现在这里的目标, 杜丽琼。 和她想象中的设计师不一样, 杜丽琼虽然设计出了一系列引领了时尚风潮的时装, 本身的穿着打扮却相当简单, 相当低调。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富人,来此陶冶情操。 杜丽琼欣赏地站在画作前,眼睛很亮, 随后又看向沈念珠,笑了笑:“相比于展厅里其他出自名家的大作,这幅画并不出名, 画家本人也早就已经去世,知道的人很少。难得有像你这样的年轻后生,对这幅画感兴趣。” “我本来也只是随便看看。说来不怕您嘲笑,我完全不懂艺术,只是正好觉得这幅画的光影很细腻,有些触动,这才多看了一会儿。”沈念珠没有自夸,谦虚地弯了弯唇角,想起刚刚背下来的资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刚刚查了一下画家的资料,才发现……” 女人语气稚嫩,很多用词尽是外行人的大白话,杜丽琼一听,就知道她是临时恶补出来的知识,倒是符合了她所说的临时所查。 但令杜丽琼意外的是,眼前的女人年纪看着不大,但是某些见解倒是颇合她的口味。 一时间,杜丽琼也起了交流的兴致。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缓缓移动,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修长,杜丽琼越谈,越觉得欣喜。 她忍不住道:“没想到小姐你居然有这样的见解,真是令人意外。” “可能和我的职业性质有关,实不相瞒,我的职业也对光影、色彩有所研究。”沈念珠实话实说。 杜丽琼略微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上下地扫视过沈念珠格外突出的身材条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冒昧问一句,小姐你的职业是……?” 沈念珠莞尔一笑,阳光落在她的长而翘的眼睫上,照亮了瞳仁儿底的一片浅淡光晕。 “杜老师,是我冒昧了,一直没向您自我介绍。我叫沈念珠,是一名模特。” 从沈念珠精准地喊出了她的姓氏时,杜丽琼就挑起了眉头,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对方下一句便坦坦荡荡地说:“杜老师,这次我是专程为您而来的。” …… “什么,你真的这么说了?” 谢琳的办公室里,她惊诧出声,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杯子都险些没拿稳。 谢琳扶额苦笑:“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去了,哪有你这样套近乎的,上来就把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了。” “没必要瞒着,杜丽琼老师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她一旦知道了我是模特,就一定会猜到我的目的,与其被她戳穿,还不如我自己说出来,至少落了个坦诚。”沈念珠眨巴着眼睛。 谢琳皱了皱眉,“那你大可以先瞒着自己的职业,等关系更熟络了再说也不迟。” 沈念珠摇了摇头:“这样或许对别人可以,但对杜丽琼肯定行不通。她是一个在艺术上很纯粹的人,要是我不说,等着被她发现了我蓄意接近,恐怕反而惹得她的厌烦。” 其实沈念珠一开始也是打算按照谢琳所说的路数来,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当面说:“我是故意来接近你、讨好你的。” 可在和杜丽琼讨论那幅画的时候,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回想起杜丽琼这些年在圈子里的所作所为,除了非必要的时候,杜丽琼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哪怕市场上的时尚风云变幻,她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风格,不会刻意用一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博眼球。 她开办的大秀也只会找适合的模特,而非一味追求流量。 面对这样的人,不如像她一样,更纯粹一点。 谢琳吸了口气,犹豫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是我想太多了。那念珠你直接毛遂自荐了,最后结果怎么样?” 沈念珠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银匙,随意地搅弄着咖啡,沉吟道:“我说因为自己的失误,错过了初面,但是又很希望能够得到登台的机会。杜丽琼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主动要了我的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 谢琳懵了:“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不清楚,但既然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希望。”既然有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沈念珠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在微信上继续和杜丽琼套近乎,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冒昧时,时间转瞬到了第二天。 和崔贺亭约饭的日子。 她这两天仔细想了想,崔贺亭没理由那么重视一次普通的晚饭,估计又是想盯着她,趁机让她多吃一点,不要再减肥。 约定前10分钟,沈念珠抵达了餐厅卡座。 她刚坐下没两分钟,崔贺亭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我突然有一场手术,今晚可能过不去了。” 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沈念珠不疑有他:“没关系,人命更重要,你先忙吧。” “饭菜我已经按照你的口味点好了,你先吃一点,下次我再补偿你。” 还不等沈念珠回应什么,电话匆忙地挂断,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沈念珠愣了愣,一边感慨医生这个职业的忙碌,一边感激崔贺亭还记得给她打个电话通知她一声,而不是让她独自苦等一晚上。 当然,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不会一直苦等。 若超过一个小时,崔贺亭没有任何理由地缺席,她就会直接离开。 沈念珠微挑眉,让服务员上菜。明知道这时候的崔贺亭大概率已经去全身消毒,为手术做准备,根本无暇看手机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发送了一条微信: 【祝你手术顺利。】 上菜还需要一会儿,沈念珠的指尖随便划拉了几下,正打算随便点开一本小说打发一下时间时,一道轻柔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好巧,又见面了。” 她仰头一看,惊讶地瞪大了眸子。 杜丽琼穿着时尚,颈项上系着一根丝巾,与昨日比起来,今天的她服饰时尚又前卫,哪怕是不懂艺术的人看了,都能一眼辨别出她的身份不凡。 “杜老师?”她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弯起唇角,笑着伸出了手,“真是好巧,今天又遇到了。” 杜丽琼和她握了握手,含笑的眸子带着调侃,揶揄道:“今天不会又是沈小姐的蓄意接近吧?” 沈念珠察觉出这位前辈并没有问罪的意思,并不紧张,跟着开玩笑说:“我倒是想蓄意接近,不过今日的确是巧合。”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沈小姐这么神通广大,连我临时起意想去哪吃饭都能打探的清清楚楚,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沈念珠被她随和的语气逗笑了,莞尔道:“其实我是和朋友约好了来吃饭。” “只可惜,如您所见,”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空缺的席位上,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工作临时有事,我被放鸽子了。” “沈小姐长这么美,也会被人放鸽子,那对面也太不绅士了。”杜丽琼拉开了对面的椅子,问,“那方便我坐在这里吗,正好拼个桌?” “当然方便!”沈念珠本就打算邀请她一起用餐,没想到杜丽琼会主动开口,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敏锐地感知到,今天的杜丽琼比昨天时,对待她要更加亲切一些。 她正琢磨着杜丽琼态度的转变会不会意味着什么时,就听杜丽琼开门见山说:“沈小姐,实不相瞒,昨天离开后,我去查了有关你的资料。” “你4年前签约了现在的娱乐公司,只集训了两个月,就登上了秀台,成为当时最受瞩目的新人模特,业内所有人都说你将会是未来的新星。事实也的确如此,后来的两年里,你成为圈里炙手可热的模特,甚至还代表着国内新生代模特参加了某场全亚洲的t台大秀。” “那两年,你风头盛极一时,无人可比。可是为什么突然急转直下,所有的商务代言全部取消,原本已经定了你的工作也换成了别人,你沉寂半年,再次归来时已经无人问津,只能沦为平面模特,拍摄一些静态的杂志内页或者呆板无趣的商单。” 杜丽琼仍旧笑着,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她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沈念珠出道后的所有事情查得一清二楚,对她所有的工作行程安排了如指掌。 沈念珠不知是该感谢杜丽琼这么重视她,愿意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调查,还是该为自己的遮羞布被揭开而感到羞耻和无所适从。 她动了动唇,无措地组织着语言。 杜丽琼也不着急去催她。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盘餐食过来,宽大的桌子顿时被精美的餐食塞满,引人垂涎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沈念珠的目光顿顿地落在那些盘子上,忽然想起崔贺亭开玩笑时说的话:“我点了一桌满汉全席。” 的确如此,桌上的每一盘菜都格外精致,价值不菲。 服务员退下后,这一处的卡座再次恢复了安静,空气中唯有店内播放的纯音乐在缓缓回荡。 她咬了咬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直直地看向杜丽琼温和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两年前,公司高层变动,空降了一位总经理。他想潜规则我,被我拒绝了。” “为了逼迫我就范,他设计破坏了我所有的工作,也阻断了所有我可能再次登上秀台的阶梯。”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说,“包括这次杜老师您的初面,我本来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会丧心病狂到买凶,雇佣人当街撞我的车,我遭遇了一场车祸。” “不仅如此,等我赶去初面现场时,却从头至尾连初面的主考官都没见到,就被受他贿赂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沈念珠将那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化作三言两语,语气平静地讲述出来。 随后,她真诚地说:“杜老师,我知道这样来找您,或许不合规矩,但我很衷心地恳求您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虽然我两年没有登台了,但这两年我从来没有懈怠过,一直在刻苦训练。我敢保证,我的业务能力没有下降。”沈念珠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若非我的实力出众,也不会遭遇重重阻拦。那些背地里害我的人也知道,只要给我一次登台的机会,他就再也拦不住我了。” “我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只要站上了t台,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发光发热。” 她态度依旧诚恳热忱,但口吻却相当桀骜,恍惚间,仿佛这里并不是一间餐厅,而是星光闪烁的秀场。 对面的也不是杜丽琼,而是数之不尽的媒体和摄像头。 她年少成名,最开始靠的或许是老天爷赏下来的身体条件,身高腿长、腕线过裆等。 可她声名远扬的那两年时间里,依靠的便全部是她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 哪怕是她已经销声匿迹两年,给了国内的模特圈两年的发展时间,依旧没有再出现一个可以和从前的她匹敌的人。 沈念珠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和自信。 望着对面的年轻女人,杜丽琼眸子定了定,忽然咧开嘴笑了。 她无情又冷静地宣判:“沈小姐,我不否认你的身材、实力样样顶尖。但在我这里,你依旧是不合格的。” 第25章 第25章 杜丽琼的话像一盆冷水, 从沈念珠的头上浇下,她浑身都冷了下来,眼神错愕, 似是没反应过来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好半晌,她才颤抖着问:“杜老师,方不方便问一下, 我到底是哪里不合格?” 杜丽琼的目光一寸寸审视着她,空气陷入凝滞时,她才缓缓开口:“既然沈小姐这么了解我, 那应该知道,我的秀台选择模特, 只看合不合适,不看出不出名。” “沈小姐,我可以先跟你透个底。我这次的时装风格不同于市场上的任何一种时尚, 它是我闭关多年的心血, 我需要的是一种力量感,是一种可以击破桎梏、与命运对抗的勇气。” “可是现在的你, 美则美矣, 像是温室里需要精心养着的花。风雨稍微大一点, 就会夭折。”杜丽琼毫不留情地指出, “你的人生经历本应该是很符合我的创作理念的,这也是我今天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吃饭的原因,可是你的外形条件……” 沈念珠迷茫,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外形。 从小到大, 即便她只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永远都会是人群里最出色的那个。 无数人夸赞过她的形体是老天爷赏饭吃。 哪怕在她刚出道的时候,对所有技巧一无所知时, 仍旧能够凭借着出色的外形闯出一片天。 这是第一次,有人会质疑她的外形。 “杜老师,我不太明白。”她摇了摇头。 杜丽琼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太瘦了,瘦到根本撑不起我的衣服,我这次的秀台需要的是一种力量感,你能明白吗?” 沈念珠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特意为了大秀而刻苦减的肥,反而成了她此刻的拖累。 杜丽琼补充:“当然,我也不会允许一位体重偏胖的人登上我的秀台,毕竟是要走t台的模特,体重是最基础的一关。” 她要的是在瘦和胖之间的平衡,以及一种强力的韧劲,若非如此,哪怕站上秀台,也承担不起她新时装的风格,反而会成为拖累。 杜丽琼年纪大了,看惯了圈子里的风风雨雨、光鲜亮丽,早就腻了。这次大秀过后,下一次的大秀可能是5年、10年之后,也有可能就此退圈。 因此,杜丽琼绝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每一位模特都必须严格符合要求才行。 沈念珠福至心灵,立刻道:“杜老师,我可以增肥,增肌。” 她脑子转得很快:“杜老师,距离您的终面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我一定可以做出改变。” “我真的很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念珠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她90度鞠躬,态度相当诚恳。 看着她,杜丽琼恍惚间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彼时她的设计因为脱离了所谓的大众风尚,没有迎合国外高奢品牌开辟出来的潮流,而屡屡被拒。当时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也是这样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越级找到了公司里的设计总监,讲述着自己的激情和创作理念,企图打动那位顶级上司。 杜丽琼看向桌对面的年轻女人,五官格外靓丽,眼底清澈而纯粹,红唇紧张地抿着,仿佛脑袋上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和当初的她一模一样。 杜丽琼的神态柔和了一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洋溢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当初设计总监扶起她一样,她起身,伸手扶起了沈念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让我失望。” 沈念珠呆愣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再次鞠躬道谢:“多谢杜老师!” 惊喜像潮水般涌入全身,她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盛满了满天星光。她忍不住抬手捂着嘴,眼眶却一下子湿润起来,耳尖都泛着兴奋的红。 “你高兴地太早了,一个星期内想要增肌到我需要的效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增肌,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日积月累才能达成的事情,人的生理条件就决定了不可能在一个星期内练出完美的肌肉。 更何况,她还需要在增肌的同时保证体重不能上涨太多,否则出现在镜头前会很丑。 杜丽琼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留情:“如果终面时你达不到我的要求,依然会被拒绝。” “我知道的。”沈念珠深呼吸着平复心情,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眉眼平和道,“我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不让您失望的。” 杜丽琼唇角的笑意弥漫至眼底,抬手示意她坐下,“好了,不聊工作了。菜上了半天,都快凉了,先吃饭吧。” “好。” 吃到一半,杜丽琼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儿,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抱歉开口:“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儿,恐怕……” “没关系,杜老师,您先去忙。”沈念珠表示理解,起身目送着杜丽琼离开。 看着这一桌子的精美餐食,沈念珠摸了摸已经有了饱腹感的肚子,又挑了一些比较合胃口的慢慢咀嚼、吞咽。 如果想增肌,她就得先增肥。 以她现在的体重,根本不可能长得出肌肉。 餐厅外,杜丽琼坐上驾驶座,尽管已经看不见餐厅内部的景象了,她还是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看。 她笑着拨通了一个电话:“还是你有口福,这么一家刚开业不久的小众餐厅,都能被你挖掘出来。” “听杜姨这语气,应该是吃的很满意?”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响起,“杜姨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带我妈一起去尝尝鲜。” 杜丽琼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道:“菜的味道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遇见了一个很合我胃口的小姑娘。那气魄,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我也是没忍住,帮了人小姑娘一个忙。” “杜姨就当做是帮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把吧,小姑娘以后也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杜丽琼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希望吧。” 挂了电话,杜丽琼取车离开。 餐厅里,沈念珠为难地蹙了蹙眉心。 她忽然发现,吃东西比自己想象的困难。 她的胃经年累月地受到“虐待”,早就习惯了少量的进食,即便现在刻意想要多吃一些,也有些吃不下。 遗憾地扫了眼桌上的食物,沈念珠无奈地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却被告知点单时就已经付过了。 沈念珠一愣,脑海里浮现出崔贺亭的身影。 她谢过服务员,拎着包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夏夜的燥热吹过来,拂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今晚没有开车,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打算消消食,过一会儿再叫一辆网约车来。 忽然,她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沈念珠心有所感地扭头,顺着路灯的暖光看过去。 崔贺亭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单薄衬衫下,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额前的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眉眼柔和,平添了几分温柔的缱绻。 可走得近了,沈念珠才发现那似乎只是暖黄灯光下的错觉。 毕竟男人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句话气死人不偿命:“大晚上的,你杵这儿干啥呢?cos月亮女神啊。” 沈念珠额角跳了跳,忍不住掀唇回怼:“我cos女鬼,准备随机吓死一个叫崔贺亭的路人。” “那真是巧了,居然还有其他路人跟我同名同姓,不过他肯定没我帅。” 崔贺亭自发地牵着她的手,冰冷的触感被圈进掌心,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不顾沈念珠的挣扎,自顾自地握得更紧。 沈念珠动了动,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再挣扎。 她身体虚,手脚容易冰凉,哪怕是大夏天,手也总是凉凉的。正好这男人燥得跟个火炉子似的,只把他当暖手宝也不错。 见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个精致的袋子,疑惑问:“你买的什么?” “提拉米苏。”崔贺亭腔调散漫,“知道你减肥吃不了这种热量高的东西,所以我只买了我一个人的份儿。” 沈念珠嘴角的弧度一僵,忿忿不平着:“那崔医生还真是考虑妥帖啊。” 崔贺亭瞥了她一眼,闷声低笑,轻轻拉着她的手,嘴角漾起弧度,嗓音低沉:“今晚放了你鸽子,是我不对。为了补偿你,我送你回家。” 沈念珠斜斜睨了他一眼,“幸好你没来,否则还要碍事。” 要是当时崔贺亭也在,就不方便和杜丽琼谈工作了。 崔贺亭扬眉,大掌稍稍用力,报复一般挤开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填进她的指缝,随后又牢牢扣住,攥紧。 “真是没良心。”他低声嘟囔一句,声音刚吐出来,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夜风里。 “什么?” 沈念珠的注意力都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走了,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指骨修长,掌心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都说十指连心,那掌心也应该连接着心脏,她似乎能感触到男人心脏的搏动,急促又炽热。 活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人这样紧密的十指相扣,格外怪异的感觉,连指缝间的空隙也被填上,像是整个人都被塞满了。 第26章 第26章 沈念珠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原本冰冷的手心逐渐被暖热,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扣的手上, 指节的轮廓格外清晰,像两道契合的弧线完美贴合在一起。 “上车吧。” 路边停着辆宾利,崔贺亭打开后座的车门, 扶着她进去。而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同样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沈念珠疑惑:“你不开车?” 崔贺亭言简意赅地指了指降下来的隔板,解释:“有司机。” 话音刚落, 司机的声音透过隔板,闷闷地传来:“少爷, 回去吗?” “嗯,走吧。” 得到回应后,宾利缓缓启动, 沈念珠却隐约觉得司机的声音有些耳熟, 可还不等她仔细想些什么,就听到了纸袋撕拉的声音。 崔贺亭单手拎着甜品带, 指尖掀开一角, 露出里面的提拉米苏。深棕色的可可粉撒的均匀, 边缘沾着一圈浅黄的奶油, 样式格外别致,一看就味道不错,令人食指大动。 “看什么?”崔贺亭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挑眉看她, “想吃?” 沈念珠的视线从提拉米苏上移开,落在他带着揶揄笑意的眉眼间,先点了点头, 又很快摇了摇:“想吃,但是吃不下了。” “吃不下?”崔贺亭低笑一声,声音在密闭的车内显得格外低沉,带着点磁性的痒。 他故作遗憾地摇头:“那我就自己享用了。” 说着,崔贺亭用小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念珠没再说话,只是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车内的氛围灯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角沾着一点细碎的可可粉,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吃着。 崔贺亭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勺接着一勺,没一会儿就把一块提拉米苏吃完。 他放下勺子,转头看向她时,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贱兮兮的:“抱歉啊,忘记给你留一口了。” 崔贺亭收拾好垃圾,正抽出一张纸巾,准备擦拭下嘴角,突然听到“咔哒”一声,是卡扣弹开的声响。 沈念珠冷不丁地解开了安全带,还没等崔贺亭反应过来,便灵活地越过来,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翻身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长裙,掐腰的设计勾勒出浅浅细腰,宽大的裙摆随着动作荡漾一圈,随后缓缓落下,将两人紧紧交叠的双腿盖住。 皮肤径直贴上男人的西裤,她清晰地感知到瞬间他绷紧的肌肉,硬邦邦的,带着难以忽视的灼热与滚烫。 她的动作又轻又快,崔贺亭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片错愕。 没等他开口,沈念珠便伸手捧住他的脸,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他沾着可可粉的唇角,将那点细碎的粉末卷走。 这个吻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崔贺亭的眼底骤然一沉,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伸手扣住那节细嫩柔软的腰肢,隔着一层布料,也非要将自己掌心的温度烙印在女人的腰上。 另一只手则勾着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正欲加深这个吻,沈念珠却轻轻地推开他,坐直了身体。 她的脸颊泛着绯红,眼底却闪烁着得逞的光芒,像是只成功偷腥的猫,“味道的确不错。” 沈念珠也是想起了松山度假酒店的那一晚,她也是这样品尝到了红酒的味道,灵机一动,有样学样。 “你……”崔贺亭的声音喑哑得厉害,喉结剧烈滚动着,还没说完,就被沈念珠打断。 “你经常晚上吃甜品?”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男人衬衫的纽扣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奖励自己一块。”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指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呼吸越来越重。 沈念珠点点头,没再说话,右手却忽然落下,指尖灵活地从衬衫纽扣的缝隙中探了进去,轻易地触到了那片温热的肌肤,紧实的线条在指尖缓缓绽开。 沈念珠轻轻摩挲着,尾指在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上扫了又扫,像是一根轻轻的羽毛,勾的人又酥又痒。 崔贺亭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像是浸了墨水的夜。他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目光危险地盯着她,喘息沉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沈念珠抬眼看他,一双杏圆眼睛里满是清澈,眼底则充溢着毫不掩饰的坦荡。 她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随后缓缓倾身,靠近了男人的耳朵,呵气如兰:“你能不能不要喘这么大声,万一司机听见了怎么办?” 刚上车时,崔贺亭还曾隔着隔板与司机对话,沈念珠想来这辆车的隔板应该是没有隔音功能的。 她有正经事儿要办,可不想被人误会了什么,偏生这个男妖精非要喘个不停。 “那你吃掉不就好了。” 沈念珠还没反应过来,腰肢被人狠狠往前一按,身体与他贴的更近了一些。她跨在他的双腿上,原本还能自己撑着,没有完全落下,眼下身体失了平衡和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前倒,直接坐下去,彻底压实。 圆润的膝盖抵在他劲瘦的腰腹,裙摆向上缩,露出了两节白如瓷玉的小腿,细的仿佛崔贺亭一掌就能握住。 他揉了揉那块突出的脚踝,粗粝的指腹向上勾勒,细腻滑嫩的触感落了满手。 近乎凶狠地叼住她的唇,强势地闯入她的齿关,勾缠着那条柔软的舌尖,不消片刻的时间,呼吸交融。 直至胸腔里的氧气几乎耗尽,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沈念珠的鼻头,一口有一口啄吻着她的嘴角,笑意低低地漫出来:“真棒,把我的喘息全部吃进去了呢。” 男人的嗓音喑哑,似是被砂砾细细碾磨过,跟着他的手指一道化作电流刮过沈念珠的肌肤。 说着,他又要继续,却被沈念珠用一根食指抵住。 女人的脸上充满了绯色,浑身又湿又软,眼尾也染着一点可疑的红,咬着唇急促地呼吸,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你别闹,我有正经事儿。” 崔贺亭拧眉,扫了眼两人现在的姿势,故意拖着腔调,闷声开腔:“还有什么正经事儿比这更重要?” 沈念珠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娇嗔地下了命令:“你别动。” “真是强势啊念念女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崔贺亭凝眸轻嗤一声,身体却放心地往后一靠,手也从裙摆下撤了出来。 他作投降状,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似是起了好奇心,疑惑她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珠干脆伸手解开了衬衫的所有纽扣,露出了他线条流畅的肌肤纹理和紧实的肌肉,腹部的线条清晰分明,在车内暖灯的光照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 上手一触,落入掌心的是常年锻炼才有的紧致感。 沈念珠满目欣赏,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的上半身,哪怕之前在床上,她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赏过这具身体。 此刻看下来,她竟忍不住心中的惊叹。 以她的职业,平时接触过不少外形条件不俗的男模。但同样的,他们为了上相,也要不停地减肥、节食,脱离了镜头时,肉眼看着又瘦又柴,完全没有美感。 而眼前这具则不同。 他仿佛格外受造物主的偏爱,比例完美,每一块肌肉都格外紧实漂亮,既不会像健身房教练那样过于夸张,也不会干瘪地像是穿上了虚假的肌肉衣。 崔贺亭紧紧盯着女人的表情变化,没有错过她眸底浓浓的欣赏,呼吸一沉。 这样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纯粹欣赏的眼神和视线,比方才的亲密接触更让他忍不住动容。身体里的欲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热气自上而下地奔涌,又自发汇聚于一处,滚烫又炽热地宣告着存在感。 两人紧密贴着,沈念珠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下流。” 崔贺亭被骂爽了,轻轻调整了下坐姿,让两人仅剩的距离也彻底消融。 他无辜地挑了挑眉,眼眸里噙着懒散的笑意,饶有兴致道:“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能怪我吗?” 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他没脸没皮惯了,又最擅长蹬鼻子上脸,沈念珠懒得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你做医生不是很忙吗,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么漂亮的肌肉,怎么做到的?” 崔贺亭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她会好奇这个,但男人那点莫名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勾了勾唇角,解释:“当然是坚持在锻炼。” “工作再忙,也还是能抽出一个小时去锻炼的。”他精力旺盛,只要有三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证一整天精力充沛。 他顿了顿,又补充,“其实很多主刀医生都有日常锻炼的习惯,不仅仅是出于爱好,也是为了服务工作。” 毕竟一旦上了手术台,没好几个小时下不来。期间要一直站着,还得保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身体素质差一点的根本撑不下来。 沈念珠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切入正题:“那你应该很有经验吧,如果我想在一个星期内练出肌肉的话,该怎么做?” 崔贺亭上下扫了她的小身板一眼,嘴比脑子快:“做梦比较快。” 第27章 第27章 后半程路, 沈念珠气得没再搭理他。 她拨通了谢琳的电话,向她通报了今晚的好消息。 谢琳大吃一惊,欣喜道:“真的?太好了,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但给了一周的时间,杜丽琼老师真是个好人。” “是啊。”她甚至还告诉了沈念珠努力的方向, 她眉眼弯弯,嘴角荡漾着点点笑意,“杜老师是一位很好的前辈。” 如果这次她面对的不是杜丽琼, 而是其他人,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两人诚心感谢了杜丽琼后, 谢琳又绕回了正题:“确定了方向是增肥增肌就好办了。公司内是有专门的营养师和体能教练的,但我更倾向于自己找其他人,不用他们。” 沈念珠也是这个想法, “要是我们找了公司的人, 徐永泉那边肯定能拿到消息的。我得到了机会这件事情,还是要先瞒下来。” “嗯, 我懂, 我今晚就给你找找有没有靠谱的教练, 趁还有一周的时间, 好好练一练。” 谢琳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开始为沈念珠寻找合适的教练人选。 沈念珠正准备自己也上网搜搜新手健身教程时,耳边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搞半天,原来某人不是欣赏我, 而是欣赏我的肌肉啊。” 她蹙了蹙眉,斜眼横扫过去:“有什么区别?” 肌肉不也是他的肌肉吗,她又没去扒拉别人的肌肉欣赏。 “区别可大了去了。”崔贺亭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连半根锁骨都没有露出来,也不知道在防着谁。 沈念珠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也懒得管。 在输入框内键入“新人健身教程”后,无穷无尽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在屏蔽掉明显的广告信息后,沈念珠有选择地点开了几个帖子认真看着。 然而健身这种事情因人而异,网上的教程也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 看了一路,除了脑子里强制性地多了很多杂乱的信息,沈念珠的收获不大。 脑海深处一阵尖锐的疼痛,沈念珠的脸色一白,下一秒,掌心的手机被人抽走。 “别看了。”男人的声音冷淡,“嘱咐过你很多次了,没有彻底恢复之前,不要过度用脑。医嘱你都不听?” 沈念珠皱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抱怨:“我以后不会要变成一个白痴了吧。” 车祸都过去一个星期了,她一旦进行长阅读,或者认真思考什么东西时,脑子就开始又晕又疼。 这让做惯了学霸的沈念珠相当不适应。 “也不是没有可能。”崔贺亭见过太多脑震荡的病例,“很多人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后还会受到影响,这只能慢慢疗养,急不得。” 沈念珠微微叹气。 “你缺健身教练?我有办法。”崔贺亭默了默,抬眼,漆黑的瞳仁儿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我说过了,你可以利用我。” 他好整以暇地向后轻靠,“真是让人伤心,某人宁愿头疼自己搜索,也不来问问我。” 沈念珠气得一脚踹在他的鞋子上,“我刚刚不是问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让我去做梦的。”现在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了。 崔贺亭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僵,尴尬地抿住唇,正欲说什么,车子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先下车。” 漆黑的夜幕下,一栋别墅被掩映在点点星子中。 沈念珠怔住,咬牙切齿地瞪着旁边的男人:“我是不是要报警说某人拐卖啊?” 她这是被带到哪儿来了! 崔贺亭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散漫:“哎呀,忘记和司机交待要去你家了。” 还不等沈念珠怪罪,他微微勾唇,揽住她的肩膀,姿态放得很低,拖着腔调说:“念念女王,给寒舍个面子。我家有专门的健身房,什么健身器材都有,保管您满意。” 他弓着背,下巴抵在沈念珠的肩上,说话时的热气阵阵涌入她的耳朵。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痒,淡淡哼了一声:“看在健身房的面子上,还不赶紧带路。” “喳。” 崔贺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默默勾了下唇,揽着沈念珠的肩膀往里走,先带她去看了健身房。 沈念珠扫了一圈,很满意,这里堪比一个私人健身房,各种设施都相当齐全。 “健身教练的人选资料我待会儿整理一下,发你微信上,具体选择哪位由你自己做决定。这一星期你都可以住在着,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崔贺亭牵着她的手,在别墅大门录入了指纹,又带着她去了主卧,“你可以住在这个房间,被子、床单都已经换了新的,当然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再换自己喜欢的颜色款式。” “那你住哪儿?”沈念珠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当然是……”他故意拖长了腔调,直到沈念珠的眼神逐渐危险时,才说出了后半句,“当然是住在市区的大平层里。” “那儿距离医院更近。我如果不是疯了,就不会住在这个通勤时间两个小时的别墅里,我又不是受虐狂。” 沈念珠不咸不淡地开腔,“是吗,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好多次被这男人的没脸没皮气得心肝疼,想给他一巴掌,又怕他爽到。 “我只愿意当你一个人的m,念念女王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男人耷拉着眼睑,大掌托着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按在她的唇上,狠狠碾了碾。 沈念珠眼皮一跳,无语说:“你这人是正经不过三秒吗?” “别的领域时间久不就好了。”他耸了耸肩膀,又逗了她一句,见她眉眼的愠色愈来愈浓,识趣地收回了手,最后交待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沈念珠本还想问问他睡在哪儿,可一想到偌大的别墅,客房数量不知凡几,怎么可能找不到个睡觉的地方。 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她问出了口,今晚他肯定会没脸没皮地要求睡在一起。 左思右想,沈念珠闭上了嘴。 目送着男人挺括的身影渐渐离开,她垂着眸子,轻声开口:“崔贺亭,谢谢你。” 男人的身影顿了顿,就在沈念珠以为他没听见时,他忽然转身,快步回到她面前,温柔地托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下。 没有平时那么急切,仿佛是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唇形被他轻轻描摹着,下一秒温柔席卷进来,热情地卷着她的舌尖,缓缓碾磨。 崔贺亭大掌微动,揉了揉她的耳垂,气息平和地缓缓结束了这个亲吻。 眼睑深深垂下,墨色的瞳仁儿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小小倒影,专注的目光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都深深烙印在心里。 沈念珠对接吻都感受良好,反而几乎要溺毙在这样深情的眼神里。 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在静谧的夜里,她简直怀疑崔贺亭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手脚莫名地发软,压着逐渐崩坏的理智,沈念珠快速道:“晚安。” 话罢,她飞快地转身小跑进主卧,关上房门。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膝盖还是一阵发酸,刻意压抑的呼吸愈发急促。摸了摸心口,心跳如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着崔贺亭方才的眼神,脑部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飞跃着,却意外地没有带来任何头晕或疼痛的感觉。 沈念珠冲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瓣上的口红早就被亲掉了,只剩下本身的浅粉色,此刻有些微微的肿。 绯色跃然于她的眉眼,眼眶湿润,似是含着一汪春水,水光潋滟。 沈念珠迷茫地看着这样的自己,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慌,可细细深究下去,更多的却是糖。 像是孩提时期,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一样的甜。 迷茫地洗了个澡,沈念珠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这里没有给她准备的衣服,她便先穿着浴袍趴在床上,一节小腿俏皮地翘了起来。 打开微信,才发现崔贺亭所说的资料已经发送过来了。 文件里详细介绍了五个健身教练的信息,和普通健身房里的教练不同,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只为上流社会服务的私人教练,每个小时的价格昂贵地可怕。 五人里有男有女,每一个人的履历都相当漂亮。 沈念珠意外地挑了挑眉,本以为以崔贺亭那个不着调的性子,会亲自做她的教练,不成想他好似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还特意准备了这份文件。 单看履历,五人的实力相差无几,沈念珠便斟酌着选了一个肌肉最漂亮、长相也最合她心意的女教练。 两人平时几乎不聊天,聊天界面上还能看到他上次发来的画了重点的画展资料。如果没有那份文件,她还没有这么容易拿下杜丽琼。 纤长的指尖顿在半空,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这次的文件上,沈念珠忽然有个诡异的感觉。 崔贺亭做的这一切,似乎有些过于周到了。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她需要什么,于是都提前准备好了。 是巧合吗,还是……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贝们支持,明天要上夹子,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一点,从后天开始会稳定在晚上6点更新~[星星眼] 再宣传一下我的预收,欢迎感兴趣的宝宝们点进专栏收藏哦[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红心]《今夜有雪[先婚后爱]》年龄差/上位者低头,ps和本书是姊妹篇,两本男主是亲兄弟 [红心]《诱吻蝴蝶[先婚后爱]》小可怜xdaddy|男小三上位|墙纸爱,ps是本人xp,就喜欢无脑撒钱宠宠宠的年上daddy啊啊啊 [红心]《糟糕!我妻子好像恋爱了》夹心饼干/男主自我雄竞/墙纸爱,ps本书又名“两个老公到底怎么选呀,当然是全部拿下!” 第28章 第28章 沈念珠蹙了蹙眉心, 还不经细想,谢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念珠,你还没睡吧?” “我刚刚去搜了几个评价比较好的健身教练, 不如待会儿把资料汇总发给你,你看看喜欢哪个?” 沈念珠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琳姐,可能要让你白忙活一趟了。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教练, 我正准备跟你说来着。” 谢琳满不在意道:“既然是你朋友介绍的,那你就用着吧,我这边无所谓的。对了, 你这一周的训练,需要我帮你提前订健身房吗?” 闻言, 沈念珠的表情更尴尬了:“不用了琳姐,那位朋友也都帮我安排好了。” “哎哟呵,你哪个朋友啊这么神通广大, 不会是要抢我这个经纪人的饭碗吧?”谢琳调侃了几句, 沈念珠支支吾吾地没回答上来。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这是你的隐私。”谢琳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 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图。 沈念珠莫名地松了口气, 转而问道:“琳姐, 那这一星期我就先不去公司了,那边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现在徐永泉又不在。看不到那个死猪头,我每天舒服的不行。” 沈念珠惊讶:“徐永泉不在?” “啊, 这个倒是忘记跟你说了,之前你一直在医院里养伤,之后又忙着和杜丽琼老师套近乎, 我不想让那个死猪头的事情坏你的心情,可是后来忙忘了。”谢琳讪讪地笑了笑,随后道,“那个死猪头现在还在公安局里关着呢。” 沈念珠起了兴致,挑眉问:“算起来,这都关了一个星期了吧,效果居然这么好。” 谢琳也幸灾乐祸说:“念珠,你居然有这么神通广大的高中同学。前几天你没顾得上上网,应该还不知道吧,那天徐永泉被当做故意传播淫|秽涩情的人,当场被帽子叔叔逮捕。” “有路人全程直播了,徐永泉被抓走的时候,身上还只穿着一件浴袍,里面是真空的。后来你猜怎么着,他摔了一跤,衣服摔掉了,整个人**……” 谢琳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完全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公司内部对徐永泉不满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堂而皇之地在公司群里转发直播链接和截图出来的照片,大肆嘲笑。 直到现在,网上还有人在讨论那天的事情,徐家自己的公司股票都受到了影响。 谢琳通过各种门路打听过了,“那件事情闹得太大,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误会,可徐永泉被抓进去这么久,一直没放出来,网友就开始猜测可能事情都是真的,徐家当真纵容了徐永泉犯法犯罪。” 沈念珠沉吟:“舆论风波这么大的话,徐家公司肯定受到影响,股票波动严重。想来徐家自己焦头烂额的,所以才没顾得上去把徐永泉捞出来吧。” 谢琳冷哼一声:“这样最好了,就应该好好给他个教训。但可惜的是,他雇人制造车祸的事情做得太干净了,差不到任何线索,不然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告死他不可!” * 而此时此刻的公安局里。 一处隐蔽的走廊里相当寂静,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落在墙面的灰色瓷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聂英哲吊儿郎当地提着警棍,在一间收押室前踱步,收押室的门是厚重的铁门,门板上焊着横竖交错的粗铁栏,间隙窄的只能勉强看清里面模糊的光影。 一个肥硕的身影失去了以往的趾高气昂,狼狈地缩在角落里,长达一星期的关押,让他根本无从注意个人卫生,头发早就乱成了一窝杂草,胡子拉碴的,看着像是一个发了毛的臭蛋。 聂英哲瞥了他一眼,嫌恶地移开视线,对着手机那头说:“我说老崔,你打算关徐永泉关到什么时候,徐家一直找我们要人。” “怎么,聂家三代单传的大少爷,对付不了徐家?”男人嗤笑一声,挑衅地说。 聂英哲顿时急眼了,“放什么狗屁,别说一个徐家了,就算是十个徐家过来,也不够给小爷我提鞋的。” 真要是仔细算下来,聂英哲的家世比崔贺亭还要厉害。 崔家的老一辈有过从政经历,可从崔贺亭的父辈开始,便转向了商界,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积累了恐怖量级的财富后,反而彻底从政界退了出来。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而聂家则不然,虽不如崔家豪奢,可家里的人遍布军政两界,相当有话语权。 别看聂英哲在崔贺亭面前总是吃瘪,那是因为他打心底里佩服崔贺亭,又把他当自己亲兄弟,才甘愿伏低做小。 可真要是单拎出来看,聂英哲的家世不容小觑。 “这不就得了。”崔贺亭嗓音漫不经心道,“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把他关起来就行了。” “按你说的,我特意给他找了个待遇最差的关押室,这一个星期,他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的,啧啧,瞧着还怪可怜。”聂英哲又问,“那你打算关多久?” 一周后是杜丽琼亲自住持的终面,任何人都不可能插手。终面过后,所有通过的模特都会被杜丽琼带去进行特训,全心全意地为半个月后的大秀做准备。 崔贺亭飞快地算了算时间,于是说:“起码再关两周吧。” 他计划着在大秀当天把徐永泉放出来。 徐永泉想方设法要打压沈念珠,那他偏偏就要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看到沈念珠在舞台上大放异彩、闪闪发光的样子。 让徐永泉清楚地瞧见,明珠是不可能蒙尘的。 “两周?”聂英哲也在心里算了算,点头应承道,“也不是不行。” “之前沈念珠那场车祸还有很多疑点,加上他在公司里强迫、潜规则女模特的事情都确有其事。我拿这些当由头再关他一阵子,合法合规,哪怕是老头子来了都没法说什么。” 聂英哲一想到自家亲爷爷,忍不住发怵,害怕地吞了吞口水:“我家老头子的脾气有多执拗,老崔你是知道的。” “要是老头子非要怪罪,你可得帮我挡挡。” 聂老最喜欢的就是崔贺亭,成天念叨着为什么崔贺亭不是自己亲孙子。在聂老面前,聂英哲说十句话,也顶不上崔贺亭一句。 崔贺亭轻挑了下眉,“聂爷爷怎么可能会怪罪你呢,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你开始行侠仗义、伸张正义了。” “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下一步就该筹划着让你正式当接班人了。” “ber??”聂英哲一头雾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原地起跳,骂骂咧咧,“我草崔贺亭你个不要脸的,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居然还想着帮老头子算计我。” 他只想当个混日子的二世祖,对继承家里的事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崔贺亭早就挂了电话,聂英哲一肚子的气没处发,眼神落在关押室里的徐永泉身上,顿时迁怒地拎着警棍在房门上敲了敲。 徐永泉肥胖的身体被吓得猛地一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来人,立刻慌乱地爬上去:“聂少,放了我,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做,是那个女人冤枉我的,她被人买通了!” “聂少,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保证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徐永泉一周没有洗澡了,身上臭的要命。 哪怕知道他出不来,聂英哲还是皱巴着脸向后退了一步,冷笑:“明晃晃地贿赂警察啊,谁给你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法律吗?” 他抬手招呼来两个警员,冷声吩咐:“之前的车祸还有很多疑点,把他带去好好审问,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 沈念珠选定了健身教练的人选后,就把那人的资料发给了崔贺亭,对方很快回复: 【她明天就会过来。】 【接下来一周,你俩就一起住在这个别墅,好好训练。】 沈念珠回复:【嗯,谢谢。】 隔壁的次卧里,崔贺亭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长眉拧在一起。 分明是彰显为人处世的礼貌的词语,落入他的眼底却格外刺眼,指骨微曲,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都说了我随你利用,不用说谢谢。】 沈念珠怔了怔,情不自禁地想起病房里崔贺亭说出那番话时的场景。 真是奇怪,她的记忆里在车祸后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一旦陷入回忆,脑子就忍不住一阵刺疼,也总是回想不起具体的场景细节。 可现在沈念珠惊奇地发现,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崔贺亭的表情有多冷,漆黑瞳仁儿里盛满了对她的恨铁不成钢。 在那之下,似乎还有更多更浓、更炽热的情绪,她当时没有看清,现在也回想不起来了。 烦乱的思绪纷纷杂杂,沈念珠回过神来时,屏幕上早就又进来了一条信息。 【如果非要道谢,与其口头上说,我更喜欢一些更实际的谢礼。】 沈念珠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方才在房门口,他亲吻得太用力,仿佛是想要将她融入骨髓中的力道,然而唇舌勾缠时又十分耐心温柔。 直到现在,哪怕沈念珠已经洗过澡、刷过牙了,唇上似乎还停留着当时的触感。 漆黑的夜色里,两人之间仅隔着一面墙壁,他突然这样说,沈念珠很难不多想。 他想要她的身体? 可他早就得到过了,应该没什么稀罕的。 钱、权、名……沈念珠的脑海里又一一划过这些被世人追逐着的东西,下一秒又被她一一否决。 崔氏集团家大业大,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来都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去网上搜索,都说谢礼需要投其所好,可她错愕地发现,她对崔贺亭一无所知,更遑论他的喜好。 纠结半天,指尖仍虚悬于屏幕上面,一个字符都没有敲下。 崔贺亭什么都不缺,这样说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对面一直没回复。 平时比这更过火的话也说过无数次,她没有生气的道理。 心里明白这个逻辑,可崔贺亭还是有一瞬间的慌乱,他下意识想撤回那句话,可时间早就过了两分钟。 眉心蹙起,崔贺亭正欲重新发一句解释的话,屏幕上忽然多了一条消息。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 第29章 第29章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 崔贺亭目光一滞,喉结猛地滚了滚,眼底的慵懒和慌乱渐渐褪去, 漫上了一层深沉的暗色。 他情不自禁地幻想着沈念珠敲下这句话时的情形,勾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想把她再拽回怀里, 哪怕被她害羞地推开,也要重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补得更满。 崔贺亭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做了。 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身下床, 快步走到主卧门口,大掌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用力, “咔哒”一声, 锁舌弹出来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清晰。 她没锁门。 意识到这一点的崔贺亭眼神又暗了暗,手不自觉地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压抑不住的欲望像藤蔓般悄悄爬上来, 缠得他心口发紧。 踏入主卧, 明明她才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 空气中都好似弥漫起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儿,勾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沈念珠坐在梳妆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时, 她没有回头,早猜到他会来。 崔贺亭的脚步停在身后,带着点莫名的燥热。 沈念珠从镜子里看他, 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换上了睡衣,眉眼多了几分沉暗的欲色。 转过身,小腿轻轻抵着梳妆台的边缘,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浸了月光,语气轻描淡写:“你想好要什么谢礼了吗?” 空调冷风吹过,刚刚梳好的头发总有几缕过于调皮地肆意飞舞,滑到脖颈,丝丝缕缕地缠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 崔贺亭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一缕碎发,没绕圈子,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夜色的绒,直白得让空气都顿了半拍:“我想和你睡觉。” 沈念珠的睫毛狠狠颤了颤,搭在椅子上的手瞬间僵住。 她愣了两秒,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钱名利,她都没有,以她自己作为谢礼,再合适不过。 分明不是第一次,分明是做惯了的事情,可套上了“谢礼”的名义,平白地让这段纯粹的炮|友关系蒙上一层黯淡。 至少在今夜,两人的关系不再平等,她将处于下位,直至谢礼偿清。 在发出那条消息时,她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沈念珠是一个骄傲惯了的人。 附中的学生各个非富即贵,所有学生想方设法地规避校规,在校服外套下穿着名牌衣服,不被校规所束缚的鞋子更是成了所有人炫耀的主要媒介。 沈念珠总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鞋子被洗的发白,饶是如此,她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相反,她比谁都要傲。 她的傲气让她无法屈居于人下,她自认为她配得上最好的。 刚来学校一周,就要用最大胆、最张扬的方式狠狠打了崔贺亭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脸。之后的一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天松懈,以绝对断层碾压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她以足够自信的姿态,在那一届所有附中学子的高中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所有人提起她,都是佩服的语气;让所有人回想起高中生活,都必须回想起她的名字。 没有人再会用“小镇做题家”来侮辱她。 哪怕被徐永泉打压了两年,她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有时候,沈念珠觉得基因遗传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陈宏仗着是小县城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大学生,骄傲得恨不得每天用鼻孔看人。 沈念珠恨透了他,却仍不可避免地遗传了他的傲。 直到今天。 她鬼使神差地发送那样一条微信,把自己维持了25年的傲气亲自击碎,像是撕下了用于保护自己的假面,将最脆弱的芯子展露于外人眼前。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沈念珠咬了咬唇,眼眶禁不住地发热,纤细的肩颈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压着心里的胀痛和喉中的干涩,舔了舔唇,正欲开口,手腕忽地被男人握住。 他的掌心带着与她截然不同的灼热,没等沈念珠反应,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念珠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颈间淡淡的冷杉香,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坠入谷底。 崔贺亭的动作很稳,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走到床边时,轻轻将怀里的人儿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侧身面对着她。 被子被他轻轻掀开,带着阳光味道的布料裹住两人。 崔贺亭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按着她的后脑勺抵在胸口,又轻轻揉了揉,然后伸手按灭了主灯。 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小小夜灯,暖黄的光并不刺眼,在床头柜上晕开一圈,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模糊又缱绻。 沈念珠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察觉腰肢也被他的手臂圈住。 和她预想的不同,圈住她后,那只大掌始终规规矩矩地贴着后腰,不再动了。 崔贺亭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宛如情人之间的枕边低语:“睡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越界的触碰,只有最基础的肌肤相贴的温热,和那个紧紧的、稳稳的怀抱。 “你、不做吗?”沈念珠终究是没沉住气,轻声开口。 崔贺亭本已经闭上了眼,闻言,赫然掀开眼皮,低头。 借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两人视线相对,沈念珠抿了抿唇,思绪乱糟糟的,导致她说话也没了以往的逻辑和条理: “要做的话快开始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始锻炼……唔!” 话还没说完,脸颊陡然被人掐住。 崔贺亭眯了眯眼睛,捏着她的双颊,声音很沉:“别勾我。” 沈念珠眼睛里满是迷茫,不解地看着他,浅浅的杏色瞳仁儿一眨不眨,像是森林里懵懂的小鹿。 崔贺亭只对视了几秒,心头各种难以描述的恶劣心思再次升腾而起。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肮脏。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郁闷的闷:“别想那么多,我说的睡觉是名词,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他率先合上眼皮,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被子下的身体反而靠的更近,直到鼻翼间充斥着的尽是女人身上甜美的香,紧蹙的眉心才缓缓舒缓开。 沈念珠茫然地看着他,慢慢反应过来,是她想多了。 “你……” “闭眼。”头顶传来男人难耐的声音,凶巴巴的,“再不睡,我真的会怀疑你在馋我的身子。” “还有,以后不要对任何男人说那些话,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正人君子的。” 熟悉的、顽劣的语调,霎时驱散了沈念珠心头的紧张和失落情绪,只剩下满腔的、说不定道不明的暖意。她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揪着他身前柔软的睡衣衣襟。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听话地闭上眼,睫毛在夜灯的柔和光晕下轻轻颤了几下,又回归平静。 严格意义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睡觉。 面对面相拥的姿势也不是沈念珠习惯了的睡姿,她本以为会失眠,不料随着耳畔传来的男人的平稳呼吸,丝丝缕缕的困倦缠绕上来,慢慢融进夜色,撕扯着她的意识逐渐下沉。 再睁眼时,房间里仍旧一片漆黑,沈念珠一时没反应过来,像只餍足的猫儿,情不自禁地用脸蹭了蹭面前柔软的布料。 直到那片布料被蹭开,脸颊直直地贴上了正在起起伏伏的胸膛,放松状态下的胸肌有些软,手感格外好,沈念珠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似有所觉地抬头,冷不丁地对上了男人揶揄的视线。 “念念女王,早安。” 男人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气息钻入了她的耳廓,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视线四下飘忽,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另一个物什。 红红的,在睡衣半开的衣襟投出零星一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又在半空中被拦截住。 崔贺亭额角一跳,眼神有些迷离:“我劝你大早上的,不要试图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又不是没碰过,小气。”她只是有些好奇在放松状态下,摸起来和那种时候会有什么区别而已。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崔贺亭见她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模样,气笑了,长臂一伸,把人又捞回了怀里。 纤细的蝴蝶骨撞进他的怀里,说不上疼,就是被吓了一跳。 沈念珠微微偏过头,正要发难,下巴却被勾住,被迫以这样的姿势与人亲吻。 崔贺亭轻轻含住她饱满的唇珠,仔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又柔和缱绻的吻,才缓缓松开她。 他故意拖着腔调,闷声低笑:“晚上再给你摸,我们女王大人想摸哪里都可以,亲也可以,咬也可以。” 只要是你,都可以。 他近乎是咬着她的耳垂说出这句话,沈念珠有些痒,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地羞,修长的天鹅颈已经染了些可疑的粉。 崔贺亭眼神暗了暗,松开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再闹下去,就彻底没法起床了。 掀开被子下床,他随意道:“我去客房浴室里洗澡,你在这洗漱吧。我昨天临时定了两套换洗的衣服,现在应该送到门口了,你自己去拿。” 大早上的洗澡? 沈念珠顿了顿,下意识往他某个位置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她淡淡道:“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卫生间里还放着本属于崔贺亭的洗漱用品,沈念珠在柜子里找了一套新的,拆着包装时,眼角无意间瞥见镜子。 镜中的女人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宛如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鲜花,艳丽、夺目。 她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相处,很像普通情侣最平常的日常。 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睡醒后来一个细腻绵长的早安吻,每一处点滴都充满了沁人心扉的暖。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沈念珠顿时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是疯了吗?” “你怎么可能谈恋爱?” 怎么会有人爱你? 第30章 第30章 洗漱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时, 沈念珠捞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还不到8点。 她还是第一次这个时候自然醒。 以往的这个时间,要么她为了拍摄熬了通宵, 要么还沉沉睡着没醒。 去楼下拿起包装袋,沈念珠才发现里面装着两套衣服,一套是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 另一套则是专门的运动服。 和健身教练约定的时间是上午9点,她便先穿上了长裙,再次走出卧室时, 次卧的房门仍旧紧闭着。 他还没好? 沈念珠脚步一顿,算了算他平时的时间, 又下意识瞟了眼墙上的钟表,估计还要好一会儿。 她便先去厨房,打开了冰箱。 等崔贺亭裹挟着一身冷气从次卧里出来时, 一眼瞧见的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视线微顿。 扶着楼梯下去,他散漫地靠在中岛台上, 长腿微微曲起, 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讶异道:“你还会做饭?” 沈念珠瞥了他一眼, “会。但是你这里没有食材,我就只热了两个三明治和牛奶。” 以前上学时,沈琴要加班,都是她自己回家, 做两人吃的饭菜。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包括做饭也是。沈念珠自认厨艺还算不错,只是她本人对烹饪并不热衷,因此这么多年,除了沈琴和都云望,再也没有人尝过她的手艺。 “巧了这不是,我也会做饭。不如哪天比一比,看谁做的好吃?” 微波炉“叮”了一声,沈念珠白了他一眼:“你是小学生吗,这也要比,无不无聊。” “和你有关的事情就不叫无聊。” 崔贺亭油嘴滑舌惯了,沈念珠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把三明治拿出来,又取了两个杯子,各倒上满满一杯牛奶,轻抬了抬下巴:“吃吧。” 用过饭后,崔贺亭赶去医院上班,沈念珠见时间还早,便换上运动服,在健身室里翻出一张瑜伽垫,打算随便活动一下筋骨。 没过一会儿,那位名为米照的健身教练提前按响了门铃。 大门打开的刹那,米照怔了怔,明明已经知道了这次的雇主是模特,可第一眼还是被沈念珠扑面而来的美貌惊艳到。 哪怕她曾经也教过不少明星,也很少见到素颜也能这么漂亮的。 “你好,沈小姐,我叫米照。”米照回神,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米照在观察沈念珠的同时,沈念珠也在下意识地打量着她。和简历上的照片一样,米照拥有着一身相当漂亮的肌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尖上长着很可爱的小雀斑,笑起来时很爽朗。 仅仅是看着她,就仿佛有一种阳光直直照射过来的暖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沈念珠对她的初印象很不错,便也弯了弯眉眼,莞尔一笑,友好地握上她的手,示意她进门:“米老师,接下来一个星期,还请多多指教。” 米照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地苦笑:“沈小姐,要不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米老师……听着有点像米老鼠。” “密斯卡莫斯卡!” 她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仍夹着嗓子模仿着米老鼠,沈念珠被她逗笑:“好,那你也喊我的名字吧。” 一个善意的玩笑瞬间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米照并没有急着带沈念珠开始锻炼,反而是详细了解了她的身体情况和素质,又详细制定了一份包括饮食、作息、训练项目在内的详细计划表。 “考虑到念珠你平时锻炼很少,吃不消太严苛的训练。但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暂且先循序渐进地安排,如果中途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随时再提出来。” 沈念珠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好,我一定能做到的!” 米照笑了笑:“那我们不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热身吧。”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6点,米照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惊喜地竖了个大拇指:“念珠,你比我想象得能坚持多了。” “晚餐记得按照我给你的食谱来,你现在太瘦了,想练出肌肉得先增肥,必须要好好吃饭。”想了想,米照又嘱咐道,“突然经受这么大的训练,晚上记得要做好按摩,可以用热水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肌肉神经。” “好,今天辛苦你了。”告别了米照后,沈念珠又做了一会儿拉伸,谢琳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敲门。 进门后,她四处张望了下:“这是你朋友的别墅?真够财大气粗的,以前怎么没听说念珠还有这样的朋友。” 沈念珠摸了摸鼻子,视线转了一圈,落在谢琳提着的猫箱上,眼睛一亮:“你把喵喵叫也给我带过来了?” “嗯,你不是说要在这住一星期吗,我给你收拾了十套衣服,顺道就把喵喵叫给你拎过来了。这毛孩子太黏你,我怕它太久看不到你会抑郁。” 沈念珠打开箱子,把喵喵叫从里面抱了出来。 喵喵叫性格乖,哪怕是待在猫箱里,也不像其他小猫一样炸毛应激,总是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只有在看到沈念珠时,才有明显的情绪反应。 它激动地叫了好几声,仰头朝着沈念珠亲了又亲,舔着她脸上的汗水。 沈念珠哭笑不得:“喵喵叫,汗水很脏的。” 看着这友爱的一幕,谢琳忍不住莞尔一笑:“喵喵叫真的很喜欢你,每次看到喵喵叫,我也忍不住想自己养一只。” 可她工作太忙,想了想,还是忍痛放弃。 两人聊了几句,谢琳便告辞离开了。 沈念珠累了一天,抱着喵喵叫吸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劲儿来。 谢琳带过来的,除了衣服和喵喵叫,还有很多食材,都是按照米照的要求准备的。 沈念珠根据米照安排的食谱,做了顿晚饭。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她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吃过饭后,她在别墅里溜达了两圈消食,随后又跑去健身房里,边看剧边练瑜伽。直到身体快要达到极限,她才携着满身倦怠,回到房间,准备泡个澡。 暮色漫进客厅时,崔贺亭推开别墅大门,站在玄关处换了鞋,就瞥见沙发角落的一团雪白。 喵喵叫正窝在软垫上,爪子抱着毛球欢快地扑打,尾巴尖扫来扫去。哪怕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可知道沈念珠在这,它倒是也能自娱自乐地安心玩。 崔贺亭挑了挑眉,脚步放轻走过去,弯腰把喵喵叫捞进怀里。 喵喵叫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并没有挣扎。 它的毛发蓬松柔软,蹭的崔贺亭掌心发痒,他顺着猫背轻轻撸了一圈,指腹蹭过喵喵叫耳后柔软的茸毛,低声问:“你妈妈呢?” 喵喵叫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挣了挣爪子,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继续抓着毛球玩。 没得到回应,崔贺亭先去了健身房,瑜伽垫还摊在地上,器械也有使用过的痕迹,可沈念珠不在这。 他皱了皱,转身上了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手机放在桌上,房间里却没见人影。 视线扫过房间,崔贺亭忽然注意到浴室的磨砂门透着暖白的光,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贸然进去,遂转身下楼回到客厅,陪喵喵叫玩了一会儿。 暮色渐渐沉成暮色,十几分钟过去,二楼还是没动静。 崔贺亭眉心蹙了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起身快步上楼,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板:“念念,你在里面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崔贺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扭开门把手。 门没锁,推开的瞬间,温热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滞。 沈念珠赤身浸泡在椭圆形的浴缸里,长发散落在浴缸边缘,几缕贴在颈间,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在水面上,肌肤在暖灯下闪着细腻光泽。 她的脑袋靠在浴缸壁上,眼睫轻轻垂着,显然早就已经睡熟了,连崔贺亭开门进来都没吵醒她。 崔贺亭的眼神瞬间暗了暗,喉结狠狠滚了滚。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其他地方,只盯着沈念珠的脸,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彻底滑进水里。 伸手探了探浴缸里的水,指尖触及到的温度早就凉透,就连托着沈念珠脸颊的那只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女人的脸泛着冰凉。 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担忧取代,崔贺亭连忙弯腰把沈念珠抱了起来,任凭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沈念珠的身体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已经睡熟了的她没有着力点,比平时略重一些,可对崔贺亭来说,还是轻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他抽出一条厚浴巾将人裹紧,抱着她快步回到卧室里。 崔贺亭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湿发,又把身上的水珠都擦拭干净后,信手把浴巾扔到地上,将沈念珠塞进了被子里。 房间角落里放着个行李箱,是下午谢琳送来的。 崔贺亭犹豫了一下,难得绅士了一回,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儿:“我能打开你的箱子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谢琳准备得很齐全,箱子里除了这十天沈念珠要换洗的衣服,还有很多其他的物品。 崔贺亭无意触犯她的隐私,并没有多看,飞快地抓出一套睡裙,重新回到床边,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耐心地帮她穿上。 早就不是第一次帮她穿衣服,他手法熟稔,可指腹仍不小心蹭过了她细嫩柔软的腰肢。 沈念珠最怕痒,轻轻颤了颤,眼睫终于动了动。 “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地落在崔贺亭脸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崔贺亭?” 崔贺亭的脸很红,眼底压抑着浓烈的欲色,手背上青筋爆出,很性感。 第31章 第31章 听见女人醒来第一件事是喊他的名字, 崔贺亭脑海中的理智之弦险些崩坏,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是我。”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轻轻拂过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发, “你在浴缸里睡着了。” 沈念珠迷茫地眨了眨眼,思维还在困顿中,脑子宕机了半天, 才反应过来崔贺亭都说了什么。 她眼底还蒙着水汽,困倦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太累了……泡澡很舒服,我才睡的。” 她困极了, 说话也颠三倒四,说完后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眼睫再次垂下。 崔贺亭知道她训练了一整天,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颊,温声说:“头发还湿着, 起来吹干了再睡?” 可话音落下时, 沈念珠已经再次睡熟,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没办法, 崔贺亭只好小心地把她抱起来, 走到卧室角落的沙发旁。 他让她趴在沙发椅背上, 找了条厚绒毯子盖在她身上, 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和满头湿发。 电吹风调到最小档,不算大的“呜呜”声缓缓往外输送着暖风,吹过发丝时,崔贺亭用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发尾, 生怕风温烫到她。 由于风力是最低档,崔贺亭吹了半个多小时,才将茂密秀丽的长发彻底吹干。 手上沾了水, 他担心手摸不准,便俯身将沈念珠的娇-躯重新揽进怀里,脑袋埋进她的头发中,用脸感受了一会儿。 确认头发变得蓬松干燥后,他却有些舍不得了,于是又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喟叹:“好香。” 尾音被他吞吃入腹,崔贺亭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很像一个痴汉。 他苦笑了一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再次把沈念珠抱回床上,仔细地盖好被子。 崔贺亭身上的衣服本来沾水湿透了,将近一个小时过去,现在已经自然干了。 衣服湿了又干,贴在身上的感觉实在说不上好,他却完全顾及不上,屈膝跪在床边,指骨弯曲,刻意避开了长着薄茧的手指侧面,只用最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声音轻得像是落在耳畔的羽毛:“泡澡前做过按-摩了吗?” 沈念珠只是软乎乎地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又往枕头里埋了埋,似乎是在嫌弃他吵。 崔贺亭低笑一声,下楼去健身房的柜子里找出一瓶舒缓肌肉酸胀感的精油,又重新回来,手法娴熟地给沈念珠按-摩,一点点揉开她肩颈处僵硬的肌肉。 就连手臂和大小腿都没有放过。 暖灯的光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暖光。 窗外的夜色更浓,远处的灯火渐渐变得朦胧,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漫在寂静的夜里。 翌日,沈念珠睡到自然醒。 她动了动手指,缓缓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扫了周围一圈。 她怎么回到床上了? 沈念珠歪着脑袋回忆,只隐约记得似乎有个人抱着她走来走去,可具体是谁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遭了,我睡前忘记按-摩了。”她懊恼地咬唇,意外发现身上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酸痛。 视线四下逡巡,在床头柜上瞥见一瓶用过的精油。 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用的。 恍惚间,沈念珠明白了什么。她抿了抿唇,翻出手机,本想给崔贺亭打个电话,猛地注意到时间已经八点半了,马上又要开始今天的训练。 她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丢了手机,下床洗漱。 …… 一周的时候飞快过去,训练的最后一天,米照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效果比我想象地好很多,你吃过的所有苦都会得到回报的。” 沈念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有一条模糊的马甲线。 由于生理限制,女性先天性得比男方更难练出腹肌,仅花了一周时间,就有模糊的一条马甲线,沈念珠已经很知足了。 身上还没有太多肌肉,但肉眼看上去,比之前弱不经风的样子可强了太多。 瘦还是瘦的,却已经是健康有力量的瘦了。 沈念珠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莞尔一笑:“这些天辛苦你了。” “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经过7天的魔鬼训练,两人积累了深厚的友谊。米照临走前,加上了沈念珠的私人微信,约定等以后有空了可以一起去吃饭。 “念珠,等你身体素质好些了,我可以带你玩其他的极限项目,蹦极、跳伞之类的,特别刺-激!” 沈念珠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 两人寒暄了一阵,米照便离开了。 用过晚饭,沈念珠照例先陪喵喵叫玩了一会儿,和谢琳通话表示她一个人去终面,不需要谢琳陪同。 谢琳仔细问过她的身体情况,确认她的脑震荡没留下后遗症,最近也没有头晕头疼的症状后,才放心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念珠又进了健身房练瑜伽,直至夜幕降临。 玄关处传来电子门锁“滴滴”打开的声音。 瑜伽垫旁的香薰机里还在冒着白雾,雪松与柑橘的淡香漫在空气里,沈念珠刻意将呼吸放得绵长,眼睑轻轻阖上,竖起耳朵辨别着那串脚步声的动静。 从客厅传来,在沙发旁逗留了片刻,喵喵叫叫了几声,随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像是踩在一串特殊的鼓点上,一点点靠近了健身房。 “咔哒”,门被轻轻推开。 沈念珠能察觉到一束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脚步声愈来愈近,停在瑜伽垫旁时,她清晰地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儿,不是很刺鼻,氤氲在柑橘味道的香薰中,也不觉得突兀。 一声无奈的叹气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怎么又在这儿睡了。” 下一秒,一双长臂轻轻穿过沈念珠的膝弯与后背,她被熟悉的温热力道抱起,过了一会儿才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崔贺亭俯身凝视着她,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调侃:“醒了就被装了,快去洗澡吧。” 沈念珠猛地睁开眼,手快一步勾住他的脖颈,顺着他离开的力道坐起身。 她揶揄道:“田螺姑娘今天是要罢工了?” 崔贺亭怔了怔,低笑出声:“你知道是我?” “我又不傻。” 沈念珠撇了撇嘴,头两天她有点受不住高压训练,累得在浴缸里直接睡过去,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躺回了床上。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脑震荡导致的记忆缺失后遗症,可后来几天仔细观察了才发现,并不是记忆出错或是幻觉。 他深深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你今天装睡,就是为了钓我出来?” 沈念珠理直气壮点头,手指还在他颈后点了点:“我只是好奇田螺姑娘到底是谁而已。” “我上钩了。”崔贺亭失笑着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灼热起来,“然后呢,我的念念女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念珠愣了愣,她并没有想太多,甚至连装睡也是临时起意,现在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也没其他后续的想法。 她顿了顿,诚实开口:“没、没什么想法。” “你没想法,可是我有。”崔贺亭勾了勾唇,眼底瞬间漫开了浓暗的欲色。 没等沈念珠反应过来,他再次把她打横抱起,脚步径直往浴室走去。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炽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你要干嘛?”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却没真的挣扎。 “念念女王都说我是田螺姑娘了,那我当然要服侍女王洗澡沐浴。”他音色暗哑,“顺便……算算你装睡骗我的账。” 浴室里的暖灯渐渐亮起,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磨砂门上,水汽慢慢升腾,漫过整个房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沈念珠不适地向后错了一步,纤细的蝴蝶骨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冰的她下意识往前弹了一下,直接撞入崔贺亭怀里。 难耐的喘息被他吃下,沈念珠的长睫上落了水珠,睁眼眨眼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沉重、滞涩。 她双眼迷离地望着头顶暖灯,一阵酥麻的电流肆意地在四肢百骸里打转,飞快划过全身。湿发贴在身上,又被男人温柔地拨开,一个又一个吻代替了湿发,珍重落下。 湿滑的触感落了他满手,沈念珠紧张地揪住他的头发,喘得有些急:“明、明天要面试……” 不能闹得太晚。 “我知道,我知道。”崔贺亭呼吸急促,勾着她的下巴细细地吻,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念念女王,我说过了,田螺姑娘是来伺-候你的。” 紧紧并着的双腿被他抵开,沈念珠有些茫然,蒙着一层水雾的杏眼迷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褪-去了只在她面前展示的玩世不恭。 沈念珠睁眼,看着他缓缓跪下。 光裸的脊背贴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这回的沈念珠顾不上瓷砖冷不冷,水流顺着头顶留下,像是情-人的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急切地朝着马甲线奔涌而去,最后落在男人乌黑茂密的发顶。 水雾袅袅,氤氲在空气中,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沈念珠不得不微微张开红唇,才能攫取到更多的空气。 饶是如此,近乎窒息的感受令她双腿发软,紧靠着墙面都有些站不稳,她不得已伸手扶住崔贺亭的头,才能勉强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珠才重新落回了崔贺亭的怀里,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念念女王,满意田螺姑娘的服务吗?” “要不要给个五星好评?” 他笑得餍足,他笑得很爽。 沈念珠不理解,沈念珠大为震惊。 她掀了掀眼皮,实在没力气和他继续胡闹,便只懒洋洋开口:“我想睡觉。” 困得很。 “遵命。” 沈念珠闭了闭眼,对这一-夜最后的印象是她被小心翼翼放回床上,男人则重新返回浴室,再出来时,裹挟着满身的冷气,勤勤恳恳地跪在床上给她按摩。 第32章 第32章 第二天, 沈念珠早早地就去了郊区的一个会场。 杜丽琼的大秀将会在这里召开,此刻的秀场只初步搭建了一个模型,人员来去匆匆, 更多的却是今天要来参选终面的模特们。 共有一百人,每一位的身材样貌都极为出色,都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冉冉新星, 此刻却不得不坐在位子上,等待着杜丽琼的挑选。 沈念珠找工作人员拿到了号码牌,找到位置坐下。出乎意料的是, 旁边的人是尚婉。 她注视着沈念珠优雅地坐下,表情复杂, 冷不丁地开口:“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来的,徐永泉阻止不了你。” 沈念珠微微垂眼, 轻声道:“是吗, 他差点就阻止成功了。” 如果那场车祸更严重一点,如果她没能成功和杜丽琼见面, 如果杜丽琼更狠心不走后门, 那徐永泉就成功了。 “不, ”尚婉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哪怕这次你错过了杜老师的大秀,以后仍旧有机会发光发热的。” 这样优秀、有才华的人,不是徐永泉那种阴沟里的臭老鼠可以阻挡的。 沈念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意外地挑了挑眉,第一次正眼打量着身边的女子。 才20出头的年纪,和她刚签约时差不多大小。与她过于艳丽的容貌不同, 尚婉的美更多了几分古典风味,像是从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美人,眼神清澈、纯净,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这样的风格,格外受当前时尚圈的青睐。 无怪乎这两年公司把所有的资源尽数砸在了她的身上。 红气养人,尚婉比之普通的20岁大学生,美得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奇怪的是,她那双眸子中,偶尔流露出奇怪的迷茫和异样感。似乎对于她来说,那些令人趋之若鹜的红气,不是追求,反而是累赘。 “我还以为你是徐永泉一派的。” 尚婉闻言一愣,淡淡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派不派的,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神思恍惚。 沈念珠在公司里待了很多年,一看便猜到了其中内情。大概率是徐永泉蒙骗尚婉一个还没进社会的大学生不懂事儿,在她的签约合同上动手脚。 毕竟,沈念珠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想了想,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淡声开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推一个律师朋友的微信给你,他在处理阴阳合同这方面很有经验。” 尚婉一惊,像是受惊了的小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捂着嘴巴,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多、多谢沈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你现在的咖位可比我大多了。”沈念珠翻找出都云望的微信,敲字道: 【望望,我把你师兄的微信推给公司一个后辈了,她遭遇了和我当初一样的事情。你帮我跟你师兄说一声,当然要是他不方便,也可以不接。】 都云望秒回:【ok我的宝,我那师兄就是个财迷,有生意他肯定闻着味儿去上去了。】 【你没上班?】 【上着呢,摸鱼回你信息。我草,不说了我的宝,我师兄和那个该死的领导从办公室里出来了,气势汹汹的,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都云望发出这条消息后,便再也没有动静,沈念珠想象了一下她那里的情况,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翻出师兄的微信发给尚婉后,她抬眼说:“具体的细节,你可以和他沟通。要不要解决合同的问题,也由你自己做决定。” 说起来,两人曾经在公司里擦肩而过无数次,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过,这还是沈念珠第一次和尚婉坐在一起聊天。 就当做是她日行一善吧。 希望老天爷能看在她的善心的份儿上,让她顺利拿到杜丽琼大秀的入场券。 尚婉却是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 两人没有加微信,沈念珠用蓝牙把一串手机号发了过来。 她嘴唇颤了颤,在微信添加好友那一栏输入了那串号码,通过对方的昵称,辨认出这是京市最有名的律所里的律师。 要是有他帮忙,说不定真的可以…… 尚婉抿了抿唇,抬眸:“沈老师,你今天一定要小心陆晴。” 沈念珠眉心微蹙,思索了片刻,才想起陆晴是谁。 她曾在谢琳给出的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 陆晴是前阵子刚签约来的新人,是徐永泉的新宠。说起来,陆晴各方面的条件都不算拔尖儿,能通过初面,应该也是徐永泉找了关系。 “你的意思是,她会对我不利?” 尚婉吞了吞口水,掐着手心,有些紧张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昨天我看到她和我的经纪人单独谈话,我听到他们提到了沈老师你的名字。” 尽管徐永泉还被关在公安局里没被放出来,可尚婉的经纪人,一直是徐永泉的心腹,深知徐永泉有多不愿意看到沈念珠能东山再起。 他一定会继续帮着徐永泉耍阴招。 沈念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徐永泉秋后算账?” 尚婉抿唇笑了笑,露出和她本人气质不太符合的一双小虎牙,有点可爱,“沈老师明明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躲过陷阱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了目光。 沈念珠捻了捻手指,视线不自觉地在偌大的场馆里逡巡着,可扫了几圈,都没有看到陆晴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思索着。 杜丽琼面试的流程很简单,让通过初面的100名模特换上统一的样衣,当着她的面完整走一遍t台,她会根据模特的整体素质选择出最符合的6人。 上台之后,陆晴肯定是没法再动手脚的,那她就只能在上台之前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沈念珠正思忖着,排在她前面的模特已经进去了大半,又垂头丧气地出来,显然是没能达到杜丽琼的要求。 很快,工作人员叫沈念珠去换衣服。 走进试衣间,她先是扫了一眼样衣。样衣是很普通的紧身款,与大秀要展示的时装没有关系,她检查了一遍,尤其注意了针脚等地方,没有异常,才放心地换到身上。 然而,等她坐到椅子上准备换鞋时,发现其中一个鞋跟被恶意破坏过。 破坏得不够彻底,乍一看可能看不出,但是踩着上了t台,肯定没走几步,鞋跟就会断裂开,人也会当场摔个大马趴。 别说是沈念珠了,哪怕是国际超模出了这样的岔子,也绝对和这次的大秀无缘,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到以后的秀台生涯。 沈念珠的眼神冷了冷。 她冷静地找到工作人员,表示鞋子坏了,要求换一双新的高跟鞋。 工作人员检查过鞋跟后,脸色变了变,急忙道歉:“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您放心,我这就给您拿一双新鞋子过来。” 在等待工作人员的时候,沈念珠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一圈,不经意间对上了一个女人恶毒的眼神。 是陆晴。 她眯了眯眼,挑衅般朝对方笑了笑。 陆晴气得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扭头就走了。 换上了新鞋子,沈念珠还是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穿上。 候场时,她透过帘子掀开的缝隙看向前面临时搭建出来、而显得有些简陋的秀台,心里相当平静。 哪怕已经长达两年没有站上过秀台,她仍旧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果不其然,等到沈念珠上场时,杜丽琼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都一脸惊艳,杜丽琼冲她友善地微笑:“很不错。” 沈念珠哽在喉中的那口气,终于落回了肚子。 她下场时,另一个模特上场,她听见一个工作人员暗暗嘟囔着:“这也太瘦了,一点力量感都没有,走得倒是挺好,但肯定入不了杜老师的眼。” 果不其然,那位模特落选了,懊丧地离开。 沈念珠赧然,再次朝杜丽琼的方向投去了感激的一眼。 杜丽琼正忙着看其他模特,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沈念珠正欲收回目光,忽地瞥见一处隐匿在阴影的角落里,似是蜷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头上戴着个棒球帽,懒洋洋地玩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线隐隐照亮了他清晰的下颌线。 离得太远,沈念珠只能辨认出那是一位男性。 她盯着那节下颌线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崔贺亭。 想起了两人昨夜的荒唐。 她脸一红,下意识拍了拍脸颊散热。 她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想起他? 所有模特很快走完了一遍,陆晴毫无意外地落选,沈念珠和尚婉倒是都入选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知道是杜丽琼记错了需要的模特数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最后通过的模特竟然有7个人。 比预定的多了一个。 助理凑在杜丽琼的耳边,悄声说:“杜老师,要是多一个模特的话,那时装安排、灯光等全部都要重新调整,您看是不是要……” 落选的模特都已经被遣散,目前在场的除了杜丽琼和她工作室的成员,就只剩下沈念珠等7人。 杜丽琼锐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沈念珠身上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正好我今天带了几套衣服过来,你们穿上,再走一遍t台。” 这话一出,众人便知道压力又来了,杜丽琼不会为了她们临时更改已经定好的决策。所有人面面相觑,互相观察猜测,谁可能会是被淘汰走的那一个。 沈念珠被分到的是一件样式相当精致秀美的青绿色旗袍,绣法是相当罕见的古法,针脚缝得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 按理来说,不应该被随便摆在这里当成样衣,可工作人员把沈念珠领过来之后,转身就走了,她将信将疑地换上衣服,窈窕有致的身材被淋漓尽致地勾勒出来。 她是7人中最后一个上台的,其他六人很快走完,沈念珠正准备上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腕子。 陆晴惊呼道:“沈念珠,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动杜老师的私藏,你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重吗?!” 沈念珠神情不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是工作人员让我穿的,你怎么知道这是杜老师的私藏?” 陆晴眼神一慌,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这件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肯定不可能是样衣。” “沈念珠,你真是歹毒,为了赢,连偷穿衣服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沈念珠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陆晴,这也是徐永泉让你做的?” 陆晴一怔,下一秒就听沈念珠又开口道:“手段真是低劣,你不会以为这样的手段就能阻止我吧,和你主子一样,简直是蠢的无可救药。” 陆晴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嘴唇嗫喏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工作人员过来催促道:“你们在这干什么呢,还上不上台了?” “上。”沈念珠轻蔑地睨了陆晴一眼,仿佛从始至终,陆晴的所作所为都没能进她的眼里。 陆晴一阵抓狂,在沈念珠转身时,她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然而,旗袍布料珍贵,她一爪子下去,长长的指甲直接抓破了上面的精美刺绣,连真丝都被刮得抽丝。 这显然也出乎了陆晴的意料,她反应过来后着急忙慌地想收回手,却被反应极快的沈念珠狠狠攥住。 “你疯了?”沈念珠眼神凌厉。 陆晴急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道:“沈念珠,你怎么能偷穿了杜老师的私藏旗袍后,又把衣服弄烂呢!” 第33章 第33章 女人声音尖利, 哪怕身处后台,也依旧带着难以阻挡的穿透力,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其他6个模特早就走完一圈了, 沈念珠还没有上台,杜丽琼本就心中疑惑。 乍然听到陆晴的这一嗓子,心禁不住地沉了沉。 后台的帷幕被掀开, 沈念珠拽着陆晴的手腕,出现在众人眼前。 饶是此时,她步履匆忙, 却仍没有乱了章法,哪怕身侧的陆晴在不停挣扎, 也没能扰乱她的脚步分毫。 沈念珠走到最前方,一把把陆晴松开,陆晴猛地踉跄一下, 狼狈地摔在t台上。 杜丽琼看着两人, 皱眉问:“怎么回事儿?” 陆晴连忙爬起来,恶人先告状:“杜老师, 是沈念珠为了赢不择手段, 偷了您私藏的衣服, 又不小心弄坏了。” 听到她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着沈念珠的肩头看过去,随后倒吸一口冷气。 别人恐怕不知道,但在场的大多都是杜丽琼工作室里的人,对这件旗袍的来历一清二楚。 这件衣服可是杜丽琼磨了京城一位老裁缝整整半年, 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全手工定制旗袍,光是上面的一针一线,就缝制了将近一年。今天刚送过来, 杜丽琼原本打算面试结束后,就送给家里小辈的。 没想到,杜丽琼忙面试忙了一天,第一次见到这旗袍的模样,竟然已经是被破坏的版本了。 在场的都是时装设计师,一看旗袍的损毁程度,就忍不住扼腕叹息。 这件旗袍几乎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一想到这里,众人情不自禁地朝着沈念珠投去了仇视的目光。 唯独杜丽琼只是拧了拧眉,表情还勉强称得上平静:“沈念珠,你怎么说?” “我是被冤枉的。” 沈念珠的尾音还没完全吐出,陆晴就张牙舞爪道:“明明就是你做的,做了错事儿又不敢承认,心肠真是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登上杜老师的秀台,更不配做模特!” 后台没有监控,两人发生口角的时候,周遭也没有其他人。 陆晴料定了沈念珠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得意洋洋地挑起下巴,一脸挑衅。 评委席上一个带着黑框眼睛的男人面容严肃地扫过两人,“既然真相已经水落石出,那沈念珠小姐,很遗憾地通知你,你落选了,我们的大秀容不下你这种心思不正的人。” “另外,请你赔付这件旗袍的损失,一共500万。” 沈念珠的神情冷了下来,“这位先生,您的决定是否太过武断了。” 郑瑞皱眉,冷笑着询问:“那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做吗?” 还不等沈念珠说话,他自顾自地又开口:“没有对吧,你自己都自证不了清白,那事实不是很明显了吗?” “况且,据我所知,这位陆晴小姐和你是同一个公司出来的模特吧,她没有理由陷害你。”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变,低声讨论着:“同一个公司的人都看不下去了要揭发她,看来这位沈念珠做的事儿还真是天怒人怨啊。” “真是可惜,我本来还觉得那7个人里沈念珠是最有希望的,没想到本性这么坏……” “杜老师最看重人品了,应该忍不了这样的人吧,肯定会把她赶走的。” “那肯定的,郑瑞是杜老师最信任的大徒弟,郑瑞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得了杜老师的指示。” “杜老师不亲自赶人,是给沈念珠留了面子,以防她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怎么这人还一脸不领情啊,真是可恶。” …… 议论声嘈杂,不堪入耳,如碎碎蚊蝇,在沈念珠的耳边一句一句回荡。 她下意识看向杜丽琼,却见对方的视线看似落在她身上,实则全程没有和她的目光有过任何交接,而是一直盯着她肩膀上被刮破的地方。 杜丽琼的表情不算好看,显然很气愤。 她心里一沉,嘴唇动了动,正欲说些什么,一道不紧不慢的嗤笑忽地从角落里传出来: “让什么都没做的人自证自己什么都没做,你们可真有意思。” 那人的音量分明不大,却带着天然的威慑力,哪怕蜷在角落里,也丝毫掩盖不了他浑身的气度,不同于常人。 沈念珠下意识瞧过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那位戴着棒球帽、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抬手,指骨分明的修长大手提了提帽檐,露出一张五官立体分明的脸廓,眼神里透着与生俱来的轻傲,腔调散漫:“不去仔细查查事情真伪,就急着定罪。” “这位……”他歪了歪脑袋,看向郑瑞。 郑瑞认出这人是杜丽琼特意交代过的不能得罪的贵人,于是谄媚一笑,“我叫郑……” “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你的逻辑什么时候可以像你的脸皮一样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单纯无辜的小白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了个猪脑子,连明辨是非都做不到。” 男人哑声一笑:“喂,那个东西,好歹都几十岁的人了,没必要现在卖单纯小白花的人设吧,配上你这大肚腩、地中海,多少有点油腻了。” 说实在话,郑瑞是普通人长相,虽然不帅,但也绝对和大肚腩、地中海牵扯不上关系。 只是说话的男人五官卓越,身材高大挺拔,在场的设计师谁不是人精儿,哪怕他穿着宽松的衣服,也能一眼瞧出他身材比例相当完美,是可以媲美顶级男模的程度。 和他比起来,郑瑞被扣上那样的形容词,倒也不奇怪了。因此,众人很识趣地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为郑瑞说话的意思。 郑瑞被讽刺得老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恼羞成怒:“是她自己拿不出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沈念珠古井无波的腔调打断了郑瑞的指摘,郑瑞脸色苍白了一瞬,眼神如刀般下意识刺向了陆晴。 陆晴也慌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念珠一只手绕到了后脑勺,指尖轻轻一挑,把裹缠着头发的“簪子”取了下来。 为了搭配这身旗袍,沈念珠在换衣服的时候,临时更换了发型,将一头茂密秀发轻轻挽在脑后,以此添出几分古韵。 众人一眼扫过去,只会被她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吸引,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只“簪子”实际上是一根录音笔。 沈念珠按下按键,从工作人员命令她穿上这身旗袍,到在后台她和陆晴的争执,一五一十地播放出来。 到了这时候,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恼怒地看向陆晴。 他们竟然差点被这人骗了! 角落里的男人信手把玩着棒球帽,嘴角扬起一丝嘲弄,漫不经心地看向郑瑞:“那个什么东西,听清楚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水落石出。” 郑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又不得不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念珠小姐,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被人蒙骗,险些误会了你,还请你原谅。” 沈念珠没有纠正他仍为自己开脱的措辞,只是垂着眉,又漫不经心地将头发重新随手挽了起来。 她不搭腔,郑瑞只觉得更加难堪,目光下意识落在杜丽琼身上:“老师……” 杜丽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半晌后才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都散了吧。最后能够入选的模特,我会在1个工作日之内发邮件通知。” “沈念珠,你跟我来一趟。” 众人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又转了起来,纷纷猜测哪怕真相已经出来了,可衣服是在沈念珠身上受损的,大概率还是要需要赔偿。 “那可是足足五百万啊,她一个小模特给得起那么多钱吗?” “行了,那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赶紧收拾东西吧。” …… 将议论声抛在身后,沈念珠跟着杜丽琼走进一间办公室。 “坐。”杜丽琼随意指了指沙发,拎起水壶,问,“矿泉水,可以吗?” 这是临时搭建出来的会场,所谓的办公室里也没有来得及添置其他的东西。 沈念珠没有挑剔的理由,立即点头:“当然可以,多谢杜老师。”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抱着一个杯子慢悠悠地喝着水,空气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沈念珠向来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也有些耐不住现在的气氛,她忍不住开口:“杜老师,今天的事情……” “别急。”杜丽琼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把你叫过来,不是要追责的。你很聪明,知道要留存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上下扫了沈念珠一圈,扬起笑容:“你现在看着也有力量了很多,这七天受了不少苦吧,应该也胖了几斤?” 沈念珠抿唇,错开话题,悄然奉承了一句:“还是要感谢杜老师您的指点。” 她没有直接接杜丽琼的话,实际上,沈念珠这几天有去刻意增重,但之前瘦的太狠,她尝试逼着自己吃东西也吃不下,体重并没有明显的增幅。 杜丽琼知道她之前的情况,短短一周的时间能练出现在的程度,已经超乎她的预料。 很多时候,她只需要看到一个态度。 杜丽琼眉眼染上了点点笑意。 这时,“叩叩”两声,门被敲响,一道高挺的身影微低着头,大半张脸被棒球帽遮住,含糊不清地喊了句:“杜姨。” 杜丽琼轻咳了一声,没有兜弯子,开门见山说:“这身旗袍可是你点名要的,现在已经毁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男人身形一顿,黝黑的视线轻轻落在了桌前女人的身上,她微仰着头,从他进来开始,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夕阳晚霞从窗户罅隙中渗过来,落得满室灿烂,映得她那双圆圆的瞳仁儿颜色更浅,眼神澄澈到似乎能一眼望进她的心里去。 崔贺亭提步走进,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小小影子在那双瞳仁儿里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 微微勾唇,散漫的腔调里染了几分故意的恶劣:“当然是要赔偿了。” 第34章 第34章 到底是要破坏了衣服的人赔偿, 还是要穿衣服的人赔偿,崔贺亭没有说清楚,但终归两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人。 杜丽琼不再问, 只淡淡扫了眼沈念珠蓦地严肃敛下来的神色,问:“你和公司的矛盾很严重?” “不可调和。”沈念珠诚实说。 杜丽琼摇了摇头:“那很可惜……” 她的话没说完,沈念珠却明白了过来。 杜丽琼相当看中这次的大秀,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作为老板,她不会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团队里。 沈念珠眼神一暗, 本还想为自己争取,杜丽琼却摆了摆手, 示意她先离开。 她走之前,换下了身上的旗袍,旗袍很快又被送到了杜丽琼手里, 她心疼地摸了摸肩线上的勾丝, “多好的一件衣服,真是可惜。” 她长吁短叹半天, 对面的男人都只敛目, 没有太多的神色, 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气笑了:“这可是你要定制的衣服, 怎么反倒是我这么上心?”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价值。”崔贺亭淡淡抬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是吗,那你刚刚还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 引导我拒绝沈念珠?”杜丽琼蹙了蹙眉,狐疑地看着他,“你小子打的到底什么主意?” 崔贺亭却没多说, 只是淡淡地问:“杜姨,你喜欢沈念珠吗?” “喜欢啊,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劲,这样的人即便不做模特,做其他任何行业也都会成功的。”杜丽琼毫不掩饰自己对沈念珠的欣赏。 “既然喜欢,那就留下来。”崔贺亭冷不丁地开口,“五百万我稍后会打到杜姨你的账户上,不会让你亏了的。” 他起身,想要直接离开,杜丽琼眯了眯眼,看着他和他兄长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方面十分相似的背影,忽然间想通了什么。 “上次你推荐我去那家餐厅吃饭,是有意的吧,你早就认识沈念珠?” 崔贺亭的背脊一僵。 看他这反应,杜丽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狡黠笑了笑:“都说崔家两个儿子,长子深谋远虑,现在看来,次子也不遑多让啊。这么精打细算的,居然连你杜姨都被套路进去了。” “你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让我们见面,哪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直接……” 崔贺亭转身,认真地注视着杜丽琼的眸子,坚定出声:“她不需要。” 他语气有些急,话出口了才又思忖片刻,复又开口:“杜姨,她不需要。” 她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也有相当的傲气不受嗟来之食。 崔贺亭能做的,只是甘心做她的踏板,他深知她不需要他的施舍。哪怕他的本意是帮忙。 杜丽琼怔愣一瞬,一双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打趣道:“小亭,你栽了。” 崔贺亭捻了捻手指,低垂着眉眼。 他早就栽了。 “这事儿,还劳烦杜姨先帮我瞒着,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我妈。”崔贺亭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以谢女士的性格,要是知道了沈念珠的存在,肯定……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杜丽琼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最好有点分寸,收着点,要是自己露了馅,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回应她的是崔贺亭的随性摆手。 等办公室再次恢复空寂,夜风卷着燥热的风缓缓吹拂进来,勾动着旗袍上被扯开的肩线。 杜丽琼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顿了顿,恍然间明白过来,那句“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价值”是什么意思。 这旗袍本就是崔贺亭托她找人定制的,彼时杜丽琼就好奇他要送谁,崔贺亭却神神秘秘地一直不肯说。 今天衣服刚送来,她忙着面试模特,就打算等面试结束了,再把衣服给崔贺亭,没成想全程他连衣角都没碰一下。 “难道,这衣服本就是他为沈念珠定制的?”杜丽琼讶然。 这可是崔贺亭两年前就求她去做的旗袍。 那岂不是说明…… 走出会场,沈念珠没有直接离开,她若有所思地站在路边,晚风卷着她的发梢轻轻飞舞,浅杏色的衣角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她打开掌银软件计算自己的存款。 算来算去,都凑不够五百万。 明明是徐永泉和陆晴的错,最后还是她承担了恶果,沈念珠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火。 这时,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身侧,车窗降下的瞬间,熟悉的冷杉香混着晚风漫出来。 崔贺亭坐在驾驶座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饱满的胸肌隐约可见。男人五官立体,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轻抬了抬下巴,声音里满是随意:“上车。” 沈念珠倒是没有过多犹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扣紧,随后车内便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车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在沈念珠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偏头看着崔贺亭优越的侧脸,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尖轻点。 他很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一时间让沈念珠摸不清楚他的想法,心里那番话藏了又藏,喉咙里像是被堵上了棉花,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轻轻颤动。 崔贺亭余光瞥见她的模样,脚下放缓了车速,原本驶向市区的方向悄悄改变,拐入了一条僻静的沿江公路。 他把车停在路边,江水在夜色里泛着暗波,车灯扫过去,江水被映得波光粼粼。 沈念珠注视着江面,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好半天,才缓缓抬起手,犹豫着勾住了他垂在中控上的尾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尾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你之前说可以借势,还算数吗?” 沈念珠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不自觉地颤。 她第一次求人,憋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开口,话刚说出来,崔贺亭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她自己倒是羞红了脸。 崔贺亭的眼神沉了沉,少了几分慵懒,手掌微动,强硬地将那几根勾着他尾指的手指拉过来,紧紧攥进掌心里。 十指相扣的瞬间,他笃定开口:“当然算。”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念珠却咬了咬唇,唇瓣被牙齿咬得泛起浅红,“我要起诉陆晴,让她赔付弄坏旗袍的五百万。”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还要把徐永泉送进监狱,他罪有应得。” “你能不能帮我?” 徐家再不入流,对于沈念珠来说,也是个庞然大物,她对抗不了。可如果崔家能出手,那事情将会变得简单很多。 崔贺亭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注意到,她说的是“要”,而不是“想”。这意味着,哪怕他不答应,沈念珠也一定会做成这件事情。 崔贺亭知道她可以。 即便不找他帮忙,她也可以做到。 可她还是开了这个口,思及此,崔贺亭笑了笑。 爽了。 他半天不说话,态度莫测,沈念珠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语气失望:“你不答应?” “当然不会。”崔贺亭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是以为你会先提工作,比如让我帮你拿下这次的大秀。” 他坦然开口:“你应该猜出来了,我和杜姨关系匪浅。只要我开口,你就一定能登上秀台,哪怕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沈念珠摇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执拗:“这不够。” 经过这件事情,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只把徐永泉关在警局里无济于事,只要他还在蹦跶,她就永无宁日。 “那这次的大秀呢?”崔贺亭追问,眼神不解,“筹备努力了这么久,却要功亏一篑,你甘心这么放弃?” 沈念珠沉默着,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江面上,夜色将江水染得深沉。 她强颜欢笑:“杜老师还没有正式公布最后的入选名单,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即便错过了这次的大秀,我也一定会找其他机会东山再起。” 前提是,她必须先把徐永泉解决掉。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崔贺亭静静看着她,饱满小巧的唇艳丽如成熟到散发着甜美气息的浆果,被她洁白的贝齿轻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女人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带着温热的力度,将沈念珠完全裹在自己的气息里,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头,薄唇几乎吻上她的耳垂,声音轻柔耳语:“宝贝儿,你完全可以再大胆再任性一点。” “我就是你的势,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做到。” 沈念珠身体一僵。 她一直知道崔贺亭的声音很好听,平时低沉冷淡,有种高级清冷的质感,明明长了个极具成熟男人魅力的好嗓子,偏偏这人在她面前总是不着调的,说话时拖腔带调地带着慵懒的尾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揉进了颗粒,磨过耳膜后轻轻流进她的心里。 若是刻意软着嗓子,就会无限接近于某些情动到极致时的声声性感,勾的人心痒难耐、心跳加速。 就比如现在。 沈念珠清楚地听到了胸腔内心脏跳动如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要飞出身体。 心头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递了全身,她对此感到陌生,却打心底里不排斥。 心脏好像坏掉了。 她想。 第35章 第35章 第二天, 沈念珠接到了杜丽琼工作室打来的电话:“是沈念珠女士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沈小姐,感谢您昨天抽空来参加终面,经过杜老师的深思熟虑, 工作室里的人一致认为,沈女士您非常优秀。因此,我想问您三天后是否有空再来会场, 参加为期一个星期的集训,在大秀上正式登台?” 工作人员的语气不急不缓,沈念珠在听到“感谢”二字时, 心里就“咯噔”一声,脸上浮现出苦笑。 她心想, 落选了还要被专门打电话通知,也不知道该不该夸赞这个工作室做事周到。 然而,等到那人把后面几句话一起说完, 沈念珠倏地愣住了。 她错愕地睁大了眸子, 惊喜道:“我当然愿意,多谢杜老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那么沈女士, 三天后再见。” 挂断电话, 沈念珠几乎还沉浸在被这个好消息砸晕了头的惊喜中, 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拨通了崔贺亭的电话。 没人接。 沈念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 崔贺亭这个时候不是在查房,就是在做手术,没空看手机。于是她便只给他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后, 才给谢琳打去了电话。 谢琳也很高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压不住音量:“真的?” “太好了, 念珠,时隔两年,你终于可以再登台了。”谢琳几乎要喜极而泣。 沈念珠也忍不住哽咽。 半小时后,杜丽琼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在微博上通告了最后入选的模特名单,沈念珠看了看,意外发现昨天那7人全都被留下来了。 也就是说,杜丽琼愿意临时打乱计划,不忍心再把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淘汰掉。 她抿唇,眼眶忍不住红了红,心想:杜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前辈。 然而,这个念头刚滑过心头,手指不小心划拉了一下屏幕,页面自动刷新,刚发布完通告的官方账号又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杜丽琼以工作室的名义起诉陆晴,要求她赔付损坏了旗袍的500万元。不仅如此,杜丽琼还放出了录音笔录制出来的音频。 原本只是时尚圈内部的纷争,随着不少吃瓜群众的涌入,事情越闹越大,最后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陆晴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新签约小模特,变成了十条热搜里前三条都是她的“新晋顶流”。 当然,这个顶流是负面的。 网上的吃瓜群众一向本领通天,很短的时间里就扒出来陆晴在初高中时就有过霸凌同学的经历,大学都没考上,傍上了公司老总的大腿,才破格签约成了模特。 签约后,她本性不改,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少人都被她明里暗里地挤兑过。 “我去,我以为娱乐圈就够乱了,没想到这模特圈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吧,模特圈一直都很乱,只是平时大家不怎么关注而已。” “这陆晴真是黑心肠啊,网友扒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件善事都没扒出来,也是牛逼。” “小时候霸凌同学,长大了霸凌同事,现在还破坏了价值500万的旗袍,真是社会的渣滓。” “她傍上的是谁的大腿啊,后台这么硬?” “再硬也和她没关系了,陆晴被挂在热搜上骂了大半天,别说后台了,她的公司和经纪人都没有出来帮她发澄清声明,估计是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话说,就没有人好奇音频里那位差点被陆晴陷害了的无辜小姐姐是谁吗?她声音好好听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个朋友正好去会场打杂工,有幸目睹了全程,那个小姐姐叫沈念珠,美得跟天仙一样,还特聪明。要不是她随着带着录音笔,就真的要被陆晴这个糟心玩意儿陷害成功了。” “刚从沈念珠的微博出来,我去这姐妹长得真牛批,我宣布她就是我的互联网新老婆了。” “看出来陆晴这事儿闹得很大了,居然这么多非时尚圈和非模特圈的人在吃瓜讨论。但凡这些年稍微关注过模特圈一点的,应该都听说过沈念珠的名字吧,她前两年可是能代表国家去亚洲走秀的超级模特啊!” “我搜到了沈念珠小姐姐前两年的走秀视频,帅我一脸,老公不是性别,而是一种感觉,我要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业务能力强,长得也很美,为啥沈念珠之前那么厉害,这两年偃旗息鼓了?” “楼上怎么现在还没想明白!陆晴霸凌同事,肯定是得到了其他人首肯的。沈念珠小姐姐估计就是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儿,才被公司高层放弃,不仅不让她再登台,还纵容陆晴欺负她……” “楼上是福尔摩斯转世来的吧,我就是柏莞公司的员工,悄悄说一句,你猜的全都对了!” “天哪,好黑暗的模特圈。心疼沈念珠小姐姐。” “心疼+1” “??互联网是真的没有记忆,心疼啥啊,这姐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和陈言炒cp的事儿你们都不记得了?” “对啊,我都无语死了,之前一直碰瓷我们陈言哥哥,现在装上无辜小可怜了,服了这姐。” …… 沈念珠和谢琳通完电话,再打开微博时,惊讶发现她突然涨了一百多万粉丝,并且粉丝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她不明所以,随手刷了刷,才知道原来这么一会儿子的功夫,网友已经自发地为她塑造了一个有实力却因反抗公司强权、失败后反遭压迫的“可怜小白花”形象。 然而,后台私信也有一些骂的很脏的话,大多来自陈言的唯粉。 她蹙了蹙眉,正迟疑着该怎么回应时,谢琳发来消息,让她不要管。 沈念珠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切屏去刷了会儿无脑短视频,再切回微博时,发现谢琳用她的账号转发了杜丽琼工作室宣布模特的博文,表示非常感谢杜丽琼老师的赏识,又说了些一定会不让她失望之类的漂亮话。 最后,谢琳还配上了几张沈念珠的近照。 女人宛如一朵娇艳的玫瑰,哪怕是静态的照片,也能凭借超绝镜头感,展现出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她美得没有任何争议。 照片一经发出,就吸引来了一堆网友舔屏。 于是沈念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粉丝数量又往上窜了一截。 她心里佩服,下意识给谢琳的微信发去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退出和谢琳的聊天界面,沈念珠的手比脑子更快,下意识地点进了崔贺亭的微信。 两人的职业都是忙起来完全顾不上手机的,聊天自然也做不到秒回,可是以往只要忙完了,崔贺亭会立刻答复她。 而现在…… 沈念珠瞥了眼时间,距离她上午发去的那条消息,已经过去快10个小时了,对面仍没有回复。 “是在做手术吗?”她思忖着,摸了摸喵喵叫的猫头,低声问,“喵喵叫,你说他不会真的做了10个小时手术吧?” “我要去看看他吗?”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起来。 一人一猫对视着,半晌后,喵喵叫歪了歪脑袋,“喵”地叫唤了一声,尾音上扬,软绵绵的叫声反而把沈念珠的思绪拉回了昨晚。 崔贺亭以近乎温柔的语气让她再任性一点,随后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宝贝儿,告诉我,你想登上杜姨的秀台吗?” 昨夜的月亮很圆,银白的月辉静静洒落在江面,映出波光粼粼。 沈念珠坐在车里,从她的角度,是怎么也看不见月亮的,可她像是被月亮蛊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想。” 男人轻笑,灼热的气息一股脑儿涌进耳廓,酥酥麻麻的痒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沈念珠情不自禁抖了抖,下一秒便听到他抚着她的长发,用哄喵喵叫的语气,腔调散漫中压着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柔:“只要你想,就一定会实现。”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无数次,沈念珠反而被两声“宝贝儿”迷晕了心神,浑浑噩噩地被送回了家,睡了一觉,早上刚醒,就接到了杜丽琼工作室的电话。 她很难不把这事儿和崔贺亭联系起来。 把喵喵叫放回地上,沈念珠伸出左手,“喵喵叫,这是去。”又伸出另一只手,“这是不去。” “你帮我选一个。” 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喵喵叫对视几秒后,喵喵叫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猫爪压在了她的左手上。 沈念珠怔了怔,勾了勾唇角,笑靥如花。 一个小时后,沈念珠的车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她步入神外科室,忽地又迟疑起来。 万一崔贺亭不在医院,已经下班了呢? 万一他只是单纯地没看到消息,又或者根本不想回复她呢? 她这样跑来一趟,太冲动、太唐突了,完全不应该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可来都来了,现在好像也没有道理走。 她俏丽的脸上写满了纠结,这时,路过的一名护士疑惑地扫了她一眼,好心开口询问:“女士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护士应该是以为她找不到路了。 沈念珠抿了抿唇,索性不再东想西想,抬眼问道:“我想问一下崔贺亭崔医生,现在还在医院吗?” “崔医生?”护士回答,“重症室来了一个病情很紧急复杂的病人,崔医生现在应该还在手术室里。请问您是预约了崔医生看诊吗?” 护士狐疑,哪有快晚上了才来看诊的病人。 可眼前的女人虽然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眉眼却相当精致动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不出明显的牌子,可用料讲究,一看就不是能随便买到的便宜货色。 常年待在医院里,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护士几乎是瞬间判断出眼前的女人家境优渥,是个有素养的成功人士,不像是会闹事儿的人。 于是她主动提议:“要不我带您去崔医生的办公室等他吧。” 医院惨白的灯光落在沈念珠的眼睫上,轻轻颤了颤,她轻轻点头,声音被挡在口罩之后,有些闷:“好,多谢。” 一路上,她情不自禁地问:“那场手术做了多久了?” 护士算了算时间:“10个小时了吧。现在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希望崔医生他们能够顺利救活病人。” 沈念珠垂眸,没吭声,心里也在默默祈祷。 抵达了办公室门口,沈念珠抬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烫金的铭牌,里面镌刻着三个熟悉的名字。 护士轻声说:“崔医生不在,门锁上了,还得劳烦您在外面的凳子上等一会儿。如果不太急的话,也可以等明天再来看诊。” 她还有其他事儿要忙,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沈念珠在冰凉的塑料凳子上坐下,随意玩了会儿手机,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她正无意识地搜索着有关神外的科普。 她以前从未关注过崔贺亭的工作,如今才知道,神外的工作量有多大,一场手术没几个小时做不完。 哪怕对手术和医生一无所知,沈念珠也知道做手术的这段时间里,手术室所有人都要保持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不能有任何松懈,饭也绝对是顾不上吃的。 她思忖着,起身离开医院。 晚上19点27分,亮了整整一天的手术室红灯终于熄灭,和患者家属的沟通交由杭正宁负责,崔贺亭慢悠悠地脱下了无菌手术衣,口罩摘下,侧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这场手术险之又险,持续了11个多小时,饶是崔贺亭体力惊人,眼下也有了一种被掏空的虚脱感,深邃的眉宇间染上了明显的疲惫,眼褶比平时更深,瞳仁儿转动时都有些僵硬、缓慢。 一行人都累得不行,安静地从侧门走出手术室,没一个人还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说话。 一时间,长廊里只有他们不算重的脚步声,层层叠叠地响起。 这种时候,某位路过的护士忽然喊出的声音便格外突兀、抓耳:“咦,女士,我刚刚想去找你都没找到,崔医生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去找他应该……” “咦?你不是来看诊的吗,怎么还去买了雅芳斋的晚饭?” 话音落,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裹着一身疲惫的医生们顿时来了精神,视线在崔贺亭和不远处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暧昧。 崔贺亭脚步一顿,和沈念珠对上视线的刹那,脑子里还残存着精神力透支的困倦,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提起步子,朝她走过去。 第36章 第36章 俯身从女人手上接过包装袋, 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崔贺亭轻挑了下眉, 优哉游哉地开腔:“给我买的?” 沈念珠眨了眨眼,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男人又抬手牵起了她的手:“知道是给你自己买的, 先去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和仍愣在原地的一行人错身而过,崔贺亭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走。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阵阵议论声才爆发了出来: “刚刚那位不会是崔医生的女朋友吧?” “看样子是,不然干嘛这会儿来给人送饭。” “咪的天, 崔医生居然谈恋爱了,我一直以为他单身呢。” “崔医生那么好的条件,谈恋爱也不奇怪吧, 只是可惜了院里那么多医生护士, 都痴心错付了。” “虽然那个小姐姐戴着口罩,看不到具体的样貌, 但眼睛那么大, 个字那么高, 肯定长得不赖。崔医生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 居然还一直瞒着。” …… 沈念珠被男人牵着进了他的办公室,才想起来挣脱他的手,“你这样会被医院的同事误会吧?” 手指刚挣开,手腕又被拉住, 他轻轻拽一下,将沈念珠整个揉进怀里,弓着腰, 下巴搁在沈念珠肩膀上,紧紧抱着她。 高挺的鼻尖凑在沈念珠耳后,轻轻嗅着她发丝的清香,身上的疲惫好似也被馥郁的香气洗清,他含糊地呢-喃:“误会就误会,正好绝了某些人的心思。” 他没直说某些人是谁,沈念珠却很快猜到,大概率是医院里的小医生小-护-士之类的,语气蓦地冷淡下来:“可是我不想被误会。” 男人的身体僵了僵,“念念女王真是狠心,和陈言都能传绯闻,和我却不愿意。” 陈言? 沈念珠想了下,才从脑海深处挖出了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自从她三番两次拒绝了陈言的示好,又刻意避开了和他的往来后,网上有关她和陈言的话题讨论度直线下降。 无法依靠炒cp维持热度,陈言也越来越无人问津,沈念珠都不记得多久没在网上看到他的名字了。 按理来说,崔贺亭工作忙,平时也很少关注娱乐圈,应该早就不记得这号人了才对。 “你怎么还记得他?” 崔贺亭眉心微微一蹙,表情有些古怪:“你不知道?” 沈念珠愣住:“我知道什么?” “我今天一整天就是在救陈言的命。”崔贺亭一开始没太注意名字,也是等站上了手术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才认出他来。 只是很快,崔贺亭便扔开了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到救人的过程中。 在他的印象里,陈言作为一名明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应该早就登上热搜了。可眼下看沈念珠一脸迷茫的模样,他才品出几分不对。 “那手术成功了吗?”沈念珠没有多问其他信息,一方面是认为医院应该有义务保护患者隐私,另一方面则打心底里不关心陈言的具体情况。 刚听到这消息时,她心里闪过诧异,下意识地好奇陈言经历了什么,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可很快她又丧失了兴趣。 归根结底,陈言只是她曾经合作过、之后又不欢而散的同事而已。 “转到icu了,幸运的话会变成植物人。” 那不幸运的话呢? 沈念珠的思绪只往这个方向延展了一秒,便又收了回来,冷不丁开口:“再耽搁下去,饭就要凉了。” 见她听到陈言的事情仍面无表情,除了眼底流露出浅浅的人道主义关怀外,并没有其他担忧的表情后,崔贺亭明知道不道德,心里还是跃升出一丝喜悦。 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拆开包装,才发现沈念珠买的是双人套餐。 崔贺亭悠悠地掀开眼皮,眸中噙着愈发扩大的懒散笑意,再次问:“给我买的?” 明明已经没有其他人在看着了,沈念珠仍感到一阵羞赧,忍不住找补:“我只是正好想吃这份套餐而已,你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普通炮-友,你又帮过我,所以我……” 话音未落,男人忽地倾身,又把沈念珠抱进怀里,比刚刚的力道更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沈念珠吓了一跳,尾音还没完全发出,又被囫囵吞进去。 沉默片刻,她讷讷道:“是喵喵叫让我来的。” 一声低沉的轻笑在耳畔响起,仿佛是被砂纸磨过的触感,颗粒分明。 “好猫,下次去看它,我多给它带点猫条。”崔贺亭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被咬得清晰,声线被拖长后的慵懒感比平时更强烈。 明明是在夸猫,沈念珠的心跳却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她咬了咬唇,心想之后一定要找机会来医院挂号,好好查查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眼角余光瞥见那份被拆开的套餐,指尖搭上男人的肩膀,正欲把人推开先吃饭,她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舒缓的呼吸声,节奏清晰。 崔贺亭抱着她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念珠,愣住。扫了眼两人现在的姿势,如论如何都说不上自然。 并膝坐在沙发上,崔贺亭的上身倾斜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把脊背挺得笔直的沈念珠拥入怀里。 两人的上半身都没有着力点,人在清醒的时候自然能够忍着不适保持姿势,可一旦睡着了,便不再受控制。 沈念珠在男人的身体刚有倾斜摔下去的刹那,猛地托住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到沙发上。沙发简陋,男人的腿太长,有一部分耷拉在了地上,她便又拖过来一张椅子,将他的腿放在上面。 视线在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沈念珠没能找到毛毯之类的东西,只好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去护士台询问能不能拿一床被子。 护士听说了前因后果后,眼神顿时暧昧起来,“可以的,您请稍等。” 沈念珠捻了捻手指,垂下眸子,避开了护士的视线。 等了几分钟,她从护士手中接到了干净的被子,迈步回去时,耳尖地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刚刚他们说崔医生谈恋爱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小情侣好甜呀。” “难怪医院里不管谁对崔医生示好,他都从来不回应,原来早就谈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嘤嘤,小姐姐声音好好听,人也很有礼貌……” 沈念珠脚步一顿,有心解释,可如果她现在抱着被子回去说自己和崔贺亭什么关系都没有,只会更加奇怪,索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加快了步子。 她回到办公室,把被子抖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崔贺亭身上。 蹲在沙发旁,沈念珠扪心自问,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喇喇地欣赏崔贺亭睡着时候的样子。 以往都是她累得筋疲力尽,自顾自地先睡,等她睡醒时,崔贺亭也早就睡醒离开了。 暮色漫过窗户,将办公室浸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她目光落在崔贺亭的睡颜上。 男人静静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身侧,掌心微微蜷起。几缕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余下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利落锋利的下颌线。 平时总是带着玩味的慵懒眸子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随着均匀呼吸轻轻颤动。 上衣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了线条清晰的锁骨,沈念珠伸手,动作在空中顿了顿,才提着被子往上盖了盖,几乎压到他的下巴。 他睡得沉,呼吸绵长,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还在担心icu里的病情,即便睡着了,眉心仍紧紧皱着。 沈念珠下意识伸手拂过,抚平了他眉心褶皱。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似是被她的动作惊扰到,他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反而往她的方向微微侧头,主动把脸凑到了沈念珠手心里。 她一怔,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他睡着的,几乎要怀疑这人在耍她玩儿。 没在医院待多久,沈念珠乘着满天星子和银白月辉,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却意外撞见了个熟人。 她迟疑了片刻,“韩、韩桑桑?” 韩桑桑急色匆匆,一双圆圆的杏眼里装满了无助,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站住脚,在看见沈念珠的瞬间,眸色变了变,讶异地打了个招呼:“沈念珠。” 沈念珠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 韩桑桑表情僵了僵,支支吾吾:“嗯,差不多吧,有个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她似是生性腼腆,说话总是很小声,好在天生一副好嗓子,细细弱弱的嗓音又软又甜。 “这样啊,那你快去吧,希望那位对你很重要的人能尽快康复。” 韩桑桑的表情不仅没有松缓下来,反而变得更加难看,脑袋埋得很低,胡乱地点点头:“嗯。” 见她没有叙旧的意思,沈念珠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主动错身,给她让路。 目送着韩桑桑步履匆匆地离开,她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事儿忘了。 自从车祸后,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儿她总是忘得很快。 沈念珠思索了片刻,没有头绪,很快将这事儿抛之脑后,径直驱车回家。 翌日,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沈念珠就醒了过来,简单收拾一番后,拎着行李箱去杜丽琼的秀场集训。 第37章 第37章 杜丽琼对秀台要求很高。 业内其他秀场, 只需要模特们提前几天多多来彩排即可。 杜丽琼却不仅限于此,她强制要求入选的7位模特未来一周都要住在秀场里,进行封闭式集训, 以保证登台时能保持最好的状态。 入选的七人不乏早就走过无数次秀台的超模,仍十分配合,很快,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陆晴爆出的黑料,已经无形中让更多人知道了这次大秀,杜丽琼工作室的公关部抓住了机会, 经过商议,决定再临时开放直播通道, 让没能买到票的网友也能欣赏秀台。 这对杜丽琼工作室的新时装设计,对模特,都是双赢的举动。 但也意味着模特们面临了更加严格的考验, 一旦出现任何失误, 将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登台前一晚,谢琳打来了电话:“念珠, 你放心, 公司这边我都帮你盯着呢。经过陆晴那档子事儿, 现在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你明天安安心心走t台。” “这些天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些证据,等到你在秀场大放异彩了,就正式起诉徐永泉和柏莞公司。” 沈念珠抿唇,“琳姐, 你这样的话就要彻底和公司决裂了,那你……” 她的话没说完,谢琳却明白了她的忧虑, 爽朗一笑:“放心吧,我早就看这个破公司不爽了。” 沈念珠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手机又进来了一通电话,瞄了一眼,在看清上面的名字时,沈念珠心里一跳,眼睫快速眨了眨。 “琳姐,我还有点事儿,先挂了。” 挂了和谢琳的通话,沈念珠才点击了绿色的接听符号。 电话刚一接通,男人轻笑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在寂静夜色里海浪般渐渐漫了过来:“念念女王,晚上好。” 被他喊了太多次这个昵称,沈念珠已经没了第一次听时的羞赧和无措,相当平静地反问:“你忙完了?” 陈言也不知受了什么伤,病情反复恶化,她得知这一周,神外大半个科室的医生都不停地加班、会诊。 崔贺亭是陈言的主治医生,更离不开,几乎已经住在医院里了。 他刚从陈言的病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算着时间拨通了沈念珠的电话,声音里还藏着几分倦怠:“刚忙完。” “念念女王明天就要登台,只可惜我没空去看了。” 沈念珠怔然一瞬,又反应过来,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只听男人又压低了声音,哑声道:“幸好这次有全程直播,我会看网上录屏的。” “我相信我们念念女王一定会是所有人中最耀眼的那个。” 两人没聊太久。 挂了电话,崔贺亭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点开隐藏相册,一路滑到了最下面,骨感分明的手指落下,一张图片被放大。 高三那年天气反常,10月底时仍未降温,天气燥热,学校临时决定举办运动会。为了响应政策,激励高三学子在备战高考时,更要注意身体健康,校领导破天荒地允许高三也可以参加运动会。 各班体委顿时慷慨激昂地怂恿同学们多多参与,聂英哲缠着崔贺亭,天天在他耳边唠叨: “老崔,你不用高考,平时没事儿,就帮着兄弟们多报名几个项目呗。反正以你的实力,到时候肯定能拿第一回来,咱们班分数也能更高。” 崔贺亭被烦的不行,“都高三了你要班级分数有什么用?” “要是分数年级第一,可以不用参加下个星期的周考,学校出经费让全班同学玩一天!” “……去哪儿玩?” 聂英哲被问蒙了,挠了挠头才迟疑说:“不知道啊,可能去欢乐谷吧。” 崔贺亭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嘲讽语气拉满:“我看现在不应该去运动会,而是应该把你送回幼稚园。聂大少可真是童心未泯,返璞归真,欢乐谷这种早八百年前就玩腻了的地方,还能让你这么拼命。” “又不是我想去,具体去哪儿玩肯定要看同学们的意思。”聂英哲解释,“只是我刚刚突然想起,之前偶然听都云望和班花她们聊天。班花不是才来京都没多久嘛,好像还没去过欢乐谷,她们正计划着等放假的时候,带班花去欢乐谷玩。” 崔贺亭离开的动作一顿,声音忽然变得不自然:“她们去过了?” “没啊,国庆都只放了半天假,哪有机会去玩。”聂英哲一张脸苦兮兮的,不停地哭嚎着自己命苦,“呜呜呜你一个破保送的,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有多苦……” “行了,还没到月圆之夜的,不是你现原形的时候。”崔贺亭被他一阵狼嚎恶心得额角跳了又跳,怒怼一句,态度却是软和下来,“行了,我答应你,多报几个项目。” “老崔,我的亲爹,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滚啊你!” 运动会办了两天,崔贺亭报名的项目大多在第二天。第一天他闲来无事,就被聂英哲塞了个相机:“老崔,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给参赛的同学拍照。” “不会用单反。”他懒洋洋拒绝。 聂英哲:“?你丫的滚犊子,这单反还是你教我玩的,你不会用谁会?” 崔贺亭眯了眯眼,漆黑的瞳仁儿里浮现一抹危险的神色,聂英哲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连打了两下嘴巴,可怜巴巴地双手合十,恨不得当场跪下来求他。 崔贺亭皱皱眉:“你自己怎么不拍?” “都云望刚刚参加接力赛不小心摔了,我得陪她去医务室看看。”聂英哲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俨然一副为同学着想的好体委模样。 崔贺亭总觉得聂英哲最近提“都云望”这三个字的频率有些高,垂眸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她好像是坐在沈念珠后座的那位。 “爹,求你了……” 聂英哲还想说什么,崔贺亭掀开眼皮,皮笑肉不笑:“你信不信我把你这话录下来,发给聂叔叔和聂爷爷。” 聂英哲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里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老、老崔,你不能……” 懒得听他废话,吓唬他一阵后崔贺亭便甩了甩手,价值不菲的单反像是塑料玩具般被他随意地抛来抛去,像是压根不在乎会不会把它摔坏。 “行了吓唬你的,我没带手机上哪儿录音。” 聂英哲松了口气,临走前又再三叮嘱:“你记得一定要帮我拍照啊,最后一年了,多拍点照片也能留个念想,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崔贺亭似是被太阳照的睁不开眼,微微垂着眸子,立体深邃的眉骨仿佛自带了一副墨镜,无形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眼褶很深,薄唇微抿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聂英哲没再被怼,默认他答应了,快步跑开。 崔贺亭找班长拿了一份参赛名录,在偌大的操场上穿梭着寻找本班同学的身影。 太阳逐渐上移,橡胶跑道尽情吐纳着阳光的馈赠,又反哺而出,隔着鞋底都能烧灼着人的脚底板。 操场上人影重重,崔贺亭对着名录一个个找过去,勤勤恳恳拍了近十张照片后,终于决定要罢工。 从小浸淫在崔家这样的顶级商户之家,哪怕他的人生早已经被定死,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一身的商人奸诈能用钱办成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正筹划着花点钱找代拍时,一抹清丽纤细的身影,忽地闯入了崔贺亭的视线。 运动会对服装没有要求,全校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换下了老土的蓝白色校服,从衣柜里拿出珍藏,只等着在运动会这两天尽情肆意地绽放独特的光彩。 放眼望去,操场上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这样的环境下,那抹蓝白色反而格外显眼。 女孩五官精致,站在大太阳底下,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气质清冷,好似完全不受燥热温度的影响,仿佛身上裹挟着一股清淡的微风,沁人心扉。 老土的校服压不住她姣好的身段,她比同龄的女孩子高出一大截,对于其他人略有些长的校裤,在她身上反而短了一点,露出一小节洁白细嫩的脚腕,踝骨突出,很瘦。 直到发令枪“砰”地一声响起,原本静静站在那的女孩瞬间发力,窜了出去。 班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哇,没想到班花爆发力这么强,看来这次女子100米短跑的第一还是我们的!” 100米跑完,顶多也就十五六秒的时间,转瞬即逝。 崔贺亭被班长的声音叫醒,眼睫猛地一颤,飞快地拿起相机,按下快门时,正好抓拍到了女孩第一个抵达终点时的情景。 …… 办公室里,崔贺亭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照片。 燥热的橡胶跑道似是被燥热的空气扭曲,校服被薄汗浸湿,贴出流畅的肩背线条。越过红绸带时,奔跑带起的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弧度干净又利落。 她呼吸略有些急,颊边泛着微红,眼底却亮着惊人的光,像是淬了盛夏的日光。 哪怕操场上熙熙攘攘,她最耀眼夺目。 他的唇角勾起,挑弄出一抹笑意。 哪怕场景从运动会变成了秀台,她也一定会是最光芒四射的那个。 崔贺亭坚信。 第38章 第38章 大秀开始前两小时, 受邀的各路嘉宾携着一只粲然绽放的无尽夏纷纷入场。 时间飞速流逝,杜丽琼作为大秀主办方简单发言后,便退了下来。 聚光灯骤然暗下, 全场的喧嚣瞬间沉寂,只剩下背景音乐低沉且富有节奏感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t台尽头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束追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即将出场的身影身上。 沈念珠身着一袭礼裙,缓步走出, 裙摆上镶嵌着的碎钻在灯光下流转,随着她的步伐铺就出一条星河之路。 长发被精心打理成利落的高颅顶发型, 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天鹅颈,颈间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更衬得肌肤如雪。 她妆容精致冷艳, 眼尾微微上挑, 立体的五官和极具高级感的长相甫一出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呼吸顿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 低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前排的媒体记者纷纷举起相机, 快门声连成一片。 沈念珠开了个好头,之后出场的所有模特同样惊艳四座,坐在杜丽琼身边的同行打心底里佩服:“真不愧是杜老师,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便一鸣惊人。” 可以料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各大奢侈品都将以杜丽琼这次的风格为模板进行创作。 杜丽琼一向是能够开创新时尚的顶级设计师。 她微微一笑, 颔首说:“过奖。” 那人饶有兴致地又问:“也不知杜老师都是从哪儿把这些模特挖掘出来的,尤其是第一个出场的那位,气质出尘,业务能力太强了,衣服称人,人更称衣服。” 模特出场的顺序是按照过去一周集训的情况来排的。 沈念珠是7人里最出色的,杜丽琼特意把她安排在第一个,便预料到了会被问这个问题。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介绍:“那位啊,她的名字叫……” 与此同时,在大秀正式开始前5分钟,杜丽琼的工作室打开了直播间的通道。顿时,成千上万的网友涌入。 摩拳擦掌地等待了5分钟,沈念珠刚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弹幕区停滞了几秒钟,才又迎来井喷。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俺看到仙女了。】 【姐你要我微信不?】 【三秒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啊啊啊啊!】 【沈念珠啊她是沈念珠啊,弹幕里难道没有一个混迹过时尚圈的人吗?她两年前就是很火的超级模特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是她的秀场粉,只是她这两年沉寂下去,转行做平面模特了,我才关注得少了一点。】 【太美了,和其他模特不一样,她走t台的时候劲劲儿的,有种“老娘天下最美”的自信感。】 【下辈子请让我用这样的脸和身材活一次,我都不敢想如果沈念珠对我表白我会有多爽。】 【胆小鬼,我就敢想。】 …… 大秀还没结束,网友已经明智地截取了沈念珠出场的那一段视频,上传到了微博上,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 时隔两年,沈念珠的名字,再次响彻整个时尚圈和模特圈。 而此时秀场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徐永泉双手拷在背后,双眼通红地瞪着台上,哪怕此时站在上面的人早已经是其他模特,他的视线里仿佛还是风光无限的沈念珠。 聂英哲踹了他膝窝一脚,冷嗤道:“你千方百计,冒着犯法也要阻止的人,最终还是登上了秀台。早知如此,又何必做那些事儿?” “你懂个屁!”徐永泉眼神阴鸷,眸底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察觉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他皱眉呵斥:“徐永泉,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徐永泉畏惧聂家的权势,不敢再吭声。 聂英哲把他拖出了秀场,解开手铐。 徐永泉一脸诧异地晃了晃手,没想到聂英哲居然会放了他。 “赶紧滚。”聂英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注视着徐永泉狼狈逃窜的背影,冷笑着眯了眯眼。 崔贺亭特意吩咐他今天把徐永泉放了,肯定早就想好了后面该怎么对付他,徐永泉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殊不知后面等待着他的会是比之前更可怕的事情。 大秀顺利结束,沈念珠回到后台,都云望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感动地几乎要哭出来:“念念,你今天太美了。” 一想到为了这次大秀,好友吃过多少苦,还出了车祸险些丧命,都云望眼泪汪汪,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 她声音哽咽,紧紧拥住沈念珠。 沈念珠的鼻子一酸,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红了红,回抱住都云望,她嗓音同样沙哑:“谢谢望望一直陪在我身边,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那肯定的,我们念念女王从来都是人群中最美的那个,就应该站在最大的舞台上熠熠生辉!”都云望是铁打的迷妹,松开了沈念珠后,拿出手机就想和她分享她现在在网上的讨论度有多高。 可这时,一阵脚步声打乱了都云望的节奏。 一名工作人员捧着一束无尽夏缓缓敲响了后台的门扉,温和开口:“沈老师,这是一位观众托我转交给你的。” 那捧花被精心包装过,花簇饱满得像是揉碎了的云霞,淡紫与浅蓝交织在花瓣边缘,渐渐晕染成中心的奶白,仿佛将暮色和晴空都锁进了花团。 凑近了,还能嗅到一缕淡淡的清甜。 看着熟悉的捧花,沈念珠的神色顿了顿,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来,对工作人员莞尔笑着:“谢谢你。” 等工作人员走了,都云望望着那束无尽夏,错愕地睁大了眼,怔怔道:“你的那个粉丝又来了?” 闻言,沈念珠微敛着神情,眸底掠过一丝怀念。 她从刚出道时,就有一位铁粉。 每当沈念珠参加完大秀,铁粉就会托工作人员送来一捧无尽夏,祝贺她的完美表现。 最开始那两年,沈念珠秀台邀约不断,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这样的一束捧花。他如此热爱,本人却非常神秘,从来没有露过面。 沈念珠仔细调查过,可把花送给工作人员的是当地花店的老板,顺着花店老板再去查,又会被老板以要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绝。 直至今日,她仍不知道那位默默喜欢了她两年的铁粉是男是女。 都云望神情复杂:“这两年他没再出现过,我还以为他已经有新的墙头了,没想到……” 沈念珠也很意外,愣愣地看着手上的一大捧无尽夏,思绪倏地被拉回了多年前她第一次登台的时候。 彼时她才刚踏入模特圈两个月,台步尚不完美,风格也很稚嫩,同台的其他模特都是出道了很多年的前辈老师,各自积累了很多粉丝。 她们都有粉丝送花。 沈念珠初出茅庐,连认识她的人都没有,正拎着裙角回到后台大休息室,准备独自卸妆时,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扣响。 她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走廊里贯穿着清爽的凉风,温柔地卷起丝丝缕缕的清香飘进她的鼻翼。 视线下移,沈念珠瞧见一束包装精致的捧花靠在墙上,中间夹着一张纸片,上面电脑系统的默认字体还泛着温热的气息,像是刚被打印出来,也像是被人紧紧攥过,沾惹上了对方灼热的体温和滚烫的爱意。 【致熠熠生辉的沈念珠小姐】 没有致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除了让沈念珠得知这束捧花是送给她的之外,得不出任何信息。 她对花了解不多,还是拍照搜图后,才认出这种花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无尽夏。 她记住了这种花的模样,更珍惜自己第一次上台就能收到捧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插在花瓶里精心呵护着。 花总会凋谢,沈念珠特意去学了怎么把花做成标本。 彼时的沈念珠凭借着老天爷赏饭吃的独特灵气,刚一出道就成了时尚圈的宠儿,秀台邀约不断。 她也不再担心无尽夏凋谢了怎么办。 因为她知道,在这束捧花凋谢之前,那位默默无名的粉丝就会送来下一束。 沈念珠怔然地收回思绪,纤瘦的指尖轻轻触了触一片晶莹的花瓣,语气恍惚:“我也很意外。” 她这两年没有再登过台,曾经备受瞩目的新星模特霎时陨落,没人再记得她。 她以为,送花的那位粉丝也应该早就喜欢上了其他的人。 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都在。 控制不住的,她落下了一颗眼泪,滴在花瓣上。 都云望歪了歪脑袋,又带来了一个消息:“不仅如此啊念念,今天入场的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一只无尽夏,听说是在门口免费领的。” “我来得晚了,没领到,也没瞧见送花的人是谁。”她顿了顿,喟叹着开口,“念念,那位铁粉真的很爱你。” 沈念珠扯了扯唇角,眉眼柔和下来,唇角上扬:“我也很爱他。” 能有这样的粉丝,是她的荣幸。 几个小时后,大秀完美结束,杜丽琼年轻时就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年纪大了更不愿出现在镜头面前。 她礼貌谢绝了记者想要采访的请求,转头邀请工作室的全体成员和模特们去吃庆功宴。 席间,沈念珠和尚婉由于是同一个公司出身,被安排坐在一起。趁着众人没注意,尚婉朝沈念珠投去感激的一眼,举起杯子,恭敬道:“沈老师,真的很感谢你。” 沈念珠疑惑抬眼:“嗯?” “您上次介绍过来的那位律师,我把合同发给他,他说可以帮我处理。”一想到未来或许有机会可以逃离徐永泉和公司的掌控,尚婉的眼眶一热,泪眼涟涟。 沈念珠弯了弯唇,抬手与她碰杯,淡淡贺喜:“恭喜。” 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合同解决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尚婉一愣,眼神骤然晦暗下来,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开口:“我想回去重新读大学。” 她寒窗苦读十年,才终于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院校,却因一时的行差踏错,签约了娱乐公司。这几年,她不仅没能实现曾经的梦想,就连自由都失去了。 “如果可以,我想找回曾经的自己。”尚婉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沈念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她比尚婉大了几岁,尚婉现在所想的,她曾经都想过,十分共情地说:“那我祝你能如愿以偿。” “多谢沈老师,也祝你前程似锦,我相信你终有一日能成为国际超模的。” 两人同时饮下杯中酒,默契地对视一笑,明明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此时却平白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 第39章 第39章 “念珠?” 宴席结束, 沈念珠正欲提步离开,身后传来杜丽琼的声音,“不急的话, 先去我的车上坐坐吧。” 正巧沈念珠的保姆车还没开来,她欣然答应,坐上了杜丽琼保姆车的后座。 “被陆晴弄坏的那套旗袍, 你还记得吧?” 沈念珠一听这话,原本因为微醺而不自觉放松着的背脊顿时挺直起来,正襟危坐道:“当然记得。” 她险些因为那件旗袍而丧失了登上大秀的机会。 陆晴也因此被挂在热搜上被骂了好几天, 最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公司替她赔付了五百万的钱款, 代价陆晴被彻底雪藏,再也无法出现在公众面前。 “不用紧张,旗袍的事情不怪你。”杜丽琼温和一笑, “我叫你来, 是你给你个东西。” 她微微侧身,越过中控, 探身到后座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盒子上还封着一支盛开的无尽夏, 杳杳动人。 看着熟悉的花, 沈念珠视线一顿, 迟疑了两秒才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装着另一件旗袍,做工、设计丝毫不比那一件差多少,一看便价值不菲。 “杜老师,这……”她懵了。 “这件旗袍是我许久之前就设计好的, 只是一直都不太满意。那日见你穿旗袍的模样,忽然又生出了灵感,便稍加修改了些。既然以你做了灵感缪斯, 那这衣服便送给你,我改成了你的尺寸,你可以回去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适再拿回来我给你改。” 沈念珠默了半拍,才终于反应过来,讶然地睁大了眸子,搭在盒子边缘的手指僵住:“杜老师,这太贵重了。” 杜老师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设计师,想请她量身定制衣服,难度堪比登天。毕竟哪怕出再多的钱,杜丽琼本人不愿意也没辙。 那件旗袍的毁坏,虽说陆晴是直接原因,可陆晴动手也是为了陷害沈念珠,她并非完全无辜。 杜丽琼不仅没有迁怒她,反而还平白送了她一件衣服,她受宠若惊。 “无功不受禄,杜老师,这衣服我……” 杜丽琼打断她拒绝的话:“谁说你无功?你今天刚出场,惊艳四座,给我的大秀开了个好头,网上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有关此次大秀的讨论。为我省了那么多营销费用,我只是送你一件衣服,说起来还是你吃亏了。” 她语气诚恳,表情认真,沈念珠一时也分辨不出杜丽琼是真的在夸赞她,还是客套话。 “好了,你如果当我是朋友,就收下吧。”杜丽琼展露笑颜,平易近人。 沈念珠深吸一口气,“多谢杜老师,这衣服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对于设计师来说,没什么比夸赞对方设计出来的衣服好看更贴切实际的夸奖了。 杜丽琼眉眼弯了弯,表情更加柔和。 拜别了沈念珠后,她拨通了某人的电话,轻嗤:“要不是你不让我往外说,我真想好好和你妈聊聊,嘲讽一下她自诩风-流,生出来的两个儿子都是闷葫芦。” “大的那个三十老几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小的更丢人,追人都追不上,礼物都不敢堂堂正正地送。”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杜丽琼脸上不含恶意的嘲讽笑容愈发扩大,半晌后才揶揄道:“行行行,知道你有自己的节奏,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掺和,那下次也别再找我帮忙了。” 挂了电话,杜丽琼摇了摇头,一时还收不住笑意。 * 回家的路上,谢琳见她一路上都在盯着膝上的盒子,随口问道:“你那位神秘的铁粉这次不送花了,改送礼物了?” 尽管谢琳接手沈念珠时,沈念珠已经许久没能再登上秀台,再也没能收到无尽夏的捧花,可身为沈念珠的经纪人,谢琳仍旧对那位粉丝的存在了然于心。 当初她帮沈念珠调查了许久,连私家侦探都找了好几个,也没能揭开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可是让谢琳懊恼了许久。 她曾猜测或许那位神秘铁粉是出身豪门的顶级社恐,才能做得这么隐蔽,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调查失败的挫败感现在仍萦绕在谢琳的心尖,乍一看到无尽夏,她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位神秘铁粉送来的。 沈念珠怔了怔,恍然意识到这之间的关联,难道杜丽琼就是那位铁粉?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秒,就被她无情否决。 这绝对不可能,大概率只是偶然。 都云望也提过了今天有人在秀场免费发放无尽夏,兴许杜丽琼只是领到了花,临时装点在盒子上的。 “不是,这是杜老师送给我的。”沈念珠三言两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谢琳。 谢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却不是杜丽琼亲自设计出来的旗袍有多好看,而是,“这说明杜丽琼蛮喜欢你的,这是好事儿。” 能和杜丽琼打好关系,对沈念珠的事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念珠也明白这个道理,深感自己的幸运。 同时,脑子里也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崔贺亭叫杜丽琼杜姨,和她关系匪浅,杜丽琼对沈念珠青眼相待,其中是否有崔贺亭的缘故? 想到这,沈念珠的表情略微有些别扭。 炮-友的关系见不得光,哪怕是谢琳和都云望,沈念珠也一直瞒着,没告诉任何人。可如果崔贺亭为了帮她,主动向杜丽琼坦白了两人的关系…… 沈念珠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尴尬地头皮发麻。 好在保姆车很快停在了家楼下,谢琳的一番话让她转移了注意力:“走,上楼把衣服换上,拍几张美照发微博上去。” 月白色的真丝旗袍用料极其讲究,衣料薄如蝉翼,领口是精致的小立领,衬得脖颈愈发纤细修长,盘扣是同色系的缠枝莲纹样,一颗一颗从锁骨下方缀到腰侧。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堪堪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长及脚踝,开叉不高不低,走动时会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步步生莲。 旗袍上绣着几只淡粉的桃花,从裙摆蜿蜒而上,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花蕊处用金线轻轻勾了边。 沈念珠卸下了登台时显得有些攻击性的妆容,褪去了身上繁冗的首饰,只在耳垂坠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簪上一支玉钗。 淡妆弱化了她过分艳丽的长相,只突出立体的骨相,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慵懒的柔和,眼底水光泠泠的清澈,整个人像是浸在春水里的玉,温润剔透。 谢琳摸着自己的胸脯,喃喃自语:“念珠你美得我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沈念珠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平添了几分明媚。 谢琳眼皮一跳,急忙按下快门,抓拍下这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又拍了好几张照片,犹豫着挑挑选选:“每一张都好美,我都不知道该发哪张才好了。” 除了沈琴怀念的那一年,沈念珠一向对分享生活动态、发布照片并不热衷,她的微博也一向交由谢琳全权负责。 见她纠结得眉毛都拧成麻花的模样,她揶揄开口:“要不全发了?” 谢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再好看的图,一股脑发太多也会大打折扣。要发就只发最好看的一张,这才是营销策略。” 沈念珠对此一无所知,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谢琳纠结了半晌,才最终选定一张照片发出去,“为了避免被人说蹭流量,微博我没艾特杜丽琼,你待会儿给她发条微信,好好道谢。” 临走前,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道:“这次的大秀,念珠你表现得很棒。我们手里的筹码更多了,等到时机成熟,就着手起诉徐永泉。” 集训的这段日子,和公司较劲的重担都压在了谢琳一个人身上,她不仅面临着公司的压力,还得自己抽空找私家侦探去搜集徐永泉的犯罪证据,忙得不可开交。 沈念珠心里一暖,柔声说:“琳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看你一天天好起来,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谢琳摆了摆手,换鞋离开。 沈念珠提步到落地窗前,望着谢琳小小的身影上了保姆车后没多久,车子发动着离开,想起谢琳的叮嘱,拿出手机,点开了杜丽琼的微信聊天界面,诚恳道谢,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套衣服。 为了表达感谢,她说如果杜丽琼愿意的话,她想请她吃个饭。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杜丽琼暂时没有回复。 沈念珠也不在意,正要退出微信,另一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未来的超模小姐,方便开个门吗?】 是那人一贯的轻佻语气。 哪怕还没看清发信人是谁,“崔贺亭”三个字已经钻入了脑海。 注视着屏幕上这行字,沈念珠隐约猜到了什么,提步走到门边,打开门的瞬间,忽地被人拥入怀。 猛烈又灼热的男性气息顿时占据了沈念珠的全部呼吸,她脑袋空白一瞬,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扬起手,可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的胸膛,紧张的思绪缓缓平复,这才嗅出熟悉的味道。 推拒的力道被撤销,她轻飘飘地揪住男人的衣襟,指尖毫不客气地透过衬衫缓缓抚摸着饱满的胸肌,颇好的手感让她眯起眸子,嘴角微微上挑。 她懒洋洋开口:“别搞这种突然袭击,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巴掌。” 崔贺亭挑了挑眉,鼻尖蹭着她饱满的耳垂,低笑着:“搞突然袭击还能拿到奖励?” 那很爽了。 沈念珠翻了个白眼,无语地把人推开。 男人也不意外她的态度,仍自顾自地说:“以后不管是谁,你该打就打,打得越重越好。” 沈念珠抬眼,还以为他下一句会是让她以保护自己为重。 不料,男人顿了顿,只是道:“打别人,是他活该。打我,我很会爽。” “两全其美。” 第40章 第40章 “大半夜的, 你来做什么?” 沈念珠睨他一眼,说是这么说,还是侧身, 让崔贺亭进来。 “今天医院忙,我走不开,没能去现场看你走秀, 当然要给你补偿。”崔贺亭没着急进门,始终立在门槛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缓缓拿出, 将藏了许久的99朵玫瑰花露了出来。 门刚打开时,沈念珠就被他抱进怀里, 因此哪怕99朵花的体型不小,她也没能看见。 “这……是荣誉玫瑰?” 娇艳的花瓣鲜嫩欲滴,与普通的红玫瑰不同, 它是极正的酒红色, 层层叠叠地裹着紧实的花心,边缘微微翻卷, 透着股利落的英气。 花茎挺拔, 趁着深绿的叶片, 被精心包裹起来, 更显矜贵。 沈念珠讶然,她记得这个品种。 高考结束后她返校拍摄毕业照片,作为那年的高考状元,班主任自掏腰包送了她一大束荣誉玫瑰, 花语是青春的激情,鼓励她继续追求幸福。 后来,沈念珠又自己上网查询, 才发现这种玫瑰还有另一层花语初恋的情怀,纯洁而炙热的爱意。 班主任送她花,当然不可能是后一种含义,可沈念珠向来过目不忘,自那之后荣誉玫瑰的两层花语便深深记在了脑中。 如今她伸手接过这捧花,花香清冽,不浓不烈,恰好漫在鼻息间。低头看着这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露水,心尖猛地一跳,那层花语再次浮现于脑海。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她的声线不受控地颤,睫羽抖了抖,垂目避开了崔贺亭的视线。 男人似是没察觉出她的异常,面不改色,声音如常:“庆祝你大获成功。花店老板说这种花叫荣誉玫瑰,我觉得它的名字很称你。” 沈念珠手指紧了紧,淡淡“哦”了一声,心头忽地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忽然失了兴趣,她抿了抿唇,信手将捧花搁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刚刚为了试穿旗袍能有更好的上身效果,特意换上了高跟鞋,此时却又不方便弯腰脱鞋子了。 正欲拎起拖鞋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换鞋,却见崔贺亭走进门,大掌轻推,将房门阖上,自然无比地弯腰、单膝跪地。 大手轻轻握住她的纤细脚踝,崔贺亭没急着脱,视线随着动作落下,高跟鞋的细带缠出精致的弧度,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他抬手,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肌肤,只勾住卸扣,动作缓慢而珍重,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顺势将鞋跟往下一卸,高跟鞋便落在了地毯上。 沈念珠的脚尖失去支撑,莹润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了蜷,刚想踩着地面,又被掌着落入了他的手心。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干燥、温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怕痒,身子动了动,险些没站稳,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崔贺亭抬眼望她,眸子里盛着暖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拿起一旁的棉质拖鞋,将她的脚轻轻裹进去。 拖鞋的绒毛软乎乎的,蹭的她脚心泛起一阵痒意,却又好像没有被男人触碰时那么痒。 男人已经开始换第二只鞋,低头,目光所及的是他浓密的发顶和高挺的鼻梁线条,额前碎发零落,挡在深邃的眉眼前,看不出他此刻的具体神情。 不等她细细思量,身体骤然一矮,两只脚都已经踩在了拖鞋里,可崔贺亭仍未起身,大手顺着小腿的弧度向上。 指尖温度微凉,轻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动作又缓又轻,指腹处细细的薄茧勾勒着她腿侧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却惹得她乱了呼吸。 沈念珠低头看他,冷硬的轮廓在玄关暖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长睫垂着,专注得不像话。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动作,或许可以称得上一句绅士。 她咬了咬唇,伸手去推他的肩,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别闹……” 他没停,反而抬头看她,以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稳稳当当地跪在地上,漆黑的瞳仁儿里清楚地映出了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眼底的光暗了暗。 “你穿旗袍,很好看。”男人嗓音低哑,带着不言自明的欲。 沈念珠挑了挑唇角,下意识想回她穿什么不好看,却见刚刚还跪着的男人忽然起身,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升高,直到眼前的光被男人挺括的身材尽数遮住,她才恍然意识到,他的手还没拿开。 崔贺亭另只手揽住她的腰,旋身,将人抵在门板上,灼热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她的额角、鼻尖,却始终不亲她的唇。 呼吸交织间,骨节分明的手也节奏分明地敲击着鼓点,一下又一下地试探着,眼瞧着女人的呼吸乱了拍,鼻尖渗出一层层薄汗,他才从喉中溢出一丝低笑:“念念女王,你今晚真的很美。” 当年在操场上,她是一朵还没经过开掘而自然盛放的栀子花,炎炎夏日下,兀自散发着凌冽清爽的孤傲。 如今她气场全开地立于镁光灯前,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为她倾倒,宛如盛放的玫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常有人评价模特长相高级,却不在普通人的审美范围,沈念珠的存在无疑推翻了这条刻板印象。 她的美是直观的,是夺目的,是与生俱来的。 看她站在熠熠生辉、闪闪发光的秀台上,所有人只会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心思:她生来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爱和赞赏。 大秀刚开始时,崔贺亭正在专家会诊,与其他医生共同商讨该如何诊治陈言的病情。 会诊结束后,大秀也基本落下帷幕,崔贺亭下班离开医院,坐在驾驶座上,在网上搜索着网友转载的录屏。 他看的那一个录屏显然不是官方号发布出来的,而是在现场的网友拿手机录制的视频,手机像素模糊,网友的手也因为太激动而不稳,镜头晃来晃去。 然而,一切模糊的边缘,沈念珠是唯一的清晰。 网友的视角靠下,从那个角度录制过去,沈念珠只在转弯时冷艳扫过网友的方向,和镜头的对视仅有0.5秒。 崔贺亭精准地捕捉到那一个刹那,恍惚间,思绪仿佛被拉扯回几个小时前、大秀刚开始的时候,他仿佛切身处地地在秀场观众席,幸运地被居于高台之上的女王垂青。 哪怕仅对视了0.5秒,哪怕他只是无数臣服于女王脚下的信徒之一,崔贺亭仍旧心潮澎湃,全身的热血好似都被调动起来,发狂般在全身肆意窜动。 网友只录制了有关沈念珠的视频,从她上台、又下台,只有不到3分钟。 视频很快结束,手机屏幕自动黑下,映出了崔贺亭呼吸急促、泛着薄红的侧脸。 他低头,可耻地发现。 他起了反应。 娇艳的玫瑰向来热烈地绽放着,自信骄傲地展现着自己的美,崔贺亭甘愿臣服,哪怕身心都不再受控制。 他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冷风空调对着脸吹,直到体内的燥热稍降,才驱车去花店,点名要买99朵荣誉玫瑰。 纯洁的情怀,炙热的爱意。 以赠与在秀台上闪闪发光的女王。 沈念珠却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短短几秒里想了这么多,骄矜地挑起唇角,眼睛很亮,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儿,“那当然,我曾经可是走出了国际的超模。” 崔贺亭注视着她一动一动的软唇,仿佛是清晨时沾惹了一夜晨露的花瓣,散发着勾人而不自知的气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想亲。 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念念,可以亲你吗?” 沈念珠一愣。 熟悉的语气,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两人的第一夜,彼时男人还未展现出真面目,不管做什么都会先绅士地问一句: “沈念珠,这里可以亲吗?” “沈念珠,这件可以脱吗?” “沈念珠,那里可以碰一下吗?” “沈念珠……” 一整晚,她的名字就没停下来过,过去几十年好似都没那一个晚上叫的次数多。 她没反应,崔贺亭便按捺着心头的悸动,低头,唇瓣柔柔擦过她的唇角,微微试探地啄吻。 沈念珠的睫毛颤了颤,思绪抽回,感受着扑洒在面颊上的灼热呼吸,最柔软脆弱的部位仍被他掌在手心玩儿,情丝如潮,汹涌席卷而来。 她没躲,反而微微仰头,主动迎了上去。 男人唇瓣温热,辗转厮磨间,带着浓郁的玫瑰花香,吻到情深处,崔贺亭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她脸颊泛红,眼尾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桃花,纤细的肩膀倚在他宽阔的胸膛。 被搅弄得一颤一颤。 崔贺亭看着她动情,锋利的喉骨滚了又滚,指尖捏了捏她的腰,声音喑哑得厉害:“还可以继续吗?” 沈念珠不明所以地瞪他一眼,眼波含春,没有丝毫杀伤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她不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继续。 察觉出她没有抗拒的意图,崔贺亭小臂微动,显眼的青筋凸起,在遍布着遒劲肌肉的小臂爆发出来。 沈念珠禁不住地惊呼。 下一秒,又被吻住,所有声响被尽数吃下。 第41章 第41章 吻一开始很温柔, 甚至是带有安抚性的。 男人大手紧握着她的细腰,将她更深、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俯身含着她的唇珠轻抿, 待她心神放松之际,又缓缓潜入,勾住舌尖, 细细地吮。 和以往的狂风骤雨比起来,不能更温柔了。 可沈念珠在哭。 湿红的眼尾脆弱地溢着泪,旗袍贴合她的身材和尺寸, 紧紧地束缚在身上,一身热气无处释放, 最后一股脑地涌上脸颊,像是发了高热,红得不像话。 隔着旗袍, 崔贺亭都能感受到她身躯的滚烫。 沈念珠站不稳, 趔趄着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扬起, 灼热的呼吸扫在他脸上, 伸出舌尖慌不择路地回应。 身体贴得太近了。 薄薄的一层布料什么都挡不住, 滚烫灼热的体温几乎将要沈念珠融化, 小腿肚打着颤,膝盖不自觉地弯起,与他的碰撞,全靠他小臂的爆发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馨香盈怀, 柔软与细腻近在咫尺,荣誉玫瑰的芬芳充斥着鼻息,崔贺亭的呼吸渐沉, 掐着她腰窝的手愈发用力。 察觉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他手臂揽住沈念珠的细腰,双腿微分,抵入她的膝窝,偾张的肌肉隔着衣料贴上、支撑着她。 “别哭了。” 不是温柔的哄。 而是哑声的告诫,是最后一丝理智即将告罄前的叮嘱。 收回搭在她腰上的手,五指张开,轻松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将其并在一起,拉到头上,用力按在门上。 崔贺亭低头吻去她的泪水,蜻蜓点水地啄吻却不间断,从脸颊到眼尾,带着凉意和湿咸的水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濡热的特殊触感,在白净的侧脸弧度留下暧昧的痕迹。 直到将眼尾的水意彻底吸干,崔贺亭才偏过头,转而去寻她纤长的脖颈。他精准地捕捉到她脉搏跳动的方位,薄唇印上时,仿佛将她的心也一同吞进去了,清晰地感知到她快得不像话的心跳。 “别哭。” “留点力气。” “待会儿还有你哭的。” 灼热气息扑在颈侧,最脆弱的颈项被叼住,沈念珠没来由地浑身一颤,致命弱点被攥入他人口中的威胁感扑面而来,身上肌肉不自觉地被调动起来,似乎想要一同对抗即将到来的危险。 极致的紧张下,身体反而更加亢奋,酥麻电流丝丝缕缕地在四肢百骸蔓延,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崔、崔贺亭……” “我在。” 男人又去吻她,舌尖再次抵入,缠着她搅动,把女人细碎的声音和喊着他名字的尾音一同堵在唇间,又被他狠狠吃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崔贺亭捞起被女人踢到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两人身上。 紧紧揽着她,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替她拭去额角的碎汗,声音餍足:“现在去洗澡吗?” 沈念珠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眼眸半阖着,意识在清醒和迷离的边缘线上徘徊。 闻言,她慢半拍地小幅度摇头,被子下的小腿一动,使劲踹了他的小腿一脚,只是身上没有力气,她自认为的“使劲”,落在崔贺亭身上,也不过是软绵绵的力道,没有丝毫杀伤力。 “给我倒杯水去。” 她声音干哑,以往清凌凌的好听嗓音如今像是被砂砾磨过,泛着粗糙且生硬的僵。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可刚触碰上,就一阵细碎的疼。 不用看,嘴唇肯定又肿了。 这狗男人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恨不得把她吞下去的力道。 “属狗的吧你。”沈念珠冲他翻了个白眼。 崔贺亭端着水杯回到床边,闻言轻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谢谢夸奖。” 他扶着沈念珠坐起来,将她绵软的身体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喝水。 一杯水很快喝完,沈念珠只觉得如火燎过的嗓子终于得到了纾解,清冽的温水滑过全身,原本困倦的深思也清醒了许多。 刚想说再来一杯,男人的低哑笑声突然爬进耳廓:“念念很爱喝水啊,难怪……” 他意味不明地别开了视线。 沈念珠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之所及的是被雨水打湿的地毯。愣了两秒,她脸色烧得红透,整个人炸开。 “滚啊你,狗东西。” “赔我一个地毯!” 那可是她特意请意大利的一位知名手工匠人,亲手缝制出来的羊绒地毯,一条价值上万元,现在全毁了! 沈念珠越想越羞,越想越气,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又指着床铺,恼羞成怒地吩咐他换新的床垫和被子。 崔贺亭扬了扬眉,好脾气地都答应下来,瞧她快被烧化了,体贴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是道:“我往浴缸里加了舒缓神经和肌肉的精油,要不要去泡个澡?” “我先把床收拾一下。” 沈念珠狠狠挖了他一眼,看也不看他任劳任怨收拾床铺的身影,骄矜地仰着头走进浴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随后才喟叹着躺进浴缸。 崔贺亭埋头收拾完,见浴室门还紧闭着,便想先去客厅的浴室里洗个澡。打开门,脚尖刚刚抬起,不经意间触上了一团毛茸茸的物体。 低头一看,赫然和喵喵叫对上了目光。 喵喵叫扫了扫尾巴,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盯着他,胡须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在嗅他的味道。 可崔贺亭分明从那双大眼睛中看出来,喵喵叫很疑惑,似是在奇怪他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 崔贺亭笑而不语,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手法娴熟地顺着它的后颈一路撸到了尾巴根,随后一把将喵喵叫抱起来,走到玄关。 他带来的东西丢在玄关,没来得及拿。 翻了翻包,从里面抽出一根最新口味的猫条,拆开包装,凑到了喵喵叫的嘴巴前,晃了晃。 崔贺亭笑着:“喵喵叫,这是上次你劝妈咪来医院找我的奖励,下次记得多劝劝。” 喵喵叫的眼珠子已经粘在猫条上,压根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埋头舔着猫条吃得正欢。 直到一根猫条吃完,喵喵叫欢快地摇了摇尾巴,习惯性地歪着脑袋瓜去蹭崔贺亭的掌心。 崔贺亭意外地挑了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会“谄媚”的狸花猫。毕竟在普遍印象里,狸花猫是最难驯服的,野性很强。 “和你主子真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沈念珠是一个不管在什么处境下,都绝对不会低头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喵喵叫养得这么乖的。 崔贺亭又陪着喵喵叫玩了一会儿,直到察觉出它彻底放下了戒心,才狡猾地眯了眯眼,腔调散漫:“喵喵叫,你记住,我是爸爸。” …… 沈念珠泡澡泡得昏昏欲睡,恋恋不舍地从浴缸中起身,又去淋浴下重新洗了个澡,才再次清醒过来。 站在镜前涂抹身体乳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身上又被狗啃得满是红痕,嫌弃地撇了撇唇角,沈念珠换上一身紧致的酒红色睡裙,勾勒出完美的身形,任由线条精致的肩颈和分明的两根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走出浴室,满室寂静,崔贺亭不在房内。 沈念珠挑了挑眉,视线逡巡一圈,发现床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用品,湿漉漉的地毯也被收走。飘窗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浅凉的夜风打着卷儿吹进来,使得室内浮动着清新的空气,洗净了一室荒唐。 推门出去,客厅陷落昏暗,唯独一对“灯泡”亮得惊人。 是喵喵叫的眼珠子。 “……”沈念珠顿了顿,俯身摸了摸它圆润的脑袋瓜,温声问,“是不是饿了?” “咪?”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回猫房,抽出一根猫条慢慢喂完,揉了揉喵喵叫的肚子,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眼底柔软。 已经很晚了,喵喵叫吃完猫条没一会儿,就摇摇晃晃地甩着尾巴回到窝里睡觉,沈念珠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出猫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她仍旧没有打开客厅的主灯,只借着主卧的光慢腾腾地摸索到电视机前,打开,幽蓝色的光影顿时落入眼底。 沈念珠搜索着今晚大秀的时况转播。 这是她的习惯。 每参加完一次大秀,都要抽空把自己的表现重温一遍,看看是否有失误、或是需要提升的地方。不仅如此,她还可以仔细学习同台其他模特的优势和长处,观摩其他人是怎么展现秀台掌控力的。 她的技术在一遍又一遍地学习他人、反思自己的过程中飞速成熟,业内以为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宠儿,自带灵气。其实不过是沈念珠私下里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而已。 “咔哒”一声,崔贺亭裹着浴巾从客厅浴室里推门出来。 沈念珠的公寓里没有备他穿的衣服,因职业原因,他有轻微洁癖,换下来的衣服绝对不可能再穿回身上,只好扯着一片浴巾裹在劲瘦的腰肌,遮盖住下半身。 虽然他并不介意什么都不穿,但考虑到那样肯定被会某只恼羞成怒的猫儿逐出家门,于是崔贺亭最后并没有那么做。 听到身后的动静,沈念珠并没回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大屏幕。带着水汽的风先一步漫过来,混着沐浴露的花香,卷着暖雾从背后扑打过来。 沈念珠缩在沙发上,睡裙下的大长腿随意伸展着,裙摆因为动作微微上拂,露出一片雪白细腻。 点滴红痕如梅花般映在雪地里,在蓝色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她怀里抱着个抱枕,懒洋洋地盯着屏幕,直到崔贺亭绕过沙发,站到眼前,才终于舍得抬眼,施舍给他一个视线。 男人只在下半身松松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布料边缘被水汽浸得微湿,贴在肌理分明的腰侧,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他没擦干头发,墨色的发烧滴着水珠,顺着饱满的额角滑落,滚过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又蜿蜒着淌进锁骨的凹陷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再往下,则是被沈念珠抓挠出来的细细红痕。 第42章 第42章 崔贺亭上身赤裸着, 肩背的线条宽阔而流畅,肩胛骨微微凸起,像蛰伏的美洲豹。电视屏幕的幽暗灯光落在他的胸膛上, 水珠下起伏的肌理若隐若现,腹肌是恰到好处的紧致,每一道沟壑都透着极强的力量感, 却又不会过于突兀,显得油腻。 一切都刚刚好,是沈念珠最喜欢的体型。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颈侧的水珠, 指尖划过的地方,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是沈念珠最情深时控制不住咬下的。 崔贺亭步伐慵懒地绕到沙发前, 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水汽,垂眸时,眼底的倦意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 定定注视着沈念珠时, 仿佛那片墨色瞳仁儿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让开点,你挡着我的屏幕了。” 沈念珠赞赏地扫过他的全身, 随即毫不留恋地移开了视线, 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起伏。 看似对眼前男色没有丝毫兴趣, 可当崔贺亭坐在她身侧后,她的手立刻探过去,轻轻搁在他的腹肌上。 崔贺亭罕见地没有伸手抱她。他现在浑身只裹着一件浴巾,要是贴得太近, 恐怕会出现一些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刚刚已经闹得很厉害,要是再闹,沈念珠绝对不会答应, 届时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随意扫了眼屏幕上正大方展示着的陌生模特,崔贺亭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索性挺腰往沙发椅背上一靠,捉着女人的小腿放在自己膝上,娴熟地揉捏着上面的穴位,帮她放松肌肉。 很快,视频的进度条走到了尾声,沈念珠按下暂停,下意识问:“你感觉怎么样?” 这两年她没再登台,却仍保留了观摩每一场大秀的习惯,以往陪在她身边的是谢琳。 谢琳虽然只是个经纪人,从来没登上过秀台,却能以宣传和舆论的角度精准指出问题。沈念珠每每和她讨论,都受益良多。 这次,她问出口了才意识到,身边的不是谢琳。 斜眼扫过去,对上崔贺亭幽深目光的刹那,她恍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一直在看她。 果不其然,只听崔贺亭淡淡启唇:“没注意。” 能被杜丽琼看中被登上秀台的,都是业内十分出色的模特。不论她们惊才绝艳的舞台表现力,哪怕是身材和样貌,也都是一顶一的。 崔贺亭竟然完全没有兴趣看? 还是说他在来以前已经看过了? 沈念珠正思忖着,眼角余光瞥见男人探身,将遥控器从她指尖抽出,飞快地划着进度条,将视频拖拽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沈念珠刚出场的时候。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手上按摩的动作都停了,幽蓝色的光影在他立体分明的优越五官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一张格外受造物主青睐的侧脸。 长睫又浓又密,仿佛天然画了眼线,将本就漂亮的眼型凸显得更加勾人,平时还能靠他清冷的气质和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的嘴毒压住,可一旦认真起来,令人心悸的深情就怎么也藏不住了。 从沈念珠的角度看过去,隐约瞧见自己的身影被投影在那双澄澈清明的漆黑瞳仁儿中,他一眨不眨地专注看着,和刚才不感兴趣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念珠的心跳不自觉地错了一拍。 直到大屏幕上,她的身影消失,换上第二位模特上场,崔贺亭手骨微动,重新按下了暂停键。 沉吟片刻,他郑重回答:“很美,却让我觉得惋惜。” 沈念珠不解:“惋惜?” “你是天生为秀台而生的,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过你的表演后,还能保持理智。可是这样的你,却没能站上更大的秀台,我觉得惋惜。” 哪怕这次大秀的举办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杜姨杜丽琼,崔贺亭仍毫不留情地宣泄了他对这次大秀规模的不满。 他下颌一转,微微偏过头,幽深的视线直直落在女人怔然的面孔上,一字一句地说:“宝宝,你应该站在更大的秀台,应该走出京市、走出国际,让全球的人都看到你的美。” 和男人对视的瞬间,沈念珠心中猛地一跳,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飞快成长起来,如雨后春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有电器的微微嗡鸣声在耳边回荡,沈念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她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发现小脚正被攥在男人的大掌中,那个位置相当危险,往下一落,兴许会被滚烫灼烧;往后一躲,恐怕会直接踩在男人悄悄紧绷用力的腹肌上。 纤长卷翘的羽睫颤了又颤,沈念珠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僵硬地转移话题:“一般情况下,你不应该占有欲大爆发,不允许我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吗?” 崔贺亭意外地挑了挑眉,愣了两秒,唇角掀起,扯出一丝弧度,语气喑哑暧昧:“……原来,我们念念女王喜欢这样的?” 沈念珠的脸颊陡然爆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都说了什么东西。 正欲找补,又听男人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们念念女王生来就值得所有人喜欢,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你。” 崔贺亭不是没有占有欲。 相反,他的占有欲比谁都重。 打小只要是他看中的,就绝对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觊觎、触碰,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都不可以。 可这样的情绪不能用在沈念珠身上。以爱的名义,圈禁她,让她再也无法释放自己的美和才华,那不是爱,而是病态的自私。 崔贺亭不会那么做,不能、也不敢那么做。 他想做的,是看到沈念珠走上世界级别的秀台,想看到她像荣誉玫瑰一样尽情肆意地释放自己的美和才华。 他的念念,值得所有人喜欢。 而崔贺亭的占有欲,早在一次又一次地拥抱、亲吻中得到满足。 她鲜为人知的羞涩和撒娇,她的敏感点,她最喜欢的力度和姿势,她情到浓时的浅唱低吟,如此种种早就织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崔贺亭紧紧缠绕在内,也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包裹起来了。 沈念珠不知男人想了些什么,可目光与他相触时,禁不住地心尖一颤,急忙避开视线,慌不择路地开口:“嗯,算你有眼光。” 她视线闪躲,明明想要作出耀武扬威的炸毛样子,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耳尖也泛着可疑的红。 崔贺亭看着她,心头那个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能养出那么可爱的喵喵叫,就是因为她本身也是个很柔软的人啊。 他忍不住倾身靠近,不带丝毫情欲,反而像个最虔诚的信徒般,在女人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现在要睡觉吗宝宝?” 寂静的夜里,男人低声的呢喃伴着一股热气流进沈念珠的耳畔,她痒得缩了缩脖子,胡乱地点了点脑袋。 她主动伸手,不客气地勾住崔贺亭的脖颈,意思非常明显。 崔贺亭扬了扬眉,大掌勾着她的膝窝,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 回到主卧,两人相拥着躺到床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纤瘦的脊背,声音放得很柔:“宝宝,睡吧。” 沈念珠有些受不住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急忙闭上眼,一片黑暗中,反而更轻易地捕捉到男人有节奏的舒缓呼吸声。 她心里很乱,本以为会睡不着。 可兴许是晚上胡闹了很久,男人的呼吸又太过于催眠,沈念珠刚闭上眼没多久,意识就被拉入了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 她很快睡着了。 崔贺亭清醒地睁着眼,他的视力向来很好,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他清楚地瞧见女人眉眼间投出的淡淡倦色。 伸手,粗粝指腹揉开了她不自觉蹙起的眉,落下时替她拨开了粘在脸上的长发,他将人按进怀里,感受着身体起伏的贴合,满足地喟叹一声,也闭上了眼。 晨光揉碎了窗棂的薄纱,漏进来几缕暖融融的金芒,稀稀落落地洒在床褥间,将床上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沈念珠睡到自然醒,睫羽颤了颤,便从惺忪的睡意里挣出来。她的鼻尖抵着崔贺亭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全是他身上清冽又清透的香。 崔贺亭还在熟睡。 她没动,只抬眸凝着他的睡颜。 天光正好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张扬淡漠、漫不经心的痞气,只剩全然的温顺柔和。 他的眼睫长的过分,密而翘,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借着晨光,沈念珠甚至能够看清睫羽上极淡的绒光。 男人鼻梁高挺笔直,唇瓣微微抿着,唇线利落,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熨帖得让人心头一颤。 心底的那点软意翻涌得厉害,沈念珠终究没忍住,指尖轻轻抬起,悬在半空顿了半秒,才小心翼翼地落下去。 指腹的触感很轻,像蜻蜓点水,堪堪蹭过他的睫毛。柔软的睫羽在她指尖下快速颤了颤,细密的痒意顿时从手指蔓延到了心头。 不过一瞬,崔贺亭的眉峰便皱了起来,分明是有了清醒的征兆。 第43章 第43章 沈念珠心头一跳, 正欲收回手,视线不经意地下滑,骤然僵住。 昨夜睡前松松裹在他腰际的浴巾, 不知何时早已松垮滑落,又不知被谁一脚踢到了床尾。此时他整个人赤身贴在被褥间,晨光落在他流畅的肩颈线条上, 顺着紧实的胸膛往下,是肌理分明的腹肌,腰腹窄而利落, 人鱼线的弧度相当漂亮。 灼热到足以把人烤熟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沈念珠被圈在他怀里, 距离太近,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体的每一寸变化。 人还没醒,身体就已经率先和她打起了招呼。 方才那点温柔的缱绻瞬间被滚烫的羞赧取代, 沈念珠的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从耳尖红到了脖颈,连悬在半空中的指尖都泛着薄红。 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慌慌张张地咬着唇,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想离那个危险的地方远一些。 手肘撑着床褥, 身子一翻就想往外侧挪,可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身后的人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清醒过来,带着惺忪睡意的手臂骤然收紧,温热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力道不算重,却强势地将她堪堪拽回去,又不至于弄疼她。 沈念珠的后背猛地撞进一个滚烫坚实的胸膛。 她皮肤娇嫩, 又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睡衣的材质是最轻薄的真丝款,穿在身上轻飘飘的,此刻成了她的脊背和男人胸膛之间唯一的阻挡物。 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挡住。 滚烫的肌肤相贴,每一寸都透着清晰的触感,连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一下下,传递到她纤瘦的蝴蝶骨上,撞得她心尖发颤。 她挣了挣,整个人被圈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反而距离那个危险的地方更近了一步。 崔贺亭刚醒的嗓音还带着浓重的沙哑,像浸了蜜的砂纸,低低的,熨帖在她的耳廓,气息灼热,拂得她耳尖发麻发烫:“跑什么?” 说话时,指节分明的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细腻柔软的肌肤,惹得她浑身发软,顿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沈念珠没敢转身,身体僵直,生怕惹火上身。 她的脸埋在枕间,没有回头,声音细若蚊蚋,嗔怪着说:“你浴巾掉了。” “嗯?” 崔贺亭眨了眨眼,眸底的最后一丝迷蒙也渐渐散去,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蛊惑人心的痒。 他的唇瓣轻轻蹭过沈念珠的发顶,凸起的腕骨微抬,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漫不经心的语调里裹着嘶哑的慵懒,痞里痞气地开口:“掉了就掉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又不是没摸过……” 沈念珠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呼吸愈发灼热,薄唇也不安分地贴在她的后颈,一下又一下地轻轻蹭过,惹得她浑身轻颤,眼底泛起了软绵绵的湿意。 崔贺亭手臂察觉出她身体的变化,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都揉进了怀里,带着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里的力道,不停地拉扯着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心弦。 轻轻勾住她小巧的下颌,凑过去想要亲她。 沈念珠别开脑袋拒绝,嫌弃地皱眉:“早上还没刷牙呢。” 说话时,她圆润的鼻头皱了皱,平时过于清冷出尘的眸子也因沾染了水意而柔和许多。 崔贺亭的喉结滚了滚,薄唇忍不住掀起一丝弧度,眸子微微眯起,语气莫测: “那就换个地方亲。” 什么意思? 沈念珠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热源忽然消失,向下落去。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下一秒咬住手指,另只手不由自主探下去陷进他的黑发,揪着他的发根,小腹细细密密地抖。 修长的天鹅颈仰起,沾惹上可疑又娇艳的粉。 正如仍摆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一束荣誉玫瑰,自然盛开得热烈。 没有昨晚慷慨激昂,可作为晨起时的开胃小菜,却以相当足够,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适餍足地舒展开。 当然,代价是沈念珠赶去公司时,已经下午了。 “念珠你真的太棒了!”谢琳一见到沈念珠,就激动地走上来抱住她,“你昨晚在秀台上的表现太亮眼了,上了一整晚的热搜,粉丝涨了好几百万。” “我这边也收到了很多品牌邀约,都有意愿和你合作。不仅如此,昨晚那一组旗袍照晒出去后,杜丽琼还专门来回复说你很适合那套衣服,她没有白设计。现在圈子里都知道你很得杜丽琼青睐,已经有不少人向我们伸出了橄榄枝,打算邀请你去参加大秀。” 谢琳眉开眼笑地报喜,她昨天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今天一大早就赶来公司处理沈念珠走红后的各项事宜,数个小时没有合眼,她也完全不觉得累。 “我按照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找了水军,放出了你这两年的经历,引起了不少网友的共鸣,都很同情你,现在网上都称呼你是钮祜禄·念珠,戏称你昨晚是熹妃回宫。” 谢琳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某位不知名的网友创作出来的同人文,讲述的是沈念珠是怎么被明珠蒙尘后,又凭借自身实力一雪前耻的故事。 沈念珠眯了眯眸子,“既然如此,琳姐,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了,不能白白浪费这次的好机会。” 聊起正事儿,谢琳的表情顿时收敛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趁着你现在风头正盛,网友们都在关注,直接起诉徐永泉以公谋私、蓄意杀人。” 要是过了这个风头,再想扳倒徐永泉,就很难了。 毕竟现在她们还可以乘着舆论的东风。 半小时后,谢琳登录了沈念珠的微博号,发布了一篇声明,详细叙述了两年来徐永泉和公司的所作所为,表示徐永泉以权谋私,用阴阳合同设置陷阱,扣押着艺人不能自主解约,还逼迫公司内的小模特和他发生关系等等。 又着重强调了徐永泉为了打压沈念珠,不让她参加杜丽琼的大秀,不惜买凶杀人。 最后一段,谢琳表示已经联系了律师事务所,不日将起诉徐永泉的非法行为,势必要让所有不公得到惩罚。 文字声明之下,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证据。 博文刚发布出去,京市最出名的律师事务所转发了这条博文,又以更加专业的角度补充了案件的细节和证据,表示目前已经依法走了诉讼程序,势必还沈念珠和公司里其他艺人一个公道。 接连两篇微博发布出去,立刻在网上引起了惊涛骇浪。 一开始,还没人相信,以为这又是自导自演的闹剧。 直到十分钟后,尚婉转发这条微博,同样诉苦自己被欺骗着签下了违法的阴阳合同,并列举出了徐永泉和公司的许多违法事迹。 与此同时,不少神通广大的网友给徐永泉开盒了,众人这才惊诧地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尚婉怎么会突然站出来,她不是徐永泉那边的人吗?”谢琳纳闷。 沈念珠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终面那日和尚婉的交流沟通,用了尚婉回复她的话说道:“哪有什么人不人的,都是为了生活而已。” “也对。”谢琳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她跟在徐永泉身边那么久,实力也不俗,却始终不温不火,连你当年的一半风头都没达到,想来徐永泉表面疼宠、背地里也在打压她。” “20出头,大好的年纪,谁会乐意一直被拘在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身边?” 谢琳很快就明白了尚婉的想法,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如果尚婉都发话了,那公司里的其他模特应该也会站出来。” 事情比她们预想得还要顺利。 在网友群情激昂的声讨下,京市公安局和法院很快注意到了这件事儿,并迅速沟通了沈念珠。 谢琳替她回复道:“这方面的事情,还请和我们的律师进行沟通吧。” 接手这次案件的是都云望的师兄,也就是沈念珠当初介绍给尚婉的那一位。 都云望悄悄给沈念珠发来信息:“念念宝贝你放心,我师兄已经火力全开,势必给你们讨一个公道!” 沈念珠掀唇轻笑,抬起指尖给她回复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 沈念珠和尚婉先后发声,曾经的一姐和现在的一姐做了领头羊,公司其他受迫害已久却无处伸冤的小模特们纷纷站了出来,一齐控诉徐永泉的恶行。 接连几天,向来霸占着文娱榜单的内娱都销声匿迹,热搜前几号全部都是模特圈的事儿,网友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俺嘞娘,这瓜真是越吃越有。】 【实名心疼模特小姐姐们,被害得这么惨,那个姓徐的死胖子能不能滚进去踩缝纫机啊。】 【虽然我也很想,但这很难实现。我去查了一下,公司的法人代表不是徐永泉,他只是一个管事儿的总经理,担不了责。他买凶蓄意杀人的事情目前也只是沈念珠的一面之词,没有调查出实际的证据,很难定罪。】 【可恶啊,沈念珠老婆我们被做局了。】 …… 徐永泉在看守所关了将近一个月,身体和心灵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更别提被放出来的那日,还亲眼目睹了他曾经大力打压的人登上最盛大的秀台,受到所有人的追捧,怒急攻心,回家当晚就大病一场。 等病好了,徐永泉才得知网上早就被捅出来个窟窿,反手一巴掌甩在秘书脸上,他怒吼道:“公关部的是傻子吗,看着网上的舆论发酵都不会处理的?” 秘书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埋怨和委屈,“公关部发过声明了,可网友根本不听……” 毕竟沈念珠她们准备的证据太齐全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孰是孰非。 “废物。”徐永泉怒斥一声,驱车来到公司,正值傍晚下班时,他将车刹停在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准备钻出去,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一道身姿袅袅的娉婷身影映入眼帘。 徐永泉眯了眯眼,辨认出那正是沈念珠。 他恼恨地咬牙,一想到自己目前的狼狈都是沈念珠搞的鬼,心里腾地烧起一股火,恨不得现在重新启动发动机,直接开过去撞死她。 胸脯剧烈起伏着,徐永泉紧紧掐着方向盘,努力睁大了绿豆大小的眼睛,视线紧紧追随着前方女人的身影。 她清楚地瞧见沈念珠走到了一个身材高挺的男人身前,脸上的表情似是埋怨,一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男人的小臂上。 而那男人也不恼,反而一脸享受的样子,勾唇笑着。随后,他弯腰屈膝,躬身跪下,轻轻扶起沈念珠的小腿,帮她脱下高跟鞋,换上一双平底鞋。 离得太远,徐永泉有些看不清男人的面孔。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对准两人的方向拍去。他放大画面,直到男人低垂着的侧脸清晰被摄入在镜头中,徐永泉半边身体陡然凉了下来。 崔贺亭。 京市最顶级的豪门,崔家的二少爷。 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一百个徐家。 徐永泉忽然回忆起之前他从陈言手中拦下来的一组照片,彼时他看到沈念珠和崔贺亭上了同一辆车,还以为崔贺亭只是看中了沈念珠的美貌,和她随便玩玩儿。 豪门大少和嫩模,在圈子里屡见不鲜的事儿。 可之后沈念珠仍十分困顿潦倒,崔家并没有要帮助她的意思,因此徐永泉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以为沈念珠早就被崔贺亭甩了。 没想到…… 徐永泉瞧着两人相处的状态,心里一阵胆寒。 难怪他被关在看守所里近一个月,徐家怎么都没法把他捞出来。他苦思冥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聂家,始终不得头绪。 原来要对付他的,不是聂英哲,从始至终都只是崔贺亭! 崔贺亭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么这次网上的舆论背后,是否也有他的手笔?难怪徐家放任网上的闹剧,其中肯定有崔家的参与! 徐永泉顿时汗如雨下,心乱如麻。 忽地,他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沈念珠,这可是你自找的。” 打开加密云盘,翻出其中一组上锁了的图片,反手发送给崔贺亭。 徐永泉得意地露出阴恻恻的笑。 他就不信,看了这组照片,崔贺亭还能和沈念珠在一起。 第44章 第44章 沈念珠怀疑崔贺亭有恋脚癖。 他不知发了什么疯, 每次都要先把她的脚亲个遍。还非拉着她的脚踝,让她踩他,说那样很爽。 饶是沈念珠已经是个能坦然面对男-欢-女-爱的成年人, 也经不住他这么变-态的玩法。 害不害羞的倒是其次,毕竟她沈念珠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器官是不美的,崔贺亭喜欢是人之常情, 能亲到也是他的荣幸。 沈念珠不满的是某只狗男人嘴不留情,某次在脚踝处留下了个深深的牙印,不疼, 但她皮肤嫩,涂了药膏也没能消下去, 导致她第二天不得不舍弃了常穿的漂亮高跟鞋。 她只有一双可以遮住脚踝的鞋子,那鞋子买回来后她才发现足弓设计不合理,刚开始穿还好, 一旦多走几步, 脚心就发酸。 可为了遮掩住那个过于暧昧的牙印,她不得不穿上那双鞋子, 走了一天, 累得她腿都麻了。 她气得反手一巴掌打在崔贺亭的小臂上, 偏生这人也不害臊, 仍不着调地笑着,语气揶揄:“我给你买了足链,戴上就能遮住,你偏不戴。” 沈念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那根破链子有什么企图。” “那是anima arcis推出的最新款足链, 非常正经的一件首饰。我只是觉得我们念念女王浑身都漂亮,脚也漂亮,戴上足链肯定好看, 你不要想多了。”崔贺亭一本正经。 “呵。” 沈念珠冷哼一声,直到点的餐食被侍应生端上桌,她都没再理他。 这狗男人少年时爱装叉,心比天高,长大了倒是变了个样儿,脸皮越来越厚,打他、骂他,都像是在奖励他。 她已经充分意识到,不管她说什么,崔贺亭都有办法把好好的话题带歪。 索性什么都不说,冷眼瞧着他一个人跟花孔雀似的到处开屏。 唯有在吃饭时,他能稍微安静一些。 沈念珠猜测,以他的家世,应该从小受到各种精英教育,食不言寝不语大概率是最基础的要求。 两人就餐的餐厅不大,没有单独的包厢,胜在幽静低奢、环境氛围感很强,空气里回旋着悠扬的钢琴曲调,偶尔有几声细碎的聊天声传来,并不吵人,也只是为装盘精致的餐点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餐厅是崔贺亭挑的。 沈念珠早就发现了,男人在吃食方面很挑,两人每次共同用餐,地点几乎都是他挑的。不同于大众熟知的网红打卡点或者五星级餐厅,他选出来的地方人均消费不低,却每每坐落于幽深僻静处,主打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 而且每次都意外地很合沈念珠的口味。 如果不是她最后一丝职业道德控制着她的理智,恐怕真的会忍不住敞开肚皮大吃特吃。 今日摄入的热量已经堪堪到了超标线,沈念珠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放下筷子的前一秒,还是没忍住又夹起一个虾仁塞进嘴里。 象牙白玉瓷筷搁在筷枕上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引得男人抬头瞟了一眼,目光四下逡巡着,飞快地计算了她今天吃的东西,确认营养和碳水达标后,才淡定地收回了目光。 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想吃可以继续吃,回去了运动一会儿,把热量消耗出去就好了。” “不能放纵自己。”沈念珠摇了摇头,“我多吃一口,可能就要多运动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这也就算了,万一养成了偷懒的惰性,以后每顿都多吃,体重会失控的。” 崔贺亭不置一言。 经过杜丽琼的提点后,沈念珠已经不再追求纸片人的瘦弱,也请了专门的营养师替她调理身体,他便没必要再多插嘴。 两人安静了一瞬,沈念珠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惨厉的尖叫,带着足以刺穿人的耳膜和天灵盖的穿透力,惹得正在安静用餐的众人不约而同愤怒抬头,循着声源看过去。 只见一个侍应生尴尬地站在四人卡座前,手足无措。 她脚前的是一个肥墩墩的小男孩,正赖在地上撒泼,那道惹得所有人不悦的声音,正是小男孩发出来的。 “我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把你们都抓起来,你们这群坏大人,太欺负人了!”小男孩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哭喊着,小胖手还拽着侍应生的裤脚,几乎要把她的裤子拽下来。 侍应生尴尬地蹲下身,想扶他起来,却被小男孩狠狠扇了一巴掌,“谁让你碰我的!” 侍应生顿时愣住,委屈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的客人看不下去了,一个打扮精致靓丽的女人腾地起身,把侍应生从地上拽起来,挡在她身前,怒斥着始终坐在位置上冷眼旁观的中年夫妻。 “你们要是不会教小孩,就别把他放出来祸害人。” 一直无动于衷的中年男人顿时怒了,拍着桌子站起身:“你怎么说话呢,看你长得挺像个文明人的,怎么张口闭口说话这么脏?” “你知道事情的原委吗,明明是这个女的做错了事儿,被打也是她活该!”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的态度,一时间让女人有些怀疑起来,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侍应生小姑娘,瞧着她应该是还在读大学的年纪,出来兼职当服务员。 因此,她声音也软了下来:“妹妹,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女人没有明说,可侍应生也察觉出她隐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并没信任中年男人的话。 她放下心来,捂着脸泪如泉涌地哽咽:“不是我的错。他们叫我来埋单,非说有优惠券可以用,可是那个优惠券的兑换日期在上星期就截止了,根本用不了,他们就一直骂我,说我故意坑他们钱。” 她只是一个趁着放假出来兼职、赚点零花钱的大学生,优惠券能不能用、什么时候用,都是餐厅老板决定的,她能有什么办法,凭什么她要遭遇这些? 实在是气不过,她抽噎着说:“本来以为能来高档餐厅吃饭的,多少会有些素质,怎么还有你们这样的人……” 中年男人一听,顿时更气了,指着侍应生的鼻子骂起来:“你他娘的就知道颠倒黑白,当初领优惠券的时候说了终身有用,现在却跟老子玩文字游戏,我看你们这就是骗钱的黑店!” 仍在地上撒泼的小男孩和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小男孩心领神会地忽然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中年女人着急忙慌地把他抱起来:“年年,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眼珠子咕噜一转,扯着嗓门大喊道:“肯定是你们这里的饭菜不干净,把我儿子都吃中毒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报警,查封了你们的黑店。” 他嗓门大,甚至压过了悠扬的音乐声,一时间,餐厅里正在用餐的人全都听见,朝着这出闹剧看过来。 中年男人凶神恶煞,侍应生被吓得身体一抖,好在餐厅老板很快赶过来,面色凝重,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侍应生的肩膀,低声说这事儿不怪她,随后才扬声对所有顾客保证,餐厅内供应的餐食是绝对干净卫生的,不可能会吃坏肚子。 “为表歉意,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打七折。”老板斜眼横扫了闹事的中年夫妻和小男孩,冷哼一声,“你们三个除外。” “我刚刚已经报了警,餐厅里有监控,你们闹事、打人、诽谤的全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等警察来了,我们再继续谈到底谁对谁错。” 老板气度镇定,一看就是个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压根不是见识短浅的中年夫妻能够碰瓷的。 中年女人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拉住了中年男人的衣角,表情慌乱地低声说:“算了,也不差那点优惠券的钱,要不还是……” “你懂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他现在退一步,不就相当于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吗,面子里子都没了。 他骄傲了一辈子,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中年女人显然也明白他性格有多执拗,眼神慌乱地四下游走着,心里焦急地思索着对策,总不能真的让老板把警察叫过来。 这时,她的目光陡然和另一处的一道清冷视线对上。 中年女人一怔,眼睛猛地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下意识地抱着小男孩快步上前,惊喜道:“念珠,你怎么在这?” 从第一声吵闹发出时,沈念珠就看了过去,她目光沉静如水地注视着,哪怕是沈琴跑到面前,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沈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跟救命稻草似的,语气里满是过去十几年养成的下意识依赖:“念珠,你能不能帮帮忙,妈妈相信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陈嘉年缩在她怀里,把她本就矮小的身体压得更低、更垮,她却毫无所觉,仍像抱着心肝宝贝似的抱着他。 她伸手,似乎想拉沈念珠的手。 沈念珠避开,神色冷淡,“我没办法,你自己解决。” “念珠……”沈琴很少被沈念珠这么毫不留情地拒绝,以往她再怎么冷淡、再怎么不情愿,可话里终究是留了一线的。 沈念珠是最心软的。 沈琴生出来的女儿,她最了解。 可如今她忽然变了个模样,倒是让沈琴又无措又意外。 “哒” 筷子搁下的声响,顿时将沈琴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震惊地看着面前俊朗地好似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男人,一时间连呼吸的力道都放得轻了。 视线下意识地在崔贺亭和沈念珠身上转了几圈,狐疑地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而另一边,陈宏也注意到了沈念珠的存在,立刻大步走过来。 像是从不知道沈念珠对他的厌恶般,他如同寻常的父亲见到许久未见的女儿一样,脸上扬起了和煦怀念的微笑,装出一副体面的做派,整了整衣领,炫耀着他在京市混迹十余年中学习到的一口地道京腔儿: “念珠,你也在这,怎么来这吃饭也不跟爸妈说一声,咱们一家人还能好好聚聚。” 沈念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陈宏也不觉得尴尬,兀自看向一言不发的崔贺亭,眼睛一亮。 他几乎是瞬间辨认出这个男人身价不菲,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似简单,连个logo都没有,实则用料讲究,全都是私人订制。 就连腕间的那一块表,起码也要七位数。 虽然男人和沈念珠并未有过任何亲密举动,就连座椅也隔开了相当距离,陈宏仍眼尖地察觉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顿时露出讨好灿烂的笑,语气试探中带着普通的自信:“这位是我们念珠的男朋友吧,今天真是有缘,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念珠的父亲。” 崔贺亭睨了他一眼,态度不冷不热的:“你好。”并没有介绍自己姓名和身份的意思。 陈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怀疑是自己猜错了,难道这两个人不是那种关系? 但很快,他摇了摇脑袋,把这个猜测抛之脑后。他是不可能猜错的,两人即便现在没有处对象,也绝对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没处上,只能说明沈念珠是个和她妈一样没用的蠢东西,连男人都留不住。 陈宏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一边怨怼沈念珠不争气,一边又庆幸,好在这男人一看就对他女儿情根深种。 想到这里,他又挺直了腰背,充起了长辈的款儿。 餐厅老板刚去接了个电话,挂完电话才发现方才闹事儿的一家人居然齐齐离开,围到了另一桌客人旁边。 定睛一看,餐厅老板透过人群罅隙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脸色顿时一变,倒吸一口冷气。 他大步流星过来,一把拨开跟堵墙挡在那的陈宏,冲着端坐着的矜贵男人微微弯腰、低头,躬身道谢:“二少,实在抱歉,打扰您用餐了。” “您放心,警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现在就安排保安把他们轰出去,绝对不会影响了您用餐。” 老板的话和态度如一颗巨大的石子儿落入平静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饶是沈念珠的眸子也动了动,没想到这个老板认识崔贺亭,还对他那么恭敬。 难道这家餐厅实则是崔家的产业? 还不等崔贺亭说什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陈宏自来熟地拍了拍崔贺亭的肩膀,道:“原来女婿你认识这家店的老板,你说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既然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追究这家店故意骗我们的事情了。”陈宏嘟嘟囔囔,“我女婿看着一表人才,怎么你们这餐厅做起生意来却这么不地道,真够黑心的,别是看着我女婿年轻,就奴大欺主、阳奉阴违了。” 第45章 第45章 陈宏一口一个“我女婿”, 顿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僵滞了一瞬,尤其是餐厅老板, 禁不住张大了嘴巴,嘴里几乎能再塞下一个鸡蛋。 而正站在不远处的侍应生小姑娘则是神色黯淡下来。 看样子,她这一耳光算是白挨了, 今天算是找不回公道了。 陈宏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众人脸上的尴尬,自顾自地说:“算了,今天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 我不跟你这黑心老板一般见识,该多少钱我就多少钱付给你。但要是再有下次, 你们给我走着瞧。” 侍应生小姑娘听到这话,脸都气红了。 吃饭付账,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胡闹一通, 骂人又打人, 现在还一副给赏赐的做派,也不知道在侮辱谁,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她在心里腹诽着, 餐厅老板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迟疑的目光落在崔贺亭身上, “二少,这……” 不等崔贺亭回应,沈念珠忽地冷笑一声,纤长卷翘的睫羽微掀, 眸底噙着冷意,直直刺向陈宏:“你这自说自话的毛病真该去好好治治了。” “陈宏,你有老婆, 有儿子,哪来的女儿女婿,怎么年纪大了还患上妄想症了?” 脸上没有丝毫温情,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生身父亲,而是一直令人厌烦的苍蝇。沈念珠拿起手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间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陈宏的脸一下子僵了,察觉到餐厅老板和侍应生投过来的看好戏的目光,他心头的火更旺,只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和大家长的权威被挑衅了。 “沈念珠,有你这么对爸爸说话的吗?” 沈念珠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厌恶,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垃圾。 “你好像搞错了,我爸早就死了。” 视线微转,看向抱着陈嘉年唯唯诺诺站在陈宏身后的沈琴,她漂亮的眼眸中闪过轻嘲,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更恶毒的话压回了喉中,没有说出来。 陈宏怒不可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不孝女,你不会以为自己上了个什么大秀就成人上人了吧,要是没有老子,你还能出生?现在成功了,就不认父母了。” “好好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拍视频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陈宏一张老脸气成了猪肝色,注意到餐厅里不少人都在悄悄竖起耳朵吃瓜,顿时扯着嗓子便要喊:“大家都听仔细了,我女儿,沈念珠,当红模特,她……” 崔贺亭眉峰蹙起,在他刚吐出了几个字的瞬间,压嗓冷斥:“保安呢,把他这张臭嘴堵上。” 餐厅老板立刻抬手,招呼着一旁候着的保安上前。 保安们各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陈宏空长了一身肥膘,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双手押解在身后,被按倒在地。 沈琴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儿圆,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陈嘉年一怔,害怕地嚎啕大哭起来。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唯独沈念珠的声音愈发清晰:“等警察来了,让警察处理。” 言下之意,无论是追究陈宏大闹餐厅,还是打人、诽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餐厅老板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崔贺亭,见男人轻抬了抬下颌,他才点头应道:“好的女士。” “很抱歉,给您的用餐带来了不愉快,不如给您免单,再送您一张2000元的优惠券。您意下如何?” 餐厅老板语气恭敬,脑袋放得很低。他可从来没听说崔二少身边有什么女人,哪怕两人不是情侣关系,也绝对不简单,早点示好也是应该的。 “不必,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们可不是某些不要脸的货色,为了千儿八百的一顿饭钱,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崔贺亭轻飘飘地说着,目光落在了仍被保安按着的男人身上,“你说是吧,这位……”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他,好半晌,才做出了决定:“你说是吧,这位生物?” 像是生怕其他人听不懂,崔贺亭咬字清晰地特意解释:“喊你先生,你又配不上这么绅士的称呼;说是你是人吧,可除了长了张像猪头一样的人脸,举手投足处处不干人事儿,倒像是批了人皮出来作怪的异形。” “想来想去,还是叫你生物好了。单细胞草履虫似的生物,形容你,恰如其分。你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陈宏恼得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瞪着崔贺亭,可他被保安押着,“唔唔唔”了半天,也只发出了一些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话的破碎音节。 恼怒的目光对上崔贺亭的淡然视线,陈宏一开始还保留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没过一会儿,在对方平静眼神的注视下,他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后颈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气势越来越弱,嘴唇抖了抖,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而相邻几桌的客人听到了崔贺亭这新颖的“骂人”方式后,纷纷不由得“噗嗤”笑出声,嘲讽的窃窃私语在陈宏的耳边不停作响。 他憋红了一张脸,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几分钟后,警车呼啸而至。警察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被保安制住的陈宏,以及旁边神色慌乱的沈琴,餐厅老板上前一步迎上去,主动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提供了餐厅里的监控证明。 “警察同志,您放心,餐厅里所有的食品都是通过卫生检查的,不可能吃坏肚子。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免费带那孩子做体检,看看到底是不是我这儿的东西有问题。” 这一连串的发生了太多事儿,陈嘉年早就忘记了继续装肚子疼,他下意识想按照陈宏叮嘱过的继续装,可刚张开了嘴巴,一道锐利老成的视线如刀子般射在他脸上。 是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察。 他的眼神很吓人,成年人或许不觉得,可陈嘉年顿时身体一抖,下意识把脑袋埋进了沈琴的怀里,完全顾不上继续装了。 餐厅老板也把他的变化收入眼底,嘲讽地继续说:“要是他真的吃坏了肚子,那该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我也会立刻关门大吉,再也不做生意。但如果没有问题……” 他直直看向中年警察,道:“警察同志,还请你为我做主,好好惩治一番这几个破坏社会和谐的人!” 中年警察仅仅扫了一眼,刹那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毕竟陈宏和陈嘉年的表演太多拙劣,根本骗不过他这种身经百战的老警察。 但面对餐厅老板的恳求,他还是没把话说得太死:“惩治说不上,等查清了真相,确定你是被诬陷的,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育对方,还您一个公道。” 警察从保安的手中把陈宏接过去,又带走了餐厅老板和侍应生去作人证和笔录,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一会儿,餐厅再次恢复了祥和的寂静。 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可等有人用完餐要离开时,门口处站着的一个绅士的中年男人礼貌地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比较注重隐私,所以我们想冒昧地检查一下您的手机,看看是否有拍照和录屏。如果有的话,还请删除掉。” 要离开的客人皱眉,正要发火,又听男人文质彬彬开口:“当然,这是十分失礼的举动。为了弥补您受到的伤害和精神损失,只要确保了您没有拍下任何东西,我们可以直接支付您一万元作为补偿金。” 巨额补偿金之下,客人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点头答应。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腕间的具备摄影功能的运动手表,一一让中年男人检查,最后美滋滋地拿着一万元转账离开。 除了他,之后所有的客人都经历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沈念珠不知道门口发生了什么,直到陈宏油腻的身影被警察带离,消失在餐厅门口,她眼底的寒意才稍稍褪去。 “你还吃吗?”她故作平淡,语气里却有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一片的空气中沾惹上了陈宏身上的劣质香水气味儿,沈念珠嗅觉敏锐,被恶心得想吐,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炸开,躁动的因子在体内起伏不定,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个彻底。 崔贺亭早就放下了筷子,闻言,自然地起身,拎起沈念珠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却没直接握住。 “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念珠没说话,顺从地站起身。 崔贺亭替她披上大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头,带着灼热的体温,让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真是奇怪。 京市今年的天气反常,刚入秋,晚间就已经吹起了凉风,路上行人已经很少有再穿着短裙短袖的。沈念珠体寒怕冷,都得套上一件大衣。 可崔贺亭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掌心仍散发着滚烫。 这个男人的身体好像一年四季都是烫的。 第46章 第46章 两人无言走出餐厅, 路灯缓缓亮起,昏黄的光静静挥洒在地面,折射着落在沈念珠纤长的睫毛上, 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眼底的疲惫和厌烦还没褪-去,唇线依旧绷得笔直。 她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的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少了往日的灵动,平添几分清冷。 崔贺亭上车, 透过后视镜,淡淡扫了眼副驾驶座上垂眸思忖着的女人。见她没有动作, 主动探身凑近,拉着安全带帮她扣好,才若无其事地发动车子。 车窗开了一条小缝,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进来, 拂动她耳侧的碎发,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崔贺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低调的黑色腕表, 表盘折射出路灯掠过的光影。 他侧脸的线条利落流畅, 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面,表情平静,看起来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没发生过。 仿佛他并没窥见沈念珠这样不堪的家庭。 沈念珠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漂亮的眼底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绚烂的光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大衣的袖口。 沈念珠没有做美甲的习惯, 平时连饰品也很少戴。毕竟她身为模特,习惯了将自己作为展示时装衣服的“人形衣架”,如果不是品牌方或者主办方要求,她身上不能有多余的打扮,以防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 因此,她的指甲修建得干净圆润,甲床饱满,曾经因彻夜刷题而碾磨出来的薄茧,也在这些年的精心养护下淡化。 分明是一双极为漂亮,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珍藏、呵护的手,此刻却因过于用力而泛着白。 她紧抿着唇,脸色越来越难看。 崔贺亭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眼底沉了沉,“冷吗?” 沈念珠摇摇头,声音里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是沙哑:“不冷。” 崔贺亭睨她一眼,凸-起的腕骨微动,撤离了方向盘,轻点几下,关上了窗户。失了凉风席卷漫溢,车厢里的空气温度蓦然升高了些。 长臂一伸,男人将沈念珠紧扣着的手牵过来,手指弯曲,强势地钻进了她的指缝,插满。 “你……”沈念珠惊讶,眼睛睁得很圆,像是受惊的小鹿,更像是不小心被踩到了尾巴的喵喵叫,连受惊都是软绵绵的。 她看过去,男人脊背笔直,目光专注灼灼地注视着前方的路段,表情认真,一派正人君子的绅士模样。 单手驾驶,车子行驶得稳稳当当,大掌落在方向盘上,凸显他的手格外得大。 掌心干燥红润,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宛如一件艺术品。 他仍目不斜视,好似完全没察觉到沈念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瞧着他这副模样,沈念珠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一个词:“性感。” 要是她现在把男人单手掌车的视频发到网上去,应该很快就能冲上热搜榜。 她喉中忽然有些干,吞咽了下,眼睫低垂着,手指挣了挣,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成功。 于是蹙眉道:“单手开车,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呢。” 崔贺亭睨她一眼,没说对于他这样的专业级别赛车手来说,在这条僻静的空无一车的大马路上单手开车,只是小case。 他从善如流点头,很好说话地松开了她的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别掐自己的衣服和手了。” 还不等沈念珠做出回应,崔贺亭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随即松开,按她所言,稳妥地用两只手开车。 他随意说:“要掐,掐我。” 崔贺亭常年运动,大-腿肉紧实有力,肌理分明,柔嫩掌心贴上去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西装裤下偾张的肌肉,而后则是足以冲上脑门的热量。 沈念珠急忙把手收回来,狠狠挖了他一眼,淡淡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沉默再次蔓延,却不再是最初的僵硬,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车在公寓楼下停下,崔贺亭熄了火,没了发动机的嗡鸣声,车厢里的寂静被放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沈念珠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上车。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崔贺亭侧身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而磁性,在密闭的空间里流淌着,像是一串大提琴的音符在跳跃。 “上去吧,好好休息。” “嗯。”沈念珠应了一声,伸手正要去开车门,抬眸见男人仍老神在在地坐在驾驶座上,安全带都还牢牢扣着,疑惑,“你不下车?” 崔贺亭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伸手,粗糙的指腹轻柔地磨蹭过她的脸颊,缓缓勾唇,“念念,天黑了,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微凉的皮肤,从眼角滑过下颌线,力道克制,直到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目光从始至终紧锁着她,黑眸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仿佛可以一点即燃。鼻梁高挺,唇线因紧绷而显得愈发清晰,锋利的喉骨强烈存在感地凸-起,隐忍地上下起伏。 “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一向没什么自制力。” 沈念珠哽了一下,对他那种不管黑的白的,通通说成是黄的的本领叹为观止。 她无奈补充:“你想多了。” “我只是……” 话到嘴边,沈念珠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轻轻拉起崔贺亭停留在她脸颊旁的手,将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凑到鼻子下。 鼻尖轻轻蹭过男人的掌心,细细地嗅着。 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了微微抿起的唇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车内没有开灯,仅有一点路灯余光,不至于让整片空间陷入彻头彻尾的黑暗。 昏暗的环境下,她的肤色被衬得愈发白皙透亮,好似一尊应该被珍藏保护起来的古代玉瓷,透着易碎的气息。 崔贺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呼吸一滞,握着方向盘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他认真嗅闻的模样,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颤-抖:“你在做什么?” 沈念珠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眼底清明,没有丝毫情-欲的杂质,就像在讨论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语气平淡却带着真诚:“只是想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她顿了顿,鼻尖还轻轻地抵在他的掌心,又问:“你身上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香水?” 敏感的话题,在寂静的夜色里更显缱绻。 崔贺亭眼底瞬间一沉,黑眸里的克制瞬间崩塌,翻涌起汹涌的暗流。 由于职业的关系,他从不喷香水。她闻到的,是他身上自带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消毒水。 崔贺亭没回答,反而猛地用力一把捞起沈念珠的腰肢。 沈念珠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下一秒就被他稳稳的抱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的手掌紧紧的扣着他的腰,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迫使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颈处,随即双臂收紧,用力地拥抱着。 “这样闻,不是更好?”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她刚刚嗅过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将她整个人浓浓的包裹其中。 几乎是片刻,缠绕了沈念珠一整晚的、来自陈宏身上的、令她作呕的气息被瞬间冲淡,最后消失无踪。 沈念珠的身体瞬间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他沙哑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温度拂过她的耳廓。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膛传来,沉稳而坚定。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暧昧。 崔贺亭就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细微的颤-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 夜色沉下来,车子停在僻静的楼下,车窗关得严实。 这个单纯的拥抱,不知延续了多久,直到车内的空气凝滞又温热,连呼吸都变得粘稠,每一寸空间都被两人的气息填满。 沈念珠心情平复,缓缓回神,才发现自己腰肢被紧揽,姿势带着几分被迫的亲近。 臀只落了小半,重量不敢尽数压下,脊背绷得笔直,却又因为重心不稳,不得不微微前倾,柔软胸口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指尖用力,想撑出一点距离,却又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连半分都挪不开。 男人的手掌扣在她的腰后,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掌心覆着她腰侧的软肉,指腹抵着她的胯骨,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烫进来。 崔贺亭的肌肉紧实坚硬,隔着西裤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线条。 沈念珠紧贴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会让裙摆下柔软的肌肤轻轻碾过他,电流般的触感从小腹窜起,让两人都微微绷紧了身体。 她膝盖弯着,抵着他的身侧,听到他低低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崔贺亭敏锐的感知到了她的变化,喉结滚了滚,某个情绪刚涌上心头,又被他克制地压抑下去。 轻轻地将她从怀中带离,摩缩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后缓缓松开手,说:“时间不早了,上去吧。” 沈念珠没再回副驾驶座,而是直接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从他身上跨离了出去。 下车后回头看了一眼崔贺亭,还坐在车里,目光追随着她。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沈念珠转身走进楼道,直到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崔贺亭才发动车子离开。 沈念珠站在电梯里,慢慢等待着上升,她抬手摸了摸被崔贺亭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鼻翼翕动间仿佛嗅到的还是崔贺亭身上的气息,心里因陈宏的出现而引起的阴霾,彻底退散。 崔贺亭回到家,解锁了手机,才看到系统替他拦截了垃圾骚扰短信的通知,眉峰皱起,他随手删除了通知,没再理会。 第47章 第47章 餐厅偶遇后, 陈宏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拿到了沈念珠的手机号,一直给她打电话、发短信。 说是联络感情, 实则恨不得把要钱两个大字贴在脸上。 早在沈琴决定重新接纳陈宏,并为他做试管生子时,沈念珠就把自己的户口迁了出来, 还写了书面的断绝关系书。 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拨打了网警电话,声称自己被骚扰。 再之后, 陈宏就没再继续蹦跶了。 驱散了惹人烦的苍蝇后,沈念珠便在谢琳的安排下, 对接了几个业内有口皆碑的新公司。 开弓没有回头箭,和徐永泉闹到这个地步,换公司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在正式和公司解约前, 沈念珠也不打算接手其他工作, 省的还要给公司分钱。 只可惜业内知名的公司明哲保身,主动向她伸出橄榄枝的, 又都是发展前途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公司, 指望着沈念珠过去了可以直接当一姐, 奶新人。 因此, 两人挑挑拣拣,也没找到合适的接手公司。 好在目前针对徐永泉和公司的诉讼一切顺利,公安局那边已经派了专项调查组,详细调查公司内部的拉皮条等的各种违法事件。 谢琳看了眼律师同步过来的消息, 紧皱了一天的眉终于染上了几分喜色:“律师说已经在草拟解约合同了,公司的阴阳合同是违法的,即便我们现在解约, 也不用付违约费。” 毕竟等案件彻底调查结束,公司能不能存在都还是问题,大概率会被直接查封,申请破产清算。 沈念珠也勾了勾唇,张了张红唇,悦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话,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居然是杜丽琼。 自大秀结束后,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两人几乎没有再私下联络过,只是会互相点赞对方的朋友圈。 她突然打电话过来,饶是谢琳也疑惑,没想明白会是什么意图。 “喂,杜老师。” 接通后,沈念珠率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即便听对面英气的声音开门见山道:“念珠,听说你最近正在走解约程序了?” “没错。”沈念珠惊讶对方消息之灵通,却更疑惑她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总不会是来唠家常的吧。 尽管两人在筹备大秀那段时间有了些交情,可沈念珠还没自恋到当真觉得自己可以和杜丽琼做朋友。 杜丽琼显然不是个爱说废话的性子,当即道:“从这个虎狼窝里跳出来,是好事儿。那你找到下家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其实我这里有个推荐。” 沈念珠呼吸一滞,眼睛顿时瞪得溜儿圆,脸上写满了震惊。 浑浑噩噩地应了几声,直到电话被风风火火地挂断了,她仍没有回过神来。看得谢琳一阵着急,抵着桌子倾身问道:“杜丽琼说什么了?” 沈念珠呆滞地扭头,浅杏色的瞳仁儿颤了颤,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组织了语言,说:“她说可以内推我去博盈娱乐。” “博盈?!” 谢琳倒吸一口冷气,直接跌坐到沙发上,表情同样变得呆滞,“那可是业内最大的公司了。” 博盈娱乐是一个主要面向娱乐圈的娱乐公司,可它背靠豪门,财力惊人,四年前专门开辟了一个新的部门来签约模特。 博盈在国内市场已经占据了相当份额,因此它的模特选择的是国际赛道,签约的模特也都是曾经走上过国际的超模。 而近些年国内模特市场凋零,自沈念珠后,竟然再也没有一个年轻模特成功走出国门。这也导致博盈目前签约的模特大多是年级稍大些的前辈,新生代则全部是其他国籍的。 可博盈毕竟是归属于中国的公司,换言之,如果沈念珠能够和它签约,必然会成为偌大公司内唯一一个新生代的中国籍模特,肯定能得到公司的力捧。 而上一个被博盈力捧的模特,是一位年过35的前辈。本因结婚退圈了好几年,却不幸遭遇家庭变故,不得不重新出山。 在博盈的帮助下,那位前辈短短两年时间,不仅重回往日巅峰,现在已经迈出国际,成为了世界级别秀台上炙手可热的超模。 谢琳想明白其中关窍,激动地肾上腺素飙升,浑身的热血都被调动起来,脸顿时红透了。 她没再浪费时间问杜丽琼怎么突然挑中了沈念珠,直接切入重点道:“杜丽琼说了具体什么时候签约吗?” “明早九点,她亲自领我去博盈娱乐。” “这么快。”谢琳蹙了蹙眉,旋即笑了出来,“快点儿好,越快敲定下来,就能越早摆脱现在的深渊。” 沈念珠已经从天降的惊喜中回神,注视着喜滋滋笑着的谢琳,忽然想到什么,眸色黯淡了一瞬。 动了动唇,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决定还是先不说了,等明天去了博盈看看具体的情况再说。 最头疼的问题有了解决的希望,谢琳便没硬让沈念珠在公司里待着,两人早早下班离开公司,共同用了晚餐后,才各回各家。 考虑到明天要去博盈面试,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外在形象,沈念珠没有熬夜的打算,回家先给喵喵叫喂了猫粮后,立刻洗澡,精心做了全身美容,随即早早睡下。 翌日。 她提前抵达和杜丽琼约好的地方,两人一同赶去了博盈。 路上,沈念珠感谢开口:“杜老师,这次真的很感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我,其实我没帮上忙,是博盈那边主动联系我的。” 沈念珠惊诧,又听杜丽琼解释:“你们公司最近的事儿闹得很大,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博盈那边因此注意到你。调查了你的过去后,发现了你的潜力,又特意询问我,和你接触的那段时间你表现怎么样。” 杜丽琼笑了笑,总结道:“所以啊,其实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如果她安于现状,不敢把徐永泉的事儿当众撕开,摆到台面上,哪怕沈念珠在她的秀台上大放异彩,依旧不够入博盈的眼。 如果她实力不足,博盈调查过后,又会很快将她抛之脑后,绝对不会亲自抛出橄榄枝。 杜丽琼眉眼含着笑,表情轻松,安抚性地拍了拍女人的肩头,“你放心。既然博盈敢找我帮这个忙,这事儿基本就算定了。” “今天带你过去,只是想让你熟悉一下公司,过几天就能走正式签约的程序。你和原公司的解约,博盈这边也会帮忙使劲儿,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 “那……” 杜丽琼抬眸看她:“怎么了?” 沈念珠抿唇,摇摇头:“算了,没事儿。”还是等到了博盈再看具体的情况吧。 和杜丽琼说的一样,博盈这边几乎已经确定了程序,负责人接待沈念珠的态度相当热情,却又十分有分寸感地不会让她觉得冒昧。 他领着沈念珠在公司里大致逛了一圈,最后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位年轻帅气的青年男人,气质清冷出尘,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也只是淡然地抬起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沈念珠打量着他的眉眼,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负责人介绍说:“等你签约了,崔璟将会是你新的经纪人。” 崔璟? 这个名字只在沈念珠脑海里闪了一瞬,很快又被另一个信息取而代之,她喉中一涩,下意识开口问:“我可以用我原来的经纪人吗?” 从昨天刚接到杜丽琼电话时,沈念珠就在纠结这个问题,犹犹豫豫了许久,终于问出口时,心里高悬不定的石头反而落了下来。 负责人表情一滞,似乎完全没预料到沈念珠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还一副如果不愿意让她用原来的经纪人,她就不签约的架势。 毕竟在他的设想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博盈的邀约。 崔璟目光古井无波,很平静地注视着她,并不意外。 他说:“你原来的经纪人,是谢琳吧?” 沈念珠刚点了点头,就听男人用极为冷静、又略显冷漠的语调道:“恕我直言,谢琳的业务能力并不合格,甚至达不到我们博盈最低的聘用标准。” “她的手上没有任何资源、人脉,跟着她,只会埋没你的天赋。实不相瞒,如果换做博盈任何一个经纪人,都不会让你被徐永泉欺压,平白耽误了两年大好青春。” 沈念珠咬了咬唇,突然有些庆幸今天谢琳没有跟过来。 “可是……” 崔璟抬了抬手,打断她的话:“可是谢琳陪了你两年,你最艰难的时候都是她陪着你过来的,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沈念珠定定地看着他,哑然失笑,这人真是什么都料到了。 她点头,“是。” “念旧情,是好事儿;心软,却未必。”崔璟淡淡评价了一句,却并没有深入探究的意思,继续说,“如果你有意如此,我也可以向公司求情,给你开个后门,让谢琳以执行经纪人的身份继续留在你身边。” “不过你以后所有的工作,都必须由我亲自安排。” 和他始终一成不变的面瘫脸比起来,突然软化下来的口吻显得格外突兀。 沈念珠错愕了一瞬,点头:“那就多谢崔先生了。” 念出这个名字的刹那,她猛然意识到被忽略的事儿是什么了。 崔? 她未来的经纪人姓崔? 熟悉的姓氏,几乎让她瞬间想起了某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沈念珠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崔璟的眉眼间,探究地打量着,从一开始就觉得他长得眼熟,此刻带着答案再去寻觅,很快就确定了心中所想。 她之所以觉得崔璟眼熟,是因为崔璟的眉眼,和崔贺亭有两分相似。 相似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姓氏,这不得不让沈念珠多想起来。 “叫我崔璟就行,不用这么客气。”崔璟的态度不似刚才冷硬,“你和那边的解约程序,最迟三天就会走完。三天后,你记得来签约。” 淡漠掀开眼皮,崔璟扯着唇角,补充了一句:“过时不候。” 离开博盈后,沈念珠问:“杜老师,崔璟是什么人啊,怎么感觉负责人都很尊敬他。” 在崔璟面前,那位负责人完全插不上话,就连签约的时间地板,哪怕是确定谢琳的归属,也都由崔璟一手拍定。 他完全不用跟公司人事商量报备的吗? 杜丽琼惊讶地挑了挑眉:“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昨晚会好好了解一番博盈呢。” 沈念珠摸了摸鼻子,这的确是她疏忽了。 可是调查博盈和崔璟有什么关系? 正疑惑着,便听杜丽琼解释说:“博盈最大的控股人就是崔家啊,咱们京市最顶级的那个崔家。崔璟是目前崔家掌权人的堂弟,身上也是有博盈的股份的,只是他自己喜欢经纪人这个职业,才在公司领了个职位。” 沈念珠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心头所有疑惑都得到了答案。 “崔家控股……” 她脚步一顿,心里闪过另一个诡异的猜测。 抿了抿唇,美眸垂下,太阳光射下,在她立体优越的五官下投出深邃阴影,好似架上了一个无形的墨镜。 她没过多纠结,直接问道:“杜老师,很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您当初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是不是因为崔贺亭?” 其实她更想问,博盈主动抛出橄榄枝,是不是因为崔贺亭? 按理来说,沈念珠作为既得利益者,不应该去深究其中原因。可她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追根究底,不问清楚,她心里难受。 杜丽琼讶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能打动我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实力,人情往来在我这里是最行不通的。” 沈念珠默了默,才想起杜丽琼在圈子里之所以是一股清流,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个品质。她刚刚也是昏头了,才问出这么不合时宜的问题。 好在杜丽琼历经世事,并没有为此感到冒犯或生气,平淡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意有所指道:“如果你心中有疑虑,直接去问本人会更好。” 沈念珠的瞳仁儿颤了颤。 真的可以直接去问崔贺亭吗? 一个路人和两人擦肩而过,她手里拉着绳子,正在慢悠悠地遛狗。狗狗是博美,体型不大,愉悦地“汪汪”叫着,尾巴甩的飞快。 沈念珠的目光落在博美犬上,乌黑的睫羽飞快颤抖着,唇色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6岁时,在巷口捡到了一只瘸腿的博美。 它身体残缺,才被主人抛弃,被迫流浪街头,沈念珠偷偷喂了它很久,培养出很深的感情。 那时候,她幼稚园一下课,不着急回家,而是先偷偷溜去箱子里和博美玩儿。 她给那条博美取名叫“乐乐”。 很朴实无华的名字,只是希望乐乐能一直做一只快快乐乐的小狗。 后来,她和乐乐的事儿被同桌发现,同桌劝她不如和爸妈坦白,直接把乐乐带回家养,总比一直当流浪狗强。 小念珠心动了,当晚回去结结巴巴地和陈宏、沈琴说了乐乐的存在,恳求他们能把乐乐带回家养。她再三保证,乐乐很乖,不会闹事儿,也不需要买昂贵的狗粮,给它吃剩饭剩菜就可以。 记忆中,陈宏从未对她有过好脸色,唯独那天,表情和缓地和沈琴对视了一眼,反常地一口答应,表示明天就能在家里看见乐乐。 小念珠高兴地一晚上没睡着觉,满心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可当她放学后蹦蹦跳跳地回家时,发现家里弥漫着渴人的肉香,却不见乐乐的影子。 她难掩心头失望,以为陈宏又像以往一样说话不算数,懊丧地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吃饭。 直到吃完饭,她主动洗完碗,打算出门去找乐乐时,陈宏突然叫住了她。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乐乐玩儿,很快就回来。” 陈宏突然露出诡异至极的微笑:“找什么乐乐,乐乐不就在你的肚子里吗?” 小念珠彻底呆住,年纪尚小的她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良久后,她才震惊地朝着冰箱投去目光。 冰箱里还装着今晚没吃完的剩菜,一大盆肉。 她恍然大悟,豆大的泪水“唰唰唰”落了下来,跑去卫生间里吐了个底朝天,几乎要把胃酸也呕出来。 后来的几年里,小念珠再也吃不下肉,一闻到肉香就犯恶心。 直到8岁那年,她设计让陈宏离开,又在半年后得到了他穷困潦倒的消息,她才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 初中时,她养了一只流浪的狸花猫,为其取名“眯一凹”。 可能是“乐乐”寄予的含义太重,猫猫狗狗的小生命压不住。她的家乡有一种说法,一个名字如果被反反复复地叫,那么那个人就会越来越有福气。 她为狸花猫取名“眯一凹”,希望全世界的猫猫每叫一声,它就能多一份福气。 眯一凹是沈念珠瞒着沈琴偷偷养的。 吃一堑长一智,自那之后,她再也不会和人坦白心事。 哪怕对象是崔贺亭,也一样。 第48章 第48章 辞别杜丽琼后, 沈念珠独自驱车回了公司,找到谢琳,和她说了需要更换经纪人的事情。 和沈念珠预料的反应不同, 谢琳相当平静,甚至还扬起了微笑:“念珠,早在你刚接到博盈邀约的时候, 我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事儿了。” 如果沈念珠去的是其他娱乐公司,说不定她还能跟着去。可对方是博盈,门槛之高, 根本不是现在的谢琳可以碰瓷的。 “崔璟在业内很有名气,你跟在他手下, 确实会比在我这里更有前途。”谢琳弯了弯唇角,理智冷静地分析着,但眸底难掩没落。 沈念珠立刻道:“琳姐, 崔璟答应我可以让你继续做的执行经纪人, 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谢琳愣住了,片刻后才猛地上前抱住沈念珠, 眼眶红了红, 哽咽道:“念珠, 谢谢你!” 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这个条件肯定是沈念珠为她争取而来的。 “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沈念珠的双眸笑成了两轮月牙,伸手回抱住谢琳的肩膀,“能遇到琳姐, 也是我的福气。” 如果是其他经纪人,肯定早就把她卖给徐永泉了。可是不管两人的处境有多尴尬、危险,谢琳从来都没有动过这个想法。 沈念珠一直都知道, 谢琳在公司里替她承担了很多压力。 扪心自问,谢琳的业务能力不算差,可公司里签了一茬又一茬的新人,谢琳一个都没有分到,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是沈念珠连累了她。 “这是好事儿,我肯定要答应。”谢琳深呼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热意,激动地拉着沈念珠的手问,“博盈说什么时候签合同了吗?” “等这边的解约程序走完,立刻就去签。”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网络上关于公司和徐永泉的舆论也已经发酵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这日,官方终于通报了调查结果,表明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将依法进行查封和破产清算,公司内部的人也都会一一按法律得到惩罚。 消息一出,大快人心。 只有不少知情|人敏锐地注意到,公告中并没有提及对徐永泉的处罚。 尚婉担忧地打来电话:“沈老师,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是让徐永泉逃过了一劫,他以后不会报复我们吧?” 沈念珠抿唇,一时无言。 徐家作为京市有头有脸的门户,护着徐永泉也是理所应当。 只可惜她一直没能调查出那日车祸的具体证据,无法彻底指认徐永泉杀人未遂的犯罪事实,让他逃过了法律制裁。 她强行镇定地安慰了尚婉几句,又问:“你已经解约了吧,接下来是打算回大学继续读书吗?” 谈起心里热爱的事情,尚婉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语调也上扬起来:“是的,幸好当初公司让我办退学申请我没听,只办理了休学,现在还可以重新返校。” “只是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补起来可能很困难。”尚婉叹了口气,说这话时倒真有了大学生的懵懂和清纯,只需要担忧期末考和学业,而非圈子里杂七杂八的恶心事儿。 “说起这个,尚婉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啊?”沈念珠才发现她一直没有和尚婉聊起过这件事儿。 尚婉声音有些害羞:“我读的是清大的金融专业。” 清大是国内最顶级的学府之一,里面的学子天生就会被冠以学霸的称号。而尚婉似乎并不习惯在人面前“自夸”,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参加强基计划,高考的时候降分了才进去的,我本人成绩其实一般。” 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模特的火坑。 沈念珠顿了顿,幽幽开口:“那很有缘了,我也是清大毕业的,只不过我学的是人工智能。” 她导师的丈夫倒是经济学院金融专业的教授,她思索几秒,没说这事儿。 金融专业老师众多,不至于那么巧。 “这么说,我不应该叫沈老师了,应该叫沈学姐了!”尚婉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夹着嗓子,甜甜地喊了一声,“学姐好。” 沈念珠也被她的活力感染,莞尔一笑。 挂断了尚婉的通话,她闲来无事,点进朋友圈,随便刷了刷。 骤然,目光顿住。 她盯着沈琴昨天发出来的朋友圈,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某家高档酒店入住总统套房的合照。 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一晚上的价格就要六位数,以沈琴和陈宏的身家,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为了一千元不到的一顿晚餐和侍应生发生争执。 陈宏有赌博的恶习,可他向来十赌九输,难道最近踩了狗屎运赌赢了? 沈念珠懒得多想,权当没看见这条朋友圈,连赞都没给沈琴点,飞快地划拉下去。 而此时,一间餐厅的包厢里,陈宏焦急地坐在椅子上,几乎每隔一分钟就要低头看下手表的时间,随后又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不停地搓着手。 他等了许久,包厢门才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挺括的高大身影提步踏入,金碧辉煌的包厢被他周身的气场衬得过于俗气。 崔贺亭身形挺拔如松,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愈发颀长。 陈宏看着他走近,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一时卡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男人靠近,他立刻回神,起身拉开了一旁的座椅,恭敬地弯腰示意男人坐下。 可崔贺亭只轻轻睨了他一眼,脚步轻移,绕开了那个椅子,兀自在陈宏对面坐了下来。 他矜贵地翘起二郎腿,没了在沈念珠面前的雅痞和玩世不恭,动作从容不迫,指尖随意地搭在桌沿,目光淡淡地扫过陈宏一下子难看下来的脸,声音平静无波:“久等。” 陈宏有事相求,哪怕被他的疏离噎了一下,也不敢发作,畏畏缩缩地坐回椅子上,只道:“女婿啊……” 刚开了个头,崔贺亭轻敲桌面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他。 陈宏一哽,立刻识趣地换了个称呼:“崔少。” “我怀疑我被人做局了,一开始明明很顺的,可这两天一直输。不仅把赢到的钱输完了,就连崔少你之前给我的本金也都赔进去了……”打开了话匣子,陈宏气得脸红脖子粗,怒骂道,“这肯定不对劲,那群狗娘养的东西一定是故意陷害我,不想让我继续赢!” “所以呢,你今天找我来做什么?”崔贺亭询问。 陈宏紧张地搓了搓手,顾左右而言他:“沈念珠那白眼狼不懂事儿,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她亲爹,这层血缘关系永远都斩不断的。” “我看得出你很喜欢念珠,你放心,只要崔少肯帮我这个忙,再投资我一点本金,我一定把念珠嫁给你。不仅如此,等我赢回来了,把所有钱都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前段时间他逢赌必赢,让陈宏的自信心无限膨胀,他自认为只要再给他一点钱,就绝对可以逆风翻盘。 崔贺亭冷眼瞧着他,一语戳穿了他可笑的遮羞布:“沈念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你们也早就断绝了父女关系,她不是可以被你用来卖女求荣的。” 陈宏语滞,被这样狠狠反驳了,他的眼底反而多了几层笑意。 眼前的男人展现出更多对沈念珠的在乎,那他拿到钱的概率就会更大。 血缘关系摆在这儿,只要崔贺亭想和沈念珠结婚,就永远不可能绕得过他。 饶是心里绕过了种种肮脏卑劣的念头,陈宏有眼色地没有呛声,奉承道:“是、是,我失言了。崔少,那钱的事儿……” 崔贺亭轻飘飘睨他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低嘲地扯了扯唇角,拿出手机轻点了几下,“给你转了50万过去。” 陈宏眼睛一亮,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盯着上面的入账信息,脸顿时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崔少……” 正欲再说些什么,抬头时,包厢里早就没了年轻男人的身影。 陈宏也不在乎,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把银行卡的余额数了一遍又一遍,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燃烧起来。 只要有了这些钱,他何愁不能…… 崔贺亭没理会陈宏在想些什么,轻慢地提着步伐上车,启动车子前,他把转账的界面截图发给律师,便要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 忽地,手机叮咚两声轻响。 他眉心一蹙,解锁屏幕一看,发现居然又是系统拦截骚扰短信的提示。 最近的骚扰短信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他几乎每天都能收到。 将拦截的设置拉到最高,又关闭掉了拦截的系统提示,崔贺亭很快把这事儿抛之脑后,没再理会。 他驱车赶去了沈念珠的公寓。 开门时,门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喵喵叫的小圆脸,它被背后的主人举着,毛茸茸的四肢挺在半空,圆圆的大眼睛在和崔贺亭的黝黑视线对上的刹那,它歪了歪脑袋,“咪?” 崔贺亭勾了勾唇角,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它接过来,抱在怀里撸毛。 “东西带了吗?”沈念珠绷着脸问他,显然是不太好意思。 自从上次崔贺亭半夜偷偷给喵喵叫喂了猫条后,喵喵叫一直不愿意好好吃饭。和上次因误会而导致的绝食不同,沈念珠很快判断出,喵喵叫是挑食了。 可喂遍了家里所有的猫粮和零食,喵喵叫都不多看一眼,唯独当她拿出了崔贺亭留在这里的一袋猫条时,喵喵叫才眼睛一亮,大快朵颐。 没想到她沈念珠一世英名,最后居然“毁”在了喵喵叫身上。 她现在都不敢回忆自己是怎么给崔贺亭打电话询问猫条是在哪儿买的。 怪也就怪在这儿,无论是拍照识图,还是问了周围其他养猫的亲朋好友,沈念珠都没能找到在哪儿买这种猫条,最后不得不给崔贺亭打电话。 明明更亲昵的要求也提过无数次了,可这回的事儿不大不小,乍一听不像是正经求助,更像是平白找了个理由想见他似的,让沈念珠格外的难以启齿。 “带了。” 和沈念珠的不自在不同,崔贺亭满面春风得意,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周身洋溢着快意。 他解释:“翟何明,你还记得不?” 沈念珠愣了一秒,回忆起来:“你那位大学同学,做兽医的那个?” 崔贺亭点头“嗯”了一声,继续道:“翟何明有个师兄毕业后没有做兽医,反而转去研究宠物食品了。我喂给喵喵叫的猫条就是他新研制出来的,目前还没有在市场上流通。” 沈念珠点头,恍然大悟。 “你如果需要的话,以后可以直接联系翟何明,让他帮你代购。”猜到沈念珠不好意思向他开口,崔贺亭“体贴”地给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他含笑的眸子落在女人身上,五分调侃,五分揶揄。 沈念珠的眼睛快速眨了眨,故意别开了脑袋,用后脑勺对着他,闷声道:“知道了。” 这模样,倒是和喵喵叫耍小性子时差不多。 崔贺亭一时手痒,等他反应过来时,大掌已经落在了女人饱满的后脑勺上,动作轻轻地揉了揉。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了她柔顺的长发,抽|出时,指腹留有余香。 沈念珠转头,嗔怪地瞪他一眼,红唇微动,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眼神愣住,冷脸说:“你这手刚刚是不是还撸过喵喵叫?” 崔贺亭手一僵,抿唇默了半晌才道:“……好像是?” 沈念珠这下是真怒了,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男人的小腿肚上,翻了个白眼:“我早晨出门前刚洗的头!” 她就算再爱干净,也没有一天洗两次头的习惯。 洗多了伤头发,最主要的原因是累。 她算好了日子,今天上午要去博盈签约,所以早上出门前洗头。崔璟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后天的通告,那么她就可以坚持到明天晚上再洗一次头。 可现在计划全都被崔贺亭这一爪子破坏了! 越想越气,沈念珠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娇嗔:“你赔我头发。” 语气中除了怒,更多的却是娇,她却好似全然没注意到,仍怒瞪着崔贺亭。 男人眸子深了深,敏感地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 如果是放在以前,她多半白他一眼,不多说什么,只赶他赶紧滚,随后自己去重新洗头。 可现在…… 这样的变化,可能连女人自己都没发现,更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崔贺亭的心情莫名好起来,唇角微微上扬,眸底满是笑意,柔声说:“我赔,我赔就是了。” 第49章 第49章 沈念珠本就是随口一骂, 也没指望崔贺亭真的能赔。 可男人却似是当了真,拉着她走到阳台上。 接近傍晚,阳光的光线并不灼热刺眼, 只落得满室橘黄余晖。崔贺亭搬来一张长椅,示意沈念珠躺上去。 沈念珠猜到什么,如葱根般白嫩的手指纠结地扯了扯衣角, 迟疑地迈开步子,有些尴尬地躺上去。 她愣愣地睁着眸子,目光中, 崔贺亭的脸倒了过来。 他的轮廓深邃立体,五官端正, 尽管倒着看,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更能轻易地看清楚平时被刻意忽略了的东西。 例如, 沈念珠现在才发现, 男人习惯性敛着的眸子,瞳仁儿深处也不完全是黑色, 反而晕着淡淡的棕褐色。 眼神很淡, 黑色的攻击性又太强, 导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 根本发现不了。 沈念珠也是第一次发现,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 直到男人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讷讷地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衣摆, 有些后悔把手机留在了卧室里,现在连个解闷儿的东西都没有。 正想起身去卧室拿手机,一双大长腿猛地闯入视线, 缓慢上移,落在男人手上提着的小篮子上。 里面装着的都是她惯常用的洗发水、护发素、护发精油等,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对她的护肤品位置这么熟悉。 正思索着,眼角余光瞥见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扣,将袖子撸到手肘之上,他的小臂线条流利,稍一用力,就能爆出存在感很强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男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稍微一错,又解开了领口的两个扣子,少了颈处的束缚,他呼吸明显起伏了刹那,似乎狠狠松了口气。 从始至终,他的动作都写满了随意散漫,解开扣子的动作更是潇洒。 沈念珠眼也不眨地盯着,一抹可疑的红晕悄然爬上了耳畔,她终于知道男人为什么单手解扣子能这么快了,感情天天拿他自己练手呢! 崔贺亭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轻飘飘投过来一眼,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掩住了半帘眸子,只余下那一点棕褐色在沈念珠的视线里晃来晃去。 “你没化妆吧?” 因为职业习惯,沈念珠几乎妆不离身,她自己的化妆技术也很好。 虽然崔贺亭不至于直男到认为女性涂了口红就是画上浓妆,可他也听说过有一种妆容是素颜妆,画上之后看着很像素颜。 黝黑的眸子一寸寸打量过沈念珠的五官轮廓。 他的念念,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好看极了,化不化妆都好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沈念珠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摇头回答:“没有。” 就算是再高级的化妆品,用多了都会损伤皮肤,因此她在家时没有化妆的习惯,只会用护肤品保养皮肤。 “那就行。”崔贺亭略松一口气,“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女士吐槽理发店的人给她们洗头的时候,会破坏掉额头上的妆,所以我才提前问问。” 如果沈念珠化妆了,那他待会儿必须更小心一点。 沈念珠挑眉,意外道:“你平时都在刷些什么东西?”这种视频她都没没有刷到过。 “随便看看。”其实是来规培的实习生忙里偷闲刷视频,崔贺亭从旁边路过看到了而已。 傍晚的霞光漫过阳台的栏杆,给木质地板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晚风带着几分白日残留的余温,轻轻拂过。 沈念珠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下,崔贺亭站在她身后,手边放着盛好温水的水盆和洗发水,指尖刚触碰到她发顶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耳边只剩远处传来的零星蝉鸣。 “水温可以吗?” 崔贺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掌心捧着温水缓缓浇在她的头发上,动作轻柔。 沈念珠微微垂着眼帘,睫毛轻颤,霞光落在她脸上,模糊了细微的神情,只轻声应了一句“嗯”,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洗发水的清香,还裹着一丝阳台花草的甜香,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晚风拂过,带起一缕湿发,擦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崔贺亭指尖带着薄茧,穿过她的发丝时,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摩着她的头皮,酥麻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神情也不自觉的舒缓下来。 崔贺亭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面庞上,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刻意避开了沈念珠敏感的后颈,指尖指在发间轻轻穿梭,长发像绸缎般缠绕住他。 霞光渐渐沉下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粉紫,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柔和。 温水再次从水盆里舀出,缓缓交下,冲掉发间的泡沫,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板上。 崔贺亭用毛巾轻轻裹住她的头发,动作轻柔的按压吸水,又重新涂抹上护发素。 良久后,才终于洗完。 崔贺亭扶着沈念珠坐起来,拿过放在一旁的吹风机,调至最低档的暖风。 暖风吹过,发丝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用手梳理着长发,目光下移时,不经意地和沈念珠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将住,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暖风夹杂着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崔贺亭率先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快好了。” 沈念珠也连忙转回头,脸颊烫的厉害,心跳如鼓,“你以后别随便碰我的头发。” 崔贺亭失笑:“知道了。” 他没久留,医院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回去。 沈念珠和崔璟签约后,崔璟给她重新找了个营养师,专门替她安排一日三餐。按照营养师的要求准备了晚餐后,她一边吃着,一边点开群聊,仔细研究着崔璟发来的工作通告。 她做的功课足够多,加之本身业务水平足够强,因此两天后的拍摄完成得相当顺利。 这是她签约博盈的第一个工作,崔璟还特意过来盯着了一会儿,等她从镜头前下来,递上去一杯冰美式,不吝夸赞:“做得不错。” 和称得上柔和的口吻不同,崔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拍摄还没完成,崔璟有其他工作要忙,便先离开,留了谢琳这个执行经纪人在这继续盯着。 谢琳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表情复杂。 沈念珠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事儿,忍不住问道:“琳姐,你怎么了?” “突然想到公司里的一个传言。”谢琳长着一张鹅蛋脸,五官柔和,是一个攻击性不太强的长相。 相由心生,她的性格也很好,没几天就在博盈里混熟,也因此听到了不少八卦。 沈念珠从不意外谢琳打探消息的能力,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梢,示意她继续说。 谢琳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后才心虚地移开视线,吞吞吐吐开口:“公司传言,崔大经纪人是面瘫。别说笑了,都没见过他有其他表情!” “这……”沈念珠怔住了,回忆了一下她和崔璟相处的细节,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和谢琳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没忍住笑出声。 “糟糕,我的功德。”谢琳开玩笑般地掏出手机,点开电子木鱼的app狠狠敲了几下,“念珠你的那一份我也帮你敲了。”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冲淡了拍摄工作的疲惫,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沈念珠又投入了新一轮拍摄中。 直到下午,所有拍摄终于全部完成。 摄影师抱着相机,眼睛亮得发光,激动得和沈念珠说:“我第一次遇到合作这么愉快的模特,你太美太上相了,简直是天生为了镜头而生的宠儿。” 沈念珠有些晃神儿,自那件事儿之后,她被徐永泉打压,几乎被大半个模特圈除名,就再也没听到过类似的夸奖了。 摄影师的这句话,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刚出道那会儿,人人都说她有灵气,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收回思绪,她笑了笑:“多谢,还是老师你的拍照技术好。” 一旁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朗声大笑,夸赞道:“还得是博盈啊,它旗下的人就没一个不厉害的。” 谢琳开腔应酬了几句,沈念珠肚子忽然有些疼,只好抱歉地离开,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了洗手间。 过了会儿,她出来洗手,接到了谢琳的消息: 【我在保姆车里等你。】 沈念珠应了一句“好”,又仔细地用洗手液搓揉着指根,慢条斯理地洗着手。正当她洗好准备擦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不知名的角落里窜了出来,蹦到了沈念珠面前。 透过镜子,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抹黑影,眼睫剧烈颤着,身体也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时,黑影已经露出了真面目。 竟然是陈宏。 他胡子拉碴,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理过个人卫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有些红肿,像是被人狠狠揍过。 就连右臂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下垂着,像是断了骨头。 “你……” 还不等沈念珠说什么,陈宏径直发难,死死瞪着她:“白眼狼,是不是你不让崔少继续给我钱的,你知不知道,没了那些钱,我都经历了什么!” 沈念珠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冷,微眯了眯眼睛,“崔贺亭?你什么意思?” “你他娘的别和我装蒜,你别忘了,我是你老子,你居然敢这么整我,你信不信我……” 陈宏的狠话还没放完,此处的喧嚣吸引了摄影棚工作人员的注意,那人瞧着陈宏表情凶狠,立刻联系了保安,把他赶走了。 “沈老师,你没事儿吧?”工作人员担心地问。 沈念珠深呼吸一口气,摇头:“我没事儿,今天多谢你。” 她满腹心事地回了保姆车,谢琳担心地问了她一句,沈念珠扯了扯唇角,只说自己没事儿,随即便意兴阑珊地垂下眉眼。 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她不愿意多说,谢琳也没多问,只是道:“念珠,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沈念珠无力地弯了弯唇。 细嫩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她正欲联系崔贺亭,对方好似有了读心术,先她一步发来了微信: 【今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第50章 第50章 和以往总是坐落于偏僻处的低奢餐厅不同, 崔贺亭这次大张旗鼓地约沈念珠在一家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见面。 沈念珠到了酒店,才辨认出这儿正是前几日沈琴在朋友圈里晒过的那间酒店。 崔贺亭居然约她在这里见面? 想到陈宏刚刚说的那些话,沈念珠的心又猛地一沉。 推开总统套房的门, 崔贺亭早已等候在内,他瞧人走进来,当即放下手中醒到一半的罗曼尼康帝, 提步向她走过来。 伸出了手臂,想牵她的手。 沈念珠身体一错,避开了他的动作。抬眸时, 眼神里是令崔贺亭既熟悉又陌生的疏离。 说熟悉,是因为在两人正是成为炮|友前, 哪怕同窗过一年,每每偶遇,哪怕只是从旁人的嘴里听说了他的名字, 沈念珠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说陌生, 则是因为这两年,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是近几个月, 逐渐熟稔、暧昧, 崔贺亭似乎逐渐忘却了曾经被她当做死对头讨厌的日子。 已经习惯了那双漂亮瞳孔里盛满了含羞带怯的娇, 突然一朝回到解放前, 崔贺亭的动作不由得僵了僵,错愕地一顿。 “你应该刚拍摄完吧,是不是累了?我可以帮你预约饭后的按摩放松服务……”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珠淡淡打断:“你没有什么事儿想和我说吗?” 最后一个上扬的尾音落下, 偌大的豪华房间陡然陷入了寂静,落针可闻。 四目相对,崔贺亭的眸子也淡了下来, 足以将人吸纳进去的墨色静静落在女人的脸上,语气平静:“你知道了。” “我难道不应该知道吗?”她的语气有些控制不住地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要给陈宏钱,打的什么主意?” “是想和以前一样,看我笑话?” 沈念珠的眸底氤氲着丝丝缕缕的怨气,两人明明站得极近,近到以这个距离,崔贺亭可以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搂进怀里亲,可现在又好像隔了一道天堑,怎么也无法靠近。 崔贺亭眉峰皱起,注意到沈念珠说的和以前一样看她笑话,他一时有些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很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他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解释说:“我的确给了他钱,但我没想瞒着你。” “你来。” 不顾沈念珠的挣扎,崔贺亭强硬地牵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一旁的放映厅,巨大的屏幕闪烁着幽幽蓝光,男人指尖轻点着操作了几下,画面闪了闪,一些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是崔贺亭和律师所有聊天截图,上面明确表示了陈宏以非法名义从他手中敲诈勒索了近百万元用作赌资。 截图一张张划过,沈念珠讶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截图放完后则是一段又一段的视频,正是陈宏以岳父的名义私自找到崔贺亭要钱的录像。 一开始,他只是借钱。察觉到崔贺亭“很好说话”,渐渐的,他胃口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一万两万,到后来的十万、五十万。 偏生崔贺亭露出来的表情再厌烦、再不耐烦,他最后还是依言给陈宏转了账。 等到所有视频播放完毕,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沈念珠仰着脑袋太久,脖子都有些发酸。 她垂下头,睫羽颤了又颤,微抿着唇,疑惑不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绕了这么一大圈,崔贺亭想干什么? 崔贺亭眸子深了深,猝不及防开口:“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可以让律师起诉陈宏,他勒索了这么多钱财,足以让他后半辈子赔在缝纫机上。如果你还有几分恻隐之心,那就当做没看到这些,他这些天逢赌必输,欠了一屁股债,赌场会好好教他做人。” 几年前,陈宏刚回来时,也是欠了赌场的债。 可那是他过得穷困潦倒,本身没多少钱拿去赌,欠的债也不多。沈琴把沈念珠赚回来的奖学金和留给家里备用的十万元全部拿出,给陈宏还了债。 可现在陈宏的胃口被崔贺亭养刁了,赌资是万元、十万元起步,他欠下的也就越来越多,利滚利,现在已经高达上百万。 这么多钱,哪怕把陈宏和沈琴卖了,他们也还不起。 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 以沈念珠对赌场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方的了解,陈宏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清。只是代价是他以后会彻底变成残废,而已。 她敛着眸子,长睫低垂,进门之后甚至没来得及摘下口罩,淡蓝色的口罩掩住了她的口鼻,打眼瞧去,山根优越,眼下皮肤紧致细嫩。 好半晌,才哑着嗓音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样,他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吧。”崔贺亭眼神微沉,显然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前段时间沈念珠被陈宏纠缠的事情。 说到底,沈念珠是个健健康康长大的正常孩子,她再讨厌陈宏,也只是理智地和陈宏断绝关系,毫不留情地报了网警,让一辈子都最注重脸面的陈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网警带走。 就像她不知道阻止一个人可以钻漏洞、故意制造车祸,她现在也不知道还能这样给人下套,让陈宏心甘情愿地上钩,最后遭遇灭顶之灾。 她不知道,崔贺亭心里却门儿清。 他虽没接手崔家的商业帝国,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浸淫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早些年父辈发家时,谁的手上没沾点东西? 略施小计,足以让陈宏主动爬上断头台。 只是他再怎么做,陈宏有句话说得没错,他永远都是沈念珠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父亲,所以他选择将题目留给沈念珠,让她抉择。 就算沈念珠选择c选项,崔贺亭也可以立刻心甘情愿地掏钱,替陈宏摆平这场风波,让他安度晚年。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如今陈宏走投无路,已经跌落深渊谷底,这是他人生中最灰败、最绝望的时候。” 崔贺亭心跳不受控地加快了些,眼神却始终保持着镇定。 他再次执起沈念珠的手,将柔荑裹在掌心,“沈念珠,你现在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可以审判他的罪行并施以惩罚,也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我从没打算瞒你,我会对你坦白一切。” 包括他算计她亲生父亲时的样子有多丑陋、肮脏。 “坦白……”熟悉的刺眼瞬间刺痛了沈念珠的心,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着乐乐的惨状,心跳猛地一滞,似是酸楚和无尽悲伤的情绪在胸腔交织,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呼吸,如雨后春笋飞快窜起。 她眼眶倏地红了,漂亮的眸子也变得水凌凌的,却始终压着泪意,直直地望进男人那双幽黑深潭,一字一句地说:“崔贺亭,我想选c。” 崔贺亭错愕一瞬,虽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善如流道:“那好,我现在就……”联系赌场让那些人放他一马。 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又听沈念珠继续说:“我要让他先吃尽赌场的苦头,再被送去踩缝纫机,让他好好做人。” 她的题目里,从来没有原谅陈宏的选项。 幼时,陈宏家暴她和沈琴。 真正把他逼走的并非沈念珠的算计和狐朋狗友的蛊惑,而是他酒后强|奸了一个未成年,他害怕被追责,第二天就提着裤子跑路,留下沈念珠和沈琴母女俩被骂了十几年。 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沈念珠长得这么漂亮,陈宏那种败类怎么可能忍得住,肯定早就…… 沈念珠的童年始终生活在陈宏留下来的阴影中。 直到她中考时考到了全市第一,被录取到省里的高中,逃脱了那个流言能杀人的小县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恨了陈宏十几年,如果不是她的道德感太强,如果不是她不想让陈宏那种渣滓彻底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恐怕早就在多年前陈宏再次敲响房门的时候,就一刀捅死他了。 可现在,有人把刀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 锋利的刀刃已经刺入了陈宏的身体,他血流不止,痛苦哀嚎,即将迎来地狱。沈念珠只需要把刀拔出,冷眼旁观他血柱喷涌而出的惨状即可。 她心中充满了快意,口罩下的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红着眼问他:“那你呢,这样做会不会牵连到你,会查到你身上吗?” 崔贺亭伸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进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最嫩的地方揉蹭着她眼角的那一抹湿红。 短短几分钟,他亲眼目睹了眼前人儿表情的急剧变化。 沈念珠在他面前很少哭,实在忍不住了,也只会把头埋在他的肩颈,控制不住溢出的热泪滴洒在他的锁骨窝,蓄出一汪浅浅的水潭,一晃一晃地起伏,最后又尽数落在她的脸上,将她浓密的睫毛彻底打湿。 可眼下,是她第一次放任自己在他面前湿了眼眶。 崔贺亭喉中一滞,几乎是下意识拉着她的手,把她揽进了怀里,大掌按着她的后脑勺,“我不会有事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肩颈上的衬衫变得微凉,丝丝缕缕的春雨好似也透过肩膀上薄薄一层皮肉侵入心里。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裹紧了怀里的人,直至两人胸腔相贴,心跳逐渐同步。 “我特别恨他。” “我知道。” “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我知道。” “我这样会不会很恶毒?” “……” 这次男人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 分明是身处始终开着恒温系统的总统套房,可感受到骤然抽离的体温的刹那,仿佛有一股阴凉的秋风从两人身体的间隙中吹过。 沈念珠的身体一抖,眼神黯淡下来,低垂着眉眼,神色苍白。 下一秒,冰凉的耳朵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挎在耳后的口罩绳带被勾下来。 崔贺亭取下她的口罩,幽深的眸子细细扫过她的面容,这才注意到,她的鼻尖都泛着红,像是画上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大掌托着她的双颊,将她抬起。 俯身,额头相抵,伴随着温热呼出喷洒在面上,男人低醇的嗓音缓缓钻入耳畔:“我会陪着念念女王一起恶毒。” 没有僵硬地否认她的高道德感对自身的谴责,而是从容地与她一起接受审判。 “我本来打算等你吃完饭,再和你说起这件事情。”崔贺亭仍对女人刚进门时的疏离眼神耿耿于怀,忍不住再三解释,“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 “所以,宝宝,现在可以先吃饭了吗?” 男人粗糙的大掌怜惜地摩挲着她的双颊,比寻常女人瘦了太多,小小的脸上几乎没有肉,此刻苍白得好似刚经历过一场狂风骤雨的娇花,无端惹人怜爱。 “我咨询过营养师,今晚的饭没有糖和碳水,保证你不会……” 话音未落,沈念珠眼眶中蓄了一整晚的泪水倏地落下,静悄悄地划过脸颊,滴落在崔贺亭的手上时,烫的他心里一颤,眸子更深。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他心里像是被堵上了一团棉花,阻塞地几乎喘不上气。 崔贺亭随着心意,倾身一下又一下地吻着,顺着泪痕向上攀爬,最后轻轻印在她的眉眼。 长睫如展翅的蝶在他唇齿间扑闪,勾的他心里痒,更多的却是疼。 “我不想吃营养餐了。”女人小小声地咕哝着,嗓音里满是沾惹了泪意的绵软。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想好好放纵一次。 “好。”崔贺亭无有不应,马上重新联系了总统套房的管家,让他重新准备餐食送过来。 饭后,两人坐在一起看着电影,静谧的黑暗中,唯有幽蓝的光影在两人的五官上明灭,肩膀靠在一起,似是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 沈念珠脑子乱成了一团,根本无心看电影内容。她控制不住地偏头,目光不经意地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原来,跑神的不只她一个。 视线对上的刹那,心中的彷徨、无措瞬间消失,另一种火热的情绪翻涌而来,如野火燎原,瞬息间卷走了沈念珠的全部神智。 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朝对方靠近,用力、凶狠地咬上对方的唇,呼吸交织时,心跳好似也逐渐融化掉了。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被suo了十几次,我真的没招了,到时候我会试试看段评,如果可以的话,劳烦宝宝们把段评打开,配合评论食用qaq 第51章 第51章 唇舌缠绵, 崔贺亭缠着沈念珠的唇肉轻缓地吮,舌尖描摹着唇线,搂着她脊背的手有力, 寸寸侵袭,试图将她全身都盖满自己的气息。 越过初始的试探,亲吻很快变得火热, 可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沈念珠被迫抻长了脖子,她索性长腿一伸迈过去, 身体虚虚悬在他膝盖之上,膝窝抵着他劲瘦的公狗腰。 这样一来, 她的视线比他高出很多,将背后荧幕散发出来的光尽数拢在身后,阴影覆盖而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让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她, 沈念珠的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满足。 纤长手指捧着他的脸,强硬地让他抬头, 沈念珠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咬上他的唇。 崔贺亭撩开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 探入她的后颈揉了片刻, 力道不轻不重。 他肌肉紧绷, 惊讶地挑了挑眉,轻笑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哑又麻的气流爬进了沈念珠的耳廓。 沈念珠只是摸了摸他的唇。 崔贺亭呼吸一沉,在女人盖下来的阴影中, 他黝黑的眸子更暗,再开口时,声音干哑:“如你所愿。” 他起身, 沈念珠如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又被狠狠丢在柔软的被褥上。 总统套房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是顶配,哪怕只是床垫也是采用了最昂贵的款式,弹性极好。 崔贺亭抬头,掀开眼皮时,总是冷静幽深的眸子里倒映出一朵不断凝结出夜露的野生玫瑰。 崔贺亭半垂着眼,深深喘息两声,随手将汗湿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被碎发封印的颜值和攻击性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低头黏腻地亲着沈念珠的脸颊,哑声道:“宝宝真棒,好爱你。” 沈念珠心跳得厉害,什么也听不清,四肢瘫软着,瞳孔迷离地失神。 体温互相传递,起伏的胸膛下心脏急剧跳动,几乎要连成同一个频率。 男人大掌落在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柔拍着,直到沈念珠的心慢慢落回实处,眼神逐渐恢复几分理智。 不等他反应过来,沈念珠忽地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被褥间,翻身而上。 再次居高临下地睥睨对视上那双幽深黑瞳,她眯了眯眼,压嗓问:“你对我真的没有秘密吗?” 男人幽深的眸子牢牢注视着她,大手掌着她的腰,喉结上下起伏了一阵,“有。” “比如,我从未真正满足。” “什么……”沈念珠惊讶地瞪大了眸子,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又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刚刚不是才……你怎么……” 崔贺亭低低川了两声,扶稳她的腰,“宝宝,帮我。” …… 翌日,沈念珠睡了整整一天,睁眼时,眼眶干涩地有些疼,狠狠闭了下眼才慢慢缓过来。 男人那句“从未满足”犹在耳边回荡,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明白这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火力全开时,她当真受不住。 崔贺亭推门进来,大掌上放着个托盘,装着些易消化的食物。 他一一将食物摆在床头边,沈念珠饿得饥肠辘辘,却没功夫注意那些,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男人的大掌上。 拿手术刀的人,手确实稳。哪怕是颠勺,也能保持长时间地全力冲刺,没有丝毫停歇,难怪能坚持做好几个小时的手术,体力强悍。 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昨夜的片段在脑子里幻灯片似的闪了又闪,不禁想起她在他面前哭了一整晚,脸倏地红了,目光不自在地移开,避开了他瞧过来的视线。 “现在感觉怎么样?”崔贺亭扶起她,将女人软绵绵的身体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温吞开口,“我早上检查过了,没有受伤。” “看来念念的承受能力比我想象得强多了,过去是我太畏手畏脚,早知如此,我就应该……” 沈念珠额角跳了又跳,不想刚一睡醒就被迫和他讨论这些污言秽语的事情,手心落在他嘴上,狠狠堵住。 她斜嗔一眼,“你闭嘴!” 她身上没有力气,怒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崔贺亭摸了摸鼻子,自觉地将她从床上抱起,走到卫生间里帮她刷牙、洗脸,又将人抱回床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 用过饭后,沈念珠暂时没有困意,便躺在床上回复积攒了一天的消息。 崔璟人冷话少,只在早上发来几句工作安排,见她一直没有回复,便没有继续发。 沈念珠有些愧疚地敲着键盘回复: 【昨天拍摄太累了,我今天睡了一整天。】 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崔璟信服,她反正是闹了个大红脸,又忍不住狠狠瞪了旁边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处理事情的崔贺亭一眼。 崔璟很快回复道:【没关系,今天本来就没有工作安排。】 【不过以后尽量不要出现这样一整天都断联的情况,至少要提前通知我或者谢琳。】 沈念珠更加愧疚:【好的。】 崔璟没再发文字,转而发来了语音消息:“那你继续休息,明天再给你放一天假,后天记得来公司,我给你接了一个代言,下个月还有一场大秀……” 他没有过多客套,很快步入正题,聊起工作。 “具体的通告单我发给谢琳了,有问题你随时找她沟通。”崔璟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没有继续发消息来。 沈念珠听着新经纪人有条不紊的语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最厉害的博盈里的金牌经纪人,业务实力太强了。 正思索着,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回头,陡然撞进了崔贺亭的沉沉视线。 他眯了眯眼,眼底噙着一抹危险,漫不经心地轻轻开口:“大晚上的,你在和哪个男人聊天呢?” “和我的经纪人。” 他了解她的工作性质,她没有刻意隐藏语音的内容,崔贺亭只要不是个耳朵聋的,就知道两人聊的都是正经事儿。 他以往也从不会干涉、插嘴她的工作,现在突然这样,除了闲来没事儿想找骂了,沈念珠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的脸,“一边儿去,我要去洗个澡。” 就算在床上睡了一天,她也不允许自己不洗澡就上床睡觉。 “需要帮忙吗?” 男人轻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念珠脚步顿了顿,眉角扬起,揶揄道:“我倒是不介意。” 反正出力的不是她。 “可酒店里备的两盒昨晚都用完了吧,你确定现在还有?” 她睡了一天,保洁不方便进来打扫卫生,自然也没办法补充房内的计生用品。 要是崔贺亭不介意憋着一肚子的火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乐得让他帮忙洗澡。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她清楚瞧见男人的眼神暗了下来,片刻后又转阴为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单纯想伺候你而已。”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沈念珠冷哼一声,没搭理他,兀自进了浴室。 四肢酸软,她在浴缸里泡了大半个小时,又懒洋洋地洗了个澡,等她出来时,崔贺亭已经在客卧的浴室里洗完了,穿着酒店统一的浴袍躺在床上,大喇喇地敞开着衣领。 听到脚步声,他扬眉看过来,指尖上转着两个盒子。 沈念珠眼皮一跳,才听他解释:“刚刚打电话给管家,让他送来的。” 她平静的表情寸寸皲裂,怒斥:“你干嘛不自己去买!” 这不相当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管家,我们这一天一夜啥也不干,一直在生命大和谐,把套房里备着的整整两盒都用完了吗? 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呢! 盯着她彻底炸毛的样子,崔贺亭没忍住笑出声,当着她的面拆开盒子,倒了倒,倒出一片空气。 “这还是昨晚那两个盒子,我没去买新的。”只是想逗她玩玩儿而已。 沈念珠气得心头一哽,要不是这男人还躺在床上,她真想一脚踢过去。 “自己睡吧你,我去客卧睡。”再多看某只没脸没皮的狗东西一眼,她今晚绝对会被气得睡不着觉。 可刚走出了没两步,腰肢猛地被人揽住,身体落入宽阔有力的臂膀,她被人抱起,随后轻柔地放在了被褥里。 “我错了,不应该闹你。”崔贺亭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念念女王,睡吧。” 沈念珠如愿一脚踢上去,听到男人吃痛的闷哼声时,心中的郁气才疏散出来。随后,缓缓沉入梦境。 第二天离开酒店前,沈念珠正慢悠悠地戴着口罩,便听崔贺亭对正恭敬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吩咐道:“这间总统套房我包了,除了我和沈小姐,谁都不能来住。” 沈念珠动作一顿,下一秒,又见男人拉着她的手,不顾她的意愿将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另只手则飞快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抬眼对上沈念珠惊诧的视线,崔贺亭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扬了扬眉:“这是我俩的合照。” 直到此刻,沈念珠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在对标前些日子沈琴和陈宏的所作所为,心尖不受控地被触动了一瞬,没再甩开他的手。 崔贺亭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的功夫,沈念珠就接到了消息,陈宏再次偷走了沈琴的所有钱,想去还债,可根本补不上。 陈宏被那些人抓住,断了六根手指头,又被挖出了两颗肾,一个星期后,像一条死狗般,浑身是血地被丢在了沈琴的家门口。 陈嘉年偷偷开门出去玩,看到这一幕,吓得高烧不退,梦呓不止。 沈琴走投无路,再次抱着陈嘉年想来找沈念珠求助,可她从不关注沈念珠的现状,还想去原来的公司里找她。 可之前的公司早就被查封,成了空楼,她想给沈念珠打电话,可她刚提到陈宏,电话被直接挂断。 再打,已经被拉黑了。 一个月后,陈宏涉嫌敲诈勒索超百万的案件也在法院开庭,沈琴根本没钱请律师,陈宏自己也半死不活的,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被人整了,竟然拖着病体,试图当堂殴打原告律师。 最后惹了众怒,被判处无期徒刑。 判决通知单下来的当天,沈琴哭晕在法院,据法院工作人员说,她的嘴里一直喊着“念珠”两个字。 沈念珠再次见到沈琴时,是在十月底。 京市的十月有了刺骨的寒,冷风凌凌刮在脸上,割得人生疼。沈琴仿佛一个没了魂儿的提线木偶,呆呆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早就没有气息的孩子,身前放着一个牌子,上面血书了几个大字。 她在乞讨。 第52章 第52章 沈琴所有的现钱被陈宏拿走偿还赌债。 沈念珠买给她的房子因被她过户给陈宏后, 被认定是陈宏的财产。法院将其收走拍卖,以作为补偿金,还给被“勒索”的原告崔贺亭。 现在, 她没钱没房,只能住在桥洞,衣服上还有老鼠爬过的痕迹, 模样极其狼狈。 沈念珠站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淡蓝色的口罩遮住她的下半张脸, 可下颌深处又一点皮肤裸露在外,被冷风吹着, 她有些受不住地将整节下巴埋在柔软暖和的围巾里,望向沈琴的目光比风更冷淡。 沈琴的手僵硬地按着节拍打在陈嘉年的背上,嘴中哼唱着断断续续的曲调, 是她们那个小县城里独有的童谣。 小县城里的每一个孩子, 都是听着这样的童谣长大的,每每晚上睡不着时, 孩子们听的不是白雪公主、灰姑娘, 而是父母亲唱出的温柔曲调。 没有词, 只是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没人给沈念珠唱过这段曲调, 因此她对它了解不多,仅知道这首曲子有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安合乡》。 沈念珠幼时羡慕同龄的孩子都能听到这样的调子,被爸妈哄着睡觉。 她不敢靠近陈宏,便选在沈琴心情好的时候, 求她给自己也唱一遍,一遍就好。 沈琴只说自己不会唱。 可她现在抱着陈嘉年唱了一遍又一遍,哪怕陈嘉年早就听不见。 “沈琴。”沈念珠缓缓出声, 沈琴拍打陈嘉年的动作停住,愣愣地抬头看她,“我终于把那个家暴了我们的恶魔送进了监狱,你不开心吗?” 沈琴一脸呆滞,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沈念珠也不在乎,只继续说:“7岁那年,我偶然在一次家长会上听到校长和我同桌的父亲聊天。哦对,我同桌的父亲是商业局局长,这事儿你应该还记得吧,你当时一直劝我好好和人家相处。” “他们说,广深那边有一个发财之道,要是胆子大、人够聪明,说不定能一飞冲天。只可惜两人并不看好那条道,声称那是一条游走在灰色边缘的路,就算一时发迹,事后也会遭到法律的制裁。” “我把这条消息牢牢记住,而陈宏的狐朋狗友中有一个很有胆识的人,我假装不小心把消息泄露给他,那人虽然不相信我的话,可起了疑心,自己去调查过,发现确有其事,很快便在广深发迹。” “第二年,他衣锦还乡,陈宏和其他人看了都眼红。于是没多久,陈宏就被人蛊惑着离开了。然而正如校长预测的那样,国家很快出手整治,他们发了财的被逮捕进了监狱,陈宏虽然侥幸没进去,从此也穷困潦倒,连回家的车费都凑不齐。” “沈琴,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当年让陈宏逃过了一劫,我们母女迎来了11年的相安无事,如今他终于迎来了既定的命运,你我后半生也能平平安安,不好吗?” 沈念珠从始至终的语调都没有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 话音落下,沈琴足足思考了两分钟,才终于明白了那都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眼,脸上写满了愤怒,像是看仇人一般死死瞪着沈念珠那张被掩映在冷风之后的漂亮脸蛋,声音泣血:“果然,当年大师算出你克父克母,都是真的!” “沈念珠,你毁了我们这个家,你好狠毒的心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生你养你,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报复,现在你爸被你送去监狱了,弟弟被你害死了,我也要当街乞讨,你终于开心了吗?” 沈琴剧烈地咳嗽着,居然咳出血来。 血沫喷在了陈嘉年的脸上,竟让那张散发着浓浓死气的青灰色面庞染上了几分生机勃勃的红,诡异又恐怖。 “年年,妈妈错了,不应该把雪吐在你脸上……”沈琴霎时间什么怒气都没了,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陈嘉年的脸颊,小声地嘟囔着什么,沈念珠已经听不清了。 沈念珠古井无波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见她神志不清,已有疯癫之样,眸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移开脚步。 可刚一转身,陡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不远处静静矗立着的颀长身影。 男人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出众。 察觉到沈念珠的视线,他默然地抬起眼,幽深目光灼灼扫过来。 崔贺亭迈开了步子,他逆风而行,风衣衣摆猎猎作响,攻击性极强的立体五官平添了几分冷硬。 行至沈念珠身前,他微微抬手,将握在手里一路的杯子贴在她脸上。 温热的触感隔着口罩传递到她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脸颊上,放在口袋里的指尖动了动,好似也暖和起来。 她吞咽一下,才低垂着眸子温声问:“这是什么?” “热可可。”在女人再次开口前,崔贺亭又补充一句,“热量是很高没错,可是很甜,是我买来给自己喝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喝几口。” “只能喝几口啊,你怎么这么小气。”沈念珠咕哝着抱怨,睫羽颤了又颤,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崔贺亭勾唇,揶揄道:“我只是怕你全喝完了,万一热量超标了又生气踹我。” 他抽出吸管插|进去,轻轻扯下沈念珠面上的口罩,将吸管喂进她的唇缝,数着她吸动三下后,毫不留情地抽出。 说是三口,便一口多的都没有。 沈念珠终于舍得抬眼,对上男人唇角勾弄的弧度时,眼底盛满了讶然,没想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委屈地翻了个白眼,又把口罩提了上去,背过身想离开。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放在口袋里的冰凉手指被男人捉了出来,被他裹在掌心里,随后一大一小两只手一同塞进了大衣口袋。 男人在大衣内只穿了一件衬衫,身上温度丝毫不见下降,好似低温会自动绕开他似的。 隔着薄薄的布料,沈念珠的手心贴上了男人紧实的腹肌,滚烫的灼热瞬间强势侵袭过来。 男人的手指也占有欲极强地钻进了她的指缝,没一会儿,她的手心就热的几乎在发烫。 崔贺亭另一只手仍裸露在外,毫不顾忌地咬上了被沈念珠用过的吸管,慢吞吞喝着热可可。 拉着女人转身离开时,骤然冷下来的目光斜斜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沈琴,长睫微垂,掩去了眸底的一片戾气。 崔贺亭拉着她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他的热可可也是在这儿买的。 他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不久前才来过,咖啡馆里的店员显然还记得他。 刚一走进,店员便扬起了笑容,敬业地打招呼说:“先生您好,有什么想喝的吗?” “来一杯热牛奶,要纯牛奶,不加糖。” 店员愣了愣,这显然不在他们的菜单上,便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店长。见店长点点头,店员才微笑着说:“好的先生,请这里扫码。” 店员动作利索,很快做出了一杯热牛奶递过来,她颇有“心机”地用了和男人手中热可可一模一样的图案杯,“您的热牛奶做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崔贺亭把热牛奶的吸管塞进沈念珠的齿缝,弯起眉眼:“大小姐,这下满意了吧?” 声音宠溺且缱绻,沈念珠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么亲近,更别提又是一个全新的昵称,叫的她耳朵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她嗔怪地白他一眼,自己拿过杯子,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率先离开了咖啡馆。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店员才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桃心,“磕死我了,他们肯定是小情侣吧,真般配啊!” 店长淡淡瞟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顺着街道走了没一会儿,市一院的高大建筑映入眼帘,沈念珠恍然大悟,难怪崔贺亭会出现在附近。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崔贺亭追上来,“要是不急,上去我的办公室坐坐,我今晚不值班,等下班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不用了,我的保姆车就在附近,晚上还有拍摄。”她刚刚只是偶然瞥见了沈琴,才想下车看看的,只可惜…… 想到沈琴的态度,沈念珠的眸底划过一丝轻嘲。 不愿再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刻意压下有关沈琴和陈宏的思绪,脚步一滞,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好笑地看他:“我们神外科的圣手崔大医生,居然上班时间不好好看病人,偷偷跑出来买热可可啊。” 崔贺亭陪着她露出了一脸担惊受怕的表情:“哎呀大小姐,居然被你发现了。那你可别告诉院长,不然要扣我的工资的。” 能随手拿出百万给陈宏下套的崔家二少,怎么可能靠着医院那点可怜的工资生活? 沈念珠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儿,两人都还有事儿要忙,没有多聊,很快分道扬镳。 目送着沈念珠离开,崔贺亭目光暗了下来,回忆起刚刚被风送到他耳边的话,脸色一沉。 拿出手机,拨通了聂英哲的电话。 “老聂,法院之前判给我的那个房子,现在还没卖出去吧?” 他陡然发问,也没个前情提要,聂英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现在房子行情不好,那又不是个好地段,哪怕再降价个20万,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要。” “怎么了老崔,问那个房子干嘛?” 聂英哲的一个姑姑就在法院工作,这次的事儿没少了聂英哲在中间转圜,因此他知道不少内情。 虽然不清楚陈宏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崔贺亭,让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大动肝火,苦心筹谋下了这么大一个套子来对付这样的小卡拉米,可既然那人得罪了崔贺亭,他聂英哲肯定坚决和崔贺亭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前些日子陈宏入狱,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让狱警们好好“照顾”陈宏。 崔贺亭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开口:“先别卖了,我要去那个房子里看看。” “行,我找人带你看。”反正崔贺亭本身也不差法院判下来的补偿金,这房子卖或不卖都无所谓,因此聂英哲很快答应了下来,没有多问,只当是他哥儿们突然改了主意。 聂英哲的速度很快,崔贺亭刚下班,就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他找来的人。 “崔二少,咱们现在过去吗?” “嗯。” 第53章 第53章 从聂英哲那儿拿到沈琴旧宅的地址时, 崔贺亭的心突地一跳,等他亲自过去目睹了眼前场景后,心中猜测被印证。 这儿的确是沈念珠高中时住的地方。 高三时, 他每周末会来这里一趟。 悄悄的。 没让任何人发现,包括沈念珠。 七年过去,眼前的房子和记忆中的模样好似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别。从前它虽坐落于京市最贫瘠的地方, 地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可在一片荒芜中,那房子总是散发着温馨的暖光。 如今, 它仿佛是在时间中遭遇了巨大创伤,变得破败、冰冷,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有的地方还洇着深褐色的水痕。 自法院查封过去了一月有余, 这里空了一个月, 家具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冷风从破掉的窗棂钻进来, 比室外直面冷风还要阴冷。 聂英哲安排过来带路的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把双手揣进口袋里, 说:“崔二少, 我就在门口等您,有什么吩咐你喊一声就成。” 崔贺亭颔首,径直往里走。 他黑色的风衣衣角被冷风掀起一点,露出腕骨上冷白的皮肤。 一步步往里走, 他清晰地看见了沈琴一家三口在这里居住过的痕迹,可无论他的眼睛有多尖,观察得有多仔细, 都没能发现属于沈念珠的任何存在。 两室一厅的格局,主卧显然是沈琴和陈宏的住所,而次卧里则塞满了各式各样小男孩儿的玩具,一看就是陈嘉年住的地方。 崔贺亭眼窝微微陷下去,一双眸子是沉郁的黑,此刻正垂着,目光落在窗前的书桌上。 窗户上本应该挂着一帘轻如薄纱的浅绿色窗帘,风轻轻拂过,引得正端坐在书桌前的少女一声不满的轻啧,随后她会噘着嘴翻箱倒柜地找可以把窗帘挂起来的钩子,再回到桌前继续刷题。 桌上会放着一盏不太明亮的台灯,和数之不尽的数本习题册。习题册旁,有一盆多肉和一盆仙人球。 崔贺亭的脚步驻在书桌前,掀开眼皮轻扫,透过窗户,果不其然是看不到那个位置的。 可能沈念珠自己都不知道,她家对面的二楼有一家奶茶店。那家奶茶做得很难喝,但崔贺亭每周都会来这里坐两个小时,透过那儿的窗户,能正好看到沈念珠趴在桌前做作业的场景。 她刷题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她写完两到三张卷子。 崔贺亭观察了大半年,到后来几乎能够从她的表情判断出她正在做哪一个科目的卷子,判断出这周老师留的作业难不难。 可现在,目光再次垂下,那张点缀了他整个高三生涯的桌子,此时被破坏得彻底。 桌面上满是陈嘉年弄出来的涂鸦和刻痕,桌上没有书、卷子,更没有多肉和仙人球。至于那帘给沈念珠造成了很大“困扰”的窗帘,则早就变得黢黑,脏的不成样子。 崔贺亭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漠然地移开目光,视线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处逡巡,确认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和沈念珠有关的痕迹后,他转身离开。 门口守着的男人原本正玩着手机,见传闻中向来洁身自好、洁癖严重的崔家二少在灰尘遍天的老房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开口:“崔二少,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要不您跟我说一声,我帮您一起找?” “不用。”崔贺亭脚步未停,强忍着恶心又进了主卧,他屏着呼吸飞快扫了一圈,随后退出。 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眉峰越皱越紧,眼底的寒意愈来愈浓,最后他抬脚走上阳台。 一个很小很小的阳台。 在那里,他一眼瞧见了个被随意丢弃在墙角的纸箱子。 心跳猛地顿了半拍,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瞬间将崔贺亭的心紧紧缠住了。 他瞳孔一缩,不受控地朝着纸箱子走去。 箱子搁在地上,上面沾满了灰尘,又曾浸过水,箱皮已经脆弱不堪,好像稍微大力一点,就会被扯碎。 崔贺亭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出来,仿佛在抱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 走出门时,男人瞥见他手上的箱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让崔二少废了这么大力气的,肯定是陈宏那狗贼从崔二少手里偷走了什么宝贝,这么搞半天居然是这么个具有年代感的破纸箱子? 可他不敢多问,挠了挠头,跟在崔贺亭身后离开。 “崔二少,这栋房子……” 崔贺亭头也没回,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冷声:“砸了。” “啊?……好。”男人愣了一会儿才应下来,忽然又听到崔贺亭开口,“你打听消息的本事儿应该不错吧,帮我个忙。” “崔二少您不用客气,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行。” 崔贺亭阖了阖眸子,回忆着哼唱出一两句曲调,又说出一个偏僻小县城的地名,“去这个地方查查我刚刚唱的调子,叫什么名字,尽量找出完整版的曲子发给我。” …… 沈念珠没忘了当初和维礼安的约定。 她答应一定会成功登上杜丽琼的大秀东山再起,之后会以更高的咖位与维礼安达成合作。 早在大秀刚结束时,她就第一时间联系了维礼安的负责人霍泽州,可之后没多久就爆出了徐永泉和公司的大瓜,舆论纷纷扰扰,维礼安选择明哲保身,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沈念珠成为了博盈旗下的模特,霍泽州便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可这次霍泽州面对的不再是窝囊废徐永泉,而是崔璟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崔璟以霍泽州明哲保身便是主动中断合约为理由,对霍泽州说想继续签约也可以,但此前两人的合约作废,这次该按什么咖位算酬劳,就按什么咖位。 言下之意,维礼安别想用一个极低的价格签下一个未来超模。 霍泽州打落牙齿活血吞,可没办法,最后还是被崔璟坑蒙拐骗着签下了合同。 时间已入秋末,维礼安目前主打的时装已经是明年的春季款,沈念珠需要飞去马来西亚拍摄代言的pv,一走便是将近一个月。 等她再回来时,京市已经步入了初冬,虽还没下雪,可猎猎冷风刮在脸上,刺地骨髓里都泛着冷。 这次拍摄过程中,谢琳作为执行经纪人全程都跟着,一行人刚从飞机下来,又坐着保姆车去了博盈。 崔璟扫了她一眼,观察到她眼周的疲惫,不动声色地说:“你拍摄辛苦了,具体的事宜让谢琳和我说吧,你先回家去,好好休息。” “未来一星期都不会给你安排工作,你休养生息,后续的行程我会交代给谢琳。” 沈念珠于是又回了家。 想到独守空房的喵喵叫,她归心似箭。 拍摄前,她走得匆忙,本想把喵喵叫托付给都云望。可都云望跟着律所的师兄去临市出差,没空照顾,最后她不得不给崔贺亭打去了求助电话,羞赧地求他帮忙照顾。 她实在不愿意把喵喵叫放去宠物店。 好在崔贺亭并没拒绝,还很好心地没再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让沈念珠稍微安心了些。 可出乎意外的是,沈念珠回到家,扑面而来的是空寂了一个月的寒气,房子里落了些灰,屋子里没有任何生物生活的气息。 喵喵叫呢? 她心里一突,下意识给崔贺亭打去问罪的电话:“崔贺亭……”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熟悉的轻笑声已经顺着电流爬进了耳廓:“念念女王,开门。” 沈念珠怔了怔,下意识转身开门,一抹高大落拓的坚|挺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男人眼尾上扬,长款风衣衬托得他宽肩窄腰,仿佛是天生的衣架子。瞥见来人,他目光微微下移,继续说:“你这儿离医院太远,我每天跑来跑去不太方便,就先把喵喵叫接去我家住了。” 他没挂掉电话,沈念珠的耳边响起了双重奏,一如这男人以往的风格,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抿唇挂了电话,眸子水凌凌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特意跑来一趟? 崔贺亭扬眉,散漫地晃了晃手机:“你的工作室昨天发布了微博,宣称拍摄结束,次日回国。” “你还关注了我工作室的微博?” “那当然,还有你的个人账号我都关注了,还是进了粉丝团的铁粉呢。”男人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平凡的小事。 沈念珠撇了撇唇片,不太相信。 手里的行李箱被男人大掌接过去,“你家太多灰了,叫家政来好好打扫一下吧,今晚先去我那住一晚。” 他转身欲走。 沈念珠留在原地没动,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神直直看他,眼神满是狐疑。 崔贺亭步伐顿住,解释:“喵喵叫还在我那,你要是真怀疑我有非分之想,接了猫再去住酒店。” 喵喵叫最重要,沈念珠没过多犹豫,很快跟上了男人的步子。 到了楼下,才发现崔贺亭换了辆车,最新款的科尼塞克ccxr trevita,全球仅三辆,价值上亿人民币。 沈念珠深深地看他一眼。 他和圈子里大手大脚的二世祖不同,或许是从小被定下来的志向并非继承家业,让他先天地脱离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身上并未沾惹太多的纨绔气息,平时的生活怎么舒适怎么来。 和他待得久了,有时真的会情不自禁地忘记他是身价万亿的崔氏集团的二少爷。 “新买的车?” “嗯,前几天刚提回来。”见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一圈,崔贺亭毫不犹豫开口,“你要喜欢,送你。” “我可要不起。”沈念珠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崔贺亭却没开玩笑,认真地重复:“你是念念女王,全天下的好东西你都值得,没什么要不要得起的。” 沈念珠眸色动了动,默默扣上安全带,不发一言。 一路安静,等到了崔贺亭家楼下,沈念珠恍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来崔贺亭家。 哪怕亲密行为进行过无数次,可以往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她家。 她不习惯踏入别人的生活区域,会让她有种寄人篱下的恐慌感和不适感,饶是她和都云望关系如此亲近,她也从没在都云望的家里过过夜。 电梯内没有楼层,刷卡上楼,一层一户,保证了绝对的隐私。 感受着电梯的缓慢上行,沈念珠默数着楼层,静静看着镜面中反射出来的自己,口罩下的嘴唇莫名地干涩,心跳加快。 “叮” 电梯打开,崔贺亭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手拉住沈念珠纤细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他暂且将行李箱搁置在玄关,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干净的男士拖鞋,“我这儿没有准备女士拖鞋,你先穿这双,是新的。” 这是不是说明她是第一个来到他家的女人? 沈念珠的脑子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想法,她猛地摇了摇头,咬住唇瓣,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问题。 “怎么了?”崔贺亭见她没动作,疑惑挑眉,玄关处的暖光落在他立体深邃的眉眼,额前黑色碎发垂落,平白弱化了他眉眼间的攻击性,显得格外柔和居家。 “没事儿。”沈念珠收回思绪,脱下鞋子,穿上那双对她来说大得有些离谱的拖鞋,跟着男人走进室内。 他家很大,仅扫了一眼,粗略判断出起码有两三百平米。 然而家里的装饰不算多,呆板得像是会被挂在售楼处的样板精装房,几乎看不出崔贺亭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没有继续打量,礼貌地收回视线,不忘初心:“喵喵叫呢?” 崔贺亭饶有兴致地将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闻言,领着她走向其中一个房间。 门一打开,和沈念珠家里的那间猫房差不多,原本应该是次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专门的宠物间,各式各样的宠物玩具琳琅满目。 沈念珠扫了一眼,目光赫然顿住。 房间内,只见一猫一狗正爆发了世纪大战,最后以猫猫的绝对胜利告终。 天性战斗力高强的狸花猫“凶狠”地压着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博美,雄赳赳气昂昂地甩着尾巴,接连“咪”了好几声,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权威。 沈念珠错愕,这还是她那只乖乖软萌到见人就怕的小可怜喵喵叫吗? 怎么被崔贺亭养了一个月,胆子都大到敢欺负别的小奶狗了?!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喵喵叫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挪开了压在博美头上的爪子,踩着骄矜的步伐缓缓走到了沈念珠身边,又恢复了她熟悉的乖巧模样,夹着嗓子软软地“咪”了一声。 完全看不出刚刚打架时的豪放和勇猛。 沈念珠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一把把喵喵叫抱起来,扬眉道:“喵喵叫,妈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难道是因为以前她只养了一个宠物,喵喵叫的这一面没被激发出来? “真是可怜了你的狗了。”她好笑地看向崔贺亭。 此时那只博美也可怜巴巴地凑到了崔贺亭的脚边,低弱地“汪”了两声,男人将它抱起,揉了揉它的脑袋瓜以作安抚。 “不可怜,它乐在其中。” 崔贺亭说得是实话,一猫一狗共处一个月,每天都要打架,一直是喵喵叫赢,可打完了小奶狗不长记性地又凑到喵喵叫身边,想贴贴蹭蹭。 猫狗天生不合的言论好似只在喵喵叫身上验证了。 在小奶狗的眼里,喵喵叫是这个偌大的家里,唯一一个和它一样全身是毛的物种,发自内心地想亲近。 可能对于喵喵叫来说是宣告权威的打架,对它来说是亲人的爱抚吧。 崔贺亭一开始还会管管,后来发现喵喵叫随了它主人心软的性子,打归打,小奶狗一根毛都没掉,之后便撒手了,放任两小只自己相处。 可沈念珠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崔贺亭是故意安慰她,下意识吐槽了一句:“你以为狗狗是你啊,天生的m?” “我只当念念女王的m。” 男人的骚话张嘴就来,沈念珠眼皮一跳,急忙转移话题,打断他的神通:“这只狗叫什么名字?” 望着崔贺亭怀里熟悉的品种,她的尾音不自觉地发颤,从见到崔贺亭开始就一直狂跳不息的心脏此刻好似被一只大手攥紧、撕扯,密密麻麻的痛在身体里席卷漫溢。 那些曾被她刻意掩埋的痛苦回忆似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时,她亲耳听到男人的磁性声音缓缓响起:“它叫乐乐。” 沈念珠羽睫一颤,不可置信地猛抬头,瞳仁儿里几乎瞬间被晶莹的泪充盈,下意识地抖着嗓子说:“不行,这个名字太重了,小狗压不住的。” 她说得好像是崔贺亭怀里的博美,又好像不是。 崔贺亭垂下眼睑,大掌落在乐乐的脑袋上,语气平淡却好似有千钧重:“我说压得住,它就压得住。” 第54章 第54章 “抱抱它, 它很喜欢你。” 崔贺亭将小小的博美放进沈念珠的怀里。 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再次落在掌心,暌违十多年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沈念珠心头一震,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她咬着唇,无声地哭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朦胧的茫然,唯有乐乐那双如黑葡萄般黝黑圆润的清澈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和当初的那只一模一样。 沈念珠的手情不自禁地发抖,喉中一阵苦涩, 乐乐好似读懂了什么,眼神里闪过哀伤, 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她,前爪搭在她的身上,伸着脖子舔了舔她滑落到了下巴的泪珠。 “咪” 喵喵叫看到这一幕, 瞬间炸毛了, 竖瞳一下子眯了起来,将乐乐视作了想要抢它主人的坏蛋, 一记凶狠的喵喵拳砸在乐乐脸上。 两个小家伙再次爆发“世纪大战”, 在沈念珠的怀里打起架来。 沈念珠愣了愣, 想阻止, 可一只手抱着喵喵叫,一只手抱着乐乐,想阻止都腾不出空来。 她哭笑不得,正发愁时, 崔贺亭及时出手,分别捏着两个小家伙的后颈,将它们分离开, 一本正经:“不准在妈妈怀里打架,万一指甲伤到妈妈怎么办?” 听到这称呼,沈念珠一愣,咕哝着:“我是喵喵叫的妈妈,又不是乐乐的妈妈,你注意用词。” 崔贺亭挑眉,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念念女王还真是无情,乐乐刚刚还帮你舔眼泪,转头就翻脸不认狗了。” 沈念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踌躇半晌,问:“你怎么会给乐乐取这个名字?” 其实她更想问崔贺亭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有关乐乐的事儿,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崔贺亭不应该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没什么,乐乐是翟何明送给我的,刚出生没多久,身体也不太好,我养它的这一个月,已经跑了两次宠物医院了。”崔贺亭眼神深深落在怀里的博美,瞳仁儿很黑,语气很淡,“所以我就希望它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 “它一定会的。”沈念珠也看过去,再次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崔贺亭却掀开眼帘偷偷看她,深邃眼神格外专注,好半晌,才哑声问:“晚上吃什么?” “不吃了。”回家的路上,谢琳已经把后面三个月的行程发给了她,她必须继续控制体重去塑形,不能懈怠。 崔贺亭蹙了蹙眉,目光上下扫过她纤细如纸片的身体,不容置疑道:“我买了蓝莓,给你炸点蓝莓汁。” 沈念珠动了动唇,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点头:“嗯,谢谢。” 男人弯腰把两只小家伙放在地上,又叮嘱了一遍不能打架,直起身时,大掌手腕一翻,用没有触碰到喵喵叫和乐乐的手背蹭了蹭沈念珠的脑袋,显然是记住了她之前说过的,摸过动物后不能碰她头发的事情。 可他力道轻柔,摸过去时好似她是家里的第三只宠物。 果不其然,崔贺亭微微躬身弯腰,保持视线与她平齐,碎发在高挺的眉骨落下浅浅阴影,他薄唇微勾,声线嘶哑:“你也乖乖的,不要打架。” “你”沈念珠耳根一红,羞赧地推着他胸膛让他离开。 等到崔贺亭那具落拓高大到具有极其压迫感的身影离开了房间,沈念珠视线逡巡一圈,喵喵叫懒洋洋地团在飘窗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 乐乐则趴在地上,咬着一个骨头形状的玩偶,两只小家伙相处得也算相安无事。 忽然,乐乐咬着骨头玩偶风一般钻进了自己的窝里,沈念珠的视线追随过去,愣住。 乐乐的窝里放着一个长耳兔,巴掌大小,是沈念珠曾经的包挂,可前阵子链子断了,她忙得没顾上修,也不知怎么就被崔贺亭拿到手,现在还成了乐乐的玩具。 “乐乐?”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乐乐咬着兔子耳朵顿了顿,犹豫几秒后,丢下兔子,跑到了沈念珠的手边,耍宝似的围着她伸出去的手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念珠心里某一块瞬间软了,情不自禁陪着乐乐玩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到厨房,一眼瞥见正穿着围裙的男人背对着她。 家里装配了恒温系统,外面的冷风和低温完全侵袭不进来,两人刚进门时就脱下了御寒的衣物,可为了做饭方便,崔贺亭只着一件贴身的高领单衣,款式简单,却将其健硕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围裙的绑带显出他劲瘦的公狗腰,衣袖向上撸起,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手肘上,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动作时性感的青筋微微暴起,哪怕尚未踏足厨房,沈念珠仍能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 顿了顿,她走过去,视线有意无意地从他的腰和手臂上滑过,最后落在中岛台的榨汁机上。 “弄好了?” “还没有,等我一会儿。”崔贺亭握着刀的动作很稳,三下五除二把西红柿切开,利落地剥去皮,收进盘子前,夹起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沈念珠的唇缝中。 崔贺亭扬眉,“味道怎么样?” 清凉的甜瞬间侵入味蕾,可沈念珠对他突然袭击的动作感到无语,翻了个白眼说:“酸的,不好吃。” “是吗?”他轻声低问。 沈念珠义正词严,绷着小脸的表情正要点头,一抹巨大的阴影冷不丁地覆盖下来,一条柔软的舌轻轻滑过她的嘴唇,将唇瓣上的一点番茄汁席卷而走。 男人侵略感巨强的气息兜头笼罩下来,刹那间,鼻翼间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但很快又尽数消散。 崔贺亭直起身,阖着双眸仔细感知了下,品味道:“明明很甜啊。” 沈念珠的心猛地一跳,眼睫飞快眨了眨,想说什么,可男人已然抽身离开,仿佛他什么都没做,转身去打开了冰箱的柜门。 她抚上胸口,压了压过于超载的心脏,羞赧的情绪还没涌起,瞥见男人取出一块牛排,眉头瞬间蹙起:“你今晚要吃牛排?” “能不能换一个……”沈念珠抿了抿唇,犹豫着提出了更“不合理”的诉求,“你今晚能不能只吃素?” 再次见到乐乐,哪怕她心知不是同一条博美,心里不由得泛起波澜,她怕自己再闻到肉味儿会控制不住应激。 刚提出诉求,沈念珠就敛目咬住了唇,手指也纠结地缠在一起,呼吸微屏。 崔贺亭动作一顿,幽深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洁白贝齿咬着的那块唇肉,正是他刚刚舔过的地方,锋利的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了滚。 他没多问,反手把牛排放回了冰箱,迟疑了片刻,目光掠过鸡蛋这个不算荤菜的荤菜,最后只拿出了一袋挂面。 两人共同吃饭的次数不算少,沈念珠深知这男人平时看着低调,可在吃上刁钻得很,他能从装满了昂贵食材的冰箱里拿出一袋挂面就很让她吃惊了,她完全想象不出这男人只吃番茄面的模样。 更别提,她没错过他手指掠过鸡蛋的动作。 沈念珠抿唇,心里更加愧疚。 她自己的心理问题,不应该牵扯别人。 迟疑半晌,她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转移话题:“我的长耳兔包挂怎么变成乐乐的磨牙玩具了?” 崔贺亭没看她,淡淡道:“那只兔子是喵喵叫带来的,两只第一次见面打了架后,喵喵叫就把兔子给了乐乐,应该是当做赏赐送给它了。” 沈念珠嘴角一抽,有些无语。 随即又听男人道:“这样也好,就算喵喵叫不给,我也会拿你的东西给乐乐玩儿的。” 沈念珠抬眸,眼神疑惑,崔贺亭解释:“让它尽快熟悉你的味道,真正见了你之后不会陌生害怕。” 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纤长的睫羽一颤,像是振翅要飞的蝴蝶,抖得厉害。 难怪乐乐一见到她就表现得跟亲昵,是这个原因…… 崔贺亭已经烧开了水,下面时动作一停,掀眸扫她一眼,故意多下了一点。 十几分钟后,两碗番茄面热腾腾地出锅,“不小心下多了,宝宝你帮我吃一碗好不好?” 其中一碗番茄面里的面少得可怜,漂浮在面汤上的更多是番茄、西蓝花、生菜等几乎没有热量的青菜,沈念珠心跳再次失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嘟囔着“哦”了一声,想上去端碗。 动作被制住。 “不用,你去乖乖坐着。”崔贺亭拦住她的动作。 沈念珠只好坐到餐桌旁,等着男人将番茄面端上来,又转身回厨房,把已经炸好的蓝莓汁倒进杯子里。 出厨房前,他手往后一背,修长骨感的手指一错,解开了围裙的带子。 崔贺亭端着一大杯蓝莓汁走过来,“纯鲜榨,一点糖都没放,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丝丝缕缕的甜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沈念珠这次说了实话:“很甜。” 崔贺亭的眉眼微松,唇角向上弯了弯,见她有一缕呆毛翘起,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 触及到她疑惑不满的视线时,他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坐下吃饭。 饭后,崔贺亭又主动起身,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放进洗碗机。 桌台上不小心流了些油渍,崔贺亭拿着抹布正要擦,袖子掉了下来,可他手上已经沾了水。 眉峰皱起,他下意识喊出声:“宝宝。” 沈念珠想要去看喵喵叫和乐乐的脚步停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耳尖又泛起了粉色。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床上也就算了,情绪激动时什么亲昵的称呼随意乱喊,dirtytalk和sweettalk怎么玩她都不会脸红。 可下了床,情绪清醒时再听到这样的昵称,沈念珠的耳垂不由得发烧。 有点太超过了。 她心想。 可这要求以前也提过多次,崔贺亭从来不听,沈念珠叹口气,吃人嘴软,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于是又转身回到厨房,娇嗔道:“喊我做什么?” “帮我把袖子弄一下。” 沈念珠这才注意到他岌岌可危的袖子。 身为和时尚圈密不可分的模特,她几乎一眼辨认出看似简单的单衣,其布料娇贵,绝对碰不得水,否则整件衣服都会变形。 “麻烦。”她不带丝毫怨气地随口咕哝着,任劳任怨地上前卷起他的袖子,微凉的指尖擦过男人小臂上紧绷的肌肉,灼热的滚烫顺着指腹上细腻的皮肤烫进心里。 她低头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睫羽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哪怕做尽了无数亲密的事儿,哪怕最疯狂时也曾在厨房留下暧昧的痕迹,可这还是沈念珠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替他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崔贺亭的眼底一暗,在下午见到沈念珠的第一面、诱哄着她踏入自己私人领域时就躁动不停的心,骤地安稳下来。 好似狂风骤雨也在止息间消散,充盈在四肢百骸里的不是强烈的感官刺激,而是如沐春风的温和。 直到两边的袖子都被卷起,他眼神深处暗下来,小臂微微用力,堵住了沈念珠的去路,将她纤细的身姿牢牢揽在了自己的身躯和桌台中间。 “你做什么?” 沈念珠惊呼,手指几乎是下意识抵在了男人的胸前,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清晰地触到了饱满胸肌的形状。 “放心,不做什么。”崔贺亭睨她一眼,将人圈在怀里后,小臂从她腰后绕过,继续忙活着擦拭桌台。 如果忽略两人诡异的姿势,他做家务的动作称得上干净利落。 强烈的雄性气息贴面压下来,熏得沈念珠的面颊瞬间熟透,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在他胸肌上摩挲起来。 她一直是很喜欢他的肌肉和身材的。 既然送上门了,没有拒绝的道理。沈念珠从不会亏待自己。 她眨巴眨巴眼,索性直接掀开一片衣角,两只细嫩的手钻进去,贴在男人的腹肌上,轰烫的温度灼得她掌心很快暖和起来,微凉的手指感染上了他的体温,全身好似都开始发热。 崔贺亭收拾好桌台,又把抹布洗净,仔细地把手洗干净后,低头看她,眼神很深。 沈念珠理直气壮地抬起下颌:“怎么了,不能摸吗?” 男人扬眉,轻笑:“当然可以。但怎么只摸腹肌,不换个地方吗?”他暗示意味很强地往前踏了一步。 两人身体贴得更紧,沈念珠顿时察觉到了危险又紧绷的线条,不由得身体向后倒了倒,冰冷的瓷砖贴上后腰,过去胡闹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 面对面,背对着,又或者她一脚踩在桌台,站立不稳地扶着他的脑袋。 种种方式尝遍,炸出一杯又一杯鲜嫩可口的果汁,桌台上清水淋漓,脚下更盛。 最后被他抱起,颠着走回房间,她搂着他的脖子哽咽,身体一抽一抽,打湿了他一件又一件衣服。 纷繁的回忆在脑子里流窜,沈念珠抿抿唇,清凌凌的眼眶顿时变得湿软,似娇似媚地抬眼看他,几乎能把崔贺亭的魂儿都勾走。 崔贺亭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眼底的侵略感更强,高挺的鼻尖蹭了又蹭她的,好几次都让沈念珠以为他会吻上,可最后又无情错开。 “我今天没那个意思,你别勾我。”嗓音很哑,裹挟着yu的浪潮被他狠狠压下,眼睛有些红。 沈念珠不服气,意有所指:“明明是你先勾我的!”她刚一靠近,就和她打招呼,意图都要写在脸上了。 崔贺亭只是伸手掌住她的后颈,像是捏住了喵喵叫和乐乐的天生弱点般,剐蹭中摩擦出一片电流,又酥又麻的感觉在两人身体里同时流窜。 “我没法不对你起|反|应。”凑近了她的耳廓,崔贺亭低声解释。 她是他yu念的开关。 他的所有情绪,都由她一手掌控。 哪怕只是和她对视一眼,哪怕只是和她碰了碰手,他的世界近乎颠覆。 可扪心自问,今天把她带回来,崔贺亭什么都没想做,不然也不会连计生用品都没准备。 更确切地说,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能把沈念珠带回来,以为会遭到她的拒绝。 粗粝的拇指蹭过后颈,沙沙的痒,沈念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他直白的话刺得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 “不信?你摸我的心。”崔贺亭执起她的一只手,拉着她在衣服下滑行,最后成功降落在心口。 隔着一层鲜活的血肉,沈念珠怔了怔,好似真的感受到了澎湃的血液流动和充满了激情的心跳。 和她一样的快。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心跳如鼓,兵荒马乱。 第55章 第55章 沈念珠最后没留在崔贺亭家里。 他遵守了约定, 在夜幕降临时,带她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十几万砸下去, 套房的管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带宠物,沈念珠顺利地把喵喵叫带过来,母女俩好好睡了一觉, 翌日才赶回了自己家。 昨天请的家政已经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沈念珠有些认床,饶是总统套房里的配备十分顶级, 昨夜睡得也不算好。 她把喵喵叫放回猫房,陪她玩了会儿, 便打着哈欠会主卧洗澡,扑倒床上补眠。 一直睡到下午,被连轴转了一个月透支的精神才将将得到恢复。 门铃骤然响起, 沈念珠打开手机的监控系统,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崔贺亭,愣了片刻, 才踩着拖鞋去开门。 她刚从床上下来, 身上还裹挟着浓浓的倦怠, 一头茂密的卷发被睡出了有弧度的自然卷, 真丝睡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两根纤瘦的锁骨。 打开门时,沈念珠的眸子仍半睁半闭,只眯出一条细缝泄下天光,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男人的脸,一团毛茸茸陡然占据了全部视线。 她睁开眸子,和乐乐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懵了一瞬,“乐乐?” “我明天要飞去德国,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乐乐?” 和沈念珠提出照顾喵喵叫时的羞赧与不自在不同,崔贺亭的语气相当自然,仿佛乐乐从一开始就是沈念珠的狗。 沈念珠愣了一下,欣然同意:“好。” 她喜欢乐乐,没有拒绝的理由。更别说崔贺亭才刚帮了她的忙,无偿帮她照顾了喵喵叫一个月,哪怕是作为交换,让她照顾乐乐三天也是人之常情。 接过乐乐,博美的小狗头立刻蹭上了她白皙的锁骨,崔贺亭眉骨微动,眼神一凝,见乐乐的爪子已经不规矩地搭在那团绵软上,轻哼着勾着乐乐的后颈,迫使它换了个更守狗道的姿势。 沈念珠没察觉出他小动作的意思,目光扫过立在他身旁的箱子,“这是你要带去出差的行李?” “不是,里面都是乐乐的玩具和狗粮。”说着,崔贺亭把箱子也拎进屋子,他自己反倒是始终站在门槛外,没有踏足的意思。 电话铃声响起,崔贺亭接通后没一会儿又挂断,“我现在就要去机场,乐乐就麻烦你了。”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关上门后,沈念珠的困意早就彻底消失,睁着大眼睛看乐乐,情不自禁地说:“乐乐,咱们真是有缘,我之前也养过一只小博美叫乐乐……” …… 三天后,京市已经正式迈入了严寒的冬季。 今年天气异常,十二月了还不落雪,可温度没有丝毫回暖,干巴巴的冷风刮在脸上,仿佛能把人的皮肤切开。 沈念珠不太喜欢这么干的天气,索性约了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回到京市不久的都云望一起去泡温泉。 半山别墅上有一处装修典雅精致的温泉酒店,沈念珠预定了一个私汤小院。 院角载着几株修剪得宜的腊梅,还没到盛开的时候,花苞裹着青褐色的外衣,透着点儿蓄势待发的嫩黄,在猎猎冷风中已隐隐嗅到一丝冷香。 私汤池嵌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池壁铺着温润的米白色玉石,水面氤氲着袅袅白雾,池边摆着个精致的香炉,漫溢而出的幽香裹挟着白雾丝丝缕缕地缠上廊下挂着的灯笼,把暖黄的光晕晕染得愈发柔和。 沈念珠半浸在温泉里,水面刚好漫过她的肩头,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长白皙,像上好了羊脂玉浸了水,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水汽打湿,贴在细腻的肌肤上,勾勒出立体的下颌线。 此处私汤一晚的价格就十分高昂,温泉品质也很高,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四肢,让她原本略带凉意的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眼尾也扫过一层浅浅的红。 沈念珠侧着身,肩头的线条流畅优美,水珠顺着锁骨的凹槽缓缓滑落。她睫毛很长,被水汽濡湿后更显纤密,垂着眼帘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纠结。 都云望就坐在一旁,半靠着池边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个青瓷酒杯,笑着打趣:“你最近换了新的签约公司,不应该春风得意吗,怎么还露出这样的表情,想什么呢?” 闻言,沈念珠终于抬头,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被水汽润得愈发清亮。 她张了张嘴,迟疑了机密,才轻声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刚说出了几个字,沈念珠猛地咬舌,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多老土,尴尬地立刻顿住。 她唇色本就偏浅,此刻被温泉蒸的透着点珊瑚色的粉,懊恼地被她咬住。 都云望也诧异地抬了抬眼,她的印象里,念念女王从来不会这么纠结踌躇,大概是真的遇到难事儿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穿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然后呢?” “她最近发现她面对某个人的时候总是心跳失衡,变得不像她自己了。”沈念珠含蓄地说。 “怎么个心跳失衡,是小鹿乱撞,还是野马奔腾?” “……啊?”沈念珠懵了。 都云望摆了摆手,解释:“这么问吧,你,不对,你那个朋友说的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和你朋友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只在那个人面前才会这样,看到其他人会不会?” 沈念珠乖学生般一一作答:“男人。至于关系……曾经算是一山不容二虎、相看两相厌的死对头?看到其他人不会,只有他会。” 答完题,女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眸底闪烁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水池下,葱根般纤细的指尖紧张地掐了掐自己。 却只见都云望沉吟半晌,冷不丁地开口:“宝儿啊,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朋友是被死对头气得脑袋发昏了?” “换做是我,在看到死对头那张讨人厌的脸时,也会心跳加速,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脱缰的野马奔腾而过,整个人都红温了。” “这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被气昏了。” 沈念珠表情复杂地打量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突然提问:“是聂英哲主动追求的你吧?” “是啊怎么了?”都云望不觉有异,“我俩的恋爱经历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嘛,他从高中就死皮赖脸地追着我,也是我发善心,不然谁愿意给他那种憨货在一起?” 沈念珠的表情顿时更复杂了。 “怎么了念念?” 她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聂英哲挺辛苦的。” 要对着这么一根木头。 她从前也没发现都云望这么迟钝啊! 认真观察着沈念珠的古怪的表情,都云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花枝乱颤:“念念,你也觉得我的回答很荒谬,不符合你心里的那个答案对不对?” “你知道自己心动,明明白白地沦陷了。既然如此,就放心大胆地去爱,为什么还要纠结彷徨,想要寻求我的看法呢?” 沈念珠怔住。 如果都云望一开始认认真真地分析她是陷入了爱河,说不准她心底仍会迟疑。 沈琴和陈宏那种非人类的爱情史在她心底留下伤痕,让一向所向披靡的她胆怯、畏惧。 明明早就清楚地听到了心动的声音,却始终不敢给出任何回应。 可被都云望这样胡乱地分析一通,她心底的迷雾反而散开。 都云望还在继续说:“念念,我认识你七八年了。这么多年,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自由而勇敢的,想做什么会大胆地做,什么都阻止不了你。” “现在你也一样,想爱什么就爱。不用考虑未来,不用纠结过去,只需要享受当下的欢愉,这才应该是我们念念女王会做的事情。” 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总是会迷茫的。 都云望自认为她不是沈念珠那么勇敢、厉害的人,她刚高考结束就被聂英哲表白,对方声称暗恋了她三年,只是不想耽误她才忍着没有告白。 她那时心有悸动,可她选择了做胆小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直到今年同学聚会再次相遇,她才惊觉,原来深爱时无需顾虑太多,享受当下就是最好的结果。 都云望熟悉沈念珠现在的状态。 在都云望的心里,她的念念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她不想让念念和她一样因为一时的纠结,而胆怯错过。 眼瞧着沈念珠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想通了,都云望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勾勒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闺蜜俩对视着笑起来。 待笑声将歇,都云望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那个男人是谁啊,居然能让我们念念女王动了凡心?” “和你是死对头……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傻逼会不喜欢我们念念女王,和你作对?” 沈念珠一怔,抿了抿唇,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第一个傻逼是?” 都云望理所应当地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当然是崔贺亭啊!” 第56章 第56章 私汤虽然舒服, 可沈念珠、都云望两人并没有泡太久,不然对身体不好,掐算着时间便从私汤中出来, 重新洗浴,换上干净的浴衣和浴袍后,手挽着手往电梯的方向走。 踏进轿厢, 沈念珠随手按下了层数,听都云望道:“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念念你要是真喜欢, 我肯定鼓励你主动,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找个河童。” 沈念珠煞有其事地点头。 这倒是。 都云望仍在碎碎念,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收拢,就在快要彻底阖上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等一下等一下!” 那人应该是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合拢的动作停了一秒,又往两边打开, 露出了站在外面的一群男人。 他们还穿着自己的常服, 像是刚来温泉酒店不久, 各个气质不凡, 浑身散发着挥金如土的气息。 一看就是来度假的富二代。 沈念珠目光扫过去,骤地怔住。 人群之中,崔贺亭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了线条利落的腕骨。 他静静站在那,不发一言,唇角慵懒地勾着, 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侧耳听着旁边人和他说的话。 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崔贺亭抬眼,猛地撞入了沈念珠的视线。 这时,完全没注意到来人是谁的都云望仍大喇喇地发表着感言:“喜欢就上,反正我就不信有男人会不喜欢我们念念。哦,除了那个一直和你作对的傻逼崔贺亭,他不算个男人。” 原本正胡乱聊着天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声音倏地停了,都云望终于意识到周遭诡异的安静,抬头瞥见崔贺亭那张俊脸时,表情变得比见了鬼还可怕。 沈念珠眼睫一颤,飞快地拉了拉都云望的手,带着她往轿厢角落里退了退。 等到那几个人走进来,空荡荡的偌大轿厢被挤满。 崔贺亭站在沈念珠的斜对角,两人离得很远。 男人周身的气场冷而沉,瞳仁儿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眼角一瞥,入目的是沈念珠偏过去的身体,以及她冷硬的侧脸线条。 她的唇角抿着一条平直的线,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崔贺亭的方向偏,表情很淡,眉骨压得却低。 崔贺亭看得出来,她眼下很厌烦。 可电梯门刚打开、她还没看到他时,崔贺亭已经率先注意到了沈念珠脸上轻松的笑。 他思忖着,眉间不由得染上一分凝重。 人群中长相最耀眼的一对男女好似两尊冰雕,各站在一个角落,轿厢里的空气也陷入了古怪的安静中,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的声音都放得低了些,生怕触霉头。 很快,18层到了,沈念珠拉着都云望出去,头也不回。 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继续上行,压抑了一路的众人才垮了垮紧绷的双肩,深深吐出一口气:“那是沈念珠吧,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能在这里碰见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老崔还是这么不对付,刚刚电梯里的空气都快冰冻了,吓得我都没敢喘气。” “我也是……”其中一人附和着,飞快地瞥了眼崔贺亭冷若冰霜的侧脸。 男人似乎对他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微闭着双眼,身体懒散地靠在冰冷的轿厢,任凭讨论的窃窃私语如蚊蚋般飘在安静的电梯里,仍旧不发一言。 温泉酒店一共25层,第25层只有其最大的控股人崔家人才能进入。饶是电梯里这群都是京圈里数一数二的富二代,也仅能预定到24层的套房。 电梯在24层停下,大门打开,众人陆陆续续走出,离开了逼仄的电梯,房巢冷笑一声,不再继续压抑音量:“沈念珠?就那个以色事人的小模特,高中时候就清高,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实际上不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吸引崔哥的注意力吗?” 听着似乎有隐情,立马有人追问:“你的意思是沈念珠看上我们崔哥了,想欲擒故纵,故意钓他?” 房巢冷嗤一声,“是啊,只是崔哥压根不理会她那些小把戏,跳梁小丑罢了。” “也不想想,她亲爸不知所踪,亲妈就是个破摆地摊的,说不定就是个野种,根本找不到亲爸在哪儿。仗着有点姿色就想嫁豪门,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幸好崔哥完全不搭理她。” “崔哥体面人,要是我,早就把她赶出附中了,多看她一眼就觉得恶心,这种人也配和我们上同一个学校?” 房巢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众人从一开始想吃瓜的兴致盎然,逐渐地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 没人理他,房巢也能自说自话个不停:“后来当个模特也不安生,想傍上徐永泉,被玩了几年估计早就成破鞋……” 房巢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忽地砸过来,“砰”的一声,房巢的脸有一瞬的变形,整个人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脑袋剧烈疼痛。 崔贺亭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不等房巢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 房巢没说完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喉中,周遭的人惊呼一声,而后瞬间噤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空气好似凝固。 崔贺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冷意,“房巢,七年前那顿打没让你长教训是吧?” “我记得这儿是温泉酒店,不是粪坑,怎么你一张口就只会喷粪?要是不会说人话,我不介意今天再好好教教你。” 崔贺亭指骨用力,手背上爆出青筋,房巢被按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青紫。 周围人见状,立刻上前劝和:“崔哥,房巢这人就是嘴贱,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房巢你也是的,沈念珠好歹是咱们同校同学,你没有真凭实据就别污蔑人家小姑娘名声了。” “对啊,前段时间沈念珠把徐永泉和他公司告上法庭的事儿闹得那么大,他俩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啊,你就别造人黄谣了。” ……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嘴我一嘴,把房巢贬低得一无是处,却明里暗里地为他求情,不想两人闹得太难看。 可崔贺亭的低气压未变,按着房巢后颈的手也没有松开的趋势,反而压得更紧,房巢的整个脑袋都被压得变形,哪怕是看着,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其中一人连忙给房巢使眼色:“还不赶紧给崔哥道歉!” 房巢的门牙磕在墙壁上,他隐隐感觉到牙齿有松动的迹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崔贺亭神色未变,手上更加用力。 那人眼皮一跳,这家酒店的实际控股是崔家,可却交由他们家在经营,要是真让房巢在这儿出什么事儿,到时候房巢不敢找崔家的事儿,肯定要找他的麻烦。 都怪房巢那个贱嘴,瞎放什么狗屁。 他忍着骂骂咧咧的冲动,继续替他求情:“你和崔哥道什么歉,你对不起的是沈念珠。” “那个婊……” 房巢刚说了三个字,右手手臂被倏地扭住,“咔吧”一声骨节脆响,他的手臂被崔贺亭生生折断,房巢痛苦地尖叫出声。 “我错了,对不起,沈念珠对不起,是我嘴贱,我是贱|人。”房巢再也不嘴硬,冷汗淋漓地疯狂道歉,脸色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样。 崔贺亭嫌恶地将他甩开。 房巢狼狈地扑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身坐起来,崔贺亭抬脚踩上他的嘴,用力狠狠碾磨着。 原本就松动的门牙彻底脱落,一口血水憋在房巢的嘴里,他睁眼对上了崔贺亭幽深的黑瞳,吓得浑身一抖,挣扎的动作立刻停了。 “易兴迟。”崔贺亭淡淡吩咐着,“以后这家酒店不允许任何房家人踏入。不仅仅是这家,你家里经营的所有产业都是如此,听懂了吗?” 易家依附于崔家,才拿到了这家酒店的经营权,哪怕他不愿和房巢结仇,此刻也立刻点头应下来:“好,崔哥,我现在就去办。” 崔贺亭又冷眼扫了其他人一眼,众人吓得浑身一抖,立刻作鸟兽散。 很快,挤满了人的走廊里只剩了崔贺亭、房巢和易兴迟三人。 易兴迟见崔贺亭还没有放开人的意思,就踌躇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忽地见男人冷不丁地侧身,朝身后看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只见一抹纤细清丽的身影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沈念珠还裹着刚刚的浴袍,只是脸上平白多了个口罩,遮住了过分惹眼的下半张脸,让人不由自主地目光上移,看向她的眸子。 清澈得宛如月下一汪清泉。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房巢嘴里那么不堪的人? 可易兴迟无暇欣赏她的美,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事情的主人公突然出现,会不会又…… 眼角余光里,崔贺亭突然动了。 他步步坚定地朝着沈念珠的方向走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眉峰蹙起,“怎么不多披一件外套再出来?” 感知到女人手心的冰凉,崔贺亭的声音好似也冷了下来,“手这么凉。” “我没事儿。”男人的掌心很暖和,可沈念珠还是毫不留情地抽了出来,嫌弃地撇嘴,将手在他的衣服上蹭了又蹭,敛眉,“脏。” 崔贺亭一顿,想起这双手刚走过房巢,确实很脏,便没有再伸手拉她。 他索性解开外套,裹在手上隔开,才重新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门逐渐合上,两人的身影也渐次消失,易兴迟惊讶地下巴掉到地上,嘴巴里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他们……”不是相看两相厌吗? 怎么现在看完全不是这回事儿,反而还很亲密,甚至于易兴迟隐约感觉到崔贺亭是两人之中的下位者。 这还是那位从小含着金汤匙、眼高于顶的崔二少吗? 突然,地上的房巢猛咳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水和两颗断裂的门牙,如老旧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易兴迟看向他,陡然明白什么,难怪方才崔贺亭生那么大的气。 想到房巢惹来的麻烦,他挑眉不耐地踢了他一脚:“你说你,嘴那么贱干什么,活该被崔哥教训一顿。” 房巢却没看他,眼角被崔贺亭一拳打得青肿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睁不开了,狭小的视线里,他不忿地瞪着沈念珠和崔贺亭离开的地方。 她凭什么……? 崔贺亭带着人上了25楼,电梯门一打开,豪华的套房映入眼帘。 他拉着沈念珠进了卫生间,挤出一团洗手液,认真地揉搓着,势必不让任何脏东西留存。 至于那件外套,则被他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男人站在她身后,沈念珠清晰地感知到后背传来的灼热与滚烫,双手被他包裹,以同样的频率洗着。 注视着水龙头里不断涌现的水流,沈念珠的思绪情不自禁地被拉扯回高中。 附中的学习节奏很快,每周都有年级周考,可不论是什么考试,沈念珠的成绩都是断层碾压第一。 加之她在众目睽睽下撕掉了崔贺亭的照片,侧面打了他的脸,没多久“沈念珠”这个名字就在附中彻底出名。 别说同年级的其他班同学,就连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也经常“路过”来看她。附中的学生家境好,教养也高,只是单纯看看,没对她的生活造成实际性的困扰。 除了房巢。 第57章 第57章 某次周末放学, 房巢把她堵在校门口,跟她表白。 沈念珠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样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当即拒绝, 可房巢变本加厉,竟然多次尾随她回家。 最过分的一次,甚至把沈念珠拉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里。 好在当时有另一名附中同学路过, 他解开校服外套盖在沈念珠头上,把房巢一顿胖揍。 沈念珠当时吓坏了,连头都没敢回, 也没能看清那位好心的同学长什么样子,便急忙跑回了家。 那天之后, 房巢请了一个月的假没来上课,班里的同学说他被人打了,右手粉碎性骨折, 脸上也被缝了两针。 沈念珠做题的笔一顿, 猜测这会不会是那位好心的同学做的,但很快她就把这个猜测抛之脑后。 那位同学会救她, 肯定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应该不会这么暴力。房巢变成这样, 是他作恶多端, 被人报复了也是活该。 沈念珠当时天真地以为房巢经历过这次的事儿后,能消停下来。没成想,一个月后他返校,竟开始在校内大肆给她造谣。 她亲耳听到房巢和那群男生相当下流地讨论她的样貌、她的身材, 又鄙夷地辱骂她的家世。 “……那种女人,以后也只能靠着傍上一个金龟婿才能改变人生阶级了。说好听点是天真,说难听点不就是蠢了, 真以为靠读书就能改变命运呢,笑死我了。” 众人意味深长地哈哈大笑,最后房巢对着人群之中的高挑男生开口:“崔哥,你说是吧?” 沈念珠站在角落,亲眼见到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崔贺亭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 沈念珠猛地把手抽开,动作太快,指尖甚至不小心拍了崔贺亭的手背一下。 很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让她自从见到房巢时就压着火的心情变得更差。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蛇鼠一窝。 亏她今晚还和都云望推心置腹,亏她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沈念珠低着头,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难堪地咬住了唇。 下一秒,下颌被人勾着抬起来,男人幽深的视线寸寸掠过她充盈着水汽的浅棕色瞳仁儿和泛着湿红的眼尾,轻轻喟叹一声,“被打的我,怎么你先委屈上了?” 沈念珠的下巴被攥住动不了,便只移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开口的声音满是怨怼:“混-蛋。” “骂我?” “骂你。”沈念珠压了压过于明显的鼻音,“大混-蛋。” 崔贺亭扬眉,粗糙的指腹重重按在她的眼尾,似是准备随时接住那些即将落下的泪,“宝贝儿,你到底是在骂人,还是在跟我调-情呢?” 饶是习惯了他的不着调,沈念珠还是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抬眼望他,又听他解释:“哪有你这么骂人的,骂人就应该以对方为圆心,以他的祖宗十八代为半径作圆,懂不?” 沈念珠充分发挥了学霸的本质,学得很快:“你大爷的混蛋。” “这就对了。”崔贺亭眉眼弯弯,摸了摸她的脑袋,毫不吝啬夸奖,“goodgirl,学得很快,可以骂得再狠一些。” 沈念珠动了动唇,刚吐出了一个音节,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只伸手狠狠地掐住他腰侧的软肉,使劲一拧。 男人果然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拨开她的手,眼皮跳了跳后,敛下眸子,表情认真起来:“念念女王,你怎么了?” 沉吟片刻,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思忖道:“你是不是听到房巢那些屁话了,你放心,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男人眼神顿时暗下来,眸底浮现一抹阴鸷。 沈念珠盯着他,目光黯淡下来,失望地抿了抿唇。 他果然完全不记得当年的事儿。 也对,高中的时候两人关系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估计那时候他巴不得听到别人诋毁她吧,哪怕那些诋毁是莫须有的污名。 至于现在,或许是真心的? 沈念珠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轻飘飘打了一拳,她就傻乎乎地信了,连问都不敢问一句,这明明不应该是她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儿。 见她没反应,崔贺亭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她走出卫生间,将人安置在真皮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敲了好一阵。 幽蓝的光影在他黝黑的眸底明明灭灭,骨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半个小时后,他关上电脑,大马金刀地往沈念珠旁边一坐,长臂伸到她背后的沙发脊上搁着。 那姿态,像极了把人揽进怀里。 崔贺亭拨通一则电话,点开扩音:“哥,忙不?” 电话那边的崔臣聿默了两秒,开门见山地问道:“捅出什么篓子了要帮忙?” 崔贺亭瞥了眼表面平静、却悄悄竖起了耳朵在听的沈念珠,不满地轻“啧”了一声,“什么篓子不篓子的,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 “你除了要帮忙,什么时候会主动打电话给我?”那边传来极轻的翻阅文件的声响,漆黑夜色里,崔臣聿的声线很淡,“给你三分钟。” 亲哥是个工作狂的事情,崔贺亭早就习惯了,并不意外他过分“冷漠”的态度,言简意赅道:“哥,天凉了,房家该破产了。” “……”文件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崔臣聿古井无波的声音有些破功,“你是不是无脑短剧看多了,还是说我帮你挂个精神科,好好给你治治?” 崔贺亭却没开玩笑,正襟危坐道:“我认真的。房家这些年的黑料可不少,我刚刚整理出来,已经全部发给公安局了,估计今晚警察就会上门逮人。” “舆论记者那边我也安排好了,保证在警察登门的同时,引爆热搜,明天舆论彻底发酵后,房家的股价肯定会暴跌。” 崔臣聿说:“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打给我做什么?” “哥,我需要你在明天保持旁观,可别因为长辈的那些浅薄的交情就下场帮忙。” “知道了。” 崔臣聿丢下三个字,果断挂掉了电话。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钟。 沈念珠的表情复杂起来,她知道崔贺亭有个长兄继承了崔氏的商业帝国,可没想到兄弟俩的性格差距这么大。 “你要对付整个房家?” “嗯。”崔贺亭闲散地转了转手机。 房巢不是陈宏,他不用顾及沈念珠的想法用那么复杂的办法,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击溃,反正房家这些年手上不干净,警察一抓一个准。 沈念珠拧了拧眉,迟疑:“为什么,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吗?” 男人转动手机的动作一顿,幽幽目光落下来,眉峰拧起,似是觉得被归到和房巢关系好很晦气,耐心解释:“没好过,如果不是高中有一次……” 声音猛地一停,崔贺亭默了一秒,才继续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高中的时候一直都在你身边……”沈念珠纠结,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 崔贺亭挑眉,“别说高中了,现在不也是一群人围在我身边?都是想巴结崔家的人罢了,可我在家里又不掌权,他们跟在我身边打转有什么用?” 他轻嗤一声,“要巴结也应该巴结我哥啊。” 还不是崔臣聿长着一张死鱼脸,威势太重,别说他们年纪小的了,哪怕是年长一辈的见了他,也下意识地低了一头。 所以那些人只能来围着他,指望着和他混得好些了,可以拿到崔家的合作,一步登天。 崔贺亭敛了敛眸子里的神色,故意往沈念珠身上一倒,duang大的脑袋搁在了她纤瘦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上了她温热的耳垂,叹气。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解释着,沈念珠纤长如蝶翅的睫羽飞快地颤了颤,喉中像是被堵上了一团棉花,过去的回忆和男人的话在脑子里不停地撕扯,让她禁不住地一阵头疼欲裂。 索性将崔贺亭的脑袋一把推开,沈念珠直起身,双手揽住他的后颈,以一种近乎是抱着他的头的姿势,认真地看向了他的眼神:“你确定今晚要和我一直聊房巢吗?” 话音落,崔贺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房间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那你想聊什么?”他声音哑了哑,大掌不规矩地落在她的后腰,隔着衣服蹭上了那个小小的腰窝。 有些痒,沈念珠绷着脸,克制住自己想要扭开的欲望,认真地盯着他的眸子,果断地问:“崔贺亭,高三时房巢有一次被人打进医院里住了一个月,返校之后一直在造谣我的事儿,你知道吗?” 崔贺亭的嘴唇动了动,可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又被沈念珠的下一句话打断:“有一次,他和你说了我的很多坏话,你点头了。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女人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崔贺亭愣怔了两秒后、飞速染上了雪霜的眉眼,他眼神淡了下来,危险地眯起。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需要好好想想。”沈念珠说,“哪怕你记得也无妨,那时候我讨厌你,你也讨厌我,我能理解。”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被一群男生当众开黄腔,饶是当时的沈念珠再怎么成熟,也承受不住地立刻跑开,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狠狠哭了一场。 从那之后她染上了走哪儿都戴着口罩的“坏习惯”,不想再被人随意打量、评价。 浅棕色的瞳仁儿颤了又颤,盈满了委屈的水汽,室内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纤长卷翘的羽睫,轻轻点点地吻上小巧的琼鼻,不染而朱的漂亮樱唇被贝齿咬着,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崔贺亭蹙眉,斩钉截铁:“我不知道。” 眼神中闪过迷茫,他自诩过目不忘,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听过、见过,按理来说不应该忘记。更遑论那是有关沈念珠的事情。 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没有任何印象。 加上今晚,他一共也只和房巢见过两三次而已,绝不是那种可以与他讨论其他人的关系。 向来轻佻且玩世不恭的男人慌了神,无措地解释:“念念,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可能不信,可我真的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高中时候烦我的人太多,他们每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地乱叫,很多时候我都戴着耳机,恐怕那三年班主任从我手上收走的耳机都能装满一个箱子,可能是房巢或者谁说了什么,我随便应了一声,其实没听到是在讨论你……” 崔贺亭第一次觉得语言这么苍白无力。 他恨不得有穿越回高中的能力,那样他会直接把房巢打到退学,而非给他再来附中蹦跶的机会。 又或者不论那些人怎么烦,也不会再戴耳机,更不会胡乱应声什么。 沈念珠定定看着他,对他的解释不发一言,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崔贺亭,你喜欢我吗?” 第58章 第58章 “我问的不是高中, 是现在。” “现在,你喜欢我吗?” 直到沈念珠离开许久,崔贺亭独自坐在沙发上, 仍旧觉得头晕目眩。 今晚,他本是代替他哥来这个度假酒店视察,正巧撞上了易兴迟等人, 才走在了一起。可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房间里早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可沈念珠的那几句话在耳边震耳欲聋, 她人离开了,崔贺亭的口鼻间好似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馨香, 迷得他更站不起身。 …… 沈念珠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跳如鼓,手心紧张得发烫。 她抿着唇, 心里完全不似表面那么平静。进门后, 她直奔酒柜,倒了一-大杯红酒啄饮而下, 直到清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流下, 躁动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不知不觉间, 半瓶红酒都被饮下, 沈念珠酒量不好,可现在思绪仍非常清晰,没有半分醉意。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下巴搁置在曲起的膝, 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忽然,门铃响起。 沈念珠顿了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都大半夜了, 还有谁会找她。 她第一反应是不是都云望出事儿了,于是手撑着地站起身,光着脚轻轻走到门口。 房间里很黑,壁灯的光度被她调的很低,门乍然打开,走廊里过于刺眼的白炽灯光顿时倾泻进来,又尽数被男人落拓高挺的身体挡在身后。 长长的一条人影覆盖下来,遮住了沈念珠因冰冷而下意识蜷缩在一起的脚趾,和她的阴影亲密交织。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喝醉酒出现了幻觉,神情失了平时的灵动,有些呆:“你怎么来了?” “沈念珠。” 男人每次喊她的全名,都让沈念珠有一种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的错位感,她下意识抬起下巴,挑衅地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不甘落后地回了一句:“崔贺亭,你叫我-干嘛?” “你叫我-干嘛,崔贺亭?” 想到自己被叫过很多很多次全名,她很不爽,正想再叫回去一次时,红透的小脸被一只大掌轻柔地托起,迫使她失焦后不自觉乱晃的目光精准地对上他。 “我喜欢你。”崔贺亭的耳尖很红,心跳得飞快,好似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指尖插-入了她的发丝,微微颤-抖着,声线沙哑地重复,“很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很喜欢、很喜欢。 哪怕他远赴美国留学,他也不曾有一天忘记。 沈念珠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他,眨眼睛的动作都变得滞涩起来,半晌没有回复。 崔贺亭紧张地看着她,鼻子动了动,一股浓郁的酒香钻进鼻翼,他蹙了蹙眉心,闷声问:“你喝酒了?” 怎么会有人勾着别人主动表白之后,自己跑去喝酒啊? “那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沈念珠打断他的话,她猛地伸手,拽住了崔贺亭的衣领,勒着他低下头,委屈地咬上他的薄唇,“那你为什么不抱我啊崔贺亭,我好冷。” 崔贺亭的目光顺着下移,才发现女人褪下了浴袍,现在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漂亮的肩颈线展露在空气中,被冻得细细地颤着,像是一尊脆弱的琉璃。 视线再往下,则是她光着的脚丫。 一直待在室内也就罢了,可走廊里没有暖气,两人站在门口聊了这么一阵,她冷得受不了。 他脸色顿时变了。 光顾着紧张,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眸底闪过一丝懊恼和后悔,一时间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礼仪,直接揽着女人纤细的腰肢,轻松地将其一把抱起。 托着她的腿,卡在他的腰间,睡裙因此往上滑了几寸,露出一片白皙。 崔贺亭提步踏进了房间,关上门,阻绝了冷气的来源。 他单手托抱着她,另只手飞快地调试着暖气的温度,面色冷下来教训:“以后不能这样随便开门,也不能不穿鞋……” 沈念珠双臂勾缠着男人的脖颈,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很少在她面前冷脸,乍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很是新奇。 酒精的作用逐渐挥发,沈念珠的脑袋一阵又一阵地眩晕,根本听不清男人在说些什么,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动起来的薄唇。 好性感。 想亲。 这么想,沈念珠便也这么做了。 再次咬上他的唇,她这才没再局限于简单地相贴,顺畅地探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舌尖。 醇厚的红酒香在两人鼻翼间蔓延开来,她没有章法地亲了半晌,总觉得差了点感觉,便又松开他,瘪着嘴瞪他,“你干嘛不亲我,不是说喜欢我吗?” 从她主动的刹那开始,崔贺亭的身体便彻底僵住,两人组成炮-友这么久,沈念珠从来都是被动享受的一方,从没主动吻过他。 他定定地注视着女人,恍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低哑:“宝宝,你醉了。” “我没醉。”沈念珠不满地夹|紧了他的腰,勾着他脖子的手也用力了些,发号施令,“崔贺亭,吻我。” 崔贺亭眼神一暗,下一秒,抬起下颌吻上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秒后,见她软乎乎地格外配合,呼吸陡然一沉,再也克制不住,动作变得汹涌。 沈念珠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男人的气息侵略性地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 他的手顺着肩颈的弧度滑下,最后停在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烫得她几乎烧起来。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沈念珠几乎喘不上气,狼狈地拍着崔贺亭的肩膀,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你……” 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念珠只察觉到自己被扔到床上,迷蒙的眸子眨了又眨,眼尾的湿气越来越浓。 直到剩下半瓶红酒被尽数浇在身上,冰凉得她下意识想缩进男人怀里,又被狠狠按住,眼角余光瞥见他虔诚地啄饮着酒液,沈念珠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颤着嗓音,右手探下去摸他的脸,细细地抖着,“能、能不能再说一遍?” 崔贺亭如她所愿,唇边满是酒液也不擦,只餍足地尽数添舐吞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喜欢。” “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一遍又一遍,直到两人的呼吸同振,直到两人的声音一起嘶哑,直到两人在一切结束后紧紧拥抱在一起,崔贺亭埋在她耳边,深深喘息,声音一字一句地却格外清晰:“崔贺亭喜欢沈念珠。” 温泉酒店有提供三餐的服务,可以由工作人员送上门,也可以客人自己去专门的餐厅享用。 易兴迟等人昨夜玩到很晚,翌日睡到了下午才起床。他们都是闲不住的性子,不愿独自在房间里吃饭,更别提房家刚出事儿,正是八卦看热闹的好时候,于是一行人不约而同地下楼去了餐厅。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易兴迟安排厨师做些餐食送过来,回去时才发现众人的话题已经变了,不再是对房巢落井下石,而是转到了崔贺亭身上。 “崔哥不会还在睡吧,怎么打了电话也不接?” “我刚刚上楼去看过了,那房间昨晚就没住过人,崔哥可能昨晚就走了。” “崔哥不会昨晚儿收拾房巢去了吧,难怪今儿一起来就听说房家破产了,谁让房巢嘴那么贱,活该,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还得是崔哥出手,一晚上就把那个傻-逼给收拾了。” “那傻-逼也是不长记性,高中被崔哥揍得在医院躺一个月,明知道崔哥讨厌他,昨晚还非硬凑上来讨人嫌。” “这么说,昨晚崔哥揍他不是因为房巢造了沈念珠的黄谣?我还以为崔哥是想英雄救美呢。” 易兴迟听到这话,端起杯子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人群中又传出来一道声音:“怎么可能,昨晚电梯里崔哥和沈念珠的气氛你没看到啊,俩人看到对方都不笑了,跟两个大冰雕似的,一看就是还没和解。” “要是崔哥会为了沈念珠出头,我今晚直播倒立洗头。” 易兴迟顿时朝着说话的那人投去了默哀的视线,表情复杂。 目光四处逡巡时,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一对长相脱俗的男女肩并着肩走出来,易兴迟立刻反应过来,喊了声:“崔哥。” 身后讨论的声音顿时停住,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投去了视线。 下一秒,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是他们最熟悉的崔贺亭没错,可怎么崔贺亭身边的女人,是沈念珠啊! 两人虽然没有手拉手或其他的肢体接触,可肩膀始终蹭在一起。 更别提崔贺亭眉飞色舞,餍足地笑着,满脸的人夫感,衣领微微松开,脖颈间还藏着个若隐若现的吻痕。 大家都是过来人,要是这都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干脆直接撞墙算了。 众人一阵失语,下巴齐齐掉到了地上,想起刚刚才说出口的话,一个个尴尬地恨不得咬舌自尽。 尤其是发了誓要直播倒立洗头的人,更是欲哭无泪。 他不死心地问:“崔哥,你们……?” 还不等他问出口,崔贺亭散漫地笑着,兀自开口,得意洋洋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沈念珠在一起了?真是神机妙算。” 所有人瞠目结舌,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在场0个人猜到你们在一起了! 第59章 第59章 沈念珠扫了一圈, 认出好几个熟面孔。 都是以前经常和房巢在一起玩儿的狐朋狗友,甚至还有几个参与了当年的那场造谣。 她顿时失了打招呼的兴趣,正巧这时候都云望也下来了, 她索性直接跟着都云望去另一边吃饭。 见女人一句话不说直接离开,一人替崔贺亭不满,打抱不平道:“果然女人啊, 谈个恋爱就开始上天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易兴迟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心里暗道不妙, 当着崔哥的面说沈念珠的不是,那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他瞪了组局的人一眼, 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没情商的王八蛋,走了一个房巢,居然还有一个蠢猪。 果不其然, 只见崔贺亭唇角的笑意收敛, 抬步走到那人面前,仗着比男人高了20多公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底很冷。 “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还没察觉到有异常, 喋喋不休:“崔哥, 我是为你着想啊,哪怕是谈恋爱了也不能太顺着女人,不然她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话音未落,崔贺亭已经一脚踹上了他的心口, 把人踢飞出去,又倨傲地看他,“你哪来的胆子置喙她, 还是我太给你脸了?” 他眼神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俯视着人时,攻击性很强的五官锋芒毕露,那人只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便吓得大汗淋漓,瘫倒在地上站不起身。 他本意是想拍崔贺亭马屁,圈子里都是这样的。 聚会时谁身边不跟着个女人,从来得不到他们的尊重,通过踩那些女人的面子去捧男人,也是惯用的手腕儿。 偏偏在崔贺亭这儿滑铁卢了。 谁也没想到他把沈念珠看得这么重。 昨晚不还一见到她就冷脸吗? 众人不解,一时噤若寒蝉,面面相觑,猜测那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房巢”。 崔贺亭虽然没有继承崔家的商业,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和权利,那么大一个房家,仅一个晚上让房家彻底销声匿迹。 前车之鉴在前,那个人一时情急,颤颤巍巍地起身跪着,疯狂地扇自己嘴巴:“崔哥、崔二少,对不起,是我嘴贱,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 大厅角落,都云望鬼鬼祟祟地扭着身体,透过一盆绿植的罅隙朝那处投去目光,情不自禁啧啧惊叹:“幸好今天没有出去吃饭,不然真要错过这么一出好戏了。” 沈念珠对那些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眉眼淡淡地冲洗着餐具,闻言无奈摇头,好笑道:“别看了,先吃饭吧,你不饿吗?” 她醒来之后才看到都云望昨晚发来的微信,她和聂英哲吵架了。 有意思的是,俩人开着视频对了一晚上到底谁对谁错,可最后也没分出来,直到东边露出了鱼肚白,都云望才愤而挂断电话,栽到床上补眠,一觉睡到现在。 两人几乎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沈念珠的小鸟胃都饿得不行,她就不信都云望不饿。 可偏偏对面的人还真就对桌上的珍馐美味没有兴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念珠弧度柔和的侧脸,以及那双肿得有些明显的红唇。 都云望危险地眯了眯眼,“沈念珠,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第二个傻逼和第一个傻逼是同一个人的故事吗?” 沈念珠夹菜的动作一僵,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道:“你昨晚也没问我啊。” “那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也不主动跟我说!”都云望瞪大了眼睛,嗔怪,“果然是没爱了。” “快快,速速把你们之间的事儿都告诉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沈念珠沉吟片刻,都云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重要的人,那些事儿告诉她也不是不行,只是…… “说来话长,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都云望睨了她一眼,忽地伸手扯开了沈念珠的衣领,看到上面交错的红痕后,暧昧地挑眉一笑:“哦豁,你们昨晚挺猛啊。” “既然说来话长,那就先不说了。”其实她更好奇别的事情,比如,“来,念念,快问快答,崔贺亭大不大,活儿好不好?” “你们昨晚做了几次,时间多久?” “还有……唔!” 眼瞅着都云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变态,沈念珠眼皮一跳,立刻夹起一块虾仁塞到她嘴里,堵住她接下来的虎狼之词:“大,好,不记得了。” “这样可以了吗?再多的不许问了。”她的耳尖红透,俏丽的脸颊像是被煮熟了。 都云望听到这个回答,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够了念念,这才是一段感情中最重要的事情!” “可以没有爱,但必须有性,没有性的爱是持续不久的。”她侃侃而谈,“别管什么死不死对头的了,先爽吃一段时间,要是腻歪了,你再把他踹了也不迟,反正我们念念女王生来就是要享受一切的。” 沈念珠认真点头,定定注视了她几秒后,冷不丁开口:“那聂英哲大不大,活儿好不好,你们做了几次,爽不爽?” “咳咳咳。”都云望刚喝下一口水,被这一连串熟悉的话呛得猛猛咳嗽一阵,脸顿时变得比猴屁股还红,眼神心虚地闪躲,半晌了才凑到沈念珠耳边轻语,“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沈念珠皱眉:“他不会是不行吧?” 旁的男人她不知道,可是崔贺亭几乎是稍微一逗,就能起反应。他说那是男人面对喜欢的人的正常反应。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聂英哲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 “想什么呢!是我还没准备好而已。”都云望挥了挥手,打断她的猜测,话越说到后面越小声,像个鹌鹑似的埋着头。 沈念珠意外挑眉:“你刚刚还说性是爱的基础?” “那不都是口嗨嘛……”等话题的主人公变成了自己,都云望才知道这种亲密聊天的杀伤力有多大,立刻轻咳着疯狂给沈念珠夹菜,僵硬地转移话题,“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念念你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瘪都不吃。” 沈念珠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挑。 两人的度假旅程只安排了一天,用过餐后,就准备离开。 都云望一直没考驾照,这次来也是坐的沈念珠的车。她豪爽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好姐妹儿,没有见色忘友,奖励你一个亲亲!” 沈念珠失笑着推开她的脑袋,叮嘱:“把安全带系好。” 把都云望送回去,沈念珠才开车回家,刚打开门,乐乐就热情地跑上来,绕着她打转儿摇尾巴。 不远处,喵喵叫高傲地抬着下巴,不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胡须颤了又颤,好似在鄙夷乐乐的狗腿。 可明明没有乐乐的时候,它也会这么迎接沈念珠。 沈念珠失笑着把两个小家伙都抱进了怀里,一碗水端平,撸完这个毛撸那个毛。 直到她给乐乐倒狗粮时,才忽然想起,崔贺亭三天前把乐乐送过来时,不是说要去国外出差,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温泉酒店? 正想到这,手机铃声响起,是崔贺亭打来了电话。 “宝宝,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听到对方熟悉又自然的语调,和以往没有两样,沈念珠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两人超脱了单纯的炮|友,抵达了更为敏感的恋爱关系。 她思忖片刻,随便挑了个崔贺亭会喜欢的餐厅。 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绝大多数都要进他的肚子,还不如选他喜欢吃的。 崔贺亭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长眉控制不住地扬起,“好,等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沈念珠戳了戳乐乐的脑袋瓜,语气莫测地说:“乐乐,你诡计多端的爹马上要回来了。” 而另一边,崔贺亭点完餐,吩咐服务员直接打包后,便懒洋洋地坐在位子上,脊背放松地靠在椅背,刷着手机。 维礼安官方半个小时前发布了ppv,一个10秒的小视频,作为新品pv的预告,视频里沈念珠的美和维礼安下一季时装完美契合,女性的美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评论区不少网友在疯狂舔屏,催促维礼安尽快把完整版的视频放出来。 崔贺亭把ppv看了无数遍,随后又点开评论区,挨个给那些夸赞沈念珠漂亮的评论点赞,不亦乐乎。 忽然,一抹阴影覆盖下来,本以为是服务员,正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抬眼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肥硕身影。 崔贺亭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来,眉梢微动,含着冷意地嗤笑:“徐永泉?” “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上次借聂英哲的手关了他那么久,就连他的公司能那么宣告破产,幕后也少不了崔贺亭的推动,他没瞒着,徐永泉稍微一调查就知道他无法被保释是他动的手。 徐永泉自来熟地直接坐在对面,眼神里没有对崔贺亭耍阴招的埋怨,也没有对崔家势力的恐惧,反而一脸古怪,“崔二少,我给你发了很多条消息,你都没有看到吗?” 他见不到崔贺亭的人,好不容易才拿到崔贺亭的私人号码,可接连发了一个多月的信息,从来没有得到回复。 眼见沈念珠在博盈发展得越来越好,连维礼安这么大的代言都被她拿下,徐永泉终于坐不住了。 今天,他本想出来吃饭,忽地偶遇了崔贺亭,真是天赐良机。 他眼睛亮了亮,呼吸都变得急促。 崔贺亭百无聊赖地将手机在修长骨感的手指上转了一圈,淡漠:“垃圾信息都被系统自动拦截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不只是信息垃圾,发信息的人更垃圾。 徐永泉表情一僵,下一秒又强压着怒气,阴恻恻地皮笑肉不笑:“既然崔二少贵人事儿忙,没空看短信,那我亲自说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崔二少最近和沈念珠走得很近吧,可你知道吗,她两年前为了能登上秀台,主动爬男人的床。” “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冰清玉洁,我这儿还有照片……” 第60章 第60章 距离崔贺亭打电话来, 过了一个小时,门铃才被按响。 沈念珠去开门时,语气娇嗔:“崔二少还真是贵人事儿忙, 以后买个饭都得提前预约了。” 崔贺亭轻飘飘看她一眼,不似以往回怼或开玩笑,刻意压着眉眼的凝重, 散漫地笑着岔开话题:“我买了一盅法式芦笋浓汤,待会儿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念珠没喝过这种汤, 谨慎说:“先测一下热量有多少卡。” 确认了在合理饮食的范围内、不会发胖后,她才小口小口地啄饮着浓汤, 唇角微微上扬:“确实不错。” “你要是喜欢,我学着做。”崔贺亭手肘搁在桌面,懒洋洋地撑着脑袋, 好似对他带回来的其他美食没什么兴趣, 只兴致盎然地看着她喝汤。 这时,乐乐闻到香味儿, 灵巧地跳到椅子上, 两只前爪搭在餐桌, 毛茸茸的狗头在桌面上蹭来蹭去。 沈念珠瞥见它, 才想起兴师问罪,淡淡哼了一声,将汤匙扔到碗里,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着嘴唇。 “乐乐, 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你爹不要你了。”她摸了摸乐乐的狗头,阴阳怪气。 崔贺亭惊讶挑眉, 又听她继续说:“明明说出差一周,实际上才三天就独自去温泉酒店里玩儿,我看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差,是他为了抛弃你的说辞罢了。” 沈念珠斜睨了崔贺亭一眼,不满。 “居然被你发现了啊,我们念念还是这么聪明。”崔贺亭不恼,故意拖着强调,闷声低笑,执起沈念珠的另一只手,主动弯腰低头蹭上去,“念念只要那只狗,不要这只吗?” 相处这么久,沈念珠都习惯他的突然发癫了,完全不吃这套。 她嗤了一声收回手,白他一眼:“我这小庙容不下这么大的狗,哪来的回哪儿去,今晚就不招待了。” 崔贺亭被逐出时,还在试图解释:“我是真的出差了,只是结束得比预料得早很多。” 可回应他的,却是手臂上陡然一沉的重量。 低头,和乐乐对上视线,眼角余光瞥见门还没关严实,崔贺亭眼睑耷拉着抚摸乐乐的脑袋瓜,长长叹口气:“怎么办啊乐乐,被扫地出门了,妈咪不要我们了。” “砰”话音刚落,门被彻底合上,崔贺亭已经能想象出沈念珠在门口嗔恼的表情,像是炸了毛的喵喵叫,不由得弯起了唇角,眸子中噙着一抹笑意。 把人和狗一起赶走,沈念珠也没闲着,陪喵喵叫玩了会儿,舒缓了下被崔贺亭挑弄出来的情绪后,才翻找出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她懒洋洋地缩进卧室里的懒人沙发,把喵喵叫抱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毛,另只手则滑动着平板,看崔璟半小时前发来的文件。 崔璟把未来三个月的行程都安排满了,每一个都是深受业内追捧的顶级资源,而最近的一个工作,则是三天后配合维礼安以直播形式推广新品时装。 她参与拍摄的pv也将会在直播中进行公布。 于是,崔璟让谢琳给她找了个网红当老师,学学该怎么面对直播镜头。 直播翻车的人数不胜数,而一旦翻车,将会成为终其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沈念珠不愿自己刚好起来的事业再次滑铁卢,学得很认真,很快到了直播当天。 她刚一亮相,弹幕上便出现了一水儿的“妈妈”,不由得懵住。 想起崔贺亭也曾这样叫过她,眼睫不受控地眨动几下。 好在维礼安请来的主持人很专业,笑道:“看来我们代言人的人气很高啊,有很多的……女儿粉。” 她顿了顿,忍俊不禁。 弹幕偶然滑过几条解释,表示自己不是女儿粉,是老婆粉,“妈妈”是爱称。 沈念珠无意间瞥见,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 能被这么多人喜欢,是她的荣幸。 一个小时的直播顺利结束时,谢琳拿着水杯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念珠你表现得真好,直播后台的数据特别爆!维礼安偷着乐吧,能请到你当代言人。” 直播结束的最后,维礼安发布了新品时装的预售链接,仅半个小时,就有上万条订单。 而订单数显然远不止于此,后台的数据仍在不停地增长。 饶是霍泽州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再也顾不上生气自己被崔璟狠狠敲了一笔、以十分高昂的价格签下沈念珠代言的事儿。 仅仅是预售就有这么多订单,等到正式发售,销量肯定更高。有了这样的业绩,霍泽州在维礼安的地位将再无人能动摇。 他喜滋滋地开办了庆功宴会,特别感谢了沈念珠,如果不是请来了她做代言人,肯定没有现在的成绩。 恭贺声久违地再次萦绕在身边,沈念珠却没了两年前那么浮躁的心,沉着冷静地回应着。 宴席中,霍泽州找到她,略带着几分醉意地说:“你也知道,维礼安的本部在法国。我这次业绩超标,成功进入了公司核心,拿到一则消息。” “维礼安两个月后预计与其他国际高奢开办一场秀,正在招募国际超模。以你目前的资历,按理来说应该是够不上的,但我还是试着帮你投了简历,让你经纪人这几天多留意一下邮件。” 他耸了耸肩,“万一幸运女神眷顾你了呢?” “多谢霍总。”沈念珠惊讶,没想到霍泽州会给这么大的恩情。 “能从低谷里爬出来,你很不错,我相信你有足够的价值,也相信你有继续走下去的决心。”霍泽州笑了笑,罕见地褪去了无奸不商的诡诈,满面真心。 等到庆功宴结束,沈念珠搭乘着保姆车,在路上把霍泽州的话尽数转告给了崔璟。 崔璟仍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默了两秒才回应:“知道了,我这些天会多留意。” “不过我事先打个预防针,一场只会邀请国际超模的大秀不是你现在可以奢望的,哪怕有霍总帮忙,可能性仍微乎其微,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沈念珠颔首:“我知道的。” 崔璟说:“再者说,你现在根基不稳,贸然站上那么大的舞台,对你来说也不是好事。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的。”没有人比沈念珠更明白了。 她两年前就是步子迈得太大,羽翼未丰,才会被徐永泉抓住了弱点,导致跌落谷底。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起来,她肯定会步步为营。 她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很好。”崔璟眸底闪过一丝赞赏,没再多说什么,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了沈念珠楼下,把她送到后,又先行离开。 沈念珠挂着耳机听歌,刚从电梯出来,忽地瞥见家门口潜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吓得脚步一顿,瞳孔缩了缩,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一时间有关私生饭之类的信息一齐闯进脑海。 直到一声熟悉的“汪”,沈念珠猛然收回思绪。 借着窗外稀疏的月光,她眯了眯眼,勉强辨认出那个巨大黑影竟然是两条流浪狗。 一只不要脸的大狗,怀里抱着另一只可爱的小博美。 沈念珠气到无语,咬了咬牙,上前踢了大狗一脚,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干嘛?” “等我的主人回来把我领回家。” 崔贺亭前两天轮值,又做了台大手术,忙得脚不沾地,连微信都没空发。今天好不容易正常下班,便抱着同样被抛弃了的乐乐来这蹲她。 崔贺亭抻着大长腿,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堂堂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像个乞丐似的席地而坐,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怡然自得。 他微仰着头看向沈念珠,又被走廊顶部的灯刺得眯了眯眸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道道阴影。 沈念珠居高临下,从这个角度看他,忽然觉得他莫名的有些乖,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又踢他一脚,装正经:“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声。” 崔贺亭勾起唇角,噙着明显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转,从善如流:“主人。” 沈念珠耳尖一红,心里很是受用,又有些羞赧。 自从认识了这个变态,她好像也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她轻咳一声,压了压飘上脸颊的绯红,睨他一眼:“起来。” 沈念珠拉着崔贺亭的手,索性给他录入了开门的指纹。 崔贺亭眼神一暗,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印下指纹的那根手指上,指尖蜷了蜷,声线喑哑:“这么信任我?” “反正你都来了那么多次,家里有什么东西,你门儿清,没什么好瞒着的。” 哪怕沈念珠是第一次谈恋爱,也知道同居是检验情侣感情的关键一环。她思忖着万一发现了崔贺亭什么鄙陋的生活习惯,让她忍受不了,那她正好及时止损,把人踹了。 这个年代,只要不把银行卡密码交出去,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念珠向来坦荡。 不料崔贺亭倏地收回手,反手把乐乐塞进了她的怀里,急匆匆道:“你等我一会儿。”随后大步流星离开。 沈念珠不明所以注视着他的背影,抱着同样一脸懵的乐乐先进了屋,喵喵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早就等候在门口。 喵喵叫显然也想念乐乐,刚看到它,就用一记喵喵拳彰显了它老大的地位。乐乐也不恼,傻乎乎地继续凑上去想贴贴。 看着两个小家伙,沈念珠莞尔一笑,“乐乐,你先跟喵喵叫玩一会儿,我去洗澡。” 庆功宴免不了喝酒,哪怕她提前喝了醒酒药,人没醉,但身上还沾染了重重的酒味儿。不赶紧洗干净,她浑身不舒服。 沈念珠洗澡向来慢,走出浴室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可崔贺亭还没回来。 又等了半小时,沈念珠困得眼皮子打架,丢下手机准备去睡觉,不等了。 结果这时门口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响,抬眼看去,大门被男人用掌根推出一条缝隙,他敛眉走进来,拖着个行李箱。 “你……” 沈念珠怔愣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是回家收拾东西了,便听男人开口:“主人,你的狗来了。” 第61章 第61章 和崔贺亭同居后的日子, 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反而因为两人工作的忙碌,比以前见面的机会更少。 唯一方便的大概是不用再担心喵喵叫和乐乐没人喂养, 总会有一个人在家,负责照顾这两个毛孩子。 不是单亲家庭,胜似单亲家庭。 深夜两点, 沈念珠披星戴月,拖着满身疲惫回家。客厅里的灯亮着,崔贺亭还没换下外衣, 显然是刚回来不久。 暖黄的灯光在男人脚下扫下斜斜一条人影,他提步靠近, 拿下了沈念珠提着的包,从容跪下替她换鞋,“最近很忙?” “嗯, 年前积压得工作多。”加上崔璟又是个无良资本家, 每天的行程都排满,沈念珠腹诽着, 垂着眸子看着男人头顶的发旋, 嘴唇动了动, 想到他和崔璟的关系, 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你不也很忙吗?”她反问,“科室最近有重症病人?” 崔贺亭小心翼翼托着她的脚腕,让她踩进毛乎乎的棉绒拖鞋里,换好鞋, 又起身替她褪下外套,淡淡应了一声:“哪天没有重症病人?” 两人都累,各自洗好澡后什么都没干, 躺在床上,很快相拥而眠。直到第二日睡到自然醒,男人慵懒的声线在耳畔轻轻碾磨:“醒了?” 沈念珠恍惚地掀开眸子,饶是思绪还不太清醒,也完全无法忽视脊背后传来的暖烘烘烫意。 他的身体比平常更烫,胸膛快速起伏,止不住地喘着。 沈念珠惫懒地把他落在腰肢上的手挪开,刚睡醒的声音软绵绵的,“大清早的,你怎么这么精神。” 崔贺亭愣了会儿,才低低一笑,解释:“我是刚去晨练回来,还没喘匀气。” “前些天一直忙,没空锻炼。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了,要是不好好练练,万一腹肌没了,宝宝你嫌弃我怎么办?” 沈念珠索性转过身,面对着他。 清澈的眸子直勾勾落在他凸起的锋利喉结,他睡觉习惯半裸,沈念珠被子下的手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八块偾张蓬勃的肌肉。 男人挺腰往她手心里撞了撞,扬眉勾唇:“喜欢吗?” 沈念珠眨眨眼,又眨眨眼,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 平时在圈子里接触到的男人为了保持身材,都瘦成老鼠干了,罕见的几个练出了肌肉的,也都干巴巴地贴在身上,实在称不上美观。 崔贺亭的身材练得极好,每一寸都嵌入了她的审美点。良好健身习惯下带来的,是他堪称恐怖的力量。 沈念珠纤细的身体贴上去时,体型的巨大差距,让她能被他毫不费力地单手抱起,支撑着各式各样的姿势。有时累得她连男人的腰都环不住,只能堪堪踩着他发力的大腿,又被他勾着脖子强势地亲。 她根本受不住。 她不答,崔贺亭却已经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指尖替她梳理着睡乱了的头发,忽然问道:“这周日,你有空吗?” 今天是周五,周日也就是后天。 崔璟体谅她前阵子太忙,给她放了三天假,沈念珠正好有空,可她没立刻答应下来,瞟他一眼,问:“怎么了?” “之前不是对赛车很感兴趣?周日松山有一场赛车比赛,虽然是娱乐性质的,但各方面都对标专业赛事,应该很热闹,不想去看看?” “大冬天的赛车?”沈念珠仅踌躇了一秒,便点头答应下来,“好。” 她又问:“那你参赛吗?” 她睁着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他,距离太近,崔贺亭能清澈看到她瞳仁儿深处倒映出的满满都是自己,心不由得软成一滩水,“你想我参赛吗?” 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沈念珠白他一眼:“你爱参不参。” 猫儿最不惊逗,一下子就恼,崔贺亭眼尾噙着笑,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头,讨饶:“宝宝你来看,我一定参。” “不过我很久没玩赛车了,拿不到第一的话,宝宝可不能笑话我。” 难得见他在某件事儿上示弱没自信,沈念珠眼底诧异,大发善心地拍了拍他的胸肌,安慰:“没事儿,重在参与。” 收回手时,掌心不经意地蹭过了一点凸起,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敛眉朝着那处看去。 那儿隐藏在被子下,还没等她看清楚,下巴被人勾起,强制性地对上了男人幽深的视线,“那宝宝你陪我好好练练吧。” 大掌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带起来,沈念珠视线一晃,再清晰时,她正坐在心心念念的辅机上。 她身形一滞,半阖着眸子对上崔贺亭的视线,只见他低声笑着,优哉游哉地开腔钩引:“宝宝,今天教你骑车好不好?” 完全没有给沈念珠说“不好”的机会,强烈的刺激在四肢百骸席卷,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 直至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水分被榨干,她忍不住掩面哭泣,再无颜面对。 身体被扶起,崔贺亭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将温水喂进沈念珠嘴里。 干哑的喉咙得到滋润,她无力地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低眉时见他身上干爽,已经打理干净。 也不知道他怎么忍的,也不怕被憋坏了。 沈念珠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再回神时,身体摔进了柔软的被褥,男人单手掌着她细细的脖颈,托起她的脑袋亲吻,另一只手则轻轻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塑料撕扯的声音被隐藏在唇舍交缠的暧昧下,沈念珠哭着躲进他的怀里,后悔莫及。 她怎么会觉得这男人会忍。 分明就是一头怎么喂都填不饱的饿狼! 两日后,沈念珠心心念念的周日终于到来。 陪着某人练了两天不正经的车,她现在无比期盼正式的赛车会是什么样的。 这天是冬日里罕见的大晴天,地上积雪早就被清理干净,观众席上人山人海,气氛热烈激昂。 沈念珠被崔贺亭牵着从vip通道进去,诧异看他:“你不是说这只是娱乐赛吗?” 她怎么还看到了很多专业赛车手的应援横幅,就连观众席的座位都泾渭分明,不同车队的粉丝穿着不同应援色的衣服,一边红,一边蓝,中间好似有一条隐形的楚河汉界,将两伙人隔开。 “我参加的只是娱乐赛。” 今天的比赛分成了两场,先由业余爱好者进行娱乐赛活跃气氛,等到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专业的赛车手才会上场。 崔贺亭不参加专业级比赛,便没主动提。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手指在她掌心勾了勾,一本正经道:“宝宝你专注看我的娱乐赛就好了。” 沈念珠轻嗤一声,故意在专业赛车员的休息室前停住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 卡丁车馆之行后,她好奇地搜过有关赛车的资料,了解到当前最出名的车队是veyranovacore,已经代表了中国参加了数场国际赛事,拿到了很不错的奖项。 车队有一个年仅23岁的天才赛车手,名叫白苍,因长相帅气、实力惊人而成为知名的明星赛车手,今天的粉丝有一大半都是为了他而来的。 沈念珠只在网上见到过白苍的照片,五官确实还算端正,有些好奇他真人是什么模样。 崔贺亭姿态闲散,一只手牵着她,另只手抄着兜,眼睑耷拉地看她,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索性长腿一伸,将原本只开了一条细缝的房门踢开。 顿时,热闹的休息室彻底展露在沈念珠眼前,十几个洋溢着青春少年气的男人齐刷刷回头看过来,其中有一个长得最白、皮肤最好的男人,在看到沈念珠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染着一头奶奶灰,同样的队服穿在他身上又酷又潮,在一队成员中格外显眼。 车队经理人原本正向众人强调这次的比赛规则,看到来人,立刻迎上来打招呼:“崔少,您放心,大家的状态都很好,今天肯定能拿下冠军。” 崔贺亭颔首,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这车队是你的产业?”沈念珠意识到这点,想了想又觉得不奇怪了,好歹是崔家的人,哪怕从医,也不可能对商业一点不沾。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没和你提。” 车队经理人闻言顿时汗颜,投资车队比起其他新兴产业来说,利润确实不算高。可他们车队目前风头正盛,每年也能给崔贺亭带来近千万的净利润,却仍被评价是“不重要的东西”,顿感压力山大。 生怕这少爷只是一时玩玩才投资,哪天腻了想撤资,他哭都没地儿哭。 于是,他更打定主意要哄崔贺亭开心,见他牢牢牵着沈念珠的手,试探着奉承:“这位是崔少的女朋友吗,二位真般配,天作之合。” 如此直白的马屁,沈念珠听了都有些讶然。 偏偏崔贺亭还真吃这套,脸上多了些表情,第一次正眼打量了经理人一眼,冲他笑了笑。 经理人受宠若惊,又弯腰请两人进去:“外面冷,要不二位来休息室里玩一会儿?” “不必了。”崔贺亭果断拒绝,“你把白苍叫出来。” 不等经理人开口喊人,那头奶奶灰自发地走了过来。 等他靠的近了,沈念珠才陡然发现,他真人要比照片上好看很多,是个完全不上镜的长相。 可令她奇怪的是,白苍的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完全顾不上看他真正的大老板。 他的视线很直接,也很赤诚,没有任何多余的令人不舒服的心思,好像是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邻家大姐姐,激动得像是一条金毛犬,下意识想凑上前,却又因种种原因停住了脚步。 “崔哥。”白苍没有叫崔贺亭崔少,语气中和他似乎很是熟稔,没有故意客套。 打完了招呼,目光再次落到了沈念珠的身上。 沈念珠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冲他弯了弯唇。 白苍的脸颊顿时红透了,刚张了张唇,眼角的余光瞥见崔贺亭幽幽投过来的视线,不满地撇了撇唇片,仿佛一条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懊丧地垂下尾巴,委屈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你好。”沈念珠好奇,“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的反应太奇怪了。 白苍又瞅了崔贺亭一眼,男人只是百无聊赖地玩着沈念珠的手指,没说话,他收回目光,斟酌着回答:“嫂子,我也是附中毕业的。” 沈念珠了然。 见到了人,心里的好奇得到了满足,考虑到白苍等人今天还要参加比赛,沈念珠没有多留,只说了一句:“白苍,比赛加油。”就拉着崔贺亭离开。 回到挂着崔贺亭名字的svip休息室,沈念珠被抵在门板上,男人不满地撒娇:“你都没有对我说加油。” 沈念珠不吃这套,但今天心情好,便也抱着他的狗头哄了哄:“因为相信你肯定能拿第一啊。” “再说了,不是都给你加了两天油了,你还想怎么加?”她说了句含蓄的荤话,脸颊微红。 崔贺亭散漫扬眉,唇角噙着笑意,声音哑哑得钻入她的耳廓:“冲宝宝你这么努力地给我加油,我今天也能拿下第一。” 第62章 第62章 娱乐赛开场前一个小时, 崔贺亭就要先去预热准备,沈念珠独自坐在观众席上等候。 在松山建设这个赛车场的人显然出手阔绰,场馆在夏天时是露天的, 到了冬天严寒时,便有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盖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场馆里还供应着恒温系统, 加上人数太多,沈念珠坐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她的位置是崔贺亭特意安排的, 视野很好,和普通的粉丝观众离得有些远, 能坐在这儿的非富即贵,正各自攀谈着。 沈念珠对他们圈子里的交际没兴趣,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然, 一个人影覆盖下来。 抬头一看,入目的是白苍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姐姐,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白苍指了指沈念珠旁边的座位。 崔贺亭不在, 他果断换了个称呼。 沈念珠迟疑着:“我不太清楚旁边有没有人, 如果没人的话你当然有坐下的权利。” “那我就坐了, 谢谢姐姐。”以白苍的了解,崔贺亭肯定不愿意让其他人挨在沈念珠旁边,她周围的几个座位应该都被崔贺亭一起买下了。 白苍一屁股坐下,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扫着沈念珠。 沈念珠索性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有话要说?” 对上女人柔和的视线, 白苍的脸颊陡然爆红,他的实现追随了沈念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她坐在一起。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姐、姐姐, 我是你的粉丝。” “我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你出道后的每一场大秀我都去了现场,拍摄的每一个杂志也全部购买了……” 少年结结巴巴地诉说着自己的喜欢,沈念珠一怔,过了几秒才粲然一笑,温柔回应:“多谢你的喜欢,这是我的荣幸。” 但她想到了另一件事,“可我高中那会儿还没出道,你是怎么……?” 白苍的脸更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姐姐你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我偷偷暗恋了你一阵,还想过为你考清大,可惜自己实在没有那个实力。” 对上沈念珠意味深长的视线,白苍猛然想起她现在和崔贺亭正谈着恋爱,立刻摆手说:“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挖墙脚,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不对,也不是不喜欢,不是男女的喜欢了,我对你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看到你好、看到你站上更大的秀台,比我自己赢了比赛还要开心。” 模特虽也是个光鲜亮丽的职业,却比不上明星和偶像那么广为人知,这还是沈念珠第一次正面接受来自他人的心意,眼眶不受控地一热。 “谢谢你。”沈念珠想,她应该会永远记得这个叫白苍的人,在籍籍无名处坚持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一份爱。 思绪一顿,她冷不丁开口问:“白苍,你知道无尽夏吗?” 白苍挠了挠头,俊俏的脸上写满了疑惑:“无尽夏,好像是一种花?每次去看姐姐的大秀,都有工作人员给我发这种花,姐姐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无尽夏,所以才把这种花送给粉丝?” 沈念珠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她本以为会是白苍送的,才会这么问,看来不是。 听都云望说,她和维礼安的直播曾在市中心的商业界led大屏上进行转播,当日,所有经过的路人都领到了一支无尽夏。 “念念,那可是最中心的商业界啊,成千上万的行人从那儿经过,这得花了多少钱才能买到那么多花啊。” “无尽夏在夏季开放,你那个粉丝能在大冬天买来这么多无尽夏,财力惊人啊!” 都云望惊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沈念珠下意识看向白苍,突兀地问:“白苍,我想问你个问题。” “姐姐,你问,我知无不答。” “你喜欢我这么多年,想像现在这样和我见面聊天吗?” 白苍斩钉截铁回应:“当然,虽然我现在紧张得心脏都要飞出去了,但真的超开心!这一天我期待很多年了,我想以后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今天的。” 少年的语气真挚,让人完全不会起疑心。 沈念珠却忍不住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位粉丝好似不愿意见她呢? 她沉吟片刻,便先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白苍还坐在旁边,她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实在失礼。于是,她想了个话题,询问:“白苍,你和崔贺亭是怎么认识的啊?” 白苍表情一僵,陡然想起六年前,他怀揣着一颗少男心,想趁着沈念珠高考结束返校拍毕业照时表白。 不料被崔贺亭堵住。 “你喜欢沈念珠?”彼时还没长成一个男人的崔贺亭气势已然惊人,把满眼稚气的白苍压得说不上话。 不等白苍回应,崔贺亭又懒洋洋地说:“人家今年考了状元,你考了多少分,这样去表白,你好意思?” 他的嘴太毒,说的话也扎心,白苍气得恨不得揍他一拳,可目光在对方硬挺的身材和自己瘦弱的身躯上转圜一圈,他就畏畏缩缩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谁啊你,我表白是我的事儿,会不会拒绝是沈念珠的事儿,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用得着你在这叽叽歪歪的。”他愤愤不平,嘴上逞英雄。 崔贺亭冷冷勾唇:“她的事儿,就和我有关。” “你俩又没谈恋爱,她的事儿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你家住太平洋啊管得这么宽。” “你怎么知道没谈?” 白苍脸上的表情寸寸碎裂,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样子,不敢相信心目中的白月光女神居然会喜欢这么混不吝的混蛋,“你们谈了?” “哦,那倒是真没有。”崔贺亭见他表情不停变化挺有意思,又忍不住多了一句,“现在没有,以后肯定会谈的。” 听到这,白苍终于明白过来了,鄙夷地看他:“原来你也喜欢沈念珠,所以才这么怼我,你真是太掉价了。” “沈念珠那么优秀,被人喜欢是正常的事儿,你凭什么替她回绝别人的好意?” 崔贺亭只是淡淡解释:“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去和她表白,会被她立刻拉入黑名单的。” 他表情认真,不似作伪,白苍狐疑地看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犹豫间,手上的情书被崔贺亭收走,他扔下一句:“弟弟,我劝你还是先好好学习,最起码考个清大吧,不然你打算和沈念珠玩异地恋?”,便先行离开。 自此,白苍被激励,接下来的两年玩了命的学习。 虽然最后还是没能考上清大,也去了国内排名前几的985高校。 那是他和崔贺亭的第一次见面,从此结缘,之后又在松山碰见几次,崔贺亭便有意投资创建了车队。 白苍想到少年往事,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崔贺亭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一语成谶了。 还真让他和沈念珠谈上了。 白苍嫉妒得牙酸,可面对沈念珠好奇的目光,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段经历,便简要概括道:“都是附中的学生,在学校里遇见过。” 两人没聊多久,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娱乐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观众席的位置处在终点线的附近,赛车需要在环山赛道上跑三圈,最后来到终点线计算总成绩。 初始点在山脚处,沈念珠只好抬起头看大屏幕,扫了一圈,入目的尽数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得出的酷炫赛车。 正疑惑哪辆是崔贺亭时,身旁白苍提醒:“左边第三辆,也就是最骚包的那辆车,就是崔哥的。” 沈念珠望过去,被投射在大屏幕上的是一辆颜色嚣张到极致的赛车,车身弧度流畅得像是深海的鲨鱼,前唇低低贴着地面,蓄势待发。 车身是亮眼的橙红色,在一众深色系赛车中格外显眼,比赛开始后,沈念珠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找不到崔贺亭是哪辆,现在看来担心多余了。 那辆橙红色的赛车近乎以碾压的优势超在最前,其他的车子完全跟不上。 因此,数块大屏幕分出单独的一块,用来专门报道崔贺亭的行进。 走线、切弯、漂移……担心沈念珠看不懂,白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她解释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那辆耀眼无比的车。 很快,赛程到了最后一圈,白苍忍不住感慨:“崔哥还是那么厉害,要是他愿意当职业选手,现在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这次崔哥肯定赢定了……不对。” 白苍皱起眉心,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 沈念珠也注意到了,有一辆淡紫色的赛车忽然加速,直直地朝着崔贺亭撕咬过去。 两辆车近乎是贴着共同前进,而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的路段是非常狭窄的盘山弯道,只能容许一辆车经过。 可淡紫色赛车咬得这么紧,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继续下去,一着不慎,很有可能两辆车都会摔下山道,车毁人亡。 白苍忍不住骂:“那人谁啊,不要命了?” 身后观众的欢呼声停滞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大屏幕,沈念珠的心脏突突地跳,思绪好似被拉回了她出车祸的那日,分明是燥热的内场,可她竟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脸色白得难看。 她紧紧咬着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转眼间已经到了那处盘山公路的位置,只见那辆骚包橙色的车子忽然降速,落后于淡紫色车一个身位。 下一秒,在所有人意想不到时,崔贺亭猛地一脚踩下油门,狠狠撞上淡紫色赛车的车尾。 淡紫色赛车车身一歪,不受控地朝着旁边飘,与此同时,那辆骚包橙色从他身侧疾驰而过,顺利地驶入了盘山公路。 淡紫色赛车车厢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紧了紧方向盘,知道自己彻底没了希望,便不再追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从两车相撞,到那辆骚包橙色的赛车势如破竹地驶入场馆,高调地闯入所有人的视线,不过短短的一两分钟。 观众席安静了片刻,陡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沈念珠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回落,因紧张而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裹挟着皮肤表层的一点热意蒸发,她莫名地打了个抖,有些冷,把大衣重新穿上,下意识把口罩戴上,御寒。 这时,那辆骚包橙色的赛车已经驶过终点线,是这场娱乐赛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白苍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束花,塞进了沈念珠的怀里,冲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上去。 沈念珠迟疑了片刻,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赛车比赛,的确有比赛结束后观众上去送花的习俗,便也没有羞涩,大大方方地起身,朝着终点处的男人走去。 她裹在大衣下的身形高挑,饶是半张脸藏在口罩后,娉娉婷婷从观众席一路走过去,耳边仍充溢着满满的赞叹之声: “那个小姐姐是谁啊,身材真好。” “她好瘦啊,走起路来好有气场,背挺得好直。” “怎么有人单单是走路都能这么好看,羡慕猫猫头。” “我敢打包票口罩下的绝对是超级大美女!” 沈念珠的听力一向好,此时却完全听不见那些溢美之词,目光紧紧盯着那辆骚包橙的赛车。 蝴蝶门打开,最先迈出的一双大长腿,男人优雅地踏出,视线逡巡一圈,很快锁定了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女人身上。 紧身的赛车服勾勒出男人挺括健硕的身材,他额角碎发被热汗打湿,眉眼深邃,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念珠。 她还没靠近,便主动提步迎上去,唇角轻勾,散漫地扬眉:“给我的花?” 出于职业练就出来的敏感度,沈念珠察觉到摄像机正对着两人直勾勾地拍,猜测两人现在肯定一起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被所有人观众看着。 饶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她口罩下的脸颊略有些红,轻轻应了一声,“恭喜你,拿到了第一名。” “多谢。”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她,花束在两人手中交错时,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一如初见时的行李箱。 此时其他的赛车也纷纷赶到,沈念珠扫了一眼,并没有那辆玩命的淡紫色赛车。 送了花,她正打算撤退,手腕又被崔贺亭懒洋洋地拉住。 “做什么?”沈念珠疑惑问了句。 崔贺亭沉沉注视着她,没有解释:“你先站这等我一会儿,摄像机不会继续拍你的。” 脱离了秀场的环境,崔贺亭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高调和被人注视的性格,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如她所言,男人跟着第二三名赛车手一同站上领奖台后,摄像机便没再继续对着她,转而去拍赢了比赛的三人。 见自己的身影在大屏幕上消失,沈念珠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定定望着男人迎接鲜花和掌声,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名为与有荣焉的情绪。 她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裸露在外的一双漂亮眼眸弯起,好似一汪月牙。 毕竟只是热场子的娱乐赛,颁奖仪式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崔贺亭左手拿着奖牌,右手抱着鲜花,再次回到了沈念珠的身前。 崔贺亭没管那些欢呼声,垂着眉眼,神态认真地将奖牌挂在了沈念珠的脖子上,又替她梳理了一下长发。 “把奖牌给我做什么?”沈念珠纳闷儿,“这是你的。” 崔贺亭体内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褪去,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漆黑的幽深瞳孔一眨不眨地落在沈念珠的脸侧,他解释时的咬字混着风声: “能有幸为你奉献我的一切,才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誉。” 话音落,男人微微弯腰、低头,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了沈念珠的额角。 沈念珠瞳孔一震,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是她惊讶地发现崔贺亭发表获奖感言时夹在领口的麦克风没有摘下来,两人的对话传遍了全场。 摄像机早不知何时就将两人格外协调般配的身影投射在大荧幕上,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寂静。 下一秒,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片刻后,混乱的声音逐渐统一成同一个声音:“在一起,亲一个!” “在一起,亲一个!” 沈念珠羞愤至极,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倏地被男人扯入怀中,紧紧拥住。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念念,生日快乐。” 崔贺亭的话响彻全场的瞬间,沈念珠的视线越过男人挺括的肩膀,清晰地瞧见场馆里的每一处忽然开满了荣誉玫瑰。 深冬腊月里,荣誉玫瑰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填满了她所有的视线。 向上看,则是无人机操控的烟火,在湛蓝的天空中拼凑出了沈念珠的面孔,旁边还有四个大字: “沈念珠,生日快乐。” 第63章 第63章 沈念珠从来没过过生日。 小时候陈宏不给她过, 嫌弃她是给家里带来霉运的扫把星。长大后,沈琴因家里没钱,不给她过。 班里的同学过生日需要互相送礼物, 沈琴劝过沈念珠先收一波同学的礼物,等到同学过生日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用回送,被沈念珠严词拒绝。 等到她正式离开那个魔窟般的家了,沈念珠也早就没了过生日的观念。 事实上, 如果有人问她她的生日是哪天,她可能都需要反应几秒, 才能回答得上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准备生日。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知道鼻尖一阵发涩,喉中里堵上一团棉花, 呼吸不畅, 眼睛像是被冷风吹伤了,情不自禁地涌上一团又一团的热意。 揪着崔贺亭胸前的衣服, 沈念珠把他领子上的麦克风摘下, 纤细的肩膀在他怀里轻轻地抖, 小小声地哽咽:“崔贺亭, 你怎么这么土啊,哪有这样给人庆生的,丢人都要丢到太平洋了。” 十年前都没人用这么土的方式了,亏他平时还自诩新潮, 居然这么老土。 崔贺亭薄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又注意到场内无数人的视线还盯着他们, 突然觉得这个方法确实不太好。 他拉着沈念珠,抄近道回了休息室,勾着她的耳垂,替她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被憋得通红的脸颊。 崔贺亭一下又一下地吻在她湿红的眼尾,感受着羽睫在唇上细密的颤抖,喟叹:“不能哭,宝宝,过生日是不能哭的。” 沈念珠瞳仁儿剧烈一震,再次扑进了他的怀里,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压着汹涌而来的泪意,好一阵才平复了情绪。 她闷闷地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自己都不知道。 崔贺亭的眸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淡淡解释:“记住女朋友的喜好、生日,和我们的初次见面纪念日、确定关系纪念日等等,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沈念珠来了兴致,随便问了几个有关她喜好的问题,崔贺亭不假思索地全部答对。 一问一答的对话停下,空气安静片刻,她不由自主反思了下,如果这些问题的主语换成了崔贺亭,她能回答得这么快吗? 正这么想时,脸颊被人托起,视线向上撞入了男人深邃的眸子,“念念,我喜欢记住有关你的一切,这不代表你也需要为我这样做。”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习惯了这样做。 这对他来说不是负担,而是甜蜜。 “嗯。”随意应了声,沈念珠心里还在想着等回去了,她也要把和崔贺亭的喜好和信息都背下来。 “对了,”她想起什么,“刚刚你撞上去,没事儿吧,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叫什么叫,我自己就是医生。”崔贺亭拉着她的手,嘴角噙着自信至极的笑,“放心吧,力道和角度我都刻意计算过,真要出事儿,也应该是那辆车上的人出事儿。” 知道她仍对那场车祸心有余悸,崔贺亭耐心地宽慰了好几句,又拉着她的手让她随便摸、随便检查,来确认自己真的没事儿。 沈念珠也没客气,上上下下摸了一通,又凑近闻了闻,没闻到任何血腥味儿,缓缓心安。 她蹙起眉:“那辆车是哪个混蛋开的啊,这么和你过不去?” “我们是比赛,他想赢才那么做的,和过不过得去无关。”至于开车的人是谁,崔贺亭眯了眯眸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门扉被敲响,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推开房门,单手插兜地站在门口,表情平淡地看着近乎是相拥在一起的沈念珠和崔贺亭,冷静说:“表演赛结束了,去庆功宴吗?” 沈念珠看着崔璟,惊讶:“你怎么在这?” 崔璟的眸子转了转,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好似两人不是经纪人和模特的关系,只是普通路人。 “我来这赛车。” 沈念珠起了兴致,多问了一句:“你开得是哪辆车啊?” 虽然她全程都只关注了那辆骚包橙,对其他车子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这不代表她不能现场编词儿夸一夸自家经纪人的车技。 不料,崔璟陡然开口:“我开的是那辆淡紫色的。” 沈念珠:? “就是被你家男人撞得连终点线都开不过去的那辆淡紫色赛车。” 沈念珠:“……” 她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崔璟没听到她骂他是混蛋的事情。 崔璟只是来喊他们一声,传完话,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先行离开。 沈念珠仍尴尬地无地自容,摸了摸鼻子,想到他刚刚说起的表演赛,问:“不是正式比赛吗,表演赛是什么意思?” “通常在正式的官方比赛前,各大车队会不定期举办表演赛,以试探对方的实力。虽然被叫做表演赛,但规格和正式比赛相差无几,赛车手也要全力以赴。”崔贺亭解释着,将她的手圈进掌心。 “走吧,先去吃饭。” 前山没有可以吃饭的地方,崔贺亭拉着她去了后山的酒店,那儿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大多数都是今天参加了娱乐赛的圈内人。 鎏金铜制的旋转门自动打开,一股裹挟着冷香的暖气流扑面而来,与门外凛冽寒气泾渭分明。大堂内装修奢靡,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踩着无声的步子穿梭其间,手中银质托盘亮得晃眼,悠扬的肖邦夜曲流泻而出,酿出满室奢华。 的确是庆功宴该有的氛围。 崔贺亭拿了娱乐赛的头名,他投资的veyranovacore车队也赢下了表演赛,士气高涨,说是庆功不为过。 两人刚走进来,就齐刷刷收获了一众视线,或是暧昧或是揶揄,显然众人都还记得那场震撼人心的庆生活动。 细如蚊蚋的议论声悄然传入耳畔: “她就是沈念珠啊,能被崔少这么宠着,好幸福。” “刚才那场面,得花多少钱啊……” “两个人真甜蜜,看得我又相信爱情了,妈妈,我以后一定好好相亲!” “想什么呢姐妹,好男人根本不会在相亲市场上流通。” “……怎么你们都羡慕沈念珠,只有我羡慕崔贺亭吗?沈念珠长得那么美,我还看过她的秀,美死我了,可恶啊崔贺亭你这小子居然把我老婆勾走了。” “+1+1,可恶,我也想和沈念珠牵手。” “你们看崔少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能当众和沈念珠牵手,可美死他了。” ……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祝福的好话,沈念珠提起的心渐渐落下。 无怪她紧张,从房巢到徐永泉,这个圈子里的人给她的印象太差,幸好这些人很友好。 崔贺亭习惯了众星捧月、被人注视,对于那些落在他和沈念珠身上的视线视若无睹,牵着她兀自走到一个角落,示意她坐到沙发,抬手唤来侍应生,让他拿些餐食过来。 “还有什么什么想吃的?”他随口说了几个沈念珠喜欢的菜,又扭头问她。 沈念珠思忖片刻,发现崔贺亭对她太了解,她压根不需要补充什么,便只摇了摇头。 崔贺亭这才示意侍应生离开。 “你不点一点自己喜欢的吗?” 男人凝眸看她,缓缓勾唇:“刚才那些你肯定吃不完,我吃剩下的就能饱了。” 沈念珠汗颜,默了半晌,忍不住说:“怎么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崔贺亭散漫地扬了扬眉,脑袋往她肩上一靠,笑着眯了眯眼,薄唇刚动了动,一只手就印了上去。 “打住,大庭广众之下,你收敛着点儿。”沈念珠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堵住那些已经浑话。 有些话私下里说说就算了,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她还要不要脸了? 两个话题中心的人物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和崔贺亭预料的一样,大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后,崔璟又过来了一趟,“你们怎么躲在这儿了,我找了半天。” 话音刚落,他向来冷沉淡定的视线在瞥见桌上的“光盘行动”后崩了两秒,眉毛立刻拧起,锐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沈念珠读懂了他的意思,指着崔贺亭解释:“我没吃太多,大部分都是他消灭掉的。” 崔璟的表情和缓许多,颔首:“别忘了你过两天还有工作,要出现在镜头前的,要是因为一场生日吃得太圆被骂了,我也救不了你。” “放心,我有分寸。”哪怕是生日蛋糕,她也只浅浅尝了两口而已。 控制体重几乎是刻进了沈念珠基因里的下意识。 崔璟知道她省心,闻言便也没说什么,目光落在崔贺亭身上,示意他跟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崔贺亭本还不想动,触及到崔璟眸底的严肃和认真,这才惫懒地起身,理了理沈念珠垂在肩颈上的长发,“在这等我一会儿。” 等他跟着崔璟走了老远,崔璟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不耐烦了,掀唇:“再走远点,都要走出京市了,你是打算把我卖了吗?” 崔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能卖了你啊。” 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气死人不偿命。 崔璟到现在都还记得,他8岁那年,被家长要求带着5岁的崔贺亭出门玩儿。他想去电玩城,崔贺亭想去吃零食,两人商量未果,最后崔璟凭借着大三岁的武力压制住小小的崔贺亭,把他“挟持”去了电玩城。 结果好景不长,当天两人回到家,崔贺亭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大人的腿,说堂兄要把他卖掉,他好不容易才跑回来。 崔璟被一顿胖揍,在祠堂里跪了俩小时,才被洞悉一切的崔臣聿救了出来。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同一对父母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一个灵珠一个魔丸,差距这么大。 触及到崔璟愤恨的表情,崔贺亭神色一顿,显然也回忆起了儿时的那件事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所以你喊我出来要干嘛,总不会是为了刚刚赛车的事儿向我道歉吧。” “我道什么歉,让你在女朋友面前装了那么大一个逼,难道不应该你对我说谢谢吗?” 崔贺亭思索几秒,点头,从善如流开口:“那就多谢堂兄你舍身为我了,我祝你的面瘫脸赶紧痊愈,早点也找个女朋友。” 崔璟眼皮一跳,闭嘴不再说话,以防自己被气死。 等走到无人僻静处,他推开窗子,让闭塞的空气流通起来,冷冽的寒风扑打在脸上,刮得人面皮生疼,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你叫我来是让我陪你吹冷风的?”崔贺亭提步就站到了崔璟身后,让他挡风。 崔璟注意到他的动作,罕见地没和他开腔互怼,而是又扫了周围一圈,确定没有旁人后,才沉眉道:“徐永泉说的那件事儿,你知道了吗?” “有关于沈念珠两年前的那件事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崔贺亭闲散的表情顿时收敛,站直了身体,神色沉下来,冷声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璟没答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崔贺亭没接,眼皮耷拉下去,飞快扫过屏幕上的东西。 “维礼安的直播过后,沈念珠的名气更上一层楼,他应该是坐不住了,想把这些东西曝光,被博盈公关部的人提前拦截了。” 崔贺亭手指攥紧,指节咔吧作响,头顶的灯光在他冷拓的肩上洒下一片阴霾,衬得周身肃杀的气质。 冷沉的眸子危险眯起,“他是不想活了吗?” “这事儿我还没和沈念珠提,你打算怎么处理?”崔璟问。 “不用告诉她,我来处理。”崔贺亭不客气地发号施令,“你现在联系那头猪,让他来这里见我。” …… 沈念珠独自坐着无聊,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豪华蛋糕上,眸色微动。 这还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属于自己的蛋糕。 摸了摸还算平坦的肚子,她忍不住又切下一点,计算着热量,又很快将其换算成她需要做多久的运动才能抵消,无厘头地给自己找了理由后,她美滋滋地一口口吃着。 刚吃了两口,口袋里传来了一连串的震感。 掏了掏,摸出一个没有套壳的陌生手机,怔愣两秒,沈念珠才反应过来这是崔贺亭的手机。 他的大衣被披在她肩上,临走前,手机也没拿走。 沈念珠没有窥探他人手机的癖好,哪怕那人是她名义是男朋友。 正欲把手机按静音放回去,又有一则新的消息进来,屏幕霎时亮起,具体内容显露出来: 【崔少,有关沈念珠的事儿……】 尽管崔贺亭没有特意设置,出乎手机自带的保护性设置,消息只显露出了半截。 视线微微上移,沈念珠清楚地看到了来信人是徐永泉。 瞬间,她如坠冰窟。 第64章 第64章 两年前, 徐永泉空降到公司,担任总经理。彼时沈念珠正是公司力捧的新兴模特,很快被他盯上。 徐永泉多番暗示无果, 某次以谈合作为由,将她约去了一个酒局,还丧心病狂地在沈念珠的杯子里下了药。 沈念珠察觉到身体异样后, 想起圈子里的传闻,当即拎着酒瓶把徐永泉的脑袋砸开了花,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去, 最后晕倒在长廊里。 等她再次醒来时,身上的衣服不见了, 裹在一件浴袍里,躺在陌生的酒店大床上,周遭空无一人。 直至今日, 沈念珠都不明白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揪着浴袍的领口哭了一整天, 隔日赶到公司时,听人说徐永泉脑袋开瓢住院了, 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至少说明了那晚的人不是徐永泉, 不是吗? 沈念珠这么安慰着自己, 还是险些在公司里落泪。 望着崔贺亭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她心里突地一跳,身体里的血液好似都停止了流动。 原本热闹的宴席和回荡在大堂里的悠扬音乐也不再传入耳,整个世界好似都从她的身体抽离开。她身处一片无知无觉的混沌,唯有阵阵痛苦的耳鸣化作一根利剑狠狠刺入脑仁儿。 沈念珠闷哼一声, 扶着脑袋,脑震荡的后遗症在此时再次爆发,以前所未有的猛烈趋势席卷而来。 视线变得模糊, 一片朦胧余光里,只能勉强看清的不停颤抖着的纤细指尖。 指腹不小心蹭过屏幕,手机“唰”地一下解锁,骤然亮起来的屏幕刺进她的眼底,沈念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崔贺亭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指纹也录入了解锁系统。 她踌躇片刻,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 最上面果然是徐永泉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这次在她面前显露了完整: 【崔少,有关沈念珠的事儿您消消气,我没想真的曝光她,只是您一直不见我,我才出此下策。】 沈念珠嘴唇哆嗦了下,知觉大厅里的暖气坏掉了,她好似身处一片无边无尽的荒漠雪原,冷得她浑身发颤。 纤长脆弱的睫羽如被大雨打湿了的蝶翅,滞涩、沉重地扇动着,她喉中一片干涩,脑子发昏,手指不受控制地向上滑动,两人过往的聊天记录尽数映入眼底。 【崔少,你就不想知道沈念珠有多肮脏吗?你被人骗了,她早就是个被人玩儿烂了的破鞋了,根本没有表面那么冰清玉洁。】 【崔少你恐怕不知道吧,沈念珠第一次上台的机会,就是她卖出来的,我这儿都有照片……】 【还有两年前,她自甘下贱,做了那件事儿……】 她清楚地瞧见,最开始的聊天记录起始于一个月前。 沈念珠对日期并不敏感,纯粹是记性好,很快便回忆起,崔贺亭和徐永泉加上微信好友的那天,和她与崔贺亭确认恋爱关系是同一天。 可能今晚吃得多了,胃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弄得天翻地覆,强烈的反胃感侵袭而来,沈念珠几欲作呕。 她捂着唇,快步跑到了卫生间,狼狈地扶着马桶,将今天吃下的所有食物全部呕吐了出来。 又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沈念珠才拖着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按下冲水键的刹那,想起今天还是她的生日,十分钟前她还因为那场好大的庆生活动感动不已。 突然觉得很可笑。 沈念珠想采访崔贺亭,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才能一边和徐永泉保持着联系,从徐永泉那里接受到了那么多有关她的负面消息后,还能滴水不漏地和她扮演着恋爱戏码。 “好可怕……” “他真的好可怕。” 出门前,沈念珠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门把手。 她的皮肤嫩,直接破开了皮,火辣辣的疼痛一路从手背传达到了眼眶里,沈念珠被辣得眼眶湿润,视线也变得模糊。 这时,卫生间里又走进来几个人,她们没注意到最里面的隔间亮着绿灯,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崔贺亭真的和沈念珠谈恋爱了,他怎么想的,以前上学时候他俩不是死对头吗?” “屁的死对头,我听人说,都是沈念珠想出名,才故意赖着崔贺亭而已,实际上崔贺亭压根没把她放进眼里。” “想想也是,谁会在乎一个方方面面都比自己弱小几十上百倍的蝼蚁呢?” “那他俩现在真谈上了?” “不是吧姐妹,你还当真了,像今天庆生的这种小把戏,圈子里玩得还少吗?要是真的把她当回事儿,应该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好好保护起来,怎么可能让她被所有人讨论了一整天,你没听到那些人是怎么骂她的啊。” “怎么骂的,我还真没听说。” “就是说沈念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仗着有点小姿色就想攀高枝儿,也不看看自己的骨头有几斤几两重之类的。还有一些恶臭男一直开黄腔,说她肯定是床上功夫好,把崔贺亭伺候开心了什么之类的,骂得可难听了。” “我真服了,那些男的怎么这么恶心啊,贱死了。” “我看崔贺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压根不把她当回事儿,刚刚我还看到崔贺亭把沈念珠一个人丢在角落里,他倒是不知道去哪儿逍遥了。这可是沈念珠生日诶,一个人坐在那,好可怜,都没人和她说说话。” “可怜了沈念珠了,平民家庭出身的,估计真的要被那场所谓的庆生仪式感动了,我真有点心疼她了……” “那你们说他俩以后……?” “我猜肯定会分手的,像崔家那样的家庭,以后肯定要联姻的啊。估计崔贺亭也就是把沈念珠当情人玩玩儿吧,玩腻了就会一脚踹开的。” “我也觉得,只是可惜了沈念珠长那么漂亮,居然也不被爱。” “希望大美女以后能好好搞事业吧。” …… 随着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里面的隔间缓缓被推开一条缝隙。 沈念珠丢了魂儿似的从里面走出来,失魂落魄地打开水龙头,呆滞看着水流不断冲洗着受伤处。 直到那股火辣被冰凉的水温压住,身上最后一丝热度也被抽空,她才踩着绵软的步子离开。 崔贺亭向来是人群的焦点,她很快就打听到了他在什么地方。 跟着侍应生的指引,沈念珠离开了一楼热闹的大厅,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在拐角处顿了顿,瞥见尽头那间紧闭着房门的休息室。 静候了几分钟,房门被打开,徐永泉肥硕的身子从里面钻出,脸上写满了得意,好似中了几千万的彩票。 沈念珠搭在护栏上的手指紧了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小腿肚一阵阵发麻,才缓缓朝那处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着,冷冽的风穿堂而过,将徐永泉的痕迹吹散,空气中只有凛冽的寒气。 沈念珠敛着眉推开门,男人挺括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心里反而格外平静。 这显然是一间相当豪华的私人休息室,其中一面墙被打通,做成了挂壁的酒柜,各式各样名贵的酒瓶摆在上面。 崔贺亭端坐在吧台前,桌前只放着他自己的一个杯盏。 如果不是沈念珠亲眼瞧见了徐永泉从这里走出去,还真的会相信房间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听到动静,崔贺亭霎时掀眸看过来,眼底的冷意几乎能化成实质。 可在看清了门口之人时,所有寒意尽数消散,身体放松地往后一靠,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和他招乐乐的姿势一模一样。 沈念珠定定站着,没动。 “站门口不冷吗?”男人蹙了蹙眉,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 刚一靠近,就被她身上的寒意惊得一愣,崔贺亭脸色顿时变了,拉着她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眼神一沉:“怎么冷成这样?” 越过女人纤细的肩膀,他一眼瞧见那个大开的窗户,心里不由得骂了崔璟一句。 那混蛋走之前居然没关窗。 来不及问沈念珠的异样是怎么回事儿,崔贺亭想先拉着她进去,再把门关上,可手上用力拉了拉,女人的脚好似在地上生根,他一下居然没拉动。 崔贺亭一怔,目光寸寸下移,落在她格外平静的眼神。 沈念珠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的眼睛会说话。 哪怕平时总是刻意收敛着脸上的表情,通过眼睛崔贺亭也能读出她的情绪。 可他错愕发现,现在他读不出了。 明明前不久,那双眸子里还盈满了她对他的喜欢、依赖、感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冰封,入目的唯有一片荒芜。 哪怕崔贺亭凝神细细看去,也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喉结上下滚了滚,“念念,怎么了?” 崔贺亭还以为沈念珠是因为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大堂那么久而生气,下意识解释:“我刚刚是有点事情要办,正打算下去找你……” 担心她这样会冻坏身体,崔贺亭拉着她两条细细的腕子,大掌伸开,想将她的两只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一点粗糙,他视线下移,瞥见那处显眼的伤口,到了嘴边的话顿住。 伤口不大,只是细细一条缝,却因没有及时处理而变得红肿。 身为医生,崔贺亭一眼看出这道伤口有长时间浸泡过水的痕迹,边缘处被泡得发白。 他表情一沉,“怎么受伤了?我先帮你消毒,处理一下伤口。” 始终沉默的沈念珠终于有了反应,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堪称是柔和的力道,一点点、静静地挣脱开他的大掌。 男人的体温抽离开来,好像是连带着把她心头的一点不舍也抽离了,她缓缓抬眼,平静地说: “崔贺亭,我们分手吧。” 第65章 第65章 天边一声惊雷骤响, 轰隆隆地砸在崔贺亭耳边,将他迟滞的思绪砸得清醒。 身前早已经没了沈念珠的身影,他脸色一变, 急忙追了出去。 沈念珠离开酒店前,被一个侍应生拦住:“小姐,您是要现在离开吗?天气预报显示可能马上要下雨了, 不如您把伞带上吧。” 能出入这样级别酒店的都是非富即贵,酒店有义务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沈念珠也没拒绝, 撑着伞在道上慢慢走着。 直到雨丝斜斜洒下来,沈念珠忍不住心想, 今天京市的天气真的很奇怪,白天是罕见的晴日,晚上反倒是下起了雨。 以往这个时候, 分明应该是大雪纷飞。 冬夜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斜斜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混着路灯的光晕, 晕开一片模糊的冷白。 凛冽的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 沈念珠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 可能是身上冷惯了,现在反倒不觉得有多难捱。 反倒是离开了那个不属于她的圈子后,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解锁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加价到一千元后,总算有一辆车接单,显示20分钟内到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带着慌乱的喘息,“念念。”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夹杂着雨水的湿意。 沈念珠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崔贺亭没有打伞,也没有穿大衣,单薄的衣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向来打理整齐的头发被雨水浇得凌乱,水珠顺着男人轮廓分明的额角、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更深的水渍。 他的身体一直是滚烫的,可眼下嘴唇却不停地哆嗦着,被冻得发紫,望着她的眼神里盛满了哀求,死死盯着沈念珠,生怕她下一秒会消失。 这可能是崔贺亭一辈子中最狼狈的一次了。 沈念珠心想,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移开视线,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你来做什么?” “念念,能不能不分手……”他低着头哀求,声音微微发颤,“我错了念念,我会改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错什么了?” 崔贺亭身体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的身后正巧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肩上,衬出一片冷拓,高大的身影扫在地上,又被雨水砸得粉碎。 沈念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上的光晕,“你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恐怕心里还在想我太胡闹了,辜负了堂堂崔少费尽心思举办的庆生,还要连累你大冬天地淋雨,变得这么狼狈,肯定是我在耍小性子,对吧?” “没有……” 不等崔贺亭多说什么,沈念珠继续道:“我看到你和徐永泉的聊天记录了。” “私自偷看了你的手机,我很抱歉。”她冷静地把事情一股脑摆在了台面上,“你可以告我侵犯了你的隐私权,毕竟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崔贺亭黝黑的瞳孔有了一瞬的碎裂痕迹,如坠寒窖,终于明白沈念珠态度变化的缘由,他立刻解释:“我从来没有相信他说的那些……” “但你留下了他的微信,今天还和他畅谈许久。崔贺亭,你说自己不相信,可我们崔少的时间多宝贵啊,为什么要浪费在和那种垃圾的拉扯上?” “你到底是想看他的笑话,还是看我的笑话。” 沈念珠的语气轻飘飘的,声音哑的不像话。 她半阖着眸子,羽睫低低垂落,喉中哽塞得让她哪怕发出一个音节都很困难,可还是一字一句道:“崔贺亭,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吗?” “别闹得那么难堪。” 雨越下越大,她撑着伞,小腿依旧被打湿了一片,周遭空气愈发潮湿,压迫得她连呼吸都开始受阻。 崔贺亭颓丧地垂着头,好半晌,才艰难地从嗓子里吐出几个字:“沈念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怪我都可以。” “我们还能继续做炮|友吗,你只把我当成个玩具也行。”能不能别那么绝情…… 崔贺亭的最后一句话被堵在唇间,怎么都说不出来。身为做错了事儿的人,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请求。 远处,两道笔直的光刺破了黑暗,将空气中的细密雨丝照得分明,光线落在沈念珠脚边,司机一眼望见她窈窕的背影,将车子开过来。 “美女,是你叫的车不,现在上车吗?” “是我。”沈念珠回应了一句,刚想转身离开,手腕被男人攥住。 格外冰冷的触感抵在皮肤上,沈念珠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体温也会这么低,比她还要冷。 仿佛拉住她手腕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个冰雕。 “崔贺亭,我今天还没有许生日愿望。” 崔贺亭抬眼看她,冷沉的眸子里满是慌乱,薄唇止不住地颤,好似已经预料到她会说些什么,却又无力阻止。 “那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人见证过她所有狼狈、不堪、脆弱的一面,沈念珠现在站在他面前,都好似没有穿衣服般,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撕扯开。 她难堪得无地自容。 挣脱开男人的手,沈念珠上车前,把伞塞进他的怀里,随后狠狠关上车门,哽咽着对司机说:“开车吧。” 司机瞅了她一眼,忍不住说:“和男朋友吵架了?你们小年轻就是太冲动了,可能只是一点小误会……” “尾号1252。”沈念珠语气强硬,红着眼眶,尽力压着眼尾的湿意,语气说不上客气,“我让你一趟车赚了一千,不是让你来说教我的。” 司机被怼的哑口无言,顿时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啪嗒”一声,沈念珠按下开关,光线顿时驱散所有黑暗,将整个房间塞满。 这个房子明明和以前什么变化,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男人也没住几天,偏偏到处都悄无声息地留下了生活的痕迹。 沈念珠憋了一路的眼泪再次汇聚,直至冰凉的指尖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低头看,发现是乐乐舔了舔她,又担心地绕着她打转后,再也忍不住,泪水哗哗落下。 比窗外的雨更盛。 喵喵叫第一时间凑上来,轻声叫唤着,用脑袋蹭她,用尾巴缠她。 沈念珠将喵喵叫抱进怀里,整张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眼泪打湿了它梳理整齐的毛发,声音颤抖:“我没事儿,我没事儿的。” 从她进门开始,屋子里的暖气便自发启动,可沈念珠还是觉得很冷,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孤立无援的晚上。 而这个她深藏着谁也没告诉的、连都云望都不知道的秘密,原来早就被崔贺亭洞悉。 那他这么久以来装的深情是在满足他诡异的表演欲吗? 沈念珠不理解,她更不敢细想。 她只觉得恐怖。 她在崔贺亭面前宛如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自己的秘密和心事,所有尽力隐藏的一切都是笑话。 “喵喵叫,我不应该哭的,太脆弱了,都不像我了。” 沈念珠不应该是脆弱的,不然早就在和陈宏、徐永泉的对抗中被吞吃入腹了。 她应该是明媚的、阳光的,像她曾经惊艳过整个附中高三学子那样,像她曾在秀台上震撼了所有镜头和媒体一样。 喵喵叫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下意识地叫了几声,伸舌舔了舔她脸上滑落下来的泪珠。 她头痛欲裂,在意识彻底模糊前,拨通了都云望的电话。 …… 崔臣聿是在大雨滂沱的狼藉中,把弟弟捡回车上的。 从储物柜中抽出了几条干净的毯子,一股脑扔到了崔贺亭身上,抬眼吩咐司机:“回家。” 车子启动,等下了松山,始终呆若木鸡的男人才缓缓回神,扯着嘶哑的嗓子:“不要回家,去夜色。” 夜色是一家相当有名气的酒吧,饶是崔臣聿滴酒不沾,也知道这家酒吧的鼎鼎大名。 司机下意识看他,崔臣聿微微颔首,司机才打着转向灯,拐去了驶向夜色的方向。 崔家兄弟向来是圈子里最高不可攀的人物,今天反常地一起出现在夜色里,很快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惊奇地发现,崔臣聿还是那个崔臣聿,穿着妥帖的西装,没有任何不规矩之处。而崔贺亭却很不对劲,整个人湿透,失魂落魄地跟在崔臣聿身边,像是遭遇什么巨大打击。 进了包厢,崔贺亭大手一挥,点了几十瓶酒,全都是夜色里最凶最烈的。 侍应生胆战心惊,没有立刻下去备酒,小心翼翼地看向崔臣聿:“崔少,这……” 据他所知,崔臣聿是不喝酒的,那是崔贺亭一个人要喝? 可是这么多酒,要是都喝下去,说不定会死人的。 万一崔家人在夜色里出了事儿,他们店不就也死到临头了。 “上酒吧。” 直到得到了崔臣聿的命令,侍应生才飞快离开。 烈酒一瓶瓶被端上来,崔贺亭喝酒的动作很快、很急,一大半的酒液被他急促的动作洒在了胸前,干净整洁的衣襟混杂着雨水和酒液,发酵出怪异的味道。 两人毫无所觉,直到所有酒都进了肚子,崔贺亭紧紧拧着眉倒在桌子上,崔臣聿才放下了手里的矿泉水,把人扶了起来。 侍应生赶到时,他冷静道:“记在我账上。” “今天的事情保密,自己去找经理领两千小费。” 崔臣聿的声音淡漠如雪,落在侍应生的耳朵里却相当动听,他一个星期的工资都不够两千! 抱着侍奉财神爷的心态,侍应生帮忙领路,带着两人从私密的vip通道离开,没让任何外人瞧见崔贺亭狼狈的模样。 崔家老宅,谢馨焦急地看着墙角的座钟,眼瞅着时间都要到凌晨三点了,两个儿子还没回来,更加坐不住了。 她踢了一脚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崔远贤,骂他:“你两个儿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不担心就算了,居然还要睡觉。”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两个加起来年纪比我都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崔远贤清醒了一瞬,打着哈欠解释。 谢馨恼恨地瞪他一眼,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了管家的通报:“两位少爷回来了。” 抬眼看,才发现大儿子拖着二儿子,两人刚跨进门槛,冲天的酒气便传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谢馨大惊失色。 虽然早几个小时前,崔臣聿当着她的面儿接了一通电话,说崔贺亭可能出事儿后便急匆匆出门时,她就有个不好的预感,却没想到失态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 向来潇洒恣意的小儿子忽然变成这样,谢馨呼吸一滞,下意识迎了上去,帮着崔臣聿扶起崔贺亭。 “今天不是才谈了女朋友吗,怎么晚上就……” “妈。”崔臣聿眉眼一沉,打断了谢馨的话。 这一晚上,他没深究崔贺亭这样的原因,可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和那位女朋友有关。 谢馨关心则乱,现在提到那个人,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果不其然,原本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崔贺亭听到熟悉的名字,强撑着掀开眼皮,眼神完全不聚焦,乱晃了好一阵才捕捉到了谢馨的脸。 他钝钝地喊了一声:“妈,我爸当初是怎么追你的?” 谢馨一怔,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居然没答上来。 下一秒,又听崔贺亭闭着眸子,眉心紧紧蹙在一起,呼吸粗重,眼尾缠着明显的红,声音哽咽:“是我的错,是我的爱不够好、不够多,没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爸妈,你们教教我怎么爱人,好不好?” 第66章 第66章 崔贺亭呢喃着问完, 迟钝的思绪让他来不及等到父母的回答,便又一头栽进了崔臣聿的肩膀上。 崔臣聿蹙眉,摸了摸他的额头, 连忙吩咐管家:“贺亭发烧了,叫个医生过来。” “爸妈,时间不早了, 你们先休息,贺亭由我来照顾。” 崔臣聿冲着父母点点头,轻而易举拖着崔贺亭回到他的房间。 可前脚刚踏进房间, 崔臣聿就被猛地推开,崔贺亭冲进卫生间里吐得天翻地覆。 崔臣聿有轻微洁癖, 驻足在门外,将睡衣扔到他身上:“把自己洗干净。” 他把门关上,过了一阵, 听到门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崔臣聿才放下心,提步去了阳台。 感受着凛冽寒风刮在脸上, 他点燃了一支烟, 没有吸, 静静地夹在指尖, 深邃眸子注视着夜空。 过了一阵,身后想起一阵沉重脚步声。 他抬手掐了烟,回到室内,将崔贺亭扶到床上, 替他盖好了被子:“医生很快就来了。” 崔贺亭脸色烧得潮红,没有回应。 可崔臣聿知道他听到了。 他抽出毛巾搭在崔贺亭的脑门上,忽然开口, 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贺亭,我要联姻了。” 崔贺亭猛地睁开眼,“和哪家?” “定了戚家的小女儿。” “你和对方见过吗?” 崔臣聿只是道:“领证当天总会见到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桩彻底的盲婚哑嫁。 都21世纪了,居然还存在这样的封建陋习,而强大如崔臣聿,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崔贺亭嘲讽地勾了勾唇,再次惫懒地阖上眸子,压着喉咙里想要咳嗽的欲望,痛苦地吸了吸完全不透气的鼻子,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陷在枕头里。 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今晚沈念珠说那些话时的声音,和她的每一个表情,眉峰再次紧紧皱起。 与此同时,兄长沉着冷静的声音破开脑中的迷幻,缓缓传入耳廓:“贺亭,我告诉你这件事儿,是想说,” “联姻的事情由我担下了,家里就不会再强迫你,你可以尽情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 “贺亭,好好对待人家,有误会就说开,犯了错就道歉改正。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崔贺亭的呼吸一滞,他没睁眼,只能听到空气安静了片刻后,崔臣聿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崔臣聿和医生的低低交谈声。 崔贺亭的脑子乱成一锅粥,还想凝神继续听,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沉入了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 崔臣聿领着医生进门,才发现崔贺亭早就昏睡过去了,脸色通红,嘴唇干裂,意识都被烧得不清楚了,嘴中仍嘟囔着一个名字: “念念……” 崔臣聿敛眸,吩咐医生好好治病。 * 沈念珠在都云望家里睡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下午被崔璟一通电话叫醒:“沈念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明天需要请假吗?” 她迟钝的思绪慢了半拍,才哑着嗓子开口:“不用,我会正常上班的。” 她记得明天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杂志拍摄,这是年底最后一次顶刊,说什么都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电话那头的崔璟沉默了片刻,一向工作狂的他迟疑道:“你确定?” 听这语气,沈念珠就猜到他已经知道她和崔贺亭的事情了,毕竟两人是的堂兄弟的关系。 “崔璟,我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我希望你也是。”她的声音冷下来,“我和博盈签下了合同,不是和你。如果下次再出现你绕过我,私自将有关我的私事告诉别人的事情,我会立刻与你终止合约关系,请求公司给我换一个经纪人。” 语气格外冷漠。 崔璟愣了愣,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叹口气,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安排保姆车去接你。” “嗯。”沈念珠低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吸的渠道受阻,逼仄的窒息感很快填满了胸腔,这反而让她头痛欲裂的脑仁儿得到了缓解,恍惚间感受不到头疼了。 门扉被敲响,都云望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进来,手上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素粥。 “念念,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昨天接到沈念珠电话的时候,都云望都要吓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念珠这么痛苦虚弱的样子。 明明白天她还刷到了松山庆生活动的视频,晚上却变成了这样,都云望隐隐猜测或许和崔贺亭有关,可又不敢问。 她咬着唇,忽然后悔那天晚上怂恿沈念珠顺从内心了。 早知道两人这段感情不长久,不如从始至终就不要开始。 现在的关系恐怕还不如以前,连最后一点高中同学的情分都没了。 “我没事儿,就是睡得久了,头有些晕。”沈念珠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去刷了个牙,才重新坐回床上喝粥。 都云望的厨艺一般,说是素粥,就当真什么都没放,只在白粥里洒了一点白糖调味儿。 要是搁以前,沈念珠肯定会嫌弃这碗粥热量太高,不乐意吃,可她这回只是拿着勺子,呆滞地一口口吞下,仿佛根本不在乎吃下去的东西是什么。 都云望有意逗她开心,主动出声:“念念,喵喵叫在我家玩得挺开心的,今天还吃下了一大碗猫粮,你不用担心。” “反倒是那只狗,看起来食欲不振,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我想把它带下楼遛遛弯儿,它也没兴趣,一直趴在你房门口守着……” 沈念珠动作一顿,长睫飞快地颤了颤,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抿着唇,轻声说:“那不是我的狗。” “啊?” “望望,麻烦你联系下聂英哲,让他过来把乐乐接回去,还给崔贺亭吧。”她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哪怕是提起了那三个字,神态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只是话音落下,半晌听不见都云望的回应,浅棕色的瞳仁儿抬起,水凌凌的眸子里盈满了不解。 都云望骤地回神,连连点头应下:“好、好,我知道了。” 一碗粥很快喝完,她端起碗起身,“那念念你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打开门时,始终守在门口的博美立刻抬起了脑袋,如黑葡萄般圆润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里。 乐乐冲着里面叫了一声。 房门再次关上,那双眼睛里顿时写满了失望,乐乐僵滞在原地,尾巴都垂落了下来,都云望有些不忍心地把它抱走,回头看向关上的房门时,轻轻叹了口气。 而门内,锁舌弹上的下一秒,沈念珠捂着唇,猛地从床上下来,一路小跑去了洗手间,将刚刚喝下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应沈念珠要求,崔璟将她原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彻底压缩,行程全部排满。 就这样雪里来雪里去的忙碌了一个月,这日夜晚,沈念珠和谢琳刚下飞机,落地京市,抬眼便瞧见远处的霓虹闪烁。 京市禁放烟花,可漆黑的夜幕中有数万辆无人机有条不紊地飞行着,哪怕隔着老远,谢琳也辨认出了它们拼凑出的字是: “新年快乐?” 谢琳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今天是跨年夜啊,难怪这么热闹。” 这一个月她陪着沈念珠国内国外地飞,不停地参加各种活动,每次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要飞去下一个地方。 她念叨了许久都减不下去的体重,竟在短短一个月内减下去了。 下意识抬眼看向沈念珠瘦削的身形,哪怕是裹在羽绒服里,还是清瘦得可怕。下巴尖尖的,眼窝深深凹陷进去,脸上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恐怕业内最敬业的模特见了,也会夸赞她惊人的自控力,能把身材维持得这么好。 不知是不是谢琳的错觉,她感觉沈念珠好像又瘦了很多,明明她已经按照营养师的食谱,盯着她吃下了一日三餐,怎么还会这么瘦。 谢琳的个字不高,手也不算大,饶是如此,当她拉着沈念珠手腕时,手指能轻而易举地触在一起。 “明天是元旦,崔璟那个黑心的资本家,不会还不给你休息吧?” “不休息也好,越忙,证明我越有价值。琳姐,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价值是会被淘汰的。” 模特吃得就是年轻饭,她已经耽搁了两年时间,要是再不趁早把名气打出来,以后想卖出国际只会更难。 沈念珠不想,也不甘心只在国内寥寥无几的秀台上打转。 谢琳嗫喏了下,原本有些疲乏的身体也被她这话激励得又有了动力,“念珠你说得对!” “但我还是申请元旦休息一天……”她弱弱地举起手,再忙下去,谢琳的脑袋都要罢工了,“念珠,就算是机器人也要充电吧,少一天不耽误我们征服国际秀台的大计。” “还有件事儿,下午尚婉发来了消息,说她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元旦晚会,想请你明天过去当观众。” 徐永泉的公司被法院查封破产后,尚婉的阴阳合同很快被解决,她如愿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校园,成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两人一直没有断了联系,但也总是不太热络,顶多是朋友圈互相点赞。 尚婉忽然邀请,大概是看在沈念珠是同校师姐的份儿上。 “念珠,你要去吗?” 两人已经坐上了保姆车,车子匀速地行驶在马路上,沈念珠侧头看着窗外的无人机跨年表演,炫彩的光影在她浅色的瞳仁儿中晕出片片柔和色泽,令那片染上了霜雪的荒芜多了几分春意。 “去吧。” 就算沈念珠想继续工作,她也看出来谢琳快要撑不下去了,她还没无良到那个程度。 “前几天我大学里的导师给我发消息,说她过六十岁大寿,邀请我去玩儿。可我当时正在巴黎,赶不回去,正巧这次返校,把礼物送给导师。” 谢琳恍然大悟:“难怪你前几天拍摄结束后,又拐去了商场,挑选了好久礼物,原来是送给你的导师。” “那你明天是怎么回去,需要我安排人接送吗?” 沈念珠摇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第二天,沈念珠驱车赶往清大。 中途路过了附中,沈念珠微微踩下了刹车,打着双闪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鱼贯而出,脸上写满了怨气。 他们高三了,哪怕元旦也只不放假,都要留校自习。 对于这些学生而言,少放了一天假就是塌天的大事儿,人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 沈念珠抿唇看了会儿,敏锐注意到不少学生都不约而同拐去了一家奶茶店。 那家店不是目前市面上火热的连锁品牌,像是家庭开的小作坊,生意却意外得不错,每个进去又出来的学生的手上都拎着杯奶茶,脸上喜滋滋的。 沈念珠一向对这些黏腻的饮品没兴趣,更别提她的职业几乎让她失去了喝奶茶的权利。 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离开,车窗忽然被敲了敲。 她疑惑地降下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脸上的不解更甚。 “请问你是沈念珠吗?” 男人一语道出了沈念珠的名字,她愣了愣,眼底多了几分谨慎,“对,我是。请问……” “哦,你别紧张,你看到那家奶茶店了不,那是我开的,我不是坏人。”男人憨笑着挠了挠头,“我刚刚从你车前面路过,不小心看到你了,觉得眼熟,才过来问问的。” 沈念珠眼底的狐疑更重,嘴角礼貌性的弧度缓缓落下,淡淡道:“如果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诶,等、等一下。”梁立成又拦住她,“我以前也是附中的学生,就住在你家对面,我爸妈当时也在开奶茶店,你还记得不?” 说到这,沈念珠隐约有了些印象。 她顺着车窗打开的缝隙,朝着梁立成指着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 她曾和沈琴在那住了好几年,只是后来陈宏回来,那个房子被沈琴自作主张地把户主改成了陈宏,她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陈宏出事儿,沈琴家破人亡,房子也被法院查封,据说是卖出去抵押陈宏的欠债了,沈念珠没有打听,她不想再知道有关那一家人的事情。 仔细回想了下,沈念珠记得高中时的确有一家奶茶店开在家对面,只是那家奶茶做得真的很难喝。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沈念珠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梁立成又挠了挠脑袋瓜,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东西想给你,能不能麻烦你稍微等我十分钟,我现在回家拿,很快就能回来。” 说罢,不给沈念珠拒绝的机会,他就立刻跑开。 沈念珠惊讶地瞪大了眸子,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她印象里,在附中上学那一年,完全不认识梁立成这号人物,哪怕他们家住得很近。 梁立成能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沈念珠不解,却也不好离开了。 耐心等了十分钟,梁立成小跑着回来,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沈念珠防备心很强,仍旧没有下车,只是把车窗打开得更大了一些,疑惑地看他:“这是什么?” 梁立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当年在你家楼下捡到的外套。” “其实我高中偷偷暗恋了你很久,某次路过你家楼下,看到地上这件被风吹落的男士校服外套,还以为是你男朋友的,心里嫉妒,就把它偷走了,一直没还给你……” 梁立成说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憋得通红,察觉到沈念珠的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他疯狂摆手解释:“你放心,我只捡走了这一件衣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捡走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还给你,就一直留到了现在。没想到今天还能碰上你,我就想着一定得把这件衣服还给你。” 他性格实诚,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儿大概也就是去捡了其他人的衣服,也使得梁立成牢牢记了好多年。 沈念珠的视线下移,落在那个袋子上,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家里的阳台上怎么可能会出现男生的校服外套。 可还不等她详细问问,梁立成已经因为羞赧而跑开了,袋子被他顺着车窗塞进来。 沈念珠心下疑惑,忍不住打开袋子,一眼看出来这件衣服被人保存得很好,一点不见岁月的痕迹。 她展开这件外套,半晌也没想起来这件衣服和她有什么关系。 忽地,一个便签纸从口袋掉落,上面清晰印着她的字迹:“谢谢你。” 手指一僵,沈念珠忽然想起来了这件外套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被房巢跟踪那晚,被一个陌生的男同学救下。男同学将外套盖在她头上,将房巢一顿胖揍,她却因害怕,连救命恩人长什么模样都没敢看,飞快地跑回了家。 回去之后,她看着这件衣服发呆,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 犹豫了许久,才写了个道谢的便签纸塞进口袋,又把衣服挂到了阳台上,打算回校了就把衣服还给救命恩人,再当面道谢。 可当晚沈念珠的外婆病危,她和沈琴一起回了趟老家,给外婆送终。 三天后再返校时,桌上积压了几十张卷子,沈念珠被狠狠刺激到了,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落下的课业补回来,加上那时候房巢被打到住院,没有继续出现在她眼前,她就把这事儿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月后,房巢回来,她想起这件事儿,想再找那件校服时,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原来是被梁立成捡走了。 沈念珠觉得好笑。 当时没有找,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更不可能找到救命恩人是谁了。 这终究会成为青春里的一个遗憾吧。 沈念珠敛眉,羽睫低低垂着,小心翼翼地把衣服重新叠好,想仔细收起来。 忽地,她视线一顿,敏锐瞥见了外套靠近后颈的领口处似是有一个字。 隔了六七年,笔墨的痕迹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去,纤长的指尖拂过那片布料,沈念珠视线微怔,几乎是瞬间辨认出那个熟悉的汉字: “崔。” 第67章 第67章 沈念珠驱车赶到导师的住所时, 被邻居告知导师今天不在家,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只好又把礼物放回车上,先去找到了尚婉。 “念珠姐!”学校礼堂里, 尚婉站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前,褪去了繁复的妆容和衣着,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 除了身材格外高挑外,看着和其他的学生没有任何差别。 看到沈念珠,她扭头和身后的女孩子说了一声, 随即提着步子,激动地跑了过来:“你这么早就来了, 可元旦晚会要晚上才开始呢。” “我知道。”沈念珠读书的时候,也曾坐在观众席欣赏过清大学子们的灼灼风华,知道晚会具体的召开时间。 她将手里拎着的奶茶递过去:“你们现在应该还要彩排吧, 我这样过来会不会打扰你们?” “谢谢念珠姐!”尚婉练了一天, 早就累得不行了,热乎乎的奶茶一到手, 激动得眼睛直冒绿光。 如果不是顾及着身上出了汗, 恐怕她恨不得给沈念珠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关系的, 大家都很随意, 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演出。”尚婉拉着沈念珠的手走到那些女孩子面前,与有荣焉地介绍,“这位是沈念珠学姐,前两年从清大毕业的学生, 现在是国内最厉害的青年模特。” 沈念珠刚一踏进后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少人猜测她的身份。 眼下尚婉的话音一落地, 不少人都腼腆地凑上来,激动地说:“学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学姐你长得好漂亮啊,呜呜呜我要给女娲打差评。” 等到沈念珠一一与她们合照后,才艰难地拉着尚婉从人群里出来,嗔怪地看她一眼:“退圈之后说话也没那么谨慎了,你刚刚那话要是被媒体曝光了,我可是要被骂死的。” 国内最厉害的青年模特? 没人敢这么自封。 尚婉笑嘻嘻地揽住了她的胳膊:“反正在我心里念珠姐你就是最厉害的,迟早有一天能代表我们国家登上世界级别的秀台。” 她吐了吐舌尖,“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媒体,偶尔放肆一回也没什么啦。” 沈念珠无奈地摇头轻笑,又问了尚婉一些其他问题,确认她回归学校后适应得很好,交到了很多朋友,还和一个男同学关系亲密。 她讶异地看她一眼。 尚婉的脸有些红,摸了摸鼻子,解释:“我刚返校的时候总是跟不上学习进度,天天去图书馆恶补。正巧贺征研三,天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我俩就遇上了。” “然后日久生情了?”沈念珠挑了挑眉,这样的桥段在偶像剧里都演腻了,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尚婉支支吾吾:“差不多吧,我补课,他写论文,慢慢的就发展出了革命友谊。上个月他跟我表白,追了我一个月,我还在考虑答不答应。” 在沈念珠到来之前,她的节目就已经彩排结束了,穿好了羽绒服就和沈念珠一起离开了礼堂。 此时两人走在无人僻静处,鞋底压在厚实的雪上,嘎吱作响。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迷茫地看向沈念珠:“念珠姐,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啊……” 两人有着同样的学历,同样的职业,同样被徐永泉迫害过。 尚婉遇到这样的问题,第一时间想找沈念珠求助。 沈念珠脚步微顿,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个高挺冷拓的身影,敛了敛眉,眉眼黯淡了几分。 她思忖着回答:“尚婉,这要看你自己的内心,有没有从过去走出来,是不是真的喜欢贺征。是男女朋友的喜欢,还是只图一时新鲜。” 尚婉怔了怔,一阵冷冽寒风袭来,她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在了围巾里蹭了蹭,声音含糊:“虽然都快过去半年了,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出来。” 现在想起在徐永泉身边讨生活的日子,她仍心有余悸。 “这个需要时间慢慢考虑清楚。”沈念珠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除了都云望,她没有其他知心好友,这是她第一次和类似于妹妹的人交谈这样的事情,沈念珠有些陌生,却下意识地想帮助她。 于是,她想了想,又嘱咐道:“尚婉,你知道破窗效应吧?” 不等尚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是选择贺征,还是以后遇到其他的什么人,我建议你最好都把一些事情永远地藏在心里,不要说出去。” “某些东西,只有自己能共情自己。说给别人听了,别人当下心疼,以后却有可能用它来刺伤你。” 尚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念珠姐。” 两人陷入沉默,尚婉小心翼翼地觑了沈念珠一眼,敏锐察觉出她有心事,动了动唇,又想到两人并没有亲昵到可以事无巨细分享所有事情的地步,只好又讪讪地闭嘴。 正当气氛逐渐走向尴尬时,一阵遥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男生的呼喊:“婉婉。” 两人一同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长相很秀气的男生。 不用尚婉介绍,沈念珠便反应过来,这就是贺征。 贺征见到沈念珠时,也愣了愣。 他刚刚去了后台一趟,听那儿的人说尚婉跟着一个很漂亮的学姐走了,没想到真人这么漂亮。 但贺征只礼节性地和沈念珠对视一眼,便离开了视线,说了声“学姐好”。 沈念珠闷声低笑,尚婉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贺征一头雾水:“怎、怎么了?” “念珠姐本科毕业,是我的学姐,又不是你的,你跟着叫什么学姐。”按理来说,贺征是研究生,应该沈念珠喊他一声师兄才对。 “我下意识跟着你喊了。”贺征嘴快地解释。 话音刚落,尚婉的脸倏地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贺征也意识到这话太暧昧了,黑框眼镜下的眼镜快速眨了眨,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婉婉,我给你带了奶茶。” “可是我已经喝了学姐给我的呀。”尚婉皱了皱眉,有些为难,下意识看向沈念珠,又很快收回视线,“那你就自己喝吧。” “学……”贺征刚说了一个字,又想到两人方才的笑,尴尬地收回那个不太合适的称呼,有些纠结。 他自己喝下,显得不太礼貌,他还在追尚婉呢,怎么可以这么怠慢她要好的朋友? 和平时接触过的其他人比起来,从没出过社会的贺征堪称天真,什么话都写在了脸上,沈念珠一眼瞧出他的想法,说:“没事儿,不用顾虑我,我对牛奶过敏。” 与其说她要减肥控制体重这种不明不白的话,不如索性撒个善意的谎言,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果不其然,贺征没有继续推让寒暄,从善如流地自己喝了起来。 只是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贺征开始东拉西扯地说一些话题,似是想缓解气氛,又似是在讨好尚婉和沈念珠。 这时,几人经过了学校内有名的人工湖泊,贺征的目光掠过湖边的一排排长椅,眼睛一亮,自发介绍起来:“这个湖被大家戏称学校的情人湖,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但你们绝对不知道,湖边的这些椅子,不是学校购置的,而是学生捐赠的。” 尚婉离校几年,沈念珠在校读书的时候没想过恋爱的事儿,从没靠近过这个湖泊,自然也不知道这事儿。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着贺征看过去。 贺征继续说:“我也是听我舍友说的。听说是好多年前一个校领导提议的,有意愿的校友都可以捐赠一个长椅摆在湖边,还可以在长椅上挂一个小牌子,在牌子上写最想实现的愿望。那么在这片情人湖的祝福下,一定有机会实现。” 沈念珠哑然失笑。 从清大毕业的学子,无一例外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别说是捐赠一个椅子,几十几百万也能捐赠出来。 那个校领导偏生搞出个这么弯弯绕绕的路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买账。 毕竟把愿望写出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幻想上,都是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可尚婉显然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然后呢,有很多校友都捐赠了吗?” “那当然啊,这么能体现出赤诚之心的行为,大家都很乐意做。只不过你们懂的,为了表面好看,绝大多数牌子上写的愿望都是祝福未来的清大学子学有所成,学校能日渐昌隆之类的套话,只有一个椅子……” 贺征带着两人绕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这里显然人迹罕至,雪积得格外厚,又洁白又松软地落在地上,踩上去时,像是踩上了一团棉花。 越往深处走,已经看不到情人湖的影子,唯独长椅绵延不断。 最后,贺征在其中一个长椅旁停下来,“这个椅子很特殊。” 尚婉的目光搜寻了一圈,失望:“你说的特殊不会是指它没有牌子吧?” 其他长椅的牌子都挂在了非常明显的地方,唯独这个长椅和随处可见的公园长椅没有区别,根本没挂牌子。 “当然不是。”贺征脸一红,下意识反驳,绕到了长椅的背面,说,“你们摸这里,刻着一行小字。” 尚婉兴致勃勃凑上去,盯着看了会儿,可字痕太浅,半晌都没看出门道,索性上手摸了摸,辨认道:“祝愿snz一生安康,平安喜乐。” “snz是谁啊?”她疑惑地看向贺征。 贺征也摇头:“不知道,不过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下面。” 于是尚婉的手指往下落了落,“我会永远站在你的一步之外,等待你的垂青。” 第68章 第68章 “哇塞, 这个椅子是谁捐赠的啊,也太浪漫了吧。”尚婉眼睛一亮,下意识扭头看向始终表情淡淡的沈念珠, 刚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赫然怔住。 “念珠姐,snz和你的名字首字母一模一样诶……”她踌躇着开口, “这是你认识的人刻的吗?” “那不是我。” 刚一听到那三个字母时,沈念珠压着的羽睫就忍不住颤了颤,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自己, 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只是巧合。 跟她没什么关系。 几人又在学校里走了走, 顺道去吃了个晚饭,尚婉便急忙回去准备晚会。 沈念珠则一脸抱歉地看向贺征:“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 隔间门关上的刹那, 她捂着胸口将晚上的饭全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 只能呕出一阵酸水,胃里那股翻天覆地的搅弄感才渐渐消散, 她扶着墙站起身, 擦了擦嘴角的污渍, 平静地按下马桶的冲水键, 表情没什么变化,早就已经习惯了。 走出隔间,她站在洗手池前,用随身携带的漱口水仔细漱口, 打理好自己后,才缓缓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一脸的苦色, 脸颊瘦的近乎凹陷下去,面色寡淡,宛如一盆即将枯萎的鲜花,浑身充满了零落之感。 铃声响起,导师打来了电话:“念珠,听邻居说你今天来看我了?” 沈念珠的语气缓和下来:“前些日子您的大寿我都没赶上,正好今天休假,想过来看看您。” “真是不巧,我今天正好有事儿。这样,你吃饭了吗,不如来我家吃两口,你也很多年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 洗手的动作一顿,沈念珠不动声色地拒绝:“不用了老师,我刚刚在学校吃过了,咱们食堂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你在学校?那应该是想看今晚的晚会吧,哎呀,这马上就要到晚会开始的时间了,那你先玩儿,等下次咱们再好好聊聊。” “好。”挂电话前,沈念珠鬼使神差地开口,“老师,您知道情人湖有一个没有挂牌子的长椅吗……” 元旦晚会要召开整整三个小时,沈念珠心力不济,在看完尚婉的演出后,便给她发送了消息,提前离开了。 她又去了老师家,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她,婉拒了老师想要留她喝茶的邀请后,沈念珠裹挟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喵喵叫凑上来,不太有精神地绕着她转了两圈,尾巴垂得很低。 沈念珠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脊背,低声:“你是不是想乐乐了?可是乐乐是别人家的孩子,总是要送回去的。” “要不我再买只猫猫陪你吧。” 把给喵喵叫找个伴儿的事儿提上日程,她陪着喵喵叫玩了会儿,才去洗澡。 她今天有些累,早早便躺上床睡觉,却做了个意料之外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被房巢跟踪的那天。可是这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恩人没有用外套盖住她的脑袋,她轻而易举看到了那人的长相。 和崔贺亭一模一样。 却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少年表情狠厉,一手揪着房巢的领子,把他的头撞到墙上,另一只手攥成了拳,拳拳到肉地打在房巢的脸上。 一副要把房巢生生打死的架势。 可那样狠的少年,却在目光无意间和沈念珠对视上时,动作冷不丁地一顿。 房巢抓住机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刀,朝着少年的心口刺了过去。 “嗬!” 沈念珠被吓醒,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脑子钝钝地疼。 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唇色被咬的很白,门口响起一阵细碎的动静,她的视线迟滞地看过去,借着床边的小夜灯,看清是一团毛茸茸轻巧地推开一条门缝,又三两步地跳到了床上。 漆黑的环境下,喵喵叫的两个眼睛亮得跟两个小灯泡似的。 沈念珠摸了摸它的脑袋,知道它是听到了她被吓醒的动静,才会跑过来的。 回想起那个梦,她仍觉得离谱。 只是一件校服外套而已,附中里姓崔的人多了去了,她怎么会把那件事儿和崔贺亭联系在一起? 高中时候,崔贺亭分明见了她就烦。 沈念珠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忘记这个诡异的梦,把喵喵叫抱进怀里,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给都云望发了一条信息,问问她附中里还有没有其他姓崔的学生。 此时半夜两点,都云望早就睡了,没有回复。 沈念珠便又刷了会儿视频,想慢慢酝酿下睡意。 忽地,腹部一阵刀搅般的剧痛,几乎是瞬间如潮水般袭来,难以忍耐的痛楚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窜。 她倒吸一口冷气,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布洛芬。 自从她吃什么吐什么后,胃就经常疼,沈念珠习惯了把止痛药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但桌上没有水。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倒杯水,然而这次的疼痛来势汹汹,比她想象得还要难以忍受。 脚尖触地的下一秒,“咚”的一声,她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沈念珠脸上满是冷汗,狼狈地捂着肚子,睫毛被汗水沾湿,呼吸愈发沉重,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只虾米,连捞起手机打急救电话的力气都没了。 喵喵叫吓得尖叫一声,咬着手机送到了沈念珠的手边,不停地用下巴蹭着沈念珠的侧脸。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解锁屏幕,拨通了一则电话。 随后,意识彻底被疼痛吞噬,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电话铃声静静响了一会儿,便被接通,对面的呼吸声被刻意压制着,迟疑:“……念念?” “喵!喵!” 喵喵叫在看到沈念珠晕过去的刹那,惊恐地不停大叫。 电话那边,崔贺亭瞳孔一震,猛地站起身,外套也顾不上穿,穿着一身家居服、踩着拖鞋便急匆匆地出门。 崔臣聿缓缓合上桌上的资料与合同。 兄弟俩原本正在谈事儿,崔贺亭被一通电话叫走,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想到崔贺亭刚刚说的话,他给助理发去了一条信息。 “鱼已经上钩,可以着手收网了。” …… 沈念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床上。 入目一片洁白,呼吸间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儿,门窗紧闭,暖风从扇叶中徐徐吹出来,室内盎然如春。 视线轻转,看向窗外,她才发现从昨夜便开始下的大雪,直至现在还没停。 “念念,你醒了?” 都云望推门进来,眼眶顿时红了,快步跑过来,紧张兮兮地坐在床边,眼泪几乎要落下:“念念,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急性肠胃炎,要是送来得再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了。” “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吃下饭是不是,你怎么从来不和我说,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儿,还说自己变瘦是工作需要,你、你……” 都云望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倾身抱住沈念珠,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进了沈念珠的脖颈,她呜呜地哭个不停,心里满是后怕,更多的确实自责和懊悔。 “我这个朋友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出你的异样,念念,你不能有事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朋友,要是你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办?” 她语速又快又急,夹杂着厚重的哭腔,导致沈念珠都没法立刻辨认出她的意思,满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心头顿时一软。 想抬手拥抱她,沈念珠刚动了动,就被都云望眼疾手快地压住:“你还在输液,不能乱动。” “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吗?好了,不哭了。” “怎么没事儿,你自己身体虚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啊,一米七四的人,体重连80斤都不到,轻飘飘的跟个纸片人一样,你……”都云望骂了她一阵,又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念念,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都云望将她纤瘦的手握进掌心,“我们以后好好吃饭,要是吃不下去,你和我说,我带你换一家吃,总有一家能吃下的。”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沈念珠,嗫喏了片刻,把她是不是有心事儿的问题又压了回去。 沈念珠的心事儿无非是和崔贺亭有关,现在提起,不仅没用,反而徒增伤感,还不如闭嘴不提。 只是都云望也没想到,沈念珠比她想象得还要心软念旧。 “昨天是你送我过来的吗?” 都云望回神,一时顿住,想到她半夜接起的电话,男人嗓音里满是焦急和痛苦,嘶哑地让她尽快来医院。 想起男人临走前的要求,她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就算是为了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以后也必须给我好好吃饭,听到没有!” “知道了。” 沈念珠乖巧应下,浅棕色的眸底却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昨天意识昏迷,昏沉之际,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冷沉香,是那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看来是她的错觉吧。 沈念珠醒来没多久,医生便带着护士来查房,仔细问过她现在的情况后,又嘱咐了许多话,才转身离开。 前脚刚走出病房,那位主治医生后脚就转去了神外科,走到一个办公室前,轻敲了敲。 “崔医生,这是你要的那个病人的资料。病患现在情况不太好……”知道眼前的年轻医生有多出色,那人并没有说太多,只留了病例给他,最后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好奇离开办公室。 “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不会是男女朋友吧……”他疑惑地猜测了片刻,想到两人的样貌,轻笑着评价,“还真是郎才女貌。” 办公室里,崔贺亭越看脸越沉。 最后忍不住给崔璟打去一个电话,冷声骂道:“老子在博盈开创模特部门,让你当金牌经纪人,你他妈的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第69章 第69章 崔璟赶到医院时, 沈念珠刚睡醒,看着床前脸色黑沉的男人,她眸光闪了闪, 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营养师说你一切正常,你居然把他收买了,也要瞒着我?”崔璟话语间掺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重重闭了闭眼,“沈念珠,我是你的经纪人, 有权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我刚刚去问了医生,以目前情况来看, 在你彻底恢复之前,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工作。” “知道了。”沈念珠垂下眸子,眼神黯淡, 后续的很多工作她之前花费了很多努力才得来, 现在全部功亏一篑了。 崔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轻叹一声, “你还那么年轻, 哪怕不急这一会儿, 也终究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何必这么逼自己。” 沈念珠没有回答。 她不是逼自己,是真的吃不下东西,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乐乐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却又比当时更严重。 “崔璟,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个心理医生吧。”她沉着气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崔璟眼神深了深, 点头应下,“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男人很快离开,沈念珠扭头看着窗外的不知何时停下来的大雪,心里莫名地堵着,一股郁气纠缠其上,在心头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搅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房间里的暖气太热,空气太闷了。 掀开被子,换上厚衣服,沈念珠没告诉任何人,悄悄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楼,入目的是被白雪厚厚裹着的花园,天地间漫着一层清透的白。风是凉的,却不烈,拂过脸颊时,很快把沈念珠身上残存的一点暖意吹跑。 她紧了紧领口,呵气成冰。头发被拢在而后,露出的下颌线清隽,脖颈细直,袖口略长,遮住了半截手腕,露出的那一点腕骨支棱着,隔着一层薄皮,轮廓清晰得惹眼。 冰天雪地里,除了她,没人会受虐般离开盈满了暖气的室内,跑到外面来吹冷风。 沈念珠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意外地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姑娘,你没事儿吧?”一道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沈念珠循声看去,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贵妇面色红润,眼神柔和,岁月好似都格外钟爱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格外面善。 兴许是见她里头穿着病号服,又一个人站在外面吹风,忍不住上前关怀。 “我没事儿。”沈念珠微微扯了扯唇,对这个向自己表露出善意的陌生人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贵妇却蹙了蹙眉心,不太认同:“怎么会没事儿,你的脸都冻得发青了。还是说你迷路了,找不到回病房的路了?” “多谢您的关心,我真没事儿。”沈念珠哑然失笑。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猛地袭来,她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阖上眼皮,忽地觉察出一抹阴影挡在身前。 疑惑地睁开眸子,却见是那贵妇人挪动了步子,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风。 “谢谢你。”沈念珠莞尔一笑,冲她道谢。 她并没有在花园里停留太久,在身体里最后一丝热量消失前,与那贵妇人道别,转身快步走回住院楼。 毕竟她只是想出来透口气,不想真的把自己折腾感冒。 殊不知,大雪簌簌落下的瞬间,身后的贵妇人拨通了一则电话:“丽琼,我看到那个孩子了。你说得对,她很有礼貌,性格也很好,是个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喜欢的好孩子……” 身体比沈念珠想象的还要虚弱,只是透了会儿气,她在室外停留的时间,全程不超过10分钟,当晚就发现鼻子有些堵,有了生病的预兆。 她没敢告诉都云望,害怕她生气,只能默默地多喝了一杯热水。 晚饭是都云望按照医嘱亲自煮的小米粥,“这都是我按照教程一点点做的,我尝过了,很好吃,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我们家望望头一回下厨,肯定合胃口。”她压了压过分明显的鼻音,笑得眼睛弯了弯,眸底流泻出一汪璀璨。 捏着汤匙吃了几口,沈念珠进食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都云望立刻意识到什么,把汤匙从她手上拿过来:“吃不下就不吃了,你现在的情况,与其硬逼着自己吃东西,不如少食多餐,一点点把胃重新养回来。” 冬日里的夜黑得很快,吃过晚饭后,沈念珠催着都云望赶紧回家:“快回去吧,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都云望才考驾照没多久,车技不够娴熟,要是天太黑了,沈念珠反而还会担心她。 都云望扭头看了眼又下起鹅毛大雪的窗外,拧了拧眉,显然是有些犹豫。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要是下得太大,哪怕老司机也得斟酌斟酌,更遑论她一个刚上路不久的新手司机。 沈念珠又劝了劝,才把人劝走,“等明天雪小一点,你再来看我也不迟。” 都云望还是不放心,走了老远之后又绕去了神外科。 病房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沈念珠莫名地感觉很落寞,身上总是缠着一股淡淡冷气似的,哪怕房间里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寒气还是渗入了骨髓。 她一阵又一阵地打着寒颤,开始后悔下午为什么要出去乱晃悠。 立刻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主治医生,很快,护士便拿着对症的药走进病房,沈念珠乖乖喝下,没多久,一股难以抵抗的困意席卷而来。 身体的痛楚并没有完全消除,哪怕在梦境里,沈念珠也难受地皱着眉,呼吸粗重又艰难。 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知道哪怕生了病,陈宏和沈琴也不会为她治疗,因此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就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 可印象中,为数不多生病的几次,都非常严重。 上一次生病,还是两年前刚遭遇那件事儿时,她病了整整半个月,反反复复地发烧。 沈念珠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宛如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生与死的界限不停挣扎。 额上冒着冷汗,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她仍旧不停地打着抖,紧闭着的眼睫脆弱地颤着。 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刹那,沈念珠回忆起,正是那次发烧让她和崔贺亭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她一开始并没意识到自己发烧,只觉得意识昏沉,精神不太清醒。她在一家宠物店里,想给家里的毛孩子买猫粮,浑浑噩噩地排队付账时,脑子像是突然被重锤砸了一下,她倏地晕倒在地,吓坏了一众路人。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念珠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男人急切地朝她冲过来。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酒店。 熟悉的环境,让她浑身紧绷,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被下药的那个晚上,第二日她醒来时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于是,当门扉被人推开的瞬间,沈念珠下意识地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可她生着病,力道绵软,玻璃杯最后并没命中目标,只砸在了来人的脚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顶着发烧时的头晕目眩,沈念珠抬眼,冷不丁地撞入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黑沉眸子。 男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却又比印象中成熟了很多,此刻冷冷注视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沈念珠几乎是瞬间辨认出他是她高三的同学,崔贺亭。 和当年一样高高在上,惹人讨厌。 后来沈念珠才知道,原来那天在宠物店里朝她奔过来的正是偶然回国的崔贺亭。 翟何明从哈佛毕业后,并无留美的意愿,果断收拾包袱回国。 而崔贺亭却已经拿到了去德国进修的资格,原本是送翟何明回来,顺道看看当初的老朋友,没曾想遇上了晕倒的她,便将她带回了酒店。 发烧的半个月里,沈念珠清醒的时间很少,昏迷居多。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说梦话,只知道每次醒来时,枕头都湿了一片。 她有心理阴影,哪怕在昏迷中,崔贺亭来照顾她、喂她喝药,她也是下意识挣扎,还扇了崔贺亭好几巴掌,把他的手腕掐得满是深深印痕。 饶是如此,崔贺亭仍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时隔多年,沈念珠才看到了附中那位高高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崔家二少爷还有这样的一面,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纨绔不堪。 两人因一场意外重逢,又因生理上的需求而结合两年,彼时的她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鼻子越来越堵,心口的窒息感愈发严重,沈念珠意识模糊间,好似被狠狠拽入了深潭,冰冷的潭水四面八方地朝她涌过来,很快填满了她的口鼻。 她潜意识想挣扎,潭水表面仿佛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她怎么也破不开。 她痛苦地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冷得发颤,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了被子更深处。 “砰” 突然,好像有一只大手狠狠破开冰面,一把捞起沈念珠,将她拽了上来。 滚烫又灼热的热源贴上来,很快熨帖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体,驱散了萦绕在她四肢百骸里的寒意。 蜷缩在一起的肢体也慢慢伸展开来,沈念珠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抱住这个热源,害怕它会离开。 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曲调,她的思绪逐渐清醒,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开,鼻子也堵上,五感中只有听觉灵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段曲调的悠扬旋律。 她辨认出来,曲调名为《安和乡》。 在她的家乡里,父母在哄孩子睡觉时,都会哼唱的一段无词调子。 家乡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在《安和乡》的陪伴下长大的,除了沈念珠。 陈宏和沈琴从来没对她唱过。 可为什么现在又听到了,是错觉吗? 沈念珠的意识清醒了没多久,很快又在感冒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陷入了不清醒的朦胧昏迷。 她像家乡里每一个孩子听到《安和乡》时一样,给出了生理性的反应,眼角渗出晶莹的泪,不自觉地呢喃:“妈妈……” 饶是早已经将《安和乡》的旋律背到烂熟于心,又偷偷躲在房间里唱了很久,崔贺亭第一次开口哼唱时,还是有些紧张,声线不自觉地颤。 他大掌落在女人纤细的脊背,掌根几乎能隔着单薄的病号服和紧致的皮肉,蹭上那条由于过瘦而凸起的脊椎。 顺着旋律,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唱着。 直到耳边响起女人的轻声嗫喏,崔贺亭的表情瞬间僵住,连口中的调子也停顿了半拍。 病房的窗户没有安置窗帘,盈盈月色落在洁白雪地,被反射得格外亮,顺着窗棱爬进来,将两人落在地上的相拥影子笼罩入内,衬出淡淡皎洁暖光。 崔贺亭的黝黑眸底也盛满了一分月色,默了半晌,才继续哼唱了起来。 第70章 第70章 在医院修养一周后, 在崔璟的安排下,沈念珠去看了一位知名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很专业,性格也很温柔, 引导着想要疏导她心里的郁结。 可沈念珠心防重,只告诉心理医生自己是失恋加上工作压力大,才会这样, 深层原因并没吐露半个字,导致治疗效果并不显著。 直到这日,她倦怠地离开了诊疗室, 都云望的车正停在路边等她。 “连累你这未来的红圈大律师为我浪费时间了。”她惨然一笑,显然兴致不高。 都云望立刻瞪她一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把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不图回报的!” 一看沈念珠的神色,都云望便猜出今天的治疗进展并不顺利, 嘴唇动了动。 有时候她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怨怪的情绪, 埋怨沈念珠不把她当朋友,瞒了她那么多事儿, 让她想安慰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冷静下来了, 都云望又开始唾弃产生了那样情绪的自己。她不应该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要关心沈念珠, 就强迫沈念珠亲自揭开伤疤, 说出那些伤害她的事情。 长长叹一口气,都云望垂着眼,握住女人纤细的手指:“念念,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情,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沈念珠眉眼弯了弯,眼尾自然上挑,视线情不自禁落在欲言又止的都云望身上, 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 从她上车开始,都云望就一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都云望咬唇,踌躇半晌,才犹豫不决开口:“念念,校服那件事儿我帮你打听出来了。” “你放心,我没问聂英哲,也没问当初班里的同学,没人知道你在调查这事儿。”不只是沈念珠,都云望看到校服的刹那,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也是崔贺亭。 姓崔的人不多,能把房巢那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暴走一顿,还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的人更少,饶是都云望的人脉圈子大到离谱,也想不到除了崔贺亭以外,还能有谁。 知道沈念珠肯定不想让崔贺亭知道她在查这事儿,都云望体贴地绕开了聂英哲等人,用其他办法查了许久。 “当初打了房巢一顿的,”她喉中一哽,顿了顿,半晌才吐出了几个字,“就是崔贺亭。” 沈念珠低垂的羽睫狠狠颤了颤,像被风惊着的蝶翼,好半天才堪堪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错愕和猝不及防。 原本柔和的眉眼拧出一道浅痕,唇瓣无意识地抿成一条淡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都云望继续说:“房巢被打得身上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房家人心疼儿子,一直想找崔家要个说法,后来还是崔贺亭的亲哥出面,主动让渡出两个合作,让房家借着崔家的势发展得更好了,房家才罢休。” “崔家家教严,听说崔贺亭还因此被罚跪了一晚上。”都云望缓缓补充,语气复杂,“这事儿在上流圈子里闹得挺大的。” 可沈念珠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否则当年就能直接猜出来。 “念念,你……”都云望嗫喏着。 “望望,我没事儿。”沈念珠的眼底不受控地漫上一层复杂的雾,抬眼时,瞳仁儿里凝着细碎的光,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出声音,只余下唇角那点极淡的、近乎僵硬的弧度。 她指尖蜷着,“咱们先回去吧,今天喵喵叫还没喂呢。” 这些天沈念珠一直住在都云望家里,是都云望要求的。 她要随时监督沈念珠吃饭,她亲自下厨,哪怕沈念珠吃得不多,也必须每顿都坐在餐桌前。 正巧沈念珠也不想再回去那个充满了崔贺亭生活痕迹的家,便乐得赖在都云望这里。 今天刚一进门,她就把都云望推到了沙发上,“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做饭。” 没法工作,沈念珠必须要找其他的事情,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因为当年的事儿胡思乱想。 可熬汤时,她的思绪还是忍不住被抽离,回想起高中。 踏入附中第一天,因为崔贺亭的一句无心之言,让那些本意攀附他的二世祖贬低了她一路,可她在第一次考试出成绩时,众目睽睽下把象征着崔贺亭荣誉的照片揭下,扔到地上,算是打脸回去。 彼时的沈念珠,只想着这样互不相欠,与崔贺亭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她听见房巢出院后,用莫须有的谣言侮辱她,崔贺亭点头应了“是”后,她才真正开始讨厌起这个人。 恨屋及乌,一旦开始讨厌某个人,连那个人呼吸,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崔贺亭喝水声音吵到她背书了,讨厌; 崔贺亭拒绝其他女生的表白时太高高在上,讨厌; 她在运动会上拿到女子短跑第一,崔贺亭就非要拿到更多的男子长跑第一,压过她一头,讨厌…… 各种各样不讲道理的原因堆积在一起,最后发展成了沈念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心烦意乱,连题目都没法安心做了。 哪怕在崔贺亭表白的那个晚上,他曾辩解没有听到房巢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沈念珠也没当回事儿。 毕竟她后来的所有“讨厌”也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都是鸡蛋里挑骨头。 可直到今天,沈念珠恍然发现,那个晚上,崔贺亭没有撒谎。 他是为了救她,才把房巢揍进医院的。他当初是真的没有听到房巢的话。 翌日,都云望手头突然来了个紧急的案子,留在律所加班,沈念珠打开衣柜,看着挂在衣架上的校服,脑中莫名浮现出少年劲瘦的身体将校服撑起的模样。 明明是同样老土的蓝白校服,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惹眼。 沈念珠眼睫轻抬,掠过一丝茫然的怔忪,连平日里清亮的眸光,都添了几分湿软的沉郁。 犹豫良久,她抬手取下衣服,规整地将其叠起来,放进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 给包装盒缠上丝带时,喵喵叫摇摇晃晃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瓜不停地拱着沈念珠的手,把好端端的丝带蹭上了一团猫毛。 沈念珠无奈地笑了笑:“喵喵叫,别闹,这是人家的衣服,终归是要好好还回去的。” 就事论事,这件事情是她欠崔贺亭的。 拎着礼盒出门,偏偏喵喵叫今天格外闹人,咬着她的裤腿也跟着迈出了门槛。 没办法,沈念珠只好把喵喵叫抱起来,和礼盒一起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轻轻摸摸它的毛,她叮嘱:“那喵喵叫大王,就由你来保护好衣服了哦。” 她还记得崔贺亭的家在哪儿,开着导航一路行驶过去,两个小时后,才终于抵达了附近,只需要经过眼前的红绿灯,再拐个弯就到了。 然而,当她缓缓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时,视线随意地逡巡,不经意地掠过街旁的一家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她清晰瞧见崔贺亭和徐永泉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周身的温度骤然被抽干,指尖下意识蜷起,触到的却是冰冷坚硬的方向盘。眼睫凝着一层冷硬的滞涩,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瞳仁儿里的光一点点散去,只剩一片骤起的寒雾。 红灯倒数三秒后结束,沈念珠启动车子,毫不犹豫地驶离,车内智能导航不停提示着:“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不知道埋头跑了多久,等车子缓缓靠路边停下时,她才发现,距离一开始设定的目的地足足10公里。 她唇瓣抿得死紧,脸色一点点褪了浅粉,泛出淡淡的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嫌弃车子里的空气太憋闷,沈念珠抱着喵喵叫下了车,正巧在附近看到了一家同城快递,便拿着礼盒过去,填了崔贺亭的住址和信息,让他们把盒子送过去。 在快递员将盒子封装前,她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对方的动作:“不好意思,我临时装点东西进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念珠便去旁边的精品店里买了一个精美的信封和一支笔,展开信封,诚挚地书写着自己的谢意。 工作后,很少有用笔写字的机会,可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饶是手被冻得有些僵,也掩不住笔画间的风骨。 这样的信,她当年就写过一封。 此时提笔,心境大不相同,写下的内容却相差无几。 想了想,她情不自禁回忆起两人的初遇,又补充了许多内容。 半小时后,她才收了笔,拆开礼盒上的蝴蝶结丝带,把信封塞进去,重新绑好丝带后,才交由快递员封装。 沈念珠没急着回车上,抱着喵喵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儿,喵喵叫身上很暖和,她抱着它,哪怕手暴露在外面,一时也不觉得冷了。 偶然路过一家装修温馨精致的蛋糕店,隔着一扇门,都能闻到里面漫溢出来的甜香,沈念珠脚步微顿,眸子滞涩地眨了眨,拿出手机给崔璟打了一个电话: “经纪人,我申请吃一个蛋糕,可以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一顿,半晌没有回应。 按理来说,模特需要严格控制身材,每天每一餐的进食都要控制热量。别的经纪人总需要担心自家模特会不会偷吃零食,崔璟从来没这么忧虑,反而更多在忧愁怎么让沈念珠多吃一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沈念珠提出这样“无理取闹”的请求。 默了片刻,崔璟轻咳,清了清嗓子:“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有进食的想法,就已经令他求之不得了。 不过谨慎起见,崔璟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吃东西了?” “想开了。”沈念珠淡淡回答。 在写下那封信时,她重新整理了她和崔贺亭的过往,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种种无法预料的意外才将他们纠缠在一起。 现在缘分自然而然走到了尽头,没什么好惋惜的,她也没必要为了其他人去为难自己的身体。 崔贺亭和谁走得近,也都和她无关。 京都很大,不刻意找寻,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很小。 更遑论以她的工作性质,留在京都的时间很少,和崔贺亭就更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沈念珠也不想在纠结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挂了电话,她抱着喵喵叫推开蛋糕店的门,欢欣雀跃地盯着橱柜,为自己挑选着蛋糕。 这将是除了分手那天的生日蛋糕外,她此生吃到的第二块蛋糕。 是她买给她自己的。 另一边,崔璟盯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咂摸出沈念珠的意思。 她是彻底放下了,想开了。 崔璟不由得勾起唇角,缓缓解锁手机,幸灾乐祸地敲击着屏幕,给崔贺亭发去一条幸灾乐祸的微信:“崔贺景,你丫的完蛋了。” 你老婆彻底没了。 对面秒回,抠了个问号:“?” 崔璟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笑得相当猖狂。 咖啡店里,崔贺亭没把崔璟发来的消息当回事儿,只当他又突然发神经了,心里暗骂了一句无聊,反手幼稚地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桌前放置着一份纸质合同,他唇角弧度肆意,散漫地抬眸,眸底却是一片寒凉:“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了?” 徐永泉坐在他对面,表情焦灼,呼吸粗重。 深思熟虑很久,他才重重点头:“崔二少,我签,我现在就签。” “感谢你给的这次机会,我们徐家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崔贺亭把合同拿回来,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眼神深了深。 他避开了徐永泉伸出来想握的手,扯着唇角,态度说不上热络,转身便离开。 回到车上,崔贺亭拨通了崔臣聿的电话:“哥,合同我拿到了。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徐家易主。” 第71章 第71章 沈念珠好起来了。 这是周围人不约而同产生的认知。 没了在柏莞受徐永泉打压时的沉郁, 也没了前阵子疯狂工作压榨自己的低迷,整个人反常地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激情。 都云望深有所感,在一周内被拉着吃了三次火锅、四次烤肉后, 她终于忍不住拍桌起义了:“我真不能吃了,再吃羽绒服都要裹不下我了。” 就算冬天要长膘,也不能是这个长法啊! 过年要杀的猪都没这么喂过! 沈念珠很遗憾, 只好独自享受。 她现在体重太轻,公司并没再控制她的饮食,反而是让她像普通人一样正常吃饭, 只是加强了体能上的训练,让她长出来的肉不是赘肉, 而是紧实的肌肉。 她婉拒了崔璟替她安排的健身老师,再次联系了那位很合她胃口的米照,尽管大半年没见, 米照自来熟的性格还是很快消弭了这段时间产生的生疏。 米照惊叹:“念珠, 你真的变了很多。” 上次见她,美则美矣, 却像是被拘在笼子里的玫瑰花, 拼命绽放了, 终究逃不过笼子内小小四方天地的束缚。 这次却大不相同, 笼子被摘掉,沈念珠由内而外地透露出了生机和活力,更合米照的胃口了。 在米照的安排下,沈念珠的身材更加有型, 衣摆掀开,漂亮精致的人鱼线和肌肉线条映入眼帘。 都云望羡慕得流口水,大肆上手摸了又摸:“如果这个身材是我的就好了。” “不如你和我一起, 跟着米照训练吧。” “那不行。”都云望立刻摆手拒绝,“米照的训练强度我又不是不知道,让我跟着她,不是等同于让我去死吗?算了算了,反正冬天裹着厚衣服看不出来,我等春天来了再减肥吧……” 望着好友的减肥计划一再推迟,沈念珠无语失笑。 她一直住在都云望家里没离开,索性承担了她的一日三餐,等她下班后,又带着她一起去健身房运动半小时,气得都云望说以后再也不吃她做的饭了,吃她的饭都有代价。 “打工牛马下了班只想回自己牛棚里好好歇一会儿。”她欲哭无泪。 “别哭了,起来运动减肥。”沈念珠毫不留情地把人拉起来。 都云望哀嚎着,还是屁颠颠地跟着她一道去了健身房,并肩站在跑步机上,她情不自禁侧头看向身旁生长得艳丽的女人,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回了大学。 那时候的沈念珠,是京都的高考状元,哪怕清大号称是状元多如狗、遍地学霸,她也绝对是最耀眼的那个,开学第一天,就名扬各大学院。 那一届,没人不知道人工智能系来了个比明星还漂亮的状元。 彼时的她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任谁都能看出她身上的明媚和正在徐徐展开的康庄大道。 直到大三那年,暑假返校,她突然变了,眼睛里多了都云望看不懂的忧郁。没多久,沈念珠提交了休学申请,签约柏莞公司当了模特。 哪怕她没有耽误学业,最后提交了一份及格线以上的毕业论文,都云望在等待她答辩时,仍旧听到不少人议论纷纷,说她自掘坟墓,放着那么好的前途不要,非要追逐一时名利。 “本来以为沈念珠会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自然是看不上咱们了,人家一天挣的钱可能比普通人一辈子都多。” 酸溜溜的语气听得都云望烦不胜烦,她知道沈念珠出道是为了给家里还债,心疼她的处境。 听到这些话,当即回怼:“你们当酸鸡要当到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怎么自己不出道?哎哟,不会是出不了吧。” …… 细数过往种种,都云望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沈念珠这样的一面,恍若隔世。 随即又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她很喜欢现在的沈念珠,也希望沈念珠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但很快,都云望嘴角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垮了下来:“我去,念念你调我的跑步机干嘛,现在太快了,我要跟不上了!” “看你笑得挺开心的,说明不够累。不够累还怎么减肥,你不想明年夏天穿上漂亮小裙子了?” 都云望默了。 她真傻,真的。 这个健身房是米照开办的,给俩人开了单独的私密vip包厢,带有单独的浴室,两人锻炼完后先后去洗了个澡,等到沈念珠裹着浴巾出来,都云望禁不住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脯。 “念念,果然你还是得多长点肉啊。” 沈念珠疑惑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顿了几秒才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表情坦然。 胖了几斤,却又因勤于锻炼,在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明显的肉感,最后反倒是胸部比之前大些了。 “不过最好还是别胖了,你这样以后上台会不好看吧。”都云望迟疑,人的视觉焦点总是有限的,如果模特身材太好,观众分给衣服的视线就少了,秀台展现的终归是衣服,而不是华丽的模特。 沈念珠点头:“放心吧,我最近重新控制饮食了。”确实不能继续胖了。 “好可怜啊我的念念,又不能大吃大喝了,以后只能看着我吃火锅烤肉、奶茶冰淇淋了。”都云望幸灾乐祸。 眼瞅着她好起来了,都云望也恢复了贱兮兮的性格,无所顾忌地和她开着玩笑,两人顿时闹成了一团。 “那你是不是很快要重新开始工作了?”闹完,都云望气喘吁吁地瘫在沙发上,掀开眼皮看她。 “五天后吧。”之前霍泽州给她维礼安大秀的内部消息,哪怕这段时间沈念珠停掉了所有工作,崔璟也一直在跟进维礼安的大秀。 如同两人预料的那样,沈念珠并没有因为和霍泽州关系好,就被维礼安高层高看一眼。 她年纪轻,资历浅,在国际时尚界籍籍无名,维礼安完全不会放在眼里。她并没能拿到登上维礼安大秀的邀请函。 但幸运的是,霍泽州这人有恩必偿,几番运作下,给沈念珠拿到了第二排参观的席位。 而第一排则是维礼安的高层,以及时尚圈内的世界级别大拿。 如果这次过去,能够在他们面前露脸,对沈念珠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开始了。 “那这五天你准备做什么?” “和米照去旅游,她之前答应过我带我去体验一下极限项目,蹦极、跳伞之类的。” 米照说到做到:“之前没履行承诺,是你的身体素质不达标,现在你的身体很好,可以尽情肆意地体验这些了!” “念珠,你放心,这些项目都很安全的,每一项都经历过非常严格的测试。” 沈念珠张开双臂,站在蹦极台前,正乖巧地让工作人员替她穿上保护设备,闻言回头一笑:“米照姐,你放心,我很相信你。” 防护设施做好后,她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心脏好似都停止了跳动。 沈念珠第一时间觉得头晕目眩,脸色不受控地白了一瞬,胃部下意识地涌现反胃感,但仅仅几秒钟过去,所有的不适尽数消失。 狂风撞进耳膜,耳膜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腔,连思维都成了一片空白,只剩最原始的被刺激裹挟的颤栗,快意在血液里疯狂翻涌。 直到重新站在地上,机制的失重感在残留在四肢百骸,指尖发麻,却又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像是把心底挤压的所有沉郁,都跟着那一次下坠,狠狠摔出。 专门负责抓拍的工作人员抱着相机上前,忍不住夸赞道:“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蹦极能像上台似的,每一帧都美得不像话。” 正常人蹦极哪怕不害怕,也很难控制表情,总是有些狰狞,他习惯了需要从几十上百张照片中选出几张好看的发给顾客,这还是头一回每一张抓拍都像是精p过的成图。 他不好意思地恳求:“小姐,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把这份底图分享给我一份,我像发到自己的视频账号上,肯定很有流量的。” “这次的拍照我可以不收费,等视频发出去,如果爆火了,视频流量的收益我也可以分给你一半。” 沈念珠能感受到对方的诚意,相机在他的手里,他明明可以不问她的意见,自作主张发出照片的。 对方示之以诚,她的语气也很温和:“我要问个人,过两分钟给你答复可以吗?” 哪怕沈念珠自己不介意,可她身为公众人物,这样的事情总是要先跟崔璟报备一下的。 好在崔璟并不反对,还认为这是一次不错的曝光渠道,欣然答应下来。 沈念珠这才对董轩点头,看着他欢欣雀跃地准备剪辑照片,她无奈失笑。 她和米照还有其他项目要玩,没在这里一直等,只好先加了董轩的微信,又关注了他的视频账号,麻烦他发出视频后跟她说一声,随即便跟着米照离开。 被米照带着疯玩了三天,沈念珠体验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刺激,恋恋不舍地回到家时,激动地抱着都云望,想以后找机会带她一起。 都云望立刻摆手,敬谢不敏:“算了算了,我恐高,让我去蹦极,那不是要了我命吗?” 沈念珠无语地笑了笑。 都云望在律所里渐渐地能独当一面,不再是跟在师兄背后需要学习的新人,接手到的案子越多,她的命也就越“轻”,每天下了班,张口闭口就是要命。 “任何挫折都能轻而易举地击败我,任何困难都能要了我的命。”这是她的至理名言。 沈念珠不管听了多少次都觉得好笑,只好遗憾地说:“那好吧,这就不带你玩儿了。” 当晚,她收到了董轩发来的视频链接,顺着点进去,才发现董轩下午发出去的视频,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居然已经快50w点赞了。 董轩得意洋洋:“根据我的经验,这条视频最后起码也有好几百万的点赞。” “沈小姐,你的镜头表现力太好了,拍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可以当壁纸。” 评论区也一直在喊美神降临。 互联网是通的,随着视频流量越来越大,涌入的网友越来越多,逐渐的有人认出了沈念珠的身份,她的粉丝再次疯涨。 沈念珠却没关注到这些,只是顺手点进了董轩的主页,才发现他发了很多这样的视频。 现在大环境不好,各行各业低迷,董轩除了接抓拍的活外,经常在短视频软件上通过发出顾客的美照来宣传自己,只是大多数视频的流量都很少,基本维持在百赞左右。 除了沈念珠的这一条,偌大的主页,几百条视频中,也只有一条视频是破了百万点赞的。 是被董轩置顶的一条作品,刚点进他主页的瞬间,沈念珠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那条作品是两年半前发布的,和如今定格照片的形式不同,是一个男人一跃而下到最后被拉上来的全过程,董轩的角度找的很好,又在关键帧加了慢放,能让人清楚瞧见男人脸上的肆意和昂扬。 他眉眼含笑,唇角无所顾忌地上挑,深邃的眉眼哪怕没有美颜,也优越得格外惹眼,攻击性很强,让人看了便再也移不开眼。 饶是隔着屏幕,沈念珠都能感受到他的潇洒快意。 是崔贺亭。 却又是沈念珠从没见过的崔贺亭。 她第一次知道,那个男人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像是比中了一个亿的彩票还要开心,好像漫天星辰尽数落于他的怀,格外餍足。 沈念珠指尖一顿,心尖仍旧控制不住地泛起涟漪,眸色微动,心中好奇。 崔贺亭从小金尊玉贵,什么都不缺,快感的阈值早就被提得很高。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才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笑? 纠缠两年,又短暂地谈了一个月,沈念珠都没见过他这样笑过。 掐了掐掌心,沈念珠懊恼地咬唇,低声骂了句阴魂不散,约个抓拍都能和他约到同一个人。 她正欲退出视频,而此时视频也已经自动播放到了尾声,男人被缓缓拉上来,眉峰轻扬,眼尾不受控地弯起,平时深邃冷沉的瞳仁儿里炸开细碎的光,眼底的笑意浓的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工作人员笑着打趣,说他是第一个蹦极蹦得这么开心的人。 却见男人摇头,侧身对着屏幕,露出优越的下颌线和立体的侧部轮廓,眯眼看着远处青山,悠然道:“我开心不是因为蹦极,是因为和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子在一起了。” 第72章 第72章 董轩是懂流量的, 在此处视频戛然而止,网友在评论区狂欢,有舔崔贺亭颜值的, 有问蹦极的地点是在哪儿的,有问约董轩抓拍多少钱一次的。 但更多的,还是在感慨崔贺亭的深情, 羡慕被他喜欢的女孩子,祝愿两人能够长长久久。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珠才恍然回过神来, 情不自禁地在脑子里算着时间。 那个时候,她和崔贺亭还没有在一起, 连炮|友都不是。 指甲浅浅掐进掌心,眼睫缓缓垂落,掩去眸底骤然漫开的空茫, 方才还亮着细碎光的瞳仁儿, 像是被一层薄雾轻轻蒙住,连带着眼底的光彩都一点点淡下去, 只剩下一片温温的哑。 视频自动重播, 激情的bgm落在她耳里, 轻得像羽毛, 偏又蹭着心尖,撩出一点细细的、密密的酸,顺着血管漫开,轻轻裹住了胸腔, 闷得发慌,却又无从排解。 喵喵叫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凑上来舔了舔她的手指, 才把她迟滞的思绪叫了回来。 “我没事儿的,喵喵叫。”沈念珠唇瓣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色淡了几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管是他和那个女孩子,还是我和他,早就都过去了。” 她刚刚只是控制不住地在意了一下而已。 以后不会了。 “砰”门外传来巨大的开门又关门声,沈念珠心中疑窦,蹙了蹙眉,这不太像是都云望能发出来的动静。 正想起身去看看,她的房门也被人猛地推开,都云望一脸激动地站在门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怎、怎么了?”沈念珠不自觉吞咽了下,被她这大动静搞得有些莫名。 都云望用力踏在地上,鞋底哒哒哒地叩响地面,她急得回家后连鞋子都没换,第一时间来找了沈念珠,开口便是:“念念,徐家没了。” 沈念珠有些洁癖,拧着眉看向她的脚,不太能接受穿着鞋子在家里走来走去,完全没顾上她说了什么,只想拿拖鞋给都云望换上,再让拖地机器人把家里重新打扫一遍。 可她刚起身,就被都云望按了回去:“你听说我话了吗,徐家没了。新闻还没曝光,是我们律所有个人常年和徐氏集团合作,拿到的第一手消息,今天下午徐氏集团的董事会大换血,集团名字也改了,至于徐永泉那个猪头,好像是涉嫌贩卖公司机密、挪用巨额公款,已经被警察逮捕了。” 此刻的都云望充分发挥了身为律师的口才,妙语连珠,说了半晌,连气都不用喘一口,言简意赅地输出最重要的信息。 沈念珠视线一顿,眸色怔忪,下意识反问:“怎么会?” “是啊,我也正奇怪呢,徐家虽然比不过崔家、聂家,可也算是京都里数一数二的老牌豪门了,风雨飘摇那么多年,都挺过来了,唯独这次,不声不响就被人偷了家。” 都云望今天下班得晚了些,便是留在律所,找那位同事多打听了几句。 她瞥了眼沈念珠,把自己知道的实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听说是被崔家人骗着签了合同,以为能够搭上崔家的大船,实际上直接掉海里被淹死了。” “徐氏集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地易主,背后也少不了崔家的推波助澜,听说目前徐氏集团中,股份占有第二的就是崔家人。” 沈念珠怔了怔。 都云望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同事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是崔家出手,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沈念珠垂下眸子,扯了扯唇角,转而又问:“那为什么他们折腾这么一通,最后还只占有第二,股份第一的是谁?” “不清楚。”都云望摇了摇头,半晌又忍不住出声,“念念,你说会不会是崔贺亭他……” “应该不会。”沈念珠缓缓抬手抵着眉心,指尖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不知道是在回答都云望的话,还是在安慰自己。 过了几天,徐家易主的事情彻底曝光,登上热搜时,沈念珠已经和崔璟坐上了前往巴黎的飞机,参加维礼安大秀。 “这是你复工后首次出现在大众面前,还是这么重要的国际秀场,规矩应该不用我提点你了,绝对不能放松,国外的媒体眼睛可尖了。” “要是被拍到丑照,传回国内,说不定还会被对家扣上污蔑国家形象的帽子,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崔璟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沈念珠认真听着,牢牢记在心里。 维礼安作为世界级别的高奢名牌,它召开的大秀规格相当高,红毯铺了几十米,成群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汇聚一堂,镁光灯不停闪烁。 沈念珠咖位低,被安排在靠前出场,保姆车刚停下时,围聚在红毯边的记者们并没当回事儿,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后面才会出现的大咖。 可女人长腿一迈,人还没亮相,裙摆下漂亮的肌肉线条赫然闯入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还来不及惊叹,下一秒,一张更为惊艳的脸缓缓暴露在巴黎裹着阴霾的晴朗下,连老天爷都格外钟情美人,没什么暖意的阳光尽情肆意地洒在她身上,将裸露在外的肩颈线晕染得宛如卢浮宫内被精心呵护的玉瓷。 严格来说,东方人偏柔和的五官在西方人这里并不吃香,沈念珠是少见的骨相突出、五官立体的长相,她深受造物主的宠爱,将东西方的美融合得水到渠成。 甫一出现,瞬间强势地攫取了所有记者的目光。 众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闪光灯纷纷扬扬亮起,璀璨的星光将她笼罩在内。 沈念珠的脚步却丝毫微乱,仿佛并非走在红毯,而是正儿八经地秀台上,脸上扬着得体的微笑。 走到台前,主持人问话时,她接过麦克风,发音标准地用法语打了个招呼,地地道道的巴黎腔调,顿时让所有人对这位从东方来的陌生美人更生好感。 沈念珠不会法语,是为了参加这次大秀,临时找老师恶补学习出来的。 很显然,效果显著,她递出麦克风,拎着裙角,翩跹踏进内场时,还能隐约听见背后传来的惊叹声。 沈念珠微微勾唇,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安安静静坐下来,静待大秀开始。 登场的全部都是国际超模,每一位都是沈念珠非常敬仰的前辈,她们台风稳健独特,风格迥异,每一个都美得不像话,可当她们站在台上时,总能用各种技巧让人最先关注到的礼服的同时,又不会错过她们本人。 强烈地彰显存在感,让台下的观众记住她们的名字,才能在人才辈出的时尚圈始终占有一席之地。 长达几个小时的大秀很快结束,沈念珠看得津津有味,受益颇多。 她并没急着离开,被崔璟领着去见了霍泽州。 两人笑着点了点头,沈念珠清楚地瞧见了霍泽州眸底的欣赏,“许久不见,沈小姐又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霍泽州,也被沈念珠如今的气质折服。 不再是以往的沉郁、瘦弱,也没有了曾经需要自己拼搏努力的怯弱和可怜,背靠博盈大公司,充足的底气养得她愈发自信,丰盈、姣好的肌肉线条,让他在一众模特中鹤立鸡群。 在大秀还没正式召开时,霍泽州便听到了不少人在议论这位东方美人叫什么名字。 他相当友好地领着崔璟和沈念珠,一同去应酬。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崔璟的法语说得相当流利,有他在前应酬,沈念珠几乎不用再操什么心,只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礼仪。 直至深夜,这场漫长却收获颇丰的应酬才终于结束,霍泽州早已经先行离开,沈念珠与崔璟并肩离开会场,一直等候在外的谢琳连忙小跑过来,把保暖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有前车之鉴在前,如今整个团队都格外在意沈念珠的身体,哪怕会场大门距离保姆车的距离只有百米,也不敢让她只让她穿着单薄的礼裙,生怕感冒。 然而,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到保姆车上时,一个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从会馆出来,追上他们。 “沈小姐,”工作人员金发碧眼,用英文喊住了沈念珠的名字,“这是有人托我给你送的花。” 几人脚步一顿,视线缓缓下移到工作人员手上,一大捧无尽夏在他手心绽放。 夜幕中的灯光落下来,恰好笼住了那一大捧花,瓷白丝带衬着层层叠叠的花簇,蓝紫渐变的花瓣揉着浅粉与奶白,像是把盛夏的晚风与云霞一同揉进了花芯里,在这个凛冽寒冬送到了沈念珠的手上。 她眼睫颤了颤,方才还有些倦怠的眉眼,骤然漫开点点笑意,“可是我今天没有登台呀。” 她说得是中文,工作人员没有听懂,只是挠了挠头,下意识解释:“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我知道,谢谢你。”沈念珠用英文回复她,眼底的错愕慢慢化开,漾出一点温柔的软,眉梢轻轻扬了扬,唇角不受控地弯起一道浅淡却真切的弧度。 直到上了保姆车,驶离会场后,谢琳还在啧啧称奇:“念珠,你这位粉丝不仅长情,消息也很灵通啊。” 他们这次的行程没有对外通告,谢琳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是你下午在红毯惊艳亮相,法国的媒体拍照后上传到网上,又被转载回了国内的网站,所以那位粉丝才能这么快知道你在这里。” “能这么快捕捉到有关你的信息,还能在寒冬腊月里,漂洋过海给你送来这捧花,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真爱粉了。” 这还是崔璟第一次陪着沈念珠参加活动,并不知晓两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便好奇地问了问,谢琳热心肠地将有关那位粉丝的事迹一一告知。 听罢,崔璟的眸光闪烁片刻,眼神意味深长地瞥了沈念珠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谢琳仍遗憾叹息:“只是可惜,也不知道那些粉丝到底是谁。” 崔璟乐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你们不知道送花的是谁?” 沈念珠眉心一蹙,视线从手上的捧花移开,落在崔璟的脸上:“你知道?” “既然不知道,干嘛不去查查。”谢琳正想说以前查过很多次,却怎么都差不到,下一秒又听崔璟补充说,“这次他送花送得匆忙,指不定没把踪迹隐藏起来,你们要是去查,说不定能查到。” 谢琳沉吟片刻,发现是这个道理。 以往,在活动刚一结束,无尽夏就送到了沈念珠的手里。 可这次,活动结束都好几个小时了,如果不是沈念珠留在会场里应酬,这捧花还送不过来,细想便能发现这次他的匆忙。 对上沈念珠的视线,谢琳当即点头,拿出手机联系私家侦探:“念念,我现在就安排人。” 维礼安大秀结束后,沈念珠并没有急着立刻回国。 她在红毯上的亮相惊艳了众人,给巴黎的时尚界留下了深刻印象,加上霍泽州不断斡旋,崔璟明智地抓住了这次机会,谈下了不少项目。 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与lumire的合作。 这是法国的一家顶级时尚刊物,在崔璟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两方人签下合同,沈念珠拿到了夏季首刊的封面拍摄。 回去的路上,沈念珠仍喜滋滋地笑着,压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刚回到酒店,她便忍不住拨通了都云望的电话,向她汇报了这个喜讯。 “望望,我跟你讲……”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都云望以往充满活力的声音,而是一段过快的喘息。 沈念珠语气一顿,瞬间意识到什么,便要挂断电话,都云望连忙出声:“念念,我没事儿,你刚刚说什么,怎么了?” 她狠狠拍了身旁的男人一下,“啪叽”的巴掌声响起,聂英哲的手背顿时红了一片。 男人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都云望眼皮一跳,把他的狗头推走,哪怕和沈念珠接通的是语音通话,两人互相看不见对方,她还是下意识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 沈念珠不是不识趣的人,体贴开口:“我没事儿,你先忙,还是下次跟你说吧。” 说完,她想挂掉电话,可还没来得及动作,谢琳推门进来,表情雀跃:“念珠,私家侦探调查出送无尽夏的粉丝是谁了。” 沈念珠纤长的指尖抬起,正欲落在红色的挂断键上,谢琳的下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同时传入了电话两边、三个人的耳朵里: “根据调查,那个粉丝名叫聂英哲。” 沈念珠:? 都云望:?? 聂英哲:??? 第73章 第73章 谢琳不知道聂英哲是谁, 把调查来的资料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电话这边三个人共同沉默了好半晌,最后都云望直接挂断, 过了两秒,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 沈念珠接通,手机屏幕上立刻映出了一个陌生的背景, 不是都云望的家。 她正和聂英哲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表情都有些古怪,尤其是聂英哲, 仿佛是个小学生,两只手紧张兮兮地放在膝头, 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正襟危坐的样子与他平时的形象反差太大,莫名有些搞笑。 沈念珠的视线从两人身上寸寸掠过, 敏锐瞥见了都云望脖颈上衣领遮也遮不住的红痕, 尴尬地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聂英哲, 表情如常, 似乎并没因谢琳的话而升起其他波澜:“体委, 你好啊。” 上次和聂英哲见面, 还是他帮忙把徐永泉逮去看守所关了一阵子,沈念珠请他吃饭,又送了礼物以作答谢。 接近半年没见,此时的聂英哲没了以往的从容, 无措地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问:“班花,你刚刚怎么会突然提到我?” 和女友的闺蜜牵扯不清, 这可是恋爱中的大忌! 饶是聂英哲没有其他的恋爱经历,也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前车之鉴,他怎么可能会和沈念珠有其他牵扯? 更别提前段时间,沈念珠和崔贺亭的恋情轰动了整个圈子,哪怕很快两人又分手,可崔贺亭是聂英哲的半个爹,换算一下,沈念珠怎么说也算他半个妈了。 他聂英哲怎么可能会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于是他立刻示意都云望挂断语音通话,抢过手机拨通了视频,要求面对面聊天,以证清白。 沈念珠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担心他不知道那位粉丝对她有多忠贞,又额外多强调了几句。 都云望偏头瞪着他,眉心狠狠蹙起:“你也是念念的粉丝,还喜欢了这么多年,那你干嘛瞒着我,我又不会生气。” 在她心里,喜欢念念是人之常情,可她没法容忍聂英哲把这种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忠诚。 聂英哲如临大敌,疯狂摆手摇头:“什么啊,我不喜欢沈念珠啊!” “不对,班花,你别误会,我这话不是说讨厌你的意思。”又得向女友解释,却又不能诋毁沈念珠,否则女友只会更加生气,聂英哲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起来。 沈念珠端详着都云望的表情,有些意外。 她清楚看出来,都云望也是真心喜欢聂英哲的,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都云望在别人的恋爱中是军师,轮到自己却总是畏手畏脚,难得见她敞开一次心扉,沈念珠不介意帮她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对聂英哲的感情。 于是,她故意开玩笑道:“真的假的啊,你不是我的粉丝,怎么还给我送无尽夏,两年前就一直在送,现在我都跑到巴黎来了,也没停。” “你还敢说不是真爱粉吗?” 她的眸底漾开星星点点的笑意,逗弄着视频那头的一对小情侣。 眼瞅着都云望的表情越来越危险,聂英哲再也顾不上崔贺亭的交代,当即脱口而出:“喜欢了你好几年的真爱粉是崔贺亭,花也是他送的,和我没关系!”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三人面面相觑,表情同时变得复杂。 听见那话的瞬间,沈念珠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顿时僵滞在手机屏幕里,连呼吸都凝了半拍。 原本微扬的唇角倏地顿住,指尖还保持着轻撩耳发的动作,悬在半空中,连指腹的温度都似被抽走几分,霎时变得微凉。 眼睫猛地一颤,蝶翼般的弧度抖出细碎的慌,随即重重垂落,却遮不住眸底骤然漫开的茫然,如晨起的雾轻轻裹住瞳仁儿,清亮的眸光失去了焦点,虚虚落在手机屏幕上,听着聂英哲一句一句辩解: “之前我不知道,但这次是他说自己有个临时的手术要做,脱不开身,知道我有个小姑姑在巴黎出差,就托我帮忙,买一束无尽夏送给你。” 聂英哲刚知道时也很震惊,可崔贺亭根本不让他多问,还要求他发誓,绝对不能把这事儿告诉沈念珠。 可兴许是第一次送,没什么经验,也忘记了隐藏踪迹,很轻易便被谢琳追查到。 都云望倒吸一口冷气,狠狠拍了聂英哲一下,瞪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们聂家明天破产。”聂英哲拍着胸脯保证。 都云望白了他一眼,担心地看着镜头,“念念……”心里却情不自禁怨恨起了崔贺亭。 分手的前男友就应该和去世一样,怎么这个崔贺亭屡屡犯规,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沈念珠的生活里,她的念念最近好不容易想开、变得好了起来。 沈念珠想开口说点什么,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舌尖抵着下唇,尝到一点淡淡的涩。 良久,她缓缓掀开眼眸,正欲说些什么,才发现手机陷入黑屏,早就没电关机了。 茫然还未完全褪去,沈念珠轻轻叹了口气,拿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却没立刻开机,只是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大床。 脸颊陷进枕巾,她眨了眨眼,脑子里的思绪混混沌沌,不由得闪过有关那位粉丝的点点滴滴。 一束又一束的无尽夏曾间歇不断地点缀着她的家,让她每每回忆起过去的荣耀和辉煌时,都好似能嗅到一点无尽夏的花香,从过去的回忆中飘逸出来,浅浅地氤氲在空气中。 可此时,再次回想起那些,沈念珠错愕发现,曾被她珍视的记忆、让她感动喜爱的粉丝,都打上了崔贺亭的烙印。 男人的存在感强势又独特,稍一出现,便瞬间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沈念珠微微侧头,瞥见了被她安置在花瓶中的无尽夏,恍惚间,好似看到那束花落在男人宽大的掌心,头顶光影纷繁错乱,身形高大挺括。 他拿着花一步步走进,又将她温柔拥入怀中。 沈念珠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无尽夏和崔贺亭的脸交错地闪烁个不停,最后则是一段《安和乡》的熟悉曲调慢慢响起,捋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她彻底安心地陷入熟睡。 翌日,一行人结束了这趟巴黎之旅,搭乘飞机返回京都。 刚一落地,沈念珠便接到了大学导师的电话。 崔璟等人便先回了公司,她则独自按照导师给的地址,去赴约。 抵达目的地后,沈念珠将她特意从巴黎带回来的伴手礼递过去:“老师,这是您最喜欢的香水。” 导师嘴角的笑容更深了,笑着接过:“你这孩子,不管什么都这么客气。” 她贵为清大的教授,几十年来在她手上毕业的天才不知凡几,唯独沈念珠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没有女儿,一直把沈念珠当做自己半个女儿来看待。 这次刚一见她,敏锐发现沈念珠的变化,与元旦那日的状态判若两人,眉眼笑意更浓,眼角挤出了岁月的痕迹。 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便也没有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导师开门见山地进入正题:“念珠,你上次托我调查的那条长椅,我去查了学校的档案,找到捐赠者是谁了。” 沈念珠眼睫微微颤了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是谁?” “是一个叫崔贺亭的人。”导师奇怪道,“他并非是清大的学生。按理来讲,这项捐赠制度只面向清大学子,我听学校里的负责人说,他说他是附中毕业的,附中是清大的附属高中,自然也算是半个清大的人。” 导师无奈地笑了笑,似是没见过这么耍赖皮、争着抢着想要花钱的冤大头,“好在咱们学校有人文关怀,最后终归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而沈念珠早在导师说出那三个熟悉的字时,便陷入了茫然。 崔贺亭,又是崔贺亭。 从那件校服外套开始,这个人名的出现频率便越来越高,哪怕是两人短暂恋爱的那段时间,沈念珠都没这么频繁地从身边人的耳朵里听到他的名字。 “念珠,你怎么了?” 察觉到沈念珠的异常,导师皱眉,担心地问。 沈念珠恍然回神,抿唇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念珠,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叫崔贺亭的人?”导师的眼神清澈,带着历经世事后勘破一切的智慧,“你之所以让我调查那个长椅,是觉得长椅背后镌刻的snz,指的是你吧?” 卷翘纤长的眼睫猛地一颤,沈念珠默了默,没吭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关注那个长椅,明明在尚婉提问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snz不是她,转头却又求导师帮忙。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总是做一些令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事情。 “唉。”导师长长喟叹一声,拉着沈念珠的手起身,“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不用把我当成老师,要是不嫌弃,可以把我看成是你母亲一辈的亲人,只要你愿意开口,我一定会是最好的听众。” 沈念珠疑惑地抬眼,不知道导师准备把她带去什么地方。 两人本身约在了清大学校里见面,这里距离导师居住的家属院不远,她牵着沈念珠的手回到家,把她带去了书房。 从书架顶部取下来一个相册,导师低头翻开其中一页,随后抽出照片,递到了沈念珠面前。 “你看看这个。” 沈念珠接过,发现画面中央正是她埋头记笔记的模样。 少女穿着单薄的白t恤,肩颈线纤瘦,皮肤白皙细嫩,就算只扎了个普普通通的马尾,又因低头写字只露了半张脸,也能一眼瞧出她的不凡。 通过教室的环境,沈念珠辨认出来,这应该是她大一上学期期末周时,由于没能抢到图书馆的座位,迫不得已来到教室复习的场景。 照片中,除了她,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 她有些迷茫,第一时间没能看到这张照片有哪里特别的,直到认真的目光寸寸扫过照片的每一个角落,才倏地在右下角停住。 微微移开捏着照片的手指,沈念珠才发现,右下角还有一个正深深埋着头的少年。 他留着一头微分碎盖,大半张脸被掩映在碎发下,下颌被他用手遮着,显露在照片中的,最后只剩下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 只是照片定格的瞬间,眸子中透露出几分迷茫,似是没想到有人会忽然拍照,最后只来得及捂住自己下半张脸。 沈念珠心神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这……” 她滞涩开口,发出一个干哑的音节,又急忙抿住唇,吞咽了好几下,才呆呆地再次开口:“这张照片里,为什么会有崔贺亭?” 导师笑了笑:“那日我偶然路过,看你们学得认真,一时兴起,才拍下了这张照片,打算留作纪念。” “这个男孩子意外入镜,举止奇怪,我便小声叫他从后门出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结果他傻了吧唧地说了实话,表示自己不是清大的学生,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一直想念的人,看完就打算走了。” 彼时的导师看着眼前充满了少年稚气的男生,才刚成年的年纪,在她眼里和成熟完全不搭边,却有着成熟的大人没有的满腔赤诚。 最后她笑着对男生说,清大是一个很自由的学府,哪怕他不说实话,只说自己是来学习的,她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男生尴尬地红了脸,离开之前,又恋恋不舍地站在窗外看了会儿。 “我当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在看谁。直到调查长椅的捐赠者时,查询到他的资料,才想起这号人是谁。”导师庆幸自己的记性足够好,时隔多年,还能想起这样的小事儿。 “念珠,你看这张照片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的名字是snz吗?” 沈念珠愣愣地盯着照片,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是喜欢我吗?” 导师摸了摸她的头,宽声说:“他都做了这么多,肯定是喜欢的吧。再说了,我们念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谁不喜欢呢?” 大学时代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特殊的,在毕业多年后的今天,突然得知曾经有个少年曾深深喜欢过自己,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所以导师才毫不犹豫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沈念珠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尾漫上一点湿意,指尖微微颤抖着:“老师,我可能没法和您一起吃饭了,我想先离开一下。” 她想找到崔贺亭,把一切问清楚。 问他到底喜不喜欢她。 问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她确切地发现,自己的心脏仍会因为他的名字而狂跳不止,在听到他或许喜欢她很多年时,从心脏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里的深深喜悦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击倒。 她想要见到崔贺亭。 现在。 马上。 第74章 第74章 纷繁雪花敲打着车窗, 织出一片模糊的光景,沈念珠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脸色不太好看。 雨刮器徒劳地在玻璃上划出弧线,却刮不散她心头的慌乱。 辞别导师、从清大离开后,她刷到一则前几分钟刚上传, 就瞬间引爆了全网的视频,京都的市医院居然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医闹,神外科有一位很厉害的年轻医生被泼了硫酸, 状况危急。 神经外科。 这四个字像是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沈念珠的太阳穴,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踩下油门,车轮把原本柔软的雪花压实。 心脏在胸腔疯狂擂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的回响。 视频中没有报道具体是哪个医生受了伤, 沈念珠也不敢往深处想,只是疾驰在马路上。 车子堪堪停在医院急诊楼前, 她甚至忘了撑伞, 推开车门便冲进了雪里, 冰凉的雪花砸在脸上, 很快融化成水,混着她急促的呼吸,凝成了一片湿冷的凉意。 越靠近神外科室,走廊便越喧闹, 沈念珠听见不少病患也在讨论刚才的事儿,周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儿交织的气息,令她几欲作呕。 人声嘈杂, 脚步纷乱,她拨开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最角落里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没有人。 被雪花压着的天光有些暗,透过百叶窗爬进来时,在地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沈念珠的视线不由得落在门口的衣架上,上面正挂着一个熟悉的白大褂。 可在看清楚的瞬间,好似有一道惊雷在她脑门炸响。 白大褂左肩的位置,洇着一片刺目的暗红。血渍已经半干,凝成了暗沉的褐色,沈念珠呼吸骤然停滞,耳边的喧嚣瞬间消失,只剩下血液直冲头顶的嗡鸣。 她手心发凉,指尖控制不住地抖,连带着四肢百骸抖泛着细密的颤意,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又被她死死憋住。 “护士,”沈念珠转身出去,抓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声音里带着哭腔,抓着对方手臂的力道大得吓人,“请问你知道崔贺亭崔医生去哪儿了吗?” 小护士被她抓得有些疼,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太乱了……” 沈念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脱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视线再次落在那件白大褂上,目光渐渐模糊。 这时,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念珠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见崔贺亭正安安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洗手衣,头发有些凌乱,额角沾着薄汗,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疲惫,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间愣住,眼褶很深,眸子里的神色更深。 崔贺亭好好地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伤、没有血,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 沈念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骤然松开,巨大的落差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手腕温热,脉搏有力地跳动着,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她的掌心。氤氲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儿令沈念珠觉得恶心刺鼻,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儿显然更重,她却没有丝毫不适。 “你没事儿吧?”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到你办公室里的衣服了,新闻里被泼了硫酸的人是不是你……?” 崔贺景僵住。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格外纤细,体温微凉,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熟悉触感。 撩开眼皮,视线不经意撞进沈念珠泛红的眼眶里,上次见到这双眸子,还是她冰冷无情地说着分手,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可现在,她满眼都是他,为他红了眼眶。 是为了他吗? 崔贺亭也不太确定。 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崔贺亭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仿佛只要移开视线,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所适从的慌乱。 他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一寸寸描摹着沈念珠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重新刻进灵魂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他不说话,沈念珠心里的慌又涌了上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伸手去摸他的脸、他的肩,又顺着弧度下落,一点点摩挲检查着:“你是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直到细细的柔嫩触感划过胸口,一阵酥麻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崔贺亭才猛然回神。 眼睛因为长久睁着而变得格外滞涩,他飞快地眨了下眼,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紧贴着传递过去,灼热的烫。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事儿。” 崔贺亭顿了顿,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垂目解释:“受伤的是我另一个同事,已经在接受治疗了。” 沈念珠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一直刻意压抑的眼泪终于簌簌落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无声地哭泣着。 一片朦胧的视线中,男人冷拓的身影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她瞧见崔贺亭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覆盖住她,表情有些冷:“你怎么在这?” 沈念珠身体一僵,动作顿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底的庆幸却一点点褪去。 直到男人冷厉的呵斥声响在耳边,她这一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当初是她提的分手,现在却又这样跑过来,可能在崔贺亭心里,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很矫情、很莫名其妙的人吧。 沈念珠抬起下颌,对上男人的视线,心头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他:“你很讨厌看到我吗?” 讨厌到,开口的话都那么不耐烦,脸色也冷得像冰,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当初她当众把他甩了,说的话比现在的崔贺亭绝情多了,让他丢了那么大的人,他讨厌她也是应该的。 沈念珠这么安慰自己,可眼泪忍不住地落得更凶。 她声音哽咽,表情却带着几分倔强,崔贺亭看着这样的她,再也忍不住,伸手,用力把她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崔贺亭收紧了手臂,将她死死抱住,力道大得几乎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脸颊蹭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微微的颤抖,崔贺亭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意一点点漫上来。 “怎么会?”他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还以为……这是梦。”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即,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崔贺亭感受到,他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 把人重新领回办公室时,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崔贺亭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嗫喏片刻,开口:“你真不该现在来。” “我都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重新追求你。”崔贺亭的眸子静静落在她身上,“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正常的开始,哪怕后来在一起了,我也没有很正式地追求过你。” “从前的分就分了吧,我会再次追求你,直到彻底打动你为止。” 沈念珠握着塑料杯,颤抖的手将杯中的水晃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涟漪上,却在听见了崔贺亭的话时,眸底激起出比涟漪更大的反应。 她的声音有些涩,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的准备什么时候做好?” “等到我把徐永泉送进监狱,这将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 “第二份?”她惊讶。 崔贺亭没回答,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了抽屉,从中拿出了一份合同。 “徐家集团彻底易主,可资产评估今天才完全做好。只要你签了字,你就会成为徐氏集团拥有最多股份的绝对理事人,这是第一份礼物。”这是助理半小时前送来的合同,崔贺亭原本打算下班后立刻去找她送出去的。 他忐忑地捏着合同,眼神紧张。 如果不是为了悄无声息夺了徐家的权,以崔家的权势,想要碾死一个徐家,根本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比如当初的房巢,崔贺亭仅用了一个晚上,便让房家人彻底被踢出京市的圈子。 可崔贺亭却不满意那样的雷霆手段。 他沉沉解释:“徐永泉背靠徐家,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你,那给你一些精神赔偿,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沈念珠猛地抬头,想起了都云望说的话。 徐氏集团震荡后,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崔家只是二股东,到底屈居于谁之下? 都云望当时猜测,二股东是崔臣聿代表的崔氏集团,那大股东应该是在幕后实际操纵了这一切的崔贺亭。 兄弟俩联手,不声不响地把偌大一个集团吞吃入腹。 可现在崔贺亭却告诉她,她才是那个大股东? 沈念珠难掩震惊,谁家精神赔偿给几十亿啊! 她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除了在一开始眸子亮了一刹,很快又归于平静,脸上也没露出喜色,崔贺亭的呼吸一滞。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你那位当律师的朋友看看,这合同里没有任何陷阱。”他哑声开口,眉眼低垂着,态度堪称是哀求。 沈念珠仍旧没什么反应,沉默半晌后,淡淡开口:“你之前故意和徐永泉接触,就是为了这个?” 崔贺亭提步上前,单膝跪地,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念念,我从没相信过他说的话,在房巢那里犯过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学生时代,他偷偷戴着耳机,随口应下的一个“嗯”,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将沈念珠伤害得那么深,可他甚至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 悔恨如潮水淹没了崔贺亭,他又怎么可能容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他第一次找上我,我就想到了这个主意,所以才约他见面,与他示好,让他觉得我被他挑拨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沈念珠搁在膝上的手,却又不敢真的触碰上去。 “我原本打算等到一切成功了,直接把股份转交的合同给你当做惊喜,我怕你看到了徐永泉觉得恶心,才一直瞒着你……” 崔贺亭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稚子,几乎是想到哪句说哪句,平时的冷静、聪慧此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念念,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求你再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沈念珠的眸中漫过一阵又一阵的湿意,又被她尽力压住,眼睫飞快地颤着,圆润的鼻头红通通的,“崔贺亭,我知道你不相信徐永泉。我恼的是,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像张白纸,可你自己的事情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是不公平的,崔贺亭。”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尾不受控制地湿红。 崔贺亭的脸色惨白一瞬,哑口无言。 崔家对孩子的教育向来如此,只看最后的结果,中间的过程不重要。不论是崔臣聿,还是他,都习惯了在最后给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他自以为是为了她着想,其实反而更伤透了她的心。 “对不起。”他深深垂下脑袋,黝黑的瞳仁儿里满是懊悔,喉中像是被堵上了一团棉花,哽得他连吞咽的动作都泛着生疼。 “念念,对不起,我……” 低垂的脑袋被人轻柔地托起,沈念珠双手贴在他脸颊两侧,抬起他的头,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崔贺亭,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你把自己的遮羞布也扯开。” “我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75章 第75章 从很小的时候, 沈念珠就明白一个道理。 被人扇了一巴掌,再扇回去,这不是报复, 而是对方应得。真正要泄愤,是应该再多扇一巴掌,让对方体会到自己的感受。 崔贺亭勘破了她的一切, 几句道歉怎么足够? 她需要他亲手脱下他自己的衣服,扯开遮羞布,将他所有秘而不宣的心思昭示出来, 让两人能够公平地站在天平的两端。 于是她又问:“你这些年,因为喜欢我, 都做了哪些事儿?” 崔贺亭错愕,瞳孔微微收缩,一时失语, 张了张唇, 却半晌吐不出一个音节。 沈念珠却很有耐心,只是继续看着他, 没有催促, 没有急迫。 “我……” 崔贺亭怔忪着开了个口,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同时闯入了两人的视线。 “韩桑桑?”沈念珠讶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她怎么在这? 她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韩桑桑,发现对方满头满脸的汗,眼睛哭得红肿, 身上衣服又被撕扯过的痕迹,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和人打过一架, 模样很是狼狈。 韩桑桑眼神呆滞,看到两人一坐一跪的诡异姿势,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 目光看似落在两人身上,又更像是在看一片虚空,没有焦点和情绪的起伏,韩桑桑的声音很小,声线依旧甜美,娇滴滴的嗓音如今听起来十分空洞: “沈念珠,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查徐永泉买凶,蓄意制造车祸谋害你的证据吗?” 沈念珠站起身,可还不等她说些什么,韩桑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这里有证据。”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高中同学群,向沈念珠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念珠将信将疑地同意,对面很快传来一个音频,以及好几张银行转账流水的截图。 她点开大图一看,发现徐永泉花了一百万买她的命,不由得嗤笑一声,她的命还真是不值钱。 “音频你可以回去慢慢听。当初徐永泉买通了陈言,让他找人开车撞你,陈言又找到了他刚出狱没多久的堂兄……”韩桑桑三言两语地解释了其中的人物关系,最后道,“你可以把所有证据交给警察,但我想求你帮一个忙。” 沈念珠脑子懵懵的,来不及问韩桑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下意识回答:“你说。” “陈言的脑部受损,变成植物人,也是徐永泉害的,他想杀人灭口,如果不是崔医生一直积极治疗,恐怕陈言早就死了。”韩桑桑朝着崔贺亭投去了感激的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漠然道,“他杀害陈言的事情,我没有证据,麻烦你帮我查出来,要让他遭到应有的报应。” “杀害?”沈念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动词,表情一变,“陈言死了?” 崔贺亭不知何时也从地上站起来,立在她身后,补充道:“陈言于昨夜零点37分抢救失败,脑死亡了。” 身为陈言的主治医生,崔贺亭为了陈言的病情,熬过无数次大夜,专家会诊开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最后还是没留住他的命。 他语气有些沉重,眸底晦暗不明。 “沈念珠,你能帮帮我吗?” “可以,还要多谢你给的证据,我一定会帮你忙的。” 那场车祸的元凶,沈念珠和谢琳追查多日,最后也止步于查出肇事司机是谁,根本查不到徐永泉的手笔。 饶是两人用上了舆论手段,在网上掀起了一波惊涛骇浪,可苦于没有证据,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虽然陈言也是那场车祸的间接凶手,但死者为大,沈念珠可以看在韩桑桑的面子上,不追究,帮她这个忙。 “但我要提前和你说一声,在必要时,我会公布这个音频,让所有人知道陈言的真面目有多丑陋。”沈念珠猜出韩桑桑和陈言关系匪浅。 韩桑桑曾做过陈言的私生饭,在陈言住院当天,沈念珠就曾在医院的停车场遇见过韩桑桑,彼时她着急忙慌地赶来,声称有一位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从前沈念珠没有多想,可眼下,顺利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她对韩桑桑和陈言的恋情、亦或者其他关系没有兴趣,只是冷静地告诉了韩桑桑自己打算怎么做。 不料,和沈念珠预想的阻挠态度不同,韩桑桑反而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甜美的笑容。 笑起来时,她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颊边的梨涡很小,露出来时显得可爱。 分明是柔和的微笑,可平白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错觉,配上韩桑桑呆滞的眼神,沈念珠没来由得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听到她说: “那样最好,我希望他被所有人骂,骂得越狠越好,骂到所有粉丝都认清他的真面目。” 直到韩桑桑转身离开了,沈念珠仍被惊得没回过神来,“她不是喜欢陈言吗,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 崔贺亭心一沉,顾不上其他,握住沈念珠的肩膀,让她坐回沙发上:“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你先等我一会儿。” 走之前,他特意把门关上。 沈念珠还以为是哪个病人有了突发情况,知道自己出去了也只会添乱,便安安心心地坐在沙发上,点开了音频,听过一遍后,飞速地把消息转发给了崔璟和谢琳,让他们全权处理。 她只有一个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把徐永泉送进去踩缝纫机。 直到消息都部署下去了,崔贺亭还没回来,外面的喧嚣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大。 沈念珠忍不住起身,推门出去,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跑过来的女孩。 她披着白大褂,年纪看起来却不大,沈念珠瞥了眼她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发现这是个来医院规培的大学生,于是伸手扶住要摔下去的她,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双眼失神,吞咽了口唾沫,呆呆说:“有、有人跳楼了……” 沈念珠倒吸一口冷气。 而那人却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我这什么鬼运气啊,第一天规培,上午遇到有闹事的私生饭来泼硫酸,这会儿又有人跳楼……” 她捂着脸,边擦眼泪边跑开。 沈念珠灵光一闪,呼吸停滞一瞬:“泼硫酸的是私生饭?” 也是和陈言有关的人吗? 她一阵心慌,下意识点开了韩桑桑的微信,拨通微信电话。铃声兀自响了半晌,无人接听。 沈念珠只好又退回了办公室里,心焦地等待了半小时,崔贺亭才裹挟着满身的血腥气回来。 第一句话便是:“韩桑桑去世了。” 饶是沈念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还是被吓了一跳,心神一宁。 上一秒还在谈话的高中同学,下一秒忽然从天台一跃而下,摔得血肉模糊,哪怕崔贺亭始终护着沈念珠,没让她真正看到现场,而沈念珠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就出了一身冷汗。 崔贺亭知道她害怕,匆忙向医院请假,把沈念珠带回了家里,往她手里塞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哄着。 沈念珠被指尖上传来的湿热舔舐感唤醒,垂眸一看,对上了乐乐激动的视线。 时隔两月不见,它看起来比之前长大了一些,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眨也不眨地盯着沈念珠瞧,里面盈满了欣喜。 乐乐激动地围着沈念珠打转,尾巴摇的飞快,粉色的圆润鼻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拱。 沈念珠心里一软,手比脑子更快地把乐乐抱进怀里,亲昵地和它贴脸。 这一下乐乐的尾巴骤然停住,随后更猛烈地摇了起来,“汪汪汪!” 抱着乐乐坐到沙发上,沈念珠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迟疑开口:“怎么看着长大了些,体重还是这么轻?” 喵喵叫在乐乐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要比乐乐重。 回家后,崔贺亭把沈念珠安顿好后,先是去浴室里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家居服出来时,身上在医院沾惹上的味道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本身清爽又干净的冷冽清香。 他缓缓走近,又在距离沈念珠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闻言,解释说:“乐乐前段时间生了场病,瘦了很多。” 生病? 纤长的眼睫抖了抖,沈念珠忍不住追问:“是我们刚分手的时候吗?” 那两个字刚一出现,空气骤然停滞了一瞬,仿佛是外面的冷空气透过紧闭的门窗钻进来似的,没来由地让屋子里一冷。 就来乐乐也敏锐察觉出氛围的变化,灵性地垂下尾巴,眼神哀伤。 “嗯。”崔贺亭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片刻后又很快解释,“放心,它现在已经痊愈了。” 沈念珠的心尖忍不住颤了又颤,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在心里悄悄说了声对不起。 当时是她的情绪不好,想想也知道,乐乐还是条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正是依赖主人的时候。 她那么狠心地把乐乐关在门外一整天,还让对于乐乐来说完全陌生的聂英哲来把它抱走,乐乐肯定吓坏了。 在它心里,恐怕沈念珠就是要抛弃掉它吧。 可现在乐乐毫无芥蒂,继续舔着她的手心撒娇,沈念珠的心里更加过意不去,眼眶微红。 将一人一狗的互动纳入眼底,崔贺亭忽然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 幸好家里有乐乐,否则哪怕沈念珠再怎么害怕到心神不宁,也不可能踏入他家。 所以算起来,他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崔贺亭被这个念头哽了一下,轻咳一声,开口:“陈言住院后,一直是韩桑桑在负责照顾他。但他们的关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在恋爱吗?”沈念珠一愣,注意力果然从乐乐身上转移,眸子轻转,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不是。”崔贺亭解释,“严格来说,他们应该只是地下情人的关系。” 这也是崔贺亭某次不小心听到了韩桑桑和陈言经纪人的对话,自己推测出来的。 但显然,陈言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了。 他生病后彻底被公司抛弃,只有韩桑桑留下来照顾他。 “今天医闹也和陈言有关。他是偶像出身,入院后发生了好几起私生饭闯入医院的事儿,只不过之前都被保安拦下来了。可这次闹起来的,是医院里的护士,她也是陈言的粉丝。听说陈言的死讯,坚持认为是我们神外科的医生不作为,故意害死了陈言,才利用职务之便拿到了硫酸。” 崔贺亭音色沉了下来。他是陈言的主治医生,那瓶硫酸本来是朝着他泼过来的,是杭正宁帮他挡住。 好在那个护士手抖,硫酸大半落在了地上,杭正宁没受太严重的伤,否则崔贺亭会内疚一辈子。 一瓶硫酸,如果泼到了手上,足以毁掉一个医生的一辈子。 “那人还把韩桑桑也打了一顿,说是她勾引了陈言……” 沈念珠想起韩桑桑出现时身上的狼狈,恍然大悟,又很快皱眉:“她自己就在医院工作,难道不知道陈言去世的真相吗,非要发疯连累这么多人?”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崔贺亭不置可否,疯子的行为要是能被正常人所理解,那他们就不是疯子了。 沈念珠又想起韩桑桑的决绝,“可韩桑桑是受害者,她为什么要……” 那两个字被她吞下,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怯生生地垂下眸子,把乐乐抱得更紧了,希冀着乐乐温暖的体温能够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崔贺亭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上学时,韩桑桑在班里很沉默,同班两年,他和她也从没接触过,想猜测她的心思也无从下手。 “我们离开前,警方已经赶到了,他们会调查出来的。” “嗯。”沈念珠颔首,没再主动说话,两人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 她掀开眼皮,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一团乌云凝在头顶,好不容易晴了半日,仿佛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雪。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起身前,沈念珠轻手轻脚地把乐乐放在沙发上,刚走开了两步,脚上忽然传来一阵阻力。 低头一看,竟是乐乐咬住了她的裤腿。 葡萄大的清澈眼睛里满满都是她,乐乐低声嗷呜,尾巴低低垂着,沈念珠心中不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一言不发。 她再怎么喜欢乐乐,乐乐终究是别人的狗。 以她现在和崔贺亭的关系,也说不出“下次来看它”之类的话。 乐乐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急得拽了拽她,发现拽不动后,又扭头飞快都跑到了一个房间前,冲着紧闭的房门汪汪叫了几声。 沈念珠的目光追随过去,发现那不是主卧和次卧,而是另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房间,沈念珠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可每次过来,那个房间的门都神神秘秘都关着。 乐乐伸爪挠了挠房门,发现自己打不开门,又急的回去重新咬住了沈念珠的裤腿,后腿撑在地上用力,想把她往那个房间里拽。 这次不等沈念珠作反应,崔贺亭脸色一变,急忙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大掌安抚性地摸着乐乐的后颈和脊背,“别胡闹,乐乐。” 沈念珠眸色暗了暗,试探着问:“那个房间和我有关?” 男人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沈念珠的表情冷下来。 她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不喜欢崔贺亭瞒着和她有关的事儿,可显然他并未放在心上。 心里窝着一团火,沈念珠不再看可怜巴巴的乐乐,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 直到走到室外,冷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冰冷的寒意缓缓渗进脊髓,沈念珠的恼才被缓缓掐灭。 总是这样,一旦面对他,她的情绪就开始不受控制。 她颓废地叹口气,手伸进包里想摸手机叫车。 为了装下送给导师的伴手礼,她今天特意背了个容量很大的帆布包。手指探进去时,最先摸到的不是手机,而是粗糙的纸张触感。 沈念珠一怔,拿出一看。 赫然是那份股权转让合同。 第76章 第76章 “你的意思是, 这份合同是崔贺亭给你准备的?” 都云望家里,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客厅里开着暖气, 两人在盘膝席地而坐,都云望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条款,越看表情越复杂。 “念念, 你大可以放心,合同非常严谨,没有任何陷阱。只要你现在签下名字, 徐氏集团59%的股份都会转移到你的名下,到时候你哪怕什么都不干, 每年净收益都能达到八位数,甚至九位数。” “不止如此,合同上还明确标明了你有随意处置这些股份的权利, 哪怕你把股份卖给别人也可以。” 都云望喟叹, 她处理过那么多案件,见多了在合同里耍心眼的,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的。 “不论他那个人如何, 至少这份合同没有任何问题。” 饶是都云望只站闺蜜, 劝分不全和, 也情不自禁说了句公道话:“念念,咱不钻牛角尖,别和钱过不去。反正合同在你手上,哪怕你签了字, 仍旧不和他复合,也没关系的。” 沈念珠抿了抿唇,知道都云望说的句句在理。 “望望, 这你放心,我还没有傻到连钱都不要的地步。” 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都云望唇角上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瞥见女人握着笔,迟迟没有下落,便知她仍有疑虑。 顿了顿,她思忖着开口:“念念,其实我瞒了你一件事儿。” 沈念珠扬眉,掀眸看过来。 “你上次急性肠胃炎,其实不是我送你去医院的。”都云望心虚地低着头,“是崔贺亭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在接受治疗了。” 她详细地描述着那晚的情况。 零下的温度里,医院的走廊开着暖气,可环境四处通风,饶是都云望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控制不住地打冷颤。 这样的环境下,崔贺亭穿着单薄的家居睡衣,脚上踩着棉拖鞋,额上满是受惊后的冷汗,脸色苍白。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那样的表情……”都云望低声说,“后来你好不容易转到病房,他衣不解带地又照顾你一晚上,天快亮了才离开。” “走之前,还叮嘱我不让我告诉你他的存在,说是如果你知道了实情,肯定会不开心,进而加重病情。” 彼时都云望将沈念珠生病的事情尽数怪罪在了崔贺亭身上,看到他就烦,也没给他好脸色。 哪怕崔贺亭不提,她本就打算瞒着的。 好的前男友,就应该和死了一样,何必又纠纠缠缠不清不楚的,平白耽误了她家念念。 可现在,亲眼瞧见了这份文件,都云望踌躇道:“念念,我告诉你这件事儿,不是想为崔贺亭说好话。在我心里,他再优秀、再有钱,也是配不上你的。” 尤其是崔贺亭还让沈念珠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从来没见到沈念珠能颓废成那样。 “可是念念,你不喜欢被人瞒着,那我把这事儿告诉你,希望你能自己做决定。” 说罢,都云望体贴地回到了自己房间,把偌大的客厅尽数留给了沈念珠。 冬夜的寒被关在厚重的玻璃窗外,屋里的暖气烧的温煦,暖融融的气流裹着淡淡的木质香,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沈念珠放松了身体,后背抵着沙发棱,膝头搭着的浅灰薄毯松松滑下半边,也懒得去拢。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合同上,纸页挺括,白纸黑字,更显落款处的红印惹眼。 浅棕色的淡色瞳仁儿映着顶灯晕开的柔光,默然地将合同又看了一遍。 她垂着睫,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眉心微松,心底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忽然,喵喵叫凑了上来,绕着沈念珠的脚踝转了两圈,随后熟练地窝进了她的怀里。 沈念珠回神,笑着摸了摸它。 翌日。 正好是周末,都云望不用上班,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推开房门出来时,便闻到了从厨房弥漫出来的饭香,立刻屁颠屁颠凑上去,夸张地嚎叫:“呜呜呜念念你太好了,我要嫁给你。” 沈念珠轻瞥她一眼,“我倒是不介意,但这事儿你不得跟你家老聂商量商量?” “和他商量个毛,要是有了你,我能立刻一脚把他踢开。”都云望笑嘻嘻地开着玩笑,贪吃地朝着流理台伸出手。 “啪”沈念珠轻轻拍了一下,觑道:“先去洗漱。” 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以都云望磨磨唧唧洗漱的速度,等她收拾好出来,沈念珠这边应该正好能把饭菜端上桌。 都云望原本还想抱住她贴贴,却被沈念珠冷眼一扫,讪讪地收回手:“好嘛好嘛,知道你有洁癖。” 她果断润去了洗手间。 15分钟后,沈念珠把碗筷摆放好,瞧见洗手间的门还紧闭着,眉心一拧,上前轻轻叩了叩:“望望,你摔里面了?” “什么话!”都云望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我马上出来。”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她素着一张脸出门,显然是只用清水过了一遍,连洗面奶都没用,洗后也没做护肤。 沈念珠眉心的褶皱更深:“你这15分钟都做什么去了?” “先吃饭,边吃边说。”都云望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用夸夸大法给足了情绪价值后,猛塞几口饭,暂且压了压饥饿感,才开口说, “我刚刚是在和老聂聊天。” 沈念珠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古怪:“你们小情侣还真是蜜里调油,难舍难分啊,看来我还是早点搬走算了,不打扰你们。” 都云望夹菜的动作一僵,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脸一红,顿时说:“念念你误会了,老聂家里不是公安局的嘛,他刚刚跟我说,韩桑桑跳楼的事情结案了。” “警察在她家里搜到了遗书,现场和医院监控也能判定出是自杀。” 沈念珠对办案的流程不太了解,下意识疑惑反问:“警察还要调查这些?那按理来说,我是她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不应该被警察带去问话做笔录吗?” 话刚问出口,她陡然默了下来,意识到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都云望解释:“我听老聂说,是崔贺亭主动找到他,做了详细的笔录,还说你的职业不方便出入公安局,就不用叫你过去了。有崔二少和老聂做背书,公安局那边自然就没找你了。” 说罢,她悄悄看了眼沈念珠,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 沈念珠问:“那韩桑桑为什么自杀,她好端端的有着大好的前途……” “警方在她家里搜到了遗书和日记,发现她精神不太好,一会儿狂热地宣泄着对陈言的喜爱,把他当启明星;一会儿又诅咒陈言爆出黑料大瓜,让所有人都讨厌他,这样就只有她一个人会爱他了;一会儿又开始痛恨自己怎么可以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总而总之,最后她的遗书里说,她是打算去陪陈言了。” “原来这么多年,韩桑桑的病一直都没有治好,可之前同学聚会、还有她的朋友圈,完全看不出来,我们都以为她痊愈了呢。” 都云望唏嘘,也不知道韩桑桑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生这么严重的病。 她感慨又难过了一阵,又忍不住碎碎念道:“这些都是老聂告诉我的,这都是警方的保密信息,念念你听听就好了,别往外说哈。” 沈念珠勉强地扯了扯唇角,脸色不太好看,“放心,我不会说的。” 回想起前一秒还活生生和她谈话的女孩,下一秒就摔下了楼,她手脚一阵发凉,抿着唇,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放下筷子,接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 沈念珠在都云望家里只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赶去了博盈继续工作。 韩桑桑的死亡只在社会新闻上曝光了一会儿,仅仅几个小时后,又被其他更有噱头的新闻压下。 所有人的生活都没有变化,世界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唯独沈念珠每每深夜时,会忍不住想起半年前在同学聚会上见到韩桑桑的第一眼,心里总是忍不住难过。 七天后,她给都云望打去一个电话:“望望,今天是桑桑头七,我们去殡仪馆看看她吧。” 都云望也有这个想法,很快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道去了殡仪馆,可生前便不熟,死后更没什么话说,两人沉默地在馆里待了一会儿。 临走之前,沈念珠忍不住开口:“如果真的有六道轮回,希望桑桑你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好的家庭,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转身离开。 都云望看了眼柜子里那罐贴上了韩桑桑名字的骨灰,又看向沈念珠纤瘦笔挺的脊背,忽然很难过。 明明沈念珠自己也有一个很难堪的家庭,明明她自己的前半生也称不上幸福,可她还是这样真诚地祝愿着一个对她来说,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眼眶涌上来一阵热意,都云望一直都知道,沈念珠是一个很温柔心软的人,直到今日,这个认知再次得到了清晰的印证。 这样好这样好的沈念珠,她理应得到幸福。 都云望心想,也如此在心里为她默默祝祷祈福。 大清早去了殡仪馆一趟,两人的心情都说不上太好,便也没有在外面多耽搁,打算回家补眠。 抵达楼下时,都云望让沈念珠先下车,她去停车。 耽搁了一阵,等她跟上步伐走到楼下时,崔贺亭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蝴蝶门向两侧打开,男人长腿一伸,从车上下来,又拐去后备箱,拿出了一大捧盛放得艳丽的无尽夏,缓缓走到沈念珠身前,神情温柔地轻语。 都云望的脚步顿住,聂英哲的那句话突然在脑子里重新响了起来: “望望,说句难听点的,哪怕有一天咱俩分手了,老崔和班花都不会分开。除非班花不爱了。” 她遥遥看着两人,心里打鼓,禁不住疑惑:崔贺亭,你会是沈念珠的幸福吗? 而那边,沈念珠看着愈发靠近的男人,眼睫颤了颤。 “念念,能不能给我一天,我带你去几个地方。” “这一天,我会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你。” 男人的声音很哑,声线近似哀求。 沈念珠望着他手上的那束无尽夏,想起这花曾陪伴过自己千千万万遍,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第77章 第77章 过去的一周里, 崔贺亭人没出现,可一日三餐都安排了素芳斋的外卖,鲜花礼物不断。 博盈上上下下都知道, 公司内如今最受重视的沈念珠正被一位富家公子追求,每天光送来的礼物首饰,就没有低于六位数的。 有人羡慕, 便有人嫉妒,也有人猜测送东西的人不亲自出现,肯定是长得很丑, 或者一脚踏进棺材板里的老头子,不敢出来见人。 沈念珠风言风语听惯了, 倒是无所谓,谢林也还算沉得住气,打算把所有证据收集齐了再一网打尽。 出乎意料的是, 反倒是看似最冷静的崔璟发了大火, 把所有在背后嚼舌根的赶出了公司。 沈念珠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男人挺括、立体分明的侧脸上。 崔贺亭眸色很深, 瞳仁儿表层总是浮现着轻佻又不深入眼底的笑意, 定定注视着某人时, 总给人一种被深情望着的错觉。 可一旦他移开了视线, 便能清楚瞧见眼底凛冽的寒意,面部骨相优越,攻击性太强,让人瞧了一眼便不寒而栗。 沈念珠垂了垂眸, 移开目光,淡然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崔贺亭这次倒没再瞒她,直言道:“带你去看徐永泉。” “你……”沈念珠眉心微蹙, 蓦地冷笑一声,“现在倒是不怕我在我面前提起徐永泉,惹我伤心了?” 显然是在讽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她恼火时攻击性一向很强,却鲜少见她不是直白怼人,而是这样阴阳怪气,崔贺亭瞟她一眼,觉得有些新鲜,更多却是可爱。 任她刺了几句,崔贺亭没回话,只默默将油门踩得更重,很快便抵达了看守所。 “老聂已经打点好了,我们直接进去就行。”停车后,崔贺亭下意识想绕到副驾驶座前,可还没等他走过去,沈念珠兀自推门下来,轻抬了抬下巴,傲娇得像只波斯猫,“带路。” 真的好可爱。 崔贺亭轻咳一声,压下了想牵她手的冲动。 两人刚进去,早就等候在门口的警员恭敬地冲二人点头示意:“请二位跟我来。” 两人在探视室坐了一会儿,徐永泉才跟在警员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长长的裤腿落下,动起来时,露出了一点银色的金属假肢。 察觉到沈念珠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腿上,徐永泉瞬间毛了,表情扭曲,眼神阴恻恻的:“看什么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这条腿怎么可能会断?” 简直是欲加之罪。 沈念珠蹙眉,正欲怼回去,却见徐永泉的视线越过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崔贺亭身上。 是他? 她心里疑惑,却见身旁男人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散漫地撩开眼皮,轻嗤一声:“你应该庆幸我心善,否则断的就不只是一条腿了。” 对上男人那双黝黑如深潭的眸子,徐永泉脸色一变,呼吸不受控地滞了一瞬,思绪被猛地拉回了那个晚上。 他开着车回家,忽然,另一辆车猛地从漆黑的夜色中钻出,刺眼的车灯晃进了徐永泉的眼底,下一秒,那辆车狠狠撞上他。 近乎是不要命的玩法儿,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在寂静的夜。 和那辆特意改装过的赛车相比,徐永泉的跑车华而不实,他的双腿被死死卡在车内,血流了满地。 他视线模糊,在晕厥前一秒,瞥见崔贺亭冷拓的身影缓缓靠近,眼神震惊:“为什么,不是白天才签合同要合作吗?” 回应他的,则是被崔贺亭用力一脚踢在头上。 徐永泉彻底昏死过去,哪怕意识陷入昏迷,男人狠厉的表情仍不停地纠缠着他。 他惊慌慌被吓醒,才从医生口中得知,他右腿受伤太严重,为了救活他的命,医生不得已将他截肢了。 徐永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少了条腿,大发雷霆,可心里更多的却是害怕。 果然,他稍微一打听,便得知徐氏集团易主的事情,而他自己也因为签署了那份文件,被冠上了挪用公款等诸多罪名。 那份他以为是可以搭上崔氏大船的文件,从头到尾都是彻底的骗局,徐永泉苏醒后没多久,就被警方逮捕,关押在这里。 他恼恨地瞪着眼前的两人,旋即想到什么,扯开嘴角露出了恶心又肮脏的笑容:“崔贺亭,枉你自视甚高,居然要一个被人玩过的破鞋……” 话没说完,崔贺亭一个眼神过去,那个警员果断出手,一拳打在了徐永泉的脸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头往旁边一扭,吐出一口血水和两颗门牙。 “警察就能随便打人了,我要举报你。”任性妄为了一辈子的徐永泉,现在反倒开始懂法了,叫人忍不住发笑。 崔贺亭抬了抬手,细数着他的罪行:“除了对外公布的那些,你蓄意杀人、故意造谣,通过非法手段购买非法致幻药物并试图用在人体上,桩桩件件,每一项都足够你在牢里蹲到死。” 他表情平静,完全不受徐永泉那些话的挑拨,淡淡挥了挥手,示意警员把人带走。 沈念珠跟上去,才发现这个看守所里还有其他的犯人,都是还没来得及被送去监狱的罪大恶极之人。 他们本就是恶人,怀着一腔怨气,又无处宣泄,察觉出警员对徐永泉的恶劣态度后,自然一哄而上,将其当做了可以发泄的工具。 徐永泉刚被丢进去,其他人的拳脚便狠狠落了下来,就连他腿上的假肢也被生生扯下。 沈念珠冷眼看了会儿,才裹紧了大衣离开。 “走吧,去第二个地方。”瞥见她的动作,崔贺亭把车内的暖气开得更大了些。 她的表情却不太好看,说话更加刺人:“你带我来这,就是想说你帮我报了仇,并且大发慈悲地并不在乎我当初的事儿?” 一提到两年前的那次,沈念珠就忍不住竖起全身的刺,浅色的瞳仁儿颜色更淡,冷冷瞪着他。 车子仍停在原地,没有启动,崔贺亭微微侧身,深吸一口气,沉沉道:“念念,两年前那个晚上,其实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耳光落在侧脸,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沈念珠的眼眶瞬间红了,拎着包想下车。 可车门早就被锁上。 崔贺亭早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朝她伸手,又是一巴掌落在他的手背,很疼,但他动作未停,掌住沈念珠的肩膀,将她按回了椅背上,又探身为她系好了安全带。 “你现在是要人口拐卖吗?”沈念珠忍着眼眶里的热泪,死死咬着唇。 崔贺亭下意识想替她擦掉眼尾的湿意,手指却被毫不留情地躲开,他低沉开口:“念念,这是你想知道的。” 沈念珠一怔,身体僵了僵,讶然失语。 “混蛋。”她忍不住骂道。 崔贺亭的喉结滚了滚,应了这句骂:“嗯,我是。” 他动作未停地启动了车子,加速行驶,不到一个小时,便抵达了第二个地方。 沈念珠抬眼,看到熟悉的酒店,浑身一凉。 如果说刚才听到崔贺亭的话,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话,现在彻底心如死灰,连心脏都好似停止了跳动,哪怕车内被暖气烘烤得温暖,她仍旧控制不住地手脚冰凉。 两年前,她就是从这个酒店里醒来的。 魂不守舍地被崔贺亭拉下了车,他目的明确地朝着顶层的某个房间走去,越靠近,沈念珠的身体抖得越厉害。 她下意识地抗拒着,突然后悔,有些事情确实是不知道比较好。 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矫情,一边是从骨髓里抑制不住的恐惧,沈念珠一时间仿佛被所有负面情绪笼罩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被崔贺亭拉着进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沈念珠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脸色苍白得可怕。 哪怕手心被裹在男人灼热的大掌里,仍旧冰凉刺骨。 崔贺亭拖着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抬起:“念念,别怕,你看。”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酒店房间。” 沈念珠几乎要被这番何不食肉糜的话气哭,只想再甩手给他一巴掌时,抬眼却发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温和地笑着,冲着沈念珠微微点头:“你好,我是一名附近妇科医院急诊科室的一名医生,这是我的工牌。” 她自证着身份,声音不急不缓,好似带着一种能够平复人心的魔力。 “两年前的某个晚上,正巧是我值夜班,接到了一通急救电话,说是有患者被人恶意下了致幻类药物。于是我们医院立刻安排了急救车赶去,替患者洗胃,好在救治及时,没有出现其他症状,当晚便出院了。” “这是我们的就诊记录,您可以看看。” 对方准备齐全,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沈念珠完全呆住了,手指颤抖地接过那份资料,却半晌都不敢翻开看,只是嘶哑地反问:“致幻类药物?” 她突然想起,刚刚崔贺亭斥责徐永泉时,说的也是“非法致幻类药物”,而非“春”药。 “当然。”那名医生点头,解释说,“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这是现实,不是小说电视剧,现实中是没有春|药的。你吃下的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致幻药物,让你错以为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对。但其实只要及时洗胃,就能安然无恙了。” 停顿了半晌,她又开玩笑般补充:“也不对,其实还有一种东西可以刺激人的性|欲,那就是毒|品。好在你当时被喂下的不是这个,否则恐怕不是单纯洗胃就能解决的了。” 直到医生都离开了,沈念珠仍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资料,过了会儿才抬眼。 以往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要落不落地坠在眼眶,眼睛红通通的,可怜巴巴地看着崔贺亭:“……我不太明白。” 这次崔贺亭的手落在她眼角拭泪时,没有受到阻拦,“翟何明毕业,我与他一同回京,那天是我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刚落地没多久。” 他们一行人去参加接风洗尘宴,可他下车后没立刻去包厢,而是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到出来时,冷不丁地发现走廊里躺着一个人,背影格外眼熟。 崔贺亭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或许是职业的天性使然,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他快步上前,才发现晕倒在地上的是沈念珠。 “……我把你送去了医院,接受完治疗后,便把你带来了这里。”崔贺亭的视线逡巡一圈,随后才说,“你后半夜吐了两次,身上和床上弄得一团糟。” “你身上的衣服,是我让酒店里的女侍应生替你换的,也是她帮你洗的澡。” “我本来想待到第二天你醒来,向你解释这件事儿,但那时突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等我挂了电话回来,发现你已经不见了。” 崔贺亭徐徐回忆着当年的事儿,将那个晚上不为人知的隐秘尽数揭开:“我本来想找机会和你解释清楚,可后来在宠物店里遇到昏倒的你。照顾你的那半个月,我发现你对那晚的事情有些误解,还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那时候我们的关系不好,我不敢冒然提起,便自作主张瞒下来了。” 他轻柔地托起沈念珠的脸颊,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神深处:“念念,还记得吗,我们刚确认炮|友关系的那个晚上,那是我们共同的第一次。” 那天晚上,崔贺亭很紧张。 哪怕是第一次上手术台,他都没有那么紧张过,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也害怕沈念珠会ptsd。 所以他每做一步之前,都会先绅士又礼貌地询问她可不可以。 一切结束后,他看着湿透了的床褥,反而产生了一个相当恶劣的想法。 要是女人真的有“处|女|膜”就好了。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某些影视剧中关于这方面的设定有多么离谱,那是只针对女性的枷锁。 可那天,他的下意识想法背叛了他这么多年所受的教育。 他真心希望能够存在这个东西,这样沈念珠看了便知道,之前她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崔贺亭不在乎沈念珠有没有过恋爱经历,但他希望沈念珠是自愿的,而不是被人强迫。 每每想到如果那天他没回国,或是没参加接风宴,或是没去洗手间,沈念珠就有可能落入他人之手,崔贺亭就满心戾气地想杀人。 如果不是崔臣聿察觉出他的状态不对,把他赶去了德国继续读书,徐永泉可能当年就死了。 压下心头的种种思绪,崔贺亭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擦去沈念珠脸颊上的泪珠,温声地重复:“所以,念念,你抬头看,这只是很普通的酒店房间。”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没资格困住她那么久。 是他的错,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瞒了她这么久。 “念念,你别怕。” 怕也没关系,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直到她走出来。而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很遥远。 因为他的念念,一直都是个很强大的人。 第78章 第78章 沈念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眼前一黑,脚步微错,踉跄着晕倒进了崔贺亭的怀里, 等她再次醒来时,睁眼便是熟悉的套房卧室。 入目的景象和两年前如出一辙。 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身体猛地一抖, 旋即又发现,她的衣服好端端穿在身上,房间里也比两年前多了个人。 崔贺亭没有上床, 而是搬了个小马扎放在床边,高大的身躯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态坐在小马扎上, 如一头匍匐酣睡的美洲豹,看似温顺,可一旦睁眼, 便有致命的攻击性。 额前碎发零落, 遮住了深邃的眉眼,沈念珠的视线直直落下, 赫然发现他眉心紧锁, 眼下深深的一圈。 她不由得一怔。 崔贺亭的精气神儿有多好, 她深有体会。 这男人是天生的高精力人, 每天只要保持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足以支撑他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 她还从没见过他长黑眼圈的样子。 这么难受的姿势也能睡着,他这一星期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沈念珠心中疑窦, 试探着想把自己的手从男人大掌中抽出,她动作很轻,男人还是瞬间惊醒, 下意识将她的手攥的更紧,长睫颤了颤,才缓缓睁开。 两人视线撞上,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沈念珠不自在都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目光略过窗帘的缝隙,瞥见外面浓稠的夜幕,蹙眉问:“我睡了多久?” 崔贺亭缓缓坐直了身体,从蛰伏状态抽离后,更显那具健壮身体的压迫感,只是本人困倦地低着头,思绪不太清醒,眼神迷迷瞪瞪的,平添了几分温顺。 抬起腕表看了眼,他道:“睡了一个小时多一点。” 沈念珠瞥了眼他的表盘。 严寒冬日,天黑得早,她看着窗外的天色,还以为已经是深更半夜,没想到才下午五点多。 可饶是如此,两人折腾一天,一顿饭都没吃,沈念珠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她都饿得受不了,更别提崔贺亭了。 “让管家送点饭过来吧。” “好。”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都会配备专门的管家,全心全意地为客人服务。 在接到两人需求后,不到半个小时,穿着妥帖燕尾服的管家便推着一辆装点精致的餐车走进来,服务周到地为两人布菜。 安静地用过饭,沈念珠表示要离开。她今天接收到的消息太多,现在只想抱着喵喵叫好好睡一觉。 不料,崔贺亭却道:“念念,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去。” “还有?”沈念珠迷茫地再次上了他的车,眼见行驶的方向是他家,脸色微变。 这男人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超乎她的意料和承受范围,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他家里还能藏着什么。 难道是乐乐……? 早在第一次见到乐乐时,沈念珠的心中就有了猜想。 崔贺亭以前从未养过宠物,怎么会突然养了一只病病歪歪的博美,还给它取名叫乐乐。 他分明是知道了什么,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乐乐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了。 沈念珠胡思乱想着,再次回神时,身上的安全带已经被男人探身解开,大掌伸到她眼下,掌心的脉络清晰绵长,覆着一层淡淡的薄茧。 崔贺亭绅士地扶着她下车,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挡在她头顶。沈念珠下了车,他也没松开她的手,牵着她进了电梯。 推门时,原本卧在地毯上长蘑菇的乐乐噌的一声站起来,撒着欢儿朝两人跑过来,尾巴激动地摆来摆去,跟玩具飞机的螺旋桨似的,摇个不停。 它看也不看先进门的崔贺亭,从他腿间绕过,灵巧地钻到了沈念珠的脚边,亲切地吐着舌头,围着她打转。 沈念珠担心踩到它,脚步错开一步,着力点一歪,险些摔倒。 崔贺亭呼吸一紧,长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扶着她站稳后,很快松开手。 灼热的体温触了一瞬又抽开,沈念珠意外瞥他一眼,鲜少见他的手这么绅士规矩。 难道是因为分手了,他自知没有身份更进一步,无师自通这些基础的社交礼仪了? 正思忖着,右脚一凉,垂眸才发现男人正跪在她脚边,把她鞋子脱下,换上了棉绒拖鞋。 沈念珠挑眉,丢了刚刚那个想法,这男人分明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刚碰过鞋子,崔贺亭再起身时没有去牵她的手,怕被她嫌弃。 蹲下身把让沈念珠差点摔跤的罪魁祸狗抱起来,崔贺亭揉着它的狗头教育:“下次不能这样。” 乐乐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 “乐乐乖,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和妈咪有事儿要聊。” 听见那个称呼,沈念珠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崔贺亭给乐乐找来几个它喜欢的玩具,又往它的碗里倒了些狗粮,随后绕去洗手间里洗掉了一手的狗毛,才撩开眼皮看沈念珠,下巴朝某个方向抬了抬,“那个房间。”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念珠目光轻移,落在那个、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都始终紧闭的神秘房门上。 说不好奇是假的,既然崔贺亭点了头,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 门没有上锁,轻轻下压把手,锁舌兀自弹出,门扉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小夜灯光争先恐后涌进来,裹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猝不及防闯入鼻腔。 沈念珠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还搭在微凉的门把手上,眼底先漫开一层怔忡的软。 这个房间里的装潢,竟然和她之前住过的卧室一模一样。 沈念珠是被附中的校长花了大价钱请来考状元的,附中不仅免了她的学费,还给了相当可观的租房补贴,因此她只需要自己掏一日三餐的费用就可以。 用附中给的那笔钱,沈琴在附中不远处租了个两室一厅的老旧房子,小一点的次卧分给了沈念珠。 那是沈念珠第一次拥有自己单独的卧室,可以随她的心意,装修成她喜欢的样子。 墙面是浅浅的奶杏色,床头柜上摆着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玩偶,窗帘则是她喜欢的浅绿色。 阳光漫进来时,整个卧室被笼罩在和煦暖阳中,连空气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没有钱买mp3和手机听音乐,便在窗户前挂了一个风铃,清脆的声响在头顶奏起,她刷题的心也更加沉静下来。 可后来,陈宏不期而至,沈念珠毫不留情地搬走,再也没回来过。 工作后,她重新买房装修,这个房间彻底被她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直到此时此刻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她怔住,失神问:“你怎么会……?” 崔贺亭定定注视着她,喉结上下起伏:“你家对面,有一个奶茶店,从那儿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你的房间。” 他上前一步,回答了沈念珠一周前问过的那个问题:“念念,我喜欢你,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他上前一步,右手轻颤着抚摸上沈念珠的侧脸,视线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声线有些抖,似是紧张,又似是在怕。 “念念,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自信,我也不会爱人,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你好,还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错事,伤了你的心。”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我甚至胆小到这个星期都不敢亲自出现在你面前赔罪。” 在面对沈念珠时,他总是瞻前顾后,变得胆怯。 “前两个月,我去了你家,在阳台上翻找出一个杂物箱,里面放了些你的旧物。”崔贺亭声音一顿,迟疑着开口,“里面有一个日记本,乐乐的事情,是我在上面看到的。” 他在乐乐面前显然是没什么权威的,小博美压根不听他的话,哒哒哒地跑进了房间,乖巧地围在了沈念珠的脚边,尾巴一晃晃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它还抬了抬头,疑惑地“汪”了一声。 “我还看到,你小时候说最大的梦想是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卧室。” 这个梦想曾在沈念珠高三时短暂地拥有了一下,可后来那个房间又被划去给了陈嘉年,连她留下的痕迹也被暴力抹除。 “于是我所有的房产都装修出了这样的一个房间,房门的密码是0831,只要你愿意,全国各地每个城市,都会有独属于你的房间。” 不管她以后飞去哪里工作,都有家可依。 “上次你来,我不是不想给你看,是还没完全装修好,我……” 当年他坐在奶茶店里,仅能看到窗户边的一点风景,卧室更深处的景象他是看不到的。 沈念珠的日记是她童年的回忆,并没记载这些,他只能到处打听当初给她们房子装修的师傅,由此耽搁了许久。 “密码为什么是0831?”沈念珠突然出声,问他。 崔贺亭愣了两秒,解释:“因为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是8月31号。” 高三开学的前一天,他和同学一起打完球,在校内偶遇了迷路的她,曾有幸帮她拎过行李,也因为一时的嘴贱惹得两人未来一年针锋相对。 “不是、不是这样的。”沈念珠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哭着摇头,不停哽咽。 崔贺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表情无措,慌乱地想帮她擦去眼泪。 卧在地上的乐乐也急得打转。 “对不起,念念,我是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沈念珠忽然紧紧拥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崔贺亭,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沈念珠,我爱你。” 不是喜欢。 “我会一直爱你。” 很爱很爱。 崔贺亭的手颤抖地落在她的双肩,深深阖上双眼。 “你再带我去一个地方,那我就原谅你。” 崔贺亭正想说自己今天计划的三个地方已经全部走完一遍了,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下一秒便听沈念珠在他怀里仰起了头,鼻头通红,泪眼婆娑:“带我去游乐园。” …… 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最近的一家大型游乐园。 已经是晚上11点多,本应该是闭馆的时间,崔贺亭一通电话打下去,游乐园的大门再次开启。 大半夜被叫醒的管理员臭着一张脸,不满地恭敬弯腰:“您二位有什么需求吩咐我就行。” 崔贺亭牵着沈念珠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侧目瞥他胸前的工牌一眼,当即点击着手机屏幕,给他转了5万。 “别的不用你做,给我们打开项目的开关就行。”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一扫脸上的愤恨,高兴地恨不得原地跑两圈。 没再理会管理员,崔贺亭的目光落在沈念珠身上,温声问:“有什么想玩的?” 向管理员要来一份园区的地图,沈念珠快速扫了一眼,目的明确地朝着旋转木马走去。 做过了旋转木马,接下来她又去玩了螺旋滑梯、淘气堡、碰碰车…… 每一项都是不超过10岁的儿童才会喜欢的项目设施。 崔贺亭眸色微深,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眸底闪过一抹心疼,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不发一言地陪着她玩了几个小时。 直到凌晨四点多,身后的管理员困得几乎站着就能睡着,沈念珠的眼睛里满是通宵出来的血丝,更多的却是亢奋和激动。 她紧紧拉着崔贺亭的手,“还有最后一个没玩。” 摩天轮。 偌大的摩天轮在此时此刻,单独为两人启动,迸发出耀眼的光,仿佛能刺破漆黑的重重夜幕,将寂静的夜色点缀得夺目。 摩天轮运行的速度比沈念珠想象得慢很多,刚坐上去时,她尚能新鲜地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过了会儿就控制不住地眼皮打架。 崔贺亭搂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语气节奏和缓:“睡吧,等坐完了我叫你。” “不可以。”沈念珠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眼皮都已经闭上了,听到他的话,又急忙睁开。 她扯着崔贺亭的衣角,叮嘱:“在快到顶点时,叫我起来。” 崔贺亭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打断:“要是你阳奉阴违,不叫醒我,那我就不原谅你了。” “……好。”他乖乖点头,视线移到窗外,时刻盯着此时摩天轮的高度,精神高度集中。 这个游乐园的摩天轮很大,运行一周的时间也更长,过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接近了最高的顶点处。 崔贺亭轻柔地拍了拍沈念珠的手,叫她:“念念,起床了。” 沈念珠睡得也不深,迷茫地睁眼,透过玻璃,几乎能将大半个京市的夜景都纳入眼底。 她清楚地意识到,摩天轮已经升到最高了,于是飞快转身,微凉的红唇印在崔贺亭的薄唇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相贴,呼吸却熟练地缠绕在一起。 天边不知何时落下了纷纷扬扬的小雪,整片天地被掩映在莹白寂静之中,唯有两人逐渐同频的心跳跃动如鼓。 “崔贺亭,你听说过那个传说吗?” “只要在摩天轮顶点时亲吻的情侣,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崔贺亭的眼睫颤了颤,在女人开口说出那句话之前,率先出声:“沈念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沈念珠微笑着看他,“好。” 无言之中,两人再次吻作一团。 簌簌雪花落下,融化不了轿厢里的火热爱意。 沈念珠想起网上有句很火的话: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是她相信,她会和崔贺亭携手走到真正的白头。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忍不住碎碎念一下。 本文于年12月3日创建,于2026年1月23日晚22点半正文完结(当然宝宝们看到这里时应该是2月7号了),历时50天。 从我的作者专栏也能看出来,我此前的完结文都是几年前的,曾经写的也并非这个频道这个风格的小说。这是我时隔多年重新拿起键盘,从0开始写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题材,能够拥有现在的成绩,我已经非常知足,也非常感谢念念和老崔这近两个月来的陪伴。 我自认不是创造他们的人,念念和老崔都有自己独特的灵魂。很多剧情是我大纲中完全没有设定过的,可是在码字过程中,自然而然的,像是有一种玄乎的灵气附着在我的手指上,指引着我敲击下那些文字。 我不是创造者,而是十分有幸地能够将他们的幸福分享出来的旁观者。我会因为他们的甜蜜而微笑,因他们分手而躺在床上哭了一整天……遗憾的是我的文笔不够成熟,文字也不够有力量,传达不出故事本身的万一。 第一杯敬自己,完完整整地写下这本小说; 第二杯敬念念和老崔,感谢他们愿意让我记录下他们的幸福; 第三杯敬始终支持我的读者宝宝们,给予我了力量。哪怕你们都不怎么爱评论,但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其实我还是很想大家能多多评论一些呜呜呜呜,天知道我有多羡慕热热闹闹的评论区,我真的一直在哭) 请读者宝宝们放心,念念和老崔的故事不会就此完结。 接下来的番外,预计还要写一部分内容,会将正文中一些提了两句、但没有详细展开的伏笔收束起来。如果有灵感的话,还会补充一点念念和老崔在高中的针锋相对(bushi),又或者写一点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if线? 还有一些特殊的play(嘿嘿嘿你们懂的),都可以尝试着写一写。 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心里有一万句想说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相信能够阅读到这里,容忍了我胡言乱语这么久的宝宝,一定是很温柔很耐心的,所以我也想再得寸进尺一点,吆喝一下自己的预收qaq: 今夜有雪[先婚后爱]:年龄差/上位者低头/男主先动心 ps:预收和本文是系列文┗|`o′|┛ 嗷~~,两个男主是亲兄弟~~ 跪求读者宝宝们动动小手给个收藏可以嘛,预收不够的话到时候没法上榜(/_\),没有曝光的话本文创作会变得很艰难(灬)╭(°a°‘)╮(大哭!) 所以真心想求一点收藏,让我下本开文之后能无痛上榜,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