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圣宠不倦》 内容简介 娘娘她圣宠不倦 作者:渔小雾 简介: 虞妩月在家中装了数年的乖,得了个贞静贤和的名声。 年岁临近,家中为她寻了门好亲事,还说那人出身名门,样貌不凡,配她可惜了。 虞妩月却勾起嘲讽的笑,若真有这等好事,又如何舍得给她? 恰在此时,宫中传来消息,嫡姐感了风寒,可进宫探望。 虞妩月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无人知晓,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 嫡姐尚能得宠,为何她不可呢? 后来,她一路高升,冠宠后宫,圣宠不倦。 而曾经颇为受宠的嫡姐却只能深深地仰望她。 数年的柔顺换来后半生的荣宠富贵,虞妩月觉得,不亏。 *** 最初,裴折砚知虞妩月入宫手段不纯却不在意,只因后宫嫔妃大多如此。 可后来,他却想知道在她以往使出的那些手段里,有几分是对他的真心。 ps:男非c,女主一心往上爬,是柔弱会装又心狠的性子,后期独宠 朝代架空,请勿考据。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宫斗甜文爽文日常 主角视角虞妩月裴折砚 一句话简介:她许是爱朕的 立意: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章 第1章 春雨初歇,余了几分寒意,风一吹就要往人身上钻。 虞妩月拢了拢素色披风,走在这朱墙黄瓦映着的青石方砖上,宫道宽大又幽深,偶有路过的宫人皆趋步行走。 此时已是未时六刻,日头越过墙瓦懒懒的照在人身上,却未带来些许暖意。 “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好,等下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二小姐多担待些。”领路的宫女侧了侧头,情绪不明。 虞妩月垂眸,语气轻浅,“玲香姐姐放心,来时母亲已嘱咐过多次,我不会与姐姐计较的。” 玲香眸光微动,初见时,这位二小姐着实惊艳了她,眉眼如画,皎皎如月,如出水芙蓉,秀丽绝俗,但,性子却与娘娘截然不同。 不过这样也好,二小姐进宫虽不是娘娘属意,但既然入了宫就要知道感恩才是。 “二小姐能有这份心就好,娘娘若是知道了,定不会亏待您的。”玲香又添了句。 虞妩月眼眸微敛,唇角漾出丝丝笑来,“玲香姐姐说的是。” 不会亏待?怕是不见得。 从前在府中时虞娇珞便未将她放在眼中,如今入了宫,谁知道又会如何。 “往这边走就是娘娘的听泉宫了,从这里是去往坤宁宫的路。”越过一道宫门后,玲香随手指了指。 宫道幽幽,各处又仿若无二般相似,若一个不注意,恐会迷失。 “二小姐可要记好了路,明日请安时可别走错了,走错路不要紧,就怕若是请安迟了,会被皇后娘娘责罚。”玲香随意叮嘱了几句。 虞妩月颔首,表示记下了。 走过长长的甬道,就是抄手游廊,转过拐角,入眼的便是假山流水,众花争艳。 玉兰花洁,如白玉高雅,碧桃红艳,添了几分典雅与热烈,杏花粉白,柔美娇羞。 虞妩月稍稍打量了这番与别处截然不同的景致,不经意间,前方的一处亭子映入眼帘。 仔细望去,她却倏的收回目光,眸光微垂,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不自觉的拧了拧手中的帕子。 若她没看错,亭中之人应当是当今皇上。 因距离不是很远,能看到那身绛紫色常服,金线压边,日光一照,那缕金色便熠熠生光。 亭外,銮驾恭候,隐与假山一侧,旁侧宫人侍立,皆垂头束手。 思绪翻涌间,虞妩月未再往那处看去,只因她方才感觉那人好似看了过来,此时若在看去,反倒显得刻意了些。 瞧了下走在前面的玲香,见她神情自然,便知她是没注意到那边的。 “小姐?”随她一同入宫的丫鬟低声喊了句,刚才小姐朝那边看去的时候她也跟着看了过去。 虞妩月微不可查的摇了下头,让她当作没看见。 小丫鬟明白的点了点头。 浮玉亭中,裴折砚正往池子里丢鱼食,倏的皱了下眉,朝侧方看去,就见正有三人从此处经过。 他一眼瞧见的便是走在中间的女子。 身姿窈窕,侧颜如玉,正规规矩矩的跟着前方的宫人走,好似刚才的窥视只是梦一般,不知前方的人说了些什么话,就见她眉眼扬了下,抿唇一笑。 微风拂过,几片玉兰花悄然飘落肩头,倒与她衣饰十分相衬。 裴折砚眼眸深了深,旋即嘴角扯出一丝笑来,偏头问道,“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女眷入宫?” 伺候在侧的许大海也正瞧着呢,听见皇上问话,来不及细想,忙回忆了下最近有哪位嫔妃请旨探亲。 好一通扒拉后,才面露恍然之色,目露同情道,“皇上您忘了吗,今儿是玉婕妤的妹妹虞才人进宫的日子。” “虞才人?”裴折砚细想了下,揉了揉额角,好像确有此事。 前些日子玉婕妤突发病危,当时她求了让她妹妹入宫,这几日事忙,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是,这虞才人还是婕妤娘娘的亲妹妹呢,想来,今日虞才人入宫,婕妤娘娘知道后定会心情愉悦,身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许大海觑着裴折砚的神情道。 玉婕妤性子伶俐,虽偶尔有些小脾性,但那也不过是争宠的手段罢了,人又长的好会说话,因此在宫里是相当的受宠。 “听说婕妤娘娘这一病,连太后娘娘都记挂着呢。” 裴折砚轻轻瞥了他一眼,许大海当即就住了嘴。 “回宫吧。”裴折砚将手里的鱼食尽数丢入池子,引来池中金鱼争相吞食。 许大海忙跟上,却又兀的停了下来。 “皇上?”他轻喊一声,不知皇上为何停了下来。 “你去库房里拿些药材送去听泉 宫,另外,再挑几件首饰过去。”裴折砚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派人去,有了皇上的这些赏赐,婕妤娘娘定会马上好起来的。”许大海说道。 裴折砚不置可否,却想到刚才经过的女子,虞娇珞的妹妹么。 快到听泉宫时,玲香才又开口道,“听泉宫内除了婕妤娘娘,还另住了两位嫔妃,分别是王美人和林才人,都是上月新入宫的秀女。” 说罢还暗暗看了虞妩月一眼,如今新妃入宫正是争宠的时候,冷不丁又添了个新人,还不是选秀来的,不知多少人的心里又要不舒服了。 “多谢玲香姐姐提点。”虞妩月垂眸感激,好似不知玲香暗地里的打量,模样柔顺。 玲香扯了扯唇,没说什么,领她进了听泉宫。 刚进了听泉宫,虞妩月便觉得这里似乎有些安静了,又往前走了些,才听到些声音。 声音听着有些尖利,有些奉承还有些自傲。 虞妩月眼眸微敛,知道里头说话的人或是个有些身份的嬷嬷,只因她母亲身边的陈嬷嬷便是如此。 她每次代母亲传话时,总带了些漠视。 “二小姐稍等片刻吧,太后宫里的嬷嬷正在里头呢。”玲香扫了眼阶下立着的太后宫里的几个宫女,悄声道。 竟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吗?虞妩月手指卷了卷,之前便知虞娇珞颇得太后喜爱,如今一见,所言非虚。 虞妩月点头,静默不语。 眼眸微垂,正好瞧见身侧开的正艳的芍药,被雨水冲刷后显的越发娇艳纯净。 “你在看什么?” 西配殿,溪宁轩内,王美人正倚榻挑拣珠花,见林才人透着楹窗往外看就好奇的问了一问。 林才人侧过头来,轻声道,“我看见婕妤娘娘身边的玲香领着一位女子进了宫,此时正站在殿外呢。” 王美人拨弄着珠花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旋即将珠花一扯一扔,面露不快,“是那位虞才人吧,听说还是咱们这位婕妤娘娘的妹妹呢。” 林才人倒是挺平和的,“是,听说之前好似还与人有婚约呢,不曾想竟入了宫来。” 王美人闻言,冷哼一声,“一个个的非要削尖了脑袋往宫里钻,真当这宫里是什么好地儿不成,仔细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才人遮了遮唇角,知道她说的不过是气话而已,既入了宫谁不想得恩宠,这般说也不过是因为又多了个人来分宠罢了。 “那玉婕妤也真是好本事,病的都快起不来了还记得把自己妹妹给推出来,还有皇上。”王美人语气哀怨,“皇上也真是宠,这事都没有过问皇后娘娘就定下了。” 林才人见她表情哀怨,出声安慰道,“姐姐何必忧心,你位份在她之上,她见了姐姐还要行礼呢,况且听太医说玉婕妤这一病恐伤了身子,日后还能不能如以前那般受宠还不一定。” “没了玉婕妤,她一个才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没提太后娘娘的事,在宫中,能得太后喜欢纵然是一件好事,但最终还是要看皇上如何。 王美人听后心情果然好了许多,眉稍上扬,“你说的是,区区一个才人确实不值得我为她费心。” 说罢将散落的珠花重新拢在一起继续挑了起来,左挑右拣的,最后将一个茉莉花样式的递给了林才人,“我瞧着这茉莉珠花淡雅的很,与妹妹你很相衬,就给了你吧。” 林才人嘴角噙起一抹笑,接了过来,“谢谢王姐姐。” 握紧了手中的株花,林才人唇角的笑却淡了些,王姐姐怕不是忘了她也是一个才人。 等了约莫有一刻钟的功夫,那嬷嬷才从殿内出来,就瞧见站在一侧的玲香,玲香忙弯腰行礼,“见过魏嬷嬷。” 魏嬷嬷从鼻尖哼出一声来,又道,“原来是娘娘身边的玲香姑娘,这是干什么去了?” “奉娘娘的令接人去了。”玲香话间带了些笑意与恭敬。 闻言魏嬷嬷便注意到了站立在一侧的虞妩月,女子头微微垂下,青丝如墨色绸缎,外面虽披了一层披风却不显臃肿,更显无双风姿。 魏嬷嬷难得起了探问的心思,却倏然想起还要差事要办,只得暂且收了心思,与玲香随意敷衍了句便带人匆匆离开。 殿内,临窗的软榻上,虞娇珞舒舒服服的靠在绣着芍药的腰枕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簪子。 “娘娘您看,这些药材都是太后娘娘给您的呢,可见她老人家心里是有您的。”桃兰将魏嬷嬷送来的东西一一清点了下,笑道。 虞娇珞却不甚在意,轻哼一声,“这不是应该的吗,也不枉本宫花心思去哄她。” 若不是为了讨皇上开心,她才不乐意去讨好一个老太太。 只是,一想到自己之前身子不舒服,想借此让皇上心疼心疼,却不料竟让虞妩月入了宫,虞娇珞心中顿时就烦躁了些。 将手里的玉簪随手往榻上一扔,又往后靠了靠,“我不是让玲香去接人了吗?人呢?” 听出娘娘语气里的不耐,桃兰正要哄上两句,玲香就领着虞妩月进了殿。 入殿后,入眼的皆是精致又奢华的摆件,紫檀木的桌子,掐丝珐琅的香炉,就连被随意扔在一边的靠枕都是妆花缎织成,可见殿内主人之受宠。 隐隐的,虞妩月闻到了一丝苦味。 “奴婢给娘娘请安,奴婢已将二小姐接回。”玲香低头请安道。 虞娇珞的眸光落在虞妩月的身上,带着些不悦。 她虽自来不喜这个妹妹,却也愿为她的事情费心,为此特地千挑万选,为她选了个好夫婿,却不想阴差阳错下她竟入了宫。 【作者有话说】 宫斗来袭,喜欢的点个收藏呀 贴一贴位份: 超品独一档皇后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 从二品妃 正三品昭仪,昭容,修仪,修容 从三品婕妤 正四品贵嫔 从四品嫔 正五品贵人 从五品美人 正六品才人 从六品宝林,采女 正七品选侍 第2章 第2章 殿内香气袅袅,香炉里冒出的丝丝白烟直挺挺的往上摇却又在下一瞬无力飘散,宫人都放轻了呼吸,不敢扰了殿内寂静。 无人开口,虞妩月也安静的立在一边。 约半刻钟后,见虞妩月仍跟个木头似的站立在那里,虞娇珞倒是先没了耐心。 “你既已入了宫,作为姐姐,本宫自然要好好待你,日后你只需好好听本宫的话就是。”虞娇珞话里带了些寒意。 “是,来之前母亲已嘱咐我多遍,让我在宫中多听姐姐的,事事以姐姐为先。”虞妩月垂眸回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柔顺。 见她如此,虞娇珞娇俏的面容上露出得意又嫌弃的神色来,就这样的木头性子还想入宫争宠,爹娘的脑子是真的糊涂了。 只是,想到她此次入宫的目的,虞娇珞也没了多少说话的兴致。 “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妹妹说些体己话。”虞娇珞挥退了宫人,将桃兰桃苓留了下来。 待宫人都下去后,虞娇珞却未说话,半阖着眼休息,若不是太后宫里来了人需要应付,她早就歇下了。 虞娇珞不说话,桃兰桃苓两人也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好似虞妩月不存在般,也没想着去提醒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虞妩月仍是那般安静立着,立在她身后的小丫鬟眼中闪过疼惜,大小姐任性,受苦的总是小姐。 虞妩月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预计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找个理由退下,还未等她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听到外面的动静,虞娇珞睁开了眼,蹙眉不耐,“外面是谁在喧闹,把人拉下去。” “奴婢这就去。” 桃兰正要放下手中的活去拉人,却见是皇上身边的小言子带人过来了,机灵的拔高了些声音,又迎了上去,“言公公怎么来了?” 听到是皇上身边的人来了,虞娇珞当即做扶额状,眉头微蹙,一副身子不舒服的样子。 “奴才给娘娘请安。”小言子被引了进来后行了个礼请了个安。 “起来吧,是皇 上让公公来的吗?”虞娇珞揉着额头,一副虚弱的模样,话里却不自觉流露些期待来。 “是,皇上一直记挂着娘娘呢,这不,特意让奴才送了些药材过来,还赏了些首饰,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小言子脸上带笑,十分和气。 听到皇上只送了些药材过来,虞娇珞不高兴的扯了扯嘴角,又有些幽怨,皇上既关心她的身子为何不来看她一眼? 熟知自家娘娘性子的桃兰忙从袖间掏出个荷包来塞进小言子的手中。 “一点小心意,公公拿去喝茶。” 小言子掂了掂,笑意更浓,“皇上那边还等着奴才们回话呢,就不多留了。” “公公慢走。”桃兰要去送,被他给拦了,“姑娘不用送了,奴才自个儿出去就行。” 出了殿后,想到刚才进去时瞥见的那一眼,小言子定定神,回去后得好好跟师父说说,这新来的虞才人可不比玉婕妤差。 传话的公公走后,虞妩月适时的提出告退。 虞娇珞让桃兰把皇上赏的首饰拿到跟前,听见虞妩月告退,随意挥了挥手,“下去吧。” 看着皇上送来的珠宝首饰,虞娇珞心底到底还是生了些欢喜,唇角翘了翘,她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虞妩月福了福身,带着丫鬟下去了。 从汀安殿出来后,玲香就迎了上来,“才人的住处在这边,才人跟奴婢来吧。” “有劳了。”虞妩月轻声道。 虞妩月的住处是听泉宫的玉锦轩,位置不大不小,虞娇珞所在的汀安殿是整个听泉宫最大也是最奢华的,王美人的溪宁殿和林才人的丽和轩在汀正殿左边,看着也简朴些。 “玉锦轩是除了娘娘的汀安殿外最好的一处了,若才人不是娘娘的妹妹,怕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将虞妩月往玉锦轩处领时,玲香似无意说道。 “我能进宫都是托姐姐的福气,日后自会好好答谢姐姐的。”虞妩月语气不变,唇角带笑。 “这里就是玉锦轩了,才人进去即可。”玲香在门口停住,没有要往里走的意思。 “多谢玲香姐姐带路。”虞妩月道了声谢,就要进去。 玲香见状又忍不住道,“才人是因娘娘才能入宫,日后要懂得感恩才是,才人要明白,只有娘娘好了,才人才能好。” 虞妩月含笑点头,“玲香姐姐放心,这个道理我明白的。” 至于做不做,如何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玲香却没注意她笑里的深意,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主意,这个二小姐性子虽柔样貌却不俗,若是能为娘娘争的一两分宠爱就最好不过了。 若是她能一直听娘娘的话,相信娘娘的恩宠必定更胜从前。 念及此,玲香满意的福了福身,“才人好生歇息吧,奴婢先退下了。” 玲香离去后,虞妩月垂眸,唇角勾出一抹清浅的笑,真心而又愉悦。 千翠一手拿着包袱,一手去扶她,“小姐咱们进去吧。” 虞妩月轻声应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这时,一道绿色身影从玉锦轩内快步走出,满眼激动的看向虞妩月,“小姐,您可算来了。” 见到来人,千翠很高兴的叫了声,“珊秀,可算是见到你了,这两天我可想你了。” 在圣旨下来后珊秀就被夫人送到宫中学规矩,已好几日没见了。 “我也很想你们,每日都在盼着小姐进宫呢。”珊秀将虞妩月引到榆木雕花的靠椅上坐下。 殿内暂无他人,虞妩月坐下后,眉头不经意的蹙了下。 “小姐今日进宫应是累坏了吧,要不先歇息下?”珊秀心细,一眼就看出自家小姐似乎有些疲累。 虞妩月轻摆了下手,“等一下吧,宫里不是指了人吗,先见一见吧。” “人就在外面,奴婢这就去叫。”珊秀点头就去叫人。 千翠则为她斟了一杯茶,心疼道,“小姐何必急着见他们,把精神养好再说也行的。” 虞妩月将茶接过,轻抿了口,茶水流入喉中沁出丝丝苦味,倒让原本萎靡的心神略微精神了些。 因今日要入宫,她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草草的用了早膳就被父亲叫去书房说了些家族荣耀,午膳还没用就又被母亲叫去说了些姐妹间应当相亲相爱,互相扶持的体己话,让她行事间多顾着些姐姐。 “无碍,把事情办完才好。” 话落,珊秀已带着人进来了,四个宫女太监低头垂腰的进了来。 “奴婢给主子请安。” “奴才给主子请安。” 。。。 虞妩月将茶盏放下,语气寻常道,“我初到宫中,对你们不大熟悉,不若你们先各自介绍一番?” 许是她的语气还算温和,话刚落就有一位长相清秀的宫女先开了口。 “奴婢名叫丹彤,之前是在婕妤娘娘身边服侍的,被娘娘派来伺候主子。” 她说完后,其余人也陆续介绍了自己。 待他们都说完后虞妩月也将他们认清了,两名宫女分别是芝雨和丹彤,两个太监分别是小东子,小北子。 丹彤原是在婕妤身边伺候的,芝雨则是分过来的。 “千翠和珊秀之前就是我的贴身侍女,日后也会是我身边的大宫女,日后你们多认识认识,若我不在,有事可先与她们两人商议。”虞妩月轻声道。 几人齐齐应了。 虞妩月精神不佳,简单的说了两句就让他们下去了。 “人已经见过了,小姐赶快去歇息吧。”人一走,千翠就催道,才刚应付完大小姐,又见了这些人,现在肯定累坏了。 珊秀也劝道,“小姐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呢。” 虞妩月没坚持,她确实有些乏累了,若不是一直警醒着,许是在半路上就能睡着。 见她没反对,千翠两人当即就扶她去了床上躺下,刚躺下没多久,虞妩月就沉沉睡去了。 看她睡的沉,千翠和珊秀对视了一眼,旋即就齐齐轻叹了声,怕扰了她,两人走远了些才敢开口。 “刚才去给大小姐请安的时候,大小姐就跟没看见小姐似得,让小姐站了好一会儿,要不是那个公公来了,小姐还不知道要站多久呢。”千翠咬牙恨道。 大小姐眼里一向没有小姐的存在也就罢了,作何要这样为难人。 “大小姐这是在迁怒小姐呢。”珊秀沉默了下叹息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些年不都是如此吗,日后咱们做咱们的,宫里毕竟不是侯府,大小姐的身份没那么有用。” “以前的事也无须多提,如今小姐已如愿入了宫,日后如何还未待定呢。”珊秀又道。 千翠狠狠点头,“珊秀你说的对,小姐日后一定会比大小姐更好的。” 在府里小姐比不过大小姐就算了,就不信在宫里还是如此。 珊秀笑道,“好了,好不好的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呢。” 不说一向任性的大小姐了,就是小姐突然入宫恐怕就已经入了一些人的眼了。 坤宁宫。 皇后身穿石青色牡丹常服伏在案桌前素手执笔,神情专注,待最后一笔落下后才缓缓收了笔。 “娘娘的字写的是越发好了。”身侧的念荷出口夸道。 “本宫倒觉得比之前差了些。”皇后端详片刻,无奈摇头。 念荷上前为皇后擦拭了下双手,“娘娘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您的字可是连皇上都夸过的呢。” “玉婕妤的妹妹虞才人已经入宫了吧?”皇后在如意榻上坐了下来,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她也有些累了。 念荷上前为她揉了揉肩,“是,申时入的宫,已住进听泉宫的玉锦轩了。” “看到模样了吗?与玉婕妤相比如何?”皇后抬了下眸,难得好奇道。 “没看到,说是一直低眉顺眼的,看着是个性子柔顺的,与玉婕妤大不相同。” “这么说的话,确实与玉婕妤不同,玉婕妤这人自入宫便张扬明媚,娇艳夺目,得宠至今,她这个妹妹倒是比她逊色了些。”皇后若有所思。 “玉婕妤本就是嫡出的小姐,养的娇是自然的,虞才人虽说是她妹妹,到底是庶出的,逊色些倒也正常。”念荷不以为意。 “你说的有些道理。”皇后呢喃一声,唇角却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不过,是不是真的如表面那样柔弱也未必。” “娘娘的意思是?”念荷看向她,面露不解。 皇后却没再解释,后宫中的人惯来不能看表面,谁知道柔顺的底下藏着什么心思。 “娘娘就不觉得玉婕妤身上的病来的蹊跷吗?”念荷又低声问道。 玉婕妤的身子之前还好好的,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突然就病重了,皇上去探望时竟向皇上求了个让她妹妹入宫的恩典。 要不是太医说玉婕妤无性命之忧,她都以为她快死了呢,毕竟没到那步,谁愿意把自己的亲姐妹送进宫来。 “你这话倒是把本宫问住了。” 皇后细眉微蹙,这件事确实透着一股蹊跷,整件事看下来好像就是为了让虞才人进宫,但,为什么呢。 先不说玉婕妤如今还受宠,单就她性子也不像是个会容人的,莫说她了,就是地位稳固的淑妃都不会愿意家里再送一个来。 “是不是真的又如何,总归她现在病着也不用来请安,本宫眼前也清净些。”一时片刻想不出,皇后便没再继续想。 “娘娘说的是。”念荷附和道,玉婕妤性子张扬又不知收敛,不知惹了多少事出来,安静一些日子也成。 —— “东西都送过去了?” 乾清宫内,裴折砚终将那厚厚的奏折批完,靠坐在椅背上,眉目舒展。 “送过去了,婕妤娘娘很喜欢呢。”许大海很顺溜的就回了,他就等着皇上这句话呢。 裴折砚端起宫人沏好的茶水,慢慢饮着,无甚情绪。 这就让许大海心里有些不定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点表态都没有? 忽地,他眼睛转了转,陪笑道,“要说这小言子去的还挺巧,正碰上跟婕妤娘娘请安的虞才人,虞才人性子是真知礼,小言子去的时候她正端端正正的站着呢。” 裴折砚睨了他一眼,许大海立马就道,“虞才人如此知礼,皇上有福气了。” 裴折砚轻哼一声,“你倒是会说话,不过。” 裴折砚盯着茶盏里浮动的茶叶,目光沉浮却又语气随意,“朕听说,她之前有过婚约?” 这话在下了圣旨的第二天就入了他耳,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政事给耽搁了。 如今人一进宫,便都想起了。 许大海心里一咯噔,暗骂背地里说闲话的人,忙笑道,“事出的时候奴才已让人查过,说是婚约其实还在相看,并未真的定下来。” 裴折砚眼眸清冷,未做表态,只将茶盏放回原处,说了句“知道了”就未在说话。 许大海立在一旁,心中叹息,皇上突然问起此事,难不成是介意虞才人曾与人相看不成? 等虞妩月再次醒来,天已经暗了下去。 “小姐醒了。”千翠刚从外面进来就看到虞妩月坐了起来,忙去扶她。 睡了一觉后,虞妩月精神已好了很多,只如玉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懵懂,揉了揉眼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的话,现在已是酉时正了。”千翠说道。 “已经酉时了吗?”虞妩月清醒了些许,她是约申时入宫的,在虞娇珞那里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算了下竟睡了至少有小半个时辰了。 “主子先洗把脸吧。”珊秀端了铜盆过来放在架子上,又拿了脸巾在一旁候着。 虞妩月缓缓下了床,洗了把脸,接过珊秀手里的脸巾,擦了擦脸。 “是不是该用膳了,御膳房在哪里,珊秀你给我说说,我去将膳食端来。”千翠说道。 她过去后还能让御膳房的人做些主子爱吃的。 她刚说完,芝雨两人就端着膳食进来了,布好膳后,两人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见膳食被端了来,千翠伺候着虞妩月坐到膳桌前,掀开白玉瓷碗的盖子,“主子尝尝这桂圆莲子汤,可安神养心呢。” 虞妩月尝了一口,赞道,“确实不错,比家里做的好多了。” “小姐喜欢就好。”千翠欢喜道,却又在下一刻突发奇想,“主子您说,今晚皇上会传谁侍寝啊?” 主子如今也入了宫了,以后肯定也会侍寝的,她还挺好奇的。 “皇上的心思咱们怎么能猜的出来。”珊秀看了她一眼,无奈道。 谁料千翠却又说道,“珊秀,你说皇上今晚会不会召主子侍寝啊?” “咳咳。”许是被她的话惊到了,虞妩月止不住的咳了几声。 珊秀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对千翠无奈道,“你啊,说话之前还是多想想,小姐今日才入宫,绿头牌都不一定能做好,你让皇上怎么翻?” 牌子什么的又不能凭空变出来。 千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求饶似的去拉她,“我就是想着小姐这么好看,皇上见了肯定喜欢。” 虞妩月却抚了下脸,不经心道,“论容貌,宫里的女人哪一个差了,想往上爬单凭容貌可不够。” 说罢又看向千翠,笑道,“我今日才入宫,皇上都未必见过我,又如何知道我容貌如何。” 话落,虞妩月就想起白日里远远的那一瞥,勾唇一笑,不过她既入了宫,定是要往上爬的。 又是一勺莲子汤入口,丝丝甜味入口,沁人心脾,所以,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第3章 第3章 暮色四合,宫人手持灯盏,将其挂与宫墙各处,明亮的烛火驱散了如墨的暗色,寂静无声的宫道上恢复了些光亮。 汀安殿,桃兰将药端来放在炕几上,对玉婕妤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虞娇珞偏头不看,捂了下唇,“不想喝,倒了吧。” 她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了,怎么就想出个装病的主意来了,若不是如此,虞妩月就不会入宫来了。 “爹也真是的,我不过就是装了下病,他就急吼吼的把虞妩月送进宫来,还有娘,爹不知道,娘还不知道吗,竟然也由着爹把她送来。” 虞娇珞还是想起就气,不由得埋怨了起来。 她只想跟皇上置置气让皇上多疼疼她,顺带气气姓宁的,没想到爹是一点都沉不住气,不与她商量就让娘传话说让虞妩月进宫,她不愿,爹态度却格外的强硬。 这一下她也来了火气,行,不是想让虞妩月进宫吗,那就让她进,她倒要看看就虞妩月那个木头性子进了宫能有什么宠。 桃兰也跟着道,“娘娘您确实受委屈了。” 想到当初那场急病,桃兰现在想起都觉得有些心惊,原以为只是寻常装个小病,却不知怎的,情况突然有些变的有些危急了些。 她记得当时皇上特允夫人来探望,夫人走的时候还满脸心疼,可谁知下次来的时候,却突然提起要把二小姐送入宫中,当时娘娘可是发了好大一通气。 那天夫人劝了好久娘娘才答应了下来,不过也说了只会求一次,若是一次不成,就没有第二次了。 娘娘确实只求了一次,可就是那一次皇上竟然答应了。 “不过娘娘放心,如今二小姐虽进了宫,但恩宠远不如您,如今又被分到了听泉宫,日后如何还不是看您的意思。”桃兰剥了个枇杷往盘子里放了放,等着娘娘等下吃。 “还有皇上,皇上也真是的,我不过是提了那么一句,皇上竟然就答应了。”虞娇珞嗔道,似埋似怨。 桃兰手上动作不停,知道娘娘虽是在埋怨,却也得意自己的恩宠,别人想进宫都要费心谋算,而二小姐进宫却只需要娘娘的一句话。 “皇上本就宠娘娘,当时娘娘情况又那么危急,皇上心疼之下自然就应了。”桃兰哄道。 虞娇珞听后唇角的笑越发明艳,人也越发慵懒,“这还用你说,去把妆奁夹层里的那本诗集给本宫拿来。” 桃兰惊了一下,那书可看不得,下意识就想转移话头,“娘娘,您先把药喝了吧。” 虞娇珞直接掩了唇,面露嫌弃,“本宫又没病,喝什么药。” 除了那场急病,她并未感到身子有什么不适,要不是为了做做样子,她连药都不想让人煎。 桃兰还想找借口推脱过去,恰好瞥到一旁的漏斗,念头一转就道,“奴婢看时间也不早了,不知陛下今晚会召哪位主子侍寝?” 这话一出,虞娇珞的唇就落了下来,因她目前还“病”着,皇上虽还会来看她,但已经有好几日没召她 侍寝了。 瑶妃那个贱人更是想趁机让皇后撤了她的牌子,说她身子有疾不宜侍寝,真是要把她气死了。 桃兰见主子不在提诗集的事,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那本诗集还是趁早处理了好,娘娘可以任性,他们做奴婢的却不能,更何况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任性的。 只是还没高兴多久,虞娇珞就再次说道,“反正今晚皇上不会来本宫这,快把那本诗集拿来。” 见主子还惦记着那本诗集,桃兰无奈只得将诗集拿了出来,心里对虞妩月的怨恨更添了一分。 若不是二小姐将这本诗集带了来,她们何至于时刻提着心,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这诗集给烧了。 —— 储秀宫,平华殿内。 雕花刻纹的铜镜前,一身穿淡青色外衫的女子正对镜梳妆,容颜清丽,眉心处却好似聚了一丝愁绪。 “主子有什么心事吗?”侍女秋珠近身问道。 谭云薇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今晚谁会陪伴在皇上身侧。” “奴婢觉得肯定是主子您,主子虽进宫才一个多月,但您的恩宠已经是新人中的独一份了。”秋珠立刻就道。 她家主子貌美不说还身份高贵,恩宠在新入宫的嫔妃中也是独一份的。 谭云薇捏着玉梳的手顿了下,两颊处染上红色,眉心处的愁绪顺势散去,作势嗔道,“你家主子虽好,但其他人也不差,对了,我听人说今日又有人进宫了?” 秋珠替她拢了拢散着的秀发,撇了下唇,“这个奴婢知道,入宫的是玉婕妤的妹妹,安阳侯府的二小姐虞妩月虞才人。” “虞妩月,安阳侯府。”谭云薇喃喃了句,“闺中时我好像见过她几次,但都没什么印象,秋珠你有印象吗?” 秋珠停下想了想,“奴婢对虞才人的印象也不深,只记得她好像很安静,性子挺柔顺的。”又深想了下,“要说有什么好的也就是她的字好像不错。” 谭云薇起了好奇,“这性子跟玉婕妤完全不一样,就是不知相貌如何?” “奴婢也不记得了。”秋珠摇了摇头,她每次出门都只盯着小姐了,哪能分出心神去注意一个不出声的人。 “不过,明日她定会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到时就知道了。” 谭箐薇垂眸点颌,旋即又好似不在意的看了眼烛火。 秋珠知她在等御前消息,正要安慰几句就见小兴子往这边来,登时就高兴道,“主子,小兴子来了。” 谭云薇抿了下唇,紧了紧玉梳,却没开口。 秋珠知主子紧张就往门口走了两步,期待的问道,“是不是御前有消息了?” 小兴子垂着头回话,“今晚陛下事忙,未传召嫔妃。” “这样啊。”秋珠听后不免有些失落,她还以为今晚主子能侍寝呢,无声的叹了声,转头就将小兴子打发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主子?”秋珠透过铜镜看到自家小姐脸上的落寞,上前担忧道。 “伺候我洗漱吧。”谭云薇浅笑道。 皇上虽没召她,但也没召其他人不是吗。 玉锦轩内,虞妩月正侧头细细的往外瞧,莲花灯下,芍药开的正艳,风一吹更显傲然风姿。 “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虞妩月低声念了句。 “主子在说什么?”珊秀进来时就听见了个尾音,好奇的问道。 虞妩月侧过脸,露出笑来,“没什么,念了两句诗而已,有什么事吗?” 珊秀往外瞧了瞧,一眼就瞧见了庭中的芍药,笑道,“主子是在看芍药吗?” “我只是瞧着那芍药开的甚好。”虞妩月抬头望她,眼里都是笑意。 “那花听说是皇上让花房的人特意培育的,开花的时间要比寻常时候早些,开的确实好看。”珊秀在宫中这几日已将听泉宫的情况打听的七七八八。 这话据说是婕妤娘娘随口说了一句喜欢,皇上就让人送了来。 她虽没说出口,虞妩月却已猜到这花的由来,看来她这个姐姐在宫里确实挺受宠的。 旋即又莞尔一笑,单就今天那流水般的药材就可见一斑。 “东西都收拾好了,天色也有些晚了,晚上风凉,小姐要不歇息吧。”珊秀转了话头。 小姐带进来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首饰就是些换洗的衣服,与大小姐进宫时相比差的远了。 虞妩月秀眉微敛,无奈道,“不知是不是之前睡了会儿,现在还不是很困,你比我早进宫几天,跟我说说宫里的情况吧。” “是,小姐。”珊秀走了过来,为她揉肩,“皇后自不必说,六宫之主统御后宫,行事还算公允,但目前无子,不过皇上尚且年轻,日后不愁没有子嗣。” “德妃虽不够受宠但有公主傍身,地位稳固,除了德妃外有子嗣的就是沈昭容了。” “受宠的有瑶妃,玉婕妤,段贵嫔,新入宫的嫔妃中只有两人承了宠,分别是谭贵人和关才人。” “谭贵人是谭国公家的嫡女,关才人虽家世不显但能越过一众贵女承宠想必也有其过人之处。” 虞妩月一一听了,将这些记在心里,既入了宫就定要往上爬,否则她又何必费心筹谋。 “小姐,婕妤那里您日后打算如何办?”珊秀低声问了句。 “还能如何?能应付就应付吧,” “小姐说的是,大小姐这般任性,迟早会吃大亏的。”珊秀轻声道。 虞妩月眼眸落在庭中的芍药上,浅笑不语。 她那嫡姐如何她并不是很在意,总归她也借她的手入了宫,日后如何各凭本事。 片刻后,侧过头来,对珊秀说道,“说了这么会儿话倒也有些困了,扶我歇息吧,明日还要去请安呢。” 她虽不是选秀来的,但也是特准进宫的,是有位份的嫔妃,入宫后自然要如其他人那般向皇后请安。 “好,奴婢这就扶主子歇息。”珊秀笑道。 【作者有话说】 “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出自唐末五代十国时期著名的诗人王贞白的《芍药》,全诗如下: 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 麦秋能几日,谷雨只微寒。 妒态风频起,娇妆露欲残。 芙蓉浣纱伴,长恨隔波澜。 第4章 第4章 天色将亮未亮,琉璃瓦片上存了一夜的露珠顺着屋檐无声滑落。 飞檐下,宫人手持铜盆茶盘穿梭在各个宫殿内,脚步轻巧的埋头给主子们端茶送水。 玉锦轩内,燃了一整夜的熏香化为灰烬只余淡淡清香,千翠进来瞧见了就手脚利落的将香炉收了起来。 她是个闲不住的,收完香炉又四处瞧了瞧,眼见花瓶里的花不新鲜了就招来小北子去摘些新鲜的花来。 忙完这个,又去梳妆台前将主子等下要用的东西先拿来出来,全然没注意正有人看着她。 红木架子床上,虞妩月神色朦胧的瞧着千翠忙来忙去,几缕青丝交织在一起落在一侧,显出几分凌乱来,皮肤娇嫩,映出些几许红印子。 珊秀从外面进来正要问主子醒了没,抬眼就与虞妩月的杏眸对上了,脸上露出笑来,“主子醒了。” 千翠往床边看去,就见主子正半掖着锦被朝外侧着身子,杏眸微睁,神情迷糊,“主子您什么时候醒的?” 虞妩月语气带了些娇憨,“你进来时就醒了。” “主子不叫我肯定是想赖床了。”千翠打趣道。 虞妩月又在床上赖了几息才堪堪坐起,揉了揉脸,在珊秀的服侍下起了身,笑道,“是千翠你太入神了。” “主子先洗漱吧。”珊秀去了盆架处,铜盆已被宫人端了来,将罗帕浸了浸水递给了她。 虞妩月接过,带着凉意的罗帕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倦意驱散,头脑清醒了许多。 千翠则将妆奁打开,一一询问,“主子今日打算穿哪件衣裳?戴哪只簪子?” “就那件浅绿色绣着祥云的罗裙吧,簪子就用平日里戴的那只珍珠簪子就可。”虞妩月眉头微凝,细想了下吩咐道。 浅绿色衣饰颜色清雅也能衬下她的柔弱,而祥云寓意好,能开个好兆头。 “奴婢这就去将衣裳拿来。”千翠连忙应了,她一向是小姐说什么就做什么的。 珊秀则 伺候着她在妆镜前坐下,拿起木梳为她梳起头来,嘴里说道,“主子等下要先去给婕妤娘娘请安吗?” 虞妩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浅勾,露出一抹柔软的笑来,“自然是要的,若是不去,我那姐姐怕是要发脾气。” 收拾完妆饰又换好衣服后,虞妩月看着镜中之人,眸若秋水,眉如翠羽,勾唇一笑,眼眸流转间皆显娇媚。 “小姐真好看。”千翠都看呆了,外人只看的到小姐的柔顺,只有她们才知道小姐究竟有多好看。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去请安了,千翠你就不用去了,珊秀跟着我就好。”虞妩月收了笑,又恢复了往常那般柔静。 “小姐放心,奴婢肯定把玉锦轩给看好。”千翠保证道。 虞妩月微微颔首,带着珊秀去汀安殿给玉婕妤请安。 刚到殿外,还未进去就被桃兰拦在了外面,“娘娘还未起身,劳烦才人在外面稍等片刻。” 虞妩月往里瞧了瞧,又低眉道,“既然姐姐尚未起身,嫔妾就先不打扰了,待我回来在与姐姐请安。” 桃兰眼眸冷了冷,脸也拉了下来,不客气道,“二小姐这是入宫了就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吗?” 虞妩月仍低着眸,语气却柔弱又坚定,“桃兰姐姐这话就说错了,我很感念姐姐送我入宫,但皇上既下了圣旨便是名正言顺,姐姐如今还病着,无法与皇后请安,作为妹妹更应该代劳。” “桃兰姐姐放心,请安时我会代姐姐向皇后问好的。” 说罢也不等桃兰反应过来,朝殿内福了福身,便带着珊秀走了。 等桃兰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没了踪影,恨恨的将一旁冒出头的花给扯的七零八碎才跺了跺脚进了殿。 二小姐以为入了宫就可以不将娘娘放在眼里了,哼,做梦。 出了听泉宫后,珊秀轻笑出声,“奴婢以为主子会在外面等着。” 虞妩月勾唇一笑,“入了宫,我首先是皇上册封的虞才人,之后才是玉婕妤的妹妹,我既靠她得不了宠,又何须捧着她。” 她不给自己使绊子就不错了。 “主子说的是。”珊秀附和道。 虽说入宫的圣旨是玉婕妤求来的,但那也是主子谋算来的,既然无人在意小姐的终身,那为自己图谋又有什么不可以。 坤宁宫内,暖香袭人,纹着玉兰花样的翡翠釉梅瓶中已换了新鲜的魏紫,紫檀桌上添了新茶。 下方,嫔妃大多在低头饮茶,只想在皇后到来前安稳些,但偏有人不识趣。 “昨晚妹妹还以为皇上会去谭姐姐宫里呢。” 一道含笑声响起,话中直指谭云薇,众人看去,说话之人正是素日里与谭贵人不对付的夏贵人。 谭云薇面色不变,仍是那副浅笑的模样,“妹妹不知道吗,皇上这几日忙与朝政,自然是无心后宫的。” 夏贵人脸色微变,谭云薇这是在说她不受宠还是说她不体恤皇上,想发作却又忍住了,只假笑道,“还是谭姐姐明事理。” 哼,假惺惺。 按家世,她也不差谭云薇什么,容貌上自认也不输她,偏皇上怎么就宠着她了。 转头看向下方的关才人,眼眸微眯,谭云薇就算了,这个关才人算怎么回事,也能越过她侍寝。 关才人察觉到她的视线,握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下,她不如谭贵人那般有底气,夏贵人的刁难她肯定躲不过。 “我看这新进宫的嫔妃差不多都到了,是不是还差了些什么?”就在关才人心怀忐忑时,上方的宁修仪语气幽幽的开了口。 众人的思绪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左右看了看,想知道宁修仪今日又看谁不顺眼了。 “可不是吗,我可是听说昨个儿玉婕妤的妹妹进了宫,皇上封了她什么来着,哦,给了个才人的位份,好像是虞才人来着。”云嫔掩唇遮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虞才人果真不愧是玉婕妤的妹妹,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没来。”宁修仪语气不善。 谭云薇这些新来的嫔妃都垂眸不语,想当初她们为了留下来使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手段,这个虞才人却只因玉婕妤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入了宫,多少让人心中有些想法。 “王美人,本宫记得你恰好就住在玉婕妤的听泉宫,你来的时候就没见过虞才人吗?”宁修仪轻轻拨动手中的茶盖,玉制的盖子与杯身相碰发出的声响格外清脆响亮。 被无端牵连,王美人很不高兴,但她不敢对宁修仪怎样,只勉勉强强起身行礼道,“嫔妾与林妹妹一同出来时,并未看到虞才人,想来是昨日累着了,起晚了吧。” 林才人见王美人提到了她,紧了紧帕子,垂眸起身福了福身,轻声细语道,“王姐姐说的对。” “累着了?哼,还真是矫情。”宁修仪手一松,“啪”的一声,盖子歪到了一边,溅出些水来。 “不说虞才人了,瑶妃不也没到吗?”凤座之下,一身着天青色华服绣着云纹的女子手里捻着一朵从就近花瓶里摘下的花,语气慵懒道。 说话之人容颜妍丽,珠钗环翠,举手投足间皆是十足的风韵,正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说起瑶妃,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愤的神色,但似乎是心有顾忌,都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珠帘掀起,虞妩月走了进来。 她虽没在汀安殿耽误多少时间,但还是因为第一次来坤宁宫请安,绕了些路。 也不知是否迟了。 只是,虞妩月蹙了蹙眉,殿内是不是有些安静了些? 第5章 第5章 “这是哪位姐妹?看着怪眼生的。” 段贵嫔打量了下她,嘴角撇了撇,这衣裳看着挺素的,该不会又是哪个狐媚子想另辟蹊径引皇上注意吧。 段贵嫔的话引的殿内众人都纷纷朝她看去,上下打量着她。 虞妩月行了个礼,眉眼柔和,“嫔妾虞氏才人见过各位姐姐。” “虞氏?你就是昨儿刚来的虞才人?”段贵嫔瞪圆了眼睛,声调不由上扬,显的滑稽又刺耳。 “段贵嫔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德妃揉了揉额角,似是被她的声音给吵到了。 段贵嫔神情讪讪,试图端起茶水遮掩,她就是一时没忍住而已。 “是,嫔妾昨日才进宫,今日来的有些迟了,还望各位姐姐见谅。”虞妩月不受影响,垂眉轻声道。 “你还知道来迟了。“宁修仪抚着葱指,语气带着些许寒意,“第一天就来迟,本宫看你眼里是没有皇后娘娘吧。” 话里含了些锋芒,似是在施压又似是想看她惊慌的样子。 虞妩月微微抬眸,说话之人横眉冷嗔,又见她位置靠前,便猜到出声的许是娇蛮与玉婕妤不相上下的宁修仪。 心中有了猜测,虞妩月仍垂眸轻语道,“嫔妾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要如何罚都听皇后娘娘的。” 未料到她会这么说,宁修仪竟一时有些语塞,随即硬声道,“你怕不是觉得皇后娘娘现在不在,故意如此说吧。” 见宁修仪吃瘪,段贵嫔对虞妩月的印象倒是好了些,看着是个弱不经风的,说起话来倒是带了刺。 正把玩着手里的花的淑妃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好像无事发生般恢复寻常。 “娘娘误会了,嫔妾绝没有那个意思。”虞妩月不紧不慢道。 宁修仪还待说些什么,屏风后却传来了响动,众人暂时收了心思,齐齐等皇后到来。 “本宫刚才就听见你们在说些什么,听着怪热闹的,不妨说来给本宫听听。” 皇后搭着念荷的手缓步走了过来,笑容端庄。 众人不言语只齐齐看向仍站着的虞妩月,皇后也朝她看去,诧异道,“这是哪位妹妹?” “回皇后娘娘,嫔妾虞才人,因一时不熟故来迟了些,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虞妩月福了福身。 皇后靠在软枕上,笑容和煦,“你是第一次入宫,不熟是应该的,日后熟悉了自然就好了,有什么好怪的,更何况本宫还在你之后,岂不是也要怪?” “娘娘言重了,嫔妾怎能与娘娘相比。”虞妩月言语诚恳,充满敬重。 皇后听了出来,唇角的笑深了深,“说来,本宫还不知道虞才人是何模样呢,你姐姐玉婕妤模样娇俏在宫里是头一份的,想来 虞才人也不会差。” “是。”虞妩月应了声,将头微微抬起,眼眸微敛。 眉如青黛,唇如点朱,两颊间似染了红,如那浅开的桃花,如墨般的青丝简单的用珍珠簪子并两处银钗绾了起来,好一个秀里绝俗的女子。 若不是眉间的柔和弱化了这份美色,怕不是会比其姐更胜一筹。 “哼,怪不得敢入了宫来,这模样放在外面可真是可惜了。”云嫔的声音兀的响起,满是阴阳怪气。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也想起这个虞才人之前似乎被传与人有婚约?如此一想,看向虞妩月的神情中就带了些鄙夷。 关才人则愣愣的看向虞妩月,不明白她为什么放着正头娘子不做,却要入了宫来,宫里纵然能锦衣玉食,但侯府应该也不差吧。 皇后将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勾了勾唇角,温声道,“果然是个标志的人,本宫看着都喜欢的很,想来皇上见到也会喜欢的,妹妹快坐下吧。” 这话一出,落在虞妩月身上的目光更幽深了些。 “是。”虞妩月瞧准位置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口,早起喝的那点子水早就磨干了。 宁修仪轻哼一声,容貌再美又如何,其他人又能差到哪去,想争宠,还是要各凭本事才行。 “臣妾看瑶妃未来,难不成她也身子不适?”淑妃掩唇笑道。 “瑶妃宫里的人昨晚就来说她头有些疼,今儿就不来请安了。”皇后端起一旁的清茶,轻抿了口。 “皇上最近忙于朝政,各位姐妹多体谅些,等皇上忙完自然会召见妹妹们的。”皇后语气随和,与众人说话时如话家常。 “娘娘放心,嫔妾虽帮不了什么,这点事情还是能为皇上分忧的。”云嫔抢着道。 皇后点头,“好了,今日也没什么事,各位姐妹就先回去吧。” “臣妾告退。”淑妃率先起身,草草的福了个身就搭着宫女的手走了出去。 “臣妾告退。” “嫔妾告退。” 。。。。。。 众人也随其后,相约而出。 待众人都出去后,念荷为皇后揉了揉肩,“娘娘您今日何须为虞才人遮掩,她请安来迟,您想罚就罚,不想罚就不罚,何必偏要在她之后来?” 娘娘向来早起,今日却在寝宫内呆了好些时候,说不是因为新来的虞才人她都不信。 皇后揉了揉额头,笑道,“不过是顺手的事,可不值当你生气。” “娘娘就会哄人。”念荷羞道。 又按了片刻后,皇后才摆手让她停下,起身搭着她的手往侧殿走去,语调悠长,“新妃入宫,给她们一些宽容不算什么,左右这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 念荷听后若有所悟。 出了坤宁宫,虞妩月带着珊秀慢悠悠的走着,宫里的景致就是比别处好,如今春雨刚过,正是赏景的好时机。 入了御花园后,虞妩月瞧着枝头的花开的正艳,不由停了下来,伸手抚了上去。 幼时娘亲总说她还小,让她在院中乖乖的呆着,等年长些时,又说女子应当贞静柔顺,勿要抛头露面。 “这海棠花开的可真好。”珊秀感叹道。 虞妩月收回手,“宫里的花总要比外面的精心些,长的好是应该的。” “主子若是不急着回去,咱们还可以去湖心亭看看,那里的景致也好,且离听泉宫也不远,去湖心亭看了景就可回去了。”珊秀提议道。 虞妩月凝眉思忖,片刻后眉眼舒展,“好,去看看吧。” 穿过鲜花锦簇的御花园,绕过一处假山,珊秀指了指前方的圆形小门,“主子,进了这个门,往右拐就到了。” 虞妩月颔首。 不曾想,两人刚跨过小门,一阵风吹了来,虞妩月手里的丝帕一时有些松,竟打着旋随风往前飘去。 “帕子。”珊秀喊了一声就要去追,若是任由它飘到了别处捡不回来,怕是会不好。 虞妩月拉起裙角就去追,那风来的突然,就这么把丝帕给带走了,着实有些荒唐。 帕子被风裹着往假山处飘去,眼见就要追上了,虞妩月伸手就是一抓,不料抓到的不是柔软的丝帕,反倒自己的手被人紧紧的擒住。 落后一步的珊秀见到来人忙跪了下来,“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 虞妩月抬眸看去,却不想一个没站稳,一下子栽倒在那人怀里,龙涎香夹杂着墨香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虞妩月想挣扎着站起,却因右手还被人钳着一时使不上力便用左手摸索着按在那人腰间,却不想那只手也被人拿掉,还未站稳便因没了支撑又跌倒那人怀里。 站起不成,虞妩月脸红了又红,一时不敢在试。 想着刚才珊秀的请安声,虞妩月便只低声道,“嫔妾给皇上请安。” 话落,便听到上方传来轻笑声。 闻言虞妩月更羞了,指尖不自觉的在他胸前轻轻挠着。 第6章 第6章 “你若是再抠,朕的衣服的要被你弄坏了。” 上方再次传来清冽的声音,与此同时她的手也终于被人松开。 手被松开,虞妩月垂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再次说道,“嫔妾给皇上请安。” 裴折砚看了看眼前将头垂的低低的女子,又扫了眼刚才被她摸过的位置,轻咳一声,“你是哪个宫的?” 虞妩月如实回答,“嫔妾是听泉宫的。” “听泉宫?”裴折砚眉峰微凝,想到昨日只见了个侧脸的女子。 “虞才人这是?”许大海脸上带着笑道。 哎呦,他刚才可是看的真真的,这虞才人就那么直直的往皇上怀里扑去,若不是瞧见后面跟着的宫女他都以为是什么刺客了。 虞妩月垂眸浅声,“嫔妾原是想去湖心亭赏景,却不想中途丝帕被风吹走,便追了不过,不想。” 想到刚才的事,虞妩月脸热了热,勾了勾衣袖,又继续说道,“不想冲撞了皇上,是嫔妾失仪了。” “春雨刚歇,这两日还有风呢,虞才人可要多注意点,若是一个不小心寒气入了体那可不好受。”许大海提醒道。 “多谢公公提醒。”虞妩月道谢。 “才人言重了。”许大海还要说些什么,就见皇上的眼神瞥了过来,当即住了嘴。 许大海不说话了,皇上也没说话,气氛好似有些沉闷,又见皇上没有将丝帕还来的意思,虞妩月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 “嫔妾看时辰也不早了,该回去给姐姐请安了,还请皇上将丝帕还与嫔妾。” 话说到最后声音是越来越小,但即使如此,裴折砚也听到了。 看了看握在手里的绣着的如意云纹,眉角挑了挑,“你这云纹寓意倒不错。” “让皇上见笑了,是嫔妾随便绣的,不值当什么。”虞妩月轻声道。 裴折砚没说什么,将丝帕递过去,“收好,下次小心些。” “是。” 虞妩月伸手去拿,却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来不及感受上面的温度,便快速将帕子握回手中。 “外面天凉,早些回去吧。”裴折砚无意识的捻了捻手指,吩咐了句。 “是。”虞妩月应道,细若蚊吟。 裴折砚未再说什么,抬脚从她身侧经过,龙涎香的味道倏的萦绕在虞妩月身侧,又在片刻散去。 许大海笑着朝她行了个礼就忙跟了上去。 待周围恢复了寂静,珊秀才从鹅卵石铺的路上站起,“主子?” 刚才皇上突然出现真是吓到她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都来不及提醒主子。 虞妩月将帕子往袖间藏了藏,抬眸看向珊秀,安抚道,“无碍,不是没事吗。” “这次虽是意外,结果却好似不错,至少皇上应是记住您了。”冷静下来的珊秀分析道。 小姐既选择了入宫,自是冲着得宠来的,否则,去青灯古佛不是更自在? 虞妩月颔首,“这话确是不错。” 旋即又失笑道,“这也算是迈出了一步吧,至少在皇上那里,或许不再是籍籍无名的虞才人了。” “主子说笑了,在奴婢的心里您从来都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人。”珊秀轻声道。 她与千翠一同陪着小姐长大,这些年小姐有多努力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在她看来,若小姐都不能成,那其他人就更没有资格了。 “这一耽搁时间也不 早了,回去吧。”虞妩月收回目光,朝她一笑。 “是,千翠该是等急了。”珊秀笑道。 她们此时离湖心亭已很近,离听泉宫也不远,走了约半刻钟就已能望见听泉宫的宫门。 一进门,就隐隐闻到一丝苦味,闻到这丝药味时,虞妩月心中不免多了些愉悦。 “虞才人怎回的这般晚?”桃兰的声音在前处响起。 虞妩月面上如常,柔声道,“御花园的景色太好,一时看入了神,就回来的晚了些,桃兰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第7章 第7章 桃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衣服没换,发髻也没有乱,才微微舒了口气,看来二小姐还算安分。 “无事,奴婢只是看才人迟迟不归,担心才人会冲撞了哪位娘娘,正想派人去找呢。”桃兰随意找了个借口。 虞妩月抿唇一笑,“桃兰姐姐言重了,我觉得宫中诸位姐姐人都挺好,今日请安时迟了些皇后娘娘都没责罚我呢。” “皇后娘娘向来仁厚。”桃兰不在意道。 “不知姐姐如何了,若是得空,我可以现在就去看望姐姐,与姐姐说说话。”虞妩月轻声问道,眼眸还朝汀安殿瞧了瞧。 桃兰微微眯了下眼,冷声道,“说话就不必了,娘娘的身子已好了大半,太医说修养几天就能好全,就不劳烦才人操心了。” 先不说娘娘本无意见她,就算娘娘想见她也不会让娘娘见的,省的她将娘娘带坏了。 虞妩月点头,顺着她的话道,“既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既然姐姐那边不需要我,我就先回去了。” 临走时仍是交代了句,“若姐姐有个什么不好,还请桃兰姐姐及时告知与我。” 桃兰脸色有些不好,总觉得这句话听着有些不对,等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在原地站了会儿桃兰才面有不悦的回了汀安殿。 玉锦轩内,千翠早已倒好了茶就等主子回来,只是茶凉了两回都没见人回来,就有些担心,正要出去找时,就见两人回来了。 “主子可算回来了,奴婢都想出去找人了。”千翠松了口气,就要去扶她。 “回来时遇到了些意外,耽搁了一会儿。”虞妩月笑着坐下。 “是哪个娘娘罚您了吗?快让奴婢看看。”千翠马上就急了,就要去看虞妩月的膝盖。 听说宫里最喜欢罚人跪着,一罚就要罚好几个时辰,外面地板还都湿着,若是寒气入体怎么办? 珊秀将她拉住了,“你急什么,主子没事。” 千翠这才放心,旋即又围着虞妩月嗅了嗅,珊秀见状将她拉开,无奈道,“你做甚么这个样子?” 千翠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主子身上有种不一样的味道,你们是去哪里了吗?” “有吗?”虞妩月拿起衣袖闻了闻,确实仍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想来是刚才与皇上接触时沾上了一些。 珊秀揶揄的笑了声,然后在千翠在耳边将她们遇到皇上的事给说了。 “竟然是这样”千翠睁大了眼睛,眼里有不可置信,主子竟然碰到了皇上。 “自然是真的,总不会是特意编出来骗你的。”珊秀摇头笑道。 “还是主子有福气,刚来就碰到了皇上。”千翠高兴道。 虞妩月却沉静的很,抿了一口茶,“福气还说不上,来日方长吧。” 饮完茶后,虞妩月揉了揉额头,好似有些不舒服。 珊秀忙问道,“主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又用手去摸她的额头,没感觉到热。 虞妩月摆了摆手,“无事,可能吹了些风,等下就好了。” “主子去榻上坐着吧,若是饿了,奴婢去御膳房拿些膳食过来。”说罢,就与千翠一左一右扶她去榻上。 “我不饿,不如你把针线拿过来,我绣些东西。”虞妩月笑道。 “主子安心坐着,奴婢去拿。”千翠轻声说道,像哄孩子。 虞妩月笑着点点头。 千翠刚把针线拿过来,就见桃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举着托盘的宫女。 桃兰进来后掠了珊秀两人一眼,唇角撇了撇,敷衍的向虞妩月行了个礼,“见过才人。” 她指了指宫女手中的托盘,眉毛微微扬起,“奴婢知才人忧心娘娘,特寻了些经书过来,才人一向忧心娘娘,抄经书这种事不会不愿意吧?” 虞妩月扫了眼托盘,上面的经书少说有数十本,她这是把听泉宫的经书都搜罗起来了吧。 “若是能为姐姐分忧,我自然是愿意的,珊秀,将东西收下吧。”虞妩月嫣然浅笑。 珊秀上前接过。 虞妩月爽快接过,桃兰倒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二小姐在府里便是如此,很少有推辞的时候,或许是她想多了。 “既然才人收下了,那就辛苦才人抄完后放入佛堂供奉一阵子。”桃兰又说道。 虞妩月颔首。 桃兰看她眉眼还是那般,便稍稍放松了些,“话已带到,奴婢就先下去了。” 她一走,千翠就对着她的背影暗骂了一声,这个桃兰,还是那么奸滑,又对着虞妩月道,“主子,这么多经书真的都要抄完吗?” 虞妩月看她眉头皱成了一团,轻笑出声,“自然不是,慢慢写吧。” “主子说的是,这经书不急着抄,反正总有理由能推脱的。”珊秀也道。 在府中时,所有人都向着大小姐,小姐即使为自己说话也没有人听的进去,不柔顺些又能怎样。 听见这话,千翠也像是得了士气般,“好,就这么办。” 乾清宫处,刚入了殿,见皇上径直往御案走去,许大海忙道,“皇上,您看您的衣裳,要不要换?” 裴折砚扫了一眼胸口处被抓出的几道不起眼的痕迹,转脚走向偏殿,“拿一套新的来。” “哎。”许大海应了声,忙吩咐人去拿了新的来换。 衣服很快换好,许大海抱着换下来的衣裳,在心中暗道,能在皇上的衣服上留下些痕迹,也就虞才人了。 —— 永和宫内,悬挂着的彩绣富贵挂屏平添了几分富贵,红漆珐琅梅花香几立在下方悠悠散着香气,罗汉榻上铺了金丝软垫。 宁修仪欣赏着新染的蔻甲,心情甚是愉悦,“不错,颜色清亮鲜艳,甚得本宫心意,赏。” “谢娘娘赏赐。”染甲的宫女齐齐谢恩。 宁修仪的贴身宫女月桃出来一一给了赏钱,就将人打发了下去。 “依奴婢看,娘娘的手本就莹白透润,甚是好看,不须她们多用心就能染的好。”月桃笑道。 宁修仪瞧了她一眼,唇角不自觉的翘起,“还是你会说话。” 月桃用手挥了挥香炉,栀子花的香气瞬间漫了开来,弄完香后,又来为她揉胳膊,“奴婢说的是实话。” 宁修仪舒服的眯了眯眼,轻哼一声,“再好看又如何,皇上若是看不见还不是白费心思。” “宫里有个虞娇珞还不够,又来了个虞妩月,妩月,妩月,这名字倒是好听的紧。”宁修仪咬牙道,“一听就知道是个狐媚子。” 月桃轻轻揉着,宽慰道,“奴婢倒觉得娘娘不必忧心,娘娘难道忘了,虞才人尚未进宫前就有人传她有婚约在身,皇上虽没说什么,但不代表心里不介意。” “况且,奴婢可是听说玉婕妤身子已好了起来,等她身子彻底好了,想起虞才人是如何进宫的,怕是会看她不顺眼。” “真是可惜了,姓虞的还是太急了些,若是在等等,兴许宫里就不会有什么虞才人了。”宁修仪可惜道。 宫妃若是身子有了疾不能为家族争荣,是可以再送人进来的,因此当时玉婕妤提出这事时没人觉得意外。 就算她现在身子好了又如何,人都入了宫还能退回去不成。 “咱们暂且看着,说不定不用娘娘出手,玉婕妤就能把她给压下去呢。”月桃又道。 宁修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玉婕妤那性子,实在看不出是那种会疼爱妹妹的样子。 说话间,月柳走了进来,似乎有事要说。 “怎么了?又是哪个闹幺蛾子了?”宁修仪语气懒懒道。 月柳走上前来福了个身,禀道,“回娘娘,是许才人要见您,说是有事要说。” “许才人?”宁修仪想了会儿,才想起这么个人来,不在意道,“她能有 什么事要说。” 这个许才人自入了宫就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还以为会一直老实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尾巴。 “许才人说她要说的事跟新入宫的虞才人有关。”月柳又说道。 原想将人打发走的宁修仪听到这句话当即就改了心思,嘴角勾了勾,“让她进来。” “奴婢已经让她在外面等着了,这就让她进来。” “嫔妾见过修仪娘娘。”许才人一进来便行了个大礼。 宁修仪轻轻瞥了一眼,未与她多寒暄,“起来吧,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若是敢欺瞒本宫,你应该知道后果。” 许才人忙道,“嫔妾敢保证,嫔妾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嫔妾亲眼所见。” 宁修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欣赏了番刚染好的指甲,斜眼看了她,语气生冷,“知道就好,说吧。” “是。”许才人定了定神,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迈出了一步。 接着她便将自己在湖心亭附近看到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在说到虞妩月故意投入皇上的怀里时,她悄悄的抬眸瞧了眼,只见宁修仪脸上布满了寒霜,吓的她赶紧低下头。 “嫔妾,嫔妾就看到了这些。”许才人紧张的揉了揉帕子,生怕宁修仪把怒气发在她身上。 第8章 第8章 “咔嚓”一声,宁修仪竟将刚染好的指甲生生折断。 “娘娘。”月桃忙上前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 见娘娘的蔻甲只是上方断了,娘娘并未受伤,月桃两人才放下心来,“娘娘若是生气拿奴婢们出气就是了,何必跟自己置气。” 宁修仪皱眉看了看断掉的指甲,蹙眉咬牙道,“看来本宫还真没说错,她就是个狐媚子。” 这才进宫第二日就知道勾搭皇上了,这本事怕是连她姐姐玉婕妤都不如吧。 许才人犹豫半晌,还是捏着帕子道,“嫔妾来之前差人打听过了,听泉宫中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宁修仪猛的看向她,眼神凌厉,“你说,这件事听泉宫的人都还不知道?” 许才人被她这突然的一下吓了一跳,见她皱眉看自己,连连道,“是真的,嫔妾差人打听了好几遍,除了打听出来婕妤娘娘让虞才人抄经书外并未打听出其他来。” “而且,那个地方今日去的人少,看见的人也不多,嫔妾想或许是还没传到听泉宫。”许才人又补充道。 宁修仪听到这里,反倒不气了,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由着月桃给她包扎,目有所思,“哼,等她知道后怕不是要被气死,正好也让她知道自己带了个什么人进来。” 当初她其实是怀疑虞娇珞又想通过装病这种低级手段来博取皇上的怜爱,但后来见她情况确实有些严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看来,这个虞才人进宫的时机未免太巧妙了些。 瞥了眼端坐在绣凳上的许才人,宁修仪施舍般道,“你选择将此事告知本宫,想来还是有所图的,说说你想要什么吧,能满足的本宫都满足你。” 许才人从绣墩上跪下,急表衷心,“嫔妾本是蒲柳之姿,性子更是不讨喜,恐无法得宠,不求其他,只求能在宫中安稳度日。” 她是今年新入宫的秀女,家世不显,入宫后便被安排在了永和宫,宁修仪虽未故意为难她,但她的日子却也并不好过。 她左思右想,觉得想要生活好些,还是要得到宁修仪的重视,这次偶然间看到虞才人勾搭皇上的那一幕就是她的机会。 她是正经选秀入宫的,虞才人一个靠着娘家关系入宫的人怎配得皇上的宠爱。 她脸上表情变换,甚是精彩,宁修仪却看的勾起了唇,“本宫看你心细,就护你一护,其他的不说,至少衣食无忧,不会让人少了你吃的穿的。” 至于说什么安稳度日?哼,宫中哪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安稳度日的。 “多谢娘娘。”许才人欣喜道。 不管怎么说,日后不必在吃清粥小菜了。 宁修仪朝月柳递去一个眼神,月柳上前将人扶起,笑道,“快到晚膳的时候了,才人先回去吧,说不得今晚才人有幸能的皇上的恩宠呢。” 许才人红了红脸,垂头细喃,“月柳姑娘说笑了,今晚能得恩宠的人该是娘娘才是。” 月柳笑意盈盈的将人送出了门,转回身来道,“娘娘打算如何用这许才人。” “先放着吧,能不能让本宫一直庇佑下去就看她的本事了。”宁修仪捏碎了手中的糕点,满不在乎道。 月桃上前为她擦手,看到断掉的那一截指甲,仍是心痛,“这个虞才人真是好本事,刚来一天就让娘娘断了甲。” 宁修仪瞥了一眼没在看,“把剩下的都修一修吧,独留着这个看着就难看。” “是。”月桃将刚才的用具重新拿了出来,细细的为娘娘打理指甲。 “对了,刚才许才人说玉婕妤还不知道这事?”宁修仪眯了眯眼。 “是,她瞒的也真是紧,奴婢看她心思怕是不纯。”月桃附和一声。 “既然玉婕妤什么不知道,那咱们就帮她一把,也好让她知道她招了个什么进来。”宁修仪往软枕上靠了靠,语气发冷。 “奴婢这就着人去办。”月柳立马应声,刚要去办却又被宁修仪给拦住了,“慢着。” “娘娘?”月柳不解的看向她,娘娘这是又改主意了吗? “先不急着去,等明早看看情况再说。” 湖心亭那里并不算偏僻,说不定不只许才人看到了。其他人也看到了呢。 月柳不知其意,只好道,“奴婢听娘娘的。” 将事情说罢,宁修仪透过敞开的楹窗瞧向外面夜色渐浓的天色。 不知不觉间天竟暗了下来。 月色轻渺,凉如冰霜,落在墙瓦花树上皆染了一层玉色却独独漏了那朱漆雕花的厚重宫门,宫门厚重,无声静立,给本就浓重的夜色添了孤寂与阒然。 安静的让人有些发慌。 宁修仪脸上浮出些冷意来,“今夜不知皇上会宣哪个贱人侍寝。” 月桃两人一时无话,娘娘虽居于一宫主位,但恩宠到底是差了些。 —— 玉锦轩内,烛火明明灭灭,衬的屋内亮光也时明时暗。 虞妩月从书卷中抬起头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珊秀回道。 “已经戌时了吗?”虞妩月抬眸望了望窗外,明月高悬,清晖洒落,宫中除了宫女太监走动的声音再无其他。 “伺候我洗漱,准备就寝吧。”虞妩月合上书页,对两人说道。 “主子不等等吗?”千翠往外瞧了瞧,犹豫道。 说不定皇上今晚会来呢。 知道她的意思,虞妩月望着仍开的正盛的芍药,莞尔一笑,“不等。”转过头来又道,“若是日日都想着皇上什么时候来,怕是用不了多久人就会疯。” 与其怀有期待,不如一开始就把这期待掐灭。 幼时不就是这样吗,当她每次高兴的拿着练好的字去找爹娘要奖励时,要来的总是敷衍的打发。 “主子?”珊秀轻声叫道,似是担心。 “无碍,准备洗漱吧。”虞妩月扬脸笑道。 “奴婢这就去准备。”千翠抢着说道,都是她的错,让小姐想起伤心事了。 看她如此积极,虞妩月无奈一笑,知道千翠这是愧疚了,事实上,对于往事她是感慨居多,毕竟她早已过了会偷偷哭鼻子的年纪。 刚洗漱完,珊秀正为她擦拭湿发,就听见外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三人面面相觑。 “听着像是从汀安殿里传来的。”珊秀猜测道。 虞妩月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听泉宫里能肆无忌惮摔东西的也就玉婕妤了。 “奴婢去看看。”千翠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千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带来了消息,“确实是玉婕妤那里发出的动静,说是玉婕妤派人去打听皇上今晚宿在哪里,在知道皇上今晚去了淑妃那里后就发了火。” 虞妩月点点头,“此事与我们无关,不用理会。” “是。”珊秀两人皆点了下头,继续为她梳头铺床。 待将头发擦干,虞妩月闭目休息,珊秀将房中烛火一一吹灭,留一人守夜。 天色将亮,晨光尚浅时,虞 妩月就已起了床。 “主子今天就戴这只白玉兰花步摇吧,在配这两个翡翠簪子,如何?”珊秀从妆盒内将那三支拿了出来。 虞妩月看了眼,点头,“就这三支吧。” 梳妆打扮后后,虞妩月照例带着珊秀去请安,在经过汀安殿时,脚步顿了顿,见里面如昨日般安静,也未上前抬脚就往宫外走去。 因有了昨日探路,今日到的时候还算早,微微扫了眼就入了座。 她前面就是关才人,据说是新妃中第二个侍寝的。 关才人前面是谭贵人,谭贵人对面是夏贵人。 见她坐下,关才人朝她腼腆一笑,虞妩月回之一笑便低头饮茶,不欲多话。 在她后面进来的是宁修仪,宁修仪进来后一眼就扫到了虞妩月,哼出一声,想到接下来会有好戏看,心情便高兴了起来。 她可是听说了昨日瑶妃宫里闹出的动静也不小。 只是脸上的笑在扫到上面的淑妃时收敛了些,淑妃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可身上的恩宠却不比人少。 若不是她刚入宫那会儿与皇后生了嫌隙,如今哪能让沈昭仪抢了风头。 谭贵人一早就来了,她见宁修仪一进来就朝虞才人看去,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却不想她径直将人给掠过了,只唇角的笑看着有些奇怪。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人就到的差不多了。 虞妩月借着喝茶的功夫将殿内人暗暗打量了一番,昨日请安时,她未将殿内人看全,此次才有机会将众人打量全。 她很轻易的就注意到了上首的女子。 一袭桃碧色海棠罗裙穿在身上却不显俗气,鬓间斜插着一支金累丝嵌珍珠步摇,耳间垂着翡翠莲花样式的耳坠。 且她神态怡然,恣意的很,如在自己宫殿般。 这位想来就是淑妃了。 据说淑妃自幼与皇上相识,其父亲还是皇上的老师,到了年岁后就入了宫,入宫即是昭仪,一年后封妃,至今恩宠颇重。 昨日皇上便是去了她那里。 也不知与尚未见到的瑶妃相比如何。 “看来今日本宫来的还不算迟。”一道清丽的声音张扬的响起。 “瑶妃娘娘是掐着点来的吧,若是再晚些怕是就不用来了。”段贵嫔阴阳了一句。 “哼,本宫就算掐着点又如何,总比有人来迟了好。”瑶妃斜瞪了她一眼,目光又投向虞妩月,眼里淬了些冷意。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热意,虞妩月淡定的饮着茶,昨日皇后都没说什么,更没罚她,其他人说再多都是无用。 更何况她又没指名道姓,她何必巴巴的跳出来。 瑶妃见她这副一言不发的模样,脸色更不好了,眼含冷意的将她打量了一番后,哼了一声,“想来这位就是虞才人吧。” “是。”被点了名,虞妩月才稍稍起身行礼。 “模样看着确实不错,不比你那姐姐差,就是手段下作了些。”瑶妃咬牙道。 虞妩月蹙眉,声音也冷了下来,“娘娘这话是何意?嫔妾虽刚入宫却也知道不能凭白污人清白,还望娘娘给出个理由来。” “就是啊,瑶妃,人家虞才人刚进宫还没两天呢,你就这么说人家,小心皇后娘娘训斥你。”段贵嫔看热闹不嫌事大,掩唇笑道。 “你该不会忘了昨日请安后你在湖心亭做了什么吧。”瑶妃一字一句道。 这话一出,众人都看向虞妩月,湖心亭? “在湖心亭还能做什么,不就是赏花赏景吗?”夏贵人脱口道。 谭贵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若只是简单的赏花赏景,会让瑶妃如此生气吗? 偏头看向虞妩月,绷紧了唇,这事怕不是跟皇上有关。 第9章 第9章 虞妩月知道昨日的事瞒不住,毕竟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没想到发难的人是瑶妃。 虞妩月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静,“昨日嫔妾只是在湖心亭偶遇了皇上而已。” “什么,你竟然见到了皇上?”夏贵人惊道。 她费尽心思想要见到的皇上竟被她这么轻轻松松的给遇见了? “真的只是偶遇吗?”瑶妃冷哼一声,“怕不是还对皇上投怀送抱了吧。” “那只是意外而已。”虞妩月垂眸。 确实是意外,不过想来就算她把事情的缘由说了出来,她们也不会信。 瑶妃还要在说什么,被德妃出言打断了,“够了,瑶妃,虞才人偶遇皇上那是她的运气何至于就要被你定罪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日后不许再说。” 见她仍是不服气,德妃冷着脸直言,“你若不想本宫下次见到皇上时提及这事就尽管去说。” 听此,瑶妃才闭了嘴,德妃虽已无宠,但毕竟还有公主傍身,如今后宫子嗣稀薄,一个公主也金贵的很。 恨恨的看了眼虞妩月,瑶妃才不情不愿的坐下。 见瑶妃停了话,宁修仪有些可惜的撇撇唇,还以为瑶妃有多厉害呢,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偶遇了皇上又怎样,皇上还不是去了淑妃娘娘那里。”夏贵人哼道,只是话里颇有些酸味。 淑妃没理会夏贵人的话,低眸饮茶,昨日皇上去她宫里的时候似乎换了衣裳。 待众人安静后,皇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先是扫了众人一圈,随后又含笑的看向虞妩月,“你姐姐玉婕妤身子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姐姐这几日都有在喝药,想来不久身子就能好全了。”虞妩月起身回话。 “那就好,玉婕妤这一病也病了有月余了,是该好起来了。”皇后点头。 “娘娘说的是。”虞妩月微微低头,表情如常。 问了虞妩月后,皇后又讲了些许才将众人散去。 出了坤宁宫后,夏贵人望着虞妩月离去的背影不忿道,“她怕不是知道自己入宫前的事会让皇上不喜才眼巴巴的送上门去,哼,皇上才不会被她给骗了呢。” 谭贵人从她身边经过,见她如此说,蹙眉,“夏姐姐还是仔细些好,虞才人进了宫便与我们是一样的。” “假惺惺。”丢下这句话,夏贵人甩袖就走。 “这个夏贵人未免太不识趣了些,主子您好心提醒她却如此说您。”秋珠不高兴道。 谭贵人却不在意,“无妨,她就是这样的人。” 眼眸却同样望向虞妩月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动最后归于平静。 “走吧。”谭贵人淡淡道。 今日虞妩月没在外面久待,直接带着珊秀回了听泉宫。 回了听泉宫后,不出意外的被桃兰给拦了。 “二小姐真是好本事,入宫才不过两天就知道勾引皇上了。”桃兰面色冰冷,语气生冷。 见她如此说,虞妩月便知昨日湖心亭的事也传到了这里。 “不管桃兰姐姐信不信,昨日之事都是意外。”虞妩月微微含笑。 桃兰重重的哼了一声,“是不是意外二小姐自己心里清楚,奴婢要说的是若不是娘娘,二小姐怕是现在已经嫁人了,二小姐应该感念娘娘才是。” 虞妩月先前含笑的眸子沉了沉,旋即如无事般道,“桃兰姐姐说的是。” “才人明白就好。”桃兰哼道。 “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虞妩月没与她继续寒暄,朝她点了下头就回了玉锦轩。 回了玉锦轩后,珊秀扶她坐下,千翠端来一杯茶。 “奴婢看桃兰那意思,好像知道那安国公府的三少爷是什么人。”珊秀眉头紧蹙,面有郁色。 虞妩月将茶盏接过,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或许吧。” “主子,珊秀你们在说什么?”千翠一脸疑惑,她怎么有些听不懂。 珊秀便将刚才桃兰说的话说了一遍,千翠当即就怒了,“他们肯定知道,知道还把小姐往火坑里推,侯爷夫人他们真是太狠心了些。” 那个什么安国公府的三少爷表面上装的有多好,背地里就有多龌龊。 若不是小姐一直让人留意着,怕还没那么容易发现呢。 虞妩月低头饮茶,未言语。 是不是有心的有什么要紧,总归是不在意而已。 —— 落日西下,墙角的树枝收了影,夜色也如期而至。 瑶棠宫内,瑶妃一早就沐浴更衣,早早梳妆就等着皇上来了。 “皇上 昨日去了淑妃那里,今日总该来本宫这里了吧。”瑶妃拿着一支簪子在一侧比划了下,面带嗔色。 昨日皇上去的若不是淑妃那里,她早就派人将皇上截了来,刚得宠时她这样做过,几次还好,多了就不行了。 那时她便知道论恩宠还是比不上淑妃,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日子久了她总能将皇上的心拢过来。 “奴婢也觉得皇上今晚会来。”正为她梳头的晚桃也笑道。 “你倒是会说话,可本宫却听人说,新来的谭贵人颇为受宠,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越过本宫了。”瑶妃话里淬着些冷意。 晚桃忙道,“那是她们胡说,分明是她们嫉妒娘娘,谭贵人她们怎么能与娘娘相比呢。” 娘娘虽身份不显,但自入宫便得宠,谭贵人想越过娘娘去,还差的远呢。 听她如此说,瑶妃脸上浮出笑来。 “晚桃说的是,娘娘别与她们置气,还有那个虞才人,她想跟娘娘比,就更是不自量力了。”正专心为她梳发的另一名叫石兰的宫女也跟着附和。 “你们这话说的倒是不假,皇上若真被她勾了去,昨晚就该去她那里了,昨晚没去,今晚也不会去,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数的。”瑶妃弯唇一笑,眉间尽是不屑。 梳完妆,又等了些时候,眼看着蜡烛一寸寸变短,烛泪一点点地往下滴,外面除了风吹叶动的声音,仍是没有其他动静,瑶妃终于忍不住蹙了蹙眉,“皇上还没来吗?” 还是说皇上又去了淑妃那里?想到此,瑶妃眼里泄出些恨意来,这个淑妃,就非要霸着皇上吗。 晚桃见娘娘生了气,赶忙差人去打听。 许是心中不静,总觉得时间过的格外慢,眼见时间一点一滴滴过去,晚桃石兰两人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难不成皇上今日真的不来了? 好不容易等到打听消息的人回来,晚桃连忙去问,“如何了?皇上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小太监低垂着脑袋,声音低闷,“回娘娘,皇上,皇上的銮驾去了听泉宫。” 担忧成了真,晚桃两人咬了咬唇,有些后悔,早知就不跟着娘娘说皇上会来的话了。 还未等两人想好要如何安抚,瑶妃就已然发起了火,玉手一挥,檀木桌上青花茶具便应声而裂,“一群没用的东西,都给本宫滚。” 碎裂的瓷器划过小太监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来,小太监却顾不得颈上的疼痛与血痕忙垂着头弯身出了门。 晚桃看着碎成一片的瓷器,招来在外候着的宫女来捡,自己则走到瑶妃旁努力让她消火。 “这个该死的玉婕妤,病了也不知道消停。”瑶妃怒骂道。 晚桃刚想好怎么劝慰,就见娘娘的脸蓦然沉了下来,晚桃心中忐忑,仍是硬着头皮道,“娘娘别气了,玉婕妤如今还病着也不能做什么,兴许皇上就是去看看而已。” “对啊,等皇上看完了说不定就会来了。”石兰忙道。 瑶妃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她不能侍寝,不是有人能侍寝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各自的意思,虞才人。 娘娘说的那个人是虞才人! 石兰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刚才干嘛急着应和,她竟把虞才人与玉婕妤同住一宫的事给忘了。 暗骂过后,还是无奈的与晚桃一道去将瑶妃哄好,否则,今晚她们是别想安生了。 好一番劝后,瑶妃才勉强息了怒气,晚桃两人刚松了口气,便又听她吩咐道,“派人去听泉宫盯着,本宫要知道皇上今晚到底宿在哪儿。” 晚桃犹豫了一瞬,晚上宫人不能随意走动,不过既然是娘娘吩咐了,派人去也无妨。 —— 玉锦轩内,风吹纱动,千翠走到烛火旁挑了挑烛芯。 珊秀正为虞妩月擦拭湿发,殿内一片安静,却不想下一刻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外面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热闹起来了?”千翠不解的朝外看去。 珊秀也停了手,对虞妩月说道,“奴婢去看看。” 虞妩月点头。 珊秀出去后,虞妩月自己拿起梳子慢慢梳起头来,这个时候外面有了动静,怕不是皇上来了吧。 又梳了片刻,见身后传来了动静,以为是珊秀回来了,便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皇上来了?” 问了话却不见珊秀回答,虞妩月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感觉到周围的寂静,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 努力让自己静下来后,她才慢慢转过身去,果然就见身穿烟灰色常服的皇上站在烛火照耀处,唇角似噙着一抹笑。 “嫔妾参见皇上。”虞妩月柔柔地福身行礼。 第10章 第10章 月光皎皎,些许亮色从窗头透了出来,洒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本就莹白的肌肤更添了几分玉色。 裴折砚踱步到她身边,面色沉静唯有眸间染了些神采,微微低头看向她,“你很期待朕来?” “嫔妾,嫔妾。”虞妩月声如细蚊,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赧。 裴折砚本就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此唇角勾了勾。 片刻后,虞妩月稍稍抬起眸来,眼里带着些期待与难信,“皇上是来找嫔妾的吗?” 裴折砚唇角的笑深了深,“自然。” “皇上能来,嫔妾很高兴。”虞妩月眉梢露出些笑意。 “哦,有多高兴?”裴折砚弯身朝她身前靠了靠,笑问道。 浓厚的龙涎香夹杂着墨香的味道迎面扑来,将虞妩月团团包围,虞妩月觉得心跳的更快了,有些受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却感受到一股热意从身后传来,垂眸一瞧,发现自己已被皇上圈在怀里。 不知在心中做了多少准备,虞妩月忽的抬起头来,与皇上的眸子撞上,却又在一秒躲闪开来,声音弱弱,“嫔妾不知道,还请皇上指点一二。” 似是没想到她会抬眸,裴折砚愣了一瞬,旋即微微用了些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从远处看就好像一个人般。 “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虞妩月没有防备的哼了一声,整个人也往前靠了靠,脸色羞红。 “像是这样?”裴折砚说道,声音低沉又喑哑。 虞妩月偏了偏脸,心如擂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这样还不止,扶在腰间的手松开,下颌却被人微微捏起,一道说不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含了些热意。 就在虞妩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时,外间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殿门口。 “皇上,不好了,婕妤娘娘昏倒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空气中的热气一扫而光,虞妩月紧握的手也松了开,眼眸微微垂下,好似有些失落。 裴折砚松开抚着虞妩月下颌的手,眸中的喑色褪去,恢复了寻常模样,不紧不慢道,“先传太医去看,朕等下就去。” “这。”传话的小太监有些犹豫,桃兰姐姐的意思是希望皇上立马就过去,可看皇上这意思,好像不打算现在就过去。 许大海见他还在那犹豫,轻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是。”小太监无法,只得先退下。 “皇上还是先去看看姐姐吧。”虞妩月低声说道。 裴折砚点头,吩咐道,“去汀安殿。”转头又对虞妩月说道,“晚间天凉,记得披件外衣。” “嫔妾谢皇上挂记。”虞妩月谢恩。 裴折砚没说什么,抬脚往汀安殿去了。 等人走后,珊秀走了过来,担心道,“主子?” 虞妩月摆摆手,神色冷静,“无事。” 她猜到第一次侍寝不会成功,却也没想到她竟会晕过去。 “大小姐晕的也太及时了些。”千翠很不高兴,大小姐分明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主子侍寝。 “皇上都过去了,咱们也过去吧。”虞妩月不甚在意道。 “主子披件外衣再去吧。”珊秀忙从薰笼上拿出一件外衣来,给她披上。 虞妩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的是寝衣,不期然的想到刚才那抹带着热度的目光,耳尖略微红了红,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三人到汀安殿时,里面已经站了好些人,王美人林才人都在。 看她进来,皆眼神幽怨的看向她,很显 然已经知道皇上今晚去了她那里。 虞妩月向内室扫去,太医正为玉婕妤把脉,而玉婕妤脸色有些苍白,见她看过来,眼里登时就泛出些冷意来。 她完全没想到皇上竟会略过她去宠幸虞妩月,这个一向不被她看在眼里的妹妹。 知道皇上往听泉宫来时有多欢喜,在看到皇上进了玉锦轩时她就有多恨,恨不能生吞了她。 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恨意,虞妩月神色平静,早有准备,她既入了宫,迟早会有这一刻。 她不可能碍于她而永远不去侍寝,不去争宠。 裴折砚此时正坐在紫檀桌上饮茶,见她站在那里,顿了下随后说道,“坐吧。” 这话一出,落在她身上的幽怨目光顿时夹杂了些妒意,虞妩月没去理会,轻轻福了福身便坐了下来。 在等候太医把脉的功夫,皇后一行人也赶了来。 “玉婕妤这是怎么了?”皇后整衣华服的进来,墨发却只简单的绾了起来,想来是要就寝时听到玉婕妤晕倒的消息,就整装往这边来了。 话是这么问,眼神却落在了坐在一旁的虞妩月身上,眼眸动了动。 说实话,在得知皇上今晚去了虞才人那里时,她是惊讶的,她想着皇上迟早会宠幸虞才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她才进宫几天不到而已。 “见过皇后娘娘。”虞妩月起身给皇后行礼。 “不必多礼。”皇后朝她颔了颔首,笑道。 紧跟着进来的宁修仪神色不明,皇上昨日没来这里她以为皇上不会来了呢,天知道在知道皇上去了玉锦轩后她有多气。 皇上怎么就看上她了? 落后一步的谭贵人眼眸微垂,神色落寞,尽管知道皇上不会独宠她一个,但在知道皇上去了别处时仍有所不平。 “回皇上,皇后娘娘,婕妤娘娘此次晕倒既是因心绪剧烈波动之由,也有上次病灶未除之因。”太医把好脉后,回禀道。 结果出来,桃兰的眼神如利剑般狠狠刺向虞妩月。 要不是她,娘娘怎么会晕倒? “那要如何诊治?日后会落下病根吗?”皇后沉稳问道。 太医极快的说道,“娘娘不必担心,婕妤娘娘身子之前时好时坏,本需要在调养一段时间,这次晕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如今心里郁气全出,等微臣稍后开个方子,吃上一两回,婕妤娘娘身上的病就可好全,好好调养,是不会落下病根的。” “那就好。”皇后点点头。 桃兰桃苓两人也都松了口气,这个结果不算差,太医都如此说了,想必娘娘的身子不日就能好全。 到时,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虞妩月,到时定叫二小姐在宫中无立足之地,以报今日之恨。 虞妩月神色恬静,扬起笑来,“姐姐能好起来真是太好了。” 这话不仅没让玉婕妤高兴起来,反而身上寒气更重了些。 裴折砚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能有这份心,想来玉婕妤定会高兴。” 玉婕妤好歹在宫里待了些不少日子,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出来的,“皇上放心,臣妾定会与妹妹相亲相爱。” 话说的好听,就是多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皇后眼眸眯了眯,旋即笑道,“你们能姐妹情深,还真是让本宫欣慰,若是宫中其他姐妹都如你们这般就好了。” 虞妩月垂眸不语。 “既然玉婕妤无事就好好休息吧,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裴折砚随手将茶盏放到一边,语气淡然道。 话落,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虞妩月,想知道皇上是不是还会去她那里。 似是知道他们想什么,裴折砚看向她,“你也早些歇息。” 见皇上如此说,众人的心都放了下来,看来皇上今晚是不会去她那里了。 想来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玉婕妤这事跟虞才人脱不了关系。 “皇上,臣妾那里备了些好茶,想邀皇上一品。”段贵嫔抢在别人面前开口道。 慢了一步的其他人脸上露出些懊恼愤恨的神色来,段贵嫔下手还真快。 “改日在品吧,朕还有事,今晚就不去了。”裴折砚起身道。 “那臣妾随时恭候皇上。”被拒了,段贵嫔也不恼,总归是得了皇上的话,日后也有了借口。 见皇上要走,众人都福身相送,虞妩月刚要起身行礼,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珊秀刚要去扶,却已有人先一步扶住了她。 “这是怎么了?”清冽的声音在虞妩月头顶响起,不用看她就知道扶住她的人是谁。 “嫔妾无事。”虞妩月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 感受到指尖残留的温热,裴折砚只觉比刚才热了些,想到什么,召过太医,“给她看看。” “是。”王太医应罢就过去给虞妩月把脉。 听皇上如此吩咐,皇后眼眸微敛,神情不变。 片刻后,王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禀报道,“回皇上,虞才人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心绪波动引起疲乏,多注意歇息就是,另外,也不可再受寒,否则,寒气入体,与身子不利。” “若是皇上不放心,臣可先开个方子吃着,也能好好滋养身子。”太医又道。 心绪波动?裴折砚不期然想到刚才的事,轻咳一声,“开个方子吧。” “是。”王太医应了声,提笔去开方子。 见她柔顺的垂着头,裴折砚还是说了句,“好好养着。” 虞妩月语气柔顺,“皇上放心,嫔妾会的。” 裴折砚头有些疼,总觉得这话说的不诚。 好在此时,太医开好了方子,“从明日起记得早晚各一趟去御药房拿药。” “奴婢记下了。”珊秀点头,将方子收好。 方子开好,裴折砚没再说什么,留下一句让众人去休息的话就走了。 临走时,许大海暗暗看了虞妩月一眼,这个虞才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手段倒也不缺。 玉婕妤还没来得及将皇上留下,皇上就带人走了,愤恨的目光顿时就对准了虞妩月。 还未发火,就听皇后开了口,“虞才人身子不适就先回去歇着吧。” 夜深了,不宜再多生事端。 虞妩月乖巧的行了个礼,“嫔妾谢皇后娘娘关心,夜晚天凉,娘娘也要多仔细些。” “你有心了,回去吧。”皇后笑着点头。 虞妩月再次福了福身,带着珊秀回去了。 玉婕妤想开口把人拦了,她还没问她今晚是怎么回事,她是想不自量力的与她争宠吗? 但到底还是顾忌皇后,只能暂且忍了下来。 “你好好歇着,若是有事,遣人去坤宁宫告知本宫即可。”皇后看向玉婕妤,面色端庄。 “娘娘慢走。”玉婕妤草草说了句,语气敷衍。 皇后未将她的态度放在眼中,对宁修仪与段贵嫔等人说道,“都回去吧。” “是。”正主都走了,宁修仪自然不愿多待。 等人都走后,玉婕妤积攒了些久的怒气终于发了出来,玉手一挥,不仅炕桌上的东西全数滚落,榻边半人高的花瓶也应声倒地。 “贱人,贱人,都是贱人。” 碎裂声传了出去,正巧传到还未踏出听泉宫的皇后等人耳中。 宁修仪撇撇唇,“明日掌务司又有的忙了。” “玉婕妤既得皇上宠爱,有些小脾气是应该的。”皇后不在意道。 “哼,受宠。”宁修仪哼了一声,“日后这宫里受宠的还不定是谁呢。” 一想到今晚的事,她心里就酸涩不已。 “虞才人与玉婕妤既是姐妹,姐姐都能受宠,妹妹又能差到哪里去。”皇后随意道。 其余人面色虽未变,但心里如何想就不知道了。 回了玉锦轩后,虞妩月就被两人催着去歇息。 “今晚的事情怕是不会轻易过去。”珊秀为她掖了掖被角,担忧道。 虞妩月靠着床头,揉了揉眉角,确实,皇上今日来了玉锦轩就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虽然她也没侍成。 皇上今日来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是全无坏处,重要的是,宫人来报玉婕妤晕倒时,皇上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见两人都是一副愁容,虞妩月拉过两人的手,笑道,“这不是或早或晚的事吗,只是比预想 的早了些而已。” 珊秀反握住她的手,“主子说的是,不管怎样,总会有办法的。” 千翠也忙道,“主子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第11章 第11章 五更将尽,浓重的墨色散去,洇出一丝亮色来,闭了一夜的窗棂被人轻轻推开,迎了几束光亮进来。 “方子什么时候熬?” “昨晚主子喝了些,用完午膳在煎吧。” 虞妩月朦胧中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勉力睁开眼,就见珊秀和千翠两人正聚在一处说些悄悄话。 躺过身来,虞妩月盯着上方的湖色花鸟垂丝帐幔瞧了会儿,才撑手坐起。 “主子醒了。” “主子感觉怎么样?” 珊秀与千翠两人见她醒来纷纷走了过来。 虞妩月含笑摇头,“无事,昨日睡前吃了太医开的茯苓丸,现在感觉好多了。” 见她如此说,两人也都放心了。 “这么看来,那王太医还挺厉害的。”千翠欣喜道。 珊秀却面露担忧。 虞妩月见她如此,知道她担心什么,朝她笑道,“不要担心。” “时辰差不多了,奴婢伺候主子洗漱吧。”珊秀将担忧压在心底,面上换上笑意。 虞妩月颔首。 洗漱完又梳妆一番后,天色已渐渐大亮。 “昨日大小姐就那般生气,今早还不定会怎么为难主子呢。”千翠担忧道。 昨夜她们回来后,汀安殿可可是又闹了好一阵子,以大小姐的性子,今日必是会有一番问话,若是她在生气些,拿主子来出气都是有可能的。 虞妩月垂眸,“先看看吧。” 出了玉锦轩后,正巧看到王美人与林才人相伴着出去,王美人像是没看到她似的,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虞妩月没在意,看向汀安殿,殿门口除了宫人轻手轻脚的走动,未见桃兰桃苓两人。 “走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收回目光,虞妩月对珊秀说道。 “好。”珊秀点头。 两人刚走,桃兰就从里间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个盆子,朝玉锦轩看了眼,冷哼一声,将盆里的水狠狠的泼向地面,冷着脸进了殿。 看着还没醒的娘娘,桃兰小声抱怨道,“自进宫那天后,二小姐就没怎么来给娘娘请安了。” 这一点桃苓一早就注意到了,叹了声,“娘娘这次怕是看走了眼。” 原以为二小姐进了宫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依附娘娘,可如今桩桩件件都在说事实并非如此。 若二小姐与娘娘一条心,即使受些宠也没什么,但她看的出来,二小姐怕是与娘娘有嫌隙,即使日后得了宠估计也帮不到娘娘什么。 朝里间看了看,桃苓轻声道,“娘娘虽身子无碍,但到底晕了回,你让人送信回去,最好能让夫人进宫一趟。” 桃兰眼睛微亮,“我这就去安排。” 二小姐可以不听大小姐的话,总不能连夫人的话也不听吧。 —— 到了坤宁宫后,掀帘入殿,殿内一片安静。 已经到了的几位嫔妃见来人是她,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些嫉色来,昨日虞才人虽未侍成寝,但皇上到底还是去了她那里。 这恩宠也不比谭贵人差了。 有那好奇的还时不时往谭贵人身上看。 谭贵人倒是一如往常,见虞妩月进来仍是笑道,“才人觉得身子如何,昨夜太医虽说才人身子无碍,到底还是要多注意些才好。” 虞妩月按礼行了个礼,抿唇道,“多谢贵人挂记,昨晚喝了太医开的方子,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如今婕妤娘娘的病也要好了,也算是双喜了。”谭贵人含笑道。 “贵人说的是。”虞妩月嘴角牵起一抹笑,好似很为玉婕妤高兴。 宁修仪瞥了瞥两人,轻哼一声,都是惯会装模作样的。 又等了会儿,皇后如往常般出来了。 虞妩月瞧了眼,是个不认识的宫女,想来是皇后身边的另一个掌事宫女,梅音。 “瑶妃今日怎么又没来,上次是头疼,这次又是什么?”段贵嫔的声音兀的想起。 众人这才察觉,瑶妃今日竟然没来。 还不待皇后说话,外间就传来一道斥声,“段贵嫔管的未免太宽了些,本宫什么时候来需要你来操心了。” 话落,瑶妃就头戴金钗,神色张扬的走了进来。 “嫔妾就是那么一说,瑶妃何必往心里去。”段贵嫔掩唇道。 皇后揉了揉额头,真是没有一日是消停的。 斥完段贵嫔后,瑶妃重重的坐下,眸子直直的盯着虞妩月。 感受到上方传来的视线,虞妩月不用猜就知道是瑶妃。 只是,虞妩月眉头蹙了蹙,她刚进宫没两日,人都尚未认全,瑶妃怎的就盯上她了。 “虞才人身子如何了,若是觉得有什么不适,这两日就不必来请安了。”没去管瑶妃,皇后看向虞妩月,面露关切。 虞妩月起身道谢,“谢娘娘挂怀,嫔妾无碍。” “那就好,这样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点头。 虞妩月刚坐下,瑶妃唇角微微勾起,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觉得虽然太医说虞才人身子无碍,但实际情况咱们又怎么能知道呢,臣妾想着,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还是暂时撤下虞才人的牌子吧。”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纷纷朝虞妩月看去。 “这。”皇后低眉沉思,虞才人身子无碍,若是就此将牌子撤下怕是有些不妥。 “嫔妾愿暂时将牌子撤下。”虞妩月主动道。 “既如此,那就如瑶妃所说吧。”皇后无奈道。 又转头对虞妩月安慰道,“你放心,先观察两日,若是这两日没什么问题,本宫便让人将你的牌子重新挂上去。”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虞妩月福身道谢。 瑶妃却蹙了蹙眉,明明她目的已经达成了,怎么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快。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瑶妃将其撇在一旁不去想,端起茶水,轻哼一声,这牌子撤下容易想挂上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倒是舒服多了。 说罢此事后,皇后见无甚大事就让众人散了。 “才人怎么就同意撤去自己的牌子呢?” 出了坤宁宫后,关才人跟了上来,犹犹豫豫的问道,毕竟不管怎么说,太医也没说她身子有碍啊。 虞妩月莞尔一笑,“瑶妃娘娘说的是事实也是规矩,没有什么不能应的,且,若我不应,瑶妃娘娘怕会说我不体恤皇上,这个罪名我可不敢背。” “还是虞姐姐看的清。”关才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确实像是瑶妃娘娘会做的事,“只是。” 撤牌子容易重新挂上就难,甚至拖上个把月,拖到皇上印象中没了你这个人,日后想得宠就难了。 虞妩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却没回答,若这件事都跨不过去何谈以后?有时候牌子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心里有没有你。 “嫔妾谢谢才人关心,只姐姐还在宫里等我,我就先回去了。”虞妩月对她轻轻点头。 关才人停了脚步,“好,那你回去后小心些。” 昨晚她虽没去,但单从宫人口中听到的就能猜到玉婕妤此刻怕是正生着气呢。 想到之前她无故被玉婕妤责罚的事,同情的看向虞妩月,虞才人现下回去,怕是会受责罚吧。 虞妩月面色沉静,倒看不出有什么惧怕的神色。 关才人忽地有些羡慕。 第12章 第12章 从坤宁宫出来又与关才人告别后,已是辰时三刻,此时天色已明,熹光透亮,照在四角飞檐的走兽上折出些清冷与肃穆。 “自前两日下了场雨后,这两日天都有些冷,主子还是多注意些。”珊秀伸手为她拢了拢藕荷色妆花缎的斗篷。 “放心,我的身子自己知道,不会有事的。”虞妩月见她面露担忧,安抚了句。 “奴婢相信主子。”珊秀扬脸笑道。 “奴婢看关才人倒是热心的很。”珊秀又道,目前能跟主子说上话的好似就关才人一个。 谭贵人虽然每次都对主子笑脸相迎,但她总觉得那笑有些不踏实。 虞妩月点头,“确实热心。” 从坤宁宫到听泉宫并不算远,走上个个把时候总有走到的时候,且因想着宫中还有一桩麻烦事也没在外面逗留。 瞧着眼前挂着六角宫灯,雕着“芝兰“字样的听泉宫宫门,虞妩月对珊秀吩咐道,“进了汀安殿后,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珊秀动了动唇,最后还是说道,“奴婢都听主子的。” 她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会惹了婕妤娘娘,给主子带去更大的麻烦。 踏进宫中后,就见宫内宫女太监皆垂头弯身,来来去去的忙着,却未发出多大声响。 玲香已等在汀安殿门口,见虞妩月回来,当即就走了过来。 “才人可算回来了,娘娘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玲香直接道,态度冷然。 她原想着虞才人好歹是娘娘的妹妹,性子又柔顺,应该是个识趣的,却不想还是个糊涂的,也不想想,就算她容貌再好又如何,若不是娘娘,她连宫都进不得。 虞妩月没说话,抬脚进了殿。 见玲香这样子,珊秀不觉攥了攥手,紧跟在主子身边进了殿。 与初来那次不同,那次入了殿才会问道一丝苦味,如今在殿外就能闻到,看来在喝药这事上玉婕妤已不如往日那般懈怠。 一进殿一个褐色类似底座的东西迎面砸来,还带着些热意与缕缕香气,虞妩月早有准备,身子微微侧了侧,那东西擦着她的胳膊砰然坠地。 坠落后那物发出沉闷的响声,是一个香炉。 因是擦臂而过,虞妩月倒没感受到有多疼痛,低眸不语。 “怎么,现在说连话都不想说了是吗?”玉婕妤怒声道。 白瓷茶盏重重的摔落在地,碎裂成片,侍立在侧的宫女微不可察的轻轻一抖,似是被这怒气冲到。 “我倒是小瞧了你,才进宫没两日就能勾的皇上去你那里,怕是日子久了,连我这个姐姐都比不上你了。”玉婕妤咬牙切齿道,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虞妩月仍是低着头,语气比寻常弱了些,“姐姐误会了,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入宫前娘就对我耳提面命,再三嘱咐让我事事以姐姐为先,且不说爹娘如此,就是陈公子。” “才人。”桃兰厉声打断了她。 桃苓眉头蹙了蹙,拉了拉桃兰的衣袖,又对虞妩月道,“才人莫要攀扯他人。” 虞妩月却道,“桃苓姐姐,陈家与我们安阳侯府是世交,陈公子更是哥哥的挚交好友,不算是他人。” 桃苓寒声道,“才人说的对,陈家虽与侯府是世交,但陈公子到底是男子,如此提及怕是不好。” 虞妩月一副受教的模样,“多谢桃苓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玉婕妤才不管什么陈公子不陈公子的,她对那姓陈的本就没有什么情谊,还欲要问责,却被桃苓抢了话头。 “奴婢看时间也不早了,才人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另外,昨日桃兰送去的经书还希望才人能尽快抄写,这不仅是为娘娘祈福,也是在为侯爷和夫人祈福。” 说罢,她还看了看虞妩月的右臂。 “经书我会抄的。”虞妩月浅笑。 玉婕妤原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却见桃苓向她摇了摇头,她一向看重桃苓两人,见桃苓对她摇头,只能暂时忍下心中的怒气,将人打发走。 “哼,这里没你的事了。” 她都这么说了,虞妩月自然不会久待,带着珊秀走了出去。 人一走,玉婕妤立马埋怨道,“桃苓,你干嘛让她走,我心里还有气呢。” 她就是不高兴虞妩月那样的一个木头人竟也知道勾引皇上了。 桃苓将剩下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剩下三人后才道,“奴婢自然是觉得现下娘娘如何罚她都不为过,只是她毕竟已是后宫中人,还是收敛些好,若是严重了,不仅皇后娘娘会不高兴,就怕皇上会因此更怜惜她。” “到时候咱们反倒为她作了嫁衣,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玉婕妤虽觉得她说的有理,但心中仍是有气,“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她都敢在外面故意惹皇上注意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爬到本宫头上去。” 一想到日后她会爬到自己头上,玉婕妤就浑身不舒服。 桃苓知道娘娘说的是早上有宫女太监说第一日请安后二小姐特意堵在皇上回宫的路上,听说也是因此,昨晚皇上才去了她那里。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要紧的事,桃苓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有一事,奴婢希望娘娘同意。” “什么事?”玉婕妤靠在背垫上,眼眸狠狠的盯着炕几上的茶盘,胡乱的揉着锦衾,皇上为什么要去虞妩月那里? “请娘娘准许奴婢将那本诗集烧掉。”桃苓跪下恳切道。 那本诗集里的诗都是陈公子所作,若是被人发现了,怕会有大不好。 玉婕妤闻言,收回目光,手指抠住榻上的软垫,面露纠结。 她其实没有多喜欢那本诗集,只是觉得有人能为她作一整本诗来夸她,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娘娘,那本诗集留不得,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说不定会冷落娘娘的。”桃苓又忙道。 桃兰也在一旁劝道,“娘娘,桃苓姐姐说的对,如今您身子已大好,用不了两天就能侍寝了,若是一个不注意被皇上发现了,怕是不好。” 玉婕妤也终于是下了决心,“那就烧了吧。” 本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她身子若好了,自然会重得恩宠,那诗集就用不上了。 见娘娘松口,桃苓桃兰两人终于放下心来,相视一笑,未免娘娘反悔,桃兰当即就将诗集拿出来给烧了。 见诗集完全化为灰烬,桃兰彻底放下心来,如今诗集已毁,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她现在是越发怀疑二小姐当初将这本诗集带进宫本就存了不好的心思,怪她眼瞎,当初竟没察觉出她那虎狼心思。 回了玉锦轩后,刚进去珊秀就扶着虞妩月坐下,小心的掀开右臂的衣袖,见上面没有青色瘀痕才松了口气。 “幸好没砸到。”珊秀庆幸,那香炉看着就不轻,若是被砸到了,怕是要休养好些日子。 千翠却拿着一瓶药膏过来了,“主子快抹上些,好去去瘀血。” 主子她们在殿里迟迟不出来,她虽急的不行,但因得了主子的吩咐,不要轻易往汀安殿去,只得在内室焦急的等着。 珊秀伸手将她给拦了,笑道,“主子没事。” “真的没事?”直到看到主子胳膊上确实没瘀痕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刚才看你掀了主子衣服,还以为主子受了伤呢。” 虞妩月却道,“若是别人问起,就说这两日伤着了。” 珊秀与千翠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主子确实没受伤,但却不妨碍这么对人说,毕竟那香炉可是实打实地砸过来的。 “主子,今日你们去请安后,汀安殿就煎起了药,奴婢看婕妤娘娘这是有心想让身子好起来。”千翠沉声道。 这两天她一直都盯着汀安殿那边,前两日汀安殿都没怎么煎药,今日倒是积极的很。 “她能忍那么久才想着喝药让身子好起来,已经是极限了。”虞妩月晃了晃手中的茶水,并不意外。 她那病本来都是一时的,好起来是迟早的事。 “主子你说,昨晚皇上怎么就突然来了?”千翠虽然很高兴皇上能来,但之后的事就不是那么令人高兴了。 虞妩月低眸看着飘在水波上的茶叶,其实她也不知。 那日虽偶遇了皇上,但她也没自大到皇上就一定会来玉锦轩,所以才想着早早就寝休息。 而且,虞妩月轻轻晃了晃茶盏,茶叶被突然的晃动带动打了个旋儿,淡淡茶香溢了出来。 而且,她听珊秀说过,圣旨下来的第二天宫里就有人传了些不实的消息,这些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 轻叹一声,虞妩月抬起手中茶盏饮了一口。 “主子在叹什么?”珊秀好奇道。 虞妩月将茶盏放下,“叹君心难测。” 幸好她不求真心,要不然整日想着如何讨皇上欢心,猜皇上的心思,夜夜空等,怕不是要累死。 “主子,以后不会每次皇上来这里玉婕妤都来上昨日那一出吧?”千翠忧心道。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大小姐也太无赖了些。 “不会。”虞妩月轻声道。 “真多?那就太好了。”千翠高兴道。 虞妩月唇角微微 勾起,她说的不会是说皇上不会。 第13章 第13章 坤宁宫中,梅音倒了杯茶,将账册挪到一边,对皇后说道,“奴婢看这个虞才人还蛮知趣的。” 皇后右手撑在桌几上,揉了揉额头,“确实挺知趣的。” 知情趣懂进退,皇上不也喜欢这样的人吗,不,不应该说是喜欢,应该说是满意,因为这样的人不会添麻烦,皇上也愿意宠上几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知趣。”皇后又道。 恩宠如玉婕妤,纵使会使些小性子也没什么出格的。 “奴婢倒觉得她未必有多识趣,奴婢瞧着她心大着呢,怕不是想做宠妃,可惜这后宫什么时候缺过宠妃了。”念荷不在意道。 娘娘在宫里才是独一无二的,凤座只有一个,而宠妃却可以有好些个。 皇后淡然一笑,拿起一旁的账册翻看起来,指尖翻着账册,还不忘问道,“谭贵人近日如何?” “谭贵人这几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就是往太后宫里多跑了两趟。”梅音回道。 皇后点头,语气淡然,“她去陪陪太后也好,以往都是玉婕妤去陪太后的,如今有她陪着,太后她老人家也不寂寞。” “娘娘说的是。”梅音回道。 慈宁宫中,金云包角的桌上燃着木质檀香,紫檀边嵌着福寿二字的挂屏明晃晃的挂在一角。 殿内时不时传出些笑声。 “奴婢看太后娘娘今日很是高兴,这都是谭贵人您的功劳。”素微嬷嬷夸道。 谭贵人垂眸浅笑,“嫔妾也没做什么,就是陪太后说了会儿话而已,是太后不嫌弃嫔妾,愿意让嫔妾陪着。” “哀家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你的孝心哀家知道。”太后拍了拍她的手。 “素微,你去将哀家一直收着的点翠嵌珠莲花钗拿给谭贵人。”太后吩咐道。 谭贵人忙起身谢恩,“嫔妾谢太后赏赐。” “行这些礼做什么,快起来。”太后虚虚扶了她一下。 谭贵人神色温婉,言辞恳切,“太后割爱,本就是嫔妾的福气,本就该谢恩才是。” “谭贵人若不嫌弃慈宁宫冷清,有空尽管来就是。”素微嬷嬷将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放进她手里,笑道。 “陪太后说话本就是嫔妾的本分,太后能允许嫔妾来,就已经是嫔妾的荣幸了。”谭贵人谦逊道。 “皇上身边能有你这么个知心的人,哀家也就放心了。”太后将茶盏往她那里推了推,“这是掌务司新送来的龙井,你尝尝,若是喜欢就拿些回去。” 谭贵人端起请抿了一口,“这茶清凉甘洌,有些微涩,却又很快只剩下清甜,真是好茶。” 太后赞许的点了点头,“看你这么喜欢,等下拿些回去吧。” 谭贵人眼眸微亮,唇角微微抿起,露出些女儿家的娇俏来,“太后的心意嫔妾就收下了。” 太后瞧着她这副娇俏的模样,意有所指道,“你这模样哀家看着喜欢,但哀家老了,与其给哀家看,给那该看的人不是更好?” 这话说的谭贵人顿时羞红了脸,双颊像是染了几层胭脂,头也低了下去,手中的帕子也被胡乱的搅弄着。 “母后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惊的谭贵人忙下座行礼。 “皇上来了,快坐。”见裴折砚进来,太后忙招手道。 “谭贵人也在这里?”将要落座时,裴折砚注意到了一旁的谭贵人,似有些意外。 “是,她一早就来了慈宁宫陪我这老婆子说话。”太后含笑道,又将裴折砚打量了一番,面露心疼,“皇上忙与政务也要多操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裴折砚笑道。 “你啊,回回都如此说,回回都没往心里去。”太后叹道。 “皇上不在意,你们得上点心,若是不妥要时时劝诫皇上才是。”太后眸光落在许大海等人身上,语气威严。 “太后娘娘放心,奴才们都记着呢。”许大海陪着笑,连连点头。 心里却频频叫苦,皇上就不是劝了就听的性子,就算他们敢壮起胆子去劝,皇上也不会听啊。 “后宫嫔妃不少,总有那么一两个知心人,皇上若是乏了,去她们那里坐坐也不妨事。”太后又道。 “母后说的是。”裴折砚只含笑道,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许大海暗暗瞧了一旁的谭贵人。 谭贵人听出了太后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唇,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跳的有些快。 裴折砚瞧了她一眼,眼眸扫过她手中的帕子,顿了顿,又抬眸看向一侧的挂屏。 “儿臣瞧着这挂屏倒是精致,意头也好。” 太后看去,见是那面紫檀边嵌金仙人福寿字的挂屏,笑了声,“这挂屏还是玉婕妤送来的。” “她也是个孝顺的,自己都还病着,却还惦记着我这老太婆。” 裴折砚随笑道,“她性子伶俐讨人喜欢,太医说她病症不日就好,到时让她来陪您说说话。” 太后摆摆手,“陪我做什么,现下哀家最想要的是伶俐喜人的孙子。” 裴折砚却低眉饮着茶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谭贵人垂着眸,思虑片刻,主动起身,朝两人福了福,“太后娘娘,皇上,嫔妾想起宫中还有事,想先退下了。” 太后朝她笑道,“若是不急,等下让皇上送你一程。”又朝裴折砚看去,“皇上你说呢?” “这。”谭贵人咬了咬唇,好像不知该不该应下。 裴折砚放下茶盏,“母后说的是,正好儿臣也该回去处理政事,送谭贵人一程也没什么。” “嫔妾谢过皇上,太后娘娘。”谭贵人咬唇谢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谢来谢去的做什么,快回去吧。”太后慈爱道。 “是。”谭贵人眼眸含羞,两颊带怯,身姿袅袅地起了身。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裴折砚起身道。 “去吧。”太后含笑点头。 等两人走后,素微上前换了茶,笑道,“奴婢看着谭贵人是个有心的。” 太后却道,“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有心的,若不能拢了皇上的心,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除非看得开。 “娘娘说的是。”素微附和道。 送了谭贵人回去后,走到御花园的拐角处,裴折砚停了下来。 “皇上?”许大海面露不解。 裴折砚偏头吩咐,“你去掌务司那里挑些东西给听泉宫送去。” “奴才这就着人挑些东西给婕妤娘娘送去。”许大海说罢暗暗觑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没反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许大海的目光裴折砚自是察觉到了,倒没言语,抬脚走了。 许大海将这差事给了身边的小言子就赶紧追了上去。 接了差事的小言子折身往另一方向去了,听人说今早虞才人进了汀安殿后可是好一阵才出来,虽说看上去没受什么罚,但谁知道呢。 毕竟玉婕妤的性子可不怎么好。 不过这事师父都没在皇上跟前提,他一个没分量的小太监就更不好说了。 玉锦轩中,虞妩月只随便拿了两页书看,凡是用到胳膊的事都被珊秀两人给抢着做完了。 经书自然也是没抄的。 两人的理由很简单:主子虽没受伤,但总要做做样子,虞妩月拗不过她们,只得从了。 “已经快午时了,主子饿了吗?要不奴婢现在就去拿膳食?”千翠走来,问道。 虞妩月从书页中抬起头来,点了下头,“去吧。” “好,奴婢这就去。”千翠应了声。 刚出了门,她就见数个宫女太监手持托盘进了听泉宫,打头的太监千翠见过,好像是御前的,一个叫小言子的太监。 虞妩月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抬眸看去,就见那些人进了汀安殿。 “看来是皇上给婕妤娘娘的赏赐。”珊秀站门口看了会儿,进来道。 虞妩月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珊秀见状,虽有些心疼但也知道主子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便转身忙去了。 汀安殿里,宫人见赏赐源源进了殿,都露出了轻松的神情,有了这些赏赐,婕妤娘娘想来是会消停些。 “娘娘您看这个, 这不是您之前跟皇上提过的翡翠嵌红宝石镯子吗,没想到皇上这就给了您。”桃兰手捧玉盒凑了过来。 玉盒里静静的放着一枚镯子,红的透亮,纹路细腻,让人一眼就喜欢上了。 玉婕妤接过,面露得意,“本宫就知道皇上还是想着本宫的。” “对了,玉锦轩那里有动静吗?”玉婕妤声音冷了冷。 “奴婢让人盯着呢,玉锦轩一点动静都没有。”桃兰高兴道。 玉婕妤唇角翘起,眼底的笑都要溢了出来,“哼,说不定皇上根本就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才去看了她一眼。” “娘娘说的是。”桃兰跟着笑道。 桃苓倒是想说些什么,但见娘娘正高兴着,便没扫兴。 汀安殿高高兴兴接了赏,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传遍了后宫。 “受了赏又如何,主子您可是被皇上亲自送回宫了呢。” 储秀宫内,秋珠不服气道。 谭贵人笑她,“这有什么好比的,总归都是皇上的恩赐而已。” 从慈宁宫出来后她就知道皇上会赏赐听泉宫,因此并不意外。 “玉婕妤身子还没好全,今晚肯定侍不了寝,今晚肯定就是主子了。”秋珠眼睛一转,又高兴道。 “你别胡说,皇上想去哪里哪是咱们能决定的。”谭贵人兀自镇定,却在眉间泄了些羞意。 “好好好,奴婢不说。”秋珠拉长了声音,故意道。 —— 双龙戏珠的沙漏里,细沙一点一点的从上头落下,日头渐渐被宫墙隐去了身形,光亮被一点点吞没。 乾清宫里,许大海瞧了瞧已隐隐暗下来的天色,又朝上方瞧了瞧,见皇上还在批折子,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提醒道,“皇上,该用晚膳了。” 裴折砚放下折子,停了笔,向后靠到椅背上,捏了捏额角,“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 “传膳吧。” “是。”得了吩咐,许大海当即就让人准备膳食。 吩咐完后,裴折砚无意识的摩挲着拇指,像是陷入了沉思。 许大海知道皇上这是在想事情,便不敢打扰。 片刻后,裴折砚嘴角滑过一抹笑,随后吩咐道,“宣虞才人过来,陪朕用膳。” 许大海眼中惊讶划过,又忙尽职道,“是,奴才这就让小言子去。” 第14章 第14章 “我瞧着今天的晚日甚好。” 支开的槛窗前,虞妩月抬头望着从宫墙上透出来的斜阳,颜色暖红,像是未调过色的唇脂。 几缕清风吹来,垂落在鬓间的发丝随风晃动,惹了几分痒意,虞妩月伸手拂去。 “今日宫中有什么事发生吗?”她偏头问道。 夕阳如此之好,实在不应辜负,但珊秀两人也不许她做些什么,便也只能寻了些趣事来听。 “奴婢听人说今日夏贵人与段贵嫔在御花园小吵了一次。”千翠过来道。 “还是段贵嫔因位份高,压着夏贵人服了软。” “听说是因为段贵嫔觉得夏贵人当时的衣饰与她相撞便训了几句,夏贵人不服气顶了几句。”珊秀补充道。 宫里人都知道段贵嫔喜欢颜色鲜艳的,好在她长相压的住,没显出俗气来。 说话间,丹彤低头走了进来,“主子要用膳吗?” 虞妩月侧头看了下时辰,点头,“用膳吧。” “是。”丹彤垂了垂头,就要去御膳房提膳,跨过宫门后,就见一行太监从前头走来,认出领头的是御前的人,低下头就要往前走。 许是皇上又有什么旨意给婕妤娘娘。 只还未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了。 “这位姐姐是伺候虞才人的吧?”小言子眼尖,把人给认出来了。 又见她手里提着普通食盒,就猜着应是去御膳房拿膳食去的。 “公公言重了,奴婢确实是虞才人身边的,正要为主子去拿膳食。”丹彤低声回道,握着食盒的手也紧了紧,不知为何突然叫住她。 “拿膳食就不必了,皇上有旨,让虞才人去乾清宫陪皇上用膳呢。”小言子含笑道。 “这。”丹彤惊愕的抬起头来,皇上竟然传主子去乾清宫用膳? 小言子见丹彤面露惊愕,倒也不奇怪,还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不过他也没多说,“我还要赶着传旨呢,就不与你多说了。” “公公慢走。”丹彤忙道。 等小言子一行人走后,丹彤捂住胸口,那里好似有些紧张又好似有些其他的意味在。 才人还未侍寝就让皇上如此掂记,日后不怕侍不了寝,更甚至,丹彤深呼了口气。 甚至日后的恩宠怕不是比婕妤娘娘还要更甚。 看了看手中的食盒,才人既要陪皇上用膳,那这膳食便不用提了。 殿内,虞妩月没等到丹彤提膳回来,等来了小言子。 “陪皇上用膳?”千翠惊叫出声,又忙捂住嘴,看看珊秀又看看主子。 皇上怎么想起让主子陪他用膳了? 难不成是皇上知道了早上的事想弥补主子才传了主子用膳,但这也不对啊,之前还赏了汀安殿呢。 上午赏了婕妤娘娘,晚上就让主子陪着用膳,皇上这是一碗水端平的意思吗? 虞妩月眼眸微垂,瞥过右臂,眸中含笑,陪皇上用膳么,也不算一件坏事。 “奴才看时辰不早了,才人这就跟奴才去吧,步辇已经在外候着了。”小言子又道。 低位嫔妃是没有步辇坐的,但若是皇上恩赐那就另说了。 “劳烦公公了,只是还烦请公公稍等一下。”虞妩月抿了抿唇道。 小言子立马心领神会,猜着才人是想梳妆一番在去,也没为难,“那奴才就先在外面候着,只是才人也不要太久,让皇上等久了就不好了。” “多谢公公,不会很久的。”虞妩月感激一笑。 确实也没让他等多久,虞妩月就带着珊秀出来了。 迈出玉锦轩时,正好瞧见桃兰站在檐下往这里看,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小言子见她站在那,正寻思着要不要打声招呼时,就见她转身入了殿。 小言子见状,顿时就歇了打招呼的心思,暗叹一声,皇上的恩宠就那么多,这个多了,那个就少了。 虞妩月神情寡淡的收回了目光,坐上步辇往乾清宫而去。 “别看了,看的再久也改变不了什么。”桃苓走到她身旁,语气漠然。 “哼,我倒要看她能得意多久。”桃兰愤愤道,手里的丝帛快要被她扯碎。 到了乾清宫后,虞妩月从步辇上下来,在小言子的带路下往乾清宫西梢间走去。 走到帘幕前时,虞妩月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很快又跨过门槛,垂眸进了殿。 “皇上,虞才人来了。”许大海见两人进来,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传膳。”裴折砚将书卷随手丢于一旁,从罗汉床上起身道。 “是,奴才这就让人传膳。”许大海弯身道。 虞妩月立在一旁,杏眸只盯着下方看,没有打量殿内陈设的心思。 没一会儿,一云纹缎面的靴子就入了眼帘,与此同时,她再度被那浓厚的夹杂着墨香的气味包围。 只是这次不在是龙涎香,而是清雅甘洌的沉香,问着倒甚是好闻。 裴折砚在虞妩月面前站定,却未说话,低眉望去,女子的乌发随簪子绾起,步摇的一侧珠串落下,堪堪落在颈侧。 裴折砚伸手就珠串拂去,指尖扫过女子的脖颈,见人往后退了一步,若无其事的收了手,“坐吧。” 虞妩月努力忽视脖颈处传来的那点温度,在宫人的伺候下坐了下来。 膳食也一样一样传了上来。 要用膳了,虞妩月抿抿唇,没人跟她说过,陪皇上用膳时应该做什么? 是要起身布菜吗?还是要如何? 裴折砚瞧见她这般模样,敲了敲桌面,“怎么,是不喜欢吗?” “没有。”虞妩月顿了下不好意思道,“嫔妾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做。” 裴折砚轻笑出声,“不需要你做什么,安心用膳就行。” 听到这话,虞妩月紧绷的后背才稍稍松驰了下来。 “才人放心就是,若是有什么喜欢的让宫人夹给您。”许大海笑着应和 道。 虞妩月微微点头。 拿起玉箸,虞妩月夹的很慢,只夹了摆在眼前的几道菜,细嚼慢咽的品着。 许大海只以为她拘谨,便指挥着宫女往她面前的盘子里又夹了几道菜。 “谢谢公公。”虞妩月道谢道。 “才人折煞奴才了。”许大海忙道。 裴折砚闻声停下,朝她看去,见她吃的似乎有些少,眼眸微微眯起,“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嫔妾很喜欢。”虞妩月垂眸回道,已能感觉到手臂有些酸酸的。 正细嚼慢咽时,却见玉盘里又多了一道菜,抬眸望去,为她夹菜的正是皇上。 “既然喜欢就多吃些。”裴折砚眉角微挑,话中好似带着关心。 “谢皇上。”虞妩月道谢。 裴折砚唇角微微勾起,继续用膳。 望着盘子里的那道菌菇,虞妩月抬手夹起,却突地没了力,眉头一蹙,那道菜就掉落在了膳桌上。 殿内气氛登时就静了下来,随侍的宫女太监皆大气不敢呼,生怕引来责罚。 许大海心里也是一咯噔,这,这好巧不巧的,才人怎么就把皇上夹的菜给掉了呢。 暗暗朝上觑了眼,就见皇上放下玉筷,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怎么了?” 第15章 第15章 “才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下使不上力,这才?” 许大海忙指挥宫人将膳桌收拾了下,又给出个借口找补。 殿前失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全看皇上心情,他这话递出去了,才人要是明白他的意思,顺势服个软认个错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毕竟皇上能在这个时候传才人过来陪膳,想来也不会太严苛。 虞妩月抚上右臂,垂头起身,“是嫔妾昨日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磕着了,也抹了药原以为这两天就能好,不曾想。”顿了顿,声音似是颤了颤,继续道,“还请皇上恕罪。” 裴折砚眉头凝了凝,朝她招手,“过来,朕看看。” 虞妩月走到他跟前,将右手略伸了去,裴折砚刚要伸手去挽她的衣袖却突然顿住了,对许大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是。”许大海当即应着,带着宫人退至一旁,头也深深的低了下去,不敢抬头看。 衣袖半挽,裴折砚很快就看见那片伤处,其余皆是莹白如雪,独那处显出些青色来,甚是显眼。 “怎么不说?”裴折砚侧头看她,声音清冷。 虞妩月咬了咬唇,似有些难为情,“这是嫔妾第一次陪皇上用膳,机会难得,嫔妾不想也不敢推辞,若是说了,怕日后再也没机会了。” 裴折砚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手指还在那处按了按。 虞妩月哼了一声,像是请求又像是嗔怪,“皇上轻些。” 裴折砚松开手,轻哼一声,“现在知道疼了。” 虞妩月垂头不语,只一味搅着帕子。 “拿药来。”裴折砚吩咐道。 “奴才这就去。”许大海没让其他人动手,自己去找,没一会儿就拿着绿色玉瓶出来,“皇上,药在这呢,这是太医院院正前些日子特意为您调配的,药效好着呢。” 裴折砚接过药瓶,就要拔开药盖,虞妩月见状忙道,“还是嫔妾自己来吧。” 裴折砚却不理会,倒出一抹药膏抹在她手臂上,药膏冰冰凉凉的,抹上去后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 “嫔妾谢皇上赐药。”虞妩月眉眼柔和。 裴折砚瞧她一眼,“谢就不必了,下次小心些就是,朕,不是每次都会如此的。” “嫔妾明白的。”虞妩月轻声道,语气里都是乖顺。 裴折砚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旋即唇角勾出浅笑来,将挽起的衣袖拉下,“回去后多抹几次,别忘了让太医看看。” 药瓶被塞到手里,虞妩月紧紧握住,轻声道谢,“嫔妾知道,谢皇上关心。” 晚膳是吃不成了,裴折砚正要吩咐人将她送回去,却见她眉间似有愁绪,便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就说吧。” 虞妩月咬咬唇道,“入宫前,因到了年纪,爹娘曾为嫔妾相看了一门亲事,后因姐姐突发有疾,亲事便耽搁了下来,再后来,再后来嫔妾就入了宫。” 虞妩月一口气将话说完,说完后便不在言语。 许大海惊疑的看向虞妩月,这种事别人都避之不及,恨不得一辈子都不提及,虞才人怎的就糊涂了呢,刚才瞧着还挺会说的呢。 偷偷瞧了皇上一眼,只瞧得见面容威仪,却猜不透皇上心中是如何想的。 皇上迟迟没说话,虞妩月心紧了紧,是她想错了吗,其实皇上还挺在意这些事的? 直至好一会儿,裴折砚才开了口,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既到了年纪,为何不参加选秀?” “回皇上的话,选秀上月才结束。”许大海在一旁补充。 裴折砚瞥了他一眼,许大海讪讪一笑,退至一旁。 “宫中已有姐姐在,爹娘便未考虑送人入宫。”虞妩月未思考便道。 “无妨,只是相看而已,这本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怪的,朕,也不在乎。”裴折砚垂眼,漫不经心道。 听到这话,虞妩月的心才放了下来,看来还是她想对了,皇上确实不在乎相看的事。 经此一遭,入宫前相看的事就算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日后不必在担心这一遭了。 她相信皇上既说了不在乎那就是真的不在乎。 却在下一刻,裴折砚话锋一转,“你既入了宫,便是宫中之人,切不可在与宫外之人有颇多联系。” 虞妩月登时就表了心意,“皇上放心,入了宫,嫔妾便是皇上的人,自当事事以皇上为先。” 裴折砚唇角的笑深了些,“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等你伤好了再来。” 这话算是变相的给出了个承诺,对虞妩月来说也是个意外之喜。 “嫔妾谢过皇上,嫔妾定会好好养身子定。”想说的都已经说了,虞妩月也自觉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裴折砚微微颔首,让人送了她出去。 将人送出乾清宫后,许大海笑道,“奴才就送到这儿了,才人还是坐步辇回去,这样也快些。” 虞妩月从珊秀手里接过荷包塞到他手里,神情温婉,“刚才多些公公替我描补,这些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公公收下,不要推辞。” 许大海笑眯眯的将荷包收下,“行,奴才就收下了。”又朝里头看了看,低声道,“如今皇上虽说对才人另看了两分,但才人还是要赶紧把身子养好,早日侍寝才是。” “公公的心意我记着了,我会的。”虞妩月低眸轻点了下头。 “才人不觉得奴才多嘴就行。”许大海一副和气的模样。 虞妩月摇头,“自是不会。” 坐上步辇,虞妩月一路瞧着夜色下的宫墙,刚进乾清宫时尚还有一丝亮色,出来后,天却完全暗了下来,也不知在里面待了多久。 珊秀走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但顾及四周的宫人,到底还是没开口。 回了玉锦轩后,千翠立即就迎了上来,还要去看虞妩月的胳膊,“主子没事吧?” 虞妩月拍拍她的手,笑道,“无事。” 珊秀为她斟了杯茶,“主子今日将那事跟皇上说时,奴婢可是吓了一跳。” 虞妩月握住茶盏,茶水冒出些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只听她笑道,“与其日后从别人口中说出,还不如我自己来。” 有些话就算初时不在意,但若是说的人多了,听的多了,难保不会有什么想法。 珊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笑道,“主子说的是,是奴婢想差了。” 千翠在一旁急道,“主子,珊秀你们在说什么呀?” 虞妩月笑着摇摇头,“珊秀你跟她说吧。” 得了令,珊秀便将在乾清宫用膳时发生的事给一五一十的说了。 千翠听后没有如往常那般惊呼出声,反倒是有模有样的思考了一会儿。 思考了会儿,千翠小声的问道,“主子,您是不是故意把菜弄掉的啊?” 虞妩月给了她一个赞赏的表情,抿唇一笑,不言而喻。 千翠一时觉得主子是真大胆,这算是变相驳了皇上的面子吧,一时又觉得主子是真厉害,驳了皇上的面子都没受罚。 激动了一会儿后,又小声道,“幸好皇上没察觉到什么。” 主子胳膊上的青紫是她跟珊秀用胭脂弄 上去的,为此主子还掐了自己一把。 虞妩月浅笑,抬眸望向窗外,廊檐下,芍药开的还是那样好。 她此举一是简单地在皇上面前上个眼药,二则是有了这件事她才能更好地将后面那件事说出来。 就算皇上真的在乎,看在她受伤的份上,皇上应不会与她计较。 至于玉婕妤,她也没指望皇上会责罚与她,毕竟汀安殿的赏赐是皇上从慈宁宫出来后的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皇上不会太过责罚她。 “我瞧着主子今晚都没吃什么东西,要不奴婢去御膳房拿些回来吧。”珊秀瞧着道。 陪皇上用膳固然是一件好事,却不如独自用膳来的自在,更何况今晚也算是发生了不少事,兴许主子又饿了呢。 虞妩月摇头,“不用,我不饿,你若是饿了就去拿些吧。” “我特地留了些糕点,珊秀你要是饿了,我现在就拿给你。”千翠忙道。 她一早就知道陪皇上用膳,像她们这样的宫女是吃不上的,所以她特地拿了些糕点回来,不管怎样,也能垫垫肚子。 珊秀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你拿来吧。” —— 乾清宫内,许大海送完虞妩月返身回去时,就见皇上仍坐在那里,双手交握,似在沉思。 吩咐人将膳食都撤下去,许大海才上前叫了声,“皇上?” “人送走了?”裴折砚声音清泠,抬起眸来。 “是,虞才人体恤奴才,还给了奴才些赏银。”许大海将荷包拿在手里,笑道。 裴折砚瞧了眼,低哼一声,“朕倒是忘了,安阳侯府要相看的是哪家了?” 许大海忙道,“是安国公府的三少爷。” 裴折砚略微思索了下,“安国公府的大公子朕倒是知道,这个三公子却不曾听过。” “这安国公府的三少爷尚未入仕,您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过听说其人颇负才名,应是少年俊杰。” “确实是门好亲事。”裴折砚轻哼一声,没了下话。 “这亲事再好,怎么能好的过皇上您呢。”许大海言辞诚恳,半点看不出阿谀奉迎的迹象。 “不说这些了,磨墨吧。”裴折砚起身道。 既是说了不在意,那便无需多想。 刚拿起笔,裴折砚就停了下来,“今日听泉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大海垂头细想,暗暗给小言子使了个眼色,小言子意会,站出来道,“今日听泉宫没什么大事,只虞才人请安后去了汀安殿,与婕妤娘娘叙了好一会儿姐妹情,才出来。” 姐妹情?裴折砚并不是很相信,且回忆了下刚才的触感,轻哼了一声。 许大海见皇上久久不说话,便悄悄抬头看了眼,见皇上已在批改奏折,心中更觉奇怪。 皇上这态度是怎么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嘿嘿,现在不在意,以后疯狂在意[可怜] 第16章 第16章 “夜深了,娘娘都看了一天的账册了,也该歇会儿了。” 念荷走来,将散落在一旁的书册账册都收了起来,心疼道。 皇后放下手中账册,揉了揉额头,瞥向一旁的铜漏,叹道,“已经戌时了啊,皇上那里有什么消息吗,今晚去了谁的寝宫?” “乾清宫那里没什么消息,虞才人用完膳之后就回了玉锦轩,没留宿,皇上许是还在忙着,并没有传召其他人。”念荷回道。 “虞才人这一用膳,玉婕妤心里怕是又要不舒服了,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若是闹大了,到时还不是要娘娘来善后,不说玉婕妤还在病中不好斥责,就说明面上虞才人也没做什么,娘娘就更不好训斥了。 “这些都是小事,她要是闹就让她闹吧,姐妹之间有个小打小闹的很正常。”皇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 “荣昭仪那里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荣昭仪身子在养养就好了,只是。”念荷停了停,又道,“只是,失子之痛荣昭仪怕是没那么快走出来。” “无妨,想明白了最好,想不明白无非多了个伤心人而已。”皇后拿起烛剪挑了挑烛芯,烛火跳动,朦胧了她的视线。 “念荷你说,人人都说这宫城是天底下顶好的地方,可这后宫怎么就那么多伤心人呢。” “那是她们没福气。”念荷当即说道。 后宫中娘娘才是最有福气的那个,不仅能越过一众贵女被封了后,日后生个小皇子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皇后弯唇一笑,放下烛剪,“歇息吧,明日怕是不会太平。” “奴婢等下就把安神香给点上。”念荷扶她往架子床走去。 皇后点头。 瑶棠宫里,眼见夜色渐深,宽大的宫道与寂静的庭院里除了宫灯摇曳时发出的动静,再无其他动静可言。 瑶妃再次发了脾气,“皇上今日怎么还不来本宫这里?” 皇上是不是忘了自己还眼巴巴的等着他了? 还有那个姓虞的,皇上竟传了她用膳! “娘娘您若是气,明日寻个理由罚一罚虞才人就是,何必伤自己的身子。”石兰拍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是啊,娘娘,皇上兴许只是对她新鲜这几日,碍不了您什么事,而且您是妃位,她只是个才人,想拿捏她还是很容易的。”晚桃附和道。 瑶妃这次却没那么好说话,哼了一声,“你们说的简单,本宫罚了她皇上就会来吗?” 她要的是皇上,罚那姓虞的有什么用。 这,晚桃与石兰两人面面相觑,皇上什么时候来岂是她们能决定的,若是有那本事,她们自己做娘娘不更好吗。 石兰眼眸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上前轻锤几下肩膀,笑道,“奴婢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娘娘想不想听?” 瑶妃斜睨了她一眼,“有主意就说。” “奴婢想的是,现下看来皇上对那虞才人好似有几分上心,娘娘不若找个机会把她给要来。” “一来嘛,娘娘能借着这几分在意将皇上引到咱们这里,二来,等那虞才人来后,就是娘娘宫里的人,到时还不是娘娘想怎样就怎样?” 说罢,石兰脸上带着笑的等她回应。 瑶妃冷哼一声,横睨了两人一眼,“她是什么人,本宫又是什么人,你们不会以为她得了几分注意就能与本宫相相提并论,你们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石兰忙道,“是奴婢说错话了,这宫里哪有人的恩宠能与娘娘相比呢。” “你们知道就行。”瑶妃掩唇打了个呵欠,“行了,不说这些了,扶我歇息吧,明日咱们去御花园逛逛,若是遇见了皇上本宫说什么也要把皇上引了瑶棠宫。” 好在皇上今日也没去别处,要不然她定要把人给拦了。 石兰与晚桃两人只在一边附和,不敢在多言。 —— 兴许是昨日睡的有些晚,今日便起的晚了些。 在珊秀服侍她穿衣时,千翠将她要喝的补药给端了来,“主子梳妆完后就将太医开的药喝了吧。” 太医开的方子好是好,就是有些苦了。 没有闻到熟悉的苦味,虞妩月好奇道,“药里加了什么吗?” 千翠笑道,“奴婢加了甘草进去,喝起来就没那么苦了。” 苦药主子也不是不能喝,就是喝的有些痛苦就是了。 若是药实在太苦,喝个一两回主子就不喝了,因此,为了能让主子喝药,她硬是逼自己看了些医术,就想着往药里添些什么才能让药不苦。 虞妩月点头。 喝了药后虞妩月便去坤宁宫请安,刚出了门还遇见了林才人。 虞妩月朝她点了下头便要走,却听她开口相邀,“才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与妹妹一起走?” 虞妩月有些意外,但也想知道她意欲何为,便应下了,“既然才人相邀,那便一起走吧。” 见虞妩月未与她以姐妹相称且态度疏离,林才人嘴角的笑凝了凝,很快又恢复如常,跟了上去。 “我见往日里才人都是与王美人一起,今日怎的没一起了?”虞妩月道。 “不怕妹妹笑话,我与王姐姐在外人看来虽甚是亲密,但实际上。”林才人露出些苦笑来,“实际上,王姐姐性子执拗,我说的一些话她怕是听不进去。” 虞妩月微微一笑,“一次听不进去,才人多劝几次,兴许就听得进去了。” “虞才人说的是。”林才人干笑一声。 到了坤宁宫后,宫人掀了珍珠帘子,虞妩月与林才人先后入内。 进去后,虞妩月扫视了一眼,宁修仪段贵嫔等人皆已在,让她诧异的是瑶妃今日来的比她还早了些。 瑶妃见她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斜过脸去。 淡淡的扫了一圈后,虞妩月便坐了下来,许是在来的路上听林才人提起了王美人,她便向王美人的座位上看了去。 迎上的是王美人带有嫉恨的目光。 虞妩月淡淡的收回目光,她与王美人交集不多,她一个还未侍寝的人都能让她嫉恨,可见其心胸不怎么样。 喝茶时仍是由珊秀递到了她手上。 “虞才人可真娇贵,喝个茶都要人递到嘴边。”夏贵人阴阳怪气道。 瑶妃不是说把她的牌子给撤下来了吗,怎的皇上还传她去用膳了?夏贵人不屑的瞧了瑶妃一眼,还以为她有多厉害,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虞妩月唇角微微勾起,浅哂一声,也没隐瞒,“非是嫔妾娇贵,实在是这两日胳膊碰着了,要好好养养。”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朝她看来,眼眸微闪,心中各有思量,无一例外的都不相信是她自己磕着了,最大的可能还是玉婕妤给弄出来的。 夏贵人瞧见她抚住自己的右臂,不可置信道,“你胳膊都伤着了,你怎么还能陪皇上用膳?” 总不能是皇上喂她的吧。 经她这一提醒,众人也都恍过神来,是啊,她既胳膊有伤,连喝个茶都要人递到手边,昨晚用膳时难不成还让宫人喂她不成? 这么一想,看向她的眼神中就带了些莫名的意味。 虞妩月微微垂下眸来,轻声道,“昨晚陪皇上用膳时确实失仪了些,好在皇上并没有怪罪。” “哼,你若是有心就该拒了。”夏贵人哼了一声,脸上的酸气都快冒出来了。 她这话也就是说说,要换做是她,就算在疼,也要欢欢喜喜的去。 “小皇子的身子还没好吗,昭容娘娘有几天没来请安了吧。”宁修仪冷不丁地开口,似是在为皇后抱不平。 众人这也才想起,除了瑶妃会时不时地不来请安外,还有一个沈昭容也是如此,只是人家有皇子傍身,说不得。 皇后含笑,“小皇子身子倒是无事,只是沈昭容担心,要亲自照看,便没时间来请安。” 宁修仪撇撇嘴,有皇子还真是可以这么任性。 就在皇后要将众人散了去时,里间的梅音走了出来,在皇后耳边耳语了几句。 众人皆是好奇的看向皇后,不知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大家想知道什么,皇后看向虞妩月,含笑道,“皇上适才赐了些伤药给虞才人,是本宫疏忽了,竟不知虞才人受了伤?”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虞妩月的右臂上。 虞妩月有些诧然,昨日皇上给了伤药她以为已经很可以了,没想到今早又赏了一回。 见皇后含笑看着她,虞妩月收了诧异,起身回道,“嫔妾只是右臂不小心撞到了,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说。” “即使是小伤也不能大意,本宫这里也有些上好的膏药,等下让人给你送去。”皇后说道。 “谢皇后娘娘。”虞妩月福身道谢。 皇后手微微抬起,唇角含笑道,“谢就不用了,这本就是本宫份内之职,你们是要伺候皇上的,若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放心,嫔妾等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也会好好伺候皇上的。”夏贵人率先说道,说罢还得意的看了虞妩月一眼。 皇后朝她赞许的点点头,“夏贵人说的正是。” 夏贵人见此更高兴了。 段贵嫔轻哼一声,这个夏贵人,怕不是想扒上皇后呢。 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皇后便让众人散了。 “我们走,去御花园。”出了坤宁宫后,瑶妃哼了一声就要往御花园去。 今日她的目的是皇上,可不想把事情浪费在她们身上,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们。 见瑶妃往御花园去了,也有些人有些心动,想跟着去,瑶妃那么受宠,说不定是知道了些什么,才往御花园去的。 “主子?”珊秀看向虞妩月,平日里她们都会从御花园经过,若是想清净些,避开是最好的。 “平日里怎样,现在还是怎样,没必要太刻意。”虞妩月未加思索道。 遇不见也无妨,遇见了也没什么。 见虞妩月往御花园去,王美人抬脚就跟了上去,林才人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刚进御花园没多久,王美人就从虞妩月对面走了出来。 还未等虞妩月有所反应,王美人便道,“虞才人见到我都不知道行礼的吗?” 虞妩月蹙眉,在坤宁宫的时候就觉得她态度不对,现在又特意从她前面想来是故意为之,故意为难她。 但礼数在这,虞妩月也不能当作看不见,“嫔妾给王美人请安。” 王美人嘴角高高翘起,这几天的郁气都一扫而光,任你再得圣心,见了她还不是要行礼。 心中一高兴,说出的话便有些冒失,“我听说你曾在入宫前有过婚事,这事可是实情?” “美人许是听错了,嫔妾并未有过什么婚事。”虞妩月神情未变。 “哼,你还敢否认,怕不是心里有鬼吧。”王美人冷哼道。 虞妩月手指轻卷,正要说话却瞥见玉兰树后露出来的玄青色衣袍,当即就改了话,“此事嫔妾已告知皇上,皇上并不在意此事。” 王美人却只当她是狡辩,嫌恶道,“你不就是仗着皇上不在才如此说的么,别以为皇上对你另眼相看几分,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 她才不在意她有没有婚约,就是想借此发泄心中的郁气而已,顺便给她添点堵。 她进宫日子比她长,都没有陪皇上用过膳呢,她凭什么? 见虞妩月低垂着头,王美人更觉痛快,继续刺道。 “你也就是借了几分婕妤娘娘的光而已,等娘娘能伺候皇上了,时间一久,皇上定会忘了你,到时你定会比我还不如。” “美人就算不喜嫔妾,又何必说些莫须有的话来刺嫔妾。”虞妩月拧紧了手中的帕子,眼角微微泛红,似是又气又怒。 王美人心里更痛快了些,还想继续刺她几句,却被赶来的瑶妃给斥了,“王美人,这些话还是不要说的好。” 说罢,又看向虞妩月,微哼一声,“本宫相信虞才人是清白的,定不会像你说的那般。” “娘娘?” 王美人惊愕的看向瑶妃,不懂她为什么要为虞才人说话,她不是一直讨厌虞才人吗? 第17章 第17章 “皇上您怎么在这。” 王美人还在疑惑中,一道响亮又喜悦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未待众人有所反应,那道声音又道,“臣妾正想回宫呢,见这里有人在说话,就想着过来看看,不曾想竟遇见了皇上。” 虞妩月抬眸看去,来人是段贵嫔。 此时段贵嫔也向她们看来,惊讶道,“瑶妃也在啊,还有王美人虞才人,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 瑶妃眼神不善的朝段贵嫔扫去,她好不容易遇见皇上,段贵嫔却非要过来横插一脚,真是让人心中生怒。 她可不信她不是故意的,八成也是看到皇上在这里才赶了过来。 瑶妃满眼怒意,段贵嫔却灿然一笑,她就是看准皇上在这里才过来的又如何,皇上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其他人还不能见了不成。 “嫔妾见过皇上。”虞妩月低身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林才人柔柔说道。 见众人都行了礼,王美人也略显慌张道,“嫔妾,嫔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有听到她说的话吗,王美人心中慌乱不已。 “起来吧。”裴折砚扫视了一下众人,眸光落在虞妩月身上又很快移开。 “臣妾近日无事,便想着来御花园走走,不曾想遇见王美人在刁难虞才人,臣妾看不过去,便训斥了几句,皇上可别怪臣妾。”瑶妃嗔道,声音如蜜,说话时还趁势往皇上身边走了走。 段贵嫔却将她半路拉住, 一副好姐妹的模样道,“瑶妃妹妹可真心善,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可否说来给姐姐听听?” 虞妩月垂眸没说话,瑶妃能那么及时的出现想来也是在别处瞧见了皇上,特意过来做给皇上看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裴折砚看向地上跪着的王美人,声音再度响起,含着些清冷。 王美人的身子顿时有些僵,一股难言的恐慌顺着脊背慢慢爬上头来,却又在下一刻竭力压下去。 心中也存了一丝侥幸,也许,也许皇上什么都没听见呢,想到这,她心中倒是安稳了几分。 只是在想到瑶妃刚才说的话时,心中又生起了些怒意,她平日里并没有招惹过瑶妃,她为何要那样说。 瑶妃与段贵嫔也都停了下来,段贵嫔看向虞妩月,她来的晚,并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不过看架势,应是那王美人仗势欺人了吧。 “嫔妾,嫔妾。”王美人咬了咬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余光扫过虞妩月,咬了咬牙道,“嫔妾刚才是在跟虞才人说着玩的,你说是吧,虞才人?” 虞妩月唇角轻轻勾起,眼眸微微低下,语气透着委屈又带了些倔强,“嫔妾不认为王美人刚才是在说笑,嫔妾入宫前爹娘确实在为嫔妾相看,但相看未成嫔妾便入了宫,连人都没有见过。” “嫔妾清清白白入宫,绝不容别人如此污蔑。” 裴折砚嘴角无意识勾起,“这事朕知道,朕也说了,无须放在心上。” “皇上的话嫔妾自然是信的。”虞妩月低声道。 这一番话下来,裴折砚眉梢轻挑,唇边弧度翘起。 瑶妃在一旁看的心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恨恨的瞪向虞妩月,她可真有本事,几句话的功夫就让皇上如此高兴,还真是小瞧了她。 段贵嫔在一旁瞧的心里发酸,倒不如瑶妃那般生气,反而为虞妩月说起了话,“臣妾虽不知事情缘由,但若真是如此,说着话的人也太可恶了些,女子清白何其重要,皇上可要为虞才人做主才是。” 裴折砚瞥向她,“你说的是。” 段贵嫔脸上溢出笑来,看来她赌对了,皇上是向着虞才人的。 高兴之于却又有些心酸,若是有一日她被人这般对待,不知皇上可会这般站在她身边。 见段贵嫔如此说,王美人心中是又气又急又慌,平日里不管是瑶妃还是段贵嫔不是都不喜欢虞才人吗,怎的现在却都为她说起了话? 还有姓虞的,她不应该顺着自己的话说吗,难道她不想在皇上面前留个识大体的印象吗。 “相看的事昨日虞才人已跟朕说过,不曾想今日便听了这一出。”裴折砚声音似乎越发冷了。 许大海一听,忙道,“皇上息怒,之前奴才曾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已将此事处置了,奴才也不知王美人是从何处听来的。” “皇上恕罪,嫔妾是无意间听别人说的,嫔妾没有那个意思啊皇上。”王美人忙跪下求饶,此刻除了求饶脑中再无其他。 裴折砚无动于衷,掀眸看向虞妩月,“这件事你既是苦主,不如你来说说要如何做?” “嫔妾但凭皇上做主,只是王美人与嫔妾同住一宫。”虞妩月犹豫了一下,语气顿住,还面露担心的朝王美人看去。 裴折砚轻笑一声,“既如此,那就将她降为采女,禁足三月,移宫另居。” “你看,如何?”裴折砚看向她,唇角仍是含着笑。 虞妩月还是那句话,“嫔妾都听皇上的。” “那就这么办吧。”裴折砚看向王美人,淡声道。 许大海当即就指挥着宫人将王美人给拉下去,也不用费心找宫殿了,随便丢到某个清净的地方就行。 这王美人日后就这样了,单是一个欺君之罪,日后就翻不了身了,若是一开始老老实实的回答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 王美人还未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听到了皇上的话,顿时面无血色,瘫软在地。 降位,禁足,移宫,她在这宫中还有出头之日吗,她进宫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就这样了? 她不过是说了些宫里人都知道的话而已,何至于就要落到这样的地步。 王美人被带走,段贵嫔却看向了虞妩月,这么短的功夫就让皇上处置了一个嫔妃,虽说那人也是个不受宠的,这虞才人还真是厉害。 而瑶妃却眼眸微微流转,娇嗔道,“臣妾竟不知虞才人曾跟您说过此事。” 哼,算算时间,八成是她在昨晚用膳时说的,这个姓虞的可真会算计,还有那个王美人,有话也不知道早些说,现在好了,直接断了自己以后的路。 裴折砚瞥向她,轻笑声,“你想说甚么?” 瑶妃心里咯噔一声,面色倒是不变,仍是嗔道,“臣妾是为虞才人高兴,幸好她提前跟您说了,要不然虞妹妹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事朕本就知道,相看本就是人之常情,有何需要拿出来说的。”裴折砚语气淡淡道。 瑶妃表情微微一凝,旋即又道,“皇上英明。” 没想到皇上竟是不在意的,不过想来也是,只是相看而已,又没有定下婚约,还真不值当在意。 眼下看来,不管这话是如何传出来的,目的肯定是没达到的。 这么一想,她心中竟舒服了许多,至少被虞才人气到的人不是她一个了。 心情一舒爽便想起了正事,她还要让皇上去她那里呢,正要去拉皇上的衣袖却见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走到了虞妩月面前。 察觉到头顶的阴影,虞妩月抬起眸来,唇角微弯,杏眸里仿佛闪着光,“今日之事嫔妾多谢皇上为嫔妾做主。” “那你想怎么感谢朕?”裴折砚眼眉微挑,似是来了些兴趣。 还未等虞妩月说话,瑶妃就咬着牙挤出一抹笑来,“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虞才人还是早些回去吧,你身子弱,当心着凉。” 虞妩月也没跟她争,柔柔道,“多谢瑶妃娘娘关心。”又抬眸看了皇上一眼,福了福身,“嫔妾先告退了。” 裴折砚颔首,“回去吧,朕有空去看你。” 虞妩月轻轻抿唇,“那嫔妾就等着皇上了。” 瑶妃在一边看牙齿都要咬碎了,这个虞才人,还真是会勾人。 裴折砚唇角勾了勾。 虞妩月行了个礼便退下了,退下后只听见瑶妃与段贵嫔两人暗暗较劲的声音,剩下的就听不到了。 林才人见无人注意她也默默地走了。 “这下好了,王美人以后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回去的路上,珊秀笑道。 那个王美人总是斜着眼看人,好似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落了个失宠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 虞妩月心情也甚是愉悦,抬眸望向前方,眼里都是笑意,“是啊,日后不必看到不喜欢的人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回想下刚才的事,虞妩月目露思索,刚才她似乎瞧见王美人曾看向林才人,像是要向她求助,只是林才人没理会她罢了。 宫里的消息传的并不慢,尤其是事情还发生在御花园中。 坤宁宫中,皇后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本要喝茶的手顿时停住了,“还有这事?” “是,皇上已经处置了王美人,奴婢还听说人被扔到了清露宫,清露宫本就偏僻,跟冷宫差不多。”念荷说道。 “听说是虞才人自己提了一嘴,王美人与她同住一宫,皇上才将人移出去的。”念荷撇了撇唇,她要是不说,说不定皇上都没想起这茬。 皇后摇摇头,“说不说有什么关系,总归王美人落不到什么好,倒是虞才人。” 皇后凝眉思索片刻,“本宫还真没有小瞧了她,这才多久,就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许是运气呢,今日要不是碰巧皇上在,她又能拿王美人如何?”念荷有些不以为然。 “就算是运气又如何,至少也能说明她运气不错,这件事若是换做别人,怕也只是得个训斥就罢了,到不了降位的地步。”皇后却道。 念荷想了片刻,也不知想没想明白,只附和道,“娘娘说的是。” “对了,本宫让人送去的伤药送去了吗?”皇后又问道。 “梅音姐姐让人去送了,等虞才人回了宫就能看到了。”念荷回道。 “送了便好。” 皇后继续饮茶,抿了口才发现茶有些凉了,随手放在桌上,又吩咐道,“这件事倒是提醒本宫了,吩咐下去,日后本宫不想在宫里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念荷明白娘娘说的是什么,也应下了,旋即又皱起了眉,也不知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娘娘。 毕竟娘娘掌六宫事宜,这事本不应该出现。 虞妩月回到听泉宫的时候,就见玉婕妤正立在一簇芍药前赏着花,虞妩月脚步顿了顿,才迈步向她走去。 “嫔妾见过婕妤娘娘。” 玉婕妤打量了她一番,哼了一声,“本宫倒是没想到,入了宫,你便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虞妩月低眉,“姐姐说笑了,妹妹一直都很敬重姐姐。” 玉婕妤却不信,上次她晕倒搅了她的侍寝她就不信她不会记恨自己,瞧了她许久,才又探究性的问道。 “御花园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你知道爹娘想把你许给安国公府的三公子吧?” 虞妩月低眉,轻声道,“知道。” “安国公在朝中颇受重视,其大公子更是朝中新秀,三公子虽不如他,却也是个青年才俊,日后的前程也不会差,你若是嫁给了他,过的不会比别人差。” “京中不知道有多少闺秀想嫁到安国公府,失了这门亲事你就不后悔吗?” “姐姐应该知道我的,我向来都听爹娘的。”虞妩月抿唇一笑。 “最好是这样。”玉婕妤哼了一声,等娘进了宫,她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听娘的。 虞妩月指尖动了动,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只是不知姐姐为何要将爹娘为我相看的事情传出去。” 玉婕妤蹙眉,她这是什么意思?怀疑那话是她传的? “虞才人还是慎言的好,宫中所传之事与娘娘没有半点关系,还请才人不要妄加揣测。”桃兰站出来,表情严肃道。 “本宫当时正病着,哪有心思传你的话。”玉婕妤不高兴了,怒声道。 虞妩月此举也不过是想试探一番,见她神情恼怒,便道,“姐姐勿怪,是妹妹说错话了。” “你知道就好。”玉婕妤横眉冷对。 “还有,你别想跟本宫争,本宫既能让你进宫也能让你永远都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玉婕妤又恶狠狠的说了句。 之前是她没有防备,以后就不会了,她倒要看看届时她拿什么跟她争。 撂下这一句话后,玉婕妤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回了殿。 虞妩月没在意,转身回了玉锦轩。 “主子没事吧?刚才婕妤娘娘有没有为难主子?”千翠担忧道。 “没事。”虞妩月摇了下头。 “对了,主子,这些都是皇上派人送来的,送来的公公说这些都是用上好的药材做成的。”千翠拿出一个玉瓶来,放到榻上的案几上。 “主子要不抹一抹,看效果如何?”千翠又说道。 虞妩月拿起玉瓶,掀开闻了闻,味道清香还有一股隐隐的药香,闻之怡人。 “不用,本就没受伤,先放着吧。”虞妩月并未第一时间拿来用,而是说道。 她那伤本就是描上去的,昨日沐浴后都已经洗掉了,没受伤自然不用抹。 “主子尝尝这个,这是御膳房送来的桃花蜜,听说可调血养气呢。”千翠又端来一白玉瓷盅,放在虞妩月面前。 虞妩月拿起汤匙尝了一口,“不错。” 又尝了一口后,虞妩月突然想到回来之前瑶妃和段贵嫔两人相争的情形,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赢了。 “主子笑什么?”千翠好奇道。 虞妩月摇头笑道,“没什么。” 她自己想想就好了,还是不要跟珊秀她们说了。 千翠也没继续问,转而道,“奴婢瞧着那些公公手脚可真利索,皇上的旨意才下来没多久,王美人的东西就被收拾干净了。” 她原本在殿内打理东西呢,就看见外面有了些动静,还以为是汀安殿又要做什么,却不想竟看到来了一群人将王美人所在的溪宁殿给打扫了出来。 一问才知王美人被降了位还被打发去了其他地方。 “王美人不足为据,奴婢担心的是背后传小话的人。”珊秀皱眉,若是不把那人找出来,总是不安心。 “要不,奴婢去问问王美人,兴许能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珊秀又道。 虞妩月摇了摇头,“不必,问了也说不出来什么。” 王美人性子浅显,心里有个什么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且她家世一般,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 “那人也真是看得起我,我还未入宫就给我埋了这么个祸根。”虞妩月嘴角轻扬。 “那人真是太可恶了,奴婢听说圣旨下来的第二天就传了出来,这不是成心想让皇上不高兴吗?”千翠皱着脸。 万一皇上对主子生了芥蒂该怎么办? “不说这些了,入宫这几天除了这件事外,其他倒也平静,可见那人是个沉得住气的,咱们也要沉的住气才行。”虞妩月笑道。 珊秀和千翠双双点头,主子说的是。 —— 长华宫内,玉簪倒了杯茶水,茶气腾腾织成一片云雾,透过这雾气,玉簪看了眼自御花园回来便生了闷气的娘娘,微叹一声。 摸了摸杯身,见已没那么烫了,便将茶壶放下,端了杯盏过去,“娘娘喝点热茶吧,今日有风,小心着凉。” 段贵嫔只紧紧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见娘娘不说话,她又将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劝道,“娘娘何必跟瑶妃生气,她那人惯会使手段。” 段贵嫔冷哼一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又将红瓷杯子重重放在案上,语气颇重道,“本宫可没生气,本宫有什么好生气的。” 玉簪没说话,娘娘比瑶妃入宫早,如今没她得宠不说,还经常被她说没品味,生气是自然的。 “奴婢瞧着皇上对虞才人倒是挺好的,处置王美人也处置的特别干脆。”玉簪不想娘娘一直想着瑶妃的事便说起了别的。 段贵嫔也想起了这事,却嗤了声,“那也是个有心眼的。” 玉簪无奈,宫里的嫔妃哪个没心眼,不说各位主子娘娘们了,就是她们这些伺候主子的,谁又没几个心眼了。 “奴婢倒是奇怪,也不知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玉簪又道。 “谁知道呢。”段贵嫔轻哼一声,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跟她无利又无害,在一旁看看戏就行了。 想到御花园里,皇上看虞妩月的眼神,段贵嫔暗哼了一声,她怕不是狐狸成了精。 “本宫如今虽还有些恩宠在,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恩宠就没了,可本宫的肚子又一直没有动静。”段贵嫔叹了一声。 “宫里不缺颜色鲜嫩的嫔妃,在过上几年,本宫就怕到时连见皇上一面都难。” 玉簪不说话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孩子也不是想生就生的。 “如今宫中正好进了些新人,娘娘不妨选几个看的顺眼的扶持一下?”玉簪提议道。 娘娘如今尚得宠,父兄又给力,若是选一两个自己的人,日后也不怕寂寞。 段贵嫔还真认真想了下,片刻后撇了撇唇道,“还是算了吧,这批新入宫的嫔妃中,条件好的看不上本宫,差一些的本宫又看不上。” 她有自知之明,像谭贵人夏贵人这些家世本就不错的,根本就不会看上自己。 “奴婢觉得虞才人就不错,娘娘您觉得如何?”玉簪又道。 她是真觉得虞才人可以,恰好皇上看着也对她有几分中意,这不就更好了吗。 “她啊,穿的太素了,再看看吧。”段贵嫔很随意道。 玉簪无奈了,虞才人穿的也不差,宫里大多嫔妃都那样穿,只是自家娘娘的品味与常人有些不一样而已。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去拿些话本子来,上次那个我还没看完呢。”段贵嫔随口吩咐道。 她有时觉得在宫中无聊,写信回去的时候便随口提了句,后来娘就给她带了些话本子来,说给她打发时间,还说已经得了皇上的同意。 “奴婢这就去拿。”玉簪应了声。 话本子拿在手里,段贵嫔也不想其他的事了。 至于皇上被瑶妃那个贱人拢去也不在意了,反正 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第18章 第18章 天色西合,斜阳朦胧,眨眼间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汀安殿内,桃兰手里端了一碗鱼羹,正在劝玉婕妤吃下,“娘娘您午膳就没用多少,现在多少也该用些。” 许是被她吵的有些烦,玉婕妤接过鱼羹,三两下就喝完了,又抬眸重新看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道,“桃苓去了御前也不知道见没见到皇上。” “娘娘放心,皇上还是惦记着您的,定会收下您让桃苓送去的糕点的。”桃兰安抚道。 又过了片刻,许是看累了,玉婕妤斜靠在软枕上,双眸微阖,“桃兰,你说本宫当初是不是不该一时用气就将虞妩月给招了进来?” 她被爹娘养的娇,平日里有个什么要求爹娘都会满足她,可唯独那次,爹的态度太强势,她就赌气般的向皇上请了恩典。 而皇上,也应了。 “奴婢就是觉得,侯爷当时的要求太急了些。” 这话桃兰早就想说了,只是桃苓一直拦着才没说,她现在越想越觉得娘娘当初的那场病其中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蹊跷。 玉婕妤蹙了蹙眉,当时她只觉得爹不疼她了,倒未想到这一点。 只是,玉婕妤凝眉想了下,实在想不出什么来,便烦躁道,“罢了,等日后在想吧。” 桃兰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来,正巧这时透过窗子见桃苓回来了,便迎了出去。 “怎么样?”桃兰低声问道,朝她手上提着的食盒看去。 桃苓点点头,打开食盒给她看了看,里面是空的,“许公公已经收下了。” 桃兰松了口气,还好皇上收下了,要不然她都要担心了,担心皇上会怀疑宫中流言是从娘娘这里传出去的了。 “娘娘呢?”桃苓将盖子重新合上,朝里探去。 “娘娘正在休息呢,刚吃了鱼羹。”桃兰压低了声音道。 桃苓点点头,却又很快皱起了眉头,桃兰见状便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那倒没有,就是我回来时见瑶棠宫的人往御前去了,想来是瑶妃让人去御前传话去了。”桃苓摇摇头,说道。 桃兰脸上的表情一下落了下来,撇了撇唇,“先让她得意几天吧,娘娘后日就能去坤宁宫请安了,到时要让她们好好看看,这宫里到底谁是真正的受宠。” 桃苓点头,“你说的是,正巧过两天夫人就要进宫了,到时也好问问,只是,这件事虞才人还不知道,也不知要不要告诉她。” 桃兰哼了一声,“跟她说做甚么,要不是娘娘她根本就进不了宫,这才几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等夫人来了直接将她叫来就是,有什么好说的。”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桃苓无奈叹了声,这几日汀安殿的事也忙,确实抽不出什么时间。 —— 瑶棠宫里,半人高的香炉袅袅散着香气,浓淡适宜,还夹杂了些甜味。 瑶妃正欢喜的端坐在铜镜前,抿了下口脂,对石兰两人道,“这个口脂如何?” “这口脂虽好,但娘娘容貌本就极好,这口脂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石兰夸道。 “皇上一定会喜欢的。”晚桃也道。 瑶妃被两人哄的十分开心,抚了抚脸,也不自谦,“本宫的容貌自然是最好的。” 今日经她多番娇缠,皇上终是松了口,答应晚上会来,这也是她一早就拉着石兰她们折腾的原因。 石兰与晚桃又笑着恭维了一阵,但眼看妆都梳好了,皇上还没出现,两人也说不下去了。 瑶妃原本含着笑的脸也渐渐凉了下来,手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墨发,嘴角没了笑。 石兰见此忙道,“皇上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奴婢这就着人去问。” 说罢,忙招来守门的太监去打听。 也不知等了多久,只觉诺大的宫墙像是被突然泼了层墨似的猛然暗了下来,好在瑶棠宫今晚的烛火尤其的亮,才不教人觉得夜色孤寂。 “该不会真有那不长眼的把皇上拐了去吧。”晚桃小心的觑了瑶妃一眼,在心中暗道。 瑶妃仍是刚才那般模样,直愣愣的梳着头但周身的冷气却越来越浓。 晚桃心中打鼓,她倒宁愿娘娘把脾气发出来。 见外面仍是没什么动静,她心里也越发不安定下来,她首先想到的便是段贵嫔,白日时段贵嫔没争过娘娘,或许是心有不甘想使手段截娘娘的宠。 石兰因心里急,派人出去后就在宫门口等着,正悠闲心焦的踱着步时,刚才派去的小太监匆忙回了来。 “石兰姐姐。”小太监喊道。 石兰压着心底的燥意上前几步,“怎么样?探出什么来了?” 小太监顾不得歇口气,有些沮丧道,“皇上,皇上,皇上去了永寿宫。” “你说什么?”石兰的声音不由有些大,这一喊像是把瑶妃给惊着了似得,回过神来。 握着玉梳的手更用力了,皇上竟然去了永寿宫。 她想了段贵嫔,想了皇后,甚至连虞才人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竟会是沈昭容截了她的宠。 “知道是为什么吗?”石兰也有些意外,她还意外会是段贵嫔呢。 小太监忙道,“知道,奴才特地打听了,说是皇上在半路上遇见了永寿宫的去请太医,就问了句,知道是为小皇子请的,便改道去了永寿宫。” 石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小皇子比她家娘娘尊贵,皇上选择去看小皇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行了,你下去吧。”石兰也没为难小太监,挥手让他下去了。 小太监像得了特赦一样,忙应了声就立刻退下了,临走时又说了句,“奴才听说皇上到永寿宫时淑妃娘娘也在。” 石兰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继续当差吧。” 无论是永寿宫的沈昭容还是储秀宫的淑妃她都不喜欢。 想到殿内娘娘正生着气的娘娘,石兰微微摇头,娘娘一直顺风顺水的,这几日生的气倒是有些多。 “皇上是不是不来了。”入了殿后,一道含着无尽怒意的声音猛然在石兰耳边响起。 石兰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奴婢觉得皇上说不定等下还会来的。” 说罢就垂下头,等着娘娘发火,不成想,瑶妃并未发火,只是冷冷道,“好,本宫就在等上一等。” —— 玉锦轩内,虞妩月也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皇上现在是去了永寿宫。” “对,而且看样子怕是今晚要留宿在永寿宫了。”珊秀给她温了一杯茶,笑道。 晚膳的时候,她就听说段贵嫔没争过瑶妃,不曾想到了时辰,永寿宫又冒了出来。 “这个沈昭容还真是神秘,这几日似乎都没见她跟皇后娘娘请安。”珊秀仔细想了下又道。 虞妩月凝眉,若有所思,确实,这几日宫中嫔妃大多见过了,只这个沈昭容未露过面,若不是今晚闹这一出,她都把她忘了。 “到底还是有子嗣傍身,有底气,不去请安也没人说。”千翠不免感叹一句。 “听说淑妃也在永寿宫,她与沈昭容的关系很好吗,这么晚了还在她宫里?”虞妩月面露好奇道。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珊秀与千翠双双摇头。 虞妩月也没在继续问,搅了搅杯中的茶水,凝眉思索。 如今宫中自然是皇后最大,但沈昭容有子,淑妃有宠,若是两人真的联合在一起了,就算抵不过皇后,也能与她分庭抗礼。 重要的是,沈昭容既有皇子在手,难保会生出什么野心来。 虞妩月还欲待想,千翠的话却传了过来,“主子打算什么时候侍寝啊。” 虞妩月的手一顿,也不搅了,放下茶匙,端起饮了一口,“就这几天吧。” 千翠脸上一喜,“真的吗?” 虞妩月笑的温婉,“自然是真的。” 距上一次侍寝被截也有两天了,不宜在长,拖的在长,或许皇上就忘了。 珊秀和千翠相视一笑,主子若是能侍寝,在宫里也算是迈出一步了。 珊秀想的则更深一层,流言的事虽说皇上不在意但谁又清楚呢,主子若是能成功侍寝,她也能彻底放心了。 虞妩月望了下外面的夜色,转头对两人道,“歇息吧。” 明日怕是免不了一场热闹了。 旭日东升,驱散了浓重的夜色,叫醒了沉睡的宫城,宫女太监们早早的起床,静静的穿梭在各个寝宫之中。 虞妩月今日起的还算早,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些小食后 ,就往坤宁宫赶去。 路上非常巧的遇见了关才人,只见她愁着一张脸与虞妩月互相见安。 “才人是没睡好吗?”虞妩月见她神情不是太好,且眼底似有青色露出,像是没睡好。 关才人神色赧然,“昨日睡前想的有些多,便没睡好。” 虞妩月点点头,大致能猜到她为何会睡不好,怕是担心今日瑶妃会随意发作,受无妄之灾。 虞妩月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来,只是道,“才人莫多想,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 关才人感激的点点头。 一路行至坤宁宫后,入了殿,虞妩月很明显的察觉到殿中的光景似乎比往日沉闷了些许。 一些眼熟的低位嫔妃皆埋首垂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 想来是昨日瑶妃被截宠一事已传的众人皆知,她们都担心自己会成为瑶妃出气的靶子。 虞妩月顿了顿便朝自己的位子上走去。 宁修仪见她一点惧色都无,轻哼了一声,她是真不怕瑶妃把气撒在她头上吗? 段贵嫔却心情舒畅的很,瑶妃就算抢得过她又如何,还不是没抢过沈昭容。 一片寂静中,珠帘再次掀开,进来的却不是瑶妃,而是另一个虞妩月没见过的人。 来人脸上挂着温婉的笑,身穿宝蓝色软缎宫装,鬓间的首饰不多,但件件都能看出华贵来。 这位想来就是那位沈昭容了,容貌自不必说,周身气质也颇为温和,看着是个好相处的人。 见她进来,众人皆有些意外,刚才那些低眉垂首的小嫔妃们见正主来了,都不由的松了口气,沈昭容来了,瑶妃就是有气应该会冲着沈昭容去的吧。 上首的淑妃唇角挑了挑,“你今日怎么来请安了,云安没事了吗?” 沈昭容翩然坐下,语气亲昵,“昨日只是虚惊一场,太医说云安没什么事,如今还在睡着,我想着有几日没来请安了,就提早过了来。” “二来,也是听说昨日皇上本应去瑶妃妹妹宫里的,却不想阴差阳错去看了云安,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等下见了瑶妃妹妹与她赔个礼。” 这话一出,底下再次寂静无声,虞妩月遮了遮唇角,就这话来说,沈昭容人还怪好的。 与淑妃叙完话后,沈昭容眼眸往下扫了扫,唇角挂着笑意,“本宫听说宫里新进了一位妹妹,不知本宫可有幸见上一见?” 第19章 第19章 虞妩月盈盈起身,轻身行礼,“嫔妾见过昭容娘娘。” 沈昭容眉梢含笑,眸中露出些惊艳来,“不愧是玉婕妤的妹妹,这模样一点都不比玉婕妤差,甚至还胜上几分。” 虞妩月微微垂眸,“娘娘过誉了。” 因沈昭容与虞妩月的这一番笑谈,众人也都不再紧绷着脸,放松了心神,底下也多了些说话声。 直到珠帘再次掀起,众人齐齐看去,进来的正是瑶妃。 甫一进殿,瑶妃抬眼就看到了上首的沈昭容,脸上顿时怒气横生。 昨日她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却是皇上宿在了永寿宫,这怎能不让她生气,她好不容易将皇上劝到瑶棠宫,沈昭容这个贱人却轻飘飘的截了她的宠。 她可不信那去请太医的宫人就那么巧碰到了皇上。 面对她的怒气,沈昭容却是不惧,笑盈盈的起身,走到瑶妃跟前,拉住她的手,面带愧色,“瑶妃妹妹别生气。” “本宫知道昨日皇上宿在本宫那里会让妹妹不高兴,但本宫的小皇子已经好几天没见他父王了,乍一见面自然是欢喜的很,这一欢喜便把皇上留了下来。” 两人所站的位置正好在虞妩月跟前,虞妩月微微抬头去看,就见沈昭容说着歉意的话,眼里却带着笑。 说是赔罪,却更像是炫耀。 瑶妃胸前狠狠起伏了一瞬,随后就见她露出笑来,“娘娘说笑了,皇上去看望小皇子是应该的。” 沈昭容松开她的手,仍是笑道,“瑶妃妹妹果真是个大方的人,想来皇上知道了,会更喜欢妹妹的。” 许是暗暗气过了,瑶妃倒也比一开始恢复了些许理智,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颇有些阴阳怪气道,“小皇子身子不好,沈姐姐还是多注意一些多好,免得一个不小心,真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沈昭容脸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眸子里带着寒意道,“妹妹说的是。” 说罢,便转身回了自己位子上,瑶妃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笑,也施施然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两人一走,萦绕在虞妩月前方的迫力骤然消失,虞妩月低眸饮了杯茶,看来瑶妃也不是那么莽撞。 沈昭容有皇子傍身,这一点就足以让她在宫中稳稳地立足。 虞妩月还能听到前方关才人松气的声音,看来她是真的挺担心自己被瑶妃拿来出气的。 片刻后,皇后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隐隐扫视了下方一眼,见众人都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坐椅上,唇角露出笑来。 “沈昭容也来了,云安那孩子还好吗?”皇后看向她笑问道。 “回娘娘的话,云安很好,等过上一两日,臣妾带他来坤宁宫看您。”沈昭容唇角轻轻向上弯了弯,眉眼皆是温婉。 皇后却是摆了摆手,“这倒不必了,本宫这几日事忙,恐抽不出时间,倒是太后想云安想的紧,沈昭容若是有空就带云安去慈宁宫走一趟吧。” 沈昭容含笑点头,“听皇后娘娘的。” 与沈昭容说完话,皇后又向众人看去,“本宫瞧着这三月的天也快过去了,过几日正好是小皇子的生辰,本宫想着不如在御花园设个小宴,也算是为小皇子庆祝一番。” 虞妩月一怔,倒是没想到过几日是小皇子的生辰,抬眸去看沈昭容,她似乎也愣了一瞬,很快就见她道,“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但云安他还小,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皇后似是沉吟了一下,“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本宫觉得这事还是问问皇上比较好,沈昭容你说呢。” 沈昭容面色倒是不变,温声道,“就如娘娘所言吧。” 眸中却极快地划过一抹冷意,皇后还真是好算计,说着是为安儿庆祝,还不是想借安儿的名头勾引皇上。 只是,到时就不知会是为谁做嫁衣。 底下的小嫔妃们都一脸喜色,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见到皇上的好机会,不管怎样,皇上总要去喝一杯茶的吧。 “既如此,到时本宫会与皇上说的。”皇后眼尾轻轻弯起,含笑道。 “既是以小皇子的名头办宴,各位姐妹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淑妃懒懒的开口。 “娘娘放心,届时我们定会有礼物送上。”夏贵人忙开口道。 这可是她入宫来参加的第一个宴会,可要把握好机会才是。 淑妃慵懒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淑妃这话提醒本宫了,既是宴会,总该有些才艺才是,恰好今年新来了些姐妹,正好借此机会展示各自的风采,到时本宫会尽力邀皇上过来一同欣赏。”皇后又道。 这话一出,底下人心浮动,虞妩月暗叹一声,看来皇后和沈昭容是真的不和,淑妃看着像是偏向沈昭容的。 段贵嫔瞧了眼面带喜色的夏贵人等人,又看向沈昭容,因瑶妃被截了宠而愉悦的心情变淡了许多,轻哼一声,有儿子很了不起吗。 宁修仪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将事情差不多定下后,皇后就让众人散了。 瑶妃是第一个出去的,走时还面带怒色,想来终究还是没完全消气。 毕竟沈昭容就是凭着孩子截了她的宠。 见她出去后,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打算这几日要绕着瑶棠宫走。 出了坤宁宫后,珊秀叹道,“奴婢瞧着人人都在说小皇子,没有一人提起小公主。” 在宫里,皇子到底比公主金贵。 虞妩月携着她在一处凉亭里停下,捏起一旁的鱼食往水里扔,“不提也好,省的总是被拿着名头去成全别人。” 小皇子的生辰本是一件喜事,却被皇后用作他用,若是哪位嫔妃借着这个宴会得了宠,沈昭容怕是会生气。 换做自己 也会生气的。 珊秀点点头,似是明白了什么。 “我瞧着这鱼尾间一抹红,逐水而戏,倒是可爱的紧。”虞妩月看那池中鱼摆着尾巴欢喜游来,吃了鱼食后又晃悠悠的游走,颇有憨态可掬的样子。 正要踏进亭子的许大海脚步就是一顿,水里的那些鱼皇上喂的可不少,批折子批累的时候就来喂上一喂。 虞妩月喂了两回就停了手,将饵罐放回一旁,对珊秀说道,“咱们回去吧。” 弗一转身,就见皇上正负手而立,就站在她身后。 虞妩月身体本能的紧绷了一下,呼吸也加重了些,随后才渐渐放松。 珊秀也吓了一跳,她都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呼吸平顺后,虞妩月低眸行礼,“嫔妾见过皇上。” 裴折砚眼皮微抬,朝水里瞧了瞧,有笑意从眼底漫开,“觉得这鱼颇有意趣?” 似是在说鱼又好似在说人。 虞妩月脸微微红了些,“嫔妾随口闲说的,当不得真。” 裴折砚衣袍微晃,往前一步,伸手拂去她耳边的碎发,声音低沉又清晰,“身子如何了?” 虞妩月心口处猛的跳了一下,不自觉揉了揉帕子,声音轻颤,“已经好了。” “那就好。”裴折砚收回手时,修长的手指像是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垂,就见那小巧的耳垂瞬间染上了霞色。 裴折砚唇角浅挑,眼眸暗了暗。 【作者有话说】 嘿嘿,终于要来了,[爱心眼] 第20章 第20章 “这天确实是好,不怪皇后娘娘想办宴了,若是再晚些,天就要热了。”从凉亭离开后,珊秀满眼带笑的说道。 虞妩月抬眸望了望前方开的正好的碧桃还有垂丝海棠,红艳艳的连成一片,像是上好的绸缎,颇惹人喜欢。 虞妩月欲待说话,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另一道刺耳的声音,虞妩月顿住了脚,珊秀也跟着停了下来。 “许才人怎么跪在这?”珊秀惊道。 虞妩月凝眸望去,在她们右前方,青石板路上,许才人形容狼狈的跪着,脸上似乎带了些屈辱,倔强又难堪。 在她前面的正是夏贵人,也就是刚才听到的笑声。 在夏贵人旁边是郑贵人,郑贵人算是宫中的老人了。 “夏贵人不觉得自己欺人太甚了吗,嫔妾平日里并没有招惹你,你何必如此落井下石。”许才人愤恨道。 她原都要躲着瑶妃走了,却不想就那么巧又撞上了,她觉得自己够诚心了,可还是被瑶妃找了个理由罚跪五个时辰。 夏贵人见了,竟也停了下来嘲弄起她来了,她不就是仗着自己身份高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吗,可身份高又如何,还不是入不得皇上的眼,许才人愤愤的想道。 “我可没有落井下石,说的也都是实话,是你自己对瑶妃娘娘不敬,怎能怪得了他人。”夏贵人冷哼一声。 她心里不爽快,谁让许才人这时候撞了上来。 “看来许才人运气不好,碰到瑶妃娘娘了。”珊秀说道。 虞妩月颔首,瑶妃正在怒气中呢,许才人确实是有些不走运。 “走吧。”虞妩月淡淡道,许才人固然倒霉,夏贵人也有些不知分寸了些,也不怕许才人会因此记恨上她。 虞妩月刚走,郑贵人就像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看到的只有两个人的背影。 “你看什么?”夏贵人注意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下,却什么都没看着。 “没什么,咱们还是回去吧。”郑贵人瞧了眼面含愤色的许才人,淡淡道。 若不是夏贵人非要停下来折辱许才人,她是不会停下的,虽想立即走,但到底想着夏贵人家世不凡,有得宠的可能,这才耐着性子陪着。 “是该回去了,人家在这跪着,咱们可不能在这陪着。”夏贵人冷哼一声。 “就是可惜了,又没遇见皇上。”夏贵人用力扯了扯帕子,一脸哀怨。 这几日她在御花园各处走了走,就是想偶遇皇上,关才人那个贱人不就是嘛,就因为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皇上才能侍寝。 她一直觉得,若不是如此,侍寝的人本该是她才对。 若不是迟迟遇不到皇上,她也不会攒了些气,在看到许才人受罚时将气撒了出来。 “让她跪着,咱们走。”夏贵人看都没看地上的许才人一眼,抬脚就走,完全没将她放在眼里。 郑贵人忙跟上。 许才人双手紧握,满是愤恨地瞪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 虞妩月刚踏进听泉宫的大门,迎面就走来个人,正是上次为玉婕妤看病的王太医。 “微臣见过虞才人。” “王太医是来给姐姐把脉的吗?不知姐姐现在情况如何了?”虞妩月似是不经意的扫过他的医箱,关心道。 “是,婕妤娘娘身子已经大好,日后慢慢将身体养回来就无碍了。”王太医回道。 “姐姐的身子能好起来我也能放心了,姐姐当初突发急病着实让人担心。”虞妩月垂下眸道。 这事王太医还记得,当时侯夫人往宫里跑了好几趟,有几次都是这位虞才人跟着的。 “才人放心,婕妤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太医捡了些好听的话来说。 虞妩月唇角微微翘起,身子往一旁移了移,“那就多谢王太医的吉言了,我就不耽误太医的时间了,您慢走。” “多谢才人。”王太医躬了躬身便带着药童离开了。 王太医刚走,桃兰就走了来,又紧张又怀疑的看向她,“你刚才跟王太医说了什么?” “桃兰姐姐何必如此紧张,我只是问了姐姐的身体如何而已,太医说姐姐的身子已经大好,妹妹在这里先恭喜姐姐了。”虞妩月贺道,笑意纯挚,不分真假。 桃兰的戒心仍没放下,冷着脸道,“娘娘的身子就不劳才人关心了。”说罢又阴阳怪气道,“才人若是把用在皇上的心思用在娘娘身上,娘娘的身子会好的更快些。” 虞妩月嘴角含笑,不疾不徐道,“我不是太医,医不好姐姐的身子。” 桃兰哼了一声,又道,“奴婢还没有问,二小姐的经书抄的如何了?” “这件事嘛。”虞妩月顿了一下,见桃兰脸色越发难看了才接着说道,“因之前我右臂受了些伤,皇上特准我不必在抄写那些经书了。” 桃兰一怔,旋即脸又拉了下来,胸口起伏了几下却是什么都没说,她能说什么,说皇上的话不管用? “你最好祈祷皇上能一直护着你。”桃兰丢下这句话就带着怒气走了。 进了玉锦轩后,珊秀拿起软枕让她靠着,嘴里还道,“是奴婢记错了吗,倒不知皇上说过这话?” 她不记得主子有跟皇上提过抄写经书的事。 虞妩月抿唇一笑,“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 永和宫,宁修仪正倚榻而坐,无聊的摆弄着手中的绣花,“最近宫里有没有趣事,说来给本宫听听。” 月柳笑道,“该说的娘娘不都知道了吗,就是不知小皇子生辰那日,娘娘打算送些什么?” “不过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过生辰,随便送个长命锁就行了。”宁修仪哼了一声,“送的再金贵,人家也看不上。” 人家想要的东西大着呢。 月柳自然知道娘娘说的是什么,如今宫中只有沈昭容有子,心里有些想法也是应当的。 “就是可惜了荣昭仪了,几个月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月柳叹道。 当时还闹了一阵,但什么也没查出来,就只当是意外了。 宁修仪紧紧捏着手里的绣花,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些响动,月柳正要出去看,月桃就进来了。 “外面怎么了?”月柳问。 “是许才人回来了,是被抬着回来的。”月桃摇摇头道。 “这么严重吗?”月柳蹙眉。 “在石板上跪了整整五个时辰,午膳也没用,也不怪会被抬着回来了。”月桃不觉得意外,只觉得许才人是真倒霉。 “给她请个太医看看,顺便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在她好之前就不去请安了。”宁修仪声音冷冷道。 “奴婢这就去。”月桃应道。 不管怎么说,许才人都是永 和宫的人,谁知道瑶妃是不是故意的。 “本宫知道了,在许才人好之前不必来请安,等下拿些伤药回去,让她好好养伤。”坤宁宫里,皇后揉了揉额头,对宫人吩咐道。 将人打发走后,念荷端了盅燕窝来,“娘娘将这血燕喝了吧。” “先放这里吧,本宫等下在喝。”皇后捏了捏眉角。 “好不容易玉婕妤安分下来了,瑶妃还是那么招摇,她怎么就不能像玉婕妤那样。”剩下的话在皇后严厉的目光中堵了回去。 “是奴婢说错话了,娘娘罚奴婢吧。”念荷跪下道。 “好了,本宫又没怪你,只是以后说话还是要小心些,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知道才是。”皇后摆摆手,让她起来。 “瑶妃想蹦哒就让她蹦哒吧,早晚有一天有她摔跟头的时候。”皇后端起血燕,不经心道。 “娘娘说的是。”念荷虽有些不明白,但她知道娘娘说的是对的。 “不过,瑶妃昨日没等到皇上,今晚应该还会派人去御前的吧。”念荷又道。 皇后唇角晕开一抹笑,“或许吧,不过就算她请了,皇上就一定会去吗?” “娘娘您是说,皇上会去虞才人那里?”念荷犹疑道。 皇后细细品着手里的血燕,没说话。 —— 乾清宫外,刚将瑶棠宫的人打发走,许大海就见敬事房的人端着木盘进来了,不知想到什么,许大海将人给拦了。 “许公公?”敬事房的人忙停下,喊了声。 许大海摇了摇拂尘,对两人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 两人虽不知其意,但还是走了过来,将放了绿头牌的木盘往他眼前递了递,让他看得清楚些。 瞧了片刻后,许大海皱眉,“这里怎么没有虞才人的牌子?”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但见许大海一脸严肃,便忙道,“奴才们也不知道,这牌子都是刘公公检查了的。” “他人呢?”许大海没瞧见刘公公他人,皱眉道。 “刘公公有事被绊住了,就让奴才们先过来了。” 两个小太监也不是没眼力的人,见许大海这般模样,就猜到这差可能办错了,忙要说些什么,却听有小太监跑了出来,对许大海道,“公公快进去吧。” 一听这话,两个小太监求助似的看向许大海,希望他能给支个招。 许大海摇摇头,“先进去吧。” 进了殿后,裴折砚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正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盖,见许大海几人进来,掀了掀眼皮,“你们刚才在外面说些什么?” 许大海往前一步,笑道,“是奴才见虞才人的牌子不在木盘上就问了几句。” 两个小太监忍着心中的惧意,将盘子往上举了举。 裴折砚扫了眼,果然见上面没有虞妩月的牌子,“没有,补上便是。” “是。”许大海应道,停了下又道,“刚才瑶棠宫的人来说,瑶妃娘娘说觉得今晚月色甚好,想邀皇上一起赏月。” 裴折砚放下茶盏,捏了捏额角,“瑶妃。” 原想着昨日没去成便今晚过去陪她,却又遇到了虞才人。 许大海低垂着她,没说话,也不知这瑶妃娘娘和虞才人,皇上会选谁? 殿内一片安静,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响,只能透着烛火投下的阴影瞧见皇上似乎正在沉思。 “摆驾玉锦轩。” 正瞧着落在地上的影子时,许大海终于得来了皇上的旨意,看来还是虞才人更胜一筹。 玉锦轩内,千翠正频频往外看,脸上有些焦急,珊秀回来说,皇上今晚会来,但怎么还没来呢。 难道是去了瑶妃那里? 屋内,虞妩月瞧着蜡烛一点一点变短,心中仅有的期待也一点点消散,终于还是说道,“不等了,歇着吧。” 皇上今晚许是不会来了。 珊秀虽有些心疼,但也无可奈何,主子已经做了能做的,皇上不来她们又能如何? 千翠也收了目光不在往外看,准备回殿服侍主子歇息。 不想她刚转身,外面就传来喧哗声,想到什么,千翠猛然看去,果然就见皇上带着许公公他们进来了,立即进殿喊了声,“主子,皇上来了。” 虞妩月刚站起就听到了这话,身形一顿。 珊秀也为主子高兴道,“主子您听见了吗,皇上来了。” 虞妩月垂着眸,嗯了声,听不出情绪。 第21章 第21章 玉锦轩门口,缸前兰花随风而动,一动便有阵阵花香徐徐萦绕在身上,虞妩月迎着花香走了出来。 “嫔妾参见皇上。”虞妩月轻折柳腰,盈盈施礼。 “起来吧。”裴折砚伸手扶了她一把,指指尖交错时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便伸手握住了。 正欲将手抽回的虞妩月惊诧抬眸,“皇上?” 裴折砚却没说话,牵着她进了屋。 珊秀与千翠正要跟着进去,被许大海给拦了,“让主子们单独呆会儿,你们进去干什么?” 这两个丫头还是得教教。 千翠不解,“不用给皇上奉茶吗?” 许大海晃了晃拂尘,眼梢上挑,“你们没备茶?” “自然是备了的。”千翠回道,那茶还是皇上来之前刚沏好的呢。 “这不就得了,有才人主子在里面呢,你们就别操心了,需要你们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们的。”许大海道。 珊秀与千翠这才没想着进去。 屋内,不知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如何,虞妩月竟觉得平日里还算宽敞的玉锦轩竟有些逼仄起来。 且见皇上没有要说为何来迟的意思,虞妩月也识趣的没问。 “皇上要喝茶吗?”虞妩月轻声问道。 裴折砚眸子扫过一旁尚且冒着热气的茶壶,又落在她身上,唇角带笑,“不必了。” 既不必奉茶,虞妩月好似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裴折砚枯坐了一会儿见她仍没什么动作,无奈起身走到她跟前,“进宫前那些嬷嬷没教你吗?” 虞妩月垂眸,“嫔妾进宫有些仓促,并未教多少东西。” 裴折砚这才想起她是因玉婕妤才进的宫,还未说什么,虞妩月又道,“皇上若是觉得嫔妾服侍的不够妥帖,嫔妾可以去学。” 话落,裴折砚便无奈道,“现在吗?” 虞妩月犹豫了一瞬,又悄悄觑了他一眼,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现在学应该是不行的吧。” 裴折砚都快被她这表现给气笑了,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挑起她的下颌,眸中带些危险,语气低沉,“不会,朕教你便是。” 被牢牢圈在怀中,虞妩月只觉得自己的脸要烧了起来,心也跳的快了些。 裴折砚眸子暗了暗,将人抱起。 玉锦轩内春意盎然,玉锦轩外却寒如冬天。 丽和轩内,屋内烛火已灭,唯有惨淡的月光透过楹窗洒了进来,林才人定定地盯着帷幔,心中满是酸涩,自没了王美人后,她这丽和轩仿佛就成了冰窖似的,没人跟她说话。 如今皇上明明离她那么近,她却根本碰不到也摸不着,甚至就连皇上进来时都未曾朝她这里看一眼。 与丽和轩的寂静相比,汀安殿里多了些碎裂的瓷器。 玉婕妤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怒气,手心也已被她抓破,桃兰正心疼的为她上药。 “虞妩月。”玉婕妤咬牙切齿道。 她是真恨呐,皇上去其他人那里她都不会这么生气,可偏偏去了虞妩月那里,那个一直不曾被她放在眼里的庶妹那里。 “还有皇上,皇上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再怎么说,虞妩月都是我宫里的人,皇上竟不曾问过我。”玉婕妤又气道。 若不是太医说她身子已经好了,她真想在晕一晕。 玲香垂着头立在一旁,听到玉婕妤的话时,不免在心里腹诽两句,虞才人再怎么样都是后宫嫔妃,皇上要宠她哪里需要经过其他人。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娘娘倒些热茶来。” 桃兰的声音传来,玲香立马就躬身出去茶房倒水,出来后扫了眼玉锦轩,咬了咬唇,以前皇上的銮驾都是停在娘娘的汀安殿的,这才几天,这个虞才人就将皇上勾 了过去。 还真是好本事。 今晚似乎过的格外快,虞妩月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放大的千翠的脸,心猛的跳了下,又无奈道,“千翠你做什么?” 千翠不好意思的一笑,“奴婢是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在想要不要晚会儿叫醒主子呢。” 结果还没等她叫,主子就醒了。 摸着已经凉的另一侧,虞妩月一点都不意外,撑起身来,“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没多久。”千翠说道。 “奴婢扶主子起来吧。”珊秀贴心道。 虞妩月自是没拒绝,“昨晚汀安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奴婢一直注意着那边呢,倒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派人来。”千翠略有些疑惑。 她一直都盯着汀安殿,就怕那边又使什么幺蛾子来,不想那边除了零星声音外,竟也没派人来阻挠。 虞妩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巧看见屋内放着一个木质大桶,诧异的看向珊秀。 珊秀咳了声,“奴婢想着主子醒来后许是会有些酸痛,便让人打了水来,主子泡一泡可能会好些,还有些时间不会耽误的。” 想到昨晚的荒唐,虞妩月脸不禁红了些,昨晚她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什么力气都没有也说不出话,什么都做不了。 轻咳一声掩饰羞意,虞妩月镇定道,“那去泡一泡吧。” 泡完澡,又去吃了些东西,千翠用下巴点了点膳桌上各种精致的吃食道,“奴婢还没让丹彤去拿呢,御膳房的人就送过来了。” 珊秀为她舀了些牛乳,一边道,“奴婢打听到昨晚瑶棠宫的人也去了御前。” 虞妩月顿住,这点她倒是不知道,这么说,皇上昨日是被瑶棠宫的人给耽搁了。 摇摇头,虞妩月没再去想,事实如何有什么重要,总归皇上昨晚是来了玉锦轩就是了。 想多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珊秀见主子没说什么,便知主子的意思,又道,“奴婢只是担心,瑶妃上次被沈昭容截宠,这次又被主子抢了一步,等下请安时怕是会不太平。” 瑶妃性子又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没理还要搅三分呢。 “担心也没用,见招拆招吧。”虞妩月轻声道。 吃了些东西又梳妆打扮后,就要去坤宁宫请安了,踏出玉锦轩后,虞妩月迎面就遇上了林才人。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虽抹了脂粉,但眼底的青色还是能隐约看见,看来是昨晚没睡好,虞妩月当没看见,朝她点头,“林才人。” 林才人见到虞妩月愣了一瞬,随后才有些慌忙的应道,“虞才人好。” 说话时眼中闪过一抹情绪,虞才人容貌本就不俗,如今看着更娇了三分。 今日的坤宁宫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似乎换了一种香,香气闻着更淡了些。 待虞妩月进殿后,先前来的人都纷纷抬眸看向她,这一看,便觉出些不同来。 女子身姿一如往常般柔美,只眉眼间耳鬓处似乎含了些春色,这样来看,倒是比之前更娇媚些。 宁修仪眼眸微眯,轻嗤一声,果然是个狐狸精。 谭贵人脸上仍是挂着浅笑,但眸深黝黑,看不出心思,在虞妩月走来时,对她恭喜道,“恭喜才人了。” 虞妩月低眸含羞,“谢谢谭姐姐。” 关才人左右看看,也跟着道,“恭喜虞姐姐。” 虞妩月挽了挽耳边碎发,眉眼弯弯,同样道谢道,“谢谢关妹妹。” 其余人如夏贵人情绪就复杂了。 段贵嫔将底下人的神色扫入眼中,轻哼一声,才刚侍寝而已,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与关才人两人寒暄后,虞妩月也将殿内的人看了遍,瑶妃还没来,且她那说要来给皇后请安的姐姐也没来,也不知是有事耽搁了还是怎样。 直到皇后出来,瑶妃都没来。 见大家心有好奇,皇后便说了句,“瑶妃宫里的人来说,瑶妃昨晚没休息好,今日便不来请安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着痕迹的看向虞妩月,在座的谁不知昨晚瑶棠宫的人明明去了御前,皇上却还是去了玉锦轩。 说什么睡不好,怕是都没怎么睡吧,被沈昭容截了宠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人家有皇子在身。 可虞妩月有什么,不过才入宫几天而已就能胜过瑶妃,可见还真是个有手段的。 虞妩月垂眸饮茶,好似全然没察觉到般。 夏贵人却先哼了一声,冷不丁的抱怨道,“现在这奴材做事是越来越松散了,让他们拿膳食回来总拿的不合心意,嫔妾听说就连敬事房的刘公公,都挨了罚呢。” “这事夏贵人是如何知道的?”郑贵人好奇道。 她怎么没听到风声。 “是嫔妾来的路上,听过路的太监们说的。”夏贵人随口道。 “宫人办事不尽心,夏贵人训斥他们便是,何必自己在这生气。”宁修仪淡淡说了句。 “这事本宫倒也知道。”皇后润了润喉,开口道,“说来这事也跟本宫有些关系。” 夏贵人不解,“刘公公受罚怎么能跟您有关系呢?” “是啊娘娘,刘公公是敬事房的人,多是归御前管,他犯错怎能与娘娘有关系呢。”云嫔等人皆纷纷开口道。 敬事房归属与掌务司,而掌务司直接听命于皇上,皇上自然不能时刻看着,便由御前的人抽出手去管。 当然,后宫事宜还是看皇后的。 皇后抬手止了众人的话,“之前本宫就说过等虞才人身子确实无碍后就将她的牌子挂上,不曾想,这一忙便给忘了,刘公公便是因这个疏忽才挨了板子。” 这一下,众人看虞妩月的目光就没那么和善了,说了半天,这事竟还跟虞才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虞妩月闻言也有些诧异,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毕竟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不对啊。”夏贵人皱眉,“她的牌子都没有挂上去,为什么皇上还去了她那里。” 夏贵人这么一说,大家都反应了过来,对啊,嫔妃的牌子一般是不会撤下的,除非身子不舒服不宜伺候皇上时会撤下,等身子好全了才会重新放上去。 既然她的牌子都没放上去,那皇上又是如何知道她的情况还去了玉锦轩的? 夏贵人看向虞妩月,眼神不善,“虞才人不解释一下吗?若是因你之过伤了皇上的身子怎么办?” “是啊,皇后娘娘,日后要是都这般,宫里不是乱了套吗?”云嫔同样不善的看向虞妩月。 大家都安安分分的等皇上翻牌子,凭什么她要这么特殊。 段贵嫔嗤笑一声,“我倒觉得这点云嫔根本就不用担心,人家有皇上记着呢,有没有牌子都一样,你就不一样了,没了绿头牌,皇上指不定把你忘到哪里去了。” “你。”云嫔气急,段贵嫔会不会说话,不帮她就算了,竟还说这些难听的话。 虞妩月掩了掩唇角,遮了下笑意,段贵嫔这话听着怪舒心的。 见夏贵人仍看着她,一副她不说就不罢休的模样,虞妩月微微起身,低头说道,“是嫔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皇上,与皇上说了几句话,是皇上问嫔妾身子如何了,嫔妾只是如实回答而已,并不知牌子的事情。” 这话对夏贵人来说还不如不回答,这会显得她费心寻找皇上的行踪太蠢了些。 “好了。”皇后声调微扬,充满威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坤宁宫瞬间安静下来。 “这事便到此了,本就是说些闲话而已,不必往心里去。” 见众人点头便又看向夏贵人,“若是御膳房的人做出来的吃食不合你的胃口,你与他们说便是,不必委屈自己。” 夏贵人脸上露出笑来,“嫔妾听娘娘的。” “好了,话也说的不少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后别忘了给小皇子准备生辰贺礼。”皇后又添了句。 段贵嫔甩袖就走,不就是个小孩子的生辰宴吗,至于要这么隆重,当谁以后不会生似的。 见段贵嫔甩袖就走,皇后神情如常的吹了吹手中的杯盏,没说什么,段贵嫔家世在后宫中虽不出众,但奈何人家有得力的父兄,在后宫里活得是恣意了些。 虞妩月也起身告退,昨晚那一番折腾她现在还有些累。 刚一出去,就听夏贵人在那与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还刚被虞妩月听到。 “要我说,那些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不知道关心自家姐姐,整日都想着如何上位,也不怕爬的 太快,摔下来。” 珊秀看向她,虞妩月摇摇头,让她不必理会她们,说便说罢,她又不会少块肉。 “我们回去吧,我想早些回去歇息。”虞妩月道。 珊秀也不在关注那些人,扶着她回去了。 虞妩月回去后,夏贵人仍没消气,看见谭贵人走在前面,三两步跟了上去,伸手把人给拦住了。 “夏贵人有何贵干?”谭贵人语气微沉。 夏贵人捋了捋头发,还用一副可惜的口吻道,“妹妹原以为谭姐姐就蛮受宠的了,怎么说也是咱们姐妹中第一个侍寝的,可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差了。” 见谭贵人神情不变,夏贵人暗暗撇撇嘴,又接着道,“这个虞才人进宫也没多久呢,就把一同进宫的王美人给斗了下去,如今又侍了寝,算算日子,好像比姐姐还早了一两日呢。” 谭贵人嘴角忽地绽起一抹笑,“所以,夏贵人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夏贵人也没蠢到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只是道,“没什么,只是替姐姐可惜而已。” 谭贵人嘴角的笑更深了些,像是在嘲讽夏贵人,说出来的话更是如此,“夏贵人与其为别人发可惜,不如可惜可惜自己,毕竟,你到现在都没侍寝呢。” 说罢便绕开了她,走远了。 留下夏贵人都握起了拳头。 谭-云-薇。 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念了一遍,又哼了声,她倒要看看等姓虞的越来越受宠,她能忍多久。 —— 瑶棠宫里,瑶妃虽未去请安,但也早早就起来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娇艳的容颜添了几分乌青,即使涂了脂粉仍是失了色,若是以这般模样出去,那些人还不定怎样笑话她呢。 而这一切都是拜沈昭容和虞妩月所赐,若不是她们,她怎会苦等两夜。 “娘娘,要用些早膳吗?”石兰轻手轻脚的进来,低声问。 “本宫没胃口,不吃了。”瑶妃将手中玉梳重重拍下,倏然起身往榻上走去。 石兰犹豫了下,劝道,“娘娘还是吃些吧,不管怎样,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子,若石娘娘因此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瑶妃正要训斥,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端上来吧。” “今日请安时有发生什么事吗?”瑶妃一边用膳一边问道。 “没有,不过因昨晚的事,如今宫中有不少人都看虞才人不顺眼呢。”石兰向来是娘娘爱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哼,看得顺眼才怪呢。”瑶妃冷哼一声。 新入宫的嫔妃还有好些没侍寝呢,虞妩月这个后来的却越过她们,她们心里会舒服才怪。 “这虞才人昨日抢了您的宠,娘娘想怎样对付她?”石兰试探的问道。 瑶妃握这汤匙的手停住了,还真认真思考了会儿,片刻后才道,“之前你不是跟本宫提过,让那个姓虞的挪到本宫这里来吗,本宫现在想想,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等她来了瑶棠宫,看她如何折腾她。 石兰当即就道,“还是娘娘有主意,只是,若是跟皇后娘娘提了,皇后娘娘会同意吗?” 瑶妃却不甚很在意这个问题,撇了她一眼,“你以为皇后能有多好,本宫若是提了她巴不得答应呢。” 石兰点点头,又道,“皇后娘娘那里若是没问题,那皇上?” 皇上知道了会不会说什么。 一说起皇上,瑶妃就想到皇上昨晚竟然放着她的瑶棠宫不来,却去了玉锦轩那个破地方,顿时没了用膳的心情。 赌气道,“不让皇上知道不就行了,就算皇上知道了又如何,届时事情已成定局,他还能把人给带出去不成。” 若真那样做,就相当于打了皇后的脸,皇上一向看重皇后,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拂了皇后的面子的。 听她如此说,石兰便没在继续说,“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如今就看如何跟皇后说了。” 虞妩月尚不知瑶妃谋算,此时已回了玉锦轩。 “主子,过几日小皇子的生辰,主子打算送什么东西过去,奴婢昨将主子带进宫的东西都盘点了一遍,没发现有能送小孩子的。”千翠苦着一张脸道。 主子进宫也带了些打赏用的东西,但那些都不适合小孩子。 虞妩月揉了揉额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宫里不比宫外,缺什么了可以让下人去买。 实在没找到合适的,虞妩月便道,“既然想不出,咱们也不费那个心去想了,直接去问别人就好。” “主子打算问谁?”千翠面露疑惑,总不能去问大小姐吧,她现在讨厌主子都来不及,会跟主子说吗? 虞妩月抿唇一笑,“当然是问皇上了。” “问皇上?”珊秀与千翠齐齐说道。 说完,千翠面色有些奇怪,“主子您是真打算把事情都推到皇上身上啊。” 抄经书就不说了,这次连送小皇子的生辰礼都要问皇上,而且就算问了,皇上就会说吗。 虞妩月看出两人在想什么,无奈道,“不问也行,你们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吗?” 千翠与珊秀对视一眼,双双摇头,“想不出。” 虞妩月笑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怎么说我也是那孩子的庶母,问一问,皇上不会说什么的。” 两人齐齐点头,“都听主子的。” 第22章 第22章 因身子还有些困乏,虞妩月说完话便歇下了。 千翠则和珊秀两人打理玉锦轩的事,玉锦轩不是很大,平日里也没多少事。 “这个是什么?我好像从未见过这支簪子。”珊秀拿出一支白玉梅花簪对千翠问道。 千翠拿起瞧了下,“主子原来是没有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皇上赏赐的。” 主子侍寝,皇上一早就赏了不少东西,这簪子兴许就在其中。 珊秀却摇了摇头,“这簪子不是皇上赏的,上面没有宫中特有的印记。” 宫中御用之物皆会打上印记,这枚簪子上却没有。 千翠又仔细看去,果真没发现宫中印记,这白玉簪子像是由一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通体白润,不见半分杂色,与御赐之物不相上下。 “这就奇怪了,既不是主子带进来的,又不是御赐之物,怎的就突然冒出来了?”千翠皱眉。 又道,“我前两日看了还没有呢,难不成是谁偷偷放进来的,皇上的赏赐一来这东西就冒出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珊秀敛眉思索片刻,其实她怀疑这事是汀安殿的人做的,但也不能就此下定论,说不得背后还有其他人呢。 总要查干净才好。 “先不要声张,这几日多注意些汀安殿的动静。”珊秀低声道。 千翠顿时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点了下头,面色有些不好,偷摸放一根簪子进来肯定不是好事。 也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肠的在后面使坏。 说罢此事,两人又将玉锦轩上上下下都检查了遍,见没什么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午后的御花园,繁花锦簇,树影斜斜,退了些寒气,添了份暖意,照在人身上冷暖适宜,墙角处冒出几簇新绿,悄然萌发着生机。 “今儿这天可真不错,想来皇上也会喜欢。”凉亭处,夏贵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手里扯着刚摘下的花。 郑贵人闻其声知其意,心中已有主意,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贵人说的是,这么好的天浪费了就可惜了。” 放下手中茶盏,她脸上又露出钦慕的神色来,“我听说林才人的琴艺极好,不如将她叫来,若是有了琴声为伴,如此才不负这春色。” 夏贵人蹙眉想了下,到底是有些犹豫,郑贵人见此忙道,“嫔妾听闻贵人闺中时便极善舞艺,若皇上真的来了,您若是舞一曲,想来皇上会更喜欢。” 夏贵人眉头这才舒展了开,她确实善舞艺不善琴艺。 “贵人若是还担心,不妨事前跟那林才人交代几句,想来她不会拒绝了。”郑贵人又道。 夏贵人唇角翘起,她自然知道交代些什么,“你说的对,就这么办吧,翠珠,你去听泉宫把林才人请来。” “奴婢这就去。”翠珠应了声。 “不得不说,这听泉宫 还真是卧虎藏龙,不容小觑。”夏贵人冷笑一声,手中花瓣四散开来,洒落一地。 郑贵人捏起帕子点了点唇,知道她说的是虞才人。 若不是夏贵人打听出昨日虞才人与皇上在浮玉亭闲聊了好一会儿,她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虽夏贵人说是虞才人特意等在那里勾引皇上,她却不那么认为,只觉得虞才人运气是真好。 她入宫数载,知道平日里想见皇上一面有多难,更遑论,即使见到了,也未必能如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夏贵人即将蹙眉时,翠珠带着林才人到了。 夏贵人懒懒地瞧了她一眼,随口道,“知道叫你来是干嘛的吧。” 林才人紧了紧怀中的素琴,眉眼低垂,声音柔弱,“知道。” 见她这副模样,夏贵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果然都是一个宫出来的,惯会装柔弱。 “既然知道,那就开始吧,若是皇上等下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夏贵人又斜睨了她一眼。 林才人仍低垂着眼,“知道。” 若是皇上欣赏她的琴艺,看上了她,她要推掉这份恩宠,但,她真的愿意吗?愿意为她人做嫁衣。 “凉亭挤不下那么多人,你就在那里吧。”夏贵人随手一指,指到了一处嶙立的假山处。 假山位置巧妙,刚好能把人给遮住。 林才人顺从的走了过去,将琴放好,弹了起来。 琴声悠悠,似缠似绵,弹者用心,听者入神。 “哼,弹的还真不错。”夏贵人哼了声,又对翠珠道,“你注意着周围,若是皇上来了,提醒我一声。” 她把林才人叫来可不是让她出风头的。 郑贵人眉头蹙了蹙,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话是她提的,还是不要说那么多的好。 琴声悠扬,越过高高的宫墙,隐隐传入储秀宫内。 储秀宫里,檐下用金丝缀成的风铃发出清响,殿门敞开,窥其一角,能隐隐看见殿中华贵的摆件,只觉清雅又华贵,别具一格。 “有人在外面弹琴吗?”淑妃从书卷中抬起头来,侧耳细听了一番。 她的贴身宫女锦瑟走了进来,对她道,“奴婢着人打听了,说是夏贵人等人在弹琴呢。” “弹琴?”淑妃重新翻起了书页,并道,“还真是有兴致。” “奴婢觉得她们不是有兴致,是想借琴声思人呢。”锦瑟笑道。 “皇上来后宫的次数不算多,有时一两个月见不到皇上都是正常的,她们不想些法子,日后就更没她们的位置了。”淑妃温声道。 锦瑟眉角一扬,显出几分傲然来,“任她们如何费尽心思,始终都比不过娘娘您。” 娘娘可是与皇上有打小的交情,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这宫里除里皇后能压自家娘娘一头外,其他人想越过娘娘那是想都别想。 “娘娘若是觉得吵,奴婢让她们小声些?”锦瑟说道。 “不必,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思,何必做个坏人。”淑妃摇头。 弹琴之人琴艺高超,她听着也悦耳的很。 娘娘都如此说了,锦瑟自然不会不听,但还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林才人在抚琴时,虞妩月也补足了觉,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虞妩月迷迷糊糊的问。 “已经申时了。” 虞妩月揉了揉脸,“已经申时了吗。” 她约是在未时正歇下的,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吗。 “奴婢瞧着离晚膳还有些时间,主子不如出去走走,醒醒神,等走的差不多了在回来用膳?”珊秀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说道。 虞妩月想了下,点头应了,“那就出去走走吧。” 总待在宫里确实太闷了些。 “奴婢瞧着刚才林才人拿着琴出去了。”千翠帮她理了理衣襟,想了下道。 “她自己一个人出去的吗?”虞妩月有些好奇,抱琴出去无外乎是要弹琴,至于要弹给谁也不难猜。 千翠细想了下,“好像是有人来叫,好像是什么夏贵人。” 虞妩月点头,“那就去看看。” —— 御花园处,等了许久始终没等到皇上的夏贵人有些气闷,怎么姓虞的等的就那么容易,她就死活等不到。 又见林才人还在弹,莫名生出些烦躁来,刚想叫停,就见翠珠慌慌张张的朝她看来,还隐晦地比划着什么。 夏贵人朝她指的方向一看,正巧看到皇上一行人往这里来,当即心就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终于等到皇上了。 “恭喜贵人,终于等到皇上了。”郑贵人起身恭喜,心里涌出些酸意,没想到还真让她等到了。 夏贵人脸上露出笑来,只她还来不及舞一支,皇上的仪仗就到了,见此她也顾不得其他,忙走上前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 声音虽娇柔但叫人听着却有些造作。 林才人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柔柔地福了福身,“嫔妾见过皇上。” 裴折砚拿眼瞧她,“刚才那琴是你弹的?” 林才人脸色微红,像是抹了脂粉般红的好看,声音也越发轻柔,“是。” “弹的不错。”裴折砚夸了句。 林才人又是紧张又是高兴,还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忘了说什么,还是许大海在一旁提了句谢恩她才忙道,“承蒙皇上赞誉,嫔妾愧不敢当。” 林才人谢恩,夏贵人却气的不行,她原是想将人当作绿叶衬自己,不曾想自己竟为了她人做嫁衣。 这个林才人是故意的吧,果然跟姓虞的一样有心机。 郑贵人也行了礼,但见皇上的目光不在自己这里,便生了几分黯然,又见夏贵人低头生气,不由抿了抿唇,不知想些什么。 夏贵人虽生气但还有些理智,咬了咬唇,换上一副笑脸,盈盈抬头,跟林才人做亲昵状,“原是嫔妾将林妹妹叫了出来,不想她的琴声竟能得皇上您的夸赞,是林妹妹的福气。” 裴折砚扫了扫低垂着头的林才人,又落在夏贵人抱着她的胳膊上,薄唇微挑,“你们感情倒是好。” “皇上说的是。”夏贵人微微低头,露出玉颈来。 手上微微用力,示意林才人说话,林才人低声道,“夏姐姐说的是。” 裴折砚无意看她们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说了句“你们继续”便欲离开。 夏贵人好不容易遇见皇上一次,自然不愿放过这次机会,情急之下忙叫道,“皇上。” 裴折砚停住,侧首,“还有何事?” “嫔妾,嫔妾。”夏贵人此时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个脑子,明明平日里她想了好些个理由,怎的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想理由时,一道诧异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 夏贵人登时抬头望去,却在见到来人时怒气横生。 虞才人,怎么又是她? 第23章 第23章 虞妩月是寻着琴声来的,不想来的竟如此巧,还未行礼,便听皇上说,“你怎的也来了?” 虞妩月垂睑,耳尖泛起薄红,“嫔妾午睡后想出来走走,听到琴声便走了过来,不曾想皇上也在这。” 裴折砚唇角勾起,别有深意道,“午睡?” 脑中不期然想到昨夜,虞妩月耳尖更红了些。 见她耳尖越发红了,裴折砚便不在逗弄她。 狐狸精,就知道她一来准没好事,夏贵人在心里恨的不行,紧抿着唇却不敢发作,皇上还在这呢。 与夏贵人不同,林才人多了些失落,皇上赞了她的琴音,便是认同了她,若是没有虞才人突然出现,她或许还能与皇上多说上几句话,甚至,她咬了咬唇。 甚至今晚就能侍寝了。 虞妩月虽不知她们在想什么,但也隐约觉出自己似乎搅了什么好事,虽说如此,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歉意。 轻风吹过琴弦,发出嗡嗡声,一时竟无人说话。 恰在此时,一小太监从远处小跑着过来,到跟前时,屈身回话道,“禀皇上,刑部侍郎姜大人求见。” “知道了。”裴折砚语气平淡,眸子不自觉扫过虞妩月,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贵人这下是彻底没招了,皇上要处理政事,她们也不好开口说留人的话。 郑贵人也觉得惋惜,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就是可惜了,先是被虞才 人给坏了兴致如今又有政事,这一番折腾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又悄悄朝虞妩月看去,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虞才人也没得什么好。 却不想皇上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今晚去你那用膳。” 虞妩月茫然的抬头,皇上是在对她说话吗? 抬眸对上裴折砚漆黑的眸子,虞妩月立即心领神会,“嫔妾恭候皇上。” 裴折砚颔首,回宫处理政事去了。 皇上一走,夏贵人还未来得及说话,虞妩月便轻声道,“嫔妾还要回去准备一番就不与两位姐姐闲聊了,告辞。” 说罢,福了福身便转身走了。 “真是气死我了。”夏贵人气到伸手去撕扯花叶,却差点被粗枝划了手。 “真是气死我了,连这些死物都敢欺负我。”夏贵人用帕子擦了擦手,气道。 转头一瞧见林才人也走了,更气了。 郑贵人看不过眼,上前劝了两句,“妹妹别气了,这次虽没成,不还有以后吗。” 夏贵人却甩开她,气冲冲地走了。 “奴婢瞧着夏贵人也太沉不住气了,就算身份在高又如何,就算日后得了宠怕也留不住。”郑贵人的宫女云露扶住她道。 郑贵人站住脚,眯眼瞧了瞧夏贵人跑走的方向没去追,叹了声,“你说的有道理。” 夏贵人确实当不得什么大用。 虞妩月回宫后不久,今晚皇上要去玉锦轩用晚膳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惹的不知道多少人又撕碎了手中的帕子。 储秀宫,平华殿。 秋珠立在榻边,朝外面看了看,如今还不到酉时,外面的日头明亮又温煦,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殿里没来由地暗了些。 见主子一言不发的坐在榻上,手中棋子迟迟落不下去,便示意一旁的疏桐想个法子劝劝。 疏桐走到榻边轻声道,“主子是在想虞才人吗?” 手中棋子落下,谭贵人眉间带涩,苦叹一声,“终究还是心不静。” 自入宫她便得宠,家中长辈也都得力,日后少不了一个妃位,但在见到虞妩月自入宫便得了皇上的青眼,还是生了些酸意。 “主子没必要跟虞才人比,她现在不过得了几回宠而已,以后日子还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疏桐劝道。 谭贵人脸色舒缓了些,瞧着炕几上的棋盘道,“你们说,怎么会有人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皇上的垂顾呢。” 今晚皇上既说了去玉锦轩用膳,想必也会留宿吧,入宫不过数日便能连着侍寝,这恩宠确实不算小了。 疏桐也没话说,只是道,“一时的恩宠不算什么,且看以后。” “帮我把棋盘收起来吧,下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谭贵人撑了撑额头,神情倦怠。 “是,左右今日也无事,主子若是觉得累便去床上歇息下,等到用膳的时候奴婢叫您。”疏桐抒解道。 谭贵人摇摇头,“不必,我看会儿书,你们自去忙吧。” 她虽心情不愉却也不会就此放任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时的得失说明不了什么。 疏桐脸上露出笑来,“好,主子有事纷纷奴婢们就成。” 她就知道主子只是一时不愉而已。 —— 玉锦轩内,说是要准备一番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膳食御膳房的人不用交代都会将膳食准备好。 虞妩月能做的无非就是在用膳时伺候皇上用膳而已,虽然她也没怎么伺候过。 但即使如此,玉锦轩仍有人不断进进出出,虽说都是一些小事,但珊秀和千翠两人还是忙的团团转。 一时竟忘了将发现白玉簪子的事跟虞妩月说了。 看着玉锦轩里人来人往的,桃兰啐了一口,“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一点小事就让她们忙个不停。” 皇上来汀安殿用过多少次晚膳了,都没她们这么忙过。 “桃兰姐姐说的是,玉锦轩哪能跟咱们汀安殿相比,如今娘娘身子大好,玉锦轩不过是一时的风光而已。”玲香在一边说道。 桃兰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眼力,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想往玉锦轩靠呢,” 自玉锦轩得了些宠,底下的人就生出了别的心思,打量她不知道呢,呸,一些眼皮子浅的东西,娘娘不过是不想在他们身上费心思,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玲香看出桃兰脸上的不悦,忙道,“奴婢都是跟桃兰姐姐学的,且娘娘对奴婢有恩,奴婢是要一直追随娘娘的。” 桃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算她有眼力,刚想将人打发走,又想到了什么,朝她招手,“附耳过来。” 玲香上前走了两步,听桃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听完后连连点头,“桃兰姐放心,这都是小事,奴婢一定把事办好。” 桃兰点头,这才转身回了殿。 刚进殿就见桃苓正站在博古架前数着什么,便好奇地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明日夫人就要入宫探望了,我便想着将娘娘的东西给整理一遍。”桃苓回道,“外面挺热闹的,有什么事吗?” 桃兰努努嘴,“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今晚皇上要来用膳吗。” 桃苓神色漠然,“二小姐既然觉得靠自己就能在宫里站稳脚跟,那便让她出出风头便是。” 宫里的风头可不是那么好出的。 她话刚落,玉婕妤就喊了两人一声,“桃兰桃苓。” “怎么了,娘娘?”桃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道。 “今晚皇上不是要来吗,你们派个人在外面盯着,等皇上来了就将人拦了。”玉婕妤吩咐道。 皇上向来宠她,若是见了她,必不会再去什么玉锦轩。 桃苓无奈,她之前已经跟娘娘说了,暂时忍一忍,日后有的是机会。 桃兰已先一步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让人注意着了。” 见桃兰也是如此,桃苓只得微微叹了口气,既然娘娘想做那就做吧,能成自然是最好。 月出东山,暗色下沉,寸寸墨色浸了宫墙,染了窗纸,已然到了要用膳的时候。 虞妩月静坐在殿内,见珊秀两人好不容易歇下,将茶杯往两人面前推了推,“今日怎的这般忙?” 就算皇上今日来此用膳也不该如此忙碌才是。 千翠三两下将水给喝完,缓了口气才道,“也不是忙,就是今日来找奴婢说好话攀关系的人尤其多。” 珊秀点头,找来的人也有来问今晚用膳的事,但来攀关系的也不少。 虞妩月细眉微蹙,总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什么时候攀关系不成,怎的这时候一股脑来了。 “主子是觉得这事不妥吗?”珊秀凝眉。 虞妩月摇摇头,“这事看着很正常,只是我的一个感觉而已。” 珊秀与千翠两人将事情细想了一遍,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件事看不出什么不对来,珊秀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刚准备开口,外头就传来了接驾的声音。 珊秀只得先将话咽了回去,想着明日再说也不迟,便扶着虞妩月去殿外候驾。 不想刚出去,就见玉婕妤已站在銮驾前,一身湖绿色罗裙,娇俏又灵动,头戴翠色珠钗,不张扬却又清新合宜。 珊秀担忧的向主子看去,虞妩月眼眸幽静,容色无波,情绪难辨。 偏巧这时,似是察觉到这里的动静,玉婕妤偏头看来,满面春风,眼含得意。 在她看过来后,皇上的目光也看了过来,眸色漆黑,眼梢似还有未散的笑意。 四目相对时,时明时暗的烛火将虞妩月的神色隐没其中,将她眉眼遮了大半,看不真切。 一阵风吹来,似是带了凉意,虞妩月蹙了蹙眉。 第24章 第24章 “臣妾准备了乌鸡安神汤,还有皇上喜欢吃的一些小菜。”玉婕妤扬脸看他,面带嗔色,“嫔妾有好些日子没见皇上了。” 裴折砚眉眼淡淡地看着她,正欲说话,就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去。 玉婕妤先一步偏过头,眼里含着得意,像是已经将人拦下,却不想下一瞬就听到皇上的话。 “你先回去歇着吧,朕改日去你那里。” 玉婕妤眼里的得意顿时消散,一时竟怔住了,皇上,这是拒了她吗? 待她回过神时,院里只剩她一人了。 桃兰心疼的上前,轻声道,“娘娘,回去吧。” 玉婕妤死死掐着手心,死咬着嘴唇,狠狠地将桃兰的手甩开,转身进了屋。 桃兰愤恨 地朝玉锦轩看了去,今日这事她记下了。 玉锦轩内,虞妩月迎了裴折砚入殿,皓腕轻转,搭上茶壶的耳炳上往杯里倒茶,倒了有七分满后才停了下来,同时言语道,“嫔妾以为皇上不会来了。” 裴折砚伸手去碰茶,“朕既应了你,自然是要来的。” 虞妩月唇角浅笑,刚才见到那种情形她还以外皇上真的会被截走,便准备抬脚向两人走去,虽说拦人的是她姐姐,但她也不会让。 不想她还没走两步,皇上就过来了,这倒也省了她的事了。 喝了茶后,虞妩月便伺候着裴折砚用膳,说是伺候也没做什么,布菜都有宫女来做。 用完膳后,许大海指挥着宫人将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又将伺候的人打发了出去,自己立在门口,安静的当个门神,随时听候吩咐。 屋内,裴折砚见虞妩月仍乖巧地立着,唇角一勾,对她示意,“坐着吧。” “朕听闻你母亲明日要进宫,你进宫已有几日,许是会有些想家,明日便好好与家人聚聚,若是不想去请安可以不去。” 虞妩月听到他的话微怔了片刻,旋即笑道,“谢皇上恩典,只是母亲来的突然嫔妾还要想想如何招待。” 裴折砚眼眸敛了敛,听出她话里的意识,玉婕妤竟没将侯夫人要来的事告知她么? 想到什么,虞妩月懊恼道,“上次姐姐身边的桃兰拿了些经书来,可惜嫔妾还没来得及抄写,胳膊便受了伤,如今连一本都未抄好,若不是如此,明日也能将抄好的经书交给母亲,也算是嫔妾的一番孝心了。” 裴折砚目光扫过她的胳膊,自然知道她那里已经好了,仍是说道,“既然没抄,那就不用抄了。” 虞妩月杏眸翘起,唇角弯了弯,整个人透出些灵动来,“那嫔妾可就记下了,若是明日姐姐问起,嫔妾就说是皇上不让抄的。” 裴折砚忽地觉得她这般模样看着倒是格外顺眼,眸子深了深,“你说便是。” 两人说笑间,许大海躬身进来了,“皇上,才人,奴才看时辰差不多了,该洗漱了。” 裴折砚瞧了虞妩月一眼,虞妩月脸上泛起些红晕,裴折砚见状便道,“准备着吧。” “哎,奴才这就让人抬上来。”许大海高高地应了声。 虞妩月却面露疑惑,抬什么? 下一刻她就知道抬什么了,只见一个半人高的木桶被抬了上来,淡淡雾气从桶里飘出,且看着比平日里她沐浴时用的要大出不少。 “皇上,这桶是不是有些大了?”虞妩月轻声说道。 裴折砚轻咳一声,“无妨,正好一起洗。” 虞妩月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手指也蜷在一起,一起洗? 这,这是不是有些,有些,虞妩月没继续想下去,她怕继续想下去,自己的脸都要烧红了。 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就听他又说了一句,“正好让你看看,昨日你是如何在朕身上留了印子的。” 虞妩月头又往下低了些,喃喃道,“嫔妾,嫔妾不是有意的。” 她第一次经人事,一时受不住便胡乱抓了几下,若不是皇上现在提起她都忘了。 见她脸上的红晕有向脖颈扩去的趋势,裴折砚唇角勾了勾,走上前将人抱起。 忽地被抱起,虞妩月赶忙搂住皇上的脖子,生怕掉下去,这时也才注意到屋里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越靠近木桶,虞妩月就越紧张,随着整个人滑进木桶,衣衫顿时全湿,虞妩月不自在地撇过脸去,手也不说自觉地捻着木桶边沿。 还没捻几下,手就被人握住,随后一道身影重重的压了过来,同时一道热气打在耳边,“没关系,朕让你抓。” 还未来得及细想这句话,虞妩月就觉得自己又如昨晚那般使不上力,除了跟随别无他法。 汀安殿内,桃兰望着直挺挺地盯着帷幔的娘娘,面有愁绪,娘娘虽被她和桃苓劝着躺了下来,但却丝毫不见有歇息的意思。 看了看已经烧了大半截的蜜烛,桃兰还是上前劝道,“娘娘,明日夫人就要来了,她若是看到娘娘如今这模样,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玉锦轩怎么样了?灭灯了吗?”玉婕妤咬牙。 桃兰叹息一声,知道娘娘是被虞才人气坏了,“已经息了灯。” 她没说的是,玉锦轩才熄灯没多久。 许是听到玉锦轩已经熄灯了,玉婕妤心中的气泄了些,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亥时末了,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桃兰再次劝道。 玉婕妤没回答,狠狠地抓了把锦衾,“娘来了又如何,她能把虞妩月带回去吗?” 桃兰没说话,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既入了宫,就是死在宫里也没有退回去的可能。 “娘娘放心,等明日夫人来了,定会为娘娘做主的。”桃兰轻声哄道。 许是真的有些累了,玉婕妤扯过锦衾,翻过身去,不在理人。 桃兰也未生气,吹了灯,开始守夜。 天色破晓,晨曦初现,一缕曦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正巧落在床沿处。 虞妩月鬓发微乱,睡眼朦胧,如玉的肌肤上隐隐显出些痕迹来。 珊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主子要起了?” 虞妩月点点头。 “昨日皇上说今日可以不用去请安,主子如何想?”珊秀为她理了理寝衣,拢了拢鬓发,笑问道。 “还是去吧。”虞妩月挣扎片刻,最终无奈道。 她虽很想放纵一回,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珊秀并不意外,伸手扶她起来,“奴婢让人煮了些醒神茶,主子等下喝些,提提神。” “今日母亲要来,我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虞妩月抬头看她。 “都已经备好了。”珊秀点头。 汀安殿那边确实没有告知他们夫人要来,但听泉宫人多眼杂,且想向主子示好的也不算少,那些人早就暗地里告诉他们夫人要来的事了。 说起备礼的事,珊秀就想起昨日收拾出来的那个白玉簪子,便将事情跟虞妩月说了。 虞妩月诧异,“竟还有这事?” “是,奴婢已将玉锦轩找了一遍,除了这个白玉簪子就别无他物了。”珊秀说着将那只簪子拿了出来。 虞妩月拿在手里端详了会儿,这枚白玉簪子通体润透,簪头嵌着一颗莹润的珍珠,簪尾刻着梅花,除了能看出这枚簪子不俗外便看不出什么来。 “这确实不是我的东西。”如珊秀她们所说,这东西确实不是她的。 “奴婢觉得这可能是汀安殿那边的人放的,主子觉得呢?”珊秀问道。 虞妩月揉了揉眉心,“你说的有道理,先将东西收着,别让人看见,这几日多注意着下边的人。” 若是昨日她知道了这事,还能在皇上面前拿出来,过个明路,以皇上的心思不会不怀疑,若是有所怀疑便会派人去查。 宫里的事她不好查,对皇上来说却容易的很。 如今暂且先看着。 虞妩月沉吟片刻,吩咐道,“这簪子就别拿出去了,若是可以,将它给碎了吧。” 与其费心收着,还不如直接毁了省心,反正又不是宫中之物。 “主子放心,这事就交给奴婢吧。”千翠拍胸脯保证道。 —— 坤宁宫里,夏贵人见平日里虞妩月的位置此时却空着,不免酸道,“这个虞才人,该不会不打算来了吧。” “这才几回就知道恃宠而骄了,真不愧是与玉婕妤同出一脉的。”云嫔也酸道。 除了两人,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就在众人以为虞妩月真的不会来的时候,虞妩月掀帘进来。 段贵嫔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她跟大家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怎的就那么有手段呢。 谭贵人这次没与她说话,只一味低头饮茶。 关才人则有些羡慕的看着她,虞才人果真比她厉害多了。 皇后进来见到虞妩月时还愣了一瞬,旋即笑道,“虞才人怎的来了,许公公传话来说今日可以不用来请安。” 虞妩月没想到皇上竟还与皇后说了,起身道,“嫔妾感激皇上体恤,但 嫔妾身子并无什么大碍,不妨碍来请安。” “你有心了。”皇后唇角含笑。 夏贵人恨不得将虞妩月盯出个洞来,咬牙道,“皇上倒是心疼你。” “今日你母亲要进宫,本宫不好去见她,你替本宫问个好。”皇后又道。 虞妩月点头,“昨晚皇上已与嫔妾说了此事,母亲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皇后扬了扬眉,听皇上说的? 难不成玉婕妤并未将安阳侯夫人要来的事告知与她?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层,看着虞妩月道眼神都带上了一抹异色,连亲人入宫都不告诉她,可见玉婕妤对她厌恶到了何种地步。 第25章 第25章 辰时刚过不久,桃苓就出发去顺园门接人,经过御花园时,正巧遇到刚请安出来的众嫔妃。 云嫔见桃苓一副匆匆的模样,眼眸转了转,将人喊住了,“你停下,本宫有话要问。” 桃苓被拦,虽心有不愉,仍是停下行了礼,“奴婢见过云嫔娘娘,奴婢赶着去接夫人入宫,娘娘若有话直问就是。” 云嫔面上闪过不悦,不过一个宫女也敢给她摆脸子,还真是狗仗人势。 “你这是要去接人?”虽不悦,云嫔还是问道。 桃苓低头回道,“是。” 多余的话是一句都不说。 云嫔看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气,但还是忍着气道,“既然是你家夫人要进宫,正巧虞才人不也在吗,不如让她跟你一起去?” 顺园门离这有些距离,正好让姓虞的走上一走,且外妇进宫,从来都只有宫女去迎可没有嫔妃亲自去迎的道理。 若是姓虞的去了,也算是自降身份了。 桃苓却觉得这云嫔还真是没脑子,以为这样就能为难人吗,“这是听泉宫的事,就不劳云嫔娘娘操心了。” 说罢,也不等她继续问,行了个礼便匆匆走了。 云嫔又被气到了,转头去看虞妩月,却见她早就走了,说不定在她说话时就走了,登时又羞又怒,觉得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夏贵人嫌弃的撇了她一眼,不怪云嫔不受宠,若不是她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入宫了,现在怕不是连个嫔位都捞不着。 “翠珠,咱们走,去坤宁宫看看太后她老人家。”夏贵人侧头吩咐道。 姓谭的这几日去坤宁宫去的挺勤的,这风头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给出了。 回了听泉宫后,虞妩月就见桃兰正探头朝外看,见进来的是虞妩月还撇了撇唇,见她要往玉锦轩去,忙将她叫住。 “虞才人,今日夫人要入宫,你不见见吗?娘娘心善,准你一起在汀安殿等。”桃兰语调微扬,面上带着得意。 虞妩月莞尔一声,“我看桃兰姐姐高兴的很,不妨带个路吧。” 桃兰哼了一声,走在前头,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娘娘在里面等你呢,虞才人进去吧。” 虞妩月还道了谢,“辛苦桃兰姐姐了。” 珊秀笑着上前塞给她一个荷包,“桃兰姑娘收着吧。” 桃兰看着手里的荷包,不禁瞪圆了眼睛,她又不是那些下贱的奴才。 殿中,玉婕妤仍是靠在绣着芍药的软枕上,一如初进宫时见她时的那样。 见她进来,玉婕妤淡淡地掀了眼皮便不在看她,把玩着手中的沉香木手串。 片刻后,玉婕妤忽地抬眸瞪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虞妩月也没在意,就昨日截宠不成的事估计就能让她记一辈子。 坐在殿中,虞妩月细闻了下,殿里的药味已经很淡了,看来她的身子确实好了,已经不需要怎么吃药了。 约莫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桃兰一直在门口候着,见到来人,当即就喜的朝屋里喊,“娘娘,夫人来了。” 不消片刻,桃苓就领着安阳侯夫人入了殿。 安阳侯夫人身着深青色罗缎,梳着高髻,发间插着几支宝钿发钗,原本绷着的脸在踏入汀安殿后变的慈爱了些。 那慈爱不是对虞妩月的。 “娘。”虞娇珞一脸委屈的看着安阳侯夫人,眼角的泪珠要掉不掉,一下子就把安阳侯夫人心疼坏了,忙上前一把将她搂住。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安阳侯夫人于氏心疼的给她抹泪。 虞娇珞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就是不说话,这下可把于氏急坏了,忙朝四周看去,想找桃兰桃苓两人问问是什么情况。 这一看就看到了虞妩月,原本心疼慈爱的脸登时就冷了下来,同时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虞妩月的眼神带了些厌恶。 定是因为她珞儿才如此伤心。 “你去偏殿等着,我与你姐姐说会儿话。”于氏没什么表情道。 虞妩月没说什么,起身去了偏殿。 待她走后,于氏转头哄道,“好了,快别哭了,娘在这呢,有什么事跟娘说。” 虞娇珞这才不再哭了,开口就抱怨道,“还不是你跟爹,要不是你们把虞妩月送进宫,我何至于这样。” 于氏心疼的不行,却也无法,“这都是你爹的主意,娘也劝过,可你爹就是不听,你爹不听,娘就想着她性子柔,又一向听话,进了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到时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虞娇珞哼了一声,“你问问桃兰她们,她自入了宫,来给我请过几回安?不来请安就算了,竟还敢勾引皇上。” 桃苓上前一步,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与她说了一遍。 于氏越听眉头越皱,她倒是没想到这才几日的功夫,她就做了这么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即使知道,于氏也没奈何,还是那句话,她都入了宫了,再想回到以前也是不可能了。 无奈间,于氏想起了另一事,压低了声音道,“那本诗集你还留着吗?” 虞娇珞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桃苓反应过来,“已经烧了。” 于氏这才放下心来,那本诗集不烧她这心就一直放不下来,也怪她,当初虞妩月那丫头将诗集带进宫时她竟问都未问,就那么让她带了进来。 “娘,你关心那本诗集做什么,它有女儿重要吗?”虞娇珞不高兴了。 于氏点了点她的额头,“它当然没你重要,但若是不烧了,怕会要了你的命。” 也怪她当初急糊涂了,当时只顾担心女儿的身体了,竟忘了让桃兰她们两个将诗集给烧了。 若是当时就烧了,她就不用因担心珞儿有个意外后被人发现那本诗集会累及家族而同意将虞妩月那丫头送进宫了。 虞娇珞不以为然,不过是一本诗集而已。 于氏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这孩子到底是被他们养的太娇了。 “娘,你还没说虞妩月的事呢。”虞娇珞去晃她的胳膊,一脸娇嗔。 “好好好,你让娘想想。”于氏去拍她的手。 虞妩月安静地在偏殿坐着,听着隔壁虞娇珞毫不避讳的与于氏商议着如何拿捏她。 片刻后,虞妩月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 身后的珊秀露出心疼的表情来,小姐自幼丧母,出生不久就被抱到夫人身边,八岁之前是真的将夫人当作亲生母亲的。 那时,无论夫人怎么薄待小姐,小姐心中仍存了些期许,直到八岁那年被大小姐推下假山。 所有人都去关心大小姐,独留小姐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院中,从天黑等到天亮,终是没有等到一句问候。 自那以后,小姐便开始为自己打算。 也幸好那次没留下什么疤痕,否则小姐怕是还要多受些苦。 第26章 第26章 “你大哥要与安国公府的三小姐议亲,这事你知道就行。”于氏皱着眉对虞妩月说道,语气冷硬。 “恭喜大哥了。”虞妩月盈盈一笑,好似真心为他祝贺般。 可这笑落在于氏眼里却碍眼的很,“若不是你进宫,该是你嫁进安国公府,安国公府门楣鼎盛,你若嫁进去定是享福的命。” 虞妩月眉眼微低,“是女儿没福气。” “我看你有福气的很,现在宫里谁不说你颇得宠,再给你些时日,怕是连我都比不上了。”虞娇珞坐在于氏旁,阴阳怪气道。 “姐姐说笑了,妹妹怎比得了姐姐。”虞妩月垂眸,语气低浅。 “论福气,你确实比不过珞儿。”于氏直言道。 “娘说的是。”虞娇珞下颌微微扬起,满脸得意。 于氏瞧着满脸无奈,也亏皇上宠她,否则,就她这性子,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虞妩月微微一笑,没说话。 叹完女儿,于氏又将眸子落在虞妩月身上,刚才一直在哄珞儿,倒未认真打量这个自小 便养在身边的庶女。 打量片刻,于氏眼眸深了深。 她印象中的虞妩月柔顺,温静,事事以她为先,平日里更是时不时地嘘寒问暖,自己的话从来没有不听的。 如今再看,虽仍是那副模样却多了些别的东西,对她的态度也好似淡了些。 想到这里,于氏心中轻恼,不说其他,单看她这几日的作为便知她养了这么些年的人竟存了别的心思。 想罢,便肃起脸来,“你可知错?” 虞娇珞在一旁面含得意的看向她,虞妩月却没有如以往那般认错,“女儿不知自己何错之有,还请母亲告知一二。” “你进宫之前我再三嘱咐你,要你事事以珞儿为先,你能进宫本就是托了珞儿的福,你不感激还想着与珞儿争宠,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于氏板着脸。 看向虞妩月的眼中也没了往日虚假的关怀。 虞妩月尚未有反应,珊秀却气的握紧了拳头,都入宫了凭什么还让小姐听大小姐的,真当小姐要一辈子为侯府而活吗。 虞妩月唇角仍挂着浅笑,语调却淡了许多,“母亲的话女儿时时记在心里,片刻不敢忘,但恩宠一事向来说不准,皇上要去哪里岂是女儿能决定的。” “你是不能决定,但皇上去你那里后,你可以推了,或者,或者。”虞娇珞说着说着面色含羞。 虞妩月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说把皇上推给她,但,凭什么呢? 虞娇珞脸上含羞,仍不依不挠道,“今日正好娘在这,你不妨写个誓书,说你以后不会与我争宠。” 虞妩月听后只觉可笑,若她真有心,一纸誓书又有何用。 于氏身为侯府夫人,经历的事比虞娇珞要多,自然知道女儿的法子不可行,眉眼一敛,对虞娇珞道,“好了,你们都是姐妹,这誓书写了伤感情。” 说罢又看向虞妩月,脸上重又挂上笑,“你性子柔人也聪明,应当知道在宫里看的不只是恩宠,还有家世,没有家族的支持是走不远的。” 虞妩月垂眸点头,异常乖巧。 虞娇珞还有些不高兴,但在于氏的眼神下还是忍住没说话。 —— 乾清宫,许大海刚送走一位议事大臣,转身回殿时就见皇上正抬手按住额角,面有倦容。 又瞧了瞧御案上仍放着的一摞未批的折子,心中暗叹,不说宫中,朝中大事都要皇上拿主意,这些事可真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 裴折砚放下手,往后靠在金丝楠木的椅背上,双掌微拢,看向许大海,语气沉沉,“听泉宫现在如何了?” “安阳侯夫人已经到了,如今正在宫里说着话呢,想来无论是婕妤娘娘还是虞才人,此刻都高兴着呢。”许大海脸上堆着笑。 “近日安阳侯办事倒是比之前得力了些。”裴折砚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折子上。 许大海恭笑道,“想来是这安阳侯在为两位主子争荣耀呢,一下进宫两个女儿,安阳侯想来正心疼着呢。” 裴折砚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安阳侯那个人向来滑头的很,更是无利不起早,当初玉婕妤的病太医只是说的重了些便巴巴地要把另一个女儿送进宫。 不过,裴折砚淡淡垂眼,那时安阳侯夫人进宫频了些,连带着他也见了两回,一同见到的还有跟在她身边的虞妩月。 许大海在一边瞧着,也猜不透皇上现在在想什么,心里有些忐忑,难不成是他说错话了,便小心的喊了声,“皇上?” 裴折砚没多说什么,拿起折子,对许大海吩咐道,“安阳侯夫人难得来一趟,让她用了午膳再走。” “是,安阳侯夫人听了定会很高兴的。”许大海立即笑道。 还未等他找人传话,裴折砚的声音又传了来,“另外,午膳摆驾听泉宫。” 许大海脚一顿,想到之前皇上让人查到的事,暗暗希望安阳侯夫人只是单纯地来探望女儿。 玉锦轩处,说了好些话的于氏觑了眼铜漏,已经快到了要出宫的时间,虽心有不舍却也无法,宫中规矩不得不守。 再次将虞妩月打发去了偏殿后,见女儿面有不舍的看着她,于氏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从袖间拿出一个帕子来,放与她手上。 “娘,这是?”虞娇珞不解,娘给她帕子做什么,她又不缺。 于氏拍拍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帕子等娘走了在看,里面有一方子,会让人以后难以有孕。” 虞娇珞眼里泛出光来,她不傻,自然听懂了娘话里的意思,知道这方子是给虞妩月准备的。 “还是娘心疼我。”虞娇珞撒娇道。 “你也别总与她面上不对付,她日后生不出孩子,在受宠都是镜中月,水中花,倒是你,要赶紧生个孩子才是。”于氏仍是有些忧心。 就算没了妩月那丫头,宫里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为今之计还是要个孩子要紧。 “你日后要对她好些。”见虞娇珞不在意的样子,于氏叹道,“罢了,我还是交代给桃苓吧,日后你多听桃苓的就是。” 虞娇珞连连点头,“娘你放心,女儿心里有数的。” 这点于氏还是信的,她这个女儿在闺中时便受不少人的追捧,喜欢她的男子不少,要不是她非要入宫,嫁的不会比安国公府差。 将事情都交代完后,于氏再不舍也只能离开了,临走时倒是对虞妩月和颜悦色了一番。 “之前的事我已经说过珞儿了,日后你们姐妹俩在宫里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才是。”于氏拉起她的手,容颜悦色。 虞妩月看着搭在她手上的手,眸光微敛,可能连于氏自己都不知道,每当她想让自己做什么事时,总是这副慈爱的模样。 “女儿记住了。”虞妩月抬眸浅笑,没必要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做样子嘛,她也会。 就是不知日后她的恩宠越过虞娇珞后,她这一向稳若泰山的母亲会是一番怎样的模样。 于氏虽还有话想说,但时间已经到了,好在已经交代了桃苓不少事,她多少也放下了心。 正欲走,就有小太监跑来。 “见过婕妤娘娘,虞才人,安阳侯夫人。”小太监先是行了礼,然后才道,“皇上口谕,准安阳侯夫人在宫中用膳。” “还是皇上心疼我,特准母亲你留下来。”虞娇珞面露喜色,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还带了丝得意。 于氏也高兴,能与女儿多待一会儿自然是好的。 不想小太监又说道,“皇上午膳时也会过来,还请娘娘做些准备。” “皇上真的也要来吗?”虞娇珞脸上笑容更盛。 小太监垂着头回道,“是。” 于氏给一旁的桃苓递来个眼色,桃苓当即就上前递了个荷包过去,“公公拿去喝些茶吧。” 小太监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虞妩月揉了揉额角,原以为于氏走后能歇一歇,不成想皇上又了留了人用膳,她必是要作陪的。 等能好好歇息时,怕是要到午后了。 于氏的目光落在虞妩月身上,眸色晦暗不明,像是有了什么主意。 她虽也是自小养在身边的,终究是比不上珞儿的。 于氏又与虞娇珞说了会儿话,用膳的时间就到了。 桃兰与桃苓两人张罗着膳食,虞妩月坐在一旁像个外人一般。 于氏瞧了瞧外头,又看向虞妩月,眼眸微眯,声音冷然道,“妩月,娘还没问你,之前你姐姐生病时你与你爹说了些什么?” 虞妩月身形顿了下,转瞬又神情自若道,“女儿不知母亲说什么。” “之前珞儿生病,我无暇顾及其他,后来才知,你从宫里出来后便去找了你父亲,那之后,你爹就有了送你入宫的心思,你敢说你没有跟你爹说些什么?” 这话说的一半真一半假,自这丫头入宫后侯爷在家中夸了她几次,说她明事理,能主动为家族分忧。 她这才知道,入宫一事竟是她主动提的。 于氏又沉声道,“珞儿已经跟我说了,当初是你给她出的主意,让她托病的,你不是不是就想借着珞儿的病好趁机入宫?” 门外,裴折砚刚来便将于氏的话 听的清清楚楚,也未入内,就站在外头听着。 许大海也是一顿,看来安阳侯夫人还是要为婕妤娘娘出头,这也不难理解,亲生的总是比别的重要。 许大海悄悄地朝皇上看去,就见皇上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倒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只是,心中是如何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姐姐托病之事确实是女儿出的主意。” 屋内,虞妩月的声音传来。 许大海一直注意着皇上呢,听到这话,他就见皇上唇角似乎露出一抹笑来。 赶紧擦了擦眼睛,没看错,皇上确实是笑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好惨,被人上眼药了[可怜][可怜] 推下下本预收吧,《折辱谢家郎君后,他疯了》 许姝柠是刚被找回来的侯府千金,爹娘慈爱,兄长和睦,就连被当作亲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假千金都对她笑脸相迎。 但总是缺了些什么。 心中实在烦闷便去庄子散心,不想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眼前男子衣襟半敞,脸颊透出不正常的红,额角汗珠滚落,呼吸微促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声音低哑,尾音发颤,“别靠近,我。” 然,思绪片刻,许姝柠仍是走了上去。 她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誉满京华的谢家公子谢辞璟,亦是她那名以上的姐姐心悦之人。 此举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心中爽快。 云雨过后那人只留下一枚玉佩便不见了踪影。 后来,家中为弥补她数年的缺失,为她办了场相亲宴。 宴会那日,许姝柠却被结结实实地堵在假山处,肩头被咬出红印。 “许三小姐,该不会忘了曾做过什么吧?” 许姝柠想装傻,但没成功,最后只能无故缺席相亲宴。 —— 谢辞璟是人人称赞的端方君子,清冷矜贵,鹤立兰章,有琼枝玉树,风神秀彻的赞誉。 却意外与人有了云雨之欢,后来才知那人是京中新找回来的侯府千金。 原想解了婚约娶她为妻,却不想竟听到她与人说,“谢家大公子不过如此。” 霎那间,眼底阴鸷骤生。 他知她不喜侯府生活,便如她所愿,假意助她离开实则将她圈与别院,日夜厮磨。 云香帐暖,他将人狠狠按在衾被上,咬上耳垂,声音嘶哑,“现在,觉得谢家大公子如何?” 许姝柠衣衫空挂,眸子含泪,分外惹人怜,失神之际,她想,若是能重回那日,她还是敢的,只是会溜的更快些。 后来,她还是遁走了。 【阅读指南】 拉高岭之花下神坛后,他疯了 双c,1v1,有狗血元素,不喜勿入 文案改于2025/8/7 第27章 第27章 “母亲也知道,在家中时姐姐装病便不是一回两回了,当时姐姐问我做什么能引起皇上的注意,我便只想到了这个。”虞妩月眼眸清浅,很是自若。 此时已近午时,日头直愣愣地照了进来,却被悬着的纱窗挡了半,另一半斜斜地落在虞妩月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暗。 在虞娇珞入宫后,因她一向听话性子又软,于氏倒是偶尔会带她入宫。 听了她的话后,于氏沉着脸看她。 女子眉眼如画,褪却了那份柔顺后,放佛鲜活了许多,于氏心中突然生出了个荒谬的想法,她真的了解这个自幼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吗? “你记错了,珞儿在家中时并未装过病。”于氏淡淡道。 “母亲如此说,那便是女儿记错了。”虞妩月很听话地改口道。 虞娇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刹那间,好似明白了什么,登时就看向虞妩月,蹙眉道,“你是故意的?” 这两日桃兰时常在她耳边说些虞妩月的小话,她听的多了便也觉得如此。 虞妩月正要开口,裴折砚负手走了进来,唇角还带着一丝笑,“你们在说什么?” 眼神落在虞妩月身上时,眼眸深了深。 “嫔妾参见皇上。”虞妩月行礼。 “臣妇见过皇上。”于氏也忙行礼。 “皇上您终于来了,臣妾可是等了好些时候。”唯有虞娇珞径直走了上去,话里带着些委屈,又带着些嗔意。 裴折砚垂眼看她,随意道,“处理政事忙了些,便来晚了。” 虞娇珞甚是贴心,“皇上若是忙可以不用来的。” “无妨。”裴折砚说着话,眼眸却是落在了虞妩月身上。 于氏在一旁听着既为女儿得宠而感到高兴,也在心中思忖,不知刚才的话皇上听到了几分。 她不怕皇上听到,相反皇上听到才好。 皇上能如此宠珞儿,想来应是不喜心机深沉的女子的,刚才那话也是她特意问的,若是能让那丫头在皇上心中留下个心机深沉的印象,珞儿的路便会好走许多。 虞娇珞还欲撒娇,裴折砚却道,“用膳吧。” 用膳时,虞娇珞特意使了个小心思,她与于氏分坐在皇上两侧,将虞妩月挤到了一旁。 虞妩月未与她计较,在于氏一侧坐了下来,这一番折腾下来,她着实有些饿了。 膳食一件件的被端了上来,在等待的间隙裴折砚看向虞妩月,眼眸眯了眯,微哼一声,她倒是安静的很。 虞妩月一抬眸,恰与他的双目对上,虞妩月嘴唇微抿,眸中像是染了一层薄雾,带着些落寞,旋即又低下了眸。 裴折砚目光落在眼前的膳食上,蓦然轻嗤一声,唇角微勾。 —— “你说皇上去听泉宫用膳了?”瑶棠宫里,得知此事后,瑶妃对着面前的膳食,顿时胃口全无。 “是,不过。”石兰犹豫了下,在瑶妃生气前,赶忙开了口,“咱们在听泉宫的人传话过来说,安阳侯夫人似乎与虞才人起了冲突。” 瑶妃当即就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只听人说安阳侯夫人一来就把虞才人给支开了,话都没跟她说上几句,还时有训斥的声音传出。” 石兰知道的也不多,只把传来的话全数讲了一遍。 瑶妃听后倒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娘娘,您在想什么?”石兰好奇道。 虽说虞才人不敬孝道了些,除了这个,她也没看出别的什么来。 不过,能让安阳侯夫人那么说,看来虞才人还真是不讨人喜欢。 瑶妃睨了她一眼,“本宫还以为她们俩有多姐妹情深呢,现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姓虞的也厉害,在如此不讨人喜欢的情况下都能顺利入宫,还真是有些本事。”瑶妃又道。 她虽是家中嫡女,但当初为了争那入宫的名额也用了不少心思。 石兰似懂非懂。 瑶妃又唇角勾起,面露得意,“不合也好,正好方便了本宫,想来本宫只要稍稍一挑拨,她应该很乐意来本宫的瑶棠宫。” “娘娘高见,这样一来,在外人看来就是她求着咱们。”石兰眉眼低顺,顺着她的话,一味奉承。 瑶妃欣然一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仅达成了一开始的目的,还能膈应膈应玉婕妤。 “娘娘,您前日跟花房要的长春花,花房那边派人来说,已经成了,奴婢现在就去花房给您拿来。”石兰瞧了眼旁边的铜漏,脸上带着笑道。 瑶妃掩了掩唇,挥了挥手,“去吧,正好本宫也有些累了,无事不要来打扰本宫。” “奴婢先扶您去歇息。”石兰并未立即离开,先扶了她去歇息。 见瑶妃确已睡下,石兰跟其他人交代不要进殿后,就出了瑶棠宫。 出了瑶棠宫后便往花房走去,期间经过一处假山,似是不经意地踢了下散落在地上的石块,又快步走开了。 玉锦轩处,虞妩月等人也已用完了膳,期间虞妩月只一味地吃菜,没怎么说话,倒是皇上与玉婕妤和于氏说了几句家常话。 用完膳,于氏正要退下时,裴折砚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虞夫人既是朝廷命妇,应当知道宫中礼仪,君臣之礼不可废。” 听此话,于氏心中登时就是一跳,皇上这意思是要她日后见了虞妩月那丫头还要行礼不成? 见于氏没回话,许大海暗暗提醒了下,“虞夫人?皇上问你话呢。” 于氏回过神挤出一丝笑来,“皇上的话臣妇明白了。” 裴折砚颔首,又道,“与安国公府的亲事若是相看成了,与朕说一声便是,朕给他们赐婚。” “ 多谢皇上圣恩。”于氏脸上的笑真切了些。 纶儿是她的长子,她对他寄满了希望,当初想将虞妩月那丫头嫁入安国公府也是想为纶儿铺路。 她入宫后她还可惜了一阵,没想到峰回路转,侯爷竟说动安国公府续了这门亲。 裴折砚轻瞥了她一眼,又转瞬收回,迈步离去。 许大海赶紧跟上。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皇上性子其实是有些霸道的,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皇上的东西只能皇上来处置,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裴折砚离去后,于氏松了口气,之前她只想着珞儿颇受皇上宠爱,竟不觉间失了几分敬意。 “娘,你刚才在想什么呢,皇上问你话都能走神。”虞娇珞不由埋怨道。 若是皇上因娘亲刚才之举迁怒她怎么办? 于氏叹息一声,她都有些后悔以前太过宠爱珞儿了。 虞妩月此时已有些困了,便对于氏道,“女儿还有事要忙,就让珊秀代女儿送娘出宫吧。” 珊秀适时地站出来,“奴婢送夫人。” 于氏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不必了,我还不至于连出宫的路都认不得。” 虞妩月也没强求,没说两句话便先行离去了。 于氏虽不喜她的态度,到底也没说什么。 临走时,于氏又对虞娇珞嘱咐道,“娘给你的东西你定要收好。” 虞娇珞点点头,知道娘说的是什么,她会好好用那张方子的。 交代完这句话,于氏便带着身边的嬷嬷走了。 回了玉锦轩后,千翠将珊秀拉到外头说起了悄悄话,“夫人有为难你们吗?” 因白玉簪子的事她要盯着殿内,便没跟着去,因此并不知道汀安殿的事。 珊秀四处瞧了瞧,小东子小北子两人在不远处打理庭中的花草,丹彤和芝雨不见踪影,许是去别处拿东西去了。 “我觉得夫人或许知道了些什么。”珊秀低声道。 千翠脸上一惊,忙问,“真的吗,那可怎么办?” 珊秀知道她担心什么,便笑道,“不用担心,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也不可能揭发小姐。” 只能在背后做一些小动作。 只是,珊秀眸子沉了沉,也不知皇上听了多少,会不会对主子有不好的看法。 叹了一声,她现在倒是十分认同主子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君心难测。 千翠这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 “对了,那个白玉簪子怎么样了?”珊秀想起来问道。 “我已经把它弄碎了,捣鼓了好一阵子,捣碎后将它分开撒到好几个花盆里了。”千翠回道。 珊秀点头,“那就好,找个时间把那些花换了便是了。” 主子身上的事已经不少了,如今能少一件是一件。 汀安殿内,虞娇珞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将于氏给她的那方帕子拿了出来,又吩咐桃兰拿了针线过来,将帕子挑开。 将帕子挑开后,其背面露出一些小字来。 “桃苓你将这上面的字都写下来。”虞娇珞吩咐道。 “是。”桃苓早已将纸笔备好。 在桃苓抄写的空当,虞娇珞手肘支着榻几,指尖点着下颌,还是娘有主意,她之前只顾着生气,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娘说的对,日后虞妩月若是生不了孩子,还不是为自己做嫁衣。 不过,虞娇珞蹙了蹙眉,一想到娘交代的让她对虞妩月面上好些,虞娇珞就抵触。 她都跟自己争宠了,她为何还要好言好语地对她? 思绪片刻,虞娇珞仍是决定之前是怎样,以后也怎样,反正娘又不在一边看着,还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娘娘,抄好了。”桃苓将抄好的方子递到她跟前,虞娇珞接过,看了眼又递回给了她。 “你让人看着办吧。” 犹豫片刻,桃苓仍是将另一件事说了出来,“还有一事娘娘许是不知,奴婢昨日清点东西时,发现夫人给您打的长命锁不见了。” 虞娇珞蹙眉,有些不高兴,“这事你怎么现在才说,东西找到了吗?” 桃苓摇头,“奴婢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没有找到。”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桃兰惊诧。 桃苓解释了一番,“奴婢是想着夫人进宫在即,不宜多生事端,若是说了怕会误了这难得的机会,也让夫人跟着白白担心。” 虞娇珞嘟囔了一句,“谁没事拿本宫的长命锁做什么。” 桃苓垂着头没说话,她更倾向于有人想利用那个丢失的长命锁做些什么,但,要做什么她却想不出。 她不说也是不想让娘娘被人利用了,至于长命锁的事她会继续让人盯着的。 虞娇珞皱了会儿眉,没想出什么来,便对桃苓两人道,“长命锁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尽量给本宫找回来。” 十岁之前每年娘都会给她打一块长命锁,因此,对丢失的那个她并不在意。 说完话后,虞娇珞也觉出些困意来,秀气地打了个呵欠,“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本宫先去歇着了。” 说罢,便撑着桌几,站了起来,桃兰赶忙去扶。 午后的日头正是一天中最暖的时候,暖阳跨过听泉宫落在永和宫的墙檐上,投下片片阴影。 永红宫正殿内,宁修仪正手握一本诗集看的津津有味,月桃携了一簇刚摘的花走了进来。 宁修仪扫了一眼,随口问道,“许才人如何了?” 月桃边插花边回,“奴婢晌午去看了,抹了药看着好些了,膝盖处还有些肿,还是不能走路。” “着人好好看着吧。”宁修仪随意嘱咐道,又问,“瑶妃那里如何了,有什么动静没有?” 月桃拿着剪子将插好的花修剪了下,“瑶妃那里没什么动静,不过,似乎是听说皇上去了听泉宫,午膳都没怎么用。” “奴婢觉得,皇上还是挺宠着玉婕妤的。”月桃又添了句。 宁修仪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将诗集翻了个页,“谁知道呢。” 月桃想到什么,便放下剪子,将自己从别处听到的消息跟宁修仪说了遍。 “还有这事?”宁修仪眉梢微挑,神情诧异。 “确有这事。”月桃点头,“娘娘您说,虞才人入宫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关系吗。”宁修仪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不过,宁修仪的手仍是顿了顿,“她还真是胆子大,就是不知她这般费心入宫是为了什么?” “娘娘说的是,安国公府对她来说也是一门好亲事了。”月桃又道。 “许是虞才人见玉婕妤在宫中受宠,心生羡慕便想入宫与她争一争。”月柳桃说道。 宁修仪嗤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安阳侯夫人走这一遭,那两人怕是不会在维持什么姐妹情深了吧。” 她觉得安阳侯夫人着实不怎么聪明,估计还是爱女心切,想为玉婕妤出头才会如此。 月桃点了点头,觉得娘娘说的有道理。 “月柳呢?”宁修仪抬头问道。 “您养身的那个方子,缺了一味药,月柳去太医院给您拿药去了。” 宁修仪点头,继续看手里的诗集。 太医院处,月柳进去后直接去找了平日里为娘娘把平安脉的陈太医。 “月柳姑娘来啦,是娘娘有什么事吗?”见月柳来了,正埋头写脉案的陈太医忙起身拱手道。 “陈太医客气了,之前给您看过的方子里缺了一味黄芪,我过来拿些。”月柳客气道。 “劳烦月柳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 “劳烦陈太医了。”月柳点头。 片刻后,陈太医便拿了包好的黄芪过来,递给了月柳,“这就是黄芪了,月柳姑娘收好。” 月柳接过,道谢了声,转身欲走不想竟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面书页顿时掉了下来,月柳忙去捡。 “真是对不住。”月柳面带歉意。 “无妨,这是王 太医的位置,他人不在,刚被许公公叫了去。”陈太医摆手道。 “王太医?”月柳想了下,“是负责玉婕妤的那个吗?” 陈太医点头,“是。” 月柳点了点在头,将捡起的书页递给陈太医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从御前回来的王太医,见到她,王太医还朝她打了声招呼。 月柳笑着回了。 暖阳渐渐淡了下来,将天际染成了橘红色,连带着宫中庭院的枝头上都披了层浅红色。 玉锦轩内,歇了近一下午的虞妩月也终于睡饱起床。 “还好,还不算晚,才歇了两个钟头。”虞妩月拨弄了下铜漏,笑道。 珊秀跟着笑,“主子昨日累坏了,多睡些也是应当的。” 虞妩月拿眼瞧她,“你倒是知道打趣我了。” “我歇着的这段时间,宫里可有什么动静?”虞妩月手执茶匙,慢慢搅动着杯里的零星茶叶。 珊秀将自己打听来的都一一说了。 “你说皇上召了王太医?”虞妩月的手停了停。 “是。”珊秀面色凝重。 夫人的那几句话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她却不敢赌皇上也不会不明白。 虞妩月将茶匙放在茶碟上,端起茶盏饮了口,夸道,“珊秀你泡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珊秀笑中带着几分无奈,“主子就不担心吗?” 虞妩月神色淡然,眉眼微敛,“担心有什么用,几句话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至于玉婕妤当初的病,她确实在里面加了些东西,但那些东西早随着玉婕妤吃的药没了。 听主子如此说,珊秀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主子说的对,她们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而且,除了传王太医去看平安脉外,御前就在无动静。 兴许皇上真的只是传王太医去把平安脉呢,毕竟王太医的医术也不差。 “奴婢只是没想到夫人会为了玉婕妤做到如此地步。”珊秀叹道。 虞妩月没说话,眸中平淡无波。 铜漏里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橘红色的天际渐渐退去,被墨色吞没,宫墙各处的烛火依次点燃。 乾清宫里,许大海瞅着时间,上前提醒道,“皇上,您都批了大半天的折子了,该歇会儿了,太医也说您最近要注意歇息,不可太劳累。” 裴折砚从折子间抬起头来,活动了下筋骨,将折子掷在一旁,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养神。 许大海瞧着也没说话,心中兀自思量着。 这一下午他将听泉宫的事翻来覆去的想,还真给他想着了。 这一想着就不由叹了声,安阳侯夫人是真的疼孩子,只可惜这其中不包括虞才人。 正想着的许大海见皇上睁了眼,忙道,“皇上可是要翻牌子?” “太医不是说了让朕注意休息吗,今日就罢了。”裴折砚重又阖上眼,声音清冷。 皇上都这么说了,许大海也无法。 “今日宫中如何?”裴折砚闭眼问道。 许大海一时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斟酌着说道,“宫里倒是安静的很,没什么事。” 裴折砚轻哼一声,“她倒是沉得住气。” “这。”许大海一时语塞,不知皇上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总不能是虞才人吧? “罢了,今日去咸福宫坐坐。”裴折砚捏了捏额角,吩咐道。 “哎,奴才这就去准备。”许大海忙应道。 —— 次日一早,虞妩月便被叫了起来,揉了揉脸,睡眼惺忪地起了床。 “主子今日且穿这件吧。”千翠拿了件湖绿色罗裙过来。 “如今已近孟夏,天气也一日一日热了起来,上次皇上赏了几件妆花缎还有云锦,这些日子正好拿去绣房让她们裁成衣服。” “你看着让人做吧。”虞妩月点头。 稍稍点了些妆粉,虞妩月便出了门。 刚一出门便察觉到院子里似乎比平日热闹了些,宫人走动间也不似以往拘谨。 虞妩月朝汀安殿看去,殿门敞开着,有宫女在里头打扫,又朝院中看去,平日里放轿辇的地方也空了,看来,玉婕妤已经先一步去请安了。 “我们也走吧。”虞妩月收回目光对珊秀道。 路上,不期然又遇到了关才人,只是虞妩月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稍一想虞妩月就有些明白了,她倒没什么感觉,只是感叹了句,宫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是不知道话被传成了什么样。 关才人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尴尬一笑,似乎想尽力弥补就找了个话题。 “七日后的宴会虞才人想好做什么了吗?” 虞妩月轻笑摇头,“我没甚么才艺,就不献丑了。” “关才人呢,打算做些什么?”虞妩月看向她。 关才人羞涩一笑,“我与虞姐姐一样,没什么才艺,只能送些礼物,希望昭容娘娘不会嫌弃。” “既是自己的一片心意,昭容娘娘应是不会嫌弃的。”虞妩月随意宽慰了句。 关才人侧眼看她,昨日知道侯夫人入宫时,她还为虞才人感到高兴,毕竟入了宫就鲜少有见到家人的时候。 她家世一般,或许此生都不能见到家中亲人了。 不曾想午膳后便听人说当初虞才人是故意借玉婕妤生病一事入宫,甚至还有人说,当初玉婕妤之所以会生病也是因虞才人之故。 一瞬间说什么的都有,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其实,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她着人打听过,知道安国公府是一门极好的亲事,既然亲事那么好,虞才人又为何要费心入宫呢。 虞妩月能察觉到关才人的目光,却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一路无话。 进了坤宁宫后,虞妩月不意外地再次受到众人瞩目。 只是这次少了些嫉妒,多了些幸灾乐祸,甚至有人觉得经此一事,她日后的恩宠必将大大减弱。 虞妩月没理会她们的目光,淡然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婕妤娘娘病了好些时候,如今可算是好了,这说明还是娘娘有福气,就算别人再怎么算计,都是一场空。”云嫔的声音蓦地响起,在落针可闻的坤宁宫里显得格外响亮。 说话时,她的眼神毫不避讳地朝虞妩月看去,就差指名道姓了。 玉婕妤瞟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不是她想为虞妩月遮掩什么,纯粹是不屑与云嫔搭话。 其余人同样没开口说话,不管在宫中多久了,如今都已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没人开口说话,一时倒衬得云嫔好似个小丑般。 宁修仪目光落在虞妩月身上,眼眸微眯,昨日月柳回去后说了回来途中遇到王太医的事。 据她所说,她遇见王太医时见他神情自然,不像是被盘问过的样子。 若月柳说的是真的,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王太医确实被皇上盘问了一番,只是他未表现出来而已。 二嘛,就是皇上召王太医过去确实只是让他把脉,没有问其他事情。 想到此处,宁修仪握着杯盏的手用力了些,眼眸凝了凝,她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当初荣昭仪一事也只是草草了事,也不知是皇上是想包庇背后之人还是真的没查出什么。 正当云嫔尴尬地坐着时,皇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瞧见坐在前头的玉婕妤时,唇角深了深。 “看见玉婕妤安好地坐在这里,本宫也放心了。”皇后唇角含笑,不急不徐道。 玉婕妤也没起身,语气疏懒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挂怀,病着的这些日子臣妾可是很想众姐妹呢。” “玉婕妤还是那么会说话,如今你既已好了,得空别忘了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这些日子她可是一直念叨你呢。”皇后又道。 玉婕妤同样笑道,“这是自然,臣妾也很想太后她老人家呢。” 说罢,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谭贵人等人,她可是听说了,在她休养的这段时间里,这几人去慈宁宫去的还挺勤的。 哼,想代替她在太后身边的位置,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谭贵人微微垂眸,她去陪太后确实存了些心思,但这宫中,谁又没心思呢。 就连虞才人,不也为了进宫用尽了手段吗。 昨日传的那些话,别人信不信她不知道,她是信的。 她出身谭国公府,家中不比安国公府差,因两府相差无几,时常多有往来,安国公府的事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当时只听母亲提了一句,不想母亲口中那个有福气的人一朝与她同为宫中妃嫔。 “还有一事,想与你们商议一番,是七日后的宴席,本宫之前说过会请皇上过来,如今本宫可以告诉你们,此事皇上已允了,届时会来坐一坐。”皇后含笑看向她们。 “皇后娘娘不仅凤仪万方,更是德被六宫,含章挺粹,既是六宫的表率,也是嫔妾们的福气。”夏贵人脸上带着笑,不重样的夸了好几句。 皇后娘娘果真是六宫表率,仪态大方,比那些只知道占着皇上宠爱的人好多了。 “臣妾瞧着夏贵人夸的挺真心的,想来是十分仰慕皇后娘娘,娘娘不赏些什么吗?”淑妃婉然一笑,好似轻风吹拂般吹过众人心头。 皇后朝淑妃望去,眼眸深了下,笑言道,“自然是要赏的。” 瞧夏贵人那高兴的模样,玉婕妤轻嗤了声,这夏贵人也真是傻,上赶着贴皇后,真以为皇后是什么好的不成。 将事说罢,皇后便让众人散了。 这次第一个离开的不是瑶妃,而是玉婕妤。 “本宫还要去太后那里瞧瞧,就不等各位姐妹了。”说罢便搭着桃兰的手走了。 “这个玉婕妤,病刚好就张扬。”云嫔扯着手中的帕子不忿道,显然刚才的事还没忘。 虞妩月扫了眼云嫔也走了,云嫔这人喜拈酸吃醋,谁得宠就说谁,用千翠的话来说,就是妥妥的一个怨妇。 云嫔见她神色淡然地从自己面前走过,不禁撇了撇唇,她倒要看看姓虞的能得意到几时。 如今玉婕妤病也好了,再想沾玉婕妤的光怕是不行了。 出了坤宁宫后,珊秀问道,“主子要走走吗?” 虞妩月点头,“随便走走吧。” 入了御花园后,珊秀瞧着满园的花,倒是生了些感慨,“奴婢之前一直觉得咱们玉锦轩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如今一看,却是少了些花草。” 虞妩月抿唇笑道,“宫中规矩,三品以上位份才有资格做一宫之主。” 如玉婕妤虽是从三品,但有封号且又受宠,位居一宫主位也不意外。 “奴婢相信,主子一定有那天的。”珊秀低语道。 虞妩月唇角微抿,她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两人边走边赏,又走了片刻,虞妩月停住了脚,示意珊秀往前边的亭子看,“那里好像有人。” 亭中女子身形瞧着有些单薄,凭椅而坐,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小炉。 今日天气颇暖,拿着小炉未免有些怪异了些。 “主子?”珊秀看向虞妩月,单从身形看,之前似乎并未见过,且这里距坤宁宫有些距离,不像是从坤宁宫请安出来的。 虞妩月思忖片刻,“先前曾听人提起过宫中有一位荣昭仪,不久前小产后便在宫中修养。” “主子是说这位就是那位荣昭仪?”珊秀重新瞧去,亭中女子的装扮倒确实像是那位荣昭仪。 若是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手拿小炉了,小产伤身,许是还没缓过来罢。 “主子要过去说说话吗?”珊秀问道。 “不用了,回去吧。”虞妩月摇头,她与荣昭仪并不熟,就算过去了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况且,有些痛不是说说就能好的。 两人刚转过身去,荣昭仪就似有所感的朝两人看来。 “娘娘在看什么?”荣昭仪的贴身宫女芯儿好奇问道。 荣昭仪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 刚才那女子她并未见过,想来是新入宫的姐妹吧。 回去的路上倒不知怎的,竟碰上了林才人。 “虞姐姐。”林才人柔声叫道。 “林才人这是准备回去了吗?”虞妩月含笑看了她一眼。 “是,刚才去御花园赏了会儿花,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宫,不想那么巧碰上了姐姐,既然遇见了,不如我们一起走吧。”林才人出声邀请道。 虞妩月点头,“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吧。” “几日后的宴席虞姐姐要献艺吗?”林才人没忍住问道。 虞妩月摇头,“我不善技艺就不献丑了。” “才人的琴技甚好,若是当日能听到才人的琴音也是我们有耳福了。”虞妩月瞧出林才人应是想弹琴的。 毕竟那确实是难得一次的机会,一般人都不会放弃的。 林才人脸色微红的低下了头,她确实有这个打算,毕竟皇上曾夸过她的琴音不是吗。 不过,林才人眼眸凝了凝,相比于献艺她更希望能有其他的出路。 言笑间,突听前方传来阵阵脚步声,两人同时向前方看去,就见皇上的銮驾从前方而来,几人不由低下了头,恭候在侧,等銮驾过去。 随着銮驾越来越近,林才人颇有些打量地暗暗看向虞妩月。 昨日的事她也听说了,她不关心其他,只想知道皇上对此事的态度,她觉得以皇上的英明,定然是知晓其中内情的。 銮驾逐渐靠近,林才人越发揉紧了手中的帕子,既期待皇上停下来,又担心皇上停下。 也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她。 虞妩月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稳稳地垂眸立在一侧,随着銮驾的接近,她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虞妩月轻呼了口气,看来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銮驾很快就从两人身边经过,渐渐走远。 待銮驾走远后,林才人才抬起头来,心情有些复杂,皇上的銮驾并没有停下来,是不是说明皇上也没有她想的那般对虞才人上心。 虞妩月看她似乎有些呆愣,就喊了声,“林才人,我们走吧。” “好。”林才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一笑,忙跟了上去。 不管如何说,皇上若当真对虞才人没那么上心,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第28章 第28章 永和宫西配殿内,各种器用之物简单地陈列在各处,红木的罗汉床上,许才人正在宫人的伺候下上药。 “太医说了,主子的腿因久跪积了些淤血,虽抹了药从外头看不出什么问题,但还是要休养上几个月才行,以免日后留下什么隐疾。”许才人的贴身侍女春梨细细道。 许才人没说话,指尖深深地嵌在浅绛色锦毯上,眸中都是恨意,都是瑶妃,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此,更不至于连几天后的小宴都赶不上。 “太医说等这副药抹完后,就给主子换个新的方子。”春梨又道。 幸好修仪娘娘对主子颇多照顾,要不然主子既无宠又无位份,太医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 换药?许才人指尖一动,低头看向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双膝,露出嫌恶之色。 一想到她遭了这无妄之灾,连门都出不去,其他人却能高高兴兴地勾引皇上,她心中顿时生了些怒气。 她一定要让瑶妃付出代价。 “许才人。”月柳从外头走来,喊了声。 闻声,许才人立即换了表情,抬头看她,笑脸相迎,“是月柳姐姐啊,月柳姐姐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几日后皇后娘娘不是要举行小宴吗。”月柳先说道。 许才人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的应道,“这事我知道,就是可惜我去不了。” 月柳走到她跟前,笑道,“奴婢正是为这事来的,娘娘想着到时去赴宴,宫中独留才人一人总有些不妥,就让奴婢过来问问,才人想不想去,若是去让人推着便是,其他的不说,也能跟着热闹热闹,总比一个人呆着的好。” 许才人扯着锦毯,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咬了咬唇,终是觉得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我愿意去,还请月柳姐姐替我谢谢娘娘。”许才人感激道。 她一开始靠向修仪娘娘也不过是让自己好过些,不想娘娘竟对她如此之好。 月柳嘴角微扬,语气温和,“才人不必如此客气,不管怎么说,才人都是永和宫的人,娘娘自当多照顾几分。” 许才人面露感激,“即使如此,也是要谢谢娘娘的。” 月柳扫过她的膝盖处,笑意如常,“话传到了,奴婢就不打扰才人了,才人也可以想一想有什么才艺要献给皇上的。” 临走时,月柳又提点了一句。 许才人垂眼瞧着双膝,陷入沉思。 “奴婢瞧着关才人今儿瞧着您时像是不认识您一样。”回了玉锦轩后,珊秀打趣道。 虞妩月笑着摇头, “她听了那些传言,有想法也不奇怪。” “关才人如何想也没什么重要的,奴婢最担心的还是皇上还态度。”珊秀叹道。 “珊秀说的是,皇上如何想才是最重要的。”千翠也附和道。 虞妩月眼眸微敛,想到方才与皇上的銮驾相遇的事情,觉得也不需要那么急,晚两日去说兴许更好些。 “过两日找个机会探探皇上的口风,届时应该能看出些什么。”虞妩月噙着笑,对两人说道。 珊秀与千翠虽有不解,但主子这么说定是有自己的用意,她们听着就是。 —— 出了慈宁宫后,裴折砚在宫墙处停住了脚,似是在想些什么。 许大海见皇上没有上銮驾,便轻唤了声,“皇上?” 裴折砚眼眸微敛,也未作声,提步走向銮驾。 许大海在一侧走着,想着皇上兴许是累着了,便想着说些话来讨皇上高兴,便将刚才在慈宁宫的事拿出来说了说。 “奴才瞧着婕妤娘娘这一好,连太后都高兴了不少,刚才在殿内,奴才见太后可欢喜了。” “她一向得太后喜欢,让太后高兴有什么奇怪的。”裴折砚漫声道。 许大海憨笑两声,“有玉婕妤在,太后那里您能省不少心思。” 裴折砚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去纠正他的话。 太后那里本就不用他费什么心思,自有人去讨太后的欢心。 蓦地,裴折砚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对许大海吩咐道,“送些笔墨纸砚去玉锦轩。” 许大海一时未反应过来,皇上怎的要送送笔墨纸砚给虞才人了?要送不应该送些绫罗绸缎珍宝首饰吗? 裴折砚揉了揉额角,若不是某人说自己不知送些什么礼物他也不用费这个心。 玉锦轩内,千翠正指派小东西他们将花瓶里的花和土都给换上一遍。 丹彤将重新换了土的花盆端了过来,将花重新插上后,有些不解的向千翠问道,“千翠姐姐,我瞧着之前的花开的正好着,怎的就要换了?” “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说经常给花换换土会长的更好,心中好奇便与主子说了,主子宽厚就允了我。”千翠一早就想好了借口。 “主子对你们可真好。”丹彤脸上露出些羡慕来。 自被分到主子身边,她做的最多的也就是传膳那些简单的活计,一直都没怎么跟主子搭上话。 主子虽入宫时间不长,但如今谁不知道主子颇受恩宠,比那谭贵人似乎还厉害些。 就连她出去与人说话都得了几分客气。 因此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主子能一直受宠下去,但,丹彤咬咬唇,若是她能得主子重视就好了。 “你愣着做什么呢?”芝雨拍了拍她。 丹彤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没什么。” “没事就好。”芝雨笑道,朝四周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她们,便将她拉到一旁,丹彤不解,“芝雨你有什么事吗?” 芝雨将一方帕子塞到她手里,笑着说,“这帕子你拿着,我今晚有事,辛苦你替我一晚,等明日我换你。” 丹彤熟练的收下帕子,“行,今晚若是有事我就替你做了。” 她俩关系还不错,谁有事另一个人就替上,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晚上一般也没什么事。 “不过,你这几天怎么总出去?”丹彤好奇道。 芝雨随口道,“是之前的同乡约见,人家之前帮过我的忙,人家有事我也要帮一把。” 丹彤点点头,不在问。 两人刚说完话就瞧见御前的小言公公领着人过来了,跟在后头的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个盒子,盒子还用红布盖着。 千翠在屋里也看见了,忙出去迎了下,“小言公公来了,这些是?” 千翠眸子落在他身后两人身上。 小言子笑着拱了拱手,“这些都是皇上给才人娘娘的赏赐,不知才人娘娘是否在殿内,劳烦才人娘娘受个礼?” “在的,小言公公快请进。”千翠忙道。 “奴才见过虞才人。”进殿后,小言子先行行了个礼。 “公公快起。”虞妩月说道。 “谢才人娘娘。”小言子起来后便说了来意,指了指身后的檀木盒子,“这些都是皇上给娘娘的,娘娘看了就知道了。” 虞妩月瞧了眼,颔首道,“辛苦小言公公了,不如进屋喝杯茶吧。” 珊秀适时地上前塞了个荷包给他,“辛苦言公公跑这一趟了。” 小言子也没推辞,将荷包往袖里卷了卷,再次躬身道,“多谢才人娘娘厚爱,只是奴才还有差事在身,就不喝了。” “无妨,公公慢走。”虞妩月颔首。 将人送出去后,千翠围着两个盒子好奇道,“也不知皇上赏了什么?” “既然好奇,便打开来看看吧。”虞妩月垂眸,也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这些,都是笔墨纸砚?” 打开后,珊秀和千翠两人都愣住了,还以为里面会是些珍宝首饰。 珊秀见虞妩月并不意外的样子,笑问道,“主子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吗?” 虞妩月轻摇了下头,“还记得我之前与你们说的送礼的事情吗。” 千翠当即就反应了过来,瞧向那两个箱子,“原来这些笔墨纸砚是皇上特意给的啊。” 珊秀凝眉思忖,“笔墨纸砚确实挺合适的。” 小皇子今年五岁,正是该启蒙的时候,送笔墨过去,既得体又没什么风险,可见,皇上对送礼一事还是思考了一番的。 “我只是跟皇上提了下,至于皇上有什么想法会送些什么我却是不知的。”虞妩月说的是实话。 原本她是想拿这件事来试探皇上对昨日那事的态度,不想她还没问呢皇上就将东西送了来。 “奴婢瞧着皇上送来的这些拿去送小皇子显得有些多了些,不如奴婢从其中选出一两样当贺礼吧。”珊秀提议道。 这些笔墨纸砚看着个个都是珍品,若是全送出去,有些太张扬了,现今没有那个必要。 虞妩月没有异议,随她选了几样出来,有适合孩子使用的狼毫笔,两方澄泥砚以及上好的松烟墨。 “对了,白玉簪子的事有眉目了吗?”虞妩月蹙眉。 白玉簪子虽被毁了,但在揪出背后之人前总是不能彻底安心。 说起这件事,珊秀正色道,“有些眉目了,放簪子的人就在婕妤娘娘宫里当差,另外,奴婢还打听到,昨日婕妤娘娘的一个长命锁被人偷了。” “长命锁被人偷了?”虞妩月呢喃道。 “是,奴婢想了许久,能想到的就是昨日有人想借汀安殿丢失长命锁的事来查主子,顺势找出放在主子这里的白玉簪子。” 虞妩月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继续让人盯着吧。” 千翠犹豫着说道,“奴婢觉得这几日芝雨往外面跑的有些频繁了些。” “芝雨?”珊秀皱眉,不管为了什么,总往外跑都是失了敬意。 “让小东子盯着她吧。”虞妩月径直道。 第29章 第29章 坤宁宫里,夏贵人手捻珠圆皮薄的樱桃,巧笑着对对面的皇后道,“嫔妾听说前两日皇上赏了虞才人好些东西,也不知都是些什么。” 暗地里传的那些话她也听说了,会使手段又如何,当谁不会使呢。 就是皇上,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不仅跟没听见似得,还给了些赏赐 姓虞的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可不信她都能听到的事皇上会不知道。 皇后手拿书卷,语气悠然,“虞才人自入宫便得皇上看重,得些赏赐是应当的。” 夏贵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嫔妾说句不好听的话,娘娘听了可别怪嫔妾。” 皇后抬起头来,笑道,“什么话,说来听听,本宫不会怪你的。” “嫔妾就是觉得虞才人行事无仪了些,嫔妾可是听说自入宫后她便未怎么像玉婕妤请过安,如今又好似惹了自己母亲不快,您身为后宫之主,总该训诫一番,要不然日后人人都这般,岂不是乱了套了。”夏贵人试探地说道。 皇后听后确实没责怪她,唇角轻挑,“这些话你在本宫这里说说就好,出去后万不可乱说,皇上都没说什么,咱们也无需置喙。” 夏贵人神情讪讪, “嫔妾就是那么一说。” 皇后点了下头,抬手捻起一颗樱桃递到她跟前,“这些是掌务司刚送来的,你多尝尝。” 夏贵人感激接过,不忘道,“奴婢瞧着,在这后宫还是娘娘最尊贵,什么好的也不缺,任凭别人在得宠又如何,这不该有的怎么也得不到。” 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 皇后唇角弯了弯,重又看向手中书卷,“几日后的小宴你想好怎么博皇上的关注了吗?” 夏贵人未料到皇后说的如此直白,微微垂头,脸色微红,手指不自觉搅着手中帕子,不好意思道,“嫔妾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才想来找皇后娘娘讨个主意。” “娘娘放心,不管以后能不能得宠,嫔妾定事事以娘娘为先,什么都听娘娘的。”夏贵人又忙道。 入宫这些日子来,先是谭贵人,现在又是虞才人,以后还不定是谁呢,她实在是不想等下去了。 况且她在御花园逛了那么些日子,角角落落都被她走遍了,都没见着皇上几回。 见她如此,一旁的梅音开了口,“夏贵人不必跟娘娘如此客气,娘娘设宴本就是为了诸位主子娘娘们考虑。” “若是夏贵人不知如何做那便什么都不做,届时自有娘娘替您说话。”梅音又道。 夏贵人面露喜色,忍不住道,“真的吗?娘娘真的愿意为嫔妾说话吗?” 她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寻得皇后娘娘相助,不曾想事情竟如此顺利。 “夏贵人眉眼灵动,性子讨喜,皇上迟早会喜欢的。”皇后笑道。 夏贵人含羞低头,“娘娘过奖了。” 皇上一向看重皇后娘娘,想来到时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总会听的。 而皇上若是听了,那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夏贵人两颊飞红。 又在坤宁宫坐了会儿,夏贵人才告辞离去。 “奴婢听说夏贵人从坤宁宫出去时都是笑着的,想来定是皇后允了她什么,说不得就是在小宴上向皇上举荐她。” 平华殿,秋珠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说给谭贵人听。 谭贵人不语。 秋珠觑了几眼,犹豫道,“主子不打算在做些什么吗?” 谭贵人这才道,“你也说了是小宴,有什么好出头的,咱们在一边看着就行,说不定那天也不太平呢。” 秋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主子说的是,只是这宴席是借了小皇子的名头,沈昭容怕是不会高兴。” 自沈昭容上次请安后,这些日子仍没来请安,好似那次请安只是随兴而至。 “沈昭容。”谭贵人喃了句。 进宫之前娘就跟她说了宫中情势,皇后位居中宫但无子,皇上去坤宁宫的日子也不算多。 沈昭容有子却未居妃位,应是皇上故意为之。 最让她在意的就是淑妃了,这些日子看下来,淑妃似乎更亲近沈昭容,时常会去她宫中逗弄小皇子。 “娘娘在想什么?”秋珠见主子似乎在愣神好奇道。 谭贵人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也不知虞才人会如何做?” “她能怎么做,她可是很有手段呢,皇宫的大门都被她给撬开了,这些事能难得倒她。”秋珠鄙夷道。 谭贵人知道她在鄙夷什么,仍是告诫道,“这话在自己宫里说说就行了,出去后就不要说了。” “主子放心,奴婢晓得的。”秋珠保证道,她没那么傻。 虞才人,谭贵人唇边溢出一声轻叹,她其实也希望皇上能对虞才人心生些芥蒂,有了芥蒂,恩宠就没那么多了。 —— 虞妩月这两日过的是相当自在,自上次侯夫人来过后,汀安殿与玉锦轩的不合就摆在了明处。 桃苓倒是劝了几次,但都被玉婕妤找理由说服了,便也不再劝。 “明日后宫嫔妃都要去给太后请安,就虞妩月那贱人这段时间的名声,太后肯定是不喜的,就看明日太后如何责难她。”玉婕妤斜躺在罗汉床上,语气慵懒又满是得意。 这两天她可没少在太后面前卖惨,明日定会有好戏看。 “还是娘娘有主意,找了太后哭惨。”桃兰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桃苓在一旁看着,摇了下头没说什么,只将熬好的汤药端了来,“娘娘喝药吧。” 玉婕妤向来不喜喝药,但为了以后着想,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药一下肚,桃兰便递了个蜜饯过去。 待嘴里的药味被蜜饯压了下去后,玉婕妤才道,“娘给的那个方子想好要怎么让虞妩月那个贱人喝下去了吗?” 桃苓摇摇头,“这两日玉锦轩看得紧,还没找到机会。” “哼,她这是防着本宫呢,也亏她装了那么多年,竟无一人察觉她是个心黑的。”玉婕妤冷哼一声。 “亏本宫以前还当她是妹妹,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她竟如此忘恩负义,就这样的性子还想得宠,做梦。”玉婕妤又恨道。 桃苓不语,她虽是站在娘娘这里的,但也知道这话听听就好。 “明日就要去跟太后请安了,也不知太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责怪主子。”玉锦轩里,珊秀担忧道。 这两日玉婕妤往坤宁宫跑的勤,一待就是大半天,想着也知道不会说主子半点好。 但,她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虞妩月捏了捏眉角,这确实是个问题,太后不比别人,太后的话她只有听从的份。 思忖片刻,虞妩月开口道,“等下让人送些糕点去御前。” 珊秀愣住,“主子是打算寻求皇上的帮助?” 虞妩月垂眸,“宫里能压得住太后的也就皇上了,试一试也不损失什么。” 不成也不损失什么,反而能更看清些东西。 “奴婢去送。”千翠将这事揽了下来,平日里都是珊秀跟着主子出去的,她也想为主子做些什么。 虞妩月颔首,“若是皇上不收就回来,不必久待。” “主子放心,奴婢知道。”千翠点头,若是皇上不应她也不会继续等在外头给别人笑话主子的机会。 事情说定后,千翠亲自去御膳房跑了一趟,盯着御膳房的人将点心做好,稍稍放凉了下,就赶去了乾清宫。 许大海从外头进来,见皇上仍在批折子,便停步犹豫了几分,似在思量,还未等他开口,上头就传来了皇上清冷的声音。 “什么事?” 许大海忙道,“是虞才人身边的宫女,叫千翠的,提了个食盒过来,说是虞才人念着皇上,就送了些点心过来。” 裴折砚头也没抬,哼了一声,“她会念着朕?” 许大海陪笑,“奴才觉得,皇上如此宠着虞才人,虞才人念着皇上那不是应当的吗。” 裴折砚合上折子,“你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奴才瞧着皇上宠着虞才人才敢如此说的。”许大海陪笑道。 “那,虞才人让人送来的点心,皇上您看?”许大海试探道。 “明日皇后要领着她们去给太后请安吧。”裴折砚没有直接回答,将折子仍至一旁,揉眉道。 “是,明日是众嫔妃给太后请安的日子。”许大海这一说,心中蓦然明白了什么。 虞才人此时送点心过来,难不成是担心自己明日恐会被太后为难,寻求皇上的帮助来了。 这一想明白,许大海就想扇自己两耳光,他早该想到了,虞才人之前一次都没送过点心,怎的这次就送了? 只是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单看皇上的态度,便悄悄地朝皇上看去。 “将东西收下吧。”裴折砚捏了捏额角,她都派人跑这一趟了,总不能让人原样返回。 许大海怔了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探了下皇上的口风,“需要奴才说些什么吗?” “无需说其他。”裴折砚也没看他,端过一旁的茶水吩咐道。 以他对太后的了解,明日不会故意为难她。 “奴才明白。”许大海应了声就回话去了。 见许大海收了东西,千翠又试探地问道,“不知皇上可有话要奴婢带给主子?” 许大海笑了笑,“皇上也没说什么,只让收了食盒,不过想来千翠姑娘也知道,这几日皇上忙的很。” 千翠心中有些打鼓,不知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没有猜到主子的意思吗?千翠的脸皱了皱,最后还是无奈离开了。 回了玉锦轩后, 面带颓色的朝两人摇了摇头,“许公公收了东西却没说其他,只说皇上在忙。” 皇上在忙?珊秀脸色也暗了下来,这意思是皇上没空管其他事吧。 虞妩月敛眸,倒也没怎么失落,“罢了,本也没指望皇上。” 纵使有再多的宠,皇上都是靠不住的。 更何况,她还算不得受宠。 第30章 第30章 天色将亮,晨曦附在墙瓦上折映出清亮的光,“吱呀”一声,槛窗被轻轻推开,清风携着曦光涌了进来。 虞妩月一早就起了床,洗漱过后,戴上一支金累丝镶宝石的玉兰簪子,又披了件月白色浅蓝外衫便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距听泉宫有些远,怕去迟了虞妩月便早些出发,或许是她出来的早,这次倒没遇上林才人。 “奴婢瞧着这几日林才人也是早出晚归的,忙的很。”珊秀朝丽和轩扫了眼,说道。 “出去的时候带琴了吗?”虞妩月随口问道。 若是带琴出去,应是出去温习琴艺去了。 “没有,每次都是空着手出去的。”珊秀摇摇头。 “空手出去的?”虞妩月拨弄着手上的玉镯,沉吟道,“或许只是单纯地出去走走吧。” 说是这么说,虞妩月心底还是存了一分疑虑。 去慈宁宫的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宫殿,两人经过储秀宫时正巧遇见淑妃正要坐上步辇。 “见过淑妃娘娘。”虞妩月停下见礼。 淑妃眸子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清清淡淡地,“起来吧。” 待淑妃的轿辇走远了后,虞妩月才带着珊秀继续走。 “之前在坤宁宫时不觉着有什么,如今一看,倒觉得有些疏离了些。”珊秀说道。 虞妩月垂眼,淑妃在宫中虽不怎么露面,但人家有恩宠在身,单是凭着与皇上少年时的情谊,在这宫中就能稳稳的,自然无需在意他人的态度。 约一刻钟后,两人终于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里,先来的嫔妃都坐在位置上等着,无一人说话,不敢扰了太后的清静。 慈宁宫比坤宁宫大了些,多了些檀香味道,四周的槛窗都开着,清风徐徐,香气若蜜。 正饮着茶的宁修仪眼角余光瞥见虞妩月进来,轻哂一声,手中茶杯“啪”的一声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的众人向她看去,不知她为何如此。 宁修仪没理会众人的目光,唇角翘起,昨日她可是知道玉锦轩的这个特意送了吃食去御前,这是觉得自己的真面目被人看穿了,怕失宠才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吗。 皇上虽收了她送的吃食,但却没去她那里,想必皇上心中还是生了芥蒂吧。 还没得宠几日就要面临失宠,这虞才人还是比不上玉婕妤啊。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虞妩月抬眸看去,不期然就看到了宁修仪唇角含笑的看着自己,只眼里似乎藏了讥诮。 虞妩月蹙眉,不知道她在讥诮什么。 “太后娘娘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众人纷纷站起。 太后在素微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走来,朝众人摆手道,“都坐吧。” “谢太后娘娘。”众人齐声谢恩。 “儿臣瞧着母后身体无恙,便放心来。”坐下后,皇后端庄笑道。 “哀家身子本就无甚大碍,用不着你操心,宫里那么多人呢。”太后语气亲和道,又朝下看去,“娇珞那孩子也经常来看哀家,除了她,新入宫的谭贵人夏贵人都时常来陪哀家,哀家这里热闹的很呢。” 皇后唇角的弧度舒展地恰到好处,脸上挂着端庄的笑,“有她们在,儿臣也放心不少,若不是宫中事务繁多,儿臣也是要来陪您的。” 太后摆摆手,“你忙你的就是,不用担心哀家这里。” “说来,哀家记得前些日子进了位虞才人?”太后目光往下寻着。 虞妩月轻拂衣袖,站了起来,“嫔妾见过太后娘娘。”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将她打量一番后说道。 虞妩月听话地抬起头来,眼睛仍是低垂着,盯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太后的声音,“模样确实不错,是皇上会喜欢的,也不怪才几天的功夫就能将哄得皇上开心,日后要多用心伺候皇上才是。” 虞妩月微微垂眸,声音轻缓,“嫔妾定当谨遵太后吩咐。” “素微,去将哀家那套赤金累丝珍珠耳环拿给虞才人,算是哀家给她的见面礼。” “是。”素微嬷嬷应了声,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将那套耳环拿了过来,递给了虞妩月,“虞才人?” 虞妩月接过,谢恩,“谢太后娘娘。” 玉婕妤见太后没有为难虞妩月,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几天在太后跟前说了那么多,太后会罚她呢,如今不罚就算了,还送她什么见面礼,真是便宜她了。 素微嬷嬷转身瞧见玉婕妤的神色,暗暗摇了摇头,玉婕妤心思还是太浅了些,看事情总也看不到实质上去,更不会想到以后如何。 虞妩月收了礼便坐了回去,面上一片淡然。 她猜到玉婕妤会在太后面前说她坏话,但她其实也不是很担心,就这些日子从别处搜罗来的对太后的了解,有七成的把握笃定太后不会对她怎样。 如今看来,确实是她猜对了。 不过,虞妩月眼眸微敛,太后虽没罚她,但应该也说不上喜欢她,毕竟,太后姓姜,出自安国公府。 “听说你打算在宫中办个小宴?”太后看向皇后。 “是,儿臣想着新来的姐妹们入宫也有月余了,还未办过一次宴,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聚一聚。”皇后端庄笑道。 “这个主意确实是好。”太后点头,“昨儿个沈昭容还带着云安那孩子来看哀家,那孩子哀家看着瘦了些。” 言语间带了些不满。 皇后唇角挂着淡淡地笑,沈昭容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可不得把人看的紧紧的吗,关心孩子没什么,就是有些过了头。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除了去看孩子,皇上有多久没去她那里了。 太后确实对沈昭容有些不满,德妃也有孩子却不像她那般,不仅不去给皇后请安,更是时不时地请太医过去,这不是在咒云安那孩子吗。 上方的人说着话,虞妩月在下方安静地品茶。 话也没说多久,太后就让众人散了,许是因为目的没达到,玉婕妤这次没留下,径直出了去。 谭贵人倒是想留下,被素微嬷嬷以太后要静养为由给拒了。 等人都走后,素微嬷嬷就问了,“太后今日也见着那虞才人了,觉得如何?” 太后揉揉额头,“是个有心思的,她既能弃国公府的亲事而选择入宫,怕是知道承野那孩子是什么性子。” 虽每次入宫承野那孩子都表现的极好,但她又怎会看不出他被宠坏了。 “奴婢觉得娘娘不必担心,纵使虞才人心中有怨,也该怨安阳侯府才是,况且,两人都未见过面,虞才人许是并不知道呢。”素微嬷嬷见太后面有愁容便宽慰道。 太后摇头,“哀家担心的不是虞才人。” 素微嬷嬷微愣,旋即就反应了过来,娘娘担心的怕是皇上。 她也算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对他的了解虽不说有十成,七八成总是有的,知道太后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府里还有大公子呢,三少爷以后最多就是做不来官,也不妨碍什么。”素微嬷嬷劝慰道。 太后点头。 出了坤宁宫后,刚走了些距离,就听后头传来一声娇喝,“站住。”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停了下来,宁修仪正要上辇也被她这一声喝的停下,蹙眉,瑶妃又要做什么? 虞妩月回身望去,说话的是瑶妃,在她前方,关才人正垂着头,身子微抖。 虞妩月蹙眉,瑶妃未免太娇纵了些,之前因心情不愉就罚许才人跪了那么久,听说现在仍无法行走,如今不知又是为何,又瞧上了关才人。 “上次有段贵嫔为你说话,这次本宫看还有没有人替你做主。”瑶妃神情娇蛮,语气娇纵。 见虞妩月有些疑惑,站她旁边的林才人在她耳边悄声道,“昨日瑶妃在亭中赏景,看到了关才人,就将她叫去倒茶,也不知是关才人手不稳还是怎的,总之,茶水不小心倒在了瑶妃的衣服上。” “瑶妃当时就要罚她,被路过的段贵嫔给保了下来。” 虞妩月含笑道谢,“多谢林才 人为我解惑。” 林才人抿唇一笑,“这也没什么,我也是恰巧看到了。” 虞妩月点头,看来林才人这两日确实经常出去。 这头两人说完话,那头瑶妃竟让人去扇关才人的脸。 虞妩月扫了眼,一同出来的嫔妃都躲的远远的,脸上皆露出愤恨的神色。 就在那宫人的手掌要落下时,不远处忽地传来清晰又尖细的声音。 “圣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赶忙行礼。 裴折砚从后方踱步而来,抬眼瞧了四周,最终落在虞妩月身上。 “起来吧,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看向瑶妃,瑶妃心生恼怒,都看她做什么,她又没做什么。 见皇上也看着自己,瑶妃脸僵了僵,旋即露出委屈的表情来,并朝皇上走去,“是关才人做错了事,臣妾代皇后娘娘训诫一番。” 裴折砚点了点头,好似信了她的话。 关才人低头咬唇,突然生出些冲动来,想为自己辩解却又在下一刻被她死死压住,如今瑶妃正得宠,就算她说了,皇上也不一定会处罚她。 瑶妃见皇上没驳了她的话,面露欣喜,皇上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管教嫔妃是皇后的职责,瑶妃还是要多注意下分寸。”裴折砚漫不经心道。 瑶妃脸上的笑凝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若,微微福身,“臣妾知道了。” 语调婉转却又带着丝丝哀愁,不明所以的人听了定会生出些疼惜来。 只是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怎的,裴折砚表情未变,只对虞妩月招手道,“过来。” 虞妩月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只是低垂着头,不去看他。 裴折砚看她这副乖顺的模样挑了挑眉。 见皇上单独叫了虞妩月过去,瑶妃恨不得将手里的丝帕当作虞妩月狠狠撕碎。 石兰与晚桃怕她当场发作,忙推着她走了。 尚未上辇的宁修仪眼眸也垂了下去,看来她还是想错了,不管事情真假,皇上似乎都不在意。 但,为什么呢?皇上就那么相信她,相信她全然无辜吗? 林才人也有些失落,皇上叫的若是她该多好。 见皇上不说话,虞妩月才稍稍抬起头来,“不知皇上叫嫔妾有何事?” 裴折砚眉角微挑,“朕今日恰有些空闲,便送你回宫。” 虞妩月有些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屈膝谢恩,“谢皇上。” “走吧。”裴折砚也未做銮驾,就这样步行走着。 虞妩月跟在一侧。 待两人走远后,其他人从好似反应过来,神色各异地回了宫。 走了片刻后,虞妩月忽听他问,“朕记得上次赐了些笔墨纸砚,你还未来谢恩?” 虞妩月抬眸看他,眼中有愕然,还要特地谢恩吗?之前两次就没有专门谢恩,也不知这次怎的就要了。 想不明白虞妩月也不想了,当即停了脚步,折腰行礼,“嫔妾谢皇上恩典。” 裴折砚也停了脚,侧眸看她,倾身靠近,“若想谢恩,就来乾清宫吧。” 虞妩月的脸骤红,皇上的意思她明白,只是,拧了拧手中的帕子,虞妩月声如蚊蝇般问道,“敢问皇上,是今晚吗?” 说罢,虞妩月的脸更红了,也有些懊恼,刚才那话也不知怎的就说了出来。 裴折砚却似乎挺喜欢看她这脸红的模样,心情愉悦道,“你想要今晚就今晚。” 虞妩月顿时羞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觉得皇上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说是什么时候,故意让她自己说出来。 裴折砚见她实在羞不行,也没继续逗人,说起了其他,“太后慈厚,不会无辜为难人的。” 虞妩月骤然明白,昨日的没有回应恰恰就是一种回应,眉眼弯起,抬眸看他,“谢皇上惦念着嫔妾。” —— 平华殿内,谭贵人脸上带着浅笑坐了下来。 秋珠为她倒上一杯茶,高兴道,“奴婢瞧着皇上对主子说话时可温柔了,今晚说不定会召主子侍寝呢。” 谭贵人脸上闪过红晕,不由想起回来的路上遇到皇上的情形,有些慌乱的拿过茶杯,胡乱道,“别乱说。” 秋珠却掰起了手指,一一说道,“奴婢可没有乱说,如今虞才人名声不怎么好,这些日子皇上应是不会召见她的,关才人除了那次到现在也没了动静,夏贵人就更不必说了。” “奴婢数来数去,还是主子的可能性更大。”秋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谭贵人眉眼含羞,低头饮茶不做声。 掬雪从外头走了进来,说道,“主子,奴婢听人说瑶妃她们遇见皇上了,皇上还单独将虞才人留下送了她回宫。” 一听拘雪这话,秋珠就知道要遭,忙朝主子看去,果然就见主子神情淡了下来,没好气地朝拘雪瞪了一眼。 她们走的早,并不知道瑶妃那事,就更不知道皇上送了虞才人回宫一事,拘雪这么一说,倒显得她们主子比不上虞才人了。 还有那个虞才人,她怎么又碰到皇上了,有时候她都怀疑她是不是在皇上身边安插了人,要不怎么都那么巧呢。 拘雪不明所以,她说错什么了吗? “主子不必太在意,皇上送虞才人回宫也算不得什么。”秋珠回身宽慰道。 之前皇上还送主子回宫了呢。 谭贵人摇摇头,没继续说,只是说道,“你们先去忙吧。” 秋珠知道主子这是想自己待着了,便拉着拘雪退了下去。 刚回到玉锦轩,千翠就拉着虞妩月看了一圈,“太后没对您怎样吧? “没有,不用担心。”虞妩月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珊秀也将从慈宁宫出来后的事说了遍,千翠听了后是又欣喜又疑惑,“可是皇上没说什么时候,主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虞妩月思忖了下,“用完晚膳吧。” “好,听主子的。”千翠点头,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幕很快降临,浓重的墨色再次将诺大的宫墙笼罩,不见一丝缝隙。 乾清宫内,已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许大海却频频往外瞧,裴折砚见他这模样,稍一想就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拆穿。 许大海朝外看了好几下,都没听到什么动静,就知道虞才人是打算晚膳后再来,不免在心里嘀咕了两句,陪皇上用膳可是难道的机会,虞才人竟也没想着过来。 “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还不传膳?”裴折砚将手里的奏折一合,瞥向他。 许大海忙赔笑道,“奴才失职,奴才这就让人传膳。” 裴折砚也没与他计较,起身去洗漱。 玉锦轩,虞妩月盯着已被撤下去的膳桌,捏了捏衣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对珊秀两人吩咐道,“准备准备,去乾清宫。” “好。”珊秀与千翠同时应道。 出去的时候仍是只带了珊秀,千翠留下盯着。 虞妩月这边一出去,桃兰就瞧见了,疑惑道,“这么晚了,她还出去做什么?” 而且算算时间,御前那边也差不多要有消息,她不在自己屋里等着,跑出去做什么? 桃苓蹙了蹙眉,不经意想到早上皇上似乎送了她回来,难道那时皇上对她说了什么吗? 桃兰见她似乎有了眉目,就赶紧问道,“桃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桃苓摇摇头,犹豫了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桃兰听后张大了嘴,“桃苓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出去是早上皇上跟她说的话?” 桃苓点点头。 桃兰虽然很不想相信,但不知怎的,她却越想越觉得桃苓说的是对的,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桃苓制止了。 桃兰像是明白了什么,当即就朝玉婕妤看去,果然见她满眼怒意,显然也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桃兰示意她去劝劝娘娘,桃苓想了下上前对玉婕妤道,“娘娘放心,下药的事奴婢已有了些头绪,等她不能 生后还不是娘娘想如何就如何。” 玉婕妤抬眸看她,语气中带着些冷意,“真的?” 桃苓点头,“真的,娘娘相信奴婢。” 玉婕妤这才点头,愤愤道,“既然有了主意那就快些,本宫可没多少耐性。” 桃苓无奈应了。 平华殿内,谭贵人从芷禾那里得知了虞妩月只身前乾清宫的事后,在铜镜前坐了许久,才语气低沉地说道,“服侍我沐浴吧。” “主子,要不。”秋珠想说在等等,却还是没说下去。 “不必等了,皇上不会来了的。”谭贵人摇了摇头,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皇上今晚会来本就是猜测而已,做不得准。 秋珠满脸自责,都怪她,要不是她打趣说皇上今晚会来,主子兴许不会这么失望。 虞妩月到乾清宫的时候,就见皇上身着常服,坐在榻上,手拿书卷,一派闲适的模样。 虞妩月顿了顿,便抬脚走了过去,福身行礼,“皇上。” 裴折砚将手中书卷拿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坐吧。” “是。”虞妩月乖顺地在他面前坐下,裴折砚掀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许大海将虞妩月引进殿内后便下去了,此时殿内便只剩两人。 虞妩月垂着眸,瞧着地上的影子,原本想说的话却又不想说了。 见她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裴折砚揉了揉眉角,放下书卷,朝她喊,“过来。” 虞妩月抬起头,抿了抿唇,坐了过去,刚一过去就被人搂在了怀里,下颌轻轻捏起,“朕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 炙热的气息从她耳边掠过,耳尖处不自觉泛出薄红。 虞妩月眼眸不自觉垂了下去,声音清浅,“嫔妾原本确实有些话想说,但到了这里后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热气骤然加重,虞妩月只觉得两人贴的似乎更近了,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在下一刻被人按住。 “不知道怎么说就不用说,只需要记住朕说过的话就是。” 虞妩月轻点了下头,却又觉得皇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似刚才清亮,多了些别的意味且好像在哪听过。 还不待她想出个所以来,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即使之前有了经验,虞妩月还是吓的抱住身边的人。 下一刻,她整个人就陷到了柔软的衾被上,在她紧张地抓着衾被时,外头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皇上,永寿宫传来消息,说小皇子似有不好。” 第31章 第31章 许大海在外头许久没听到动静,心中忐忑,不是他扰皇上的兴致,实在是永寿宫的人来的巧。 又侧耳听来片刻,才听皇上的声音从里头冷冷地传来,“进来。” 许大海低垂着头弯身走了进去,没敢往上瞧一眼。 殿内,裴折砚坐在床沿上,虞妩月坐在他旁边,衣衫整齐。 “说吧,怎么回事?”裴折砚神情冷淡地开口。 “适才永寿宫的灯絮姑娘过来说小皇子晚膳后有些不好,已经请了太医,又想着给皇上您禀报一番,不想。”许大海顿住没再说。 虞妩月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是没想到她会在吗? “那就等太医。”裴折砚用指腹按了按眉心,语气十分不善。 许大海头垂的更低,知道皇上是动了怒气,也知道皇上没有要去永寿宫探望的意思。 在心里叹了声,这些主子娘娘们争宠虽说是家常便饭了,但有时候也要把握好时机,任谁兴致被打断,都不会给出一个好脸色。 “出去。” “是。”许大海垂头应道,躬着身子慢慢退出去了。 殿内一片安静,不似刚才火热,虞妩月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周身萦绕地冷气,勾了勾衣袖,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不劝。 “你先歇着吧。”裴折砚侧过头来对虞妩月说道,语气缓和了许多,不似刚才冷峻。 虞妩月抿了抿唇,仰头看她,“皇上不歇着吗?” “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安心歇着吧。”裴折砚起身理了理衣袖,欲往正殿而去。 虞妩月点了点头,皇上虽没亲自去永寿宫一趟,但太医的消息还是要等的。 不消片刻,偏殿内就剩了了她一人,虞妩月却不觉寂静,反而心中生出了些愉悦,她不知道沈昭容知不知道她在这里,就结果而言,算是谋划落空了吧。 还有,想到刚才许大海的声音响起后,皇上那懊恼又无奈的神情虞妩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 而用帕子遮笑的虞妩月却没注意到去而复返的皇上,裴折砚原想嘱咐两句便折身回来,不想却看见她捏帕遮笑的样子,脸上笑意明显,在心底哼了声,没什么声音走了出去。 许大海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派去永寿宫的人,忙挥手将他招来,“永寿宫现下情况如何了?” 那小太监回道,“禀公公,永寿宫那边太医说小皇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晚膳一时用的多了,积了食,现已好了。” 许大海的心这才放下,这么说就是虚惊一场了,挥挥手让小太监退下,许大海整了整衣袖,进殿禀报去了。 “朕知道了,下去吧。” 禀报后只得了个冷淡至极的回复,许大海叹了声,今晚沈昭容算是走了一步臭棋,不过,沈昭容一向稳得住,难不成她是真的不知道虞才人在这? 天色渐深,因刚才出了些汗,虞妩月喊了人稍稍洗漱了一番便躺了上去,晚间仍是有些凉,虞妩月拉了锦被盖住,隐隐地,还能闻到龙涎香混着墨香的味道,香质醇厚,好似有催眠的效果,没过多久,虞妩月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香的虞妩月蓦然醒了过来,只觉身上重的不行,还未说话,便被携着入了更深层次的暖意中。 此时的永寿宫却万分沉闷,沈昭容高坐在榻上,眼神冰冷地瞧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跪在正中间的是小皇子的几个奶嬷嬷。 “谁能告诉本宫,今晚是怎么回事?” 底下的宫人尤其是奶嬷嬷们瑟瑟发抖,好久才吐出两句话来,“回娘娘,奴婢们是真不知,奴婢们伺候小主子时间不短了,万不会犯这样的错,还请娘娘明鉴。” 沈昭容面上浮出冷笑来,说的好听,这其中要是没有别人的手笔她是万万不信的,安儿怎的就这么巧积了食。 想到她一时心急让人去了御前,皇上没来不说,就连许大海这个太监总管也没来,只是派了个不起眼的奴才,皇上定是不悦了。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在其中作梗,她定不会放过她。 眸光冰冷地扫了下跪在地上的人,沈昭容语气冷冷地,“将今日当差的人都拖下去,每人赏二十个板子,另外,安儿年纪也大了些,用不到那么多奶嬷嬷,只留下一两个便可。” 灯絮在一旁应道,“是,娘娘。” 说罢手一挥,今晚当差的宫人便被拖了下去,连声都未叫出。 又将剩下的人打发下去后,灯絮这才道,“今晚的事怕是弄巧成拙了。” 沈昭容揉了揉额头,冷哼一声,“别人都说虞才人是个狐狸变的,本宫还不信,现在倒是信了。” 灯絮没附和着说虞才人的事,而是问道,“不知娘娘觉得今晚的事会是谁做的?” 小皇子的膳食都是定数的,怎的就突然积食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偷偷给小皇子喂食,但问了一遍却是没有一个人承认。 “除了咱们的皇后娘娘还能有谁?”沈昭容神色暗沉,语气不屑。 她与皇后算是前后脚进的宫,如今她有皇儿傍身,皇后却膝下无子,她就不信皇后不会防着她。 灯絮默默点头。 次日一大早,阖宫的人都知道了昨晚的事。 “奴婢瞧着虞才人可真有本事,上次皇上去瑶妃那里都被昭容娘娘给截走了,这次却没成,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做的。” 丽和轩内,彩萤一边给林才人整理衣衫,一边羡慕道。 林才人眼睑微垂,“从她进宫便入了皇上的眼,阻止皇上去永寿宫又有什么难的。” 彩萤却又道,“主子说的是,但奴婢觉得虞才人这样做不太妥当,自己是痛快了,也不怕招了沈昭容的眼。” “虞才人才得宠 几天就敢与沈昭容叫板,这种性子可一点都不比玉婕妤差。”彩萤又嘟囔了几句。 林才人却没听了,在她看来,无论是虞才人还是玉婕妤都走不长,况且这两姐妹怕是也要斗起来了。 还是那句话,在宫里,哪有什么姐妹。 “快些收拾吧,在慢些怕是要迟了。”林才人吩咐了句。 彩萤将最后一根簪子簪了上去,“好了。” 林才人对着铜镜对照了一番,见妆容得体便带着贴身宫女彩萤出了门。 她家世比不得虞才人,能做的也只能是为自己找个靠山。 虞妩月到坤宁宫的时候,许是已经习惯了,除了夏贵人和郑贵人等人会露出些羡慕嫉妒的神色来,其余人倒是都安静的很。 正百无聊赖的段贵嫔见她进来,挑了挑眉,每次她觉得自己已经够高看她了,她却总能让她在高看一回。 能在沈昭容的手下将皇上稳住,还真是有手段,比瑶妃厉害多了。 瞧着前面空着的位置,段贵嫔嘴角翘了翘,瑶妃这是又不打算来请安了,总不能身子又不舒服了吧。 众人稍坐了片刻,皇后就来了,见瑶妃没来也没说什么,如往常那般嘱咐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 出了坤宁宫后,虞妩月只见关才人从她身侧走过,没有搭话的意思,虞妩月垂眸也没将人拦住说话。 几日的时间转瞬而过,庭中原先的芍药显出了衰败之色,玉婕妤见了心气不顺,让人给拔了又送了些新的过来。 “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对付她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汀安殿里,玉婕妤满脸不快。 要她说,根本不用使什么计谋,直接让人在膳食上动手脚就行了,若是日后她察觉出想要查,随便推出去一个人不就行了。 桃苓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道,“就按娘娘说的做吧。” 玉婕妤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她向来是不会想那么多的,这坏事只要做的干净利落些,想查还是不容易的,桃苓就是想的多了。 玉婕妤的眼神落在院中的芍药上,其实她更想让虞妩月那个贱人消失,这些日子她细想了好多遍,终于把事情想的差不多了。 虞妩月那个贱人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一入宫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还有丽和轩的那个姓林的,也不知得了什么运气,竟得了皇上的宠幸。”玉婕妤面色愤愤。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省心,都想着跟她争宠。 “奴婢瞧着,这两日林才人比以前光彩了些,精神头也足,这侍过寝的就是不一样。”玉锦轩内,千翠夹了枚蜜饯到虞妩月面前的盘子里,嘴上也没停。 虞妩月闲来无事自己下棋玩,听她这话,便笑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夏贵人还没侍寝呢,林才人就先她一步了,今早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夏贵人的脸看着都怕人呢。”千翠又道。 今早是她跟着主子去请安的。 落下一枚棋子,虞妩月不紧不慢道,“夏贵人这几日往坤宁宫跑的勤,应该也是快了。” 千翠若有所思。 “对了,这几日让你们盯着下面的人有眉目了吗?”虞妩月手肘撑在炕几上,指尖点着下颌,盯着面前的棋盘对两人问道。 珊秀看了千翠一眼,千翠回道,“汀安殿那边这几日没了什么动静,似乎不打算找那丢失的长命锁,奴婢看下来,倒是觉得芝雨有些奇怪。” “芝雨?”虞妩月抬头看她。 “是,主子也知道咱们玉锦轩事情本就不多,底下的事情交给丹彤和芝雨两人完全够了,只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芝雨好像总喜欢偷懒,偶尔还会去别处,奴婢问起她也只是说是去见同乡的。” 她一开始其实是有怀疑丹彤的,毕竟她是从汀安殿抽来的人手,不曾想最先有问题的是芝雨。 “芝雨是掌务司指派来的人,就算她背后有什么人,一时半会也是查不清的。”珊秀摇头。 虞妩月沉思了一会儿,对千翠道,“这几日还是要盯着汀安殿那边,上次母亲进宫,不可能没给玉婕妤出主意。” 而她能出的主意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惯用的那两样。 “若是觉得一个人盯不过来,芝雨那边可以试着让丹彤盯着。”虞妩月又道。 千翠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奴婢定会将事情办好。” 三人刚说完话,外头就走来了一个身穿褐色宫服的宫女闯了进来,丹彤面带焦急的进来请罪,“请主子降罪,是奴婢没有把人拦住。” 她想把人拦在外面,然后通报主子的,不想那人竟不听她的话,径直闯了进来。 虞妩月蹙眉看向闯进来的宫女,对丹彤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丹彤见主子没有怪罪她,松了口气便退了出去。 “奴婢见过虞才人。”那名宫女很随意地行了个礼,没给虞妩月说话的机会又道,“奴婢是在瑶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奉娘娘的命邀才人去宫中一叙。” 瑶妃?虞妩月眼眸沉了沉,瑶妃找她做什么? “娘娘说了,虞才人若是不想跑这一趟也无妨,到时打不了娘娘跑一趟,自降身份来才人殿里坐一坐也是可行的。” 说罢那宫女还嫌弃的扫了眼殿内的陈设,撇了撇嘴,这里比起瑶妃娘娘那里可差远了。 珊秀与千翠的心都是一沉,那宫女都这样说了,看来是非要主子去一趟了。 虞妩月唇角微勾,露出浅笑,“那就劳烦你回去告诉瑶妃娘娘,我会上门拜访的。” 那宫女哼了声,“娘娘说了,虞才人若是上门拜访还是要快些,也不用挑时候了,就今日用完午膳吧。” 虞妩月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那宫女见她点头,扬着头退下了,她一走,千翠便道,“瑶棠宫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都这么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瑶妃是什么性子的人你还不知道吗?”珊秀无奈道。 “我当然知道。”说罢,千翠又嘟囔了句,“奴婢瞧着瑶妃也没什么好的啊,皇上怎么就宠着她了?” 珊秀敲了她一下,“你现在可真是有出息了,连皇上都敢编排了。” 千翠摸了摸头,嘿嘿一笑,她是真没觉得瑶妃有什么好的。 而且这次邀主子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第32章 第32章 午时用完膳后,在殿里歇了会儿后虞妩月才出发去瑶棠宫,在穿过红墙黄瓦的宫道时,遇到了段贵嫔。 “虞才人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妨跟本宫说一说,兴许本宫还能给你带带路。”轿辇上,段贵嫔靠在轿辇一侧懒懒地望向她。 虞妩月福了福身,“是瑶妃娘娘邀嫔妾去宫里一叙,瑶妃娘娘相邀嫔妾不敢不去。” 听到瑶妃,段贵嫔脸上的笑落了下来,撇了撇唇,哼,说的好听,什么相邀,八成是不得已去的吧,这个瑶妃,还是这么喜欢仗势欺人。 不过,段贵嫔眸子转了转,清咳一声,“本宫正好闲来无事,也好些日子没去瑶妃宫里做客了,今日就走一趟。” 虞妩月脸上溢出笑来,“有贵嫔娘娘陪着自然是好的。” 段贵嫔克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还挺会说话,行了,走吧,去瑶棠宫。” 到了瑶棠宫后,就见瑶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叫石兰的等在外头。 在见到段贵嫔时,石兰脸上一僵,段贵嫔一向与娘娘不和,平日里更是连瑶棠宫的边都不想沾,今日怎么就转了性,主动来这里了。 眸子一转,看向一旁的虞妩月,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这虞才人可真行,还知道找人陪着,难不成还怕娘娘吃了她不成? 思绪间,段贵嫔已下了轿,石兰将念头收起,迎了上去。 段贵嫔见她走了过来,也不多言,直接就道,“前面带路吧。” 石兰神情一顿,旋即又挂上笑,“娘娘随奴婢来吧。” 完全没理会一旁的虞妩月。 虞妩月也不在意,她更想知道瑶妃找她来是有什么事,总不会是闲聊。 进了瑶棠宫的宫门,红中带着白的西府海棠开的正盛,一片红色连在一起,多出几分热闹。 瑶妃正临窗而坐,见段贵嫔也跟来,皱了皱眉,这个段贵嫔怎么哪都有她。 “嫔妾见过瑶妃娘娘。”虞妩月福身行礼。 段贵嫔直接坐了下来,还吩咐一旁的宫女给她换上新茶,那宫女诺诺地瞅了石兰一眼,石兰不耐烦地示意她倒茶。 段贵嫔看在眼里,唇一撇也没作声。 瑶妃没理段贵嫔,将虞妩月上下打量了番,哼了声,“给虞才人赐座。” 见她坐下,瑶妃翘了翘唇,对石兰吩咐道,“虞才人入宫至今本宫还没有给见面礼呢, 石兰,你去把本宫那支金步摇拿来给虞才人,算是本宫送她的见面礼。” 石兰应了声就去拿了,片刻后就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到了虞妩月道跟前,声调微扬,“虞才人,收着吧。” 虞妩月抿了抿唇,收了下来,“谢瑶妃娘娘。” 瑶妃哼了一声,话头一转,“虞才人若是不喜欢,本宫那里还有一枚白玉簪子,你若是想要,本宫也可以给你。” 虞妩月拿着盒子的手一顿,旋即又故作支吾道,“谢谢娘娘,只是不用了。” 看她这番表现,瑶妃唇角的讥笑更深了,看来石兰打听到的消息没有错。 段贵嫔在一旁将两人打量个遍,她直觉这其中有什么事,刚才她可没错过虞才人那一瞬的慌乱,难不成瑶妃口中的白玉簪子有什么问题不成。 虞妩月自听瑶妃说了白玉簪子后便一副坐卧不安的模样,又见瑶妃自说了那句话后便迟迟不开口,终是坐不住了,起身道,“娘娘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嫔妾宫中还有事,想先离开了。” 瑶妃得意地瞧了她一眼,什么宫中有事,怕不是做贼心虚吧。 “自然是可以,不过本宫听说虞才人爱吃云片糕,本宫这里正好有个擅长做云片糕的,你可先领回去,让她好好教你宫里的人如何做。” 虞妩月一听就要推拒,“娘娘好意嫔妾心领了,但是嫔妾位份低,宫中没有小厨房,恐怕要辜负娘娘的一片好意了。” 瑶妃却坚持,“无妨,你没有,玉婕妤不是有吗,你们姐妹一心,借她的小厨房也不是什么难事。” 虞妩月仍有些为难,瑶妃直接拍板,“就这么说定了,花芙花苹,你们两个跟着虞才人去,教不会就别回来了。” 话落,两个身穿淡褐色衣饰,垂着头的小宫女悄不做声地站了出来。 推拒不得,虞妩月只能无奈应下,“嫔妾多谢娘娘。” 事情说完,瑶妃也没了跟她寒暄的心思,便道,“本宫要说的也说完了,你可以退下了。” 虞妩月似是松了口气般有些急迫道,“嫔妾告退。” 刚转了个身,似乎才想起段贵嫔是跟她一起来的,便又看向她,段贵嫔放下茶起身,含笑道,“既是一起来的,那便一起走吧。” 瑶妃巴不得她快点走,语气懒懒道,“慢走不送。” 段贵嫔哼了一声,抬脚出了门,虞妩月紧随其后,名叫花芙花苹的小宫女垂头跟上。 看着几人出去,瑶妃侧头看向石兰,语气里带着些懒意,“都安排好了吧。” 石兰笑的颇有把握,“娘娘放心,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瑶妃点了点头,心情甚是愉悦。 石兰说的对,与其费心把人弄来,还不如一劳永逸,让她翻不了身才是。 出了瑶棠宫后,虞妩月就与段贵嫔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段贵嫔越想越不明白,去问玉簪,“玉簪你说,今日这瑶妃弄的是哪一出,本宫怎么就没看明白呢。” 玉簪皱眉想了下,“奴婢听瑶妃特以提及了白玉簪子,许是那簪子有什么问题吧,而且虞才人的神情也有些慌乱。” 段贵嫔若有所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是一个白玉簪子能有什么问题呢。 蓦地,段贵嫔脑中灵光一闪,白玉簪子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若是送的人有问题呢。 “玉簪,你去掌务司走一趟,找个机会看看皇上有没有赏过玉锦轩一支白玉簪子。” 玉簪也没耽搁,“奴婢这就去。” 玉簪走后,段贵嫔坐在步辇上又想了会儿,还是觉得这事处处都是疑点,主要是虞妩月给她的感觉有些刻意了。 罢了,段贵嫔阖上眼,她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事又与她无关。 —— 回去的途中,虞妩月还遇到了夏贵人和郑贵人,两人目光先是落在珊秀手中的盒子上,又落在眼生的小宫女身上。 夏贵人先开了口,“虞才人这是刚才瑶棠宫里出来?” 虞妩月浅笑道,“是,瑶妃娘娘怜惜嫔妾,特指派了位宫女教珊秀他们做吃食。” 怜惜?夏贵人撇撇嘴,她才不信瑶妃有那么好心,八成是藏着什么心思。 郑贵人也是如此想的,就是不知瑶妃此举到底想做什么。 “嫔妾宫里还有事,就不与两位多说了。”虞妩月向两人行礼告辞。 夏贵人没理会,郑贵人眉眼温和道,“虞才人慢走。” 回了玉锦轩后,虞妩月让珊秀带着那个叫花芙的先去汀安殿走一趟,之后才将她带去了小厨房。 刚一回殿,千翠就将已备好的茶端了过来,“主子要是在不回来,奴婢就准备去喊了。” “刚才皇上又派人送了些东西过来。”千翠又道。 虞妩月诧异,“皇上又赐了些东西过来吗?” “是啊,是一些上好的布料,来送东西的小言子说有些布料只有皇后娘娘还有淑妃和德妃那里有呢。” 又将声音压低了些,“汀安殿那里都没有呢。” 虞妩月眼睑微垂,似是对自己说道,“皇上待人一向大方。” 千翠似信非信的点点头,她进宫晚,没见过皇上赏赐别人,但主子既这么说了,那就是对的。 说话间,珊秀走了进来,虞妩月抬眸看她,“人已经在小厨房了吗?” “已经在小厨房了,奴婢让丹彤去学了。”珊秀回道。 大家都知道教做糕点什么的不过是瑶妃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实际目的怕是想盯着自己,不让自己有时间去丢掉那个白玉簪子。 “在瑶棠宫时,主子是故意那样表现的吧?”珊秀面带肯定的问道。 虞妩月轻笑出声,“自然是故意的,若不那样做,怎么能让她相信呢。” “原以为是汀安殿的人,怎么瑶妃娘娘先跳了出来呢。”珊秀还有些不明白,他们都锁定汀安殿的人了,不想瑶妃娘娘中途跳了出来。 虞妩月倒不觉得意外,“许是背后还有人吧。” 千翠拍了拍脑袋,泄气道,“这弯弯绕绕的奴婢是真的看不懂。” “不用看懂,等着吧,瑶妃忍不了那么久,说不定今天就有结果了。”珊秀朝她笑道。 千翠点点头,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听主子吩咐就是。 “奴婢刚才带人去汀安殿时,玉婕妤脸色很不好,虽没拒绝,但也让桃兰在一边盯着,那两个人就算想做些什么怕也难了。”珊秀又道。 待千翠将皇上赐了些东西过来,珊秀便也明白玉婕妤的脸色为何那么难看。 这一等便等到了晚膳时刻,据千翠说,那两名宫女似乎也安分的很,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时辰差不多了,让人传膳吧。”虞妩月吩咐道。 她虽觉得瑶妃会在今日发作,但也没必要为了等她就饿着自己。 因担心有个突然,千翠便打发了芝雨去拿膳食。 也没让人等多久,虞妩月正在屋里喝茶,千翠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主子,瑶棠宫的人来了。” 虞妩月不急不慌地将茶盏放下,捏起帕子擦了擦嘴,“来了多少人,瑶妃来了吗?” “来了,坐仪仗来的。”千翠回道。 虞妩月点点头。 瑶妃刚踏进听泉宫,就被汀安殿的人给拦了,拦人的是桃苓。 “瑶妃娘娘招呼都不打,就要往里闯,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娘娘放眼里了。”桃苓沉声道。 若是任由她这样闯了进去,她听泉宫的威严往哪搁? 瑶妃倒也客气,“是本宫心急没说清楚,本宫是来找虞才人的。” 桃苓自然猜到她是来找虞妩月的,毕竟无缘无故派了两个人过来说没有猫腻谁都不信。 “娘娘不妨去汀安殿坐一坐,待奴婢将虞才人喊来,届时娘娘有什么事只管问就是。”桃苓想着娘娘到底是一宫主位,听泉宫里的事不能越过她家娘娘。 “行,本宫就在汀安殿等着。”瑶妃搭着晚桃的手便往汀安殿走。 桃苓也没拦,唤了人过来让她去喊人。 虞妩月瞧了瞧铜漏,感叹了句,“来的可真不凑巧,若是晚膳 后来就更好了。” 这一闹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用上膳呢。 留了珊秀在屋内看着,虞妩月带着千翠去往汀安殿。 汀安殿里,玉婕妤与瑶妃分坐两端,彼此连个眼尾都没留给对方。 玉婕妤哼了声,若不是想看玉锦轩的热闹她才不会让瑶妃进来。 “嫔妾见过婕妤娘娘,瑶妃娘娘。”虞妩月缓步走来,缓缓行礼。 玉婕妤和瑶妃同时看向她,一个眼含愤意,一个眼含得意。 “不知瑶妃娘娘是来接人回宫的吗?”虞妩月率先问道。 瑶妃撇撇嘴,那两个奴婢有什么值得她来接呢,姓虞的张口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瑶妃给石兰递来个眼色,石兰会意,上前一步,“午后虞才人刚从瑶棠宫离开后,奴婢就发现娘娘的一支白玉簪子不见了,下午找遍了都没找到,就想来问问虞才人,是否有见到那支簪子。” “没有。”虞妩月回答的很干脆。 石兰皱眉,“才人不如好好想想,那支簪子对娘娘很重要,若是才人在哪里见过还请归还给我们娘娘才是。” 虞妩月仍是那句话,“我的确没见过,我与瑶妃娘娘只在外榻说话,内室一步未进,确实未见过什么簪子。” 瑶妃适时说道,“是与不是,让本宫的人进去找一下不就行了。” “不行。”虞妩月不紧不慢道,“若是瑶妃娘娘执意要搜,那就请皇后娘娘来吧,另外,当时段贵嫔也在,把她也请来。” “你。”瑶妃脸拉了下来,似乎不曾想到虞妩月敢当众给她叫板。 “虞妩月,你别以为有皇上宠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玉锦轩本宫搜定了。”瑶妃本就没什么好性子,虞妩月又态度不诚,这一激就让她本性毕露。 蠢货,玉婕妤在一旁骂道,就她这点心机手段到底是怎么被封妃的。 虞妩月不理会她的叫嚣,兀自站着。 又见石兰在瑶妃耳边低语了些什么,瑶妃看向虞妩月的眼神中怒意更甚,直接就道,“来人,去给我搜。” “本宫看谁敢。” 端庄又稳重的怒喝声在外头响起,皇后缓步进来,身边还跟着段贵嫔等人。 “瑶妃,你来听泉宫做什么,你要搜谁的宫?”皇后面色端庄肃然,只淡淡地一瞥就带上了些压力。 瑶妃强压心中的不悦,皇后怎么来的那么快,起身道,“是臣妾冲动了,但那白玉簪子对臣妾很重要,臣妾只是一时心急。” 段贵嫔故作意外,“什么簪子,本宫怎么没见过,什么时候不见的,不会是本宫从瑶棠宫离开后就不见了吧。” 虞妩月适时插话,“瑶妃娘娘的意思确实是嫔妾与贵嫔离宫后不见的。” 段贵嫔故作诧异的捂住嘴,“哎呀,那不是本宫也有嫌疑了。” 瑶妃睨了她一眼,“本宫正打算虞才人这里若是没有的话就去长华宫呢。” 段贵嫔都瑶被气笑了,这是连她都怀疑上了,是不是她要是为虞才人说话她都能说她与虞才人是同谋。 瑶妃还真是这样想的。 被训了,瑶妃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臣妾也不是想搜宫,只是搜一下对谁都好,皇后娘娘要是担心臣妾做什么手脚,那就娘娘自己派人去搜好了。” “若是没搜到,本宫跟虞才人道歉。”瑶妃无所谓道。 就算她要道歉也要看姓虞的受不受得起。 “这。”皇后沉吟,瑶妃退了一步,她还真不好说什么了。 “虞才人,你觉得如何?”皇后看向虞妩月,想看她怎么说。 虞妩月敛眸,声音清晰又坚决,“嫔妾觉得不怎么样。” 瑶妃蹙眉,总觉得她如今的表现跟在瑶棠宫时不一样,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有鬼才如此态度坚决地阻止。 因虞妩月坚决不同意,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 瑶妃恨恨地看向段贵嫔,皇后娘娘定是她叫来的,她若是晚些叫,何至于如今不上不下的。 段贵嫔察觉到她的眼神,不屑地回望了过去,皇后娘娘确实是她叫来的没错,她能奈她何?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朝门外看去,又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怎的来了?”皇后笑问。 裴折砚瞧了虞妩月一眼,“朕原是想过来用膳的,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在听从皇上说是来用膳时,玉婕妤脸上浮现出一抹喜悦,皇上既来了汀安殿便说明皇上是要与她共用晚膳的。 只是,脸上的喜悦又很快退去,不悦地看了眼瑶妃,都怪她,要不是她,现在她都已经陪着皇上用膳了。 殊不知,裴折砚此时并没有注意到她。 “怎么,很难说吗?”裴折砚越过众人,在上首坐下,见迟迟没人开口便说道。 跟过来的夏贵人见机立刻有声有色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说罢还将两人都踩了一脚。 “如今瑶妃娘娘咬定是虞才人拿了她的白玉簪子,虞才人又坚持不让搜宫,事情一时僵了下来。” 说罢,夏贵人还偷偷朝上头瞧了瞧,只见皇上指尖轻触杯身,眉眼低沉,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还欲待看,却见皇上抬起了眸,惊的她连忙收回了视线。 “不知皇上的意思是?”皇后问道。 裴折砚眉眼抬起,语气随意,“她房里有什么东西朕还是清楚的,确实我没有什么白玉簪子。” 说罢,又看向虞妩月,“你若是喜欢,朕赏你就是。” 虞妩月低眸回道,“皇上英明,嫔妾房里确实没有瑶妃娘娘所说的白玉簪子,也不知瑶妃娘娘怎的就认定是嫔妾拿了。” “今日受瑶妃娘娘相邀去瑶棠宫做客,回来时瑶妃娘娘还派了两个宫女来教嫔妾如何做云片糕,万没想到瑶妃娘娘竟怀疑嫔妾拿了她的白玉簪子。” 裴折砚扫了瑶妃一眼,眸光平淡,却让她心慌。 “皇上听臣妾解释,臣妾没有说是虞才人拿了那支簪子,臣妾只是,只是想,只是想看一下而已。”话越到最后越低,显然她自己也清楚这个理由说不过去。 裴折砚敲了敲桌角,“瑶妃此举不当,在自己宫里思过三月。” 瑶妃一听顿时就慌了,跪到了裴折砚跟前,“皇上,臣妾不要闭门思过,臣妾不想看不见皇上,皇上,臣妾错了。” 许大海犹豫再三,还是没让人把瑶妃给拉开。 裴折砚垂眼看着哭求的瑶妃,淡淡起唇,“你真不想在宫中思过?” 瑶妃狠狠摇头,“臣妾不想。” “好。”裴折砚应了。 这话一出,瑶妃脸上立刻露出欢喜的神色,她就知道皇上还是疼她的。 段贵嫔有些失望,瑶妃还真是好命,随便求了几句就让皇上改变了心意。 虞妩月垂着眸没说话,皇上能查都不查就要处置瑶妃,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不想,裴折砚的下句话让在场的人皆是愣住。 “不想思过也行,那就降位,就降为贵嫔吧。”裴折砚薄唇轻启,语气随意。 降位? 瑶妃登时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千想万想如何也没想到皇上会降了她的位份,就只为了一件小事。 不仅瑶妃愣住了,皇后等人也愣住了,虞妩月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干脆,竟要直接降了瑶妃的位份。 周身空气霎时间又变的沉闷。 瑶妃呆愣在地没说话,裴折砚也没开口,其余人就更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 段贵嫔暗暗瞥了眼虞妩月又垂下眼,胡乱地搅了搅手中的帕子,她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皇上不仅没让人搜宫,现在还要降了瑶妃的位份。 最后还是许大海出声提醒,“瑶妃娘娘,您还是快做决定吧。” 不管怎么说,皇上还是给了瑶妃娘娘选择的。 瑶妃再次抬眸,眼里盛着泪看向皇上,想勾起皇上的一丝怜悯,可惜的是,皇上并未看她。 瑶妃垂下眸,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但她知道,皇上定是被她人蛊惑才会如此对自己的。 狠了狠心,她很快就做好了决定,朱唇轻启,说了自己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今天能有营养液吗[害羞] 第33章 第33章 “臣妾选,降位。” 瑶妃忍住心头的酸意,平日里得意又张扬的眸子里盛满了泪,生出几分怜爱来。 她不能三个月见不到皇上,这个时间太长了,长到皇上足以忘了她。 所以,她宁愿 降位,只要能见到皇上,她迟早有一天能重回妃位。 裴折砚颔首,声音清冷,“即日起,瑶妃着降为贵嫔。” 瑶妃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尖泛白。 “不知瑶妃的封号?”皇后问了句。 “留着吧。”裴折砚将手中茶盏放回檀木桌上,漫不经心道。 见皇上没有褫夺自己的封号,瑶妃,不,瑶贵嫔心里多了些期许,皇上许是一时生气才如此做的,等她日后将皇上哄了回来,定会重回妃位。 皇后点头,今日之事颇为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会有好一番拉扯,不想皇上来的也挺快,直接了当地就将事情给处理了。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臣妾就先告退了。”皇后颇为识趣道。 她可没忘皇上刚才说的过来用膳一事,不管真假,也没必要继续待下去。 夏贵人有些不想走,但皇后娘娘都走了她也不好留,段贵嫔原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解决了。 不过她也不算白来,瑶妃成了瑶贵嫔,跟她算是平起平坐,以后就更不用怕她了,想着便道,“瑶贵嫔,你不走吗?总不会还觉得你那簪子在听泉宫吧。” 瑶贵嫔抬眸狠狠瞪了她一眼,段贵嫔丝毫不惧,以前就不怕她,现在就更不会怕了。 “你们都回去吧。”裴折砚揉揉眉心,淡淡开口。 段贵嫔也不在耽搁,行了个礼便退下了,临走时还看了虞妩月一眼,以前是王美人,现在又是瑶妃,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瑶贵嫔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宫,刚走进瑶棠宫就听见了从里头传来的声音。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娘娘的东西,你们怎么敢的?” “瑶妃娘娘现在已经被皇上降为贵嫔,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可是不合规矩了。” “这些奴才未免欺人太甚了些。”石兰愤愤不平。 瑶贵嫔面色阴沉,她不明白,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明面上她就是去找自己的东西而已,皇上为什么问都不问,查都不查就要将她禁足,甚至降位份呢? 汀安殿内,玉婕妤见皇后她们都走了而皇上仍留在这,心情甚好,皇上定是来找她用膳的。 她正要上前说话,却见虞妩月动了动身子,走到皇上面前,轻声道,“皇上要用膳吗?” 裴折砚抬眸瞧了她一眼,唇角勾了勾,起身道,“走吧。” “皇上。”玉婕妤走了两步,眸中带羞道,“皇上不留下用膳吗?” “改日吧。”裴折砚唇角带着笑,说出的话却让玉婕妤心情微沉。 眼瞅着皇上跟虞妩月走了,玉婕妤心中的火发又发不出来,差点把自己气死。 感受到身后灼热的目光,虞妩月弯唇一笑,这样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 进了玉锦轩后,虞妩月就见膳食已经摆好,御前的人如小言子等人就立在一侧候着,便知皇上是真的打算来用晚膳的。 待皇上坐下后,虞妩月亲自舀了一勺鲜汤到他跟前的碗里,眉眼盈盈,“嫔妾多谢皇上为嫔妾做主。” 裴折砚抬眼看了她一眼,笑了声,“坐吧。” 虞妩月听话地坐下。 裴折砚眼眸清冷,似是在解释又似是随意说说,“瑶妃最近行事有失分寸,本就该敲打一番。” 虞妩月垂眸听着,这些日子瑶妃因恩宠总是被打断,心里积了些气,之前罚了许才人,听说昨日又罚了一位美人,或许正如皇上说的,失了些分寸。 虞妩月想了想,还是道,“皇上放心,嫔妾一定谨遵本分。” 听她这话,裴折砚细瞧了她几眼,也没说其他,只是道,“用膳吧。” 虞妩月觉得皇上的语气有些不对,也没在意,不管能不能做到,态度还是要有的。 “娘娘,您说皇上怎么就那么轻易罚了瑶妃呢?” 坤宁宫里,念荷一边布膳,一边问道,因段贵嫔来的巧,娘娘到现在还没用膳呢。 皇后有丝帛擦了擦手,在梅音的服侍下坐了下来,“许是觉得瑶妃这几日的行为有些出格了吧。” “可,瑶妃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逮着人罚。”念荷不解。 以前还罚过段贵嫔呢,只是段贵嫔不惯着她,被罚了就向皇上告状,瑶妃这才收敛了些,没逮着她罚。 皇后唇角向上弯了弯,“你也说了是之前,如今皇上身边不是有新人了吗,有了新人,旧人的分量自然就少了,分量少了,皇上的容忍也小了。” 念荷一听便明白了,娘娘说的新人是虞才人。 “娘娘说的是,奴婢瞧着她现在的恩宠比谭贵人都厉害呢。”念荷说道,她虽不喜虞才人,但也不得不感叹她是真有几分手段在身上的。 这才进宫多久,就把别人给压下去了,先后有两位嫔妃因她降了位。 那个王美人听说现在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呢。 皇后拿起玉箸,尝了口,满意地点点头,“御厨的手艺比之前更好了些。” 念荷笑道,“能服侍娘娘是他们的福气,自然要多用心些。” 皇后笑了声,“饭菜再好,一个人用总归是冷清了些。” 念荷不说话了,心里升起些愤意来,皇上都能想着去玉锦轩用膳,怎么就不知道来坤宁宫呢。 娘娘每日操持着后宫,辛苦自不必说,皇上怎么不知道体谅娘娘呢。 “瑶妃降位也好,她下来了,自然要有人上去。”皇后又说了句。 念荷想着最近往坤宁宫走的勤的夏贵人,蹙眉道,“娘娘是想扶持夏贵人吗?” 她觉得夏贵人性子不比瑶妃好到哪里去,且夏贵人身份比瑶妃高,日后真得宠了,怕不会再听娘娘的。 皇后没承认也没否认,“扶不扶的上要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有些人命好,不需要别人扶便能独得恩宠,有些人在怎么扶都是扶不起来的。 “娘娘觉得瑶贵嫔还能复位吗?”念荷又道。 “复位?她若是安分些,还能在贵嫔的位置上待久些,若是不甘于安分,就说不准了。”皇后语气轻飘飘地,听在人耳中却无端地带了些冷意。 念荷没再问,瑶贵嫔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对众人更有威胁的还是虞才人。 “你说的是真的,瑶妃被降位了?” 永和宫里,许才人激动地抓住春梨的手,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春梨知道主子高兴,便又重复了一遍,“是真的,瑶妃现在已经被降为瑶贵嫔了。” “瑶贵嫔。”许才人喃喃道,从二品降到四品,不算重,但也足够瑶妃吃吃苦头了。 “可惜了。”许才人又可惜道,皇上若是直接将她降为才人多好,这样也能让她体会体会她曾所受的苦。 春梨面露疑惑,不知主子在可惜什么,在她看来能让瑶妃降位就已经很厉害了要知道之前可没有人能做到。 心中想到虞才人,不由有些遗憾,若是当初被分到玉锦轩的人是她该有多好。 “虞才人,又是她。”许才人眯了眯眼,此时也才想起瑶妃是去了听泉宫后才被降位的。 “你将瑶贵嫔去了听泉宫后的事在跟我说一遍。”许才人沉声道。 春梨不解其意,将才月柳姐姐她们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皇上怎么就那么相信她呢。”许才人喃喃道,话里藏着酸意,瞧向了自己的腿。 “小宴是后日吧?”许才人突兀地问了一句。 春梨点头,“是后日。” “你说那日瑶贵嫔会出现吗?”许才人又问。 春梨想了下,“会的吧,皇上只是降了她的位又没禁足,而且奴婢想瑶贵嫔肯定想挽回皇上的心,若无意外肯定会出现的。” 许才人紧紧抿了抿唇,若是在那日能让瑶贵嫔再犯错就好了,若她在犯错,皇上定会彻底厌弃了 她。 永和宫正殿内,几本杂记散乱地放在榻上,宁修仪手里还拿着一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娘娘,您不觉得今日这事透着一股蹊跷吗?”月柳剪着一旁的花枝道。 “瑶妃带人闯进听泉宫本就不够妥当,要不是玉婕妤与虞才人不合,听泉宫的门她未必进得去。”宁修仪从杂记中探出头来,思忖道,“我瞧着这事与其说是冲着虞才人去的,还不如说是冲着她们俩去的。” “娘娘是说,瑶贵嫔也被人算计了?”月柳有些惊讶。 “八成吧,瑶妃占着皇上的宠爱也不短了,如今新妃想要出头,她可不就要腾出位置来了吗。”宁修仪语气懒懒。 瑶妃自认为得宠却不想根本就没看清自己的处境,被人利用也是应该。 无论是皇后还是沈昭容,稍一出手,就能让她从高位跌落。 “娘娘的意思是瑶贵嫔再难起来了?”月柳迟疑问道。 谁也猜不准皇上的心思,万一几天后皇上又想起她的好了呢。 宁修仪没回答,只是问道,“皇上今晚是不是留宿玉锦轩了?” 月柳摇摇头,“奴婢刚才让人去打听了,皇上用完晚膳后就离开了。” “皇上竟没在玉锦轩留宿?”宁修仪挑了挑眉,这可有些稀奇了。 往日皇上在玉锦轩用膳后,不都会顺势留宿吗?今日怎的就不同了? “兴许皇上心里也对虞才人生了芥蒂?”月柳斟酌道。 或许在用膳的时候,皇上真的在虞才人寝殿里发现了那什么簪子,不好张扬便生气离开了? 宁修仪卷起书卷抵起下颌,若有所思,“你说的有些道理。” 第34章 第34章 天朗气清,湖色澄霁,杨柳醉春,随风轻拂。 御花园松烟亭中,一早宫女太监便忙碌了起来,皆因今日皇后在此举行小宴。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要是出了错,小心挨板子。”一面白无须,嗓音尖利的太监在一旁指挥道。 他是皇后派来负责此事的郑四和。 “公公辛苦了,公公喝口水。”旁边一小太监殷勤地端来一杯茶,笑着敬上。 “算你小子有眼力见,日后若是有好差事,本公公定向皇后娘娘举荐你。”郑四和接过茶,用手指了他一下。 那小太监立马就笑道,“小的就在这多谢公公了。” 待郑四和喝完茶后,那小太监又忙将杯子接了过来,方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奴才瞧着虞才人的位置是不是太靠前了些?” 虽说是宫中各位主子娘娘们聚一聚,不讲究那么多,但虞才人的位置怎么看都有些靠前了些,总不能是底下的人忙中出错了吧? 郑四和斜睨了他一眼,“这你都不知道,虞才人可是皇上新宠,位置靠前不是应当的吗。”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那小太监立马赔笑,“是奴才说错了。”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置大抵是不会变了吧?” 郑四和晃了晃拂尘,“自然是不会变了。” 说罢还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懂他怎么说蠢话。 小太监又赔笑了几句便去忙了。 在宫人忙着收拾时,皇后正在坤宁宫与众人说话。 “今日就当是咱们姐妹聚一聚,不必拘束,为助兴,本宫还特地传了歌舞,当然,若是哪位妹妹想亲自献艺也是可以的。”皇后淡笑道。 底下的人都没吭声,夏贵人是不愿舞给她们看,若是单单给皇上看,她自是愿意的,且皇后也答应她会在皇上面前为她说话,她也就不急了。 “林才人,本宫听说你琴艺不错,是否可愿届时弹奏一曲?”皇后看向林才人。 林才人紧了紧帕子,起身回话,“嫔妾这几日有些生疏,怕是要让娘娘失望了。” 皇后点点头,也没为难她。 夏贵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不就是侍了一回寝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之前还想以琴声勾引皇上呢。 问了林才人后,皇后也没问别人,看了下时辰,对众人道,“本宫看时辰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众人起身,跟在皇后后面往御花园而去。 虞妩月落在后面,想着刚才的事,之前林才人侍宠她虽有些意外,但也没想太多,现在想来,林才人之前出去可能不是不单是想等皇上,更是想等一个靠山。 就是不知道她想寻的靠山是谁,她想应该不是皇后,不是皇后那应该就是沈昭容和淑妃其中一个了。 “虞姐姐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兀地在她耳边响起,虞妩月望去见是关才人,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走了回神。” 关才人也没继续问,目光平视了下前方又垂下眸来,犹疑道,“我身边的弄晴曾见林才人与昭容娘娘身边的灯絮说话。” 虞妩月诧异地看向她,关才人竟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吗? 关才人见她看来,腼腆一笑,“这事其实我昨日就想跟虞姐姐说了,只是姐姐走的快,没赶得上。” 虞妩月点头,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关才人忙道,“虞姐姐说笑了,是妹妹慢了。” 虞妩月没跟她争这个,想着她刚才说的话,既然她身边的宫女看见林才人与沈昭容身边的宫女说话,想来她找的靠山就是沈昭容了吧。 一路漫步到松烟亭外,桌椅都已摆好,但还没什么人去坐,皆是站在那里,赏着花说着话。 一眼扫去,夏贵人在炫耀她的新衣新首饰,淑妃也正与人说话,她面前的正是段贵嫔,看上去两人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让她意外的是,许才人竟也来了,虽是被人推着来的。 她眸光刚扫过去,许才人的目光就扫来了,见她一身翠青色碧霞云锦裙,清新怡人,温婉有巧思,让人能在人群中一眼瞧见。 许才人的心酸了酸,她不过几日未出来,变化就这么大了吗,怪不得瑶妃宁愿选择降位也不愿被禁足。 此时她倒希望瑶贵嫔选禁足了,若选了禁足,三月一过,她的恩宠必然淡薄,到时想在起来就难了。 不过,许才人垂眼望了望自己的腿,就算瑶贵嫔选了降位她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皇后娘娘选的位置真好,这四周不仅景色好能赏花,还临水,湖中睡莲已有初开的,瞧着别有一番景色。”关才人笑道。 虞妩月点头,位置确实选的好。 说了会儿话,众人才渐渐落座,虞妩月正要往后头坐,却被旁边的宫女给拦了,“虞才人的位置在前面,请随奴婢来。” 虞妩月诧异了一瞬,倒也跟了过去,到了地方后她才发现给自己安排的位置就在宁修仪的下边。 “这确定是我的位置吗?”虞妩月还问了一遍。 “是,虞才人请坐。”那名宫女恭敬回了声。 既然确实是这样安排的,虞妩月没说什么,点了下头便让人退下了。 上方的宁修仪见她坐下,也露出诧异的神色来,按位份来说,才人的位置不该如此靠前。 其余人也都往这边看来,夏贵人想说些什么,被郑贵人给按住了,朝她做了个“皇上”的口型,夏贵人便作罢。 “本宫没来迟吧。”众人落座后,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 一抬眸便看到沈昭容往这边来,众人一脸意外,刚才在坤宁宫没见到沈昭容,还以为她不会来了呢。 虞妩月却注意到了跟在沈昭容旁边的那人,好像跟她那次遇见的瘦弱女子很相似。 “荣昭仪也来了。”皇后见荣昭仪来了也不意外,之前她曾问过她是否要来。 “臣妾也好些日子没出来了,今日纤云不染,微阳正好,就出来见见各位姐妹。”荣昭仪语气轻缓,温声软语。 “既来了,就快坐吧。”皇后柔声道。 荣昭仪稍稍行了个礼便在宫女的带领下坐了下来,巧的是,她的位置就在虞妩月的下方。 这下看虞妩月的眼神就去更多了,且其中意味颇深,上边是宁修仪,下边是荣昭仪,虞才人的位置还真是巧妙,也不知是怎么安排的。 虞妩月也觉出了这其中的不妥,但仍沉静地坐着,一个位置而已,她还坐不了吗。 “嫔妾见过荣昭仪。”虞妩月稍稍侧身对荣昭仪道。 “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客气。”荣昭仪含笑道。 虞妩月也朝她一笑,只觉她气色比上次见到她时好了些。 两人说话时,沈昭容也已在对面坐下。 “怎的没带云安来?”皇后问道。 “臣妾担心他还 小,怕扰了宴会就让嬷嬷们带他到另一处去玩了,等他饿了在抱过来。”沈昭容爽声道。 皇后点点头,“今日是他的生辰,让他好好玩耍一番也没什么不可。” 沈昭容却道,“皇后娘娘没生过孩子,不懂臣妾这当娘的心,是既怕他玩的太狠耽误了学业,又怕他学的太狠伤了身子。” “臣妾也不求他以后能有多大成就,能为皇上分忧就行了。” 皇后面色不变,笑容不减,“云安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子嗣,沈昭容对他怀些期许也是应当的,只是要注意些分寸,不能伤了孩子的身子。” 沈昭容似是没听懂皇后话里的意思,巧笑道,“娘娘放心,皇上也很关心云安呢,还派了太医在一边看着,不会有事的。” 皇后含笑点头,不再搭话,转头欣赏起中间的歌舞来。 虞妩月垂眸饮茶,沈昭容有子便是最大的依仗,后宫中还是皇嗣为重。 上次小皇子积了食皇上虽没去,但那也是被扫了兴致心中恼怒,换了其他时候未必不会去。 虞妩月垂眸沉思,位于她左右的宁修仪和荣昭仪也都安静的很。 虞妩月不说话,沈昭容却好似才看到她般,“几日不见,虞才人容色更盛了些。” 虞妩月浅笑,“昭容娘娘过奖了,与娘娘相比,嫔妾也只是蒲柳之姿而已。” 沈昭容唇角的笑深了深,别有意味道,“虞才人还是那么会说话。” 说罢又去瞧玉婕妤,见她只顾看歌舞,倒是诧异了一瞬,还真是难得见她这么安静,难不成她还真把虞妩月当作妹妹,不计较她争宠的事了? 玉婕妤眼角余梢处察觉到沈昭容在看自己,暗暗哼了声,她现在就等着桃苓的消息呢。 桃苓已经说了今日就会找机会给虞妩月那个贱人下药,等日后在找机会让她喝上个几次,就算成了。 正想着,宫人就端了东西过来。 “这是牡丹酿,是御膳房的特地为今天的宴会准备的,各位尝尝。”皇后笑道。 见众人都端起,虞妩月也端起饮了一口,清甜可口,确实不错。 “好清甜,多谢皇后娘娘了,若非娘娘,嫔妾们也没有机会饮此佳肴。”夏贵人扬唇笑道。 “喜欢就多用些。”皇后含笑道。 “谢谢娘娘,嫔妾就却之不恭了。”夏贵人欢喜道。 虞妩月喝了两口便将碗盏放下,宴上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好。 宁修仪见此,在心中哼了一声,还挺谨慎,又瞧到另一侧的荣昭仪,心情蓦然低落了下去,转头不在往那边看。 喝完牡丹酿后,夏贵人捏起帕子遮了遮唇,开口道,“嫔妾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也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来。” 这话问到不少人心坎上了,若不是皇上要来,她们何至于等那么久。 皇后正要说话,就见皇上朝这边走来,只是,皇后眯了眯眼,皇上身边的人怎么瞧着那么像瑶贵嫔呢。 皇后瞧见的时候,其余人也瞧见了,也看清了走在皇上一侧的正是瑶贵嫔,目光皆是一沉,瑶贵嫔降位还没两天,这么快就把皇上给拢了回来吗? 虞妩月倒不怎么在意,她可不觉得皇上会特意等她一起来,九成九的可能是瑶贵嫔特地等在皇上来的路上,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率先行礼道。 “臣妾给皇上请安。” “嫔妾给皇上请安。” 虞妩月的声音混合在其中,裴折砚却听了出来,抬眼朝她看去,见她今日穿了翠青色碧霞裙,发间一支青玉步摇在暖阳的照射下,闪着细微的光。瞧了眼后又收了回来,对众人道,“都坐吧。” 瑶贵嫔神情自得,寻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了下来,但瞧见正对面是虞妩月时,脸就落了下来。 “虞才人今日芳姿更胜昨日,瞧着把荣昭仪都给压下去了。”瑶贵嫔绵里藏针道。 她可没忘了,自己落得今日这般境地还有姓虞的功劳。 谁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皆朝皇上看去,想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却见皇上只是低头饮茶,跟没听到瑶贵嫔的话似的。 “这倒是本宫考虑不周了。”皇后开了口,又对裴折砚道,“臣妾是想着虞才人自入宫便受皇上宠爱,是个有福气的,与荣昭仪一起,也能让她沾些福气。” 裴折砚这才抬起头来,像是细细打量了虞妩月一眼,唇角微勾,“确实比之前好看了些。” 众人一愣,皇上竟会这么直白地夸人吗? 虞妩月头微微下垂,恍如羞了脸。 瑶贵嫔被气到了,姓虞的就那么好,皇上就那么喜欢? “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皇上爱吃的,皇上尝尝。”皇后出声道。 裴折砚颔首。 经这一遭,众人也不在特意提起虞妩月,生怕一说起她皇上的注意力又跑她身上了。 虞妩月也乖觉,别人不提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左右两边都不熟,就只欣赏歌舞。 欣赏了一会儿,也不知谁提了一句,说湖中景色甚好,便陆续引了不少人过去,且去的地方皇上抬眼就能看到,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瑶贵嫔原本不想去的,她是为了皇上来的,又不是来看景来了,但见沈昭容与宁修仪等人围着皇上说话,撇撇了唇,打算先去看看,等皇上要走时就跟上。 来时皇上就没拒绝她跟着,想来走时也不会拒绝她跟着。 想罢就起了身,往倚栏处去。 一直盯着她的许才人见她离开,眼眸低下,双手紧握在一侧的把椅上,深吸了好几次,才语气平常的对推着她的春梨道,“推我去那边看看吧。” “好。”春梨瞧了眼主子指的方向,见在众人围聚的旁边,想着主子应该是想看湖里的景,便往那边推了去。 在经过瑶贵嫔旁边时,瑶贵嫔瞧了她一眼,唇角一掀就道,“这都多少天了,许才人的腿还没好呢,太医院里的太医也太没用了些。” “不过也难为许才人腿脚不便还想着出来,还真是有闲心。” 许才人指尖都嵌进了肉里,眼神也越发冰冷。 春梨面露愤色,瑶贵嫔说话也太难听了,主子是因为谁才这样的难道她不知道吗? 但气愤归气愤,春梨却没将话说出口,她很清楚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让瑶贵嫔更过分。 瑶贵嫔见许才人低头不说话的样子,无趣地撇了撇唇,转过身不在看两人。 春梨正要推着许才人往旁边走,却不想手中分量兀地重了些,她一时没握好,轮椅斜了下,她忙去抓,刚将轮椅扶正,就听见“扑通”一声,循声望去,却见瑶贵嫔掉了水里。 “这。”春梨脸上立即露出惊惶之色,这,刚才情急之下她没注意,可她们离瑶贵嫔最近,该不会是刚才轮椅斜的那一下把她撞进去了吧? 就在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许才人的声音响起了,“不用怕,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听见主子的话,春梨才冷静下来,确实,这就是一个意外,毕竟她根本就没想把瑶贵嫔推下去。 “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瑶贵嫔落水的动静立即就引起众人的注意,正与皇上说话的皇后听到喊声,皱了皱眉。 “去看看。”裴折砚不经意间朝虞妩月的位置看了一眼,才发话道。 起身时皇后朝瑶贵嫔的位置看了眼,见她果然没在,心里有了数。 “快点,快把我们娘娘拉上来。”石兰和晚桃在岸边急道。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们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娘娘就落了水,不过,晚桃朝一旁的许才人看去,娘娘落水时她离的最近,说不定就是她对娘娘心存怨念就推了娘娘。 “谁能跟本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到后,扫视了众人一眼,声沉如水。 “是嫔妾刚才经过瑶贵嫔时,湖边路滑,坐椅不小心歪了下,不想竟撞了贵嫔娘娘,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许才人主动站出来道。 春梨忙道,“请皇上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是不小心的。” 晚桃见许才人竟然主动站了出来,面露怒色,她才不相信她们是不小心的。 皇后见许才人站了出来,似是叹了声,许才人的事她也知道,说到底还是瑶贵嫔之前做的孽。 宁修仪 这时走了过来,对皇上道,“皇上许是不知,前些日子我宫中的许才人不知为何惹了瑶贵嫔的不快,愣是被她罚跪了五个时辰,若不是臣妾找了太医,说不定她这腿就废掉了。” 裴折砚掀眸朝许才人看了眼,没说话。 晚桃想为自家娘娘辩解,但宁修仪说的也是事实,她家娘娘确实不占理。 恰在这时,瑶贵嫔被人救了上来,狠狠吐了两口水后才缓了过来,缓过来后也没顾上其他,眼中含泪地看向皇上,“皇上,臣妾好害怕。” 皇后无奈摇头,这个瑶贵嫔,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向皇上装可怜。 “皇上,您看这事如何处置?”皇后看向裴折砚,与他商议。 “既是意外,下次小心些就是。”裴折砚淡淡道。 许才人眼眶不自觉红了红,皇上没有怪她,皇上竟然没有怪她。 春梨也松了口气,太好了,主子没有受罚。 晚桃虽然不甘心,但皇上都如此说了她也只能认了。 “地上湿凉,送你们家娘娘回去吧。”皇后对石兰说道。 石兰点了点头,“奴婢这就让人送娘娘回宫。” 瑶贵嫔却仍是看着裴折砚,脸上露出祈求之色,“皇上能送臣妾回去吗?” 裴折砚目光澄寂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瑶贵嫔当即喜极而泣,眼里的泪顺势落了下来,“臣妾还以为皇上不会关心臣妾了。” 皇后深深看了瑶贵嫔一眼,“郑公公你去派人送瑶贵嫔回宫。” “是。”郑四和擦了擦额头,忙上前一步。 刚才瑶贵嫔落水时他都快吓死了,生怕皇后怪他办事不利,如今见事情顺利解决,也没牵连到他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郑四和朝虞妩月看了眼,刚才他似乎瞧见虞才人的手给划伤了,想了想,终是没说。 知道皇上会送自己回宫后,瑶贵嫔就缠了上去,生怕皇上又被人给截走。 沈昭容瞧了眼虞妩月,对皇上说道,“这里无事,皇上还是送瑶妹妹回宫吧。” 宁修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向着瑶贵嫔说话了? “走吧。”裴折砚淡淡道。 目送两人回去后,虞妩月低眸看着刚才被划伤的手,用衣袖遮了遮,“咱们也回去吧。” 珊秀朝皇上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终是没说什么,回过头道,“好,奴婢回去给主子上药。” 第35章 第35章 “虞才人手划伤了?”荣昭仪离的近,一转头就看到虞妩月手上被划了两道,面露诧异。 “无碍,只是小伤而已。”虞妩月捋了捋衣袖,不在意道。 荣昭仪犹豫了一下,“刚才皇上也在,才人怎的不与皇上说一声?” 以虞才人如今的宠爱,她若是说了皇上定不会坐视不理。 虞妩月莞尔一笑,“皇上日理万机,没必要因这一点小事就烦扰他。” 荣昭仪听后认真打量了她一番,她自失子后因要养身子不常出宫门,但也经常听人提起这个虞才人,原先她还以为会是个性子如玉婕妤那般,今日一看,倒是个识大体的。 想她之前也曾被皇上夸过明事理,识大体,倒对她生出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虞才人还是快回去吧,伤口虽不深,但难免还是会有些疼痛。”荣昭仪好心劝道。 虞妩月微微点头,“谢娘娘关心。” 眸子扫了下四周,因刚才瑶贵嫔落水没了刚才的热闹,许才人似乎也被人推了回去宁修仪倒还没走,其余人都零零散散的,皇后似乎也跟去了,且已有宫女太监来收拾桌椅。 虞妩月低头看了下手,刚才是有人推了她一把,手才碰到一旁的花叶被划伤了。 那力道不算重,不至于让她摔倒,却也能让她受伤。 只可惜,珊秀也没看到是谁。 “娘娘,您该回去吃药了。”荣昭仪身边的宫女提醒她道。 荣昭仪无奈一笑,对虞妩月道,“看来还是本宫要先走一步。” “娘娘慢走。”虞妩月轻福了下身。 荣昭仪走后,珊秀当即就道,“主子,咱们回去吧。” 虞妩月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她道,“回去后派人传下太医。” 珊秀似有所悟,点头应道,“好。” “那药你让人下了吗?”一回到寝宫,玉婕妤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娘娘放心,奴婢已安排了人,下在了皇后娘娘准备的饮食里,就算日后查起来也查不出什么。”桃苓回道。 玉婕妤立即笑开了,这是她这几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不过,只一次还起不到大多的作用,日后还要多来几次才行。”桃苓皱眉道。 这一次只能说是尝试,想要真的起效果还要看以后,不过从这一次也能看出,虞才人对娘娘的打算一无所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知道便不会有多防备,日后也好方便她们下手。 玉婕妤心情好,正好在宴上没吃多少,便让桃兰去御膳房拿些吃的来。 * 瑶棠宫里,瑶贵嫔躺在床上,衣衫已换过,脸上的表情也不似刚才楚楚可怜。 “太医虽说你无事,但也不能松懈,还是要多养养,这几日就不必来坤宁宫请安了。”皇后坐在榻上,朝她说道。 “皇后娘娘离臣妾如此远,难不成是怕臣妾传染了娘娘不成?” 瑶贵嫔心中不爽快,皇上原本要送她回宫的,却在半路上被叫走,她的打算全都落了空,怎能不气。 见她对皇后如此不敬,念荷当即就要斥责,被皇后伸手阻止了,复又抬眸看向瑶贵嫔,慢条斯理道,“妹妹还是好好养养吧,本宫会让敬事房的人将你的绿头牌给撤下来,等你好了在挂上去。” 瑶贵嫔脸色僵了一瞬,放软了语气却又有些逞强的味道在,“太医已经说了,臣妾身子无碍,绿头牌就不用撤了。” 皇后没理会,欲要走,临走时,皇后又道,“瑶贵嫔应该学学虞才人,当初你提议撤了她牌子不也没阻止她受宠吗,兴许贵嫔也一样呢。” 说罢,轻轻勾了勾唇便离去了。 瑶贵嫔脸沉了下来,拿起床上的软枕就往下扔,恨声道,“要不是那个贱人,本宫怎会如此。” 晚桃瞧了眼地上的软枕也没去收拾,给她倒了杯茶端到跟前,“娘娘为何不让皇上惩治了许才人。” 许才人虽说是意外,但在场的人都不觉得是意外,哪有那么多意外。 瑶贵嫔瞥了眼她手里的茶却没接,“本宫自然也是恨的,但本宫刚被降了位,总要收敛些,先讨了皇上的怜惜在说,等本宫重得圣心,一个小小的才人还不是本宫想怎样就怎样。” 晚桃当即就笑道,“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可惜皇上还是半路被叫走了。”瑶贵嫔面露愤色,旋即又笑了下,通过这件事她也明白了,至少皇上没那么讨厌她。 她还是有机会的。 还有姓虞的,瑶贵嫔想到虞妩月眼神就冷了下来,她之前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罚了那么多人就没罚过她。 等她这次好了,定要罚她跪上几个钟头。 “娘娘,奴婢听说听泉宫叫了太医。”石兰进来道。 一说听泉宫,瑶贵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虞妩月,皱了皱眉,“她又没落水,叫什么太医?” 石兰摇头,“奴婢也不知。” 也不知想了什么,瑶贵嫔冷哼道,“她也就会使这些下作的手段了。” “娘娘的意思是?”石兰和晚桃都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今日皇上可没跟她说几句话,最后又送了本宫回来,她这是怕本宫抢了皇上的恩宠,想使手段来争宠呢。”瑶贵嫔得意道。 石兰不太相信,不过见娘娘怔高兴着,便也没出口扫兴。 见娘娘这里没什么事,晚桃便找了个借口将石兰拉了出去,拉到了一处无人处。 “前个晚上我见你出去了,你出去做什么去了?” “去见了一个同乡。”石兰很随意地回道。 “真的?” “真的。”石兰肯定地点头。 晚桃竟也没继续问,只点了点头,嘱咐道,“以后还是不要那么晚出门了。” “晚桃姐姐放心,我知道的。”石兰笑道。 她其 实并不怕晚桃看出些什么,因为她知道晚桃对娘娘也不是那么忠心的。 她可不相信以娘娘的手段能斗得过虞才人。 “你说你看到有人推了虞才人一把?” 平华殿里,谭贵人回来后闲来无事剪着花,便听秋珠讲了她看到虞才人被人推了一把的事。 “是,但那人动作太快还是低着头的,奴婢没看清那人是谁。”秋珠道。 “奴婢听说听泉宫请了太医,是不是就为着这事?”秋珠又道。 谭贵人继续修剪着花枝,“既然没看到是谁那就当没看到,至于背后是谁左不过是那几个人而已,咱们顾好自己就行。” 秋珠点头,“奴婢明白。” “听说淑妃娘娘喜欢字画,你去把我入宫时带来的那幅名画送去正殿。”谭贵人又吩咐道。 “是。”秋珠应了后又踌躇了下,“主子是打算与淑妃娘娘交好吗?” 谭贵人淡笑道,“我住在储秀宫,本就受淑妃娘娘照拂,送些东西聊表心意也是应当的。” 秋珠露出赧色,“是奴婢想岔了。” “无妨,去吧。”谭贵人不在意道。 玉锦轩内,珊秀终于等来了王太医,王太医一入殿,便向虞五月请罪,“微臣来迟还请才人娘娘恕罪。” 虞妩月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好奇他为何会晚来。 “是荣昭仪,荣昭仪回了清和宫后,刚喝了药就全数吐了出来,清和宫的人一时心急便将臣与陈太医一同叫了去。” 还有这事?虞妩月倒是不知,好奇道,“后来可查到是什么原因?” “经过臣与陈太医多番查探,荣昭仪许是吃了些与药物相冲的东西才会如此。”王太医恭敬回道。 虞妩月面露沉思,要说荣昭仪吃了什么,那应该就是在宴席上吃的那些糕点吃食了。 若是寻常的吃食,不会有药性相冲,除非吃的东西里被下了药。 这么想的话,难不成今日用的糕点有问题?是只荣昭仪的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 虞妩月摇摇头,都有问题也不可能。 “还请太医给我家主子把把脉,要仔细些。”珊秀在一旁嘱咐道。 主子也用了那些糕点,说不定也着了道,还是要好好把把脉才行。 “自是应当。”王太医忙道。 细细把了番脉后,王太医收了丝帕,对虞妩月道,“才人身子康健,并无不妥,若是才人不放心,几日后臣在来把次脉。” 听到主子身子无碍,珊秀放了些心。 虞妩月点头,“那就劳烦太医了。” “这都是臣应该的。”王太医说道,注意到虞妩月的手似有划伤,便道,“臣这里还有些伤药,不知才人是否需要?” 虞妩月摇了下头,“不用了,一点小伤而已,皇上之前赐了药膏就不劳烦太医了。” 王太医点头,“若是没有其他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千翠去送送王太医。”虞妩月吩咐道。 送走王太医后,千翠进来便道,“主子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在唤个太医?” “王太医医术不错,他都没把出什么,换了其他人也一样。”虞妩月说道。 “宴席可是皇后办的,谁能在皇后娘娘办的宴席上动手脚啊。”千翠疑惑。 珊秀摇头,“能动手脚的地方多了。” 千翠点头,“若不是荣昭仪这一出,怕是咱们还不会知道呢。” 虞妩月浅笑了一下,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暮色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宫灯燃起,再次与它相拥,乾清宫里,烛火通明,高高耸立,俯视着照亮那累累奏折,也照亮了御案前那清冷的身影。 许大海盯着铜漏看了好一会儿,才没忍住出声道,“皇上,天晚了,该歇歇了。” 裴折砚恰时停了笔,活动了下手腕,问,“今日宫里有什么事吗?” “今日除了瑶贵嫔宫里叫了太医,荣昭仪的清和宫也喊了太医。”许大海细声回道。 裴折砚捏了捏额角,“清和宫是什么事?” “听太医说是吃错了东西,与荣昭仪正在吃的药相冲,这才叫了太医。”许大海想了下又道,“王太医从清和宫出去后,又去了听泉宫。” 裴折砚瞧了他一眼,“听泉宫又怎么了?” 许大海眼里透着笑,“王太医是虞才人叫去的,因为先被叫去了清和宫,王太医还去晚了。” 裴折砚斜了他一眼,“朕问的是这些吗?” 许大海忙收了嘴角的笑,回道,“太医说虞才人身子康健,只是虞才人的手似乎受了伤。” 裴折砚眉头蹙了蹙,瞥了眼放在一侧的铜漏,垂眸思索片刻,“去玉锦轩看看。” 不想许大海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来,小心说道,“皇上您忘了,您答应了淑妃娘娘要与她下棋的。” 听此,裴折砚修长的手指轻抵在额角,缓声道,“让人去储秀宫传话,朕去玉锦轩看看,就去储秀宫。” 许大海也不意外,躬身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妩月:我是个识大体的人[托腮](bushi) 第36章 第36章 “这两日主子的手还是不要沾水了。”珊秀为她抹了药后道。 虞妩月盯着手细瞧了一番,幸好当时珊秀及时拉了她一把,再加上她及时用手拉住旁边的树枝,才没让自己的脸上也划了两道。 推她之人或许就是打着损了她的容貌的主意来的。 “奴婢看时辰差不多了,要不奴婢与珊秀姐姐伺候您歇息吧。”千翠从外头走了进来。 以往主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歇息的。 虞妩月瞧了瞧窗外的夜色,落月清晖,今日的月色格外亮,屋檐下的莲花灯都不及其半分。 “我现在还不困,等一会儿吧。”虞妩月转过头来。 “好。”千翠两人自是没意见的。 不消片刻的功夫,外面就有了动静,千翠好奇看去,却见皇上从正门进来,似要往这边走,当即就低声道,“主子,皇上好像来了。” 虞妩月看去时,裴折砚已将要走到门口,连忙去迎。 “嫔妾参见皇上。”刚下了榻没走两步,皇上就已进来,又忙福身行礼。 裴折砚扶了她一把,“起来吧,朕过来看看,等下就走。” 珊秀与千翠面面相觑,皇上竟不留宿吗? “皇上是听说嫔妾叫了太医才过来看看的吗?”虞妩月杏眸眨了眨,问的直白。 裴折砚盯着她瞧了两眼,轻笑出声,“是。” 听到回答,虞妩月唇角弯了弯,两颊不可避免地染了些红,垂眸说道,“嫔妾多谢皇上关心,皇上既来了不如喝杯茶再走吧。” 裴折砚点头,“可。” 虞妩月正要倒茶,被珊秀眼快地给拦了,“主子您的手受伤了,还是奴婢来吧。” 听她手受伤,裴折砚朝她手上瞧去,就见她左手被包了下,眼眸暗了暗,“怎么回事,如何受伤的?” “是今早瑶贵嫔落水时,嫔妾在一旁站着,不知是谁不小心推了嫔妾一把,情急之下就划了手。”虞妩月垂眸。 裴折砚眉峰往下压了压,语气平缓,“给朕看看。” 虞妩月犹豫了下将包在手上的素纱接下,裴折砚瞧见了,捏了捏额角,似是无奈。 裴折砚伸手将她左右拉了过来,细细瞧着还伸手触了触,伤痕不深,几日应该就好了。 带着凉意的指尖抚上温热的掌心,却不想掌心更温热了些。 “抹药了吗?”裴折砚清冷的声音传来。 虞妩月点头,“抹了,上次皇上赏赐的还没用完。” 裴折砚松开她的手,“以后还是多注意些,上次是胳膊这次是掌心,下次是什么?” 虞妩月垂眸,语气有些委屈,“嫔妾也不知道,不过嫔妾会多注意的,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裴折砚见她这般模样倒是笑了一声,眼眸又沉了下去,语气清冽,“你刚才说你是被人推了一把?” “嫔妾只是感觉背后有人撞了一下,但那人是谁却未看清,兴许那人是因瑶贵嫔落水急了些,不小心撞到嫔妾的?”虞妩月语气里带了些迟疑。 裴折砚眼皮微敛,“既受了伤,当时为何不说?” “嫔妾的手只是小伤,瑶贵嫔落水比嫔妾严重多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让皇上分身。”虞妩月十分得体道。 裴折砚抬眸瞧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旋即轻笑一声,“确实得体。” 得体到他都不去计较她的小心思。 虞妩月含羞低头,“嫔 妾说过会谨遵本分的。” 裴折砚揉了揉眉角,觉得她这话说的十分假,不过她都如此说了他就姑且听一听吧,且看她日后如何“本分”。 不过,裴折砚眸子沉了沉,该查的还是要查。 “许大海。” “奴才在。”许大海一直在一旁候着呢,自然将刚才虞才人跟皇上的话听了进去。 “这件事让皇后费心查一查,务必有个结果,不管事无心还是有意,都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裴折砚眉眼清冷地吩咐道。 “奴才遵旨。”许大海当即就应了。 虞妩月也适时起身谢恩,“嫔妾谢皇上做主。” 行完礼后,虞妩月又体贴道,“皇上不是还要去别处,嫔妾瞧时间也不早了,就不耽误皇上了。” 裴折砚狭眸半掩,手掌抚上茶盏,端起轻抿了一口,“既然时间不早了,那便在这歇息吧。” 许大海面上一惊,这,皇上怎么改主意了? 虞妩月也似愣了一瞬,旋即眼中含笑道,“嫔妾这就让她们准备。” 裴折砚将她揽入怀中,“不是说要谨遵本分吗,朕还以为你会劝朕离开。” 虞妩月眼睫微垂,“听皇上的话也是嫔妾的本分。” 裴折砚喉间发出一声闷笑,修长的指尖捏起她的下颌,声音低喃,“你说的对,朕并不在乎你是个怎样的人,而你,只需要听朕的话就好。” 虞妩月有些愣愣地盯着他的眸子瞧,即使离的这样近,她仍是看不清里头的深浅。 顷刻后,她唇角翘起,“嫔妾知道。” 瞧不出深浅没关系,左右她也没想彻底了解皇上,只要皇上能给她荣宠就够了。 裴折砚听她如此说,眼眸深处似乎聚起了浓重的墨色又在顷刻间消散,松了手又抚上她的背,“歇息吧。” 虞妩月有些犹豫,不知今晚要如何。 裴折砚瞥了她一眼,似是看出了她的犹,唇角微扬,语气轻飘飘道,“你是手受伤,又不是别处伤了,你若是担心朕不碰你的手就是。” 虞妩月听后脸当即爆红了起来,这,皇上说话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嫔妾知道了。”虞妩月红着脸,声音又轻又快。 门外,许大海将小言子招了来,“你去储秀宫跑一趟,让淑妃娘娘早些歇息,不用等了。” “不知皇上吩咐的让皇后娘娘查案的事情,师父准备什么时候说?”小言子问了句。 许大海抬头看了看天,“今日有些晚了,明日一早派人去说就成。” 小言子点头,“小的这就去传话。” “本宫知道了,辛苦公公跑一趟了。”储秀宫内,淑妃面色如常,不见虞色。 “这都是奴才应该的,如果娘娘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就先退下了。”小言子躬身道。 “芷禾,你去送送。”淑妃吩咐道。 等人退下,淑妃身侧的锦芜开口道,“这个虞才人海真有本事,皇上去了她那里就出不来了。” 淑妃低笑一声,“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 锦芜双手攥紧了些,为主子抱不平,“奴婢说的是真的,之前的瑶贵嫔就不说了,皇上去不去她那里都无所谓,可今日您明明和皇上约好了她还是把皇上留下,分明就是没有把娘娘您放在眼里。” 淑妃看着已经布置好的棋盘,“既然皇上不来了,就把它收起来吧。” 锦芜瘪着嘴将棋盘收走。 芷禾送了人回来后,就见锦芜表情不高兴地收棋盘的情形,知道她这是替娘娘生气,虽知道她是心疼娘娘,但还是觉得私下有必要跟她说一说。 “人走了?”淑妃语气闲适,似乎并不在意皇上留宿玉锦轩的事。 “送走了,奴婢问了一嘴,小言公公说虞才人好像受伤了。”芷禾说道。 淑妃若有所思,“本宫确实有听说玉锦轩今日喊了太医,皇上对她倒是上心。” “既然皇上今晚不来,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芷禾不如锦芜那般在意皇上来不来,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娘娘。 淑妃低头轻饮,摇曳的烛光在她身上落下光影,更显身姿窈窕,肤如莹月。 别人都说虞才人是凭着相貌出众才得皇上的喜爱的,在她看来,娘娘的容貌并不逊色于她。 “对了,谭贵人送的那幅字画放好了吗?”淑妃突然问道。 “已经收起了。”芷禾回了后又问道,“娘娘是准备提携谭贵人吗?” 虽说谭贵人是打着感谢娘娘照拂的名义送来的,但谁也不会把这借口当真,娘娘的恩宠虽不如瑶妃那般张扬,但也没缺过。 如今虞才人越过一众新妃独得恩宠,她们若是在不用些心思,怕以后连汤都喝不到。 夏贵人很明显靠向了皇后娘娘,跟虞才人同居一宫的林才人也靠向了沈昭容,许才人是宁修仪宫里的,关才人是段贵嫔宫里的,剩下的几个都不突出,暂时还未定。 “她既向本宫示好,本宫也确实要照拂她一二,皇上虽今晚没来,但日后肯定会补偿本宫的,到时能不能在皇上面前得了眼,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淑妃不紧不慢地搅着茶水,轻声细语道。 “奴婢明白了。”芷禾点点头,到时她会见机行事的。 “好了,天色确实不早了,扶我歇息吧。”淑妃松开手中茶匙,茶匙与杯身碰撞发出轻响。 * 虞妩月不知道昨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睁眼天就亮了。 “主子醒了。” 珊秀与千翠站在床边,满满脸含笑的看她。 虞妩月揉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本就半掩的衾被从身上滑落,露出点点痕迹,见两人如此高兴,便疑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千翠性子急,早就忍不住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主子以后就是贵人啦。” 虞妩月愣住了,贵人?她以后就是贵人了? 似有些不相信,她朝珊秀看去,珊秀狠狠点了点头,“今一早,皇上临走时留了口谕,正式的旨意可能要等主子请安过后了。” 虞妩月抚住胸口,有种不真实感,她入宫不过一月,就从六品的才人升为贵人了吗。 “哼,主子虽只升了一阶但也比其他人好多了,这下主子坐在前面她们无话可说了吧。”千翠哼了声。 珊秀也有种扬眉吐气之感,自主子得宠以来,叫衰的人不少,如今主子升位也该是好好打打她们的脸。 恩宠是虚的,位份才是实打实的。 虞妩月见两人高兴的模样,唇角也露出笑来,脑中忽然浮现昨日神思恍惚间似乎听皇上说了什么。 难不成那时皇上就有给她升位的心思了吗? “好了,快别激动了,还要去坤宁宫请安呢。”虞妩月提醒道。 “奴婢这就来。”千翠忙道,“嘿嘿,一时太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升位啦,升位啦[撒花] 第37章 第37章 今日的坤宁宫似乎格外热闹,虞妩月到门口的时候能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淑妃”“贵人”。 待她掀帘进去后,殿内静了片刻。 “虞贵人请跟奴婢来。”一宫女走上前来为她引路。 虞妩月颔首,跟了上去,到跟前才发现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谭贵人前面。 “恭喜虞贵人。”谭贵人唇角含着笑,恭喜道。 “谢谢谭姐姐。”虞妩月抿唇微笑。 “虞才人进宫不过数日就被皇上晋了位,夏贵人,还有谭贵人你们也要加把力了,小心以后被虞贵人死死地压住。”云嫔掩唇嗤笑。 夏贵人的脸立即拉了下来,“嫔妾如何还轮不到娘娘来操心,娘娘还是想想自己吧,一无恩宠二无孩子,别到时候老死宫中都没有人知道。” 哼,一个要恩宠没恩宠的老女人还敢嘲笑她。 “你。”云嫔被气的拍案起身,浑身颤抖地指着她。 “好了,都安分些,夏贵人,云嫔再怎么说位份也在你之上,以后莫要在如此口不择言。”沈昭容气定神 闲地发话。 皇后还未来,沈昭容倒似坤宁宫的主子般。 云嫔收回了手,重重坐了下来,但阴沉的脸仍代表着她还没有消气。 夏贵人瞧见了也不在意,要不是云嫔先开口刺她,她连跟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哼,要不是她自己平日里如疯狗一般到处咬人谁会搭理她。 虞妩月仿若没事人一般低头饮茶,思索着这两天的事,昨日宴会上她的位置就被安排的很靠前,今日又是如此,说是无心的她都不信。 若是有意如此,会是皇后娘娘的安排吗? 而且,虞妩月朝夏贵人下方看了下,许才人今日也来了,她的腿好了吗? 瑶贵嫔倒是没来。 “虞贵人在想什么?”沉思间,谭贵人的声音传了来。 虞妩月抬起头来,柔柔笑道,“没什么。” 顷刻后,皇后娘娘神情端庄地从后头走了出来,端坐在凤椅上。 或许是她神情太过庄重,连带着殿中氛围都凝滞了些。 皇后扫了下众人,才开口道,“今日本宫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这话一出,众妃都挺直了身子,皇后娘娘如此严肃,怕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 “今一早御前就派人来,说昨日除了瑶贵嫔不小心被推下水外,就连虞贵人也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划伤了手,皇上特地交代本宫将那推人之人找出来。” 皇后说的不紧不慢,许才人却不由提了提心,皇后娘娘这意思难不成是想罚她? 她身子其实并未好全,但她实在是不想困在屋里看别人得宠了,昨日问了太医,太医说只要自己行走间仔细些是没问题的。 “瑶贵嫔是被许才人不小心撞下去的,也要追究吗?”林才人不期然开口,一说罢,便垂下了眼。 许才人猛地看向她,她这是什么意思? 宁修仪眯了眯眼,瞥向沈昭容,轻嗤一声,这个林才人倒也聪明,知道给自己找个靠山,让她误打误撞地投向了沈昭容。 林才人见大家都看着她,紧了紧衣袖,一时有些紧张,她虽靠向了沈昭容,但若是想得到沈昭容的重视也必须做些什么。 她不想步王美人的后尘。 皇后神情冷淡,“自然不用,昨日皇上已经说了,瑶贵嫔落水是意外不用查,如今要查的是虞贵人被推一事。” 众人的目光又不由地向虞妩月看去,瑶贵嫔落水皇上不在意,连查的心思都没有,虞贵人只是划伤了手就大动干戈地让皇后娘娘去查,这其中高下立见分明。 幸好今日瑶贵嫔没来,若是来了怕不是要当场发火。 “皇后娘娘如此说,莫不是有了头绪?”淑妃懒懒地开口。 她与皇后也算是年少相识,虽说如今关系不亲近,但对她的了解还是在的。 皇后瞥向她,夸了句,“还是淑妃了解本宫,没错,本宫昨晚就已将负责宴会的人都审了遍,还真让本宫给审出了什么。” 淑妃对皇后的夸奖反应一般,并不在意。 虞妩月抬眸,略有些诧异,皇后这是未卜先知还是聪敏过人,竟能猜出皇上要查此事? 因她所知,许公公昨晚并未让人传话到坤宁宫。 其余人也是如此,但她们更好奇究竟是何人撞了虞贵人? “将人带上来吧。”皇后冷声吩咐道。 不到片刻,一个垂着头的小太监双手被人钳着被拖了上来。 “皇后娘娘开恩,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奴才收了糕点后并未注意到前方有人,这才不小心撞到了虞贵人,求皇后娘娘开恩哪。” 那小太监一上来就喊冤。 皇后皱眉,斥了一声,“将他的嘴捂上,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珊秀脸上显出怒色来,昨日瑶贵嫔落水,大家都去瞧,主子也不好坐着不动便起了身,不想就被人找了机会推了把。 若不是主子反应快,现在不定如何呢。 虞妩月倒是神色平静。 将人堵住嘴后,皇后身边的梅音站了出来,“昨日娘娘连夜审了人,终于将这人给审了出来,此人名叫小春子,在御膳房做活,平日里手脚麻利,人也机灵,不想竟胆大包天,犯下如此过错。” 听此话,众人又再次扫了眼那个叫小春子的太监,确实机灵,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为自己喊冤。 “此事已查清,不知虞贵人有什么要说的。”皇后看向虞妩月,征询她的意见。 虞妩月还没开口,段贵嫔蓦地发了言,“皇后娘娘不觉得这案断的有些草率了吗,一个太监说自己不是有意的,谁信哪,皇后娘娘怎么也不多审审,说不定还能审出些什么呢。” 皇后弯唇一笑,“段贵嫔若是觉得本宫审的不周,可将人带下去,自行审问,也省了本宫一番功夫。” 段贵嫔撇了撇唇,她要这人做什么,没得晦气。 应付完段贵嫔后,皇后又看向虞妩月,“虞贵人若是也不相信本宫,可以求了皇上去查。” 虞妩月起身,“嫔妾自是信的。” 皇后如此笃定,想来是查不到什么的,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此事暂且先记下,日后再说。 “还是虞贵人识大体,你放心,此事虽是意外,但也有本宫监管不力之由,正巧,你如今晋为贵人,想来皇上定会有所赏赐,本宫也借此机会赏些东西给你,望你能收下。”皇后话语醇醇,言语间还带了些愧疚之意,让人颇为动容。 “娘娘说笑了,只是不知娘娘如何处置这宫人?”虞妩月轻声问道。 皇后神情严肃了些,“此人虽说是无意,但到底冲撞了人,拖下去杖责八十如何?” 说话时看向了虞妩月。 虞妩月唇角一抿,眼眸清澈,说出的话却让人一惊,“嫔妾觉得不如凑个整数,一百如何?” 一百,这话惊的众人去看她,一百棍下来,人估计都没气了。 虞妩月自然知晓她们想些什么,但她却不在意,皇后的处罚固然不错,但她却不甚满意,总要让人知道她的态度才是。 皇后似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说,颇有意味道,“虞贵人是苦主,就按虞贵人说的办吧。” 得知自己的命运后,名叫小春子的小太监呜呜呜地喊着什么,神情惶恐,奈何嘴被堵住,说不了话。 “将他带下去吧。”皇后挥手吩咐道。 事毕,皇后也没多留众人,“此事也算告了一段落,耽误了不少时间,诸位都散了吧。” 请安草草结束,众人都各自回了宫。 待人都走后,念荷才道,“娘娘为何要包庇玉婕妤?” 昨日娘娘确实审了人,但不像刚才说的那样没审出什么来,那个小春子不是个骨头硬的,两番下来就把事情给交代了。 “本宫不是庇护玉婕妤,而是留着她还有用。”皇后慢条斯理道。 念荷念头一转就明白娘娘的意思了,“奴婢知道了,娘娘是想留着她对付虞贵人?” 皇后唇角轻勾,等太医确定虞贵人再不能孕后,届时玉婕妤也该退场了。 出了坤宁宫后,玉簪就问了,“娘娘不觉得今日的审问太草率了吗?” 段贵嫔不紧不慢地跟在虞妩月后面,瞧着她的身影,“草率又如何,皇后能那么快将人拿下审问已是尽了责,查不出什么也不能怪她身上。” “那娘娘觉得那小太监真的是无意的吗,若不是,会是在谁后面推动?”玉簪压低了声音道。 段贵嫔斜了她一眼,“你觉得瑶贵嫔的落水是意外吗?” 玉簪摇摇头,“不是。” 许才人本就与瑶贵嫔有怨,瑶贵嫔落水又恰巧是许才人不小心撞的,虽她主动站了出来,但谁也不会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这不就得了。”段贵嫔指尖捻着下巴,面露好奇,“本宫好奇的是皇后为何要护着那人。” 玉簪将宫中各位主子娘娘都想了遍也没想出个什么来。 皇后娘娘稳坐凤位,从来都只有妃嫔攀附她的时候,何时需要她去考虑别人了。 沈昭容与皇后娘娘不合,更不 可能是她了,淑妃娘娘也跟皇后娘娘疏离,也不可能是她,而且淑妃娘娘也没理由去对付虞贵人。 虞贵人固然受宠,但与淑妃娘娘还是有些不能比的。 “行了,想不出就不想,咱们都知道这其中有异,虞妩月也不是个傻的,也应该看出来了,咱们就看着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吧。”段贵嫔思索片刻就放弃了。 玉簪点头,虞贵人若是不知,便也不会特地加了二十杖,分明是想要那人死。 * “你说,皇后已将此事了结了?” 乾清宫内,裴折砚站在半人高的花瓶前,摆弄着眼前的盆栽。 宫里的消息传的快,坤宁宫前脚刚将人拉下去,后脚乾清宫就得了消息。 “是,皇后娘娘应是知道虞贵人受了伤,便连夜将人给审了,却未审出什么来,将人打了板子也就了了。”许大海俯身道。 “皇后的动作倒是挺快。”裴折砚意味不明道。 许大海当没听出皇上话里的意思,又道,“下面的人来报,说是婕妤娘娘的生辰要到了,想送些东西进来。” “安阳侯府吗?” “是,以往每年玉婕妤生辰时安阳侯府都会送好些东西进来,皇上放心,那些都是检查过的。”许大海忙道。 裴折砚眼眸微敛,“今年便罢了,让他们安分些。” “是,奴才稍后就吩咐下去。”许大海忙躬身道。 “虞贵人受伤这事?”许大海恭谨问道。 裴折砚揉揉额角,“这事皇后既下了定论,就暂且如此吧。” “是。”许大海应道,知道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且先记着,在这宫中,纵使是皇后也不是那么稳固的。 回了听泉宫后,玉婕妤朝她哼了一声就回了汀安殿,林才人不知去了何处,并未一同回来。 “主子,咱们也回去吧。”珊秀说道。 虞妩月点头。 “主子回来了。”一进玉锦轩,千翠便迎了上来。 “皇上的旨意到了吗?”珊秀抚着虞妩月坐下,向千翠看去。 千翠摇头,“没有,不过主子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晚?” 珊秀将在坤宁宫发生的事说了下,千翠听后皱眉,“这查的也太巧了。” “巧不巧的又如何,总归是查了。”虞妩月细眉微蹙,不甚在意。 其实对于背后之人是谁她大致有了想法,有那么一瞬,她好似看到她那姐姐脸上有一瞬的慌乱。 三人刚说完话不久,小东子就跑了来,高兴道,“皇上的赏赐到了,主子出去迎一迎吧。” 虞妩月颔首,出门迎了迎,甫一出门就看到了许大海迎面走来,竟是许大海来传圣旨吗? “怎的是许公公亲自来了?”虞妩月面露诧异,她以为会如往常般是小言子来。 “贵人主子晋位这等喜事,奴才自然是要来沾沾光的。”许大海脸上堆笑,满是喜色。 “公公客气了。”虞妩月唇角一扬,眸中带笑,知道许大海说的不过是客气话而已。 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后宫中谁见了不是以笑脸相迎。 许大海陪笑两声,便让手下的人将皇上的赏赐一一端了上来,又对虞妩月道,“这些都是皇上精挑细选的珍品,名贵纱缎自不必说,其中一样贵人见了应是会喜欢。” 许大海卖了个关子。 虞妩月眼眸微垂,眸色含羞,“辛苦皇上费心了。” 心中却道,许公公不愧是跟在皇上身边的,真会说话,说是掌务司精挑细选的她倒是信。 一件件珍品如流水般送入玉锦轩,彩萤在丽和轩看的眼热,“晋了位就是不一样,云锦纱缎跟不要钱似的往里送。” “晋位确实不一样,那也要看谁,皇上不放在心上的,掌务司那群人也不会有多上心,今日若换成了别人,未必有如此隆重。”林才人临窗而立,神色淡淡。 “主子如今已得昭容娘娘青睐,日后也定会有这日。”彩萤眉毛微扬,颇有信心。 林才人轻笑一声,语气却平淡如水,“或许吧。” 她不认为靠上了沈昭容就会万事顺当,但,不管如何她都已经上了她的船,怕是下不去了。 待人将东西都送了进去后,许大海这才又笑道,“皇上说了,今晚会来玉锦轩用膳,还请贵人提早做些准备。” “公公放心,嫔妾定会妥善安排的。”虞妩月回笑道。 她着实没想到皇上今晚会来玉锦轩用膳,她今早才知昨日皇上本应去淑妃那里的,知道后她也只是怔忪了一下便没放在心上。 淑妃又如何,日后待她恩宠日重未必不会有对立的时候。 “奴才还要伺候皇上,就先告辞了。”许大海晃了晃拂尘,弯了下身。 “珊秀替我送送许公公。”虞妩月吩咐道。 “主子咱们回去吧。”目送许公公离开后,千翠说道,“也不知许公公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虞妩月转身往屋里去。 一进去就见一个黄花梨的盒子放在桌子正中央。 千翠上前打开,就见一支如意纹镂空白玉簪子,簪子中间还嵌了红得清亮的红色宝石,工艺比上次那个好多了。 “这支簪子比上次那个好多了。”千翠叹道。 “确实是佳品,先收起来吧,明日就戴这个。”虞妩月将如意纹红宝石簪子轻轻放了回去。 “好,主子就该戴这么好看的簪子。”千翠高兴道。 也让瑶贵嫔看看,她家主子的簪子可比别的好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锦轩内,槛窗大开,清风吹来还携了院中花香,虞妩月没做其他,托着腮,侧头望着宫中庭院,等皇上来用膳。 不想皇上还没等来,倒先等来了玉婕妤。 “姐姐这是做什么?”虞妩月透过楹窗见玉婕妤走了进来,抬头去看她。 玉婕妤弯唇含笑,“本宫自然是来与妹妹共同用膳的,妹妹进宫多日,本宫还没与妹妹共膳呢。” 虞妩月眉角微挑,她可不信,来的这么巧她更相信她是为了皇上来的。 都能屈身来她这里了,玉婕妤这是急了吗? 第38章 第38章 千翠看了看外面,有些焦急,玉婕妤真是会挑时间,在待上一会儿皇上怕是就要来了。 玉婕妤见虞妩月没什么动静,眼中闪过恼怒,“妹妹这是不欢迎本宫吗?” 虞妩月却没将她的恼怒放在眼里,只淡淡道,“婕妤娘娘随意。” 一口一个妹妹喊的看似亲热,却句句不离“本宫”,虚情假意一看便知。 还有,她让她走她便会走了吗? 见她如此回答,玉婕妤摸上手腕处海棠红的镯子,唇角不屑又得意地勾起,她还以为她有多聪明呢,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棋胜一招。 玉婕妤兀自得意时,殊不知虞妩月已将她的神情纳入眼底,对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了些。 屋内一时寂静无言,片刻后,屋外传来脚步声,想着应是皇上来了,虞妩月起身去迎,玉婕妤倒是先她一步。 “臣妾参见皇上。” 裴折砚甫一入殿就见玉婕妤行礼请安,眉目微挑,看向虞妩月,虞妩月面上带了些许无奈,“是姐姐说想来与我同饮。” 可不是她让人来的。 “起来吧。”裴折砚声音清淡,越过她走向虞妩月,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谢皇上。”虞妩月含羞垂眸,话里都带了些丝丝甜意。 裴折砚不用想就知她为何如此,挑眉轻笑,还真是难得见她如此,他若是没记错的话,上次玉婕妤晕倒时还说要与人做好姐妹来着。 见皇上越过自己去扶虞妩月那个贱人,玉婕妤恨不得把手中丝帕撕烂,难道就因为她病了那些时日,皇上就不宠她了吗? 桃苓见娘娘面露愤色,忙去将她扶起,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些。 在桃苓的提醒下,玉婕妤也回了神,神色几度变换,最后还是挂上了笑,只是许是火候不到位,看着有些勉强,不如往日那般明艳。 “皇上对妹妹可真好,看的臣妾都有些吃醋了。”玉婕妤半真半假道。 裴折砚瞧了她一眼,在宫人的伺候下坐了下来,“你作为姐姐还是要大度些。” 玉婕妤一噎,从来都没有人跟她说要她大度的话,只因从来都是别人追着她跑。 虞妩月嘴角挂着得体地笑,眼里却平淡的很,在一旁端坐下来。 许大海上前一步,对玉婕妤道,“婕妤娘娘,您看。” 玉婕妤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识趣地出去吗,可她若真的识趣又怎会挑这个时候来,因此,她当没听见似的坐了过去。 许大海无法,他只能出声提醒,总不能真的把玉婕妤赶出去吧。 裴折砚自然也听到了许大海的话,朝虞妩月看去,虞妩月浅笑,“姐姐若是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几日后就是臣妾的生辰,到时皇上会来吗?”玉婕妤没将她的好心放眼里,一坐下便问道,眼中闪着光,目露期待。 以往她生辰时皇上只要无事都会陪她的,今年她觉得也理应如此,但,玉婕妤瞧了眼虞妩月,她怕有人会从中作梗,不让皇上来。 裴折砚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白瓷碗,“届时看看吧。” 玉婕妤却已然将皇上的回复当成了真,皇上如此说说明待她还是跟往年一样的。 心中再次得意起来,晋位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虞妩月眼睑微垂,唇角带着淡淡地笑,“嫔妾昨日在宴席上尝着御膳房做的牡丹酿很不错,知道皇上今晚要来,便讨来些想让皇上在尝一尝。” 听到牡丹酿,玉婕妤眼眸乱瞟,神色有些不自然,好在桃苓稍稍侧了侧身,装作为她布膳的样子,才让她有时间遮掩一番。 裴折砚正要拒绝,却见虞妩月已为他倒了一小杯,无奈抚额,拒绝的话也没说出口,怪只怪她动作太快。 虞妩月浑然不知裴折砚是如何想的,她亲手为皇上倒一杯是不想玉婕妤拒绝,皇上都喝了,玉婕妤正想讨好皇上,不会不喝。 “皇上的喜欢的牡丹酿,姐姐不喝吗?”虞妩月似是诧异道。 玉婕妤见皇上也瞧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裴折砚只稍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喝完后,玉婕妤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管不顾地与皇上说着话,说自己的委屈,想以此获得皇上的怜惜。 自她好后,皇上还没去过汀安殿呢。 虞妩月也没在说话,只一味用膳,反正她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裴折砚随意地回着话,却忽地察觉到像是缺了些什么,侧眼看去,就见虞妩月正安安静静地用膳,与玉婕妤的聒噪形成鲜明的对比。 玉婕妤正得意于自己将皇上拢了过来,就听皇上声音清冷道,“食不言。” 玉婕妤当即闭了嘴,心生懊恼,她之前并不会这样,要不是想着跟虞妩月较劲,她何至于此。 见玉婕妤终于停了下来,许大海舒了口气,刚才那气氛真是让人深觉发闷。 晚膳就这样没滋没味地用完了,用完膳后玉婕妤还想留下,却被裴折砚给打发走了。 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不出片刻功夫,宫人就手脚麻利地把膳桌收拾了番,独那瓶牡丹酿被留了下来,许大海也悄悄退了下去。 虞妩月见皇上单独留下了那瓶牡丹酿,生了些好奇,“皇上很喜欢这个吗?” 她记得上次皇上好像都没饮用多少,难不成其实皇上很喜欢只是克制了自己? 裴折砚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凉凉,“不喜欢。” 虞妩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让人收了下去,蓦然间见皇上瞧着自己,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她是不是,办错事了? 抿了抿唇,虞妩月起身道,“天色有些晚了,皇上若是还要去别处,还是早些出发为好。”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裴折砚微怔,旋即意味不明道,“你这是在赶朕走?” 虞妩月自是不能承认,“嫔妾不敢,皇上能来用膳嫔妾就已经很高兴了。” 裴折砚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却好似带着些冷意,“是吗,朕倒是没看出来。” 虞妩月没说话,似是在考虑怎么回答。 裴折砚却起了身,走向榻边,见榻上凌乱地放着一幅画,捡起看了看,细瞧了一番,唇角蓦地溢出一丝笑来,旋即将画卷起放在一边,见虞妩月仍站在那里,思绪片刻仍是走了过去。 “你倒是会利用朕。” 虞妩月不承认,摇了摇头,“皇上误会了,嫔妾没有。” “是吗?”裴折砚右手抚起她的侧脸,眼神盯着她瞧。 烛光下,女子眸澄似水,似有星月,睫如鸦翎,琼鼻微挺,肤如凝脂,唇未点而朱,如桃花映红。 他想,或许正是因为她这副好模样才让他再三纵容她。 虞妩月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稍稍偏了下脸。 “朕突然想起,你虽晋了位但却还没有封号。”裴折砚指腹轻抚她的腰肢,似有所思。 还未等虞妩月有所反应,他便又道,““昭昭似月,如玉如华”封号为“昭”如何?” 虞妩月愣了一瞬,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送上门的封号她当然不会推拒,下一次晋位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封号比没有封号要来的好些。 轻轻从他怀里退出,虞妩月正要行礼谢恩,却被他一把拉住,“行礼就不必了,不如想想用其他法子来谢恩。” 虞妩月犹豫了一瞬,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刚解了腰带,便罗帷乍掀,锦衾翻浪,衣衫一件件落地,划出半圆弧线。 一只手伸到外面,又很快被捉了回去,殿内热度一度攀高。 汀安殿,玉婕妤难得没有因皇上留宿玉锦轩而生怒,此时正皱着眉道,“桃苓,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要不然怎的就突然说起了牡丹酿呢,御膳房的人也是,她要就给吗? 害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在皇上面前露了馅。 桃苓神情凝重,“这两日玉锦轩取膳食时看的还挺紧的,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上次瑶贵嫔寻事时,原是有机会的,但皇上突然来了,原本准备的膳食自然就用不上了。 “现在看,玉锦轩已经在防着咱们了,奴婢想咱们不如将这件事交予别人去做。”桃苓沉思道。 玉婕妤满脸恼怒,再次生了爹娘的气,怪他们当初怎么就被虞妩月牵着鼻子走,让她进宫了呢。 “这件事你看着办。”玉婕妤怒声道,要不是爹娘糊涂,她何至于现在做这些。 “若是家里在送东西进来,全都给本宫退回去。”玉婕妤恨声道。 她自己心里不舒坦,也不能让别人舒坦。 桃苓无奈,“奴婢这就按娘娘说的办。” 这件事,侯爷夫人确实做的不对,不该那么心急的,只是木已成舟,除了想办法去掉这根刺,别无他法。 待虞妩月从沉睡中醒来时,天已大亮,瞧着像是过了请安的时候,虞妩月挣扎着起了身,刚一起身就感觉到一阵酸痛,比之第一次时还酸些。 珊秀见状忙过来将她扶坐起来。 虞妩月蹙了蹙眉,哑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辰时初了。”珊秀拿起绣枕让她靠着。 “怎么也不叫我?”往日里去请安时最晚也就是辰时初,如今辰时初已过,现在赶去怕是晚了。 “皇上走时交代您可以不用去请安。”珊秀说道。 说起皇上,虞妩月皱了皱眉,昨日皇上似乎有些太过于孟浪了些。 难不成是因为昨日利用他一事生气了? “还有。”珊秀继续说道,“瑶贵嫔落水了,现在这个时候皇后她们应该去了瑶棠宫。” “瑶贵嫔又落水了?上次落水还没几天吧?”虞妩月诧异。 “目前还不知,皇后娘娘已经去了,想必会查出来的,主子要去看看吗?” 虞妩月沉吟片刻,旋即摇摇头,“既然不用请安,就等下再去。” “是,千翠已经去取膳食了,等她回来后,主子正好用些。”珊秀面露心疼。 昨晚殿内的动静很晚才停歇,她都有些担心主子受不住。 虞妩月点点头,忽而觉得昨晚皇上说的封号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第39章 第39章 虞妩月到瑶棠宫的时候,宫中俱是一片沉闷,无人出声,唯有里面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庭院中,青石板的路上,一个衣衫尚滴着水的宫女跪在路中央。 虞妩月脚步不停地从她身边经过,那宫女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发出惊喜的呼声,伸手去拉她,“主子,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虞妩月仍是不理,珊秀冷着脸推开她的手,跟着主子进了殿。 许是刚才的动静被殿 内的人听到了,虞妩月一入殿,就迎上了瑶贵嫔仇恨的目光。 虞妩月皱了皱眉,她目前只知道是芝雨将瑶贵嫔撞到了湖里,瑶贵嫔的情况她却是不知的。 扫眼望去,宫里叫的出名字的都在这里了,自然也看到了她们脸上的幸灾乐祸与担忧。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以后不能生育,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瑶贵嫔珠钗凌乱,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光彩与明艳,一见到虞妩月便声嘶力竭地喊道,若不是被人拦着,怕早就下来撕打她了。 不能生育? 虞妩月眼眸沉了沉,事情竟这般严重吗? 命人将瑶贵嫔的嘴暂时捂上,皇后这才对虞妩月道,“瑶贵嫔今日起的早,便在外走走,不想却被你的侍女撞进了湖里,因天色尚早周围人不多,瑶贵嫔被救上来后已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如今虽是初夏,但天气尚未转暖,早晨的湖水仍是冰凉,太医说。”皇后叹了声,“太医说,因在水中的时间有些久,瑶贵嫔身子浸了凉,日后怕是子嗣艰难。” “刚才你许是也瞧见了,撞了瑶贵嫔的正是你宫里的宫女,对于此事,不知你如何说?”皇后又道。 虞妩月稳了稳神,回道,“此事与嫔妾无关。” 话落,瑶贵嫔更激动了些,几个宫女都差点钳制不住她。 “虞贵人这话说的轻巧,那人可是你宫里的人,虞贵人一句轻飘飘地与你无关怕是说不过去吧。”夏贵人像是逮到虞妩月的把柄似的,眼里闪过快意的笑。 “嫔妾相信此事与姐姐无关,但那宫女确实犯了错,虞姐姐还是要给贵嫔娘娘一个交代的。”林才人轻声道,一副为她担忧的模样。 虞妩月朝她看去,轻嗤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与林才人关系如此之好了。 悄悄站在众人身后的许才人手中缠紧了帕子,心中骤紧,她推瑶贵嫔下水距此次也不过两日的时间,若是瑶贵嫔不管不顾将她拉下水,到时她定难脱身。 若不让此事与自己产生关联,那她便只能将这件事死死地盖在虞贵人身上。 她如今刚晋位,正是得宠的时候,想来就算她犯了错,皇上也不会责怪她的,她就不一样了,她还没得宠。 “不知皇后娘娘还审了些什么出来,那宫女有没有说为何一大早出了宫门?”虞妩月更想知道事情怎么就那么巧,芝雨一大早出了门还那么巧的把瑶贵嫔给撞了。 说罢,虞妩月便注意到众人脸上似乎露出些古怪之色,心中生疑,她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皇后出口道,“那宫女说是要去太医院为你拿药,因急着回来才不小心撞了瑶贵嫔。” 拿药?拿什么药? “拿药一事嫔妾并不知,她无故离宫本应受罚,如今又冲撞了个贵嫔娘娘,该如何就如何。”虞妩月神情自若,她自是不会去保一个心怀不轨的人。 剩下的话珊秀站出来说了,“各位娘娘兴许不知,芝雨这些日子在宫中经常晚归,主子念她做事还算勤勉,便只想找个机会训诫她一番,不想这几日事多一时给忘了。” “如今她犯下这般大错,我家主子自然没有为她说话的道理。”珊秀道。 听了两人这番话,在场众人一时无话,俱是在思索。 外面,芝雨却是叫了起来,“主子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奴婢都是为了主子才如此的。” 后面那句话说的含糊,让人不禁想怀疑什么。 虞妩月垂眸,事情此时已足够明了了,芝雨不知受了谁的指使将瑶贵嫔撞入了湖里,又因为芝雨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牵扯进来。 这件事倒是与上次瑶贵嫔闯听泉宫说自己簪子丢失有些相似之处,看似是冲着她来的,实则受挫的却是瑶贵嫔。 上次是降了位,这次更是弄的子嗣艰难。 “虞贵人听见了吗,那宫女可是说了是为了你才会如此的,毕竟谁不知道你与瑶贵嫔有过节。”夏贵人咬紧了是为了她才这样的。 虞妩月蹙了蹙眉,她早上略微休息就赶了来,又站了这么会儿身子还有些不舒适,珊秀见状,忙吩咐一旁的宫人拿了个绣凳过来。 绣凳拿来后,虞妩月便坐了下来,珠钗晃动间,那枚透着红的玉簪子便露了出来。 看的人眼红。 段贵嫔也看的有些眼热,她虽喜好奢华的东西,但那枚簪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谁见了不喜欢。 虞妩月似无所觉,坐了下来后才觉得舒服了些。 云嫔看不过眼,“虞贵人未免太自在了些,如今你的嫌疑可还没洗清呢。” “嫔妾倒觉得此事兴许与虞贵人无关,虞贵人既没有吩咐那宫女拿药,想来是她自作主张,以致闯了这大祸。”开口的是证贵人。 “嫔妾也相信虞姐姐与此事无关。”林才人也跟着道。 皇后捏了捏额角,似有难色。 瑶贵嫔此时已挣开了宫女的手,声音凄厉,“她害了我,我要她死。” 皇后无奈让人将她再次按住。 看瑶贵嫔这模样,许才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快意,就该如此,眼眸不经意间扫到郑贵人,见她唇角同样露出笑来,不禁微怔了下。 “圣上到。” 门外忽地传来太监传话的声音,众人脸上皆是一肃,皇上来的比想象中早些。 裴折砚进殿后,扫了眼珠钗凌乱,云鬟不整的瑶贵嫔,又将众人的神色纳入眼底,最后落在虞妩月身上。 瑶贵嫔一见皇上进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声音哀戚,“皇上,臣妾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声音之恸,闻者凄凄。 裴折砚未去安抚她,而是对太医道,“她的身子日后真当如此了?” 太医院院首张太医道,“若单是寒气入体,日后多调养一番还是有可能的,但,贵嫔娘娘之前似乎吃了些寒凉之物,本就与身子不利,两相作用之下,贵嫔娘娘的身子才会如此。” 裴折砚闻后颔首,“着人精心看顾着,务必让她的身子好起来。” 张太医俯首应答,心中松了口气,皇上只说让贵嫔娘娘的身子好起来并未说子嗣一事,这就好办多了。 瑶贵嫔却不满意,指向虞妩月,“皇上,是她害了臣妾,是她害了臣妾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你想怎样,让她为你偿命吗?”裴折砚声音清冷。 瑶贵嫔自然是想的,她以后不能生了,就算有再多的恩宠都不一定能守的住,她都这样了,凭什么姓虞的能晋位还能这么潇洒。 但她说不出来。 云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在瑶贵嫔身上和虞妩月身上辗转个来回,唇一翘就说道,“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裴折砚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皇后接了她的话,“说来听听。” 没得到皇上的回应云嫔有些失落,“臣妾想此事不管如何都与虞贵人脱不了干系,既如此,日后若是虞贵人有了孩子,不如抱给瑶贵嫔养?” 虞妩月一怔,旋即脸色沉了下来,该说不说,云嫔这个主意倒真是好。 珊秀气的不行,这云嫔可真是打的一手好主意。 宫中规矩,三品及以上嫔妃才能亲自抚养皇子皇女,瑶贵嫔不过一个四品嫔妃,如何能抚养皇子。 更或者,焉知她家主子日后就不能位居一宫主位了。 瑶贵嫔也愣住了,继而还真沉思了起来,她虽平日里颇为张扬,却也不是真的那么蠢,她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抱养别人的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想罢,她看向虞妩月,眸中既有痛恨,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对裴折砚道,“皇上,臣妾真的想有个孩子陪伴在身侧。” 说罢又低下头,语调哀婉,“若能抚养虞贵人的孩子,臣妾定当视如己出。” 裴折砚盯着她瞧了片刻,唇角牵起一抹笑,语气平稳,“此事尚未有定论,还是不要那么快做出决定的好。” 瑶贵嫔愣住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这件事跟虞妩月那个贱人无关吗? 可她明明是因为她的宫女才落到如此地步。 瑶贵嫔心中浮现出一丝钝痛来,不管如何,她都被人害的不能生孩子了,皇上对她,就一点怜惜都没有吗? “将人带 上来。”许大海深知皇上的意思,吩咐人将芝雨带了上来。 许是跪的有些久,芝雨神情有些萎靡,一被带进来就要朝虞妩月爬去,“主子,您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为了主子您才如此的,求主子救救奴婢。” 芝雨爬到一半被人给拦了,即使如此,她口中也说个不停。 “你这婢子,有话好好说,不要随意攀附昭贵人。”许大海斥道。 昭贵人?其余人皆是愣住了,不该是虞贵人吗,什么时候变成昭贵人了? 皇后浅笑,“不知皇上何时赐了虞贵人封号?” 裴折砚指腹摩挲着杯身的莲花云纹,“昨晚。” 皇后眼眸深了深,“看来昭贵人是真的很得皇上的喜爱了。” “虞贵人,不,昭贵人容色双绝,能得皇上喜爱也是应当的。”郑贵人也笑着开口道。 虞妩月朝她看了去,微微敛眸,今日郑贵人似乎太活跃了些。 皇后眉眼一收,看向芝雨,“如今皇上在这,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还是说清楚的好,若你之前说的是真的,昭贵人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过,但你可要想好,欺君之罪你受不受得起。” 谭贵人诧异,皇后这是在为昭贵人说话吗? 芝雨似乎听懂了皇后的意思,垂下头来,“奴婢刚才因心中害怕,确实夸大了说法,是奴婢听千翠姐姐说,担心主子昨夜受累要去御膳房拿些补气血的吃食来。” “奴婢听后想着主子屋里似乎没有备着阿胶,便想去药房看看,不想回来的匆忙,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撞了贵嫔娘娘。” 芝雨说完后,皇后抬眸,看向皇上,只见他面容沉静,眼眸微敛看不清神色。 忽地,皇后眼眸闪了闪,唇角扯出一抹笑来,“这宫女说的应该是真的,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昭贵人,这宫女是因你之故才如此的,你不为她说说情吗?”夏贵人唇一撇,不期说道。 明明瑶贵嫔落水这事将她给牵扯进来了,怎么处处都觉得不痛快呢。 虞妩月抬头,牵唇一笑,“嫔妾都听皇上的。” 裴折砚恰与她的眸子对上,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瞥过神,看向瑶贵嫔,声音沉静,“你来决定。” 瑶贵嫔脸上透出些苍白,在看不到的地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沁出丝丝血痕来,可掌心的痛却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深吸了口气,缓了缓神,瑶贵嫔露出一丝苦笑,缓缓开口道,“既然那宫女说此事与昭贵人无关,臣妾也不能说什么,但她害臣妾难有子嗣,希望皇上可以把她交给臣妾来处理。” 裴折砚并不意外的样子,“好。” 芝雨跌坐在地,一丝力气都无,她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果,她害的瑶贵嫔不能生育,她怎么可能放过自己,更何况,她本就是有意推她下水的。 想到什么,她突然振作了些,巡目望去,却在望到那人时彻底心死,她不能连累家人。 至此,她方才有些明白,或许她自己也是个弃子。 虞妩月瞥向神情灰败的芝雨,心中没有半分的同情,经过这些日子的查探,已经基本可以肯定那枚簪子跟芝雨有关,只是还未来得及审问就出了这事。 她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芝雨背后的人下手可真是快,宫中能有这样魄力的人可不多。 众人对芝雨的结局都没什么意外,害了一个嫔妃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事,更更何况还是一向张扬的瑶贵嫔。 “到此,事情总算有了结果,瑶贵嫔以后多修养,太医们医术精湛,兴许有法子治好呢。”皇后转头对瑶贵嫔说道。 “皇后娘娘谬赞了。”张太医忙谦虚道。 就算没有这次落水,贵嫔娘娘的身子怕是也难以有孕。 “事情既已说定,都散了吧。”裴折砚起身,又对瑶贵嫔道,“你好好养身子。” 瑶贵嫔垂泪,“嫔妾知道。” 裴折砚见她这副伤神的模样,只是敛了敛眉,并未言语,待走到虞妩月身前时,说了句,“走吧,朕送你回去。” 虞妩月默默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走,殿内仍是一片寂静,片刻后,皇后也起了身准备离开,“瑶贵嫔好好歇着吧。” 皇后走后,谭贵人瞥了眼神色哀伤的瑶贵嫔,敛眸走了。 夏贵人则对玉婕妤阴阳怪气道,“嫔妾在这里恭喜玉婕妤了,以前只听说一门双状元,今日倒是见识了一门双封号,姐妹们也算是沾了光了。” 玉婕妤冷哼一声,“夏贵人若是不知道怎么说话可以不用说。” 什么一门双封号,听着就是戳人心窝子的话。 夏贵人却不怕,就昭贵人这得宠的架势玉婕妤怕不是早晚要步上瑶贵嫔的后尘。 拿眼上下瞟了她几眼,哼了一声,夏贵人仰首走了。 独留玉婕妤气的不行,不过区区一个贵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暂时拿虞妩月没办法,还拿捏不了她吗? 虞妩月跟在裴折砚后面往外走,走出瑶棠宫后,只觉空气都流动了起来,不似在瑶棠宫里那般凝滞。 见走在前面的皇上停了下来,她便也停了脚。 裴折砚转身对她道,“上轿吧,朕送你回去。” 虞妩月轻轻抿了下唇,在宫人的搀扶下坐了上去。 銮驾平稳地往玉锦轩的方向走,虞妩月瞥了眼似在闭目养神的裴折砚一眼,又垂下了眼。 “有什么话就说吧。” 斟酌了一番,虞妩月才开口道,“贵嫔娘娘日后不能生育,皇上会心疼吗?” “心疼吗?”裴折砚揉揉额角,“没必要。” 语气很轻但听在耳中却好似有万斤重。 虞妩月指尖微动,没必要吗? 确实,如今不能有子嗣的只有瑶贵嫔一人,而只要皇上想,并不会缺少子嗣。 “吓着了?”裴折砚睁眼瞧她,眼底似有笑意。 虞妩月摇摇头,“嫔妾只是觉得到底是我宫里的人闯下此事,日后也不知要如何面对贵嫔娘娘。” “此事既与你无关,安心就是,该如何就如何。”裴折砚不甚在意道。 虞妩月点头,说实话,她以为经此一事,皇上会复了瑶贵嫔的位份,却不想皇上并未提及此事。 第40章 第40章 栖春宫里,郑贵人重重地陷入软榻上,摸了摸胸口,又将手撑在炕几上,重重呼了口气。 云露端了杯茶过来,“主子是被吓到了吗?” 郑贵人端起茶饮了口,才觉心神好了些,将茶盏放与一旁,“毕竟皇上之前还是宠着她的,若真要为她做主,查到底,说不准还真会被查出些什么。” “就是可惜芝雨了,落在瑶贵嫔手里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怎样呢。”云露叹道。 她与芝雨是一同进宫的,因家中境遇相同,便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感,后来更是一同进了掌务司,在后来她被分到了栖春宫伺候郑贵人,芝雨则仍留在掌务司。 不想今年新妃入宫,她竟得了运气,好运地被分去伺候还是还是才人的昭贵人。 昭贵人入宫便得宠,连带着她底下的人都格外风光,偶尔遇见时,都能瞧见她脸上的风光得意,让人瞧着颇为刺眼。 “一个背主的奴才而已,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她死了说不定还给玉锦轩的那位省了麻烦呢。”郑贵人不屑道。 若她现在不死,日后还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呢,如今倒是一了百了。 “主子说的是。”云露附声应和。 “主子还要继续接着昨天的绣吗?”云露瞧了眼绣案,对郑贵人道。 郑贵人瞥了眼,“不了,今日歇歇吧。” 云露点头,无意间说道,“奴婢瞧着夏贵人这几日倒是不怎么叫主子出去了” 郑贵人眸子垂了垂,“许是觉得攀上了皇后,便觉得我无用了吧。” 见主子如此,云露深觉自己说错了话,想了想劝慰道,“主子不必放在心上,就算夏贵人得了皇后的青睐,日后如何也说不定呢,更何况现在您还有娘娘呢。” 郑贵人抬首望着窗外,这次她借了娘娘的势谋算了瑶贵嫔,对于昭贵人她还是留了情的,没让芝雨死咬着她不放,否则,任她在受宠,也是要染上一身腥的。 瑶贵嫔之前对她多番羞辱,如今也算是自吞了苦果,合该如此。 虞妩月回了玉锦轩不久,掌务司的杨公公就带着三名宫女登了门。 彼时,珊秀与千翠正在屋里说话,丹彤见是杨公公亲自带人来,便赶忙去殿内禀报。 “掌务司的杨公公来了?”千翠面露疑惑 ,旋即就想到了刚才在说的芝雨的事,杨公公来怕不是亲自送人来了。 没让杨公公等多久,珊秀就将他迎了进去。 “奴才杨得才见过贵人主子。”一进殿,杨公公就赶紧请了安。 “杨公公请起,不知公公来此所为何事?”虞妩月端坐在榻上,语气平缓。 杨公公脸上带了笑,拱了拱手,“奴才一是贺娘娘晋位之喜,二来也是请罪,芝雨的事是奴才的疏忽,竟将如此失职之人派了来。” “公公言重了。”虞妩月笑言道。 杨公公将跟在身后的几人往前推了推,“娘娘如今是贵人,按例应有四名宫女两名太监伺候着,如今少了个芝雨便需补上一个,这三个都是奴才仔细挑选的,娘娘可以看看,若是瞧着不满意,奴才再着人换。” “当然,若是其余人不满意也是可以换的。”杨公公陪着笑道。 虞妩月知道他说的其余人指的是小东子和小北子,这两人一个机灵一个老实,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暂且留着。 又扫了眼跪在下方的宫女,姿态工整,颇为诚心,确实能看出是用心挑选了一番。 虞妩月点点头,“公公费心了,人我就收下了。” 见虞妩月收下,杨公公脸上的笑终于真切了几分,“都是奴才应该的,娘娘喜欢就行。” “另外,还有一事,来之前许公公曾交代奴才,说娘娘殿里的东西多了些,怕没地方放便叫奴才将王美人的寝殿收拾出来,给娘娘放些杂物用。” “当然,若是娘娘觉得不吉利,奴才在想法子也是可以的。”杨得才忙添了句。 他想的是,若是昭贵人嫌晦气,便让林才人般进王美人故寝,将丽和轩腾出来给昭贵人。 虞妩月大致能猜到他会想什么法子,摇了摇头,“就按公公说的把王美人住处腾出来就行了。” 腾来腾去的也挺麻烦的。 而且,说是许公公交代,想来也应是皇上的意思,这几次赏赐下来,确实攒了不少东西。 “嗳,奴才这就让底下的奴才把那处好好收拾一番。”杨公公高兴道,不用腾来腾去自然是好。 “娘娘继续歇着,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杨公公见待的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 因不知道昭贵人是否会嫌弃溪宁殿便没吩咐人打扫。 千翠送他出去。 虞妩月瞧着底下跪着的人淡淡道,“先说说你们的名字吧。” “奴婢春荷。” “奴婢落秋。” “奴婢朵夏。” 新来的三位宫女将自己的名字一一报了上来。 虞妩月也没说什么狠戾的话,只是道,“芝雨的下场你们应是都知道了,就算她没有这等错事,也是要受处置的,话不多说,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去掺和不该掺和的,小心丢了命。” 三人听着忙道,“奴婢们都记着,不会有别的心思的。” 她们三个确实身家都很干净,没多少牵扯,且如今昭贵人又得宠,还没有随意打骂宫人的恶名,她们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自是纷纷表了衷心。 虞妩月颔首,这三人的表现确实比芝雨好,不愧是杨公公特意选出来的。 “千翠带她们下去吧,认认地方,也让她们见见小东子他们。”虞妩月吩咐道。 “是。”送完杨公公的千翠又将三人带了下去。 “主子觉得今天这事会是在背后指使?”等人出去后,珊秀继续刚才的疑问问道。 虞妩月抚着白瓷杯身,将在瑶棠宫发生的事都认真想了一遍,“郑贵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主子是觉得今日这事与郑贵人有关?” “千翠之前问了丹彤,她不是说芝雨跟郑贵人身边的云露关系还不错吗。”虞妩月沉静道。 珊秀细想了下,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又将自己之前听到的跟郑贵人有关的消息给扒拉了出来,“主子这么一说,奴婢确实想起以前郑贵人受到过瑶贵嫔的责罚。” 虞妩月轻笑一声,“这宫里位份比瑶贵嫔低的怕不是都受过她的刁难。” “不过,单凭郑贵人一人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吗?”珊秀仍有疑问。 虞妩月垂眸,“或许吧。” 几位高位嫔妃中最有可能的还是沈昭容。 丽和轩里,林才人正在练习书写,却突然被外面的动静扰了心神,“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彩萤走进来,回道,“是掌务司的人在打扫溪宁殿,说是准备用来给昭贵人用。” “给昭贵人用?为什么?”林才人听后着实好奇,自王美人被迁出宫后,溪宁殿就空了下来,怎的现在又要给昭贵人了? “奴婢问了,说是掌务司准备把溪宁殿给昭贵人用来放杂物。” “放杂物?皇上当真是宠。”林才人谭叹了声。 她不觉得这件事会是皇后的意思,不是皇后的意思那就是皇上的意思。 “瑶贵嫔现在还伤着呢,玉锦轩就弄这一出来,也不怕别人说她持宠而娇。”彩萤嘟囔了句。 持宠而娇?那也要有宠可仗才行。 说起溪宁殿,彩萤就想起了王美人,“王美人也真是可怜,进宫不足两月就被降了位还被挪去了冷宫那样的地方,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林才人低眸,想起王美人被问责那天曾用眼神向她求助,她没有理会,在她说昭贵人的坏话时也从没有劝阻过。 原还想跟她姐妹情深一段时日,不想她这么快就出了局。 “是挺可怜的。”林才人轻声道。 溪宁殿很快就收拾好了,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能挪进去,千翠只得将一些暂时用不到的旧物放进了溪宁殿,剩下的暂且先空着,兴许有一日能填满呢。 汀安殿门口,桃兰见玉锦轩的人忙来忙去的,又见掌务司的杨公公对玉锦轩的那些下人和颜悦色的,心中不由生了闷气,跺了跺脚进了殿。 桃苓见她一脸不高兴的进来就知道是为什么,又见娘娘也是一副蔫蔫的样子,放下手中的活思忖片刻,走到榻边。 “娘娘若是看的不痛快,不如禀了皇后娘娘,将她挪出宫去就是。” 玉婕妤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弄着手中的步摇,“把人挪出去还怎么找机会对她下药。” 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给她下一把毒药,但她也知道这不容易,若是被查到说不定要给她陪葬的,她可不想给她陪葬。 “还有,今日夏贵人对本宫出言不逊,明日请安后本宫定要她好看。”玉婕妤想到夏贵人那目中无人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 桃苓没劝,娘娘能把气发出去也好。 残阳西落,丹霞千里,映的宫墙处的桂树都染上了红,瑶棠宫里,瑶贵嫔难得安静地瞧着窗外,像是在看园中的海棠,又像是放空了思绪,什么都没看。 石兰进来见榻上脂粉散落一团,各种簪子步摇随意地丢弃在一边,也没开口,轻手轻脚的打算退出去。 “今晚皇上又去了玉锦轩吗?”瑶贵嫔蓦地开口,声音似带了不可化解的寒。 “没有,皇上今晚去了储秀宫用膳,约莫就在储秀宫歇下了。”石兰回。 “哼,这后宫中还是淑妃最稳妥。”瑶贵嫔冷哼一声。 为什么不是她与皇上少时相识呢,若她与皇上少时相识,凭着这情谊,今日不管虞妩月那个贱人有没有参与其中,她都定不会好过。 石兰没说话。 瑶贵嫔也没在意,继续说道,“你说今日本宫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皇上为什么不心疼心疼我,复了我的位份呢。” 难道皇上对她一点怜惜都没有吗?若是如此,那之前的宠爱呢,又算什么。 “娘娘别多想,许是皇上一时没想起,等皇上想起来了,定会复了娘娘的位份的。”石兰开口劝道。 瑶贵嫔似是听进去了,没在继续说,又过了片刻,才道,“你先出去吧,本宫要一个人待会。” “是。”石兰福身退下。 等人下去后,瑶贵嫔的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手掌下的软 枕都快要被她扯烂,她没有忘记太医说的话。 她身边定有人背叛了她,会是谁呢,石兰还是晚桃?不管是谁,她都要她付出代价。 “娘娘现在怎样了?”石兰出去后,被晚桃给拦住了。 石兰摇了摇头,“还是那个样子。” 晚桃皱了皱脸,“你说娘娘以后不能生了,以后在这宫里还有指望吗?” “你说呢。” 晚桃叹了声,“娘娘脾性本就不好,若是以后没了指望怕是更不好了。” 到时她们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日后说不得也会被娘娘打骂。 石兰也蹙了蹙眉,又好似不经意道,“我之前有个同乡在陈太妃那里伺候,上个月陈太妃去了,她就掏了些银子寻了个清净的去处,以后日子也好过些。” 晚桃自是知道,嫔妃去世,其下的宫人会被重新分派到其他各处,但娘娘虽子嗣艰难但身子还是好的,想走这条路怕是不行。 石兰见她凝眉思索,也没继续说,说的多了反而会引人生疑。 “皇上今晚宿在了储秀宫。”千翠一得了消息就过来道。 虞妩月点了下头,将卷好的画卷交给千翠,“将这幅画放好。” 千翠小心接过,这画是主子亲手所画,画的还是皇上在亭中喂鱼的场景。 画被收起来后,虞妩月单手撑颌,昨日皇上看她时她能感觉到那视线在她脸上一点点滑过,她想皇上应是十分满意她这副容貌的。 抿了抿唇,这样也好,不管是才艺还是容颜总要有一样能抓得住皇上。 不过,虞妩月低低敛眉,眉尖微蹙,想起昨日皇上说的那句话,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总不能真的让皇上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吧。 第41章 第41章 距瑶贵嫔落水已过了数日,这些时日除了瑶棠宫进进出出的太医和不曾间断的赏赐外,其余宫殿都安静的很,纵使如此,这两日瑶棠宫的动静也终是小了些。 初夏已过半,天气也一日日暖了起来,早晨请过安后,趁着天气还有些清凉,虞妩月在御花园闲逛了起来。 “这个时节,杏花已经落了,紫藤花还是开的这样好。”看着凉亭两侧的紫藤花,珊秀感叹道。 紫藤花自假山垂落,连成一片,给灰白的假山添了色,又像被晨露浸润过透着清亮,如上好的绸缎,顺滑又浓艳。 见主子在亭中坐下,珊秀又道,“主子若是不急着回去,奴婢让人端些茶点过来。” 虞妩月摇头,“不用,我在这坐会儿就回去了。” “好。”珊秀点头。 “昭贵人好雅兴。”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定眼一看是谭贵人。 虞妩月回眸一笑,“谭贵人不也是如此吗,也有兴致到这里来,平日里倒是难得一见。” 谭贵人抿唇一笑。 “既然遇见了,谭贵人不妨过来坐一坐,今日有风,倒也算是个好天气。”虞妩月邀请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谭贵人笑道,坐了下来。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宫人倒了茶。 “不知婕妤娘娘现在心情如何了,皇后娘娘虽训斥了她,却也没有偏袒夏贵人,同样罚了她抄书。”在宫人倒茶的间隙,谭贵人笑问道。 “回去后发了一番脾气,今早看着倒是好些了。”虞妩月拨弄着手中的茶盏,语气随意。 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夏贵人与玉婕妤两人发生了口角,玉婕妤罚夏贵人跪了两个钟头,据说夏贵人跪完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宫,而是让人扶着去了坤宁宫。 不久后,玉婕妤就被罚了,玉婕妤不服,认为皇后偏袒夏贵人,皇后无奈罚了夏贵人抄书,这样一来,两人就都消停了。 谭贵人垂眸又道,“听说过些日子就是玉婕妤的生辰了,昨日我去太后宫中,还听太后提起了此事,说玉婕妤总觉得这段时间沾了什么晦气,说想办个宴会去去晦气。” “恰好太后也觉得宫中安静了些,前些日子又发生了瑶贵嫔的事,觉得热闹一番也好,就允了,想来明日皇后娘娘应该会说此事。” 虞妩月眼睑微敛,这个她倒是不知,不过仔细一算,玉婕妤的生辰确实要到了,只是,这个时候侯府应会往宫中送贺礼,怎的现在都没消息? “这确实是一桩热闹事。”虞妩月点头称是。 谭贵人瞧了虞妩月一眼,打趣道,“昭贵人深受皇上宠爱,待你生辰那天,想来皇上定会有所表示。” 虞妩月含羞垂眸,她生辰比玉婕妤晚了差不多三个月,至于皇上会有什么表示,无非也就是赏些金银首饰而已,跟平常不会有什么分别。 所以她不会有什么期待。 谭贵人看她含羞的模样唇角深了深。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饮了杯茶,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相约离开。 走出亭子后,就见有一人在前方伫足,似是在赏花,虞妩月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荣昭仪。 谭贵人也认出了,“看着像荣昭仪。” 两人正要上前打招呼,却又停了下来,原来是宁修仪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却见她在看到荣昭仪的时候扭头就走,没有要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听说以前宁修仪与荣昭仪关系不错,只是不知何时两人关系就疏远了。”谭贵人轻声道。 这个虞妩月知道,好似是从荣昭仪小产后两人就渐行渐远了。 宁修仪走了,虞妩月倒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了,犹豫间,就听郑贵人惊喜的喊道,“嫔妾见过昭贵人,谭贵人。” 她这一喊就惊动了不远处的荣昭仪,“原来是昭贵人和谭贵人,若不出郑贵人喊了声,本宫都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荣昭仪软声道。 “是我们打扰了娘娘的清净才对,望娘娘不要见怪。”谭贵人面露歉意。 “没关系。”荣昭仪摇了摇头。 自她落胎后,便少与人言,不过上次便与昭贵人说了话,不想这次又遇上了,她与昭贵人还挺有缘的。 只是,荣昭仪眼神落寞了下,她与昭贵人的境遇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昭仪娘娘身子好些了吗?”谭贵人关心道。 “已经好多了,这才有时间出来走走。”荣昭仪含笑道。 见荣昭仪与谭贵人闲聊时,郑贵人看向了虞妩月,她是看到昭贵人在这里才过来的,昭贵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宫里私下有个传言,说跟着昭贵人遇见皇上的机会会大些。 有些人把它当作无稽之谈,郑贵人是宁可信其有,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虞妩月不知郑贵人心中所想,只听着两人说话。 不知是郑贵人所想成真还是虞妩月真的有那份运气,片刻后,正在说话的几人就听到了些许动静,还未来得及去看,就听到身后传来皇上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立即行礼,裴折砚手一抬,“起来吧。” 郑贵人心中扑通扑通地跳,她竟然赌对了,昭贵人还没站多久皇上就来了。 谭贵人微微垂眸,心绪也有些起伏,但在瞥见一旁的虞妩月时,心绪瞬间就静了下来,抿了抿唇。 有昭贵人在,皇上会看见自己吗? 裴折砚确实在看虞妩月,见她微低着头,眉头一挑正要说话。 “嫔妾正与昭仪娘娘说些家常话。”郑贵人蓦地开口,说罢就紧张地卷了卷帕子,等着皇上回话。 裴折砚神情淡了下来,扫了她一眼,并未回答她的话,对虞妩月道,“过来。” 听皇上说“过来”两字时,郑贵人脸上露出激动又不敢置信的神情,但又怕皇上不是对自己说的,便有些犹豫。 “昭贵人,皇上让您过去呢。”许大海见虞妩月站在那里不动,赶紧提醒了一句,皇上就是看昭贵人在这才拐了过来。 虞妩月少数抬头走到了裴折砚跟前,“嫔妾见过皇上。” “走吧,替朕研墨。”裴折砚低头看她。 虞妩月迟疑地点头, 裴折砚看在眼里,眉峰微挑生了些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转身缓步离去。 虞妩月抬脚跟上。 “我宫中还有些事情,就不与昭仪娘娘多说了,先告辞了。”谭贵人略欠了欠身便迈着小步走了。 郑贵人没说话,只胡乱地行了个礼便匆匆走了。 荣昭仪望着她离去地背影,叹了声,也不怪两人如此,她们三个明明就在一旁,皇上却独独与昭贵人说话,更是将她带去了御书房,若不是她现在没了心气,怕也会心中不平。 匆匆走到一个无人处时,郑贵人才停下,狠狠敲打着眼前的宫墙,云露见主子的手都出了血,忙将她的手给拉住,“主子别这样,您的手都流血了。” 一想到自己那丢脸的模样,郑贵人就有些恨,“用不了一会儿,本宫出丑的事情怕是就要在宫中传开了。”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开口,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口说话,皇上却跟没听到似的。 云露拿起帕子为她包扎,“主子不必如此忧心,谭贵人和荣昭仪都不是那种说人闲话的人,兴许不会有人知道的。” 郑贵人由着她包扎,眼神又恨又麻木,仔细一想,许是瑶贵嫔的事给了她信心,才会让她如此冒进,若是以往,她是万不会如此的。 原还想着或许能与昭贵人打好关系,既能沾一份光也能给娘娘添些助力,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要改一改了,有她在的地方,皇上总是看不见别人。 御书房里,虞妩月是第一次来这里,轻轻扫了眼就见后排放了不少书,眼眸微转,就见御案上堆了好奏折。 “会研墨吗?”裴折砚想着她刚才迟疑,问了句。 这次虞妩月没有迟疑,“会的。” 虞妩月见皇上不再吭声便拿起墨锭研起了墨,裴折砚却没急着批奏折,而是靠在椅背上看她研墨。 虞妩月尽力忽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专心研墨,过了片刻,手被人给握住,她疑惑看去,“皇上?” 不明白她研墨研的好好的,皇上怎么按住了她? “不喜欢研墨?”裴折砚问道,声音透这着清润。 虞妩月垂眸,没想到皇上竟然看出来了,她确实不喜欢砚墨,以往在家中读书时虞娇珞总会找各种理由让她给她砚墨,为此还耽误了她自己的功课,因此,她并不喜欢研墨。 裴折砚见她垂眸便知自己说对了,松开了手,“若是不喜欢可以说出来,朕没那么不通情理。” 虞妩月抿唇,“嫔妾只是想为皇上分忧。” 至于皇上说的没那么不通情理她是不能信的,不过以后或许可以稍微放开些。 裴折砚正要抬手去拉她,许大海进来禀报,“皇上,瑶棠宫的晚桃姑娘说瑶贵嫔这两日亲自下厨做了些菜,想请皇上今晚去品尝一番。” 虞妩月有些诧异,瑶贵嫔亲自下厨,这是改了性不成?看来落水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裴折砚揉揉眉心,“让她好好养着,若是在宫里待的闷就出去走走。” 许大海登时就明白了,皇上这是不打算去。 “是,奴才这就去回。”许大海躬身退了出来。 许大海来的快退的也快,想着前些日子的疑问,虞妩月心中实在好奇,便开口问道,“皇上不去看看瑶贵嫔吗?” 裴折砚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若不是有准备,虞妩月就要喊出来了。 “她现在心绪不好,等她调整好再说。”裴折砚声音淡淡地。 虞妩月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瑶贵嫔现在虽知道换了手段争宠,但其实心境已不如从前,一句话来说就是皇上不想哄人。 也是,从来都只有别人哄着皇上的,何时见皇上哄人了? 迟疑了下虞妩月还是大胆问道,“瑶贵嫔遭此大难,皇上没有想过要给她复位吗?” 裴折砚却没回答,而是往她身上靠了靠,贴着她的耳边闻了闻,“抹了香吗?” 虞妩月忍着耳边的痒意,“没有,嫔妾不喜欢抹香粉。” 裴折砚坐了回去,眼底含笑,“你若是告诉朕你身上的香气是从何而来,朕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如何?” 莫名地,虞妩月觉得此时的皇上竟有些像话本里的登徒子。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虞妩月认真想了下,还真让她给想出来了,只是,还未说话耳尖就先红了红。 拧着手中的帕子,声音低低地道,“嫔妾想应是沐浴的时候珊秀她们洒了些花瓣进去才会如此吧。” 两人靠的近,因此即使她声音再低裴折砚也听到了,意味深长道,“这点朕倒是不知,下次可以看看。” 虞妩月耳尖越发红了,忍着羞意道,“皇上还没回答嫔妾的问题呢。” 裴折砚也没食言,说出的话也很直白,“她性子张扬,经此一事若是能磨磨性子最好,若想复位,待日后再看吧。” 虞妩月眼睑微垂,若有所思,皇上是觉得若是复了瑶贵嫔的位她会比以前更刁蛮吗? “好了,你既不想磨墨便先去偏殿歇着,用完午膳后再回去。”裴折砚松开了她,对她说道。 虞妩月也知国事重要,乖乖去了偏殿。 “你说皇上留了昭贵人在御书房用膳?”坤宁宫里,皇后刚品了口茶就听念荷禀报道。 “是,中间瑶棠宫还派人去过御前,说是想请皇上用晚膳,但皇上给拒了,当时昭贵人就在里面,瑶贵嫔要是知道,恐怕会因此记恨上昭贵人。”念荷又道。 皇后随手将茶杯放下,不以为意,“你以为没有这件事瑶贵嫔就不记恨她了吗?” “娘娘说的是。”念荷一想,娘娘说的确实在理,两人怕是早就结了怨了。 “娘娘觉得瑶贵嫔受了这么大的罪,皇上就没有想着补偿她吗?”比如复个位什么的。 “皇上不是已经给补偿了吗。”皇后弯了弯唇。 念荷想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透着些不可置信,“娘娘的意思是那些赏赐就是皇上对她的补偿吗?” 若是的话,这补偿未免也太轻了些。 皇后撑颌沉思,“现在没有复位不代表以后不会,就看瑶贵嫔看不看得透这一点了,不过,以她的性子是想不到的,所以,她怕是复不了位了。” 皇上不是一个会留恋旧情的人,更何况,在皇上的心中,与瑶贵嫔恐怕也没多少旧情。 所以说,这宠与宠之间还是很有差别的,皇后凝唇笑了笑。 “奴婢瞧着这昭贵人是越来越受宠了,在这样下去,除了您,淑妃和沈昭容”,这宫里怕是就没有能比得过她的人了。”念荷有些担忧。 皇后暗自思索,“你说的对,宫里确实不能一枝独秀。” **** 用完午膳后,虞妩月坐着步辇回了宫,因觉身子有些疲惫,便午睡了会儿,不想这一睡就睡到了酉时。 见外面天色微暗,虞妩月还有些诧异,“我竟睡了这么久吗?” 千翠笑着道,“可不是吗,主子若是在不起,珊亲姐姐都准备叫太医了。” 珊秀笑着摇了下头,伸手去扶主子起来。 “我瞧千翠好像挺高兴的,是有什么喜事吗?”虞妩月好奇道。 “其实也没什么,奴婢就是想着主子今日在御书房用了午膳,兴许晚上皇上会来呢。”千翠是替主子高兴。 虞妩月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原来竟是这事,这也没什么好高兴的,皇上今晚也不一定会来。” 千翠捂了捂额头,又笑道,“嘿嘿,那奴婢也高兴,今天主子被皇上带去了御书房呢。” 虞妩月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还真拿她没办法。 晚膳时,虞妩月没什么胃口,没用多少便让人撤下去了。 “主子身子不舒服吗?奴婢瞧着主子都没用多少?”珊秀担忧道。 虞妩月摆摆手,正要说话,玉婕妤却闯了进来,一来便道,“你跟皇上说什么了?” 虞妩月蹙眉,什么意思?她跟皇上说什么了? 第42章 第42章 “婕妤娘娘说话还是要小心些,不要把什么事都怪到我们主子头上。”千翠板起脸,不高兴了。 “每年生辰爹娘都会往宫里送东西,怎的今年就没有了?”玉婕妤生气。 今日她 从太后那里回来后,就此事跟桃兰提了一嘴,却得知今年侯府的礼根本就没送过来,她当时就气了。 她赌气不想要生辰礼是一回事,侯府没送礼进来又是另一回事,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是虞妩月这个贱人记恨她,跟皇上说了什么才会如此。 虞妩月忍着不适,没心情与她周旋,“侯府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若是想知道原因送信回去问问便知。” 说罢就让珊秀送客。 “天色不早了,婕妤娘娘还是回去歇着吧,我家主子已经说了,娘娘若是想知道稍个口信回去不就行了。”珊秀上前一步,挡在玉婕妤面前,正好遮住了她看向自家主子的视线。 玉婕妤很气,哼了一声,“我已经让人传话回去了。” “传什么话?”一道清冷的声音袭来,殿内的人瞬间都收了神色。 玉婕妤想找皇上诉苦,被桃苓给拦了一把,但她正在气头上,哪能听得进去其他,挥开她的手,就对皇上诉苦道,“往年臣妾过生辰时,家里都会送些贺礼来,今年也不知怎的没送来,臣妾一时心急就过来问妹妹。” 见她拦着皇上诉苦,虞妩月也就顺势没有起身行礼,她身子正不舒服呢,算算日期,她的月事要到了,这还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来月事竟给忘了。 玉婕妤还在委屈地说个不停,裴折砚却没听,眼神落在虞妩月身上,见她捂着小腹,似有不适的样子,眼眸半眯。 下一刻就绕过玉婕妤,闲适地在榻上另一边坐下,还给自己斟了杯茶,“这件事朕知道。” “皇上知道?”玉婕妤愣住了,旋即就满眼怒火地朝虞妩月看去,她果真跟皇上说了什么。 裴折砚轻饮了口后放下茶盏,摩挲着扳指,“朕知你爹娘爱女之心,但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日后还是多注意些好。” “臣妾知道了。”玉婕妤委委屈屈。 裴折砚表情倒是冷清的很,“事情若是问完了便回去歇着吧。” 玉婕妤不想走,但上次她特意寻机会与皇上一同用膳都没让皇上去她那里,这次就更不确定了。 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有些憋屈地退下了,即使如此,她也只能安慰自己皇上这是在心疼自己。 待她走后,裴折砚看向了虞妩月,眼神透着沉静,“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虞妩月没想到皇上还有细心的一面,她刚才只是稍稍捂了下小腹,就被皇上看出来了,无意识地摆弄下手中绣帕,虞妩月有些羞,“嫔妾身子无碍,只是月事来了。” 空气静了一瞬。 担心皇上会认为自己是有意隐瞒,虞妩月又解释道,“嫔妾也是晚膳有些不舒服才想起来的,不是有意隐瞒。” 裴折砚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缘由,也从来没注意这点,想来其他人应是要到日子时就将牌子撤了下来,牌子被撤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多问。 “嫔妾身子不适不能伺候皇上,还请皇上移驾别处。”虞妩月抬眸看他,眼神真挚,不含一丝不情愿。 裴折砚却轻笑了下,“无妨,时间还早,我们说说话。” 说说话?虞妩月迷茫了一瞬,她一时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跟皇上说的,想来想去,好像只能在诗词书画上下些功夫。 “嫔妾这里有皇上之前赏赐的书画,皇上若是想品鉴一番,嫔妾这就让人拿出来。”虞妩月抬手,正要吩咐珊秀去拿。 “不用,品画什么的有些落与俗套了,我们说些别的。”裴折砚给否了。 虞妩月默了一瞬,品鉴书画俗套么,仔细想来,对皇上来说可能确实俗套了些,不品鉴也罢,她也不打算在皇上面前当一个才女。 “朕之前听玉婕妤说了不少她闺中之事,现在朕想听你讲。”裴折砚眼睑微敛,恍若只是随意一说。 闺中之事吗?虞妩月有些恍惚又有些沉默,她的闺中之事着实没什么好讲的,但,虞妩月卷了卷手指,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皇上对她心生怜惜的机会。 定了定神,虞妩月正欲开口,就见皇上朝她招了招手,犹豫了一瞬,虞妩月才红着脸坐了过去,熟悉的热度与龙涎香的气息袭来,她耳尖红了红。 稳了下心神她才缓缓开口,“嫔妾在闺中时不如姐姐那般明艳活泼,可能会有些无趣,皇上若是不嫌弃,嫔妾可以讲上一二。” 裴折砚唇角勾了勾,手中把玩着她的墨发,“无妨,就当打发时间了。” 虞妩月这才将在心中打好的腹稿娓娓道来,裴折砚也似乎听的很认真。 许大海也在一边跟着听了起来,他听的不是其他,是皇上的心思,这宫里哪个娘娘没有点伤心事儿,但皇上从未过问过也不怎么关心,不想这次竟主动问起了昭贵人。 这是不是说明皇上对昭贵人多了些上心? —— 翌日,初起的日头带了些暖金透过清晨的薄雾穿过四角屋檐被清风送进楹窗大开的殿内,洒了一地的晨光。 晨光温和又明亮,虞妩月赖不了床便起身下榻,踩在脚踏上发起了呆,昨晚她绞尽脑汁将自己在闺中的事捡了些说,皇上只是听着。 “主子醒了。”珊秀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水盆拿着洗漱之物的落秋和春荷。 虞妩月点头起身,上前洗漱。 “皇上一早就走了,奴婢想着主子正是困顿的时候就没叫您。”珊秀笑道。 没想到皇上昨夜竟留宿在了玉锦轩,虽什么也没做,但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虞妩月正在擦脸的手顿了顿,昨日她确实能感觉到皇上的细心和那一丁点的不一般,这是不是说明她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更进一步了呢。 她现在倒有些好奇淑妃在皇上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位置了,少年时的情谊总应该会比其他的牢固些吧。 “主子今天要带什么簪子和步摇,还是要戴那个白玉的红宝石镂空簪子吗?”千翠将首饰盒端到她面前道。 虞妩月扫了眼,“今日随意吧。” 梳完妆后,虞妩月便起身步行去坤宁宫。 虞妩月一眼就扫到了坐在上头的瑶贵嫔,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的,她的位置自降位后并未变,仍是原来的位置。 玉婕妤在虞妩月后面进来,也一眼就扫到了瑶贵嫔,心中似是仍有些气,直接冲着瑶贵嫔去了。 “瑶贵嫔怕是忘了自己现在已经被降位了吧,还以为自己是瑶妃呢,这位置变动就算皇后娘娘忘了你还能给忘了,怎的,还当自己是以前受宠的瑶妃娘娘呢。” 瑶贵嫔神色羞愤,怒声道,“你。” “哼,我什么我,本宫说错什么了吗?”玉婕妤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对她不屑一顾。 见两人有吵起来的趋势,又见其他人没有制止的意思,德妃无奈开口,“瑶贵嫔如今的位置确实有些不当,瑶贵嫔你还是与人换换吧。” 瑶贵嫔脸上羞愤更重,手心紧紧攥着,沉着脸忽的起身往下方坐去。 玉婕妤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她现在位份可比她高,想为难她还不是伸伸手指的事。 两人吵过没多久,皇后就走了来,她先是看向虞妩月,“今早敬事房的人来说昭贵人的牌子被撤了下来,可是昭贵人身子不适?” 虞妩月垂眼起身,“嫔妾身子无碍,只是每月这个时候身子都会有些不爽利。” 她说的含蓄,但众人都听懂了,夏贵人脸上登时就露出欣喜的神色,但很快又落了下去,只因她想到她们什么时候要在她手下求宠了。 皇后点点头,仍是关心道,“这也不是一件小事,须好好养着,日后也好为皇上孕育子嗣。” 虞妩月垂眸点头。 说罢虞妩月的事,皇后又看向玉婕妤,“一眨眼,玉婕妤的生辰又要到了,不知玉婕妤对自己的生辰有什么想法?” 皇后这一问,玉婕妤倒谦虚了起来,“臣妾的生辰宴每年都办,今年不办也是可以的。” 段贵嫔闻言撇了撇唇,谁不知道太后都说了要办宴席,她倒是谦虚起来了,嘴下也没留情,“玉婕妤还是不要太谦虚了好,万一说的话成了真,以后说不定还真办不了呢。” 玉婕妤当即就不高兴了,段贵嫔这是在咒她呢。 “马上就是玉婕妤的生辰了,段贵嫔还是多些包容吧。”在玉婕妤发火前皇后开了口。 皇后开口了,玉婕妤也不好在发火,憋着气喝了好几口茶才将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 段贵嫔倒是心情愉悦了不少。 “另外,安国公家的三小姐今日要入宫给太后请安,谭贵人你与她 是闺中密友,若是有空不妨去慈宁宫看看。”皇后凤眸微抬,看向谭贵人。 谭贵人唇角染上一抹笑,“嫔妾与依菡许久未见了,此次定是要见上一见的。” 皇后笑着点头,将玉婕妤留下后便让众人散了,想来应是要与她商议宴席之事。 虞妩月因身子还不是很爽利,便回了玉锦轩。 郑贵人看着虞妩月的背影,嘴唇抿了抿,正要搭着云露的手回宫,夏贵人走了过来,也瞧着虞妩月的背影。 “玉婕妤过个生辰都能办宴席,昭贵人如此受宠,到时恐怕不会比玉婕妤差到哪里去。” 不知是因昨日的事还是怎的,郑贵人心中还有些别扭,“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无非就是皇上的赏赐厚些,宴席办的更隆重些而已。” 夏贵人拿眼斜她,唇角挂着淡淡的嘲弄,昨日在御花园的事她可都听人说了,郑贵人想勾引皇上却不成功,皇上都没理她。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夏贵人随意说了句就走了。 之前还觉得她人看着挺稳重,这才把她带在了身边,不想这还没怎么呢,本性就露出来了,就这还想争宠,哼,做梦吧。 郑贵人低着头,眼里迸出些寒光,别人就罢了,一个还没侍寝的贵人都能对她如此随意,是觉得她受不了宠吗? 午后,裴折砚用完午膳后并未急着批折子,而是去了御花园走走,走到一处时,见前面有人在赏花就停了脚。 许大海眼神好,往那处瞧了眼就知道是谁在赏花了,“回皇上,前面是谭贵人和安国公府的三小姐在赏花。”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安国公府的三小姐,但他知道今日那三小姐会进宫看望太后,而谭贵人又与她交好,那么此时与谭贵人在一起的是谁不用多想就能猜的出来。 “安国公府?”裴折砚眼眸眯了眯,随意道,“过去看看。” 谭贵人正与姜依菡说着话,就见圣驾朝这里来,忙低头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 “民女见过皇上。”姜依菡慌张地行礼。 裴折砚也没细瞧她,只是说,“你是安国公府的?” 姜依菡心里打鼓,不知皇上为何会这么问,面上倒还稳的住,“是。” 裴折砚语气很是随意,“朕听说你们府上的三公子已到了年岁,怎的不见他参加科考,光耀门楣?” 姜依菡听皇上提起她那不争气的三哥,心里就是一咯噔,稳了稳神,回道,“回皇上的话,三哥他醉心诗画无心仕途,家中长辈也不忍他辛苦,便没强求三哥一定要走仕途。” “泽垣办事一向甚得朕心,想来与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回去后告诉他,让他择日将人带来给朕瞧瞧,若是朕觉着不错,倒也可以给他一个官做做。”裴折砚漫不经心道。 之前他确实对什么安国公三少爷没什么兴趣,如今倒是想看看其人是怎样的。 姜依菡很想拒绝,但她知道自己拒绝不得,只得满腹无奈地应下,“民女会转告给大哥的。” 裴折砚颔首,让她们慢慢赏花便回了御书房。 皇上一走,姜依菡就踉跄了一下,还是身边的丫鬟赶紧扶了她一下才没让她摔倒,心中有事也没了赏花的心情。 “谭姐姐,我进宫的时间也不早了,也该告辞了,等下次我进宫在与姐姐赏花。”姜依菡笑着道。 谭贵人见她虽是笑着,却好似有些焦急,也多少猜到她在焦急什么,也没强留,“妹妹还是与太后辞别后在出宫吧。” 姜依菡本就有此意,感激道,“姐姐说的是,妹妹这就与太后辞别。” “主子,姜姑娘怎么看着有些慌张?”秋珠觉得姜依菡离去时的背影有些匆忙。 “谁知道呢。”谭贵人喃喃道,她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她知道皇上突然问起安国公府的三公子必是因为昭贵人。 “走吧,咱们也回去,这两日还是不要往太后宫里走那么勤了。”谭贵人吩咐道。 秋珠不知其意,但见主子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多问,只一口应下了。 在办宴席的前一天,虞妩月的月事终于过了。 “明日就是为玉婕妤特意办的宴席了,听说这几日除了皇上给了不少赏赐外,皇后和太后都赐了赏,而且太后给的赏还不少呢。”千翠手里拿着一块糕点,说着话。 “这几日汀安殿可热闹了,不仅皇后太后给了赏赐,其他妃嫔也都或多或少的给了贺礼,奴婢也按主子的吩咐随便送了个花瓶过去,汀安殿倒也收了。”珊秀也道。 虞妩月点头,这些她也都看在眼里,不过她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我之前好像听人说皇上要见安国公府的三公子,好像现在也没见到人?” 说起这个,珊秀也有些猜不透皇上在想什么,“是,说是话传的不巧,那日三公子刚好与友人出去游玩去了,还没回来。” “我看他是怕了不敢来才对。”千翠撇撇嘴,难得露出嫌弃的模样。 虞妩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好似比刚才更暗了些,“皇上今日应是不会来的,咱们早点歇息吧。” “奴婢伺候主子洗漱。”珊秀扶她去洗漱,千翠则让人去打了水来。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呀[爱心眼] 第43章 第43章 景阳钟动,金乌破晓,初升的晨光终成金黄,洒落在琉璃瓦上,铺成一片暖色,坤宁宫里,朱门大开。 “这天是越发的热了。”屋内,段贵嫔用玉扇扇了两下,表情有些许的不耐。 “往年不都是如此吗,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德妃神情沉静,一派端庄。 段贵嫔唇角微撇,德妃自是不用怕热,每年宫里的冰可没少用,往下瞧去,瞧见了正与人说话的虞妩月,也撇了撇唇,这也是个不用担心的。 虞妩月正与谭贵人说话,察觉有人在瞧她,抬眸看去,却没见到什么人。 “怎么了?”正与她说话的谭贵人见她忽地朝前面看去,好奇道。 “没什么。”虞妩月拢了拢鬓间碎发,清浅笑道。 “今日就是玉婕妤的生辰了,听说她想在酉时正举办宴席,说那时清风正好,大家也能饮的舒心。”谭贵人道。 虞妩月唇角一抿,“这确实是个好时辰。” 她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无非是想在宴席结束后正好邀皇上去汀安殿,今日总归是她的生辰,皇上应不会拒绝。 但,最终能不能如愿就不好说了。 众人也没说多久的话,皇后就缓步出来了,扶着坐椅坐下,含笑开口道,“今日本宫也没什么事要与你们说,诸位姐妹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堂下一时无言,还是淑妃朱唇欲启,先开了口,“臣妾这两日身子有些惫懒,今晚玉婕妤的宴席就不去了。” “玉婕妤可别怪本宫,该送的礼本宫也一样没少,若是玉婕妤心里不痛快的话,改日本宫在送些赔礼就是了。” 玉婕妤心中恼恨,奈何人家确实送了礼还送的不轻,便只能阴阳怪气道,“淑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好好歇着便是,臣妾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之人,赔礼便罢了,臣妾还不缺那点儿东西。” 淑妃唇角一勾,好脾气道,“本宫就知道玉婕妤是个心宽的。” 德妃犹豫了半晌,也说道,“这几日公主有些食欲不振,臣妾很是担心,想多陪陪公主,晚宴本宫怕是也去不成了。” “德妃娘娘自便。”玉婕妤语气生硬,显的不悦。 说罢她又看向了众人,似是赌气般说道,“各位姐妹还有哪个是今晚不能来的,干脆都一同说了吧,省的等下还要一个个来,平白坏人心情。” 这话说的直白,就差指名道姓了。 没人说话。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互相体谅一下就是。”皇后打圆场。 玉婕妤仍是心里不痛快,这两人分明就是没 将她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说的是,都是姐妹,理应互相扶持。”夏贵人轻捻帕子,语调微扬,话里都是对皇后的敬仰。 虞妩月捏着帕子按了按唇,对夏贵人的恭迎已是见怪不怪,也不怪她如此,这几天夏贵人终于侍了寝,如今正是欢喜的时候。 夏贵人得意的扫过众人,她就说她的福气在后头呢,这不就来了吗。 “还有一事本宫适才才想起。”皇后看向谭贵人,唇角噙笑,“昨日皇上已下旨为依菡和安阳侯府的大公子赐了婚。” 这话一出,谭贵人的神色凝了一瞬,旋即扯了扯唇露出笑来,“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手中帕子却被紧紧攥着,依菡那样好的人不该配给安阳侯府,她值得更好的。 虞妩月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波动,她那个哥哥确实有些才干,但说来也只是寻常,总归是他高攀了人家。 “这可真是喜事一桩,想来太后娘娘知道此事后,她老人家也定会高兴的。”玉婕妤倒是高兴的很,圣旨一下,安国公府日后就是他们的亲家。 太后也出自安国公府,这说明日后她与太后的关系会更加亲近。 “玉婕妤说的是。”皇后说道,眼底隐隐有些笑意。 念荷却在心中腹诽,玉婕妤是真傻还是假傻,太后可是很疼依菡小姐的,知道此事后只会心疼而不是欣喜。 也不知皇上为何为两家赐下婚事,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昭贵人不成? 说完这些事,皇后便让众人散了。 出了坤宁宫后,或许是今日的天气甚好,吹来的轻风中已带了些热气,虞妩月不欲在外头多待,便招呼了珊秀回宫。 回去时正巧遇上宁修仪,“见过修仪娘娘。”虞妩月微微行礼。 宁修仪坐在步辇上,似是随意道,“本宫听闻前些日子荣昭仪吃了宴上的吃食导致身子不适,昭贵人也可要小心了,有的东西可吃不得。” “多谢娘娘提点。”虞妩月微微垂首。 “算不上提点,本宫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昭贵人不觉得本宫心怀不轨就好。”宁修仪神色一如往常那般傲然。 虞妩月语气不变,“嫔妾知道。” “走吧,这天气本宫还真不想在外头多待。”抱怨了一句,宁修仪就对辇夫吩咐道。 走远了些后,月桃不解,“娘娘为何要提点她?而且今日的宴席大多是玉婕妤亲手操办,她应是不会在自己的宴席上动手脚吧。” 宁修仪唇角微勾,“那又如何,本宫提点的不对吗?至于为什么提点。”眼眸凝了凝,语气幽幽道,“你就当本宫胡乱发好心吧,况且你当本宫不说她就不会提防了吗?” 月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着或许是前些日子家中传来了喜讯,娘娘心情高兴,这才提点了昭贵人两句。 “宁修仪无故说那些做什么?”宁修仪走后,珊秀也疑惑道。 平日里她们与宁修仪并没有多少交集,她会对主子说那些话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谁知道呢。”虞妩月不是很在意。 “今晚要做的准备都做好了吗?”虞妩月轻按指尖,语气微轻。 “主子放心。”珊秀也轻声道。 虞妩月颔首,“走吧,回去。” 回去小憩一会儿,便找了些事情来做,看看书下下棋,正当她在无聊摆弄棋子的时候,小东子跑了过来。 “小东子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千翠见小东子疾步过来便好奇道。 小东子擦了擦汗,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奴才刚才去外面听了一圈,说是刑部侍郎姜大人带着他弟弟进宫了。” 千翠对姜姓有些敏感,一下子就知道小东子说的是谁了,狠狠咬了咬唇,还以为那人要继续躲着呢,见小东子正瞧着自己,便对他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跟主子说的,这些你先拿去。” 说着,千翠从腰间取下荷包,拿出些银钱给他,小东西忙伸手去推,“千翠姐姐这就太见外了,咱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主子好咱们才能好,银钱就不必了。” 千翠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银钱放在他手心,“拿着吧,多跟你那些同乡打好关系,吃酒的钱总不能全让你出。” 小东西这才接下,“千翠姐姐放心,外头的消息我都盯着呢。” 千翠笑道,“我都知道,好了,去忙吧。” “嗳。”小东子应了声就去忙了。 千翠进了殿,将这件事给说了,说完后又添了句,“也不知道皇上见了人会如何看他。” “无论皇上如何看他都是正常的,与咱们没什么关系,这件事知道就行,不用多打听。”虞妩月翻着书卷,语气随意。 珊秀点头,对千翠说道,“主子说的对,这件事咱们听听就行了,万不能凑上去。” 主子如今虽得宠但时间还短,恩宠还不够稳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千翠点头,“主子放心吧,奴婢晓得的。” 她虽不喜那人但也知道轻重,不会一时冲动就坏了主子的宠的。 “这些先不说,还是先准备着今晚的宴席吧。”虞妩月合上书,看向两人。 珊秀与千翠都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互相看了一眼便各自忙去了。 慈宁宫里,葱郁的树枝挺立在甬道一侧,显得宫中青翠清凉。 “也不知道御书房的情况如何了?”太后忧心地放下茶盏,目光望着门前福禄织金的帘子,似乎是想要透过这帘子越过重重阻碍看向御书房。 “娘娘不必忧心,不管怎么说,三少爷都是皇上的表弟。”素微嬷嬷安抚道。 太后脸上不见喜色,“表兄表弟的又有什么关系,皇上觉得你是什么你才是什么。” “罢了,兴许真是哀家多虑了,皇上就算不看在表兄弟的面子上,总要给哀家一个面子。” 素微嬷嬷露出笑来,“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奴婢看皇上也不是那么薄情的人,对您也一直尊敬的很,不会对三少爷怎么样的。” 太后点头,语气微重,“你说的有理,希望不会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乱了皇上的心思。” 素微嬷嬷服侍太后多年,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娘娘这是担心昭贵人呢,昭贵人如今正受宠,若是真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保不准皇上还真会动了心思,不过。 “这点娘娘也不用担心,她若是真说了自己也落不到好。” 在皇上跟前讨论外男,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至于说皇上会为昭贵人处置三少爷,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就算皇上日后知道了三少爷的品行,也不过训斥一番而已。 —— 天边一点点变暗,风中的热意也一点点褪去,到申时末时,外头已没那么热。 汀安殿里,玉婕妤正欢喜的摆弄着手里的脂粉。 挑在酉时办宴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宴席散后她正好邀皇上来汀安殿,想到这,她不禁咬了咬唇,到时她就能与皇上共赴春宵,有了这次,还怕没有下一次吗。 桃兰拿起一支金海棠步摇在她鬓间比划了下,“娘娘觉得这支簪子怎么样?这支簪子还是您晋为婕妤的时候皇上赏的呢。” 玉婕妤看了眼,满意点头,“行,就这支吧。” 挑了金海棠步摇后,桃兰又挑了支玉簪子,皆是名贵非常。 梳完妆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临行前又检查了番,确定没问题就出了门。 她不信任皇后,因此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生怕别人动了手脚,她对这场宴席看的重,不希望有上次瑶贵嫔那样的事发生。 待她到时,已有些许人到了,见她来,纷纷起身向她行礼,她也没理,径直在上头坐下,今日是她的生辰,特殊些也是应该的。 虞妩月则有些姗姗来迟,这次的位次倒是正常了些,甚至有些靠后,关才人就在她下方。 “昭贵人。”关才人微微垂首,寒暄了声。 “关才人。”虞妩月回了个浅笑。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人渐渐都来齐了,皇后是最后到的,且是与沈昭容一起来的。 宫人有序地将糕点吃食端了上来,但入口的却没几个,偶尔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装作欣赏歌舞的样子。 宁修仪抚着丹蔻,眼梢瞥向虞妩月,看她神情自若的模样,好像真的就不怀疑玉婕妤会对她做什么一样,轻嗤了声,转过脸来,不再看她。 殊不知她刚转过头去,虞妩月用袖子掩着,吞下了一颗药丸,珊秀在一边为她打掩护。 上头的玉婕妤此时无心歌舞,她焦躁与皇上怎么还不来,一旁的皇后见她如此,神色从容地饮了杯果酒,没有出言 相慰。 天色越来越淡,歌舞也近尾声,但皇上始终没有来,玉婕妤的心渐渐沉了下来,皇上今日竟不来了吗? 底下的人也都面面相觑,皇上不来了吗?皇上若是不来,那她们这番精心打扮给谁看? 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娇喝声,“你往杯里放了什么东西?” 这道声音立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玉婕妤脸色拉了下来,皇上没来她心情本就不好,在看到说话的人时更添了几分烦躁。 还是皇后先一步问了,“这是怎么了?” 珊秀对皇后躬了躬身,手里仍抓着那宫女的手,“奴婢刚才瞧见她趁着灯火昏暗,在我家主子的杯子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 虞妩月抚住胸口,咳了两声,“请皇后娘娘为嫔妾做主。” 皇后眯了眯眼,神色庄重,“放心,若这个奴才真有谋害嫔妃之意,本宫定不会轻饶。” “谢娘娘。”虞妩月感激道。 其余人则神色不定,万没想到今日宴席皇上没有来不说,昭贵人竟还招人暗算,就是不知道那宫女放的是什么东西,昭贵人又喝下去了多少? “昭贵人没事吧?”关才人看她,神色关切。 “多谢才人关心,我没事,就是刚才被吓到了。”虞妩月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关才人点了点头,也不敢碰桌上的东西了,甚至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也中了招。 其余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夏贵人率先开口,“皇后娘娘可要好好查查,谁知道除了昭贵人那里会不会别处也有。” 皇后点头,“自是应当如此。” “本宫听说这宴席是玉婕妤一手操办的,这事不管怎么说也跟玉婕妤脱不了关系吧。”宁修仪兀地开口。 “你什么意思?”玉婕妤立刻斥道。 难不成她以为是自己指使那宫女给虞妩月下药的,她是有对她下药的想法,但不会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这么做。 “谁知道呢。”宁修仪模棱两可地说道。 “你。”玉婕妤更气了。 虞妩月没吭声,似是在平复心绪。 就在皇后要制止两人时,一句“圣驾到”止住了所有的声音,众人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裴折砚声音清冷,对众人说道。 “皇上怎的来了?”皇后朝虞妩月看去,她虽猜到了缘由,但还是要问上一句的。 “朕听说有人在宴上下药?”裴折砚目光不经意扫过虞妩月又很快收了回来。 虽只是扫了一眼但他仍瞧见女子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苍白。 “是有这事,臣妾正要审呢,既然皇上来了,那便皇上审吧。”皇后识趣道。 “不用,你审,朕看着。”说罢他又吩咐太医去给虞妩月瞧瞧。 “皇上当真关心昭贵人。”皇后含笑道。 裴折砚未做声,在一侧坐下。 知道皇上或许会来,但皇上真来了,虞妩月心口还是跳了一下,她不担心别的,只担心皇上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昭贵人,请您伸出手来,让微臣给您把把脉。”太医的话在耳边响起,虞妩月回过神来将手伸了出去。 在太医为虞妩月把脉的时候,皇后已开始审那名宫女,一开始那宫女咬死没下药,后来也不知怎的竟将玉婕妤给扯了出来。 “奴婢曾亲眼见听泉宫的人与小树子说要给昭贵人下药。” “小树子是谁?”夏贵人好奇道。 “小树子就是上次推了昭贵人的那个小太监,已被杖毙。”皇后回道。 “你胡说,你敢污蔑本宫,皇上,她污蔑臣妾,臣妾虽不喜妹妹得宠,但敢保证绝对没有害她的心思。”玉婕妤哭诉道。 裴折砚没理会她的哭诉,朝虞妩月处看去,“情况如何?” 太医拱手道,“回皇上,昭贵人身子康健,除了受了些惊吓外,并无其他情况。” 裴折砚颔首,没说什么。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对昭贵人的关心,都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自己就是昭贵人。 虞妩月垂眸,一副安静地模样。 “事情既然已经查出来了,就按宫规处置。”裴折砚手握茶盏,干脆利落地下了令。 虞妩月舒了口气。 “皇上。”玉婕妤惊慌地喊了声,皇上真的信了那宫女的话了吗,“皇上,臣妾真的没有指使人下药。” “皇上,不若在问问?”皇后也道,总要问个清楚才好服众。 “那朕就最后问你一遍,有没有人指使?”裴折砚冷眼瞧着夏下方的宫女。 那宫女没有立即回答,垂头默不作声,玉婕妤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承认。 “药是奴婢自己要下的,玉婕妤没有指使奴婢。” 见那宫女最后没有承认,玉婕妤的心放了下来,她就说她根本就没有指使那宫女做下这等事。 裴折砚似乎并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将人拉下去吧。” 那宫女没有为自己叫屈,任由宫人拖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出去。 “今日之事也是本宫疏忽了,让昭贵人受了惊,臣妾自罚半年俸银给昭贵人,皇上觉得如何?”皇后主动请罪。 “今日之事与娘娘无关,还请娘娘收回。”虞妩月起身垂首道。 “皇后既给了你,你收着就是,只是半年有些长就三个月的吧。”裴折砚摩挲着杯盏,似是随意道。 皇上都发话了,虞妩月不好推辞,只得受了。 接下来,众人不由看向玉婕妤,皇后都主动请了罪,与此事直接相关的玉婕妤不知该如何。 见众人都看着她,玉婕妤心里恨的不行,为什么都这么看着她,她根本就是被冤枉的。 即使心里恨的不行,但她也知道,想要完全脱身是不行了,正好皇后不论几个月的俸银给她,自己也补俸银好了,大不了多给几个月,那点银子她还不放在眼里。 就当是施舍给她了,玉婕妤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不想她还没开口,皇上的处置就先一步下来。 “玉婕妤罚俸一年,禁足三月。” “皇上。”玉婕妤惊愕的抬头,她不要禁足,“皇上,臣妾愿意跟瑶贵嫔一样降位,求皇上不要让臣妾禁足。” “你们如何说?”裴折砚朝下扫了眼,随意道。 无人说话。 郑贵人攥了攥手中的帕子,鼓了些勇气开口道,“嫔妾觉得不如就依婕妤娘娘所说。” 说罢就低下了头,好似刚才那话只是随意一说。 沈昭容见她开口,暗骂了一声,蠢货。 “你倒是挺有想法。”裴折砚眼眸微敛,似有所指。 郑贵人一开始以为皇上是在夸赞自己,但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忽地生出些害怕。 “嫔妾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还请皇上莫要见怪。”郑贵人强撑道。 见有人为自己说话,玉婕妤期盼的看向皇上,希望他改变主意。 “一切照旧。” 玉婕妤的心一下就落到了谷底,这么说她还是要被禁足。 裴折砚说完起身径直走向虞妩月,停在花梨木的桌前,对她道,“回宫。” 虞妩月向皇后行了个礼便跟在皇上后面回了宫。 “皇后娘娘,咱们?”林才人捏帕问道。 皇后捏了捏额角,“都回去吧。” “玉婕妤也回去吧,事情还是要往好了想,至少皇上没降你的位份。”皇后起身后见玉婕妤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随口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独留玉婕妤始终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啦 第44章 第44章 玉锦轩内,窗前的玉兰花仿佛正被谁拨弄送出幽幽花香,屋内,纱帘晃动,掠过人的肩头。 茶案上,从茶杯里漫出的雾气携着茶香化成不规则的云在空中蒸腾。 室内一片寂静。 虞妩月瞧瞧抬头看了眼皇上,见他斜靠在榻边的护栏处,正拿着她白日里看过的书看的入神,抿了抿唇,收回 了目光,不想她刚垂眸,就听到了皇上的声音。 “看朕做什么?”声音清缓沉静,似还带着一丝笑意。 “想问皇上要不要喝茶?”虞妩月神色微赧,随便找了个理由,一听就牵强的很。 裴折砚轻笑一声,翻了下书页,“朕今日瞧着那姜家三公子还不错。” 姜家虽是他的舅家,但他去的却不多,就算去了也没怎么见过,自是没什么印象,与他交谈最多的还是姜家大公子,如今的刑部侍郎。 虞妩月拨弄着茶盏,垂眸道,“嫔妾也听母亲说过,说那姜家三公子丰神俊朗,饱读诗书,是个值得托付的。” 裴折砚丢开书卷,眉眼微挑,“你倒是不怕朕生气?” “那皇上会生气吗?”虞妩月杏眸轻眨眉眼弯弯,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裴折砚眼眸深了深,唇角勾了勾,朝她伸出手,“过来。” 在她要背对着皇上坐下时,却被他叫住了,“对着朕坐。” 动了动指尖,虞妩月有些羞赧,面对着皇上坐了下来,眼皮微垂。 “他虽看着还行,但朕却觉得配你却不行。”裴折砚慢条斯理道。 虞妩月没料到皇上会如此说,有些受宠若惊,“皇上这是在夸嫔妾吗?” 裴折砚低低一笑,“朕从不说假话。” “嫔妾谢皇上夸奖。”虞妩月眸中泛起微光,脸上露出几分浅喜来。 不管皇上说的是不是真心,至少她听着还挺高兴的,她也觉得那姜三少爷配不上她。 “今日的事受到惊吓了?”裴折砚牵过她的手,说起了今晚的事。 一只手被皇上拉着,虞妩月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掐入手心,“是有点吓到了,幸好没出什么事。” 虞妩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相信虞娇珞派人往她杯子里下了药,但想了想还是没说,现在的结果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没必要深挖下去。 “此事皇后有失察之责,玉婕妤。”停顿了下,又继续说道,“她性子倒是比瑶妃好些。” 说了这句话后裴折砚就没在说了,却让虞妩月听的不上不行的,很想知道虞娇珞性子比瑶妃好些又如何? 似是瞧见了她脸上的失落,裴折砚才又道,“太后一向挺喜欢她的,兴许会为她说情也不一定。” 虞妩月这才恍然明白,旋即就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窘迫,匆匆说了句“皇上英明。” 说完闲话后,裴折砚抚着她的后背,猛地将她拉近,左手抚上她的脸,低声轻语,“朕见敬事房将你的牌子挂了上去,身子好了吗?” 虞妩月脸倏的红了,“已经好了。” 裴折砚唇角勾了勾,声音低沉像是在蛊惑她,“这次换你主动些如何?” 虞妩月只觉手脚有些无处放,脸红的像是在滴血,什么叫她主动些,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主动。 “嫔妾,嫔妾不知道如何主动。”虞妩月努力忍着羞意道。 “没关系,这次朕可以教你,下次就要你自己来了。”说罢就将她圈住,覆了上去。 虞妩月的手似是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裴折砚眼里闪过笑意,更用力了些。 坤宁宫里,皇后已换上寝衣,仍在翻看着账册,梅音走来,“娘娘,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无妨,在看会儿,如今天还不算太热,等下月渐渐地就要用上冰了,尤其是太后那里。”说到这个,皇后忽地顿住了,揉了揉额角,“本宫差点忘了,每年夏季太后都会去行宫避暑,今年想来也不会例外,让人准备着。” “奴婢都记着呢。”梅音说道。 念荷从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了些银两还有首饰,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檀木桌子上,不情不愿道,“娘娘让奴婢收拾的东西奴婢已经收拾出来了。” 皇后随意扫了一眼,“明日给玉锦轩送去吧。” 念荷虽有些不忿也知道轻重,应下了。 “不知娘娘如何看今日的事?”梅音好奇道。 毕竟除了昭贵人和她的宫女外没有其他人看见那宫女下药,且更重要的是若真有心如此做,直接把药下在糕点中不是更保险,何必当场下,这样不是更容易被抓住吗? 皇后目光从账册上移开,盯着跳跃的烛火瞧,“这件事本宫自回来后便一直在想,想来想去,本宫只叹,她比本宫想象中还要有魄力。” “娘娘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宫女下毒一事,这一切只不过是昭贵人设计陷害玉婕妤的?”梅音蹙眉。 “可能吧,事情如何现在还重要吗?”皇后不甚在意道。 不管是谁陷害谁,结果都已经出来了,不管是不是她设计的她都赢了。 梅音似有所思,“还有那个郑贵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攀上了沈昭容,这两日活跃的很。” 就是有些急切了些,总想引起皇上的主意,殊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必要时,可以随时舍弃。 “本宫当然知道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若非如此,我会如此急切地想引得皇上注意吗?只有得宠我才能有更多的分量。”栖春宫里,郑贵人重重地将茶盏放下,溅出的茶水湿了她衣袖。 可惜,她总不能如愿,今日她开口为玉婕妤说话后皇上的态度更让她心惊胆颤。 紧了紧手中的杯盏,她不断地在心中告诉自己,那都是沈昭容让她做的,瑶贵嫔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主子打算如何做?求助昭容娘娘吗?”云露问道。 郑贵人抬眼望了望窗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云露,“今晚皇上又是宿在玉锦轩吧,昭贵人哪里好,怎么能让皇上那么喜欢呢?” 云露想了下,“奴婢觉得或许是昭贵人长的好?” 毕竟昭贵人的容貌宫中确实鲜有人能比。 郑贵人脸沉了沉,她容貌与他人比起来确实没那么耀眼,只能说清秀,但只是因为模样清秀就得不了宠吗,那当初为何又要将她选进宫来? “昭容娘娘身边还有个林才人,林才人又与昭贵人同住一宫,昭容娘娘未必会把精力放在我身上。”郑贵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那怎么办?”云露有些忧虑。 若是连昭容娘娘都靠不上,主子日后能怎么办? 郑贵人眼眸沉了沉,“总会有办法的。” —— 次日晨时,虞妩月忍着酸胀的身体起了床,想着昨晚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学会了吗?”,她就咬了咬唇,这让她怎么学? 珊秀仍是贴心的备了水,洗漱后才终觉好了些。 “皇上也太不注意了些,看把主子身上弄的,就差到处都是了。”千翠小声嘀咕道。 虞妩月脸红了红,咳了声,“拿脂粉遮一遮就好了。” 千翠也知道说起这事主子脸薄,嘟囔了那两句就不说了,拿起脂粉仔细描补着。 都收拾妥当后,便出了殿去给皇后请安。 跨出玉锦轩后,朝汀安殿扫了眼,见其殿门紧闭,也不知是还未醒还是怎样。 “主子走吧。”珊秀在旁提醒了句。 虞妩月点头,抬步走了出去,昨日她故意吃下的那颗药丸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太医为她诊脉时,只会察觉出她受到了惊吓。 至于为什么要吃下那颗药丸,是她担心自己受不到惊吓会露馅。她原想着若是此计不成还有后续安排,现在看来倒是用不到了。 见她来,众人皆是露出羡慕又嫉妒的神色,本是为玉婕妤办的宴席风头都让她给抢了不说,还让玉婕妤被禁了足,昭贵人可真是好本事。 虞妩月从关才人身边经过时,见她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些神采,稍一思索她就想明白了,许是没了最喜欢随意罚人的瑶贵嫔和玉婕妤吧。 这几日瑶贵嫔以养身子为由像皇后告了假。 “昭贵人。”关才人主动与她打了招呼,脸上都是笑意。 虞妩月颔首回应,“关才人。” 谭贵人似乎有心事,见到她时笑容勉强地朝她颔首致意,“昭贵人。” “谭贵人。”虞妩月含笑回道。 今日似乎是她来的最晚,她到后,不过须臾,皇后就进来了。 皇后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本宫已着人查过,昨日宴上除了昭贵人盘里的糕点被下了东西外,其余的都干净的很。” 虞妩月垂头饮茶,被下了东西的糕点是珊秀带的,如今玉婕妤被禁足,暂时无须时刻防着她们在玉锦轩做什么手脚。 “那就好,嫔妾昨晚可是很担心呢。”夏贵人拍拍胸口,故作嗔道。 “就是不知昭贵人跟玉婕妤有什么嫌隙,竟惹的玉婕妤给自己的 妹妹下药,不知昭贵人可否给嫔妾解解惑?”夏贵人朝虞妩月看来,好似真的好奇般。 “夏贵人若当真好奇,自可去汀安殿问她。”虞妩月唇角微弯。 夏贵人哼了声,撇过脸,她才不去呢。 眼眸一转她又说道,“就是可惜太后娘娘一片心意了,听说太后娘娘对玉婕妤的生辰宴可是很看重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她老人家会怎么想?” 其余人不着痕迹地看向虞妩月,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结果自然是没看出什么的。 众人又闲谈了会儿,皇后正欲让众人散去,却见一宫女快步走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期间,皇后眸光朝虞妩月看了去,待那宫女说完,她便道,“让人进来吧。” 众人心中顿时起了好奇,这又是怎么了? 第45章 第45章 进来的是在御前服侍的小言子,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拿着的青花瓷盒。 不知怎的,在看到他手里的瓷盒后,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虞妩月,好像已在心中笃定这是皇上赐给她的。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各位主子。”小言子进来后先给皇后和众人请安。 皇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唇角还带着笑,“这是给昭贵人的么?” 小言子躬身回答,“娘娘英明。” 猜想得到落实,夏贵人表情难免失落,似是不忿地嘟囔了一句,“皇上真偏心。” “昭贵人,这是皇上吩咐给您的。”小言子向右侧了侧,躬身面向虞妩月。 “劳烦公公替我叩谢陛下恩典。”虞妩月将瓷盒接了过来,柔声道。 “昭贵人言重了,谢恩还是要您自己去才成。”小言子嘴角牵出一点笑,对虞妩月说道。 虞妩月含笑点头。 送完礼后,小言子又跟皇后行了礼便退下了。 小言子走后,夏贵人立马就开口道,“也不知皇上赏了什么,昭贵人可否给咱们看看?” “皇上赏的自然都是好的,夏贵人眼皮子应该没那么浅吧。”段贵嫔心里不爽快,直接就出言怼道。 夏贵人不怕她,眉梢一扬,直接开口,“贵嫔娘娘不必如此眼红,嫔妾好东西见过不少,还不至于跟贵嫔娘娘说的那般眼皮子浅。” 两人对视中针尖对麦芒,身为当事人的虞妩月已伸手将瓷盒打开,盒子里方方正正地放着一个两只手掌般大的人,她好奇拿到眼前,待看清刻的是什么人时,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上面刻着的人竟是她自己,刻画的十分形象不说,用料也是相当珍贵,通体以羊脂白玉为底,连自己所穿衣衫的颜色都刻画的相当清楚。 “皇上对姐姐真用心。”谭贵人离的近,也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玉雕,轻叹了声。 虞妩月将玉雕放进瓷盒中交给珊秀,谦虚道,“许是皇上一时心血来潮,贵人日后说不得也会有的。” 谭贵人脸上扯出一抹笑,“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夏贵人也看的眼热,她见过的好东西确实不少,但那块玉雕在她看来着实贵重了些。 等虞妩月将东西收起,皇后才道,“好了,正巧也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准备走时,沈昭容含笑看向淑妃,“妹妹有几日没来永寿宫了,安儿可是想你想的紧,不如去看看他如何?” 淑妃抬了眼,笑着回应,“好啊,本宫正好也想他了。” 见两人说的熟稔,众人不由悄悄朝皇后看去,但见皇后神色从容,低头饮茶,似乎并不在意沈昭容与淑妃的亲昵。 虞妩月低眸,两人这是要把关系摆到明面上了吗,这是不是说明两人已经彻底联手了。 也不知淑妃与皇后之间有什么矛盾,让她要弃皇后与沈昭容联手。 回宫的路上,珊秀瞧着手里抱着的瓷盒,难得有些高兴,“也不知皇上今日是怎的,竟当众送了赏赐。” 虞妩月也觉得此举有些不合皇上的性子,但既然送了她收下便是。 乾清宫,正翻看折子的裴折砚瞥见许大海一脸笑的进来,声音清冷,带着独有的清凉,“你又背着朕做什么了?” 许大海忙弯身告罪,“皇上英明,奴才可真没做什么啊。” “是吗?” 许大海上前两步,赔着笑,“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奴才让人将皇上吩咐的赐给昭贵人的玉雕让小言子给昭贵人送去了。” 裴折砚停了停,斜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找时间。” 许大海装傻,嘿嘿一笑,皇上既没罚他,说明他做的是多的,不过那玉雕确实费了些心思。 裴折砚凝眉沉思了片刻,仍是吩咐道,“让人查查姜承野。” 许大海立即收了笑,神态认真,“奴才这就让人去办。” 虞妩月与珊秀经过御花园时,不期然又见荣昭仪在前方似是在赏花,若是避开就显得刻意了些,正要上前请安,却又听到后面有轿辇的声音,回头望去,还真是巧,又与宁修仪碰上了。 微微福身,“见过修仪娘娘。” 宁修仪垂眼瞧了她一眼,嗯了声算作回应,便直往前面去,在经过荣昭仪是也未停下,就那么从她身边经过,一句招呼的话都没说。 因离的不远,虞妩月还瞧见了在宁修仪的轿辇离去时,荣昭仪脸上的落寞之色,似乎察觉有人在看她,荣昭仪侧头看了来。 虞妩月抬脚上前,“给昭仪娘娘请安。” 荣昭仪伸手扶了她一把,笑容和煦,“真是巧,又见到昭贵人了。” “娘娘是在赏花吗?”虞妩月瞧着一旁开的正好的芍药,言语含笑道。 荣昭仪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见虞妩月一脸疑惑,便道,“罢了,昭贵人可否有时间与本宫说说话?” 虞妩月确实没什么事,便含笑应了,“好,那嫔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了。” 想起珊秀手里还抱着盒子,就对她道,“你先将东西放回去吧。”也不知要与荣昭仪说多久,一直拿着也不方便。 珊秀知道主子的意思,点头道,“奴婢这就回去。” 说罢又跟荣昭仪福了福身,便先行一步回宫了。 荣昭仪自然注意到了她手里拿着的盒子,只不过识趣地没问,左不过是皇后或者皇上的赏赐。 两人一同来到不远处的凉亭中,亭水中,黄金莲已冒出些尖尖来,花黄若星,瞧着倒是喜人。 荣昭仪眼神悠悠,说起了话,先说的便是她与宁修仪的关系。 “我与雪蔓,也就是宁修仪,自入宫后关系还不错,她出身好性子也爽利,我家世一般性子不强,入宫后受了好些委屈,有好几次都是雪蔓帮的我,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了。” “后来,我父兄得力,皇上待我也好,也终于熬到了昭仪。”荣昭仪抚上小腹,话语间也多了些酸涩,“更幸运的是,我终于有了孕。” “可惜,孩子最终还是没保住,皇嗣没了是大事,不管是不是意外都是要查的,查来查去,不成想竟查到了雪蔓头上,是她宫里的婢女以她的名义送了糕点给我,那糕点了加了好些寒凉之物。” “还没用几块我就腹痛不止,孩子就此没了,我不相信这事是雪蔓做的,最终查出此事确实与她无关。” “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自那以后,雪蔓便不怎么与我说话了。”荣昭仪最后叹道。 虞妩月这才知道为何宁修仪见了荣昭仪会如此,许是心中有愧。 见她神色落寞,想来心中还是有痛的,便劝了句,“昭仪娘娘还是要保重身子才行,孩子说不得还会有的。” 荣昭仪摇了摇头,随即又领了她的心意,朝她笑道,“贵人不怪我说这些丧气话就行。” 虞妩月摇头,“怎会?” 荣昭仪唇角轻抿,容色迟疑,最后还是说道,“昭贵人如今深受恩宠,有孕也是迟早的事,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 虞妩月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是担心到时会有人害她吗?看来荣昭仪虽不觉得是宁修仪害了她,但仍对失了孩子一事存有怀疑。 “多谢娘娘提点,嫔妾会小心的。”虞妩月收下了她的好意。 荣昭仪眼睫轻颤了两下,似有些感动,“昭贵人不觉得我说话晦气就行。” “自是不会。” 说话间,珊秀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只是脸紧绷着,好似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虞妩月见她神情不对,疑惑问道。 “奴婢回来的时候听说瑶棠宫出事了,皇后娘娘已经赶过去了。” 瑶棠宫出事了?虞妩月与荣昭仪对视了一眼,是瑶贵嫔又怎么了吗? “奴婢瞧不少人都过去了,主子要去看看吗?”珊秀问道。 虞妩月卷了卷帕子,垂眸凝思半晌,“去看看吧。”又去瞧荣昭仪,“昭仪娘娘决定如何?” 荣昭仪也想了一番,点了下头,“本宫也跟去看看吧。” 说来,瑶贵嫔比她还惨了些,她至少还曾经有过信,瑶贵嫔却是怀都没怀就被断了希望。 两人一路步行去了瑶棠宫,瑶棠宫与听泉宫同在一侧,走到时吗,瑶棠宫的宫门前已站了好些个宫女太监,看那仪仗确实是皇后的。 稍稍打量了一番,两人就进去了,一进去就闻见了淡淡地血腥味,虞妩月用袖子掩了掩,眉头蹙了蹙,瑶棠宫这是发生什么了? 又往前走了步,就见关才人段贵嫔和林才人等人也都在。 关才人见她来,低声问道,“姐姐怎么来了?这里不吉利。” 见她还要往里瞧,忙拦了,“姐姐还是不要瞧了,瞧着有些吓人。” 虞妩月心生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关才人犹豫了下,咬咬牙把事情给说了,“是瑶贵嫔,她让人打了她贴身宫女的板子,好像是叫石兰的。” “打自己贴身宫女的板子?”虞妩月喃喃了下,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寻常,打其他人的板子还说的过去,打自己贴身宫女的,没有几个人会这么做。 “那宫女已被皇后命人抬了下去,现在事情到底是怎样的,皇后娘娘还在问。”关才人又道。 她来的早,来的时候人还在打着呢,那板子上的血她瞧一眼现在想想还有些怕呢。 “不过是一个背主的奴才而已,值得皇后娘娘如此兴师动众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与那人有什么关系呢。” 瑶贵嫔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语调散漫,透着股不羁。 关才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悄声对虞妩月道,“瑶贵嫔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得了失心疯了?” 虞妩月摇头。 “你若是怀疑她背主,交与慎刑司就是,何必如此。”皇后的声音也很好分辨,语调威严。 瑶贵嫔没在回答,似是在沉默。 殿内,瑶贵嫔确实在沉默,她自怀疑有人暗害她时,便找人盯着她身边的人,果然发现了石兰与人勾结,得知此事后,她杀了她的心都有,只是区区打了板子又算什么。 她不说话,皇后也不开口,只面色沉静地饮了茶,静静等她开口。 “本宫先回去了,还不如不来,真是晦气。”段贵嫔搭着玉簪的手出了殿,捏着帕子遮掩口鼻,脸上尽是嫌弃,在路过关才人时,发善心地问了句,“你是等会儿走,还是现在跟本宫一起走?” 关才人踌躇了下,对虞妩月道,“昭贵人要一起走吗?” “我等下在走,才人跟贵嫔娘娘一起回去吧。”虞妩月婉拒了她的邀请,她在看一会儿就走。 关才人点头,“那我就与娘娘先回去了,贵人也早些回去吧。” 她怕等下若是瑶贵嫔出来见到她,会把气发在她身上,毕竟当初落水一事毕竟与昭贵人有些关系。 虞妩月颔首。 段贵嫔等了会儿便带着关才人回去了。 “奴婢瞧着段贵嫔对关才人还挺好的。”珊秀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头说道。 “跟其他人比,段贵嫔性子确实不错了。”虞妩月附和。 说到段贵嫔就不由想起宁修仪,她宫里也住着许才人,许才人上次无意将瑶贵嫔推下水,宁修仪似乎什么反应也没有。 屋里似乎真的没了动静,也或许是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总之外头的人实在是听不到什么,虞妩月见听不到什么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准备回去了。 荣昭仪早在闻到院里的血腥味就觉身子不适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虞妩月不经意地扫到郑贵人竟然也在,郑贵人抬眸正好与虞妩月的眼神对上,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也没过来问安,朝她福了福身便匆匆离去了。 这一举动反倒引起了虞妩月的注意,难不成此事也跟郑贵人有关?但以她的能力真的能做到吗? “走吧,咱们回去。”虞妩月对珊秀道。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虞妩月刚走不久,皇后就从殿内出来了,念荷扶着她的手手,“瑶贵嫔随意处置宫里的管事宫女,太不将宫里的规矩也不将您放在眼里了。” 皇后却没往心里去,“她被人坏了身子,心中有怨也是无可厚非,只是令本宫惊讶的是,还真让她给查出点什么,那个宫女确实手脚不干净,挨几下板子让瑶贵嫔发发气也没什么。” “等人稍微好了些后,就将人带去慎刑司吧。” “那这件事要告诉皇上吗?”念荷点头,又问道。 皇后停了步,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肯定是要说一声的,宫女胆敢谋害嫔妃不是一件小事,你去跑一趟吧。” “罢了,还是本宫亲自去一趟吧。”皇后沉声道。 先前昭贵人在宴席上受了惊吓,皇上怕是已经有些不悦了,如今瑶贵嫔又查出身边宫女有不轨之心,她若是不亲自走一趟,怕皇上会更加对她不满。 揉了揉眉角,皇后打起精神往御书房走去。 “娘娘,皇后现在正往御书房赶,您说瑶贵嫔突然对石兰用刑,是不是查出了些什么?” 永寿宫里,郑贵人有些坐立难安,神色也不如以往镇定。 沈昭容仔细检查着手中小孩的衣衫,头都未抬,“你急什么,事都是石兰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郑贵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主要还担心皇上的态度,这几日每每做梦梦到皇上她都会被吓醒。 见她还是有些惊慌,沈昭容才抬头看她,蹙眉道,“你若是以这副神态出了门,说不得下一刻就被带走审问,若你还是不能静心,本宫也不能做什么。” 郑贵人这才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是嫔妾失态了。” “你知道就好。”沈昭容复又垂下头,拿起另一件衣衫,检查着,“你放心,石兰不会说什么的。” 她既然敢对瑶贵嫔下手,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还是娘娘英明,是嫔妾心急了。”郑贵人忙认错恭维道。 沈昭容唇角翘起,“此事想必也给皇后带了些烦扰吧。” 当真以为凭瑶贵嫔那个蠢货能查出些什么来,若不是她特意让人漏了些风声,她现在还在瞎忙呢。 瑶贵嫔私自责打一等宫女,留给皇上的印象只会更差,出了这事,皇后在皇上那里许是也能留个失察之过。 如此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看着手中的小衫,眉眼沉沉,她的安儿值得最好的。 “娘娘准备拿昭贵人如何?”郑贵人试探地问道。 沈昭容轻挑了下唇,不紧不慢道,“她?先让她得意些日子吧。” 郑贵人瞧着她一副很有把握的模样,握紧了手中的帕子,难道在娘娘的心里,并没有将昭贵人当回事吗? 是因为有淑妃吗? “等下安儿就要醒了,到时本宫就没空招待你了,你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沈昭容算着时间,准备去把孩子叫起。 郑贵人忙起身告退,“嫔妾告辞。” —— 虞妩月回了玉锦轩不久就知道皇后往御前去了,彼此珊秀正拿着扇子为她扇风。 “瑶贵嫔怕是复位不成了。”虞妩月捻了颗樱桃在手里瞧着。 珊秀轻轻扇着扇子,“瑶贵嫔以后若是能安分些,日子应该也不难过。” 虞妩月却觉得难说,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且以前她便行事张扬,暗地里还不知道得罪了哪些人。 一阵热风吹来,虞妩月瞧着外头的墙瓦都有些晃眼,抬手遮了遮,“天气热,人心也浮动了些。” “等下让人打些水,我想擦下身。”虞妩月侧过头对珊秀说道。 “奴婢晓得。” 又望了眼窗外,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虞妩月腹诽道。 乾清宫里,许大海悄悄地往上看了眼,见皇上合掌沉思,就没有开口。 “让人送些东西去瑶棠宫吧。”良久,皇上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许大海立马应道,“是。” 裴折砚捏捏额角,他对皇后一向信任,皇后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将后宫的事打理的条理分明,这几天发生 的事虽与她无关,其中未必没有她故意纵容之意。 许大海见皇上神色凝重,试探地说道,“奴才听说事发时昭贵人也去了瑶棠宫。” 裴折砚看他,眉头微挑,“她去做什么,也不怕吓到。” 许大海陪笑,“皇上放心,昭贵人也没待多久,可能看了两眼就回去了。” 裴折砚拿起奏折准备批阅,“晚膳就摆在玉锦轩吧。” “嗳,奴才这就派人去玉锦轩说一声。”许大海声音压的极细,又带着几分欢快。 他就知道皇上定会去昭贵人那里看看。 在他看来,昭贵人的恩宠已经差不多要超过淑妃娘娘了,淑妃娘娘毕竟跟皇上有少时的情谊,昭贵人可没有。 “不用,朕届时直接去。”裴折砚抬手,将他叫住。 许大海也止住了脚,既然皇上不让说那便不说。 当风中不在携着热气,天边的橘红退去,日头也暗了下来,见时辰差不多了,珊秀便差人打了水来,又将殿门关上,自己和千翠守在外面。 丽和轩里,彩萤瞧着奇怪,“主子您看,也不知玉锦轩在做什么,现在都要到用膳的时候了,昭贵人的贴身的两个宫女却守在门口,还把门给关上了。” 林才人随意瞧了一眼,没在意,“我刚才看见玉锦轩有人送水进去,许是她在里面洗漱吧。” “这个时候做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了?”彩萤嘟囔了句。 “好了,灵竹去拿膳食了,你去打盆水,我洗洗脸。”林才人吩咐道。 若是可以她也想洗漱一番,但终是没那个勇气。 “主子您看,是皇上。”彩萤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兴奋。 林才人心跳了一下,抬眸一看却见皇上是往玉锦轩去的,便又瞬间冷了下来,她就知道,皇上总是想不起她。 玉锦轩外,珊秀与千翠将皇上往这边来,心里都有些打鼓,主子刚进水里,这时候在通知主子也来不及,便只能先迎驾。 “奴婢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你们在这做什么?”裴折砚见两人守在门外,门还关着,挑了挑眉,这是在做什么? 珊秀不敢有欺瞒,支支吾吾道,“主子在屋里。” 说了这句珊秀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这可把许大海给急到了,“在屋里怎样你快说啊。” 珊秀搅紧了手中帕子,她实在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许大海还要继续问,就被裴折砚打断了,他想他应该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了。 “让人退开。” 许大海忙令下面的人退远了些,见人都退远了就看向裴折砚,“皇上,人都退下了。” 却见裴折砚盯着他看,眨巴了几下眼睛许大海才反应过来,皇上说的让人退开也包括他自己,连忙憨笑一声退至一旁。 裴折砚推门而入。 第46章 第46章 屋内,虞妩月已脱去外衫,只留了里面的小衣,将巾帕打湿,随意擦了擦,原本听到开门声她还没在意,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目光太过灼热又太过沉静,她才察觉到什么,兀的回头。 不算明亮的屋内,身穿赤黄常服的皇上斜靠在门框上,残阳的余晖透过门缝悄然照进来打在黄色的衣袍上,明明灭灭。 “皇上?”虞妩月轻喊了声,抓起外衫遮住前面,随即又有些羞赧道,“皇上今日怎的来的这般早?” 她不过是心血来潮想擦一擦身,还是算好时间的,皇上若是来,她也能在皇上来之前弄好,不想皇上今日提前了些。 话落,她就见人往这边走来,虞妩月不禁往后退了退,直到被妆台挡了去路。 她一只手撑在妆台上,另一只手还拿着衣衫遮掩,而皇上正一步步地走过来。 裴折砚见她一脸警惕却又带着些红晕,不觉有些好笑,她这是把自己当成登徒子了? 走近后,双手撑在妆台两侧,将人环环围住,气息相交,女子的神情更加紧张脸色也越发的红,裴折砚低笑了一声,故意凑近她耳边道,“怎么这时候擦身?” 虞妩月偏过头,“嫔妾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还请皇上不要见怪。” 说罢又好似抱怨了一句,“嫔妾没想到皇上会来的这么早。” 裴折砚失笑,伸手抚上她的青丝,将她鬓间的发钗拔下,如绸缎般的墨发丝滑地落下,虞妩月一时情急,忙道,“该用晚膳了,皇上等嫔妾一会儿,嫔妾马上就收拾好。” 一个不注意,手中衣衫滑落,露出前面的风景来,虞妩月耳尖骤红,赶紧弯身去捡,却没注意到头顶男子的眼眸深邃。 待虞妩月将衣捡起,正欲穿上时,原本撑在妆台上的手已悄然摸上她的后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热意和带起的阵阵颤栗,虞妩月试图挽救,“皇上,还没用晚膳呢。” “无妨。”裴折砚没停,声音中充满着喑哑。 见她还要说话,干脆顺势堵了她的嘴,让她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虞妩月想说,天还没完全黑呢。 衣衫掉落在地,这次没人去捡。 珊秀和千翠在皇上进去后就有些焦急地在等,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里面有了动静,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两人都骤然红了脸。 旋即又担心起来,也不知要多久,主子还没用膳呢。 丽和轩内,见皇上进去迟迟没出来,门也没开,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昭贵人也太有手段了些,怪不得一进宫就受宠。”彩萤撇了撇唇,似有不屑。 林才人没说话。 彩萤见主子一副木讷的模样暗暗叹了声,主子容貌也不差,怎么皇上就看不见呢。 “说这些有什么用,把恩宠争过来才是真的。”林才人淡淡道。 彩萤迟疑了下,“主子是打算按照昭容娘娘说的做吗?” “不那么做又如何,想要恩宠总要付出些什么。”林才人早就看明白了,在这宫里,争与不争都由不得自己。 “奴婢觉得主子将来一定会比昭贵人更得宠的。”彩萤颇有信心道。 永寿宫内,沈昭容刚给小皇子喂过饭,吩咐奶娘将小皇子抱出去玩会儿,灯絮就过来将玉锦轩的事给说了。 “她倒是好本事。”沈昭容哼了声,将擦了手的帕子仍与一旁。 “玉婕妤也是个不中用的,明明占了那么大的优势却还是被人给设计了。” “都让人仔细盯着些,若是有怀孕的迹象马上禀告本宫。”沈昭容吩咐道。 灯絮知道娘娘是担心昭贵人有孕,以昭贵人如今的恩宠,若是有孕,皇上怕不是会直接晋她为妃。 玉锦轩内,门已开,殿内也点上了灯,许是皇上留了些力也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虞妩月仍是清醒的。 已换上舒适寝衣的虞妩月抬手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手边,“皇上今日怎来的这般早?” “朕听说你去了瑶棠宫?”裴折砚自然地伸手接过,随口问道。 “是,嫔妾本来正在跟荣昭仪说话,听说瑶棠宫出了事,连皇后娘娘都去了,嫔妾就想着去看看,皇上觉得嫔妾不该去吗?”虞妩月状似无意说道。 不应该吧,瑶棠宫又不是什么禁忌之地。 裴折砚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她一下,“不要想太多,瑶贵嫔刚处置了宫人,你见了不会害怕吗?” 虞妩月眼神中带着雀跃,亮晶晶地看着他,“原来皇上是在担心嫔妾啊。” 裴折砚轻笑一声,不语。 虞妩月不管,去拉他的手 ,“嫔妾就当是皇上心疼嫔妾了。” 裴折砚也由着她折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若是怕热,让掌务司送些冰过来。” 虞妩月脸上喜色更浓,却又很快收敛了起来,裴折砚瞧她神情变化,眉梢暗自上挑,这又是怎么了? “皇上许嫔妾用冰,嫔妾自然高兴,只是,现在还不到五月,用冰是不是有些早了?”说这话时,虞妩月还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担心他会反悔。 裴折砚心中好笑,以往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多小心思。 “不用担心,不说还差了几天就到五月就是没有,想用便用了,何须考虑那么多。”裴折砚甚是不在意道。 “那皇上会一起用吗?”虞妩月体贴地问道。 “御书房较为阴凉,暂时用不到。”裴折砚把玩着手里的青丝,随意道,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朝虞妩月看了眼。 虞妩月注意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遂又抬头疑惑问道,“是嫔妾有什么不对吗?” 裴折砚摇头,“无事。” 虞妩月不信,也没继续问,皇上不想说的事最好还是不要问。 “时间不早了,去睡吧。”裴折砚拍了拍她,起了身。 虞妩月点头。 一觉睡到天亮,虞妩月再次睁眼时,瞧见的就是莲枝缠花的帷幔,眨了几下眼睛,她才慢慢清醒过来,也不等珊秀他们来扶自己便坐了起来。 “主子醒了。”珊秀放下手中的云锦纱裙,忙去扶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虞妩月瞧了眼,问道。 珊秀将衣衫拿了过来,“主子忘了吗,前几天奴婢将皇上赐的云锦拿去绣房让他们做些夏衣出来,这就已经赶出来了,听说是用罗织法做的。” 虞妩月伸手摸了下,确实有些清凉,“今日就穿这个吧。” “好,奴婢伺候主子洗漱。”珊秀将衣裙放于一边,服侍着她洗漱。 今日照常没什么事,昨日瑶棠宫的事皇后也只草草说了几句,至于瑶棠宫受到赏赐的事众人也都没放在心上。 谁都看得出来,瑶贵嫔以后就这样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倒是因为这事,各个宫里开始暗自查验自个宫里的人,毕竟谁也不想瑶贵嫔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玉锦轩内,上次掌务司送人的时候,虞妩月就将人训诫了一番,这些日子瞧着那些人确实安分。 “主子要不要再找太医看看?”珊秀手拿扇子,轻轻晃着。 虞妩月知道她是担心上次吞下的药丸会对她的身子有害,“明日吧,明日正好是太医请平安脉的日子。” 珊秀点头。 “那些药丸主子以后还是少吃,就算是无害,若吃多了怕也不好。”珊秀还是觉得药要少吃。 虽然那些药丸都是验证过的,但她觉得还是少吃为好。 “放心,除非必要我不会吃的。”虞妩月保证,对自己的身子她还是很爱惜的。 据说她母亲就是难产去世的,她不想如此。 珊秀抬眼看了看外头,“咱们这里也没个遮挡,现在还不算太热,等到六七月份还不定怎样呢。” 虞妩月抿抿唇,这个她也没办法。 “咱们要是能挪宫就好了,挪到一个比较凉快的地方去。”千翠忽然道。 “你呀,整体都想着这些美事。”珊秀点了点她的额头。 千翠不服气,“咱们主子都是宠妃了,换个宫殿应该不难吧。” 虞妩月好笑地摇摇头,“在受宠,你家主子都是一个贵人,就算搬去别的地方还不是一样。” 千翠泄气了,主子说的对,不在说挪宫的事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也越来越高,千翠见主子有些蔫蔫的,便道,“奴婢还是去掌务司拿些冰吧。” 皇上都说主子可以用冰,她去拿掌务司的那些人应该会给的吧。 虞妩月确实没什么精神,捏了捏额角正要说话,就听外头传来些动静来。 “主子,掌务司的杨公公派人来送冰了。”丹彤高兴的进来道。 皇上还是疼主子,原本还不到用冰的时候就让人送了冰来。 虞妩月诧异,掌务司的人办事这么利索的吗? “快让他们进来。”千翠忙招呼道。 丹彤出去后又很快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小太监,看着有些眼生。 “奴才给贵人请安,奴才叫小湖子,奉杨公公的命来给主子送冰。”小太监一进来便躬身行礼。 说罢他手一挥,后面的人将冰抬了上来,满满当当的冰一抬上来,殿内温度立时就降了些,一丝凉意迎面扑来。 “只我这里有吗?”感受着凉意,虞妩月问了问。 小湖子人也诚实,如实说道,“坤宁宫慈宁宫储秀宫还有永寿宫咸福宫都有。” 虞妩月点头,她倒是不意外。 “冰已送到,奴才就先告辞了。”小湖子又弯了弯身,行礼道。 千翠熟练地将人送了出去。 “这下好了,有了冰,主子也好受些。”珊秀笑。 虞妩月伸手拿了一小块握在手里,久违的凉意直冲心底,驱散了藏于各处的燥意。 “冰块太凉,主子还是莫要拿在手上。”珊秀劝了句。 若是贪凉,凉气入体怕日后会与身子不利。 虞妩月颔首,将冰块放了回去。 储秀宫,淑妃看着掌务司送来的冰块,唇角翘了翘,“本宫倒是沾了她的光了。” 芷荷正指挥着人将冰块往娘娘跟前挪一挪,听得此话,好奇道,“娘娘说的她是昭贵人吗?” 淑妃眼尾微微上挑,“皇上昨晚去了她那里,今天掌务司就送了冰块过来,说不是因为她,谁会信?” 芷荷点头,“往年永和宫和长华宫都会有冰,这次奴婢倒是没听说掌务司有送冰过去,总不能是忘了吧。” 淑妃将手里的手串拎到眼前,细看下手串上还泛着光,片刻后又放了下来,“这你不用担心,掌务司的没送不代表皇后不会送。” 说起皇后,芷荷欲言又止,她还是觉得娘娘跟沈昭仪搅到一块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见娘娘又好似没将沈昭仪放在心上的样子,芷荷最终还是没说。 —— 御书房,裴折砚刚批完一批折子,按了按眉角,清声道,“冰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不仅送了玉锦轩,皇后的坤宁宫还有太后宫里也都送了,皇后娘娘也按照往年的份例给各宫送去了些。”许大海就等着皇上问呢。 裴折砚没说什么,也不意外,静了片刻,又道,“宫里有哪处寝殿是空着的吗?” 许大海愣了愣,见皇上看了过来忙回道,“确有不少宫殿都还空着,只是不知皇上要做何用?可是要赏赐给哪位主子?” 他脑子转的快,结合昨晚的事,不禁想到,莫非是为昭贵人准备的不成,不然皇上怎会无故提起这个。 “找出一处较为阴凉的一个,让人仔细打扫,找好告诉朕一声就行。”裴折砚直接吩咐。 听泉宫虽还不错,但玉锦轩就不太行了。 许大海这下更肯定是为昭贵人准备的了,若不是皇上何须提及阴凉二字,就是不知这次挪宫会不会在晋昭贵人的位。 他想,应该是不会的,毕竟距昭贵人上次晋位也还没过去多久。 晚些时候,永和宫也用上了冰。 “本宫这里是第几个用上冰的?”宁修仪斜躺在软榻上,懒懒道。 月桃掰着指头数了下,“昭贵人皇后娘娘淑妃太后。。。您应该是第七个用上冰的。” “那看来本宫还不算拖后腿。”宁修仪哼了声,饮了口青梅酒,随意道,“清和宫没送去吗?” 月桃想了想,“奴婢没有听说,许是还没有吧。” 宁修仪眉头蹙了蹙,她再怎么说都是怀过龙嗣的,皇后不应该如此疏忽才对。 “娘娘,许才人来了。”月柳进来道。 “让她进来吧。” “嫔妾给娘娘请安。”许才人进来便行礼。 “起来吧,有什么事吗?”宁修仪晃了晃手中的酒盏,百无聊赖道。 许才人低着头,捏着衣角,“嫔妾是来感谢娘娘的,这些日子多亏娘娘的照料,嫔妾才好的如此快。” 宁修仪随意瞧了她一眼,“医治你的是太医,照料你的是身边的宫女,本宫没做什么。” 许才人仍是低着头,“但若不是娘娘的吩咐,他们也不会如此尽心。”怕宁修仪不耐,她又赶忙道,“嫔妾来此不为别的,只希望能为娘娘尽一份力,娘娘若有需要嫔妾的地方尽管使唤嫔妾就好。” 宁修仪眯了眯眼,她这么一说她还当真有了个主意。 “你真的想报答本宫的恩情?”宁修仪眉尾翘了翘,说道。 许才人攥紧了衣角,做足了心里准备,“嫔妾真的想报答娘娘来恩情。” 一开始她投靠宁修仪是想让自己在宫里好过些,娘娘也确实待她不错,这些日子她想了又想,娘娘不可能一直对她如此,所以她来了,她既投靠了修仪娘娘,总要做些事才行。 “知道这些冰是哪来的吗?”宁修仪 指了指旁边的冰。 许才人有些迟疑,这冰不是掌务司送来的吗?想着便不大自信道,“是掌务司送来的。” 说罢见宁修仪没说话,心中忐忑,难道她说错了吗? 月柳上前一步,向她解释,“才人说的也不错,不过往年都是五月份时掌务司才会开始往各处送冰,今年却提前了,皆是因为昭贵人。” 昭贵人?许才人这才明白娘娘刚才为何那么问,她一直知道昭贵人受宠,没想到已如此受宠了吗? 但,娘娘为何提起昭贵人? 难不成,许才人的呼吸急促了几瞬,难不成娘娘是想让自己去对付昭贵人。 宁修仪指尖轻点杯身,“本宫说此事不是让你去对付她的,你若是能与她交好对你自己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许才人一时愕然,娘娘竟让她去交好昭贵人? 但,想到自己当初是怎么拿昭贵人的事投向修仪娘娘的,许才人便有些不自在。 “你若是不想本宫也不会强求。”宁修仪十分体贴道。 “不,嫔妾愿意去。”许才人忙应下。 跟对付昭贵人相比,跟她交好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了,而且,娘娘说的对,若她真与昭贵人交好,对自己也有好处。 就是不知,修仪娘娘为何如此做? 说到与昭贵人交好,娘娘自己来不是更好吗,纵使心中有不少疑问,许才人也识趣地没问。娘娘如此定是有她的理由。 “好了,此事你既应下了,便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做吧。”宁修仪挥了挥手,将人打发了下去。 许才人下去后,月桃就问了,“娘娘怎么想出让许才人去交好昭贵人来了?” “本宫对她了解的不多,正好让许才人去探探。” 至于打探完后,宁修仪眼眸垂了垂未说话 月柳知道的娘娘的心结,暗叹一声,她只希望娘娘不要越走越偏。 有了冰以后,虞妩月就觉得日子好过多了,一晃眼大半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这期间皇上时忙时不忙的有时会去淑妃宫里坐坐,偶尔见见大皇子和公主。 清晨,虞妩月将衣衫往上拉了拉,想遮住那些痕迹,刚拉上去又滑落了下去,难得有些苦恼,她跟皇上提过但皇上总是个不给个确定的说法。 珊秀见主子脸有些皱,就知道主子在苦恼什么,不禁笑了一声,这种事别人都巴不得,偏主子觉得有些不好。 “主子不用担心,奴婢用脂粉遮一遮就好了,脂粉是千翠新调出来的,效果十分之好。”珊秀揶笑道。 “那就用用试试。”虞妩月觉得自己许是已经习惯了,说起这些都不怎么脸红了。 涂抹上去后,效果果然不错,虞妩月很满意,收拾一番后就去请安了。 出了玉锦轩后,珊秀低声道,“丹彤跟奴婢说,汀安殿前些日子往宫外送了信。” 虞妩月轻点下颌,表示知道了。 去请安的路上路过一处宫殿时,珊秀还好奇道,“奴婢听说前些日子掌务司派人把这里打扫了一遍,现在却没了动静。” 这事虞妩月知道,当时还惹了不少闲话,猜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还拿这事试探她,更有甚者竟觉得这是她准备的,还说皇上又要升她的位了。 可只有虞妩月知道,皇上在她跟前并未提及此事,所以她自认此事与她无关。 到了坤宁宫后,许才人抬眸朝她笑,“昭贵人安。” 虞妩月淡然一笑,“许才人安。” 说罢,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不知怎的,这几日许才人对她似乎热情了些,一开始还以为她在打着什么主意,渐渐的才发现,她好像真的没什么主意,似乎真的只是如她所说那般仰慕她。 虞妩月是不信的。 对面,夏贵人狠狠用扇子扇了几下,不是很高兴的看了朝这里扫了几眼,她虽出身不俗,但宫里也不全是讲出身的地方,更多还是看皇上的宠爱和位份。 她到现在还只是个贵人,还是个没有封号的贵人,恩宠也不算多,能用的冰并不多,若不是皇后娘娘照拂,怕是比现在还不如。 也不知是天热还是怎的,她总觉得心烦气躁的很。 直到皇后出来,她脸都是皱着的。 皇后瞧见了,关心道,“夏贵人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夏贵人忍着心底的不耐,回话道,“回皇后娘娘,这几日不知怎的,嫔妾总觉得心里闷闷的,不爽快。” “夏贵人这是觉得自己的冰用的少了,心中燥热?”段贵嫔嘲讽道。 几日前她可是亲耳听她抱怨自己宫里的冰不够用。 其他人却没有说话,都不着痕迹的朝夏贵人看去,而段贵嫔说完也意识到了什么,紧了紧唇。 虞妩月低眸,有了个猜测。 夏贵人自己却好像没意识到,只一味气道,“嫔妾的事就不用段贵嫔操心了。” “好了,都别吵了,你若是觉得自己宫中烦闷,待会留下便是。”皇后出声道。 夏贵人高兴了,坤宁宫比她宫里凉爽多了。 之后的话头就有些没滋没味了,皇后见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便让众人散了。 第47章 第47章 出了坤宁宫后,虞妩月回想了下其他人的神色,宫里的人没几个是傻的,就算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也能从其他人的神情中窥探出什么。 “夏贵人还真是有福气,能得皇后娘娘看重。”许才人仿若亲近地走了过来,唇角带着笑看着却有些勉强。 “夏贵人天真烂漫,娇俏动人,得皇后娘娘喜欢也是应该的。”虞妩月面容沉静,唇角微翘。 话落就见许才人神色顿了顿,似是不知道怎么接话,顿了半晌,她才道,“昭贵人真会说话。” 虞妩月莞尔一笑,“许才人过奖,若是无事,嫔妾就先走一步。” “昭贵人慢走。”许才人颇有心事的点头。 虞妩月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才人心情有些复杂,难道这就是她受宠的原因吗?不管对谁,总能说出让人舒心的话? “主子也觉得夏贵人有孕了吗?”春梨在一旁问道。 刚才主子娘娘们的脸色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自从夏贵人说话后主子娘娘们都没怎么说话了,好像认定夏贵人有孕似的。 “十有八九吧。”许才人淡淡道。 夏贵人虽得皇后看重,但侍寝的次数并不多,不想这为数不多的次数倒是让她怀上了龙嗣,还真是好运。 这份福气连昭贵人都没有,也不知她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 坤宁宫里,夏贵人见桌几上有冰着的桃子便想拿来吃,手还未伸出去就被念荷给拦了,“这桃有些冰,贵人还是莫吃的好。” 夏贵人惺惺地收回了手,神色尴尬,心中也略有不满,以往她在坤宁宫,皇后从没阻止过她吃东西没,而且她也会把家里送来的东西献给皇后,现在她连吃一颗桃子都不行了吗? 皇后进来瞧见了这一幕,没说什么让人给她倒了杯温水,夏贵人虽不高兴但眼色还在,想着坐一会儿就回去,到时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皇后让人将这几个月的侍寝记录拿了来,又对夏贵人道,“这些日子是不是没有让太医把过平安脉?” 夏贵人不知皇后为何如此问,还是回道,“没有,娘娘您也知道嫔妾不爱叫太医。”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叫了太医过来,顺便让太医给你把把脉。” 夏贵人心中有些高兴,觉得皇后能这么说还是认可自己的,她之前以为自己出身高贵便能在宫里横着走,这些日子她也早就看清了,在这宫里要么有宠要么有权才行。 这两样她都捞不着,那只能靠别人了,皇后是一宫之主,在后宫的权利是最大的。 永寿宫里,灯絮见娘娘自回来后不如以往那般去看大皇子,便知娘娘是在想夏贵人的 事。 “坤宁宫还没有消息吗?”沈昭容的声音冷冷响起。 “太医已经去了坤宁宫,等下应该就有消息传来了。”灯絮回过神来道。 沈昭容放下撑着额头的手,冷笑一声,“本宫还以为最先有孕的会是昭贵人,没想到夏贵人倒是好运道,赶在别人面前有了孕。” “许是咱们想多了也不一定。”灯絮开口道。 太医的诊断没出来前,一切都是他们的推测而已。 “那就等着吧。”沈昭容嗤笑一声,端起茉莉花茶浅饮一口,去去心中火气。 一刻钟后,永寿宫的管事太监李禀达过来禀报,“娘娘,坤宁宫传来消息,夏贵人有孕了。” 沈昭容的脸沉了下来。 “我,我有孕了?”夏贵人仍是有些不可置信,摸着小腹征求般的看向皇后。 皇后端庄点头,“是,你有孕是喜事,本宫已遣人去通知了皇上与太后。” “这可真是太好了。”夏贵人呢喃道。 有了皇嗣,还用担心恩宠吗,届时她若能生下皇子,荣华富贵还在后头呢。 至于沈昭容的大皇子,夏贵人撇撇唇,他们夏家可比沈家强多了。 皇后将夏贵人的神色收尽眼中,唇角微翘,“刚才念荷不让你吃那桃子也是觉得你可能有孕,没有别的意思。” 夏贵人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有些不自在,不过她现在心情好,就不跟她计较了,“念荷姐姐做事一向沉稳,嫔妾没有怪她。” “你有孕是一件喜事,本宫本不应说些扫兴的话,但接下来的话关乎你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本宫希望你听听。”皇后蹙了蹙眉,似有忧心。 事关皇嗣,夏贵人立即警觉了起来,“娘娘有话直说就是,嫔妾都听着。” “你也知道沈昭容与本宫不合,你又与本宫走的近,本宫担心她会对你腹中孩子下手,平日里你要多小心才是。”皇后殷殷嘱咐道。 夏贵人听后却紧张了些,皇后娘娘这一说她才意识到怀了龙嗣也并不安全,但,犹豫几下,她还是没请皇后帮她。 “皇后娘娘放心,嫔妾会万事小心的。” “你能明白就好了,本宫这里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你了,想来等下皇上和太后的赏赐也该到了,你如今有孕,就坐步辇回去吧。”皇后轻声温语道。 夏贵人确实想回去了,跟皇后告辞后就坐了辇轿回去。 “让人先照顾着些。”皇后对念荷两人吩咐道。 念荷与梅音纷纷点头。 御书房,许大海得了消息后,快步走了进去,“皇上,皇上,大喜啊。” 裴折砚眼皮都未抬,手握朱笔批改折子,“什么大喜?” “坤宁宫传来消息,说夏贵人有身孕了。”许大海惊喜道。 嫔妾有孕是喜事,皇上的子嗣还是太少了些,夏贵人这一胎若是能顺顺当当地生下来,宫里就又多了个皇子或公主。 裴折砚却如刚才那般,头都未抬,淡淡道,“让掌务司送些东西过去,他们应该有经验了,知道该送什么不该送什么,让太医每隔几日去把脉。” 这,皇上的态度太平淡,许大海想了下还是开口问了,声音比平日里轻了三分,“不知皇上您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裴折砚抬头瞧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等孩子生下来你再跟朕道喜吧。” 许大海连忙赔笑,“皇上您福泽深厚,小皇子必能平安降世。” 裴折砚不置可否。 见皇上没有其他吩咐,许大海欲要退出,就听皇上道,“朕之前让人查的都查清楚了吗?” 许大海脚步一顿,回想片刻便知皇上说的是什么,“回皇上,都已经查清了,也已经呈上去了。” 裴折砚皱眉,“朕怎么没看见?” 许大海忙四处瞧了瞧,赶紧道,“许是被漏掉了,奴才这就找一找。” “不用了。”裴折砚从一旁的书册中把那道折子扒拉了出来。 翻看看了一眼,裴折砚的眉就皱了起来,片刻后将折子合上扔与一旁,神色冷峻。 许大海偷偷瞧了眼,只觉皇上周身冷了些,心中如何想却是不知的。 “让人继续盯着他。”清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许大海就知道这事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希望姜三少爷这些日子能安分些,若是不小心犯了什么错被皇上罚了就不好了,怕会伤了皇上和太后的母子情分。 玉锦轩内,虞妩月回去后不久王太医就来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太医就成了专门负责为她把平安脉的太医了。 “贵人的身子无碍,如今天气虽燥热了些,凉的东西还是要少吃。”王太医收回手,嘱咐道。 虞妩月颔首,身子没问题就好。 把完脉后,珊秀就将人送出去了。 “主子,刚传来消息,夏贵人是真的有孕了。”千翠端了碗酥酪过来,放在桌几上,“奴婢冰的时间不长,刚刚好。” 虞妩月吃了一口,绵细清甜,很合胃口。 “这是一件喜事,御前和太后那里应该都已送了赏赐过去吧。” “御前确实赏了不少东西,但听说荣昭仪有孕时也是如此,相较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慈宁宫的赏赐倒是不少。”千翠掰着手指道。 “这下夏贵人怕是要高兴的睡不着觉了,有了身孕,宫里的人除了皇上太后谁不得让着她些,就怕她这一有孕性子就张扬了起来,到时受苦的还不知道是谁呢。”千翠说道。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小人得志便猖狂。 “看情况吧,有些东西让了就让了,有些不能让就是不能让。”虞妩月搅着碗中的酥酪,淡声道。 千翠点头,主子说的对,夏贵人若是太过分那也是不能忍的。 “主子,您看这是什么?”珊秀拿着一封书信进来了。 虞妩月瞧了眼,“谁送来的信?” “是侯府。”珊秀将信递给她,“主子要看吗?” “看看吧。”虞妩月接过,拆开后,她一字一句看了起来。 “主子,信上说了什么?”千翠好奇道。 “没说什么,你们自己看吧。”虞妩月将信递与两人。 两人看了下,信里面虽没有训斥主子的话,也大都是让主子顾着家族荣耀,还说若不是侯爷点头,主子当初也进不了宫,让主子千万记着这事。 末尾还夸了主子几句,说主子比大小姐更中用,让主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府里说。 珊秀两人看完,觉得信里的这些话着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虞妩月没了胃口,以至于晚膳时也没用多少。 夏贵人瞧着满满一桌各色膳食,心情愉悦的很,往日御膳房虽说没有慢待了她,但也比不上今日,摸了摸还不显的小腹,这孩子真是她的福星。 “饭菜都检查过了吗?”夏贵人虽高兴但也没放了警惕。 “主子放心,都检查过的。”翠珠回道,主子有孕她比主子都紧张,生怕一个疏忽孩子就没了。 夏贵人神色傲然地点了下头,用起了膳。 用完膳后,夏贵人被翠珠扶到贵妃榻上,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只觉今晚的风很凉爽,月色也很明亮,不如往日沉闷。 “本宫有喜,白日里皇上赏了那么多东西,今晚定是要来的吧。”夏贵人满怀期待。 皇上来了,她要好好诉一番苦,有孕固然是一件喜事,但她在宫中孤身一人,还是有些害怕的。 翠珠却蓦地想起了昭贵人,皇上去她那里较多,若是今晚还是如此,主子怕是会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再怎么说,主子都是第一次有孕,皇上应该不会不给主子这个面子。 夜一点点暗下来,风也渐渐变凉,但宫门前却始终没什么动静。 夏贵人等的有些急,皇上没来是在忙吗? “翠珠你去御前看看,就说我心绪有些不宁,想让皇上过来看看。”夏贵人想了下催道。 翠珠知道主子心急便赶忙应下 ,就要出去看情况,还没走两步就见宫里的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进来,刚与人错身,那小太监就将她叫住了,“翠珠姐姐。” 翠珠停下,眉头皱了皱,“什么事?”她还要去御前请皇上呢。 小太监忙上前,“翠珠姐姐可是要去御前?” “是,怎么了?”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奴才听说皇上已经去了玉锦轩。” 皇上去了玉锦轩?翠珠的脸倏然有些难看,主子有孕皇上竟然不来看看吗? “你确定?”翠珠还想在确定一下。 “确定,奴才亲眼见皇上的銮驾去了玉锦轩的。”小太监肯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纵然脸色再难看,该说还是要说,翠珠深吸了口气,转身回了殿,得知皇上去了玉锦轩后,夏贵人的脸色登时落了下来,狠狠咬着牙,“昭贵人。” 虞妩月没问皇上为什么没去睢兰宫,皇上能来她自然高兴。 “朕听说你晚膳没用多少?”裴折砚一来便问道。 虞妩月有些好奇,“皇上怎么会知道。” 她不觉得皇上会特意关心这些小事。 “许大海说的。”裴折砚饮了口茶,随意道。 “辛苦许公公在皇上面前说起嫔妾的事。”虞妩月笑意盈盈。 许大海忙道,“是皇上问起奴才才说的。” 他这话没说假,虽说是皇上百忙之中问了句,那也是关心不是。 裴折砚朝他扫了个眼风,许大海顿时识趣地退下了。 “皇上作何要吓许公公?”虞妩月手执壶耳倒了杯茶。 “没用晚膳是身子不舒服吗?”裴折砚握着茶盏,看着她,眼眸深邃。 虞妩月摇头,“是家里来了封信,说起了姐姐,皇上要看吗?” “不必。”裴折砚没有要看的心思,且不用看他也能猜的出大致内容。 虞妩月垂着眼,浅啜了口茶,她知道皇上不会看,所以才特意提起了玉婕妤。 “玉锦轩到底是小了些,朕已为你另准备了一处,你若是想搬随时可搬。”裴折砚说起宫殿的事。 原本想过两日说的,但见她心情不佳的样子,说出来后她或许会开心些。 虞妩月有些怔松,皇上的意思是让她迁宫吗?抬眸正要去问,却撞进了他的眼中,她立刻就明白皇上的意思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知皇上为嫔妾选了哪个寝宫?”虞妩月唇角抿出一道浅弧,眼眸弯弯,笑容如甜似蜜。 裴折砚眼眸晃了晃,唇角勾出一抹笑,“景粹宫。” 景粹宫? 虞妩月怔愣了一瞬,她没记错的话,那里离乾清宫很近。 “谢谢皇上,嫔妾很喜欢。”虞妩月很是欢喜。 暂时晋不了位,挪挪宫也是好的,况且景粹宫是真的不错。 “你喜欢就好。”裴折砚唇角仍是勾着,向前倾了倾,语气诱惑,“所以你要如何感谢朕?” 虞妩月莫名地想到之前皇上说的让她学习,那次说过后皇上也没在提过,她也当做不知。 紧了紧锦帕,虞妩月蓦地起身,迈了两步走到裴折砚跟前,垂着头,一时没有动作。 裴折砚也不催,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虞妩月咬了咬唇,抬起手来去解腰带,磕磕绊绊之下,终于把腰带给解开了,解完后她又停了下来,似是犹豫接下来要怎么做。 玉带被解,裴折砚身上的衣衫已有些松松垮垮,但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嘴角噙着笑伸手将她拉近了些,声音低沉,有些沙哑,“还有呢。” 虞妩月的耳尖红了又红,脸颊如浸了胭脂,她终是颤着指尖透过衣衫将手伸了进去,刚一触到胸口便要退回来,却被人压住了手。 “继续。”裴折砚压着声音,像是在忍着什么。 虞妩月心一横,眼一闭,胡乱摸了起来,她好似听到了什么粗重的声音。 摸了会儿后,她又闭着眼估摸着肩膀的位置往前凑了凑,张口就咬,不意外听到一声沉闷的哼声,还未等她细想,整个人便腾了空。 虞妩月一副茫然的模样道,“是嫔妾咬疼了吗?” 说罢还有些心虚,主要是她觉得皇上有时咬她也咬的挺疼的。 “没有。”裴折砚忍着心底的燥意,他不该让她主动,到头来折磨的还是自己。 虞妩月还要问,裴折砚却没给她机会,直接覆了上去。 次日清晨,如往常那般沐浴了一番后,虞妩月便坐在妆镜前由着珊秀他们为她梳发。 “今早皇上走时留了话,说主子想什么搬过去提前跟掌务司说一下就行,到时让他们来搬。”珊秀拿起一支步摇将青丝簪了起来。 “看看有什么吉日,差不多的话就搬过去吧。”虞妩月将步摇正了正。 这是第一次迁宫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还是要认真些的。 “奴婢记下了,实在不行,奴婢让小东子去问问钦天监的人。”珊秀笑道。 “你看着办吧。” 收拾好后,虞妩月便带着珊秀出了宫。 “主子你说侯府真的就不管大小姐了吗?”珊秀疑惑,夫人那么疼爱大小姐,就没想些法子帮大小姐吗? “于氏在疼又如何,她除了后院那一亩三分地能管,其他的能管的了谁?不,或许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她都管不了完全。”虞妩月眼睑微敛。 这也是当初她直接找上了她爹的原因,只要她爹同意了事就成了大半。 “奴婢明白了。”珊秀点头。 虞妩月抬眸,看看前面长长的宫道,其实后宫有时与侯府是一样的。 到了坤宁宫后,许才人仍一如既往地向她问安,只不过这次她好像没什么精神,想来是被夏贵人有孕一事刺激到了。 “夏贵人才侍了几回寝就有了身孕,不像有些人,得了那么多恩宠仍是连个信都没有。”云嫔又开始心里不舒坦了。 “那也比你这个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上的强,有些人呐,就是想有孕也没那个机会。”许才人攥了攥帕子,猛地开口。 “你,你说谁呢。”云嫔气急。 “谁开口说的就是谁,不得宠就罢了,还整天像个泼妇似的到处惹人嫌,怪不得皇上不宠你。”许才人一口气说道。 云嫔快要气死了,谁像个泼妇了,她堂堂从四品宫妃,竟被她编排成泼妇,她还要不要做人了,生气之下,她拿起手边茶盏就要砸去,被一道声音给喝住了。 “给本宫住手。”皇后蹙着眉走进来,“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宫妃的样子吗?” 云嫔委屈,“是她先说臣妾是泼妇的。” 许才人也知趣,起身认错,“是嫔妾一时失言,愿自罚抄写《女则》十遍。” 皇后点头,“就依你所言,至于云嫔,就抄写三十遍吧。” 云嫔有些不服,许才人都说她是泼妇了,怎么还能比她抄的少,但在瞧见皇后沉静的面容时,还是没有将不满说出来。 虞妩月眼眸敛了敛,许才人为自己说话又因此受罚,这个人情是要承的,还是有空时当面问她一问,为何要这样做吧。 半刻钟后,夏贵人才姗姗来迟,她一来,目光就落在了虞妩月身上,眼中闪过恼恨。 宁修仪目光从她肚子上扫过,不知在想什么。 沈昭容也扫了眼,唇角淡然的很,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淑妃像个局外人似的独自饮茶,德妃则说道,“夏贵人来了,快坐下吧。” 夏贵人直了直身子,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夏贵人如今有孕,各处都要仔细些,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要及时告诉本宫。”皇后关切道。 “嫔妾听娘娘的,到时娘娘可别嫌嫔妾麻烦。”夏贵人眼眸微亮,娇笑道。 “现在,嫔妾倒有一事想与娘娘说。”夏贵人瞥了虞妩月一眼。 “什么事?” “嫔妾的睢兰宫临水,夜间休憩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睡不安稳,若是以往,嫔妾忍忍就过去了,但现在,嫔妾总要为腹中孩子考虑。”夏贵人面露可怜。 虞妩月抬眸看她,夏贵人这是,想挪宫? 第48章 第48章 “主子是看上了景粹宫吗?”回宫的路上,翠珠抬头瞧向坐在步辇上的主子,面露疑惑。 主子不是觉得睢兰宫不错吗? 夏贵人舒舒服服地坐在步辇上,听到翠珠的问话,撇撇唇,“本宫的睢兰宫也不差,又无人管束也自在的很。” “还不是前些日子景粹宫打扫的动静有些大,不少人暗地里都说那是为昭贵人准备的,还说皇上是不是又要晋她的位了,哼,简直荒谬。” 夏贵人冷哼一声,她才晋位多久,就又想着晋位了也不怕胃口大了把自己给撑死。 “本宫如今有孕,自当事事紧着我才是,景粹宫位置也好,搬进去正好,等我诞下皇子,或许能一跃晋到三品呢,正好是一宫主位。”夏贵人摸了摸肚子,满脸笑。 翠珠明白了,主子这是跟昭贵人较劲呢,皇上若真同意将景粹宫给了主子,那就说明是主子更胜一筹。 “夏贵人这才刚确 定有孕就打起了景粹宫的主意,还真是不知所谓。”沈昭容的另一贴身宫女秋纹说道。 “她哪是想打景粹宫的主意,分明是在跟昭贵人较劲。”沈昭容看的明白,不过也觉得夏贵人行事幼稚可笑,一个宫殿而已有什么好抢的。 她若是夏贵人就不会这么折腾,安心地把孩子生下来不好吗。 “午膳后让郑贵人来永寿宫一趟。”沈昭容抚着指蔻,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是。”秋纹应道,心里清楚的很,郑贵人在娘娘眼里只是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虞妩月刚回玉锦轩就见掌务司的杨公公领着人在宫门口站着,脚边还放着几盆栀子花,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花香。 “奴才杨得才给贵人请安。”杨得才行了个礼。 “杨公公请起,公公什么时候来的?”虞妩月温声。 “奴才也是刚来,是想问问贵人打算何时迁宫,奴才已着人去钦天监问了,说三天后就是个好日子,若是贵人觉得有些匆忙,那就要到十天后了。”杨得才微微弯身,回道。 “那就三天后吧,到时就辛苦公公了。”虞妩月稍一思索就做了决定。 珊秀拿出一个荷包放到杨公公手里,杨得才都笑出褶子来了,“贵人心善,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主子们高兴奴才们也高兴。” “就如贵人所说,奴才三天后派人来搬,还有一事,奴才打算着人往景粹宫放些芍药栀子花进去,不知贵人可有什么意见?”杨得才又道。 虞妩月目光落在一旁的栀子花上,杨得才见了就道,“贵人要是不喜的话奴才就让人换了。” 虞妩月抿唇摇头,“没什么不喜欢的,就按公公说的办吧。” 杨得才继续陪笑,“那就先这么定了,贵人若是还有其他要求尽管提就是。” 定了时间,杨得才指挥着人将栀子花放好就领着人走了。 “这杨公公看着挺亲近人的。”千翠感叹了句,感叹完见珊秀要说什么,赶忙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是要说若是主子不受宠他就是另一副面孔了,说不定咱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珊秀含笑道,“千翠真聪明。” 千翠眉梢轻翘,唇角微扬,像偷吃了东西的猫,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聪明的,至少到现在都没拖过主子的后腿。 “外面怎么那么吵?”汀安殿里,玉婕妤烦躁道,还顺手将榻上的书卷又给撕了两半,放眼望去,整个榻上都零零散散地散落着被撕碎的纸张。 比之前狼藉许多。 桃苓见地上散落的碎纸暗叹了一声,弯身收拾,“是掌务司的人往玉锦轩送了几盆花。” “她倒是风光。”玉婕妤重重地哼了声。 见娘娘死死盯着外面,桃苓担心娘娘做傻事,就劝道,“娘娘不必心急,再过些日子就能出去了。” 玉婕妤脸上露出些不快来,“我让人写信回家,娘不但想不出办法来,还劝我安心禁足。” 将地上的碎纸捡起后,桃苓又开始收拾起榻上的,“夫人不是说找了安国公府的人帮忙,想让太后在今年避暑时带上娘娘吗?” “娘是这么说的,可成了吗?太后也不知怎的,竟不打算去避暑了。”玉婕妤抱怨道。 若是跟着太后去避暑,说不定还能见上娘亲一面,总比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成的好。 桃苓无奈,“这也没办法,太后不去避暑定有她老人家的道理。” 而且她觉得娘娘现在在宫里待着也好,听说夏贵人有孕了,暗地里又不知要掀起多少波澜,她家娘娘又不是个沉得住气的,被人利用了就不好了。 窗棂外的日头已爬至中天,院中的石榴和蜀葵迎着热风绽放。 “你确定皇上真的会来吗?”睢兰殿内,夏贵人又问了一遍。 翠珠点头肯定,“奴婢去请人的时候,许公公都应了。” 夏贵人这才放下心来,许公公应了就代表皇上应了。 果然,不到一刻的功夫,守门的宫人就来禀,皇上到了,夏贵人赶紧让翠珠帮她整理了下仪容才出去接驾。 “嫔妾见过皇上。” “不用多礼。”裴折砚虚扶了她一把,声音清冷,“外面天热,进屋吧。” 见皇上来,夏贵人心中欢喜,“嫔妾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就自己看着让人准备了些,皇上若是不喜欢嫔妾再让他们换。” 裴折砚随意扫了眼,“无妨,这样就可。” 因没有几次与皇上相处的情况,夏贵人一向自觉伶俐,此时却不知要说些什么,之前想着跟皇上诉苦一时也说不出来。 “太医说你身子如何?”裴折砚瞧向她,例行问道。 “太医说一切都好。”夏贵人微微垂眸,抚着还不显眼的小腹,“皇上放心,嫔妾一定会将小皇子平安地生下来的。” 裴折砚眼眸微眯,转过头来,端起杯茶,“你有信心就好。” “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皇后,问母后也可。” 见皇上如此关心自己,夏贵人欣然应道,“嫔妾知道的,皇后娘娘待嫔妾一向好。” 裴折砚颔首。 夏贵人怕气氛陷入沉默中忙舀了冬瓜盅鸭汤,“皇上尝尝这个。” “贵人您身子重,布菜这等事还是交给奴才们来吧。”许大海在一旁说道。 “好。”夏贵人放下汤匙,嘴角垮了垮,露出失落的表情来。 午膳用完,裴折砚也没急着走,摩挲着手中茶盏道,“听皇后说你想换个宫殿?” 见皇上主动提及此事,夏贵人心中高兴,面露娇羞道,“其实这睢兰宫嫔妾住着还好,就是担心腹中孩子会有些不适应,就与皇后娘娘提了句。” “你若真住不惯,让皇后为你挑一处就是,其他的都可以,景粹宫不行。” 未向到皇上会直白地说景粹宫不行,夏贵人心底的欢喜退去,掌心握起,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就是一个宫殿怎么就不能给她呢。 最后她还是松了手,笑容勉强道,“嫔妾觉得睢兰宫还好,先住着也好,若以后允儿不喜欢,届时再换不迟。” “允儿?”裴折砚语调微扬,似是不解。 “允儿是嫔妾为还未出生的孩子起的小名,皇上喜欢吗?”夏贵人小心翼翼道,好像怕皇上会不允许。 这是她方才才给孩子起的,想着给未出生的孩子起个小名,许是会让皇上对他们更在意些。 “你喜欢就好。”裴折砚没说好也说不好,声音平静。 “你歇着吧。”裴折砚起身要走,夏贵人忙道,“皇上今晚还来吗?” “朕今晚有事要忙,改日吧。” “皇上。”夏贵人还想问什么时候,却没把人给叫住。 “虞妩月。”夏贵人掐着手心,皇上不将景粹宫给她果真是因为她吗? “主子,景粹宫?”翠珠试探地问道,景粹宫还要不要了? “皇上都说了景粹宫不行,你家主子有几个胆子敢忤逆皇上。”夏贵人气道。 皇上能陪她用午膳她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但现在总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也不下真让人难受。 一想到别人知道这事后不知道暗地里会怎么笑她,她就更气了。 “主子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翠珠赶忙去拍她的后背,主子正怀着身子呢。 深吸了好几口气,夏贵人才觉得好了些,哼,景粹宫给她就给她了,以后如何还未定呢。 —— 日头西沉,庭中栀子花在晚霞的浸染下成了橘色,窗柩上寓意着吉祥如意的的卐”字纹越发显目。 “主子在想什么?”珊秀在外头给花浇完水进来就见主子歪着头发呆。 虞妩月侧过头来,“在想夏贵人。” “主子想她做什么?”珊秀疑惑。 “在想她的孩子能不能保住。”眼前的花茶有些凉了,虞妩月握起茶匙随意搅着。 “那主子想出来了吗?”珊秀笑道 。 虞妩月摇头,“她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在我们手上没的,就无须在意。” 珊秀立时就明白了,主子这是觉得会有人暗中打掉夏贵人的孩子的同时嫁祸给主子,来个一箭双雕。 明白后,珊秀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上次瑶贵嫔落水的事就牵连到了主子,这次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让人多盯着些郑贵人。”虞妩月放下茶匙,对珊秀说道。 前两次的事情皇上虽没说什么,但谁也不能保证这次也会同样如此,还是要做些准备才行。 珊秀点头,上次瑶贵嫔的事就有她的影子,这次很可能也会有。 “主子还在想昭容娘娘的话吗?”要用晚膳了,云露进来道。 自午膳后主子从永寿宫回来后,便一直发呆。 郑贵人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她把我当成什么了,什么脏的臭的都要我去干。” 云露为自家主子抱不平,“主子说的是,除了您不还有个林才人吗,怎么不见昭容娘娘喊她。” 郑贵人皱了皱眉头,这些天光顾着担心瑶贵嫔的事了,倒是把她给忘了。 不说夏贵人的事情,就是昭贵人,她与昭贵人同住一宫,昭容娘娘就没想着让她对昭贵人下手吗? “奴婢看她悠闲的很,陪小公主玩的可开心呢。”云露又说了句。 郑贵人抬眸,“你什么时候见她跟小公主在一起了?” 云露努力回想了下,“具体是哪一天奴婢记不清了,反正就是这几天的事。” 郑贵人若有所思,她往小公主身边凑什么热闹,小公主既不会对大皇子造成什么威胁,德妃也不怎么受宠。 “昭容娘娘那里主子打算怎么办?”云露苦着脸,早知道现在如此进退两难还不如从前那般安稳度日呢。 郑贵人眯了眯眼,声音微寒,“总会有办法的。” 昭容娘娘想让她为她做事,不付出些什么怎么能行。 次日一早,虞妩月是在一阵凉风中醒来的,凉风吹起她耳间的碎发,虞妩月伸手捋了捋,脸上还残留着些茫然,见珊秀过来便问道,“外头下雨了吗?” “从寅时开始下的,下了有两个时辰了。”珊秀点头。 虞妩月颔首,怪不得早上的风会这么凉爽。 撑伞到坤宁宫后,将伞放在外头,虞妩月进了殿,一抬眸就注意到荣昭仪也来了。 荣昭仪朝她温和一笑便微微低下了头。 坐下时她注意到夏贵人的位置是空着的,直到皇后进来,夏贵人都没来。 “今日下雨路滑,夏贵人已跟本宫告假。”皇后解释了下为何夏贵人没来。 云嫔嘴一撇,开口道,“敢问皇后娘娘,不知昨日夏贵人所说一事可有着落了?” 昨日夏贵人说的含蓄,但谁不知道她话外的意思。 皇后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夏贵人有孕在身,不宜挪动。” 什么有孕在身不宜挪动,怕是皇上根本就没同意吧,云嫔在心中哼道。 品了口茶,皇后看向虞妩月,“说起挪宫的事,本宫在这里就要恭喜昭贵人了,皇上已将景粹宫赐给了她。” 众人心中都已有猜测,但真的听到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虞妩月起身,谢过皇后娘娘的祝贺,“谢皇后娘娘。” “不必谢,若是要谢也是谢皇上才是。”皇后唇角含笑道。 虞妩月微微垂眸,做出羞怯的姿态来。 “昭贵人可真有福气,景粹宫既离皇上的乾清宫不远,距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也不远呢,就是不知皇上如此疼昭贵人,以后还会不会有挪宫的那一天。”云嫔话里有话。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在虞妩月和皇后面上扫了下。 云嫔这话当真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在,她话里的意思大家也都听明白了,若再移宫怕不是就该移到坤宁宫了。 总不会移到乾清宫去。 “此次挪宫已是皇上恩泽嫔妾别无他想,云嫔娘娘若是住不惯自己的寝宫,大可跟皇上说一声就是,皇上宽厚,想来不会拒绝娘娘的请求。”虞妩月拿眼瞧她,眸中透出一股蔑视来。 云嫔瞧见了,顿时就被气到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皇后垂眼瞧着手中的茶盏,“皇上的心思咱们还是莫要猜了。” 云嫔收了声,略有些得意的看向虞妩月,姓虞的如此受宠她就不信皇后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虞妩月没理会云嫔的得意,眼睑微敛。 谭贵人也低下了眸,皇后娘娘开始忌惮昭贵人了吗? 请安草草结束。 外头已经不怎么下雨了,难得有这样一个凉爽的天气,虞妩月没有急着回去,打算在外头走走。 荣昭仪在她后面出来,张张嘴想把她叫住,动了动唇又停住了。 “娘娘想叫昭贵人吗?”芯儿看了眼虞妩月的方向,回过头对荣昭仪道。 荣昭仪摇头,“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以后再说也行的,咱们回去吧。” “好,娘娘小心脚下。”芯儿扶她上了轿辇。 上了辇后,想到因怕路滑就没来的夏贵人,荣昭仪脸上露出涩意,夏贵人比自己谨慎。 “云嫔的嘴太坏了,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千翠撑着伞气愤道。 谁知道她那一说,皇后娘娘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皇后娘娘若真有了什么想法,主子怎么办? 皇后到底不能像嫔妃那般对待。 珊秀也有些忧虑,就算皇上不在乎后宫嫔妃总不能不在乎皇后。 “瞧你们两个,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虞妩月轻笑出声。 “主子你就不担心吗?”千翠咬唇道。 “担心什么,皇后也是人,有什么好怕的。”虞妩月轻声道。 她现在才只是个贵人,怎么也要走到妃位才行。 “那云嫔呢,就这么不管了吗,这次没得到教训,谁知道以后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千翠不喜欢云嫔。 从她嘴里就没蹦出什么好话,皇后也不管。 “当然不会就这么不管。”虞妩月唇角微翘,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主意。 “主子想到什么了?”千翠好奇道。 “当然是。”虞妩月眸里泛出些光来,“当然是跟皇上告状了。” 珊秀与千翠对视一眼,有些惊讶,这还是主子第一次要跟皇上告状呢。 虽说要告状,但皇上这几日似乎忙于政事不曾进后宫,告状的事也只能暂时搁浅。 三日已过,今日便是移宫的日子,因事情有些繁琐,虞妩月告了假没去请安。 望着院子里进进出出,挑着东西的宫人,千翠难得感慨道,“想当初主子一个包裹进了宫,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东西了。” 这里面的每一件都是主子受宠的证明。 见一个小太监手似乎歪了下,差点磕到手里的花瓶,千翠赶忙上去扶了把,让那小太监小心些。 院子里喧闹不停,衬的汀安殿和丽和轩越冷清。 汀安殿里,玉婕妤早就让桃苓将自己的耳朵堵住了,不看不听就当没发生,走了最好,走了眼不见为净。 丽和轩里,林才人静静站在窗边,瞧着外面的热闹,手里还握着一个拨浪鼓。 虞妩月不经意与她的目光对上,朝她抿唇一笑便移开了目光。 旋即眉头轻微皱起,林才人似乎与德妃走的近了些,小东子不是说她身边的灵竹跟沈昭容身边的宫女来往密切吗,怎的现在又与德妃走的近了? 指尖动了动,与德妃走近是沈昭容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东西终于安置好了。 “钦天监算的果然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跟前几天相比一点都不热呢。”千翠看着宽敞的景粹宫,高兴的不行。 一排芍药,一排栀子花,还有混在一起的锦葵和石榴花,一眼望去,煞是好看。 虞妩月看了下时辰,已快申时末了,将 珊秀叫来吩咐她去御前跑一趟,将自己这几天绣的香囊交与她让她送与皇上就说是谢礼,顺便送些糕点过去。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送到的。”珊秀点头。 这边珊秀刚去不久,睢兰宫的夏贵人就知道了,忙将翠珠唤了过去,“你去御前走一趟,就说我想皇上了,快去。” 翠珠话都未说上一句就匆忙出了宫。 在睢兰宫的人去御前一刻钟后,小东子过来将这事说了。 “夏贵人真是好不要脸,非的跟在主子后面行事,她怎么不在主子前头去,不就是怕扰了皇上会被责备吗?”千翠啐道。 见主子派人去了就眼巴巴地也派了人,这样一来,就算皇上被扰了政事心情不渝,也是对着主子去的。 说她不要脸都是便宜她了。 “主子都不担心吗?”千翠见主子一派悠闲的模样,不由有些心急。 虞妩月见她急的不行,不由笑出了声,“好了,她跟就跟吧,若这点小事就要担心皇上的斥责,我这个颇为受宠的嫔妃岂不是徒有虚名。” 若皇上真忙的无暇顾及其他,许公公会帮忙拦下的,根本就到不了皇上跟前,又何来训斥一说。 夜色渐深,千翠见外面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什么,珊秀回来说她确实在御前遇到了睢兰宫派去的人,也说皇上确实在忙。 外面凉爽,虞妩月在外面坐了会儿,景粹宫中有几株梅花树,如今虽未开,在其下的石桌上饮着花茶,也别有一番情趣。 品着清甜的花茶,唇角不禁翘了翘,独居一宫的感觉她真的很喜欢。 “你倒是享受的很。”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清冷中透着笑意。 虞妩月兀地转身,眼眸骤然亮起,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惊喜,“皇上?” 不是说皇上在忙吗? 第49章 第49章 “你倒是会享受。”裴折砚的目光从石桌上和花茶上一一扫过落在虞妩月身上,话里含笑。 虞妩月上前挽他的胳膊,“嫔妾已经送过谢礼了,皇上就不能说嫔妾了。” “朕不是在夸你吗?”裴折砚低头瞧她,由她挽着胳膊。 “嫔妾多谢皇上的夸奖,景粹宫嫔妾很喜欢。”虞妩月抬眸欢喜,眼里像是盛了光,清晰又明亮。 裴折砚能切实地感受到这份喜悦,唇角不自觉弯出一个笑,伸手摸上她的脸,“你喜欢就好。” 话落就见她原本笑着的眉眼渐渐低了下去,显出几分委屈来,裴折砚扬眉,这是怎么了? 还不待他问,虞妩月又重新扬起笑脸道,“夜凉了,皇上进屋吧。” 裴折砚点头,又扫了眼石桌上的花茶,唇角勾起,尾音撩人,“你若是想要朕陪你花前月下一番也是可以的。” 虞妩月红了脸,“皇上事务繁忙,嫔妾可不敢让皇上陪嫔妾花前月下,况且,皇上每日早起已经很辛苦了,晚间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十分体贴。 而且,花前月下是那些才子佳人爱做的事,她不喜欢。 “你说的对,是该早些休息。”裴折砚眼眸深邃,说的别有意味。 虞妩月没察觉这份意味,进了殿就吩咐珊秀换些新茶来,引着皇上在榻上坐了下来。 茶是一直备着的,不到片刻的功夫,珊秀就将新茶端了上来,茶水是温的,拿起来并不烫手。 见她手握茶盏不说话,裴折砚想起她刚才的委屈的神情,似有所思。 片刻后,虞妩月放下茶盏,主动迈出一步将自己缩进裴折砚的怀里,裴折砚很自然地将人抱在怀里,还问道,“怎么了?” 虞妩月靠在他的胸膛处,语气中带着丝丝委屈,“嫔妾要告状。” 裴折砚愣了下,旋即发出闷笑声,察觉到皇上在笑,虞妩月恼了,“皇上笑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裴折砚才止住了笑,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没什么,朕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哪有人像你这样直白地说要告状。” 哪一个不是转了好几个弯才说自己受到的委屈,她还是第一个将这话说的如此直白。 虞妩月垂着眸,话中含着委屈,“是云嫔娘娘。” “云嫔?”裴折砚挑眉,他对云嫔的相貌印象已经很淡了,唯一还有点印象的就是她那俗气的性子。 虞妩月垂着眸将云嫔的话说了遍,裴折砚听后神色冷凝也没动怒,只是慢条斯理道,“云嫔这性子确实该改改了。” 虞妩月没问皇上要如何让她改性子,反正她已经告了状了,心里舒畅了不少。 这一舒畅便有些忘了自己还在皇上的腿上坐着,伸手去拿茶,刚拿到就听见闷哼声,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在意。 她不在意,裴折砚却无奈了,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坐在什么上面了。 喝着茶,虞妩月忽觉得坐的有些不舒服便动了动,这一动却苦了裴折砚,又见罪魁祸首一脸悠闲与满足的喝着茶,差点被气笑。 这是告完状就不管了是吗。 喝着茶的虞妩月也终于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小心地喊了声,“皇上?” 裴折砚捏了捏她的脸,“你也不问问朕准备如何让她改?” 下颌被捏住,虞妩月没说话,只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想法,她相信皇上会为她做主的。 莫名地,裴折砚竟然也读懂了,“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说罢就夺了她手中的茶杯,放与桌几上将人抱起,往床边走去。 被抱起的时候虞妩月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没话找话,“皇上准备怎么办啊。” 裴折砚勾起唇角,“明天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虞妩月还记着皇上昨晚的话,一早起来后便问,“宫里有什么动静吗?” “没什么动静,主子为何这样问?”珊秀摇头。 问完虞妩月才反应过来,现在天色还早,确实不大可能有什么动静,“也没什么,昨日我与皇上说了云嫔的事,皇上说今日就知道了,我便想着问一问。” 珊秀恍然点头,“原来如此,主子觉得皇上会如何对云嫔?” 别看云嫔现在不讨喜,说不定以前也有讨喜的时候呢,要不然怎会位居嫔位。 郑贵人在宫中的年岁跟她差不多,现在还只是个贵人呢。 “禁足,抄经书,发旨意训斥,左不过这几样。”虞妩月随口道。 至于降位什么的,虞妩月没去想,不是不敢想,而是她觉得保持一个平常心比较好,这样事情不如自己预期时也不会那么失落。 就比如皇上的恩宠,皇上给,她就受着,皇上不给她就想办法去争。 “不管怎样,云嫔这次总会受些教训。”珊秀一向稳得住,也不奢求一下就有多严重,若是云嫔不吸取教训,那么她们自己来也行。 踏出内室后,院里有些冷清,虞妩月却有些喜欢这份冷清,没那么嘈杂,也不用时刻见着不喜欢的人。 跟昨日相比,今日的晨风就没有那么凉了,想来不用两日,天气又会闷热起来。 珠帘掀开,入了坤宁宫后,云嫔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皇上昨晚又去了昭贵人那,昭贵人如此受宠也不知给姐妹们分一分。” 虞妩月没理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云嫔见她不说话,神色得意了些,上次她说了那些话后还担心了两天,生怕昭贵人跟皇上告状,但又一想到以前她也说过两句都没怎么样,就放下心来。 哼,受宠又如何还不是拿她没办法。 许才人见云嫔一副得意的样子,抿了抿唇,云嫔那话挑拨的如此明显和不怀好意,昭贵人就不生气吗? “云嫔娘娘如此得意,想来那三十遍《女则》已经抄完了吧。”许才人轻声开口道。 云嫔的脸顿时僵了下,她根本就没抄多少,“本宫的事就不劳许才人操心了,许才人之前推瑶贵嫔下水,也不知夜里会不会做噩梦。” 许才人指尖僵了僵,她确实做了两天噩梦,知道自己说不过她,许才人忍下了这口气。 云嫔更得意了。 虞妩月朝许才人看去,这两日每次请安过后她都走的匆忙,没什么机会与她搭话。 “谭姐姐最近在做什么,总觉得有好些日子没听姐姐说话了。”虞妩月看向谭贵人,看她脸色似有些憔悴。 谭贵人唇角浅笑,“太后娘娘这几日心情不愉,我便多陪着些。” 虞妩月想到皇上赐的那个婚,眼眸微敛,心情不愉的应该不只有太后娘娘吧。 “谭姐姐也要注意身子才是。”虞妩月提醒道。 谭贵人含笑点头,“我知道。” 云嫔看不惯两人交谈的样子,嘴一张就准备拿姜家小姐 来说事,却见皇后从里头走了进来,不知怎的,她觉得皇后好像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心里蓦然生出些紧张来。 “刚才御前的许公公派人来了一趟,送了皇上的旨意过来,你们想知道是什么吗?”皇后淡淡道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沈昭容笑着开了口,“皇后娘娘就别跟咱们绕弯子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沈昭容还是这么性急。”皇后却不紧不慢道。 沈昭容唇角深了深,叙旧般说道,“臣妾现在可比以前稳重多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说的是。” “皇后娘娘就别给咱们绕弯子了,有什么事就说吧。”淑妃插话道,轻眉微蹙,似有不耐。 三人在上面打哑谜,惹的众人心绪不定,虞妩月却猜到了什么,这旨意十有八九是给云嫔的。 谭贵人一开始便注意到了皇后的眼神落在了云嫔的身上,又见虞妩月一副似有所知的模样,想着皇上昨晚去了她那里,说不定是她跟皇上说了什么,也朝云嫔看去。 不想恰好对上云嫔的眸子,在她疑惑的神色中极淡地收回眸子,云嫔这次怕是要栽了。 “梅音,你去将皇上的圣旨拿来,给大家念念。”皇后吩咐道。 “是。”梅音拿着一张明黄色的绢纸站了出来,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嫔口行无状,德行有亏,疏忽礼仪,不思敬仪,即日起,废除嫔位,降位才人。” 降为才人?云嫔脚一软,整个人从坐椅上滑落下去,瘫在地上,脸上一片死寂。 谭贵人也愣住了,是降位圣旨,但一想到之前的王美人和瑶贵嫔,又觉得云嫔降为才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云嫔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身边的宫女想去扶她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却见她忽地看向虞妩月,满脸愤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才如此的?是你,就是你。” 说着说着就有些疯癫,吓的坐在她左右的郑贵人和段贵嫔差点从坐位上站起,恨不得离她八百里远。 “来人,还不快将云才人拉住,别让她伤了人。”皇后当即吩咐道。 不少人都看向虞妩月,想从她脸上看出到底是不是她说了什么。 虞妩月也没否认,浅笑道,“昨日嫔妾不过是将云才人的话说与皇上听了而已,也没做什么。” 不少人表情一顿,这还不叫没做什么吗? 云才人一听这话,神情更癫狂了,她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就因为一句话就又跌了下去,她不甘心,伸手朝虞妩月抓去,可惜她的身子被人死死按着,连虞妩月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云才人该不会疯了吧,皇后娘娘还是让人将她拉下去的好,日后若无意外还是不要让她来请安了,就在自己的宫殿里好好养着吧。”宁修仪遮了遮脸,一脸嫌弃。 平日里说话没个把门的,有今天这结果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皇后也没料到虞妩月会把话说出来,这下把人给刺激狠了。 “郑四和,派人把云才人送回去。”云才人确实不宜留在这里,若是一个不当心伤了人,她难辞其咎。 “是。”郑四和弯身进来,招呼了几个人将云才人捂着嘴给拖了下去。 看着挣扎着被拖下去的云才人,郑贵人心中蓦地生出了个念头来,嘴角一翘,她有主意了。 经过云才人这一遭,众人也都没了说话的心思,便都散了。 出去后,关才人捂着胸口,适才云才人那癫狂的样子仍让她心有余悸,皇后出来前还好好的,那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段贵嫔瞥了她一眼,“怎么,害怕了?” 关才人抿唇点了点头,确实有些怕。 段贵嫔轻哼一声,“你倒是诚实,昭贵人比你入宫还晚,如今都已经是有封号的贵人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想法吗?关才人低头,应该是有的吧,不过,她觉得昭贵人能抛下国公府的亲事选择入宫,就已经比她厉害多了,换做她,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娘娘认识国公府的三公子吗?”关才人突然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段贵嫔眉毛一挑,这个小才人什么时候关心起外头的事了? 关才人揉了揉帕子,不好意思道,“嫔妾一直有些好奇,但又不敢去问昭贵人就一直在心底压着。” “国公府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个三公子就更不认识了,你没去问昭贵人是对的,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倒是不妨与她多拉拉关系,若是能帮上些忙就更好了。”段贵嫔难得说些掏心窝的话。 她现在位置还算稳,没必要盲目站队,另外,她瞧着宁修仪宫里的许才人似乎一直想往昭贵人身边靠,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关才人感激道,“娘娘的话嫔妾定会牢记在心。” “记不记的你心里有数就行。”段贵嫔上了轿辇,“本宫先回宫了,你自便吧。” “娘娘慢走。”关才人福身。 “你说什么?云嫔不仅被降为了才人还疯了?”夏贵人有些茫然。 她不过就几天没去请安,云嫔怎么就疯了? “到底疯没疯的奴婢也不知道,只听人说是被拖出坤宁宫了,嘴里还骂着什么,瞧着跟疯了似的。”翠珠想着那人说的有模有样的,听着不像是假。 “知道怎么回事吗?”手里的青梅干也不吃了,夏贵人实在好奇,追问道。 “说是皇上一道圣旨将云嫔降为了才人,云嫔怀疑是昭贵人说了什么,昭贵人竟也承认了,一番刺激下,云才人好像就有些不好了。” 夏贵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怎的就疯的那么容易?” 瑶贵嫔降位也没她这样。 翠珠皱眉想了下,“奴婢倒是能猜出云才人为何会如此。” “云才人本就无宠,靠着熬资历才熬到了嫔位,如今一朝被降为才人,是不会再有起来的时候了,这跟直接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想来她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的吧。” 夏贵人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说的有理。” “不过,这也是云才人平日里口无遮拦招致的,也怪不了别人。”翠珠也不怎么喜欢云嫔。 夏贵人跟云嫔打的交道不多,疯不疯的她也不在意。 “哼,咱们这个昭贵人还真是有手段,云才人这一疯,说不定还帮她立立威呢。”夏贵人狠狠咬了口手中果干,一股酸意登时就浸了咽喉。 “待娘娘将皇嗣生下来,日后的恩宠不会比昭贵人差。”翠珠忙宽慰道。 主子现在怀着孩子可不能有个差错。 “你说,她会不会对我腹中孩子不利?”夏贵人突然想到。 她之前只想着提防永寿宫,竟把她给忘了,自己比她有孕的早,难保她心中不会生出些不平来。 翠珠有些犹疑,她觉得以昭贵人如今的恩宠不大可能,但见主子面有疑虑便顺着她道,“主子若是觉得有可能,咱们防着些就是。” 夏贵人点头,“确实要注意。” 她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跟荣昭仪那般不清不楚的没了。 呸呸呸,夏贵人赶忙在心中呸了几下,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 景粹宫距坤宁宫确实不远,喝个茶的功夫就能从坤宁宫走到景粹宫,回了宫后,虞妩月便见丹彤还有小东子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院里。 “你们这是做什么?”珊秀皱眉,不去忙自己的事聚在这里做什么。 见珊秀误会了,小东子立马站出来道,“回主子,是掌务司的人来了一趟,说主子如今独居景粹宫,也该将管事宫女和管事太监给安排上了,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也好通知咱们。” “杨公公的意思是主子可先从用得顺手的中间挑个,要是没有顺手的掌务司可以指派过来。” “管事宫女?”珊秀与千翠对视一眼,她们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在听泉宫时,管事的公公和宫女听的都是玉婕妤的话,如今搬来景粹宫是可以跟听泉宫那般补全的。 “进去说吧。”虞妩月心中已有了想法。 进殿后,瞧着跪在下面的一众宫女太监,虞妩月开口道,“以后景粹宫的管事公公就由小东子来担任,珊秀和千翠仍是我身边的一等宫女,丹彤和春荷晋为二等。” “有什么事可以先跟小东子与珊秀说,谁有意见吗?” 众人自是没有意见的,能留在景粹宫就已经是不小的福气了,自然不会没眼色的惹主子不快。 小东子更是激动万分,话都差点说不完整,猛地磕了两个头,“主子放心,奴才定会万死不辞。” 丹彤也很高兴,主子能将她提为二等,说明还是信任 她的,她一直担心主子会因芝雨的事不再信任她怀疑她,如今看来主子定是知道她是清白的。 想起芝雨她就有些发抖,后来她去瞧瞧地去瑶棠宫问过,都说她被贵嫔娘娘杖毙还被拖去喂了狗,回去后她就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她是不敢有什么不好的心思的。 “好了,将这番安排跟掌务司说一声就各自忙去吧。”虞妩月吩咐道。 “奴才告退。” “奴婢告退。” 小东子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珊秀上前斟了杯茶,“奴婢没想到云嫔被降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奴婢也觉得,这云才人怎么这么脆弱?以前不是很神气吗?”千翠也不解。 那副模样也把她给吓到了,不怪宁修仪提议把她关在自己的宫里不让出来。 “可能是觉得以后的日子无望,一时受不住才会如此吧。”虞妩月随意道。 云嫔那个人本来就是个纸老虎,一直稳稳当当的或许只是别人不想因为她沾了自己的手,因为不值得。 今天皇上的一道圣旨跟将她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也说明了皇上根本就不在意她,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以后的日子没了盼头,可不得疯吗。 千翠点头,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 珊秀暗叹,云才人在坤宁宫弄出的那些动静,是不疯也得疯了。 坤宁宫里,皇后撑着额头,念荷在为她捏肩,“将人送回去后她表现如何?” 皇后的声音传来。 “大喊大叫,到处扔东西,她的宫女都不敢近身。”梅音回道。 “这样看来,还真跟疯了一样,以后就让她自己宫里待着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皇后哼了声。 “奴婢已经吩咐过了。”梅音想了下又道,“奴婢想着,云才人的寝宫离夏贵人的睢兰宫似乎不远,要不要把人挪远些。” 皇后抚着蔻甲思忖了会儿,“暂时先不用,她又不是真疯,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况且她现在最恨的人应该是昭贵人,暂且先留着。” 梅音点头,“好,就是不知皇上知不知道今早的事,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想?” 皇后朝窗外看去,“谁知道呢。” 御书房,云才人在被拖回宫里不久许大海就得知了此事,知道后他还愣了一瞬,也就是这一愣,被皇上给察觉到了。 “怎么了?” 许大海不敢隐瞒,将事情给说了,裴折砚停了笔,语气清冷,“疯了?” “应是没疯的,奴才想应是一时受不住失了态,若是想确认,找太医一看便知。”许大海不觉得人不会那么容易就疯掉。 裴折砚将笔放下,坐回龙椅上,双手交叉,似是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后,许大海就听到从上方传来的清冷声音,“既然疯了,那就处置了吧。” 许大海心里一咯噔,皇上这意思是? “是,奴才会安排好的。”回了话后,许大海擦了擦额头,看来皇上是真不喜云才人。 想要在宫中活的好,还是要管住自己的嘴才行,也不知这其中有几分是考虑到了昭贵人。 深夜,一个太监打扮的人鬼鬼祟祟的在宫里走着,似乎是怕人发现,专挑僻静的地方走,没多时,就走到一个宫门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那人闪身进去了。 第50章 第50章 “你来做什么?”栖春宫里,烛火明明暗暗,映出郑贵人的半张脸来。 在她前方,站着的正是刚才被放进来的人,永寿宫的宫女,名叫春霞,为了掩人耳目才穿了太监的衣服。 “奴婢奉昭荣娘娘的口信,想问问贵人可否想出什么主意来了?” “急什么,从夏贵人诊出有孕不过数日,贸然下手会被人怀疑的。”郑贵人一点不急。 见她在那悠闲的喝茶,春霞运了运气,暗暗提醒道,“贵人心里有数就行,娘娘交代的差事还是要好好办的。” 郑贵人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见她皱了皱眉又舒展了开来,“还有一事,正巧劳烦春霞姐姐给娘娘带个话。” “什么?”春霞蹙眉,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自进宫以来得到的赏赐不算多,皇上的赏赐就更少了,若是我能多得几次皇上的赏赐,办起事来也会更用心的。”郑贵人笑意盈盈。 春霞不解,真的单单只想要皇上的赏赐?这是为何? “想要皇上的赏赐也不难,只要娘娘在皇上面前多夸些你就行,不过你真的只想要皇上的赏赐?”春霞蹙着脸道。 郑贵人淡然地品着手中的茶,笑道,“自然。” 春霞的眉却蹙的更紧了,她有些想不通郑贵人提出这件事的理由。 “这件事我会告诉娘娘的,至于娘娘会如何做我就不知道了。”想了想,春霞还是应下了。 郑贵人唇角轻扬,面有悦色,“春霞姐姐只管带话就成,另外就说我心中对此事已有主意。” 春霞点头,不再多言,顶着夜色回去了。 望着外头被浓重夜色笼着的花草墙头,郑贵人唇角溢出一丝凉意,想要人做事,不付出些什么怎么能行。 旭日东升,残留的凉意终究是没抵过日渐升起的旭日,虞妩月在一阵热意中醒来。 “今天是给太后请安的日子,穿的素一些吧。”虞妩月坐到妆镜前对前翠吩咐道。 “那就这件云绿色衫裙吧,奴婢觉得既不打眼又清新可人。”千翠从衣架上拿出一件来。 “就这件吧。”虞妩月点头。 穿戴整齐后,交代小东子他们将景粹宫看好,便去了慈宁宫。 不得不说,景粹宫的位置是真不错,距离慈宁宫也不远,无须多久便到了。 她来的比较早,她到时淑妃宁修仪段贵嫔关才人都已到了,让她意外的是瑶贵嫔竟也到了。 人还没到齐,虞妩月便坐下来等了会儿。 慈宁宫里常年点着檀香,香气醇厚,细闻之下还有股甜味,不是那种很浓烈的甜,闻着甚是舒服,静心提神。 一刻钟的时间,人陆陆续续的都到齐了,内室里也传来了动静,应是太后已起身了。 又等了些许时候,太后搀着素微嬷嬷的手走了出来,众人起身见礼。 “给太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让你们久等了,哀家昨日睡的迟,今日便醒的晚了。”太后坐下后道。 “母后还是要保重身子,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交与我们办就是了。”皇后开口道,神色担忧。 太后摆手,“哀家无事,只是人老了精神有些不济而已,听说又有人有身孕了,快让哀家看看。” “是嫔妾。”夏贵人起身眼眸微垂面带羞意。 “你是个好的,在孩子生下来前安心养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可以去找皇后或者直接来找哀家也行,哀家会为你做主的。”太后细细叮嘱道。 皇上的子嗣本就不多,这个定要平安生下来才行。 “谢太后娘娘,嫔妾一定会仔细着的。”夏贵人抚上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满脸笑意。 太后满意的点头,“女子有孕本就辛苦,你若是想家了,选个时间让你母亲进宫看望一番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谢太后娘娘恩典。”夏贵人惊喜道,这声感谢比刚才诚恳多了。 娘若是能进宫看她那就最好了。 “这一点倒是儿臣疏忽了,也不拘什么时候,就后日吧,如何?”皇后看向夏贵人,征询她的主意。 “谢皇后娘娘,后日就可。”一想到母亲要来,夏贵人就高兴的不行。 嘱咐晚夏贵人,太后又看向虞妩月,眼眸微眯,“昭贵人深受皇上恩宠,也该如夏贵人那般替皇上分忧才是。” “嫔妾谨遵太后娘娘嘱托,定会为皇上分忧。”虞妩月避重就轻,并不明说子嗣一事,只说自己会为皇上分忧,至于分什么忧那就不好说 了。 太后自然听出来了,神色凝了凝,看起来颇具威严,“昭贵人如此伶俐,不怪皇上会喜欢。” 虞妩月不语,只垂眸含笑。 “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心里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办吧。”太后忽地感叹一声,惹的众人神思各异。 虞妩月当没听见。 又坐了片刻,太后便让众人散了,往外走的时候,碰巧看见一小太监神色匆匆地往里走。 不由心生好奇,却也碍于太后威严不敢明目张胆地探听。 见许才人走在前面,虞妩月稍稍抬高声音将人喊住,“许才人留步。” 许才人转身见是虞妩月,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嫔妾见过昭贵人。” “这几日总见许才人匆匆离去,未找到机会感谢许才人上次仗义直言,若许才人不嫌弃,我宫中的东西还算看的过去,等下让人送与许才人宫中。”虞妩月客气道。 许才人似是不好意思道,“贵人言重了,我本也不喜欢云,云才人。” 一时口误,差点又说成了云嫔。 虞妩月含笑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许才人。” 又说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虞妩月便要告辞,“我宫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许才人忙道,“贵人慢走。” 待虞妩月走远,许才人才叹了声,春梨好奇,“主子叹气做什么?” “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如此了?”许才人很是惆怅。 进宫不久为了寻的修仪娘娘的庇护,她将昭贵人与皇上相会的事告知修仪娘娘,如今又为了让自己好过些,又要变着法的去讨好昭贵人。 当真是世事难料。 春梨面露为难,她不知道怎么说。 许才人瞧她一副为难的样子,摇了摇头,“这样也挺好的。” 似是在说服自己,她若是一直这样安安分分的,以后说不定也能熬出个嫔位出来。 虞妩月刚回宫不久,就听说太后晕倒了。 “太后晕倒了?”虞妩月诧异,蓦然想起从慈宁宫出来时,遇到的那个形色匆匆的小太监,太后的晕倒难不成跟那小太监有关? “现在慈宁宫的情况如何了?”虞妩月问道,太后若真卧病,她们是要侍疾的。 “太医已经去了,皇后娘娘也赶去了,慈宁宫传出话来说太后娘娘需静养,不宜去太多人,所以除了皇后娘娘也没哪个主子去了。”珊秀回道。 这都是小东子派人去打听的消息。 “既如此,咱们就静观其变吧。”虞妩月颔首,“皇上呢,皇上去了吗?” 珊秀摇头,“慈宁宫没有派人去御前,约是不想耽误了皇上处理朝政吧。” 虞妩月撑起下巴,目有所思,“也不知太后娘娘因何事晕倒,想来应该不是一件小事。” 宫中除了皇上,应不会有什么事会让太后娘娘如此,若不是宫里的事,那就是国公府的事,国公府会有什么事呢? 没想一会儿,虞妩月便摇头,算了,不想了,她跟国公府本就没什么关系。 太后晕倒的事不仅虞妩月这里知道了,后宫都传遍了。 永寿宫里,沈昭容正与郑贵人说话,便见灯絮走进来说太后晕倒了。 “太后晕倒了?”沈昭容细眉微扬,神情诧异,“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灯絮摇头,“慈宁宫里没传出什么消息来,咱们的人也不敢明着打听。” “本宫知道了,让人盯着些。”沈昭容吩咐着,太后突然晕倒,必有事由,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灯絮回道。 暂且将太后晕倒的事放置一边,沈昭容抬眼看向郑贵人,“本宫倒是没想到你还是挺有心思的。” 郑贵人低眉,“娘娘谬赞,嫔妾只是无意中想起的,这还多亏了云才人。” “云才人?本宫听说她现在还在自己的宫里叫嚷呢,也不嫌累的慌。”沈昭容不屑。 经此一遭,云才人定然怨恨极了昭贵人,若是能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娘娘喜欢就好,那嫔妾的事?”郑贵人低声问道。 “你放心,不就是皇上的赏赐吗,今晚本宫就请皇上过来,到时在皇上面前给你讨个赏不是什么难事。”沈昭容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里,随意说道。 “那嫔妾就多谢娘娘了。”郑贵人露出心愿达成的欣喜来。 “不过,这件事不知淑妃娘娘是否知道?”郑贵人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昭容蹙眉,“这跟淑妃有什么关系?” 郑贵人听出她话里的不耐,忙道,“嫔妾只是想着淑妃娘娘与您交好,又得皇上恩宠,若是与淑妃娘娘商量商量,事情或许会更好办。” 沈昭容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这事淑妃并不知。” 她确实没跟淑妃说过,也不会告诉她自己的手段,荣昭仪一事当时她跟淑妃说是皇后做的,她也信了。 郑贵人好奇道,“嫔妾听说淑妃与皇后娘娘在闺中时颇为交好,怎的进了宫就好似成了仇人呢?” 沈昭容没说,只是道,“这都是东宫时的旧事了,如今说起也没什么意思,你只要知道淑妃与皇后永远不可能和好就行了。” 郑贵人点头,“嫔妾明白了。” “好了,本宫交代你的事你多留心些,本宫会多给你些人手,夏贵人的孩子不能生下来,明白吗?”沈昭容语气肃然,眼中透出些凶狠。 与其日后生下来还要费心除掉,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生。 “娘娘放心,嫔妾会尽力的,也还请娘娘不要忘了嫔妾的请求。”郑贵人低声道。 “放心,你为本宫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的。”沈昭容端起茶,神色从容。 刚说完话就见下面的宫人带着大皇子从外头回来了,郑贵人识趣地起身告辞,临行前又突然想起林才人的事,想了想暂时没问,事情还是一件一件的来。 —— 慈宁宫里,太后靠在雕花的床帷上,神情略有些虚弱,“皇上当真不能饶了承野那孩子?” 她万没想到泽垣那孩子会亲自把自己的弟弟关起来,还将他所做之事一一呈上。 他就没有想过,皇上会要了承野那孩子的命吗? 裴折砚立在床边,语气虽有关切但神色淡漠,“母后还是专心养身子才是,朝廷的事无须在意。” 太后抬眼仔细端详了皇上片刻,旋即叹了声,“罢了,哀家确实管不了那么多,但哀家也希望皇上不是出于私心才想着去处置承野那孩子的。” 裴折砚眉眼动了动,未说什么,只是道,“母后安心歇着就是。” “皇上有事就先去忙吧。”太后知道说不动他,也不想费什么心思了,她都特意晕倒了,皇上仍没说什么松口的话,想来是已有主意了。 裴折砚颔首,吩咐宫人好好照顾太后便离去了。 出了慈宁宫后,就见一人影站在宫门前,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瑶贵嫔。 “臣妾给皇上请安。”瑶贵嫔行礼见安。 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人,裴折砚一时没将人认出,只见她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裙,鬓间也只用几个珠钗钗住,比以往简朴了些。 整个人倒是沉静了不少。 “你在这里做什么?”裴折砚沉声询问。 “臣妾听说太后娘娘晕倒了,就想将之前抄的经书献给太后娘娘,来时听说皇上在里面,便没有进去,若皇上不想见到嫔妾,嫔妾现在就离开。”瑶贵嫔低垂着头,语调戚然婉转。 “太后刚歇下,明日再来吧。”裴折砚声音清淡。 “是,臣妾先告退了。”瑶贵嫔没跟以前一样撒娇留下来,福了福身便要走。 裴折砚没拦。 瑶贵嫔心中苦涩,皇上真的不喜欢她了吗?因为她不能生孩子? “奴才瞧着,贵嫔娘娘倒是变了不少。”许大海感慨一声,他没 有要为瑶贵嫔说话的意思,只是瞧着人确实变了不少。 “走吧,晚膳宣昭贵人来用膳。”裴折砚吩咐了句。 “嗳,奴才这就让人去。”许大海随手指了小言子去,自己赶忙跟上。 “晚上去乾清宫用膳?我知道了。”虞妩月对着来人颔首。 “到时会有步辇来接娘娘,娘娘只需静待即可。”小言子又道。 虞妩月点头。 千翠照例往他手中塞了个荷包,又送了他出去。 “慈宁宫现在如何了?”虞妩月听小言子说皇上是从慈宁宫出来后才吩咐让她去乾清宫用膳的,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目前只知道太后已经醒了,其他的就暂且不知道了。”珊秀回道。 虞妩月点头,又问道,“郑贵人这几日如何,有什么动静吗?” 珊秀想了下,“没什么动静,今日去了永寿宫一趟,别的暂时还没看出什么。” “让人继续盯着吧,咱们宫里也要多注意些,别一不小心多了不明之物。”虞妩月吩咐道。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把郑贵人给钉死就好了,至少也算断了沈昭容一臂,揉揉额头,她若是日后有孕,沈昭容也会十有八九也会对她下手,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孩子当筹码,去换取对沈昭容的惩罚。 珊秀见主子脸上露出些倦色,心疼地上前为她揉了揉肩,“主子放心,有我们在呢。” 不管怎样,主子都要顺利的走下去。 “主子,谭贵人在外面等着,说想见主子。”千翠进来道。 “谭贵人?”虞妩月疑惑,她来做什么?揉了揉脸才对千翠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谭贵人就跟在千翠后头走了进来。 两人互相见了礼,谭贵人有些歉意道,“贸然上门拜访,还望昭姐姐不要生气。” “自然不会,只是不知贵人上门可是有什么事?”虞妩月吩咐珊秀倒茶,携着她坐了下来。 谭贵人进来时便将内室扫了遍,屋里陈设虽都没有超出品级但每一样都是难得的珍品,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以她现在的宠爱日后被封为贵妃怕也不是不可能。 稍稍抿了抿唇,谭贵人才道,“贵人可知太后今日为何会昏倒?” “为何?谭贵人知道?”她若是真知道的话,虞妩月也没多少惊讶。 先帝时的一位宠妃就是谭国公府的,在宫里留了些人手也不奇怪。 谭贵人点头,“是我宫里的一个宫女偶然间听别人说的,说太后之所以昏倒是因为安国公府的三公子。” 话落她紧盯着虞妩月看了几眼,见她神态自若才收回了目光。 “原来如此,是那位三公子出什么事了吗?”虞妩月好奇道,好似她从未与那人议过亲似的。 谭贵人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宫女说他们声音太小没听到。” “谢谢谭姐姐将此事告知与我。”虞妩月婉然一笑。‘ “这不值得什么,安国公府毕竟与你府中有婚事,玉婕妤如今正禁足,我也只能来景粹宫说了,贵人别怪我多事就是。”谭贵人眉眼舒展道。 “不会。”虞妩月摇头。 “对了,贵人可知云才人如今如何了?”谭贵人抿了口茶又道。 “她不是好好在自己的宫殿待着吗?”虞妩月说道,不久前小东子才来说了这件事,难不成现在又换地方了? “我来时碰见了御前的人,说奉皇上的命令将云才人迁入冷宫。” 迁入冷宫?虞妩月弯唇一笑,这下不管云才人到底如何,怕是都要疯了。 两人又闲聊了些,见天色渐暗,已到了要用晚膳的时候,谭贵人才起身告辞,离开时在听见下头的宫人说今晚皇上宣了自家主子用晚膳时脚步顿了顿,旋即又快步离去。 “主子觉得谭贵人说这一遭是为什么?”谭贵人一走,珊秀便问道。 她有些不相信谭贵人来此就是单纯的说这些事。 虞妩月把弄着手中的白瓷茶盏,摇头,“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不过托她的福倒是知道太后昏倒的原因了,难不成那姜承野做的事被发现了?” 虞妩月疑惑。 “若是真的如主子说的这样,倒也是一件好事了,奴婢之前还想着呢,那姜大公子是刑部侍郎,应该是一个聪明人,怎么这个聪明人就没发现自己弟弟做的事呢?”千翠是真的不解。 “这还能因为什么,有人替她遮掩。”珊秀倒是不怎么奇怪。 时近黄昏,日落西山,天边被染上了一层红,虞妩月坐在步辇上,瞧着两侧的红墙黄瓦在黄昏的逼近下染上了霞色,像那秋日的落叶般,暖洋洋的。 到了乾清宫下了轿辇后,许大海从台阶上迎上来,笑容可掬,“贵人来了,皇上现在还在忙,恐怕要贵人稍等一下。” “朝政重要,只是还望皇上多注意身体才是。”虞妩月面露关心。 她确实不希望皇上的身体出什么问题。 许大海脸上的笑更真诚了些,“皇上要是知道准会高兴,奴才这就让人带贵人去偏殿,等皇上忙完了奴才再来叫您。” 虞妩月颔首,跟着宫人去了偏殿。 偏殿是皇上平日里休憩的地方,榻上随意放着几分书,虞妩月看了下,除了四书五经外竟还有些杂书。 南边的窗户开着,虞妩月走过去望了望,外头种着梨花和海棠花,或许已经是开花末期,梨花零零散散地挂在树上,风一吹,便掉落在地,海棠花香也顺风而来。 虞妩月闭上眼轻轻嗅了嗅,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 正要睁眼,一只手却攀了上来捂住了她的眼,与此同时,一道重量也从后面压了过来。 眼睛被捂住时虞妩月还有些惶恐,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手摸了上去,低声道,“皇上?” “在想什么那么入神?”炙热的气息从耳尖传来,虞妩月缩了缩,辩解道,“嫔妾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这花香甚是好闻。” “是吗?”裴折砚低低道,往她身上嗅了嗅,“朕倒是觉得你身上甚是好闻。” 眼睛被捂住,整个人又被抵着,虞妩月有些慌,声音带着些祈求,“皇上,该用晚膳了。” 裴折砚却没有松开的意思,越发逼近了她,在她耳边呢喃道,“不急。” 第51章 第51章 整个人被牢牢地控着,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钳着腰间的手也格外的用力,这种姿态让虞妩月莫名地觉得有些羞耻。 她又试图挣扎了一番,“听许公公说皇上忙于政事,想来应该已经饿了,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裴折砚仍是那句话,“不急。” “那,皇上可以往后退些吗?”虞妩月提出个小小的请求,皇上靠的太近她有些紧张。 裴折砚哼笑一声,手又紧了紧,“不行。” 不知怎的,虞妩月觉得今天的皇上好像有些不一样。 裴折砚轻轻挑起她的下颌,指尖摩挲着唇瓣,声音低哑,“朕突然发现朕的昭贵人很是聪颖,所以,朕决定奖励你。” 奖励?虞妩月脑子有些混沌,奖励什么?还有,这跟她聪颖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唇瓣被撬开,修长的指骨在身上游走,所到之处不仅带来一阵热意衣衫也尽数掉落,虞妩月睁大了眼睛,这,这就是皇上说的奖励。 但是,但是窗户还没关呢。 可惜,嘴巴被紧紧占着根本开不了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又被熟悉的物件塞满,她只能被动承受,双手无力地撑着窗沿。 殿外,许大海早已得了皇上的吩咐,让人远远的候着,抬头望天,甩了甩拂尘,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又想着刚才打发走的永寿宫的人,摇了摇头,来的可真不巧。 永寿宫内,沈昭容正亲自喂着大皇子吃饭,见他嘴上沾了些饭粒,拿出帕子擦了擦,“皇上既然没空那就算了。” “奴婢去的时候许公公和御前服侍的人都在外头,奴婢问的时候许公公也是一句皇上在忙就把奴婢给打发了,但奴婢想着现在应该还是用晚膳的时候,许公公他们不服侍皇上用膳,怎的都到外面来了?”秋纹又低声说道。 沈昭容的脸沉了下来,握着汤匙的手也加了几分力道,“还能是为什么 ,皇上不是召了昭贵人用膳吗。” 秋纹想了片刻,终于想明白娘娘话里的意思了,脸也不禁有些红,昭贵人怎么那么不知羞,还没用膳就拉着皇上做那档子事。 大皇子用手推了推玉碗,沈昭容知道他吃饱了,便命奶娘将他抱下去玩一会儿。 “今日没成,娘娘打算明日找机会说吗?”秋纹又问。 “看看吧。”沈昭容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端起茶吹了吹。 “那郑贵人那里?”秋纹问。 “她的心思本宫知道,说什么想要皇上的赏赐,她真正想的是让皇上知道我与她关系匪浅,若皇上真的怀疑她与瑶贵嫔一事有关,与她关系亲近的本宫也同样会被皇上怀疑。”沈昭容不紧不慢道。 秋纹一听就怒了,“她心思也太歹毒了些,竟想拉娘娘您下水。” “她以为能拿捏本宫却不知自己只是本宫的备选而已,当真以为本宫要靠着她?”沈昭容不屑。 “娘娘打算如何?秋纹问道。 “先稳住她,等寻了机会掉了夏贵人的胎后她也就没用了。”沈昭容并不担心瑶贵嫔的事查到她身上,郑贵人的心思注定白费。 至于她想出的让云才人装疯卖傻找机会撞向虞妩月,在让虞妩月撞到夏贵人的法子现在怕是行不通了。 乾清宫偏殿,虞妩月坐在浴桶中,扒着木桶边缘恢复着力气,幸好她在来之前已经用了些东西,否则现在早就肚子饿了。 身后水声响起,虞妩月又被拉了回去,跌坐在裴折砚身上,这次她没敢怎么动,老老实实的。 裴折砚见她这模样,嘴角勾了勾,左手绕过玉颈抚着她的墨发,“今早刑部侍郎姜泽垣上了一封奏折,里面讲了国公府三公子姜承野做下的欺男霸女的混账事,奏请将他流放苦寒之地,你觉得如何?” 虞妩月垂眸,“这是政事,后宫不得干政,嫔妾也不懂,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裴折砚靠近了她些,声音中还留着些喑哑,“看看来还是朕说对了,他果真配不上你。” 虞妩月动了动指尖,抬眸含笑,“是皇上英明,若不出皇上,嫔妾怕是就要掉进火坑里了。” 裴折砚轻笑一声,知道她说的是恭维话,若不是早知姜承野是什么人,她又何须费心进宫。 不过,想到面对这样的婚事她选择进宫,裴折砚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不管进宫是为了躲避婚事也好,还是为了荣华。 总归,她想要的只有他能给。 至于安阳侯府,裴折砚指尖敲在了木桶上,他为何要给安阳侯府赐婚,自然不是因为看重,而是压制。 外面有姜泽垣这个冷面舅哥,内宅有姜依菡把着,安阳侯府掀不起什么风浪,如此也算妥当。 姜家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虞妩月见皇上沉眸思索的模样也没去打扰,看皇上的意思,姜承野应是免不了流放,她还是有一些高兴的。 一高兴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嫔妾觉得姜大公子大义灭亲,真是个君子,不怪皇上如此重视他。” 裴折砚的脸黑了,张口就在她颈间留下个牙印,虞妩月赶忙捂住,她说错话了吗,她不是也夸皇上了吗? 裴折砚哼了声,若不是他故意让人漏了些消息给他,他会如此? 见她还委屈着,裴折砚叹了声,那些事又不方便告诉她,难得哄了句,“是咬疼了吗,朕让你咬回来。” 说罢将胳膊伸至她面前。 虞妩月瞧着上面还有她掐出来的印子,没咬,想起之前千翠说过的话便问道,“姜大公子怎的现在才想起来要查自己的弟弟?” “自然是朕在查,他才会查。”裴折砚悠悠道。 虞妩月蓦地就明白了,皇上为什么会想起查姜承野,跟自己应该还是有些关系的。 “想明白了?” 虞妩月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想明白了,是皇上英明。” 皇上此举也算是她出了气,她心中自然是感动的,但,也只是感动。 两人离的极近,裴折砚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情绪,眼眸暗了暗。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裴折砚随手将架子上的衣物拿起给她披上,抱着人歇息去了。 明月高悬,万籁俱静。 月转星移,晓日初升,虞妩月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刚坐起便见宫人端了水来,“请昭嫔娘娘洗漱。” 虞妩月应了一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嫔?刚刚那宫女是不是喊了她昭嫔? 她什么时候成昭嫔了? 正疑惑间,珊秀喜气洋洋地进来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皇上一早就下了旨,晋主子为昭嫔了。” 珊秀也没想到,仅一夜过去,她家主子就升了位,这晋升速度真是一点都不慢了,入宫不到半年就连升两次,就连当初的淑妃都比不上。 听珊秀如此说,虞妩月也终是确定她确实成了昭嫔,只是这位份晋的连她自己都有些糊涂,不过能晋位就是好事。 珊秀扶她去洗漱,“皇上一早就去忙了,现在天早,主子晋位的事知道的应该还不多,等去给皇后请安后,就能都知道了。” 虞妩月点头,她连番晋位眼红的人怕是不少,不过她也不怕就是。 到了坤宁宫,甫一进去,众人就朝她看来,皇后已在上首坐着,见虞妩月来,端庄含笑道,“恭喜昭嫔了,晋位如此之快,看来皇上真的很喜欢你。” 虞妩月盈盈福身,客气道,“都是皇后娘娘抬爱,才让嫔妾有侍奉皇上的机会。” “昭嫔日后要好好伺候皇上才是。”皇后叮咛道。 虞妩月抿唇点头。 夏贵人在一旁看的生气,皇上想着给她晋位怎么就不想着给自己晋位呢,她可还怀着皇嗣呢。 无嗣晋位,皇上对她可真好,段贵嫔酸的哼了声。 淑妃拨弄着花瓶里的花,目光不经意扫过虞妩月,从才人到嫔位,确实厉害。 “还有一事,经太医诊断,云才人确已疯癫,已不适合住在原本的宫殿,已被迁去冷宫,被严加看管了起来。”皇后又道。 云才人竟然真的疯了,郑贵人垂下眼,明明之前她让人去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 原本她已与她商量好了,找个机会借装傻的劲儿将虞妩月推倒,若是能借虞妩月的手把夏贵人的胎给弄掉就最好了,若不能,让虞妩月吃些苦头也是好的。 “昨日听闻太后娘娘晕倒了,不知今日如何了?”谭贵人问道。 “谭贵人有心了,太后已无碍,不过,太后她老人家打算等身子好后去行宫祈福。”皇后叹了声,似是担忧。 “祈福?给谁祈福?”夏贵人不解。 虞妩月垂眸,想必是为姜承野祈福吧,今年太后迟迟不去行宫避暑应该也是因为想等一个结果。 “你就当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了。”段贵嫔懒散道。 “那真是麻烦太后她老人家了。”夏贵人没有半丝不好意思,做长辈的给后辈祈福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她怀的还是皇家血脉。 段贵嫔不想她竟然真的信了,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这宫中还真是不乏天真之人。 虞妩月晋了位,回去后便阖宫赏了几月银钱,主子晋位,下面的人做起事来也更用心。 赏赐也如流水般送了进来,因晋了位份,以前不能摆出来瓷器物件也都能摆出来了。 千翠还奇怪呢,胡乱猜道,“主子是不是做什么事让皇上高兴了?” 做了什么高兴的事吗?虞妩月垂眸,想着昨晚皇上曾说过的话,是因为她聪明地选择了入宫吗? 叹了声,虞妩月没去深想这背后的意思。 珊秀也觉得是如此,但具体是为何她就猜不出来了,见主子没有要说的意思她也没问。 见千翠还满脸疑惑的,怕她还要问主子,就随便说两句想把人给糊弄过去,“咱们又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只要知道皇上愿意给主子晋位就好了。” 千翠还真听进去了,点头,“珊秀你说的对。” 自晋位后,一晃数十天的时间过去了,这期间,太后已出宫避暑祈福,约莫秋季回来,这些日子宫里也安稳的很。 “这冰怎么这么少,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凉。”睢兰宫里,夏贵人猛地拿起扇子扇了几下,神情不耐。 “是不是掌务司的人克扣了咱们宫里的份额?” “主子,咱们的份例都是够的,只是太医说您现在怀着孕不宜用太多的冰,之前皇上说您可以去行宫避暑,若是去了,兴许就没有这么热了。”翠珠也忙扇了几下,想把热风扇掉。 “皇上都不去我去做什么。”夏贵人不耐烦道。 往日天气热的时候是会去行宫避暑, 只今年事忙皇上便没去,但也说了若后宫嫔妃想去也是可以的,但却无一人说想去,还不是因为皇上不去。 “不行,再去掌务司让他们送些冰来。”夏贵人吩咐道,看了看已经显怀了的肚子,第一次觉得是个麻烦。 翠珠不想去无奈碍于主子的威严,只得放下手中的扇子出去了,想着先去太医院问问有什么去暑的法子,再问问拿多少冰合适。 到了掌务司一进冰窖,一股凉意迎面扑来,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看守冰窖这活在这个时节还真是一个好差事。 一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是睢兰宫的翠珠姐姐吧,又来拿冰吗?” “我家主子觉得冰不够用,便让我在那些回去。”翠珠板正了脸,做足了架子。 那小太监似是知道她要来,将她往里引了引,“这些就是了,奴才这就让人装起来。” 翠珠注意到墙角处放着好几块冰,好奇问道,“那些不是给我们的吗?” “那些是景粹宫的。” 一听是景粹宫的,翠珠就哼了声,转头不在看,等人将冰装好后就跟着回去了。 太医说了,只要不离那些冰太近就没什么问题。 回去的路上还遇见了郑贵人,想到之前沈昭容几次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好话皇上却始终没接,就暗暗露了个鄙夷的眼神。 想靠昭容娘娘争宠,可惜皇上根本看不上她。 郑贵人一抬头正好瞧见她那鄙夷的眼神,眼眸凝了凝,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翠珠也不怕,扬着头就走了。 家里来信说了,等主子生下孩子后,至少一个婕妤是跑不了的。 郑贵人脸色冷凝地瞧着翠珠在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地离开,眸中沁出些阴沉来。 昭容娘娘几次为她讨要赏赐不成,她早就成了满宫的笑柄,可她还是不甘心,她跟别人比究竟差到了哪里,让皇上这么看不上。 若论起手上的人命,沈昭容皇后她们不比她少,为何就要如此羞辱她。 “主子?”云露喊了声,这些日子主子心情总是不好。 郑贵人握紧了手心直到感觉到一阵疼痛才松开,心绪稳定道,“走吧。”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前方有小孩子嬉笑的声音,仔细一听,是小公主。 “林才人又带着小公主出来玩了。”云露一猜便知。 如今天热,主子们都不爱动弹,小孩子却不在乎这些,只想着出来玩,也亏的林才人有耐心,愿意陪着小公主玩,听说小公主对她也很亲近。 云露有些可惜,要是把林才人跟她家主子换换就好了。 郑贵人脸色更沉了,沈昭容只告诉她,林才人之所以会去接近德妃,是为了德妃身后的家族。 哼,德妃身后有什么家族,不过就是父兄得力些而已。 “走吧。”郑贵人沉声道,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并不想与人碰上。 在郑贵人走后,小孩子的声音又渐渐消失,是林才人看小公主脸有些红扑扑的,便将人带回了咸福宫。 “若心姑姑。”一回宫,小公主就扑向了德妃身边的宫女若心。 若心蹲下身子为她擦了擦汗,“公主脸都红了,快进去去去热吧。” 目送小公主进屋后,若心又看向林才人,见她额上有汗珠,歉意道,“真是辛苦林才人了,才人也进来吧。” 林才人摇头,“嫔妾出了些汗,就不叨扰了。” 若心也没强求,“林才人慢走。” 等人走后,若心也进了殿,殿里小公主正被奶娘们伺候着吃东西。 “人走了?”德妃温声道。 “走了。” 德妃看向正高兴吃着东西的小公主,脸上漾出笑意,“慧儿似乎挺喜欢她的。” 若心迟疑了下,“娘娘就没有怀疑她用心不良吗?” “怀疑过,但本宫的云慧只是个公主,对大皇子造不成什么威胁,唯一有的也只有父兄的那些功绩了。”德妃嘴角挂着浅笑,温和地看向云慧公主。 “娘娘说的是。”若心点头,她也是如此认为的。 “夏贵人如今也有三四个月的身子了,以后的身子会越发重,若是有个闪失,不仅孩子保不住不说,夏贵人自己恐怕都要受罪。”若心又道。 德妃没接话,看向小公主,谁怀着身子谁知道,她怀着云慧的时候每天都担心受怕,生怕护不住,好在云慧平安降世。 她此生只有云慧一个孩子了,定要好好为她打算。 侧头看了看漏斗,已经申时了,“今晚皇上大抵还是会去景粹宫吧。” 日头西斜,四四方方的景粹宫已亮起烛灯,与微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虞妩月已事先洗漱了一番,换了新的衣裙,独自下着棋静等皇上的到来。 御前已传来消息,今晚景粹宫侍寝。 当铜漏走到酉时时,外头终于传来了动静,虞妩月出去迎了下。 “嫔妾见过皇上。”虞妩月福身,语调微扬,带着些熟稔与欢喜。 裴折砚熟练的将人揽住,很轻易地就闻到了她身上的清香,“用过水了?” 虞妩月觉得这话有些意义不明,很容易让人想起不该想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声道,“刚洗过。” 裴折砚牵着她的手进了屋,屋内茶水糕点都备的很齐。 “这是嫔妾特意让人去掌务司的领的西湖龙井,是嫔妾特意为皇上准备的。”虞妩月皓腕微抬,唇角轻扬。 裴折砚眉眼微挑,“你倒是越发懒了,一杯龙井就想将朕给打发了。” 虞妩月眼含笑意,语气却有些飘,似有些心虚,“嫔妾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东西是皇上没见过的,想着皇上喜欢这茶,就去拿了些。” 裴折砚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眼眸扫过她的小腹,端起茶水饮了下去。 虞妩月恰好低了下头,没注意到这幕。 饮完茶后,裴折砚正欲说话,外头传来了些动静,裴折砚蹙眉。 外头的动静只响了一小会儿就没了声响,许大海进来禀报,“皇上,咸福宫的人来传话说是小公主险些被砸了,幸好林才人替小公主挡了下,小公主才没出事。” 小公主险些被砸了?虞妩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德妃怎么还会让小公主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裴折砚声音清冷道。 “说是就刚才不久。” “去看看吧。”裴折砚起身,瞧向虞妩月,还未说话虞妩月就忙道,“嫔妾也跟着去看看。” 她也好奇怎的晚上被砸了呢。 裴折砚颔首,拉着她的手就走了,虞妩月还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手,“嫔妾自己走就好。” 裴折砚没理。 虞妩月也不动了,拉着就拉着吧,又不会少块肉。 许大海说,小公主差点被砸的地方就在咸福宫附近,因此就把林才人安置在了咸福宫。 裴折砚与虞妩月到的时候,已有不少人都到了,见皇上与她一起前来,虽不意外但还是不免有些酸。 一进来,虞妩月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味道,不知怎的,这味道让虞妩月感觉有些不舒服。 “情况如何了?”裴折砚一进来便问。 皇后站了出来,“已经请太医看了,林才人的腿被砸了些,恐怕要修养些时日了,已经在为她上药了。” 裴折砚要往里走,虞妩月不想往里面走就松开了他的手,裴折砚抬眸看她,见她好似有些不舒服,眉头微皱,“身子不舒服?” 虞妩月摇头,“没有,嫔妾就喜欢站在这里。” 理由粗糙的一看就是胡编的,她虽说没有不舒服,裴折砚还是让人给她拿了把椅子。 见皇上轻易地就把昭嫔牵着走,众人心中滋味各异,但,让她们更在意的是,昭嫔的不舒服不像是演出来的,难道。 众人心中都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这个时辰了,公主还会出去?”裴折砚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抱着小公主的德妃身上,眼眸眯了眯。 若心见自家娘娘还有些惊魂未定,就站出来将事情讲了一遍。 “用完晚膳后,小公主一直嚷嚷着想出去玩,娘娘不放心就只敢让她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可谁也不知小公主什么时候跑了出去,娘娘当时就吓坏了,将宫里的人都派了出去。” “娘娘一时心急竟也忘了将此事禀告上 去,当想起来的时候,林才人正巧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公主回来,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小公主竟跑去了听泉宫去找林才人去了。” “当时林才人的腿已经伤了,在得知是为了救小公主时立即就宣了太医。” 若心说完后,厅内一片安静,只有内室里传来的阵阵痛呼声。 虞妩月觉得夹杂在血腥味中的那股莫名的气味越来越浓,她终是忍不住干呕了声。 这一声当即就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裴折砚眉头蹙了蹙,声音重了些,“太医呢?” 正在里头的太医赶忙提着箱子过来为虞妩月把脉,众人紧紧地盯着太医把脉的那只手,等着太医的结果。 第52章 第52章 瞧着太医把着把着皱了眉,珊秀紧张地问,“太医,我家主子到底怎么了?” 太医眉头微锁,思索了一番后拱手道,“禀皇上,就脉象看,昭嫔娘娘是因药物相冲所导致,敢问昭嫔娘娘,最近可有在服药?” “没有。”虞妩月摇头。 她身子一直不错,除了偶尔喝些滋养身子的燕窝阿胶,也没别的了。 “说结果。”裴折砚沉声压道,比咸福宫里放着的冰还冷。 太医抹了抹额头,再次道,“根据脉象来看,昭嫔娘娘体内似乎淤积了些药物,效果暂未可知,那药物与其他药味起了冲突,才招致如此。” “这么说不是因为昭嫔有孕才会如此?””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循声问去,是郑贵人。 郑贵人见大家看她,怯怯道,“刚才昭嫔娘娘那表现,嫔妾还以为昭嫔娘娘有孕了呢。” “这。”太医看向上头的皇上,“从脉象上看,昭嫔娘娘并未有孕。” “朕要知道的是如何医治。”裴折砚冷声道,他虽有一瞬的紧张,但想的更多的是是不是遭了别人的算计。 “嫔妾从进来后就闻到一股药味,甫一闻到就身子不适,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虞妩月轻声道。 她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招了别人的算计,如今这番情形让她想起之前大皇子生辰宴后荣昭仪因服了相冲的药物而请了太医的事情。 今日若不是她没来,是不是就不会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算计。 太医凝思片刻,“确实很有可能,只是若想确定是哪一味药材,就要辛苦昭嫔娘娘重新闻一遍。” 虞妩月没有不同意的,只要确定了是哪味药,太医应该就能反推出与它相冲的是哪些,也就能知道药效是什么。 深吸了口气后,她便准备跟太医说准备好了,不想裴折砚从上头走了下来。 “皇上?”虞妩月疑惑。 “朕看着。”裴折砚淡声道。 有了皇上的发话,太医将刚才所用之物一一拿出,虞妩月往皇上身边靠了靠,那股清透又带着些绵长的墨香让她松弛了不少。 裴折砚瞧着贴着衣袖的虞妩月,挑了下眉,没说话。 其余人却不一样了,见她与皇上站的极近,心中酸水不断冒出,就连一向觉得已经看开了的段贵嫔都恨不得把她换成自己。 德妃此时也缓过神来,见皇上与昭嫔站在一起脸色也暗了下来,她已年逾二十六,如何与花朵年纪的她们比较。 况且皇上现在怕是已经忘了里头还受着伤的林才人了吧。 这边,虞妩月一连闻了几个都没什么问题,直到闻到红花才又有了那种想吐的感觉,那感觉来的有些快,她一转头就扑进来皇上的衣袖中,嗅着皇上身上的混合装墨香的龙涎香,缓了会儿才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虞妩月深深低下了头,幸好她没吐,要不然也不知会怎么冒犯皇上呢。 裴折砚没在意,盯着太医手里的东西瞧,“就是这个?” 从太医拿着的小瓶子里能闻到一股辛味。 “是,这是微臣专门配的活血化淤的红油,里面虽也添加了其他药材但都不会有什么问题,能让昭嫔娘娘如此的也就红花了。” 裴折砚脸色微沉,红花的作用谁都知道,除了活血化淤还有可能致人不孕。 “真的无法从脉象上看出什么吗?”裴折砚低沉道,声音虽轻语气却冷。 太医忙跪下,“皇上恕罪,微臣医术微薄,实在是把不出来。” “既然把不出那就去查,从景粹宫开始一点一点的查。”裴折砚冷声道。 虞妩月捏着帕子没说话,景粹宫是要查,既中了招,那便不是无迹可寻,总能找出些踪迹来。 皇后上前一步,稳稳开口,“昭嫔的事确实蹊跷,臣妾定会好好敦促下面的人仔细检查,给昭嫔一个结果。” 裴折砚定定审视了她几眼,缓缓开口,“皇后既要料理后宫事务还要费心夏贵人的事,太过操劳,就让淑妃帮你分担一些吧。” 皇后听了就是一愣,让淑妃帮她分担?皇上这是想让淑妃分自己的权吗? 淑妃也有些怔然,眼睑微敛,她对后宫事务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瞧见皇后面色微土的模样,唇角又翘了翘,“臣妾对宫中事务一概不懂,有什么需要臣妾做的皇后娘娘尽管吩咐就是。” 说罢此事,裴折砚也不欲多留,见小公主已哭睡了过去,又吩咐宫人照顾好林才人。 “林才人是为公主受伤的,干脆就留在咸福宫养伤罢。”德妃思忖后道。 公主受伤一事还有诸多疑点,她想等林才人醒后问个清楚,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裴折砚按了按眉角,“这件事也让人去查一查。” 说罢见虞妩月仍低着头发呆,唤了声,“走吧。” 虞妩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见皇上走了,皇后也捏了捏额角,今晚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最严重的还是昭嫔的事,若查不出什么来恐怕不好跟皇上交待。 将今晚的事过一遍后,皇后想了下对众人道,“这两日本宫或许会有些忙,明日就不用来请安了。” 她又瞧向淑妃,斟酌着说道,“淑妃若是有时间,明日晨后来本宫宫里一趟吧。” 淑妃抬眼轻点了下,知道皇后是因为皇上的旨意才会如此。 沈昭容眼帘微垂,皇上越过她点了淑妃,是不想自己染指宫权吗? “外面天都黑了,咱们一块走吧也好说说话。”淑妃停在她跟前,语调轻缓。 沈昭容抬眸,唇角弯了弯,逗趣道,“知道你怕黑。” 淑妃似是抿了下唇,含笑走在了前头。 不到片刻的功夫,咸福宫就恢复了宁静,若心让奶娘将小公主抱走,又将德妃扶了起来,“娘娘今日心绪波动极大,想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今晚我要跟孩子一起睡。”德妃扶着她站起,只觉身子还有些软。 “明日小公主醒来若是见到娘娘就在身边怕是要高兴坏了。”若心打趣了一句。 在榻上坐下,德妃才觉心落了实处,也有心思想今晚的事,“本宫的云霞只是一个公主,到底会是谁要害她?” 一想起她的霞儿差点被砸到,她的手就抖个不停,差一点,差一点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了。 若心轻抚后背给她顺气,“娘娘别急,皇上不是说要查吗,兴许明日就有结果了。” 德妃冷静下来,眼里透出些冷来,“你说的对,本宫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想害本宫的公主。” 不管是谁想害她的女儿,她都不会放过。 另一边,出了咸福宫后,许大海忙让人提着灯在前头走着给皇上照明,要是一个不小心让皇上磕着碰着了,他可就成罪人了。 当然,皇上不能摔,昭嫔就更不能摔着了。 裴折砚走了些距离后忽地停了下来,他停下,慢吞吞跟在后面的虞妩月也停了下来,疑惑道,“皇上?” “害怕了?”裴折砚刻意放缓了语气,好似多了几分柔和。 虞妩月鼻子蓦地有些酸,也不顾得什么了,直接扑到他怀里,点了点头,“嫔妾有些怕。” “怕什么,不是有朕在吗?”裴折砚将人揽住,轻拍了下。 “嫔妾相信皇上。”虞妩月瓮声道。 “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裴折砚似是保证道。 虞妩月点头,却没抱太大的希望,太医把不出她的症状说 明背后之人对她下手的时间还短,时间短也就代表很容易销毁证据。 “好了,回去吧,好好歇息,不会有事的。”裴折砚轻声道。 虞妩月点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回去后,稍稍洗漱了下便躺下歇息了,虞妩月还有些睡不着,翻来翻去地把这几天吃的用的喝的都想了一遍。 裴折砚将人摁住,“你若是还睡不着,不如做点其他事情?” 虞妩月立即闭上眼,还摇了下头,“嫔妾已经睡了,皇上也赶紧睡吧。” 裴折砚轻哼一声,搂着人睡了。 日渐天明,直到晨光将楹窗照的透亮,虞妩月才沉沉醒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正了。”珊秀过来服侍,“主子不用担心,今日皇后或许要忙,便免了请安。” 虞妩月搭着她的手踩着脚踏下了床,“不请安也好,等用完早膳后咱们也要忙一忙了。” 珊秀明白主子的意思,“主子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小东子和千翠一早就将下人们的住处给找了一遍,都干净的很,没什么发现。” “千翠带着春荷她们将偏殿里放着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 虞妩月仔细听着,心中也在思索着,若有人想对她下手会从哪里入手。 “咸福宫有什么消息吗?”虞妩月探问道。 “林才人已经醒了,但因伤了腿部还不能走动,德妃便将人留在自己宫里,说是等好全了在离开。”知道主子醒来会问,珊秀一直让人盯着呢。 穿好衣衫后,虞妩月随便拣了珠钗步摇个珊秀,“今日不用请安就简单些吧。” 珊秀点头。 “昨日事情来的突然,都没有看到林才人伤势如何。”虞妩月叹道。 昨晚她一进殿就感到不适,自然无心关心其他,不仅无心关心其他,似乎还将皇上的注意给带偏了。 “奴婢想林才人的伤势休养些应该就能好,今早皇上还吩咐了送些药材去呢。”珊秀道。 虞妩月颔首。 梳完妆后,春荷她们就将早膳呈了上来,千翠跟在后面进来,“主子放心,今早的膳食奴婢都检查过了。” 虞妩月感叹她的细心,夸了她两句便用了膳。 用完膳后,丹彤就来说王太医到了,虞妩月将人请了。 “王太医是来给主子诊脉的吗?”千翠关心道,也不知能不能诊出些什么来。 王太医拱了拱手,“昨日的事微臣已知,今日来一是把下脉,二来也是想取些娘娘的指尖血。” 还要取血? “还要取血吗?昨日那太医并未提过这个。”千翠疑惑。 “微臣曾在一本游记上看过,若娘娘觉得不妥,就当微臣冒犯了。”王太医躬身道。 虞妩月思索片刻,“那就劳烦太医了。” 若把不出什么,多一个办法也是好的。 得了允许,王太医先把了脉,果真如昨晚那个太医一样没把除什么来,无法通过脉象查看,王太医让千翠端了碗清水,用针挑破虞妩月的指尖,放了几滴血。 千翠见王太医又是又是嗅又是尝的,有些急,“太医可看出什么了?” 王太医放下碗,拱了拱手,“微臣现在能确信娘娘身子确实有异,至于是什么微臣还未尝出来,这都是微臣的疏漏还请娘娘责罚。” 千翠很失望,还以为王太医能看出些什么呢。 虞妩月轻轻抵了抵额,闭了闭眼“时间尚短,把不出也不算什么,本宫只希望太医回去后能尽力去查找有没有这样的药物,没什么味道又能在短时间要不了命。” 王太医当即就明白了,“微臣这就去查。” 虞妩月摆了下手,让人下去了。 “主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珊秀面露担忧。 “查一查吧。”虞妩月眼眸微沉,也不知道除了她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景粹宫已经开始查了吗?”咸福宫里,德妃让人在院中般了个坐椅坐着,眼睛不错地盯着小公主。 “是,太医也去了,好像也没查出什么来。” 若心觉得昭嫔运气是真好,太医虽把不出什么但也代表时间短,若是时间再长些就不知道怎样了。 “昭嫔的事自有皇上去操心,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德妃语气淡淡地。 若心暗自叹了声,昨晚小公主也受了惊,但皇上只让人去查了事,却没想着抱一抱小公主。 “让人好生照看着林才人,她毕竟救了小公主。”德妃吩咐道。 “娘娘放心,奴婢已吩咐下去了。” 屋内,林才人神色木木地透过窗槛看了看,旋即收回目光,看向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腿,呼了口气。 昨晚那事德妃虽怀疑有人故意谋害小公主,她却觉得那只是个意外,只因她觉得宫里不会有人盯上小公主。 而对她来说,这个意外来的太及时了。 屋外,德妃正盯着小公主跑来跑去,就见坤宁宫来了人。 “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来的人正是郑四和。 “昨夜的事皇后娘娘可查出什么了?”德妃没心思跟他寒暄,直言问道。 “娘娘今日一早就把相关的人都审问了遍,一开始没问出什么来,后来发现许是前些日子下过雨,砸到林才人的那块石头有些松动,在小公主经过的时候滚落了下来,这才有了昨晚的事。” 德妃脸色冷了下来,似乎并不认同这个结果,“你是说昨晚的事只是个意外?” “是,查到的就是这样,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淑妃娘娘,皇后娘娘审问的时候她也在。”郑四和知道德妃娘娘会不信,但这就是意外。 淑妃的为人德妃是信的,也知道她不可能会与皇后串通骗自己,但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昨晚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本宫知道了。”德妃瞥过眼去,继续看小公主玩闹。 郑四和知道这是德妃不待见自己了,自是不愿留在这看人眼色,甩了甩拂尘就走了。 “娘娘?”若心忧心地喊了声,她怕娘娘会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德妃摆了摆手,“本宫心里有数。” 若心只得暂时放下心来。 “只是个意外?”御书房里,折子被随意地放在案卓上,裴折砚靠在坐椅上休憩片刻,许大海趁机将咸福宫的事给说了。 “是,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一同审的,确实是意外。” “意外。”裴折砚声音清冷地重复了句,指腹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传话下去,负责打扫的宫人从上到下,各杖二十。” “是。”许大海忙应道。 “景粹宫如何了?”裴折砚还记着昨晚她扑到自己怀里的情形,眼眸微敛。 许大海有些犹疑,见皇上看来忙道,“王太医一早就去了景粹宫,但好似也没看出什么,景粹宫查了遍,吃穿用度上都没有什么问题。” 裴折砚眸色沉沉,查不出么? “让人仔细盯着睢兰宫。”裴折砚忽地吩咐道。 许大海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奴才这就让人盯着去。” 心中暗忖,皇上是觉得对昭嫔娘娘下手的人也会对夏贵人下手吗? “朕记得,景粹宫是不是还没有小厨房?”裴折砚拿起本奏折翻了下,好似随口问道。 “是。” “吩咐下去,景粹宫可自用小厨房。” “嗳,奴才这就去办。”许大海连声应道,皇上还是更念着景粹宫。 御前刚下了令,小言子就将话给带到了,“恭喜娘娘,皇上心疼娘娘,特准娘娘开小厨房。” 听此消息,虞妩月确实高兴,有了小厨房正好能省了些许麻烦。 “多谢公公跑这一趟。”珊秀笑着将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小言子已经习惯了,麻溜地就给收了。 要不是昭嫔娘娘这里不缺人,他都想过来服侍娘娘了,不过师父也说了若是日后昭嫔娘娘有了皇子,就豁出脸 来给他求个路子。 送走小言子后,景粹宫上下都不由得宽了心,尤其是下面的人一直都提着心,生怕皇上和主子认为他们服侍不尽心或者有二心而被下令挨板子。 虞妩月高兴了下就把心思收了回来,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太医说为了能及时察觉出变化,最好每天都放滴血。 “以后有了小厨房就方便多了,咱们就可以每天给主子补气血了。”珊秀最高兴的就是这一点。 经她这么一说,千翠也连连点头,“确实,小厨房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小东子从外头将送冰的太监给领了过来,“娘娘,这是今日的冰。” 许是从昨晚一直在忙,虞妩月竟也没注意到屋里的冰已经快没了。 “放这里吧。”珊秀指挥人将冰抬到榻前。 待人将冰放下离开后,千翠突然说道,“这冰不会有问题吧?” 珊秀围着冰走了圈,又用手指戳了戳,“应该不会吧,这冰看着透亮的很,里面又掺不了其他东西。” 千翠憨笑了声,“我就是随口一说,冰怎么会有问题呢。” 珊秀敲了敲她的额头,“好了,现在正好有了小厨房,你去做些点心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厨艺好些的,若是没有就只能看看御膳房能不能调一个过来了。” 说起正事千翠也认真了起来,“春荷说落秋的手艺似乎不错,我去看看。” 将千翠打发去了小厨房后,珊秀回头见主子盯着冰看,迟疑道,“主子觉得这冰有问题?” 虞妩月摇摇头,“不知道,看不出来。” 珊秀咬了下唇,拿起放置于一旁的小铜锤,“既然有怀疑,奴婢就敲敲看。” 虞妩月颔首。 不多一会儿,大块的冰都被敲碎了,珊秀还上手捏了捏,但都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就是普通的冰。 “兴许还真不是冰的问题。”虞妩月也没多失望。 将铜锤放与一旁,珊秀揉了揉手腕,“您都中招了,就是不知夏贵人现在如何?” 她可不会觉得夏贵人会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想到这一点。 虞妩月揉了揉眉角,“看她的造化吧。” 今日忙忙碌碌的,天好似倏忽一下就变暗了,等天际最后一丝霞光被吞没,暗夜如期而至。 珊秀在给虞妩月的指尖抹药,瞧着手上那几不可见的小口,虞妩月觉得其实不必抹药,但珊秀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幸好太医没说一定要扎一只手,要不然奴婢真的要心疼坏了。”珊秀抹好药后,又吹了吹。 “好了,药也抹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歇息吧。”虞妩月 “主子不等皇上了吗?” 虞妩月起身朝床边走去,“不是说夏贵人派人去了御前吗?她还怀着身子,皇上总要怜惜她几分,上次没去,这次总不能还推了。” 珊秀点头,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皇嗣还是很重要的。 第53章 第53章 睢兰宫里,清风送爽,烛火通明,宫人有序地进进出出,贵妃榻上,夏贵人挺着肚子等着圣驾到来,翠珠在她身后拿扇子轻轻扇着。 “自我有孕后,皇上就从未在睢兰宫留宿过,除了赏赐没断过以及会来用膳外就没别的了。”等着等着,夏贵人就抱怨了起来。 虽娘也跟她说晚上皇上不来也好,省的瞧着不雅,但她心里就是有些闷。 翠珠劝了两句,“主子不必灰心,许公公不是说了吗,皇上不来是不想扰了主子的休息,等主子把小皇子生下来了,还怕皇上不来吗?” 之前主子请了好几次,都被许公公给推了,见主子不高兴,许公公就说皇上是为主子着想才没去的。 这话是真是假的也不好说,但能把主子劝住就行。 夏贵人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等日后昭嫔有了孕,皇上是不是会像待我这样待她?” 说起昭嫔她就想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冷哼一声,“乱吧乱吧,他们乱了说不得我才能安稳呢。” “对了,咱们宫里也都检查了吧?”夏贵人似有些担心道。 “查了,青溪带人查的,除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其他的也没查出什么来。”翠珠回道。 夏贵人叉了块桃子递到嘴边,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手。” 翠珠略一思索,低声道,“奴婢觉着,最有可能的还是沈昭容和皇后娘娘。” “宁修仪呢,不是说荣昭仪的那胎跟她有关系吗?”夏贵人道,宫里的事她知道的其实不少。 “但后来不是查清跟她没关系吗?”翠珠不觉得宁修仪会有什么嫌疑。 “只要她不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跟她没关系。”夏贵人冷嗤一声,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一块桃子下肚,瞧着外面安静的跟什么似的,夏贵人脸上显出些不耐来。 正巧瞧着青溪带了两个人进来,仔细一瞧是两个婆子。 夏贵人眉头蹙了蹙,这是什么意思,皇上没来,来了两个嬷嬷? “怎么回事?”青溪一进屋,夏贵人冷着脸就问了。 青溪瞅了眼后面的两个婆子,忙对她道,“回主子的话,这两个婆子是皇上亲自赐给您的,都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说时可以助主子顺利产下皇子。” 夏贵人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只是问,“皇上呢,皇上怎么还没来?” 这,青溪面露为难之色,见主子脸色沉沉地,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皇上,去了景粹宫。” “我就知道。”夏贵人脸上怒气横生,手一挥,瓷盘碎落,切好的桃片也滚落在地。 “贵人如今怀着身子,还是轻易不要动怒的好。”青溪身后一婆子站了出来,劝道。 翠珠也赶忙劝,“主子别气,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这不是特意派人照料您吗?” 夏贵人哼了声,收了手,算皇上还有良心,知道派人照顾她。 景粹宫里,虞妩月正被裴折砚揽在怀里,只因刚才虞妩月一高兴就扑了过去。 “皇上怎的来了,不去看夏贵人吗?”虞妩月扬起头看他。 裴折砚将人揽着坐到床边,“她既怀着身子就应该好好休息,何必平白折腾一番。” 况且,他不觉得他去了会有什么用,与其让她们费心想着如何讨他的欢心,还不如安安稳稳地休息。 虞妩月眨了眨眼睫,觉得皇上说的有道理,若她有孕了,想来也是没心思应付其他人的。 “皇上英明,若是有孕确实要早些休息,好好静养才是。” 不想裴折砚听后却咬了下她的耳垂,酥酥麻麻地感觉传来,虞妩月捂住耳垂,眼眸委屈,为什么要咬她? 裴折砚一点不心虚,将她拉近了些,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若你有孕了就不想见朕了是吗?” 虞妩月茫然地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嫔妾自然是想时刻见到皇上的。” 她特地在时刻上加重了语气,以表心意。 裴折砚勾唇一笑,“放心,你若是有孕朕会时常来看你的。” “嫔妾先谢谢皇上了。”虞妩月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只感觉到原本安静覆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正一点点地往上移,手到之处,那种酥酥麻麻地感觉从下方传了上来,她想将那只手按住,却不想天旋地转间,她被按进了软被中。 “朕原本不想动你的。”裴折砚声音嘶哑地压了过来。 虞妩月绻了绻指尖,心跳的有些快,这就是皇上说的不想动吗? “皇上是担心嫔妾的身子吗?”虞妩月无心说道。 按住她的手顿了下,裴折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语道,“你说呢。” 虞妩月想来想去,觉得一开始许是政事繁忙,皇上累着了才说不想动弹的,至于现在,“呜呜。”她还没想明白呢,嘴又被堵上了,还被轻轻咬了下。 虞妩月终是无暇在想其他,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了上去。 储秀宫里,烛火仍然还亮着,影影绰绰地映出个人来,身姿绰约,举止沉静。 锦芜在门口吹灭了手里提着的灯才走了进来,见娘娘仍在欣赏书画,走过去将书画收了起来,并道,“夜深了,娘娘该休息了。” 书画被收,淑妃也不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时辰还早,晚一些再去休息。” 锦芜瞧了眼铜漏,都快戌时末了还不晚吗? “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锦芜思忖片刻,轻声问道。 淑妃摇头,摇着手中的茶盏道,“心事倒是没有,可能是这两日帮着皇后处理后宫之事有些倦了,等下次见到皇上本宫可得让皇上把这件事给推了。” “皇后娘娘没为难您吧?”锦芜随口问道。 “皇后颇有手段,怎会在这上面故意为难?”淑妃盯着手里的茶水,皇后知道她的性子不会故意为难。 “这些日子奴婢瞧着皇上挺宠昭嫔的,现在瞧着,昭嫔中毒一事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锦芜又道。 “皇上若是想查应是能查到的吧。”淑妃轻喃,“真希望皇上能快点查到。” “娘娘说的是,早些查到宫里也多些安稳。”锦芜附和道。 “好了,时间确实不早了,都 歇着吧,明日还要请安呢。”淑妃起身,莲步轻移,往帷幔处走去。 锦芜将榻上东西收拾了些,见娘娘阖了眼便轻手轻脚的将烛火给吹灭,轻轻地关了门。 天色微亮,一缕晨光柔和地照进床沿上,虞妩月的手指动了动,先是握紧后又松开,虞妩月忽地睁开了眼,想到自己那握了又松的动作,不禁红了脸。 她现在都不敢回想昨晚的事,正如昨晚皇上说的那样确实没进去,但那跟进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进去呢。 轻呼了口气,也不知皇上从哪里看的那些东西,明明政事那么忙。 想着今日要请安,珊秀就想着叫主子起来,一进来就见主子脸色微红,白嫩又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蚕丝被又很快松开,迟疑的叫道,“主子?” 见有人进来,虞妩月脸上的红晕退去,轻咳了一声,“扶我起来吧。” 洗漱完毕后,虞妩月看着镜中的自己,眸若秋水,肤色莹润又透着一层粉,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昨日被皇上拉着胡闹,竟差点忘了她现在不宜有孕。 “走吧,去给皇后请安。”虞妩月轻轻拂袖出了宫。 今日的坤宁宫似乎格外安静,宫女走路都越发轻了,珠帘掀开,入了殿后找了位置坐下,她虽晋了位,位置却是没怎么变的,还是与谭贵人挨着。 喝茶的间隙,德妃打量了她一番,气色红润,眼眸有神,眼底未见丝毫疲色,这是一点都不担心吗? “昭嫔姐姐气色如此好,真是让人羡慕。”谭贵人瞧她神色,赞叹一句。 如今宫里谁人不知昨晚的事,原以为她会因此心神不宁,现瞧着倒是她们想多了。 见人望过来,虞妩月轻抿了下唇,神色坦然,“太医虽还没查出什么,但也说幸好时日还短,对身子妨碍不大。” 她说的是实话,从外面看这事确实凶险,实际上造成的危害并不大,主要的麻烦是不知道从哪里下的,因此用起东西来总要格外小心些。 夏贵人正巧走进来,听见几人的对话,酸了一句,“昭嫔自然是不用担心的,这不有皇上在呢吗。” 虽说昨晚皇上送了人过来,但她一想起皇上没来心中还是有些郁闷,扫了眼虞妩月的小腹,她现在倒是有些希望她有孕了。 有孕了就不能伺候皇上了,这恩宠不就空出来了吗。 “好了,各位姐妹都别吵了,如今后宫事忙正是需要咱们姐妹齐心协力的时候。”沈昭容打了圆场。 “昭容娘娘说的是。”郑贵人跟着附和。 沈昭容淡淡一笑,态度似乎有些疏离,郑贵人攥了攥帕子,沈昭容这是将皇上越过她将宫权分给淑妃的事怨到她头上了? 片刻后,皇后缓步走了出来,瞧着有些憔悴,想来这两日许是都没怎么休息。 将众人扫视了一眼,皇后缓缓开了口,“这两日后宫事多,先是小公主不小心被砸的事,幸好这件事只是个意外,也幸亏林才人替小公主挡了。” “小公主现在如何了?” 德妃抚住胸口,“现下已好了,之前伺候小公主的人臣妾都罚了,臣妾现在想起来都怕的很,以后是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的。” 皇后似有同感地安慰道,“这件事本就是个意外,你也别太忧心了,日后多注意些就是,至于林才人。” “她救人有功,本宫正准备与皇上商议给她个什么赏,若无意外,应是会晋位。” 德妃点头,“臣妾就代她谢皇后娘娘了。” 事后她问过,是小公主自己想去找人的,与林才人无关,因此这个人情她是要承的。 皇后点头,“如此,这件事就算了了。” 又看向虞妩月,“昭嫔一事,本宫这里虽还没有头绪,但也会尽可能去查的,你宫里如今也有了小厨房,吃食上就不必那么紧张了,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尽管来说。” 虞妩月点头,“都听娘娘的。” 在皇后说话时,淑妃只在一旁静静地饮茶,好似不沾半点宫权。 说完这两件事,皇后又看向夏贵人,见她肚子越发大了,唇角含笑道,“夏贵人感觉如何,身子是不是越来越重了?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以后可以不用来请安。” 夏贵人幸福地抚上小腹,“现在还好,昨日皇上还送了两个婆子来,专门照料嫔妾的身子,嫔妾有时候都能感觉到孩子在嫔妾的肚子里乱动呢。” “这就好,皇上还是想着你的,可不能因为皇上晚上不去就与皇上置气,等日后孩子生下来,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皇后唇角微微弯起,似乎对皇上派人去并不意外。 夏贵人瞥了虞妩月一眼,下颌微微抬起,故作害羞道,“嫔妾才没有跟皇上置气呢。” 荣昭仪瞧着夏贵人脸上毫不遮掩的喜色,在心里叹了声,原本想与她说一些留意事项的,现在看来,她若是说了夏贵人也应听不进去的吧。 又转眸看向虞妩月,她有孕时皇上同样不曾就寝过,就是不知昭嫔会不会也是如此。 与夏贵人说笑了一会儿,皇后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让念荷拿着给林才人的一些赏赐跟德妃一起回去便让众人散了。 请完安后,风还没那么热,虞妩月不想一整天都待在宫里,便去了御花园,若是天热了,随便寻个阴凉的地方就是。 刚走出不远,关才人就跟了上来。 “关才人可是有事要说?”虞妩月好奇地看向她。 关才人从袖间拿出一个平安符来,递到她跟前,“这是我进宫前,爹娘为我求的平安符,昭嫔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虞妩月推了推,“既是你爹娘为你求的,还是自己收着罢。” 关才人摇了摇头,“我那里还有的。”刚说罢就息了声,似乎觉得这话说的有些不太妥当就忙道,“家中为我求了三枚,其中一枚我给了贵嫔娘娘,自己留了一枚。” 虞妩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既是才人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关才人欢喜地将平安符放入她手中,“昭嫔不嫌弃就行。” 给了平安符后,关才人又借口宫里有事,便回去了。 “关才人有心了。”珊秀叹道。 瞧着手里的平安符,虞妩月说道,“确实有心了。” 坤宁宫里,念荷正为皇后揉着肩,“这两日真是辛苦娘娘了。” “辛苦不算什么,只要皇上信任本宫,辛苦些又何妨?”皇后不在乎道。 “可是皇上现在让淑妃帮您分担,分明就是打了您的脸。”念荷为皇后抱不平,皇上以前可从没这样过。 皇后唇角凝了凝,自喃道,“可能皇上觉得本宫做的还不够好吧。” “才不是娘娘做的不好呢,明明就是皇上偏心,昭嫔的事又不是咱们做的。”念荷替皇后委屈。 要她说,昭嫔的事十有八九是沈昭容干的,皇上怎么不去训斥沈昭容呢,娘娘虽是后宫之主却也没有替别人背黑锅的道理。 “要奴婢看,这件事只管往沈昭容身上查就是了,保不准一查一个准呢。”念荷赌气道。 听她这般赌气的话,轻笑出声,“你又知道了?或许不是她做的呢。” 念荷面露疑惑,不是她做的还能是谁做呢,难不成是宁修仪段贵嫔她们做的? 皇后却没继续说,只是道,“皇上特地派了人去睢兰宫,想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很看重的,也定会将她照顾好,让咱们的人在一旁看着就行,必要时搭把手就行。” “奴婢知道了。”念荷应道,自夏贵人有孕以来,她家娘娘可也跟着操了不少心。 景粹宫里,虞妩月刚回宫就被告知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微臣见过昭嫔娘娘。”王太医拱手请安。 “太医可还要先把脉?”虞妩月坐下后伸出手来。 “今日只需把脉即可,不需施针。”王太医忙道。 “不用施针?”虞妩月疑惑,“本宫记得太医昨日可是说要每日都要施针的。” 王太医拱手解释,“臣回去后又与同僚研究来一番,深觉不必每日都要取指尖血,三日一次即可。” 虞妩月颔首,“这方面的事本宫也不懂,就按太医说的吧。” 不用每日都要取血,虞妩月心里有不由松快了些。 王太医 拿起丝帕搭在她手上,认真把起脉来,片刻后收回手,“娘娘的脉象与昨日无甚差别,这是好事,等过两日微臣研究出药膳来,或许会好些。” 虞妩月颔首,“辛苦太医了。” “不敢当,为娘娘调理身体是微臣份内之责。”王太医语气恭敬。 虞妩月没多想,既不用去血了便让珊秀送了人出去。 千翠拍拍胸脯,“幸好不用每天取血,要不然我倒宁可取我的血。” 十指连心,虽伤口不大,但也会疼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背后之人给抓出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千翠神情愤愤。 “不会太远的。”虞妩月低声道。 —— 假山处,关才人正跟弄晴挤在一处小山洞里,直到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又待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远远地离开假山后,两人才敢放肆呼吸。 大口地吸了好几口空气,弄晴才后怕道,“主子您说,咱们刚才听到的会跟昭嫔娘娘的事有关吗?” 她跟着主子送了平安符后,就准备回宫,不想经过一处假山时听到有人在说话,想退回去也来不及了,便只能在狭小的山洞里躲了会儿。 关才人脸色有些苍白,她进宫以来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慌乱,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捏了捏帕子,对弄晴道,咱们先回去。” 弄晴点头,生怕被别人看见,忙扶着关才人走了。 一晃几天的时间过去了,林才人被晋为了贵人,听说这个位份还是德妃帮她争取来的。 请安时,不知怎的,夏贵人还拿这件事讥讽了郑贵人一番,说她进宫时间不算短了,却还只是一个贵人。 “郑贵人也要努力些了,要不然就只能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了。” 虞妩月一进来便听到夏贵人这话,蹙了蹙眉,夏贵人这话着实有些太侮辱人了。 郑贵人低垂着头,也不言语。 虞妩月坐下后,向谭贵人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谭贵人稍稍凑了过来,“原因我也不知,只知道夏贵人是突然向郑贵人发难的,我听说有孕之人会心绪不定,性情大变,不知是不是跟这有关。” 虞妩月若有所思,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尤其是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本就比其他时候浮躁些。 争执也没持续多久,只因不管夏贵人说些什么,郑贵人都沉默不语。 沈昭容见了也没有替她说话,唯独关才人往她那里看了好几眼,似是在确定着什么。 皇后很快就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唯一一个算的上好消息的是,虞妩月的事似乎有了些眉目,具体的却未说,只说有结果了,会告知大家。 一时间人心各异。 请过安后,虞妩月也没回宫,照例在御花园逛了起来。 “这些日子昭嫔似乎在外头待的时间有些长了,也不知道这外头有什么好待的,在宫里用着冰吃着冰酪不比这好多了。”段贵嫔见她往御花园里去,嘟囔了句。 “许是昭嫔娘娘现在的身子不宜吃冰的呢。”玉簪回道。 段贵嫔眯了眯眼,“你说的有道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内鬼给揪出来。” “皇后娘娘不是说有眉目了吗?”玉簪疑惑。 “谁知道呢,走吧,她不回宫咱们回宫。”段贵嫔吩咐道。 虞妩月正在凉亭里赏花,没过一会儿隐隐听到争吵声,就让珊秀去看看。 珊秀刚走没一会儿,虞妩月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便好奇地转过身,“怎么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裴折砚负手而立,眉头微蹙。 “给皇上请安。”虞妩月福了福身。 “你还没说什么这么快?”裴折砚朝她走来,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虞妩月没多想,将自己听到似乎有人在争吵让珊秀去看看的事说了。 “皇上怎的来了?”将事情说完后,虞妩月抬眸朝他笑道。 “朕出来走走,倒是巧,遇到了你。”裴折砚声音清淡,眼底含着笑意。 第54章 第54章 珊秀此时匆匆地从外头走来,刚转过弯就见主子跟皇上在说着话,便慢了下来。 虞妩月一偏头就看见了她,将她叫了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珊秀福了福身,将事情道来,“是夏贵人和郑贵人,夏贵人说郑贵人挡了她的路。” 实际上是夏贵人单方面在骂,郑贵人一句话都没说。 听完后,虞妩月眉头微凝,目有所思,夏贵人如此张扬,难不成是觉得头三个月已过,坐稳了胎便松懈了吗? 下一刻,一道带有温度的掌心贴在了她眉心上,“作甚么皱眉,小心变老。” 虞妩月眉心舒展开来,语气却不饶人,“嫔妾要是变老了,皇上就该不喜欢了吧。” “到时宫里定是不缺鲜嫩的妹妹们,可惜那时候嫔妾都能当她们祖母了。”虞妩月语气幽幽。 宫里什么时候都不缺鲜嫩的美人,到现在还有只比她大几岁的太妃呢。 “你若是这么说,到时候朕还真得让她们叫你一声祖母。”裴折砚唇角翘起,戏谑道。 虞妩月不说话了,说不过。 “好了,去看看。”裴折砚见她低垂着脑袋,好似沮丧的模样,勾了勾唇。 虞妩月点了点头,也不知现在吵完了没。 珊秀在前面带路,虞妩月和裴折砚在后面慢慢跟着,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被一簇花枝半遮挡住了身影,两人都没出声。 前方,夏贵人抚着肚子,头微微扬起,睨着郑贵人,“郑贵人之前不是说本宫堪不得大用吗,现在看又如何呢?” 若不是有人告诉她,她还不知道明面上对她事事听从的郑贵人背地里竟然是这样想她的。 “夏贵人说笑了,嫔妾可从来没这么说过。”郑贵人神色镇定,一点都不慌。 “是不是你说了可不算,总之你对本宫不敬,我就罚你,跪上三个时辰吧。”夏贵人眉梢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快意的笑。 “夏贵人您与我家主子同为贵人,没有资格罚我家主子。”云露站出来道。 “哼,我若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当的起么?”夏贵人挺了挺肚子,神色肆意。 云露咬了咬唇,不再做声,夏贵人这分明是拿皇嗣来威胁他们。 郑贵人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握紧了拳头,跪了下去。 夏贵人见她跪下去,心里高兴了不少,转身坐上了步辇,“走吧,咱们回去。” 步辇稳稳地抬起,从郑贵人身边经过。 待人走了,虞妩月看向跪着的郑贵人,她一直对她了解的不多,只知她一开始先与夏贵人一起,后来又投向沈昭容,有了些底气后似乎又对瑶贵嫔下了手。 说来她做的事也不算少了。 虞妩月正沉思间,耳畔传来清亮的声音,“走吧。” 虞妩月回过神,跟着走了出去,瞧着时间也不早了,想着皇上应该要处理政事便想着离开。 “皇上想来还有政事要处理,嫔妾就不打扰皇上了。”虞妩月眸中含笑,语气轻缓。 裴折砚却没让她走,“跟朕去御书房。” 虞妩月状似犹豫,搅了搅帕子,“这会不会不太好?” 裴折砚轻哼一声,也不说话,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御书房走去。 瞧着被皇上攥着的手腕,虞妩月唇角轻翘。 午时,她便在御书房偏殿用了膳,用完膳也没走,被皇后搂着休憩。 日头渐渐西移,偏殿里丝丝水雾从冰块里缕缕飘出,将从窗外挤进来的热气一点点驱逐出去。 已时过未时正,珊秀往里头瞧了瞧,主子还没醒,估算着时间,主子已经睡了快一个时辰了,在睡下去怕晚上会精神,想着要不要叫一叫。 正想着呢,里面传来了些动静,探头一瞧,是主子醒了。 虞妩月睁眼瞧见上头明黄色龙纹垂饰,思绪才一点一点的回笼,她记得用完午膳后就被皇上拥着午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主子醒了。”珊秀见主子睁着眼,伸手去扶她。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虞妩月瞧见了窗外,日头正亮,她应该没睡多久。 “您睡了快一个时辰了, 奴婢正想着要不要叫醒您呢。”珊秀将她肩上的青丝往后捋了捋。 虞妩月点了下头,她平日里一般都睡半个钟头的或者有时候干脆不睡。 “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吧。”虞妩月吩咐道。 今日在御书房待的时间不算短了,在待下去她都怕明日弹劾的折子上多了她一个。 “好。”珊秀应道。 不想这边刚收拾完,外头就好似有什么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喊着什么,虞妩月和珊秀对视一眼,齐齐往门口走。 到门口后也不出去,站在门口往外看,这下听的清晰了,听清后两人皆是神色一惊。 夏贵人出事了。 不消片刻,就见许大海神色凝重地从里头出来,在吩咐着什么,不一会儿,皇上也从里头走了出来,面色冷峻。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往她这里看来,朝她招了招手,虞妩月乖顺地走了过去。 夏贵人出事就是孩子出事,皇上此时的心情定然不好。 待虞妩月走过来时,裴折砚便吩咐道,“走吧。” 去睢兰宫。 睢兰宫里,此时已有不少妃嫔赶来,皇后更是在听说夏贵人出事后第一个赶了来。 荣昭仪也来了,她原本不想来的,她失去过孩子知道那种痛,但,想着故人到底还是来了。 听着里头传来的阵阵痛呼声,皇后眉眼绷着,神色沉静,“通知皇上了吗?” “主子一出事奴婢就派人去了御前,现下应该要到了。”睢兰宫里的宫女颤着声回道。 主子的孩子没了,以后他们睢兰宫还有指望吗? 宁修仪也是一早就来了,见大家都绷着脸不说话,轻哼一声。 内室里呼声不断,衬的厅内越发安静,没一会儿似有人从外头走来,众人抬头看去,却见是郑贵人。 她此时正被贴身宫女搀着,脸色还有些晒后的白。 见她这模样,大家都不奇怪,谁不知她这副模样是被夏贵人给罚的,沈昭容眼眸闪了闪,吩咐人给她拿了个绣凳。 除了被禁足的玉婕妤和尚在养伤的林才人,就剩下昭嫔没来了,但她此时在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太医也太不中用了,到现在还没个信儿,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吧。”大家都没说话,瑶贵嫔却没那个顾忌。 话音落下,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道凄厉的喊声,“我的孩子。” 声音凄厉,让人心里就是一抖。 虞妩月一进来就听到这声凄厉的惨叫,捏着帕子的指尖颤了下,声音如此凄惨,孩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裴折砚回头瞧了下,虞妩月抬眸抿唇浅笑,“嫔妾没事。”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又酸了,都这个时候了,皇上竟然还顾着昭嫔。 “皇上。”皇后起身行了个礼。 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地福了福身,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出头。 “情况怎么样了?”裴折砚声音清冷,神色冷峻。 “太医还在里面医治,看情况,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皇后语气微重。 “原因呢?”裴折砚眼皮都未掀,只冷声道。 皇后朝下方跪着的青溪看去,青溪颤着身子道,“奴婢,奴婢也不清楚,一开始都好好的,用午膳后,主子看了一会儿书便去午睡。” “一开始睡的好好的,奴婢还去看了几回,不想刚瞧完没多久主子就开始痛了,还,还浸出了血,就忙去叫了太医。” 青溪神色慌乱,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明明主子之前都好好的。 听着青溪的话,荣昭仪攥紧了手中帕子,她是误喝了药才没了孩子,最后也只能查到是宫人不小心将相似的药弄混了才如此,这次夏贵人的似乎比她更难查。 真的能查出来吗? 青溪说完后,裴折砚并未说话,而是朝虞妩月的方向瞥了眼,见她神色正常不像上次便收回了目光。 淑妃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终究是紧了紧。 虞妩月正凝眉沉思,有什么东西对身子有害却又一时把不出来的呢?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如今闻着血腥味竟然也不觉得难受了。 此时太医们也从内室走了出来,皆是垂头弯身,身上不见半丝喜气。 “臣等无能,没保住夏贵人的孩子,请皇上降罪。”太医院院正上身伏地,声音微颤。 跟在院正后面的太医也纷纷伏地请罪。 裴折砚掀了掀眼皮,瞧向跪成一片的太医,声音平缓,又透着股冷,“这么说,为何会如此你们也不清楚了?” 众人面上一紧,院正伏着身,忙道,“臣等确实没从夏贵人的脉象上看出有中毒的倾向,臣想夏贵人应是吸入了什么,才会如此。” 因昭嫔的事,这些时日太医院的太医都快把医术翻烂了,又经多次商议,他们一致觉得许是有什么无色无味还有毒的气体被吸入了体内,但因时间短才把不出什么来。 青溪立马就道,“主子自有孕后就不怎么去别处,出了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便是呆在宫里,偶尔会去御花园走走。” 主子在殿内待的时间最长,若说真有什么恐怕也是在殿内,但,她始终想不出是什么,眼角瞥到一旁的昭嫔,想着她或许跟主子一样,忙道,“昭嫔娘娘与我家主子情况相似,不知娘娘可查出什么了。” 虞妩月愣了一下,还没回话就听到皇上的话传来,“莫要攀扯他人。” 声音如霜,青溪顿时将身子深深低了下去。 虞妩月唇角轻牵,浅笑了下,“嫔妾宫里还未查出什么。” 似乎是知道孩子没了,夏贵人凄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皇上,嫔妾的孩子没了,皇上一定要为嫔妾做主啊。” “皇上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喊完这一声后,夏贵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皇后蹙了蹙眉,让人去看是什么情况。 “夏贵人晕过去了。”宫人回。 翠珠脸上带着泪,神色凄凄,伏跪在地,“请皇上为我家主子做主。” 裴折砚瞥了她一眼,“朕送来的那两人呢。” 翠珠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两位嬷嬷正在替主子收拾。” 许大海派了几个宫女去接那两个嬷嬷手里的活计,并让人将她们喊出来,皇上有话要问。 片刻后,两位身穿深紫色衣饰,梳着双蟠鬓的嬷嬷,神态恭敬地从后面走出来。 一出来便跪道,“禀皇上,奴婢们许是已经知晓是何物害夏贵人流产了。”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诧异,段贵嫔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么快就查到了吗?” 不应该仔细地盘查一番吗,怎的就得出结论了? “继续说。”裴折砚摩挲着手中茶盏,眼睑微敛。 知道皇上最想知道这事的缘由,那两个嬷嬷也没迟疑,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开了口。 “奴婢们一开始也没察觉出什么,直到刚才夏贵人流了血,血滴到被挪到一旁的冰上,奴婢察觉出不对,仔细观察了一番还真让奴婢察觉到了什么,那血液凝的太快了些。” “这时奴婢想起,有一种东西无色无味但对人体有害,且这种东西经常被夫人小姐们平日里使用,那就是铅粉。” “竟然是这个?”段贵嫔喃喃道。 她知道有这个东西,但从来没用过,不想竟还能用来害人。 “这就是奴婢查到的。”那嬷嬷叩身道。 “主子?”珊秀轻喊了声,她家主子说不定就是这样中招的。 虞妩月朝她摇了摇头,让她安心等结果即可。 “去查。”裴折砚吩咐道。 许大海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立即就有人小跑着出去。 而在听到冰有问题的时候,郑贵人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她知道这件事她脱不了干系了。 关才人也朝她看了去,抿了抿唇,她上次与弄晴听到的好象就是看守冰库的小太监跟栖春宫的太监说让郑贵人想想办法把他从冰库捞出去。 说怕到时候会被查到什么,想赶紧脱身。 又看向虞妩月,当天晚上她就把这件事给昭嫔带了口信,也不知她会如何做。 没多久便有几人被押了上来,而看守冰库的王管事则跟在后面,手里还钳着一个人,也不等皇上问他便主动道。 “启禀皇上,奴才手里压着的这人名叫小举子,大半个月前被分来冰库, 据他自己说,他是将冰用铅粉浸了一遍,这样当冰融化时也会被间接吸入铅粉。” 原来是这样,虞妩月恍然,这个主意真是太巧妙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沈昭容垂眼饮了口茶,完全没注意郑贵人正冷眼瞧着她。 “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许大海迈出一步,喝道。 裴折砚轻飘飘地瞥了快要抖成筛子的小举子一眼,声音中带着无尽寒意,“不说,诛九族。” 宫里的太监也并不都是孤家寡人的,像小举子这样的在外头还是有家人的。 小举子哆哆嗦嗦地朝一个地方指去,郑贵人闭了闭眼,似已知晓结果。 “郑贵人。”段贵嫔呼了一声。 “贱人。”瑶贵嫔暗骂一声,她后来才知道石兰跟这个贱人身边的宫女曾一起共事。 虞妩月一点都不意外。 裴折砚冷眼瞧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郑贵人拖着刚跪完的膝盖又跪了下来,“嫔妾没有什么要说的。”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认命,众人脸上都有些诧异。 “但,嫔妾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也不高兴,现下索性就一下说出来吧。”郑贵人又道。 沈昭容眼眸沉了沉,总觉得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当初芝雨推瑶贵嫔落水一事确实是嫔妾在背后指使的,但瑶贵嫔不孕一事却与嫔妾无关。” “你这个贱人。”郑贵人一开口就将瑶贵嫔给气到炸,她就知道是她做的。 “贵嫔娘娘还是多长些脑子比较好,省的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郑贵人嘲讽道。 瑶贵嫔气的有些晕,被晚桃拉着按在了坐椅上,娘娘最近本就失宠,若是在惹皇上不喜,以后怕就再也没有受宠的机会了。 嘲讽完瑶贵嫔,她又看向沈昭容,还未等沈昭容想出堵她的话来,郑贵人唇角含着嘲讽,“昭容娘娘现在怕是在想如何堵住嫔妾的嘴吧。” “郑贵人,奴婢知道你记恨娘娘,但娘娘对你已仁至义尽,你休要平白污蔑娘娘。”秋纹厉声道。 皇后瞧了眼皇上,见皇上并未有阻止的意思,便也没去管。 郑贵人鼻尖发出一声轻哼,“仁至义尽?若不是我还有点用处,娘娘怕是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或许娘娘早就想好若有一日宫里有人有孕就将嫔妾祭出去。” 她自诩为聪明,却不想一时急功近利,着了沈昭容的道。 她躲不过她也别想好过。 这样想着,她就将心中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皇上以为凭嫔妾一个人就能对瑶贵嫔下药,一个所谓的同乡之谊就能指使的冰库之人为我所用?” “还有,荣昭仪无故流掉的那胎,真的是意外吗,这宫中最不希望有皇子出生的还有谁?” 她猛地看向沈昭容,面色狰狞又得意,“自然是已经有了大皇子的昭容娘娘了。” “你胡说,你说的那些本宫都没用做过。”沈昭容斥声道。 “有没有做过娘娘心里清楚。”见沈昭容如此,郑贵人心里痛快的很。 似乎是还觉的有些不够,郑贵人又将虞妩月拉了出来,“皇上如此宠爱昭嫔,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日后昭嫔有孕,届时跟。” 后面的话被断在了喉咙里,只因皇上已朝她瞧来,那眸子里像是聚了寒冰似得让人生冷。 她的异样被众人看在眼里,都不着痕迹地朝上方看去,心里再次思量了起来,之前郑贵人如何说沈昭容皇上都没理,还没怎么说昭嫔呢就被皇上打断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放在心尖的真是连个晦气话都不让说。 裴折砚按了按眉角,“将人拖下去继续审,至于她,贬为采女,打入冷宫。” “主子?”云露痛心喊道,她家主子才刚跪完,打入冷宫后,没用太医没用药,岂不是只能等死。 又想到罚主子跪的夏贵人如今失了孩子,心里才好受些。 “夏贵人如今要如何?”皇后问道。 裴折砚沉思了片刻,“晋为婕妤。” “好好照顾夏婕妤,她若是醒了,要好好劝她保重身子,好好养身子,日后或许还有机会怀上孩子。”皇后对翠珠两人吩咐道。 翠珠与青溪对视一眼,尽管她们对这件事的结果并不太满意,但娘娘如今还晕着,她们也没法子,只得应了。 希望娘娘醒来后不要太生气。 “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照顾夏婕妤吧。”裴折砚又对那两位嬷嬷说道。 “是,奴婢遵旨。” 两个嬷嬷领了旨,暗叹了声,原以为此次立了功,以后能有机会去昭嫔娘娘跟前,现在看来,皇上是没这个意思的。 吩咐太医尽心为夏婕妤医治后,裴折砚就让众人散了,临走时还将虞妩月给带走了。 皇上一走,其他人也没了顾忌,瑶贵嫔狠狠瞪向沈昭容,“是不是你给我下的药?” 沈昭容冷了脸,“贵嫔娘娘还真是没长脑子,郑贵人本就对你不怀好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不是你会是谁?”瑶贵嫔一一扫过众人,姓郑的已经说了不是她做的,那还会是谁做的。 “你看本宫做甚?”段贵嫔被她瞧的不高兴。 “好了,瑶贵嫔你安静些,不要因为未经证实的话就怀疑到所有人头上。”皇后轻叱了一句。 瑶贵嫔不服气,她这些日子受够了被皇上冷落的苦,她从来没觉得夜晚的瑶棠宫那么凉过。 “臣妾有事就先走了。”荣昭仪忽地起身说道。 皇后点头,“去吧。” 荣昭仪临走时眼神复杂地望了眼沈昭容,沈昭容脸色阴沉,在心中咒骂起了郑采女。 为何就不能安分些呢。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皇上会如何看她,她的云安又该怎么办? 荣昭仪一走,宁修仪也随其后离开了,段贵嫔在经过瑶贵嫔的跟前时冷哼了一声才离开。 眨眼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娘娘,咱们也走吧。”念荷见娘娘面露疲色,心疼道。 皇后点头,再次吩吩咐底下的人好好伺候夏婕妤就搭着念荷的手走了。 出了睢兰宫,昏黄的日头照在身上,皇后眯了眯眼,想着刚才殿内的情形,其他人不说,昭嫔太冷静了些。 虞妩月被裴折砚重又带回了御书房,“你安心在这里待着,若有事直接喊人就是。” 虞妩月唇角抿起浅笑,“嫔妾知道了,皇上快去忙吧。” 裴折砚见她神色无恙,这才颔首,又交代了几句才去忙政事。 皇上一走,虞妩月就放松了身子,坐在了榻上。 【作者有话说】 冰和铅粉什么的都是瞎编的,不要当真哦[狗头] 第55章 第55章 掺了红的金色余晖透过楹窗照进殿内,落在熠熠的金砖上,添了几分亮,柔和不刺眼。 虞妩月只觉自己靠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身上覆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眼睫微动,片刻后杏眸微睁,似蒙着层水汽,带着刚醒的迷茫,偏了偏身才发现自己竟坐在了皇上的身上。 杏眸微蹙,她记得皇上离开后她想着些事情,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她倒是忘了,难不成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但,若是睡着了怎么跑到皇上身上来了。 “醒了?”一道含着沙哑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虞妩月抬头看去,就见皇上闭着眼似是在休憩,微微起身,“嫔妾吵醒皇上了吗?” 裴折砚睁开眸子,眼神清明,揽着她的左手拍了拍,“既醒了就让他们传膳吧。” 许大海在外头听见了,忙吩咐人传膳。 裴折砚跟虞妩月洗漱完后在宫人的伺候下坐了下来。 甫一坐下,许大海就点了点放在虞妩月右手边的羊乳,“昭嫔娘娘您看,这羊乳稠而不滞,颜 色浅白,近闻还能闻到一股温软的乳香,没有丝毫的膻腥气。” “这可是皇上特意御膳房为您做的。” “还有这莲子百合粥,也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许大海脸上露着笑,就皇上现在用的心思,只要不出意外,日后一个四妃之位是跑不掉的。 虞妩月朝皇上看去,眸子里像是盛了水光,带着些软又带着些波动,“谢皇上,皇上如此用心嫔妾很高兴。” 裴折砚唇角轻勾,也不避讳,“单说谢可不行。” 虞妩月霎时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即使已身心交融多次,脸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红。 瞧着她这副模样,裴折砚顿觉胃口好了不少。 许大海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作一根柱子。 坤宁宫里,面对一桌好菜,皇后却没什么心情,简单地应付了两口,便放下了玉箸,“撤了吧。” 念荷见娘娘没吃多少,有些忧心,劝道,“娘娘要不还是多吃些吧。” 皇后摇头,“不了,本宫今日没什么胃口。” 见娘娘态度坚决,念荷无奈吩咐将膳食给撤了,同时还吩咐小厨房的人时刻准备着,若是娘娘饿了可不能让娘娘等太久。 “夏婕妤还没醒吗?”撤了膳后,皇后漱了漱口,便回到软榻上坐下。 “没呢,说是夏婕妤此次有些伤了根本,要好好养一养,就让人喂了安神汤,说是让她好好歇歇。”梅音回道。 皇后点头,依她的性子若是醒了怕是要大闹一场,但现在闹有什么用,孩子终究是没了。 “今晚又是昭嫔在御前陪着用膳吧。”皇后语气淡淡。 “是,听说御膳房还特地做了羊乳莲子百合粥,说是皇上特地吩咐的,还是问过太医的。”梅音蹙着眉道。 她之前一直觉得宫里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娘娘,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别人一个个走了背运,遭了难,她倒是越发得皇上的心了。”皇后眸子沉静,语气虽轻,却颇有意味。 “夏婕妤没了孩子,她反倒得了好,轻易的就把自己宫里的事给解决了。”念荷语气不忿。 有了这遭,太医就能对症下药,不必担心留有隐患。 “这事这样是不是就算结了?”梅音问道。 皇后拿起火折子将眼前的龙凤蜡烛点燃,“未必,慎刑司不是还在审吗?” “娘娘是觉得还会审出些什么来吗?会审出沈昭容吗?”梅音低声道。 “谁知道呢。”皇后瞧着晃悠悠的烛光,喃喃道。 “慎刑司已查出永福宫里的一个宫女跟栖春宫有牵扯,去抓人时那人已悬梁自尽留下认罪书。” 乾清宫里,明亮的烛光下,裴折砚半倚在软榻上,说着审讯的事。 虞妩月垂眸,自关才人让人给她传话时她就知道这事许是跟沈昭容有关系,想着事发后皇上定会让人审讯看守冰库的所有人。 恰巧,她之前让人盯着郑贵人,发现夜间有人与她来往,一番查探下,知道是永寿宫的宫女。 两厢之下,便将永寿宫与郑贵人有来往这事告知冰库的其中一人,等他受刑时可说是自己无意间看到的,正好把事情引到永寿宫。 不过,永寿宫的动作倒是快,那宫女自尽又留下认罪书,就不好往下查了。 “夏婕妤一朝失子,等醒来后还不知道有多痛呢。”虞妩月叹了句。 裴折砚眼睑微敛,“后宫之中,若能护住自己,使些手段也不为过。” 虞妩月愣神,皇上这意思是,若她能护住自己,就不计较自己使些手段吗? 垂下眸,瞧着手中茶水粼粼,映出些细碎的光,确实,不说别的,单就进宫一事,皇上许是都查了个清楚,却什么都没说。 这么说,皇上似乎并不像人想的那样厌恶别人用手段。 想明白后,虞妩月嫣然一笑,“嫔妾谨遵皇上教诲。” 裴折砚轻哼一声,“你若是能把心思用在朕身上,朕会更高兴。” “皇上这就冤枉嫔妾了,嫔妾的心思可是一直都在皇上身上的。”虞妩月说的无辜,她心思什么时候不在皇上身上了。 她都观察出皇上喜欢吃什么呢,还知道皇上的一些动作神情代表什么意思,这还不用心吗? 裴折砚瞧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按了按额角,“过来。” 虞妩月很自然地走到她他跟前,不意外地被他一把抱在腿上,也不知皇上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侧眸去看,只看到一个褐色封面,不知里面是什么。 裴折砚唇角一勾,掀开了里面的书页,露出了精美又细致的图画,向身上的人看去,果然就见她脸色如红透了的腌制。 这,这竟然是一本春宫图,皇上竟然拿了一本春宫图给她看。 “朕记得用膳时你不是说要谢朕吗?还有,你刚才可是说了,心思都用在朕身上的,难不成是想反悔?”裴折砚目光落在她的玉颈上,一点一点地往上瞧,眸中情绪太过直白。 虞妩月虽有些羞却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这上面的动作是不是太多了些。 在她忍着羞意思索间,裴折砚却一个个评了起来,“这个上次用过了,这个不错。” 虞妩月掀开眼角,瞧了一眼,就见皇上说用过的那个不就是上次在窗边那次吗。 不知何时,身边没了声音,虞妩月刚想抬头望去,却猛然察觉到一只手已经伸了进来,肆意地揉搓着。 不到片刻,衣衫尽落,身边再也没了阻碍。 “轻些。”虞妩月趴在裴折砚肩处,失神地喃道。 只是刚说完,迎来的却是更深的碰撞,撞的人神魂俱散,不知天地为何物。 * 熹光微亮,虞妩月躺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准备起来,珊秀已经在一旁候着了,见主子神情迷茫的样子,略有些心疼。 昨日比往常多叫了两次水,按说她应该为主子高兴,但她还是有些担心主子的身子,怕主子会吃不消。 虞妩月此时已经回过神来,瞧见珊秀担忧的神情,抿了抿唇,“不用担心,皇上还是有分寸的。” 这话说的有些虚,昨晚皇上就有些胡来,还说上次没尽兴,这次要补上。 珊秀也听了出来,也没揭穿,“回去后主子还是要多补补才是。” 虞妩月没反对,补补就补补吧。 到了坤宁宫后,发现今日皇后出来的似乎格外早,往常这时候都还没来,今日却已经到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虞妩月福了福身。 皇后虚抬了一下,“快起身,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暗暗扫了眼,沈昭容来的也早,只脸色似乎还有些阴沉,想来还是因为昨日的事。 虞妩月眼眸微动,要她说,沈昭容这时候表现的跟平时一样最好,如今神色阴沉,不论谁见了心里都要嘀咕两句。 没一会儿,德妃与宁修仪先后进来了,许才人紧随其后。 尽管昨日郑贵人提到了荣昭仪小产一事或有蹊跷,但皇上似乎并没有想重新审理的意思,宁修仪当初差点背了黑锅,心里许是很想将背后之人给揪出来。 又等了会儿,人都到齐了。 皇后开口道,“这几日发生了不少事情,本宫事忙只松懈了几分,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冒头,结果如何你们也看到了。” “这几日宫中事务不忙,本宫会着重肃清宫中的不良之风,也望各位姐妹们爱惜自身,切不可毁了得来不易的恩宠。” 众人齐齐应是。 皇后沉静点头,“今日本宫要说的就这些,其他人可以散了,沈昭容留下。” 话音刚落,各色打量的眸光就落在了沈昭容身上,想知道皇后为何单独将她留下。 沈昭容狠狠捏了捏帕子,没去理会他人打量的神色,点了点头。 待众人散去后,皇后才吩咐梅音将放有圣旨的木盘端来。 看到盘子里的那抹明黄色,沈昭容的心顿时紧了紧,难道皇上要降她的位。 紧张间,皇后已将圣旨打开,一字一句念了起来,下首的沈昭容越听握着扶手的手越紧,脸色也越难看。 皇上竟然特地发了道圣旨斥责她。 “本宫顾及大皇子的颜面,没有当众将这圣旨念出,此事虽是你宫里人仗势而为,到底是你管教不严,不怪皇上会因此训斥。” 沈昭容扯了扯唇角,“臣妾多谢娘娘体恤。” 皇后摆了摆手,“你先不要谢本宫,皇上还有一句话要本宫带给你。” 沈昭容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定了定神道,“娘娘请说。” “若还有下次,皇上会考虑把大皇子交由淑妃抚养,或者你自请降位。” 沈昭容指尖嵌入腿部的皮肉里,传出些痛来,却也让她清醒了不少,事情不算坏,淑妃一向与她交好,若让她抚养大皇子,跟自己抚养也没什么差别。 想到此,她的神色舒缓了些,未防有什么变化,稍后还是要去储秀宫走一趟才是。 “臣妾谨记皇上和娘娘的教诲,日后定当反省己身,严格管教下人。”心里有了主意,沈昭容便起身道。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皇后抬了下手,念荷就将圣旨拿了过去,灯絮接了过去。 “若是无事你便退下吧。”皇后摆了摆手。 出了坤宁宫后,沈昭容便向储秀宫去了。 御花园里,荣昭仪正将宁修给叫住,宁修仪停下后她又有些局促道,“雪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宫里养身子,没去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宁修仪神色淡淡,“自然不会。” 荣昭仪还欲说什么,却被宁修仪给打断了,“荣昭仪若是没事,本宫就先走了。” 荣昭仪不好强留,咬唇点头,“雪,宁修仪请自便。” 宁修仪客气地颔首了下,便坐上步辇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荣昭仪叹了声,“雪蔓还是怪我的。” 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初她确实有怀疑过是雪蔓做的。 雪蔓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与她疏远的吧。 “娘娘不必如此沮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有机会跟修仪娘娘和好的。”芯儿劝道。 当初的事也不怪自家娘娘,没了孩子本就痛的不行哪还有心思分辨其他。 荣昭仪点头,“咱们也回去吧。” 转身就瞧见沈昭容的仪仗从侧面经过,“看方向,沈昭容这是要去储秀宫?”芯儿喃了声。 看见沈昭容,荣昭仪绷紧了唇,她不是傻子,这些日子已经足够她看清一些事情了,可看得清又如何,沈昭容有大皇子,还有淑妃相助,她根本就斗不过她。 “娘娘?”芯儿见自家娘娘停住了就喊了声。 “走吧,回宫。”荣昭仪回过神来,脑中不期然浮现出一个人来,心中生了些期许,她不行,或许昭嫔可以。 一到储秀宫,沈昭容就下了轿辇,往正殿去,平华殿里的拘雪瞧见这一幕,诧异道,“沈昭容怎么来咱们储秀宫了?” 以往不都是淑妃娘娘去永寿宫吗? 谭贵人今日回来的早,也瞧见了这一幕,眯了眯眼,沈昭容匆匆而来,不知是不是跟皇后将她留下后说了什么有关? 沈昭容进殿后,淑妃正在与自己下棋,见她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让人上了茶,就道,“咱们这时候来了了?” 沈昭容喝了口茶,顺了顺气,含唇笑道,“还是妹妹这里的茶好喝。” “这君山银针是妹妹所喜,每年所得的大半都入了妹妹这里,可见皇上对妹妹的宠爱。” 淑妃眼梢弯了弯,“姐姐就别打趣妹妹了,如今宫里谁不知得皇上心的还是景粹宫的昭嫔娘娘。” 说起昭嫔,沈昭容的眼眸沉了沉,这个虞妩月自入宫便一路受宠,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 “在我看来,昭嫔在怎么受宠都越不过妹妹去。”沈昭容叹道。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当初生下云儿后自以为后半生有了指望,便没那么热衷于争宠,只想把云儿培养好,现在看来,皇上的宠爱还是不能少。 淑妃抿了下唇,眼眸微敛,“姐姐来我这里,不会就是叙这些家常的吧。” 沈昭容这才将事情说来,说到自己被无故训斥,更是满心的委屈,“都怪本宫对那些下人太好了些,以致让他们做出了背主的事情。” “姐姐回去后,还是要好好管教一番才行。”淑妃漫不经心道,原来皇后将她留下,是代皇上训斥她吗? “如今姐姐也不求其他,若下次仍出了什么背主的事情,姐姐希望妹妹能养了云安。”沈昭容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样她既不用降位还能继续抚养云安。 不想片刻后淑妃却拒绝了,“大皇子是姐姐的心头肉,妹妹不能多人所爱。” 沈昭容脱口欲出,“为什么,妹妹既不能有孕与姐姐一同抚养云安不好吗?” 说罢就见淑妃神情落寞了下来,忙道,“都是本宫口无遮拦,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淑妃摇头,“姐姐不必担心,不管如何,我都将云安视为亲子,所以,姐姐不必担心云安的未来。” 沈昭容神情有些不自在,也不好继续说让她帮忙的话,“妹妹放心,云安也定会将妹妹当作至亲之人对待的。” 淑妃点头,“有姐姐姐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 刚才一不小心说到了淑妃的痛处,沈昭容不好继续待下去,说了句还要照看云安便匆匆离去。 “昭容娘娘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锦芜埋怨道。 有事了就想起娘娘,无事都不怎么登门。 “她一向都是这个性子,没必要太过苛责,她若不是这个性子,皇后当初也不会让她生下孩子。”淑妃语气悠悠,没有了刚才的颓然。 有没有孩子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但,皇上却不会只在乎她一个。 想到昭嫔,淑妃脸上不期露出复杂的神色,她真的不知道皇上为何会待她如此好? 芷禾是最了解娘娘的,“娘娘不必忧心,这后宫中总有您的一席之位,皇上为人虽冷却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 淑妃收了棋子,又重新摆上,“你说的是,皇上对本宫终究是有情的。” 棋子落下,淑妃凝眉沉思,她是不是该接触一下昭嫔,兴许能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 虞妩月可不知道有人在惦记着她,此时她已经知道皇上对沈昭容的处置,是许公公特地派了小言公公过来说了声。 “听说沈昭容出了坤宁宫后就去了储秀宫,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千翠一边收拾着掌务司送来的赏赐,一边说道。 虞妩月单手撑颌,“许是找淑妃商量了吧。” 若沈昭容不想降位,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孩子给淑妃养,反正两人关系好,大皇子养在谁那里都一样。 千翠点头,觉得主子说的对。 日头西落又东升,数天的时间一闪而过。 夏婕妤醒后果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打砸了不少东西,睢兰宫也拉出了好些受伤的宫女太监,直到皇后看不下去训斥了番,睢兰宫才安静了些。 许是皇后上次说的话起了效,各个宫里都安分的不少,玉婕妤也解了禁。 “奴婢瞧着今日请安的时候,玉婕妤好像没了往日的劲头。”珊秀在为虞妩月梳头的时候随口说道。 虞妩月抚了抚垂在肩头的青丝,“这些日子药没断过吧。” 珊秀的手顿了顿,旋即道,“主子放心,没断,按药效来算,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玉婕妤不能生育了。” 虞妩月点头,“那就好。” 不管从哪方面讲,玉婕妤都不能有孕,这样就好,她若是安分些,以后的日子未必不会好过。 “寻个机会让太医给她把把脉,一定要确定她不会有孕。”虞妩月又吩咐道。 珊秀点头,“主子放心,明日就办。” 放下这桩事,虞妩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进宫数月,容貌依旧如旧,不仅如此,若仔细瞧,甚至能发现眉眼间多了些娇媚。 如今虽说恩宠在身,但数月的时间比起往后数年还是太短了些,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都会如此得宠。 “你说我该不该考虑怀个孩子。”虞妩月对镜喃喃道。 夏婕妤的孩子刚没,她若是这时候有孕,凭她现在的恩宠,想平安生下来应是可以的。 珊秀诧异,“娘娘怎的想到这个了?” 虞妩月摇头,“你就当我随口一说吧。” 千翠从外头转了一圈又回来,看到一旁的铜漏,疑惑道,“都快戌时末了,皇上怎么还不来?” 以往这个时候外头都有动静了,但她去看了看,现在外头安静 的很,一点圣驾到来的迹象都没有。 她没记错,今晚确实是她们景粹宫侍寝啊。 珊秀担忧的看了看虞妩月,刚才她就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敢说,想着今晚皇上或许会晚些。 千翠瞥到珊秀的表情,立马捂住了嘴,有些懊恼,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虞妩月见她们两个紧张又担忧的模样,唇角弯起笑了下,“好了,皇上不来也无妨,不必如此。” 听主子如此说,珊秀也将刚才丢忧虑给抛了,笑道,“主子说的是,皇上不来,主子也要好好休息。” 千翠也忙道,“对对,时间不早了,主子赶紧歇息吧。” 皇上没来就没来吧,还是主子的身体最重要。 虞妩月瞧了下时辰,“皇上许是不会来了,扶我歇息吧。” 也不知皇上现在去了何处,为何也不着人通知一声。 罢了,虞妩月放下玉梳起身歇息,想那么多做什么,明日就知道了。 第56章 第56章 虞妩月刚在床上坐下,外头就传了些动静,千翠忙道,“奴婢去看看。” 她就知道皇上不会不来的。 不想出了门口后瞧见的不是皇上的銮驾而是御前的小言子,千翠的脸肉眼可见地落了下来。 小言子跟千翠算是老熟人了,见她这模样自是知道为什么,在心中暗叹一声就迎了上去,“千翠姐姐。” 千翠虽心里不高兴但也知分寸,没与外人发脾气,只是淡淡道,“不知小言公公来景粹宫有何事?” 小言子往里头瞧了眼,赔笑道,“不知娘娘可歇息了?” 千翠哼了一声,“我家娘娘已经歇下了,公公若是有事明日再说吧。” “歇下就好,那个。”小言子神色赧然,话在嘴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说道,“储秀宫里的淑妃娘娘身子突发不适,请了皇上去看。” 千翠眉头一皱,原来是淑妃,怪不得呢。 “多谢小言公公来传话,宫里准备落锁了,公公还是快些离开吧。”千翠催道。 “嗳,是,奴才这就走了,千翠姐姐也早些歇息。”小言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小言子刚踏出宫门,身后厚重的大门就被重重关上,无奈摇头,苦笑一声,回去复命去了。 命人关了宫门后,千翠就进了殿,不待她说话,虞妩月就道,“刚才我都听到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珊秀素来沉得住气,她也不想说些什么扰了主子休息的心情,便道,“主子先睡吧,等主子睡下了我们再走。” 千翠虽有些担心明日的事,但也如珊秀一样不愿误了主子的休息。 储秀宫里,淑妃坐与榻上,“臣妾前日刚得了些书画,瞧着不错,皇上可要欣赏一番?” 裴折砚摆了下手,“天色不早了,早些歇着吧。” 刚起身,衣角就被拉住了,低头看去,是淑妃,“臣妾想把那些书画赠给昭嫔妹妹,皇上觉得如何?” 裴折砚眉角微挑,“你自己收着就好,她怕是不会喜欢。” 揉了揉眉角,那个没良心的现在估计已经睡了,让许大海将厢房收拾出来,裴折砚便休息去了。 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淑妃难得露出一丝落寞,之前皇上来的时候从不会如此的,是因为昭嫔吗? 烛火熄灭,日头升起,清澈的晨光再次叫醒整座宫殿,虞妩月在珊秀几人的服侍下洗了漱梳了妆穿了衣。 “主子的气色真好,都不用怎么涂脂粉。”春荷盖上胭脂盒子,赞道。 “也是你手艺不错。”虞妩月夸了句。 一次交谈,千翠发现春荷的梳妆手艺似乎不错,自那以后给主子梳妆的事便都交给了她。 “是主子容色本就好。”春荷心中的喜悦都溢到了脸上,眼眸微亮。 殿内气氛一片安好,好似并没有被截了宠的低落。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去坤宁宫请安吧。”虞妩月起身道。 出了正殿,见宫里的人都各自忙着,一丝懈怠也无,虞妩月暗暗点了点头,她不希望底下的人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有所松懈。 坤宁宫仍是一派端庄,庭中一角的茉莉开的低调又清雅,入了殿,白玉瓶中也换上了新鲜的荷花。 见虞妩月来,已入座的嫔妃都隐晦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态自若,似乎并不为昨晚之事所困,不由撇了撇唇,这昭嫔还真是看不透。 “姐姐昨日睡的可好?”谭贵人温声道。 “很好。”虞妩月翘了翘唇,“妹妹也住在储秀宫,不知淑妃娘娘情况如何了,昨日时辰已晚便没有去看望。” 谭贵人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淑妃,愣了一瞬很快就回了神,“淑妃娘娘无事,太医说多休养休养就好了。” 虞妩月颔首,“淑妃娘娘无事就好。” 谭贵人指尖搅了搅帕子,盯着桌上的茶盏瞧了会儿,复又抬头道,“昨晚太医来时我也在场,当时淑妃有劝皇上去景粹宫。” 虞妩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下,旋即轻声道,“淑妃娘娘身子不适,皇上陪着也是应该的。” 谭贵人轻点了下头,笑道,“姐姐说的是。” 段贵嫔将两人话听进耳中,唇一撇就说道,“也是昭嫔进宫的时日还短,许是不知道咱们的淑妃娘娘不仅与皇上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曾经救了皇上呢,这情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淑妃曾经救过皇上?虞妩月怔愣了下,这件事她确实不知。 德妃在上头扫了眼,叹了一声,“如今能坐在这里的姐妹是越来越少了。” 众人不由齐齐向虞妩月看去,殿里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少,还不是拜昭嫔所赐。 虞妩月低眉饮茶,人少可跟她没什么关系。 “玉婕妤呢,她不是解禁了吗?”段贵嫔瞅了一圈没瞅到人,挑眉道。 “许是觉得丢人,不愿来吧。”宁修仪淡淡说了句。 段贵嫔还特地数了下,“夏婕妤在宫里养身子,林贵人养腿伤,淑妃娘娘也不知会不会来。” 她话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清婉又含着笑意的声音,“本宫倒是不知段贵嫔如此关心本宫。” 来人正是淑妃。 一见她来,沈昭容脸上就带了笑,“你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养身子,我还想着请安后去看看呢。” 淑妃含笑摇头,“我身子没什么大碍,不耽误请安。” 说话间瞥到虞妩月,敛了敛眉,昨日确实是意外,她本不欲惊动皇上,不想锦芜擅自作主,请了皇上来。 不过这其中缘由她不打算与人解释,因为她问心无愧。 吵嚷了一阵后,皇后徐徐走来,见淑妃来也没说什么,例行问了句公主皇子如何,便让众人散了。 “昭嫔姐姐没事吧?”缓步走出坤宁宫后,关才人从后头跟了上来,关切道。 “无事,多谢才人关心。”虞妩月眼眸含笑道,“还没有感谢才人上次传信之恩,我备了些礼稍后着人送去才人宫里,还望才人能喜欢。” 关才人红了脸,忙摆手道,“这也不算什么,若是其他人我同样也会说的。” 其实不然,若是换做她人她恐怕就当没听见了。 虞妩月却知以她的性子若是涉及别人她怕是会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才人就别推辞了,我家主子是诚心向才人道谢的,日后才人有空可以来景粹宫坐坐。”珊秀适时开口道。 听到可以去景粹宫坐坐,关才人眼睛一亮,“谢谢昭嫔姐姐,那我就收下了。” 虞妩月含笑颔首。 关才人原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做,只得先告辞,“下个月就是贵嫔娘娘的生辰,我想绣一个屏风送给娘娘,只能先行离开了。” “才人慢走。”虞妩月颔首。 关才人走后没,珊秀说道,“下个月是段贵嫔的生辰,主子打算送些什么?” “你挑一两样送过去就好,段贵嫔好像喜欢奢华的,皇上之前赏的一批料子挺适合的,到时一同送去吧。”虞妩月吩咐道。 “林贵人的晋位之礼送去了吗?”虞妩月又道。 林才人晋为贵人也有段时日了,只这段时间宫里忙乱,一时把她给忘了。 “送了,圣旨下来的时候就送了。”珊秀回道。 虞妩月点头,“那就好。” 咸福宫里,已经升为贵人的林贵人正等着太医的诊断。 “贵人的伤势已愈合,多养两天就可以了,只是走路还是要仔细些。太医嘱咐道。 “彩萤,去送送太医。”林贵人点头,吩咐道。 等彩萤送完太医回来后,林贵人又道,“等德妃娘娘回来后,我们就告辞离开。” “娘娘不打算养好身子在离开吗?”彩萤不解。 林贵人摇头,“不必,太医已说我伤口愈合,不必在待下去。” 彩萤无法,吩咐人先将东西收拾了。 “我听人说,昨晚皇上去了储秀宫?”林贵人抬头问道,这是她听几个偷懒的宫人说的。 彩萤来了些精神,“是,昨晚本应去景粹宫的,不想淑妃娘娘好似旧疾复发,皇上便去了储秀宫。” 说罢还扬眉吐气般道,“以往都是昭嫔牢牢把着皇上不让皇上去别处,不想淑妃娘娘略一出手就将她打回了原形,这下该轮到昭嫔伤心了。” 她觉得肯定是昭嫔这些日子太出风头了,淑妃娘娘看不下去了,才出手拦了一回。 林贵人却不这么想,“说这些还早。” 皇上对昭嫔的宠爱有目共睹,就算比不上淑妃也已超过了不少人,日后诞下皇子,不会比淑妃差到哪里去。 说话间,外外头传来了些动静,是德妃回来了,林贵人吩咐道,“德妃娘娘回来了,你去跟娘娘说一声吧。” “是。”彩萤福了福身出去了。 也没过多久彩萤就回来了,“德妃娘娘说主子若执意走,就安排人送主子回去,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来咸福宫。” 林贵人点头,“既如此,现在就回吧。” 等送林贵人离开的轿辇离开后,前去送人的若心回了殿。 “人走了?”德妃正在为小公主挑选文房四宝,从明年开始小公主也要开始读书识字了。 “走了。”若心回道。 德妃停下,揉了揉太阳穴,“她到底是为了霞儿受伤的,你去本宫的库房里挑些贵重的给她送去。” “是。” “这些日子她在本宫这里养伤,霞儿时常找她说话,看着挺喜欢她的,本宫瞧着都有些吃醋。”德妃像是随口道。 若心却知道娘娘心里确实有些吃味,若不然也不会林贵人一提出要离开,娘娘就允了。 “本宫瞧着这些笔墨都不太合心意,这只湘妃竹的羊毫还是去年太后赏的,已是最合适的了,可本宫总觉得还是差了些。”德妃叹道。 不知是不是还未到读书写字的时候,皇上甚少过问皇子公主的事,这也怪不得皇上,朝政本就繁忙,确实难以顾及其他。 若心想起大皇子生辰时,昭嫔曾送了一整套不菲的笔墨,虽说是昭嫔送的,谁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出自皇上的私库。 “罢了,就先这个吧,等霞儿与大皇子开始读书识字后,皇上应会送一套的。”德妃将那支湘妃竹的羊毫挑了出来放好,留着备用。 林贵人回了听泉宫后,就见宫里有太医出没,“玉婕妤一解禁就请了太医,是身子出什么问题了吗?”彩萤好奇道。 “或许是玉婕妤在宫里待的有些闷就请了太医的吧。”灵竹从里头出来道。 主子受伤后她就替主子守着丽和轩,如今见主子回来就赶快来迎。 见主子还没好全就回来,疑惑道,“主子怎么不把伤养好在回来?” “在待下去,你家主子怕是要讨人嫌了。”林贵人轻笑道,“这些日子宫里还好吗?” 灵竹与彩萤一道将林贵人扶到床塌上,“一切都好,自从昭嫔搬走后,玉婕妤就不只是在殿里待着,除了不出听泉宫,其他时候跟往日里没差。” 林贵人点头,她就知道玉婕妤会耐不住性子。 “太医已经为玉婕妤检查过了,已确定她日后不会有孕了。”珊秀虞妩月耳旁附声道。 “这样就好了。”虞妩月点头,如今没有人会关注她,等她日后弄出些动静来,证据什么的早就都消失了。 就算她怀疑到自己头上也是不怕的。 “还有,奴婢刚得知林贵人从咸福宫搬了回去,听说伤还没完全好呢,也不知德妃怎么就允了。”珊秀有些不解。 德妃为人不错,不应该如此。 虞妩月拨弄着手中的珠串,随意道,“可能是林贵人坚持要走吧。” 红色的珠子在日头下熠熠生光,珠粒圆润,摸上去还能感受到其表面极细的纹理,让人爱不释手,煞是好看。 “把这些珠子重新串一串,串好了挂与帐边。”虞妩月将珠子交与珊秀吩咐道。 珊秀点头就着人去办。 说完了珠子的事,虞妩月一时有些无聊,便想提笔写字,不想千翠提裙匆匆从外头进来,“主子不好了,夏婕妤带着人去冷宫了。” 去冷宫了? “好像是说夏婕妤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没忍住就带人去了冷宫。”千翠接过珊秀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她该不会要把郑贵人给打死吧?”珊秀皱眉。 要是这样的话,郑贵人得不了好,夏婕妤能得什么好?除了得一个不好的名声外不会有任何用。 “让小东子派人打听着。”虞妩月吩咐道。 外头还热着,她不想动弹去看热闹。 刚将小东子打发出去,小言子又来了,一见到他,千翠就有些不高兴道,“小言公公可是个大忙人,怎的有空来我们景粹宫?” 小言子拱了拱手,笑道,“小的哪算得上是忙人,不过是上头吩咐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千翠哼了声,“言公公有什么事就说吧,若是皇上又去了哪里,要陪谁用午膳那就不用说了。” 小言子陪笑,“那哪能呢,皇上今儿一上午都在忙,哪都没去,这不是快用午膳了吗,你看,皇上一个人用膳有些孤单了些,要不,辛苦昭嫔娘娘走一趟?” “小言公公言重了,我家娘娘跟其他人可比不得。”千翠哼道。 小言子也不生气,仍是拱了拱手,“还请千翠姐姐通报一声。” 千翠也没继续为难他,小言公公毕竟是御前的人,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我这就去禀报,劳烦小言公公等会吧。” “主子,要去吗?”一进殿,千翠就问道,她声音不小,主子应该听到她说话了。 虞妩月垂眸,“跟言公公说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等身子好些了就去向皇上赔罪,他若是问原因,你就说天热,没什么胃口,不想动弹。” “奴婢这就回他。”千翠转身就去回了他。 “昭嫔娘娘身子不适?可有请了太医?”小言子忙问道,若是身子不适,他要想想回去如何说。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天热没什么胃口不想动弹。”千翠将主子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遍。 小言子一下就明白了,昭嫔娘娘身子不适是假,不想去才是真。 “还请昭嫔娘娘保重身子,奴才这就回了。”小言子心中无奈,看来师父交给他的活计是不成了。 刚走到御书房前的台阶,许大海就出来了,见他身后什么都没有,也不意外,晃了晃拂尘,“没请到?” 小言子苦着脸摇头。 “怎么说的?”许大海问。 “说天热昭嫔娘娘没什么胃口,不想动弹。”小言子将话重复了下。 “行了,你去忙吧,我进去说。”许大海将人给打发走了,咳了声又在心里打了下腹稿,就进殿禀报去了。 刚一进去话都没说,就见皇上说道,“没来?” “皇上英明,景粹宫的人说昭嫔娘娘许是被热着了,胃口不适,不能陪皇上用膳了。”许大海低眉躬身道。 裴折砚将奏折放与一旁,坐回御椅上,轻笑一声,“怕不是在生朕的气。” “昭嫔娘娘一向体贴,应不会如此。”许大海知皇上并未生气,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裴折砚收了笑,“淑妃那里如何了?” “昨晚太医说淑妃娘娘许是因天热难眠才引起的身子不适,皇上您也知道淑妃娘娘往年这个时候总要不舒服那么几日,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许大海正色道。 昨日皇上刚出了乾清宫就碰到了储秀宫的锦芜,泣声说她家娘娘要不好了,皇上自然要去看看。 到了储秀宫,淑妃虽确有不好但也 没说的那么严重,太医把完脉后说要重新定一个方子,等他们将方子讨论出来后,天已经不早了。 “今年本想让她跟太后一同避暑,她却不愿去,淑妃那里让太医多上心些,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来说,不要吝啬。”裴折砚把弄着手中的茶盏,吩咐道。 “奴才知道了。”许大海回道。 “那,昭嫔娘娘那里?” “她既不来,朕去便是。”裴折砚唇角微翘,语气似带有一丝无奈。 “那奴才现在就去传话,让景粹宫备膳。”许大海忙道,现在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裴折砚抬了下手,“不用,晚上再去吧。” 许大海收了要往外拐的脚,“是,要不要现在传话给景粹宫?” “不用,让御膳房做准备就是。” “嗳。”许大海应声道。 “也不知道小言子回去那么一说,皇上会不会生气?”千翠又担忧了起来。 珊秀将手指一屈弹了她一下,“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主子既然那样说就说明有把握皇上不会生气,再说了被人截了宠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千翠恍然明白了什么,往她身前凑了凑,“你是说主子其实没生气,主子是故意不去的?” 珊秀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低声道,“你知道就好,可别往外说。” 千翠忙捂了嘴,“你放心我绝对不说。” 要是说出去了,别人跟着学怎么办?主子以后还怎么跟人争? 殿内,虞妩月还惦记着刚才千翠说的夏婕妤带人去冷宫的事,便将人叫了进来,“夏婕妤的事如何了?” 千翠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小东子派的人刚回来奴婢就去问了,夏婕妤在半路上被皇后派人给拦了,没去成。” “想着也是,夏婕妤要真是去成了,若是传了出去,别人都该说皇后娘娘治宫不严了。”珊秀思索道。 若真去成了,夏婕妤怕不是会把郑贵人给打死,如此行径,是在给后宫抹黑,给皇上添麻烦。 如今皇后本就被分了一部分权,虽说淑妃也不怎么管事,但到底不比从前,若再有个差错,一件复一件地积累下来,未必动不了皇后的地位。 “你觉得这其中有蹊跷,有人故意让夏婕妤这么做的?”千翠一不小心就往阴谋上想去了。 珊秀摇头,“不知道,咱们知道的太少,拼不出什么东西来。” “主子觉得呢?”千翠去看虞妩月。 “咱们只管看戏就成。”虞妩月不甚在意。 如今的景粹宫跟铁桶一样,让人一时无从下手,暂时动不了她,可不就要动别人了吗? “今晚皇上怕是要来用膳,让人准备着些。”虞妩月轻声吩咐道。 珊秀与千翠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笑意来,“好。” 夜幕微垂,天边还半露着一片夕阳的余晖,虞妩月站在廊下,抬眸望着天际将退不退的晚霞,柔和的淡橘色光芒洒在她身上,朦胧又柔静。 直到一阵动静传来,虞妩月侧头去看,正是皇上的銮驾,见皇上朝她走来,虞妩月唇角微抿,杏眸微敛,整个人透出一股委屈来。 第57章 第57章 高大的身影落下,挡了身前的光,虞妩月欲抬头去看人,却被拦腰抱起。 虞妩月紧靠在皇上胸前,低喃道,“还有外人在呢。” 裴折砚不理,直接将人抱了进去。 许大海见状赶忙把人都打发的远远地,晚膳估计又要推迟了。 殿门被关上,柔和的霞光被挡在门外,灯也未来得及点上,屋内便暗了下来,虞妩月不想皇上一来便这么直接,指尖绻了绻,下一瞬人就被压在了丝被上。 虞妩月用手推了推,嘴唇轻咬,语气低暗“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裴折砚拂开她的手,修长的指骨摸上她的脸,又慢慢地往下挪去,“朕在书上看若是胃口不佳,运动一番或可行,朕便想着试一试。” 虞妩月羞恼,“皇上都是从哪里看的,这话必定是骗人的。” 话落,衣衫被撩开,一只手钻了进来,在里头任意地揉捏游走,她有些受不住,忙将手按了,嘴里也忙道,“嫔妾,嫔妾有些饿了。” 裴折砚却不住手,手上又添了几分力,惹的虞妩月唇角溢出呼声,“看来这个办法确实有效,不过,朕觉得还不够。” 虞妩月眸中似染上了些水意,不住摇头,细碎的声音从唇间逸出,“不,够了,真的够了。” 裴折砚却不停,也不知何时两人间再无缝隙,虞妩月已说不出话,只手上用力了些,抓出了道道抓痕,裴折砚也不顾,只是更用力了些。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徘徊在窗边的霞光早已散去,屋内昏暗无比,只这暗色丝毫不影响床榻上两人的缱绻相缠。 外头,许大海已让人挂上了宫灯,整歌景粹宫明亮如昼,唯独正点昏暗无比。 许大海在心中计算着时辰,皇上是酉时末来的,这一耽搁怕是要到戌时末了,若是在迟些,说不定到亥时也是能的。 幸而如今景粹宫也有了小厨房,不用担心两位主子饿着。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在许大海再次伸手捶打下双腿时,里头终于传出了些动静,之后便是要水的声音,许大海忙吩咐人去办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虞妩月终于将自己收拾好了,瞧了下铜漏,竟然已经亥时了,脸上不由浮现出臊意,见皇上看来,便道,“皇上下次不要这样了,若是耽误了皇上的身子,嫔妾可赔不起。” 裴折砚拉着她坐下,不紧不慢道,“不用你赔,你陪着朕就是了。” “嫔妾可不想陪着皇上胡来。”虞妩月小声嘀咕了句。 裴折砚离的近,自然听到了她这句话,眼梢弯了弯,没接话。 膳食很快便让人传了上来,虞妩月瞧了眼,那道羊乳仍在,想着这羊乳喝了好几天,她便有些不想喝。 许大海见她盯着羊乳瞧,忙道,“太医说了羊乳对娘娘的身子恢复有好处,为了身子着想娘娘多少还是喝些。” 虞妩月抿了抿唇,知道许公公说的是实话,在关才人与她递消息时,她就让小东子查出了些东西,不过那时候她宫里的冰已经没问题了,一点证据都没留。 裴折砚着人舀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喝吧,早日把身体养好才是。” 虞妩月轻点了下头,端起喝了一口,她也不想留下什么隐患。 用完膳后,虞妩月见时辰不早了,就催皇上去休息却被裴折砚伸手按在了榻上,也不说话就把着她的手玩。 虞妩月想着今早段贵嫔说的淑妃救了皇上一事,便问道,“嫔妾听人说,淑妃娘娘曾救过皇上?” 裴折砚手也没停,语气淡然,“是,当时有刺客,一只箭划伤了她的胳膊,箭上有毒,幸好伤口不深,很快便解了毒,后来她又因惊吓发了烧,便留下了一些病症。” 他没说的是,当时她是被别人推过来的。 “不知淑妃娘娘现下身子如何,会影响寿数吗?”虞妩月试探地问道。 “应是不会,毒当时就解了,这些年都精心养着,太医也说与常人无二。” “淑妃娘娘身子无碍就好,昨晚听淑妃娘娘忽然有疾,嫔妾还担心了好一阵呢。”虞妩月拍拍胸口道。 裴折砚丢下她的手去捏她的脸,仔细瞧了瞧,这一瞧把虞妩月瞧的有些不自在了,“皇上看嫔妾做甚?” 裴折砚似是瞧出了什么,点了下头,“确实,朕瞧着都憔悴了。” 虞妩月把头埋进皇上腰间,什么憔悴了,她面色红润怎么看都不像是憔悴的样子。 裴折砚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有规律地拍着虞妩月的后背,似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勾,“朕可以许你一件事,如何?” 还有这好事? 虞妩月抬起头来,杏眸一弯,眉梢透出笑意来,“皇上如此说,嫔妾可就要当真了。” 裴折砚瞧着她藏于眼中的狡黠,轻哼一声,“自然。”又拍了几下,挑眉瞧她,“还气吗?” 虞妩月指尖勾着他的衣袖,语气格外娇软,“不气了,嫔妾本来也没生气。” 她本来就没气,如今还得了个意外之喜已经挺不错了,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用上皇上的这个 承诺。 “是吗,朕可还记得朕进来时某人可是一身的委屈。”裴折砚挑起她的下颌,眼底含笑。 虞妩月眼眸转了转,“嫔妾是觉得委屈,但嫔妾也真的没生气。” 裴折砚将她抱到跟前,“现在还委屈吗?” “不委屈了。”虞妩月软声道。 “天色不早了,歇着吧。”裴折砚正要将人抱回床上,不想指尖碰到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拿起来看。 虞妩月认出这荷包里是关才人给的平安符,此时裴折砚也将里头的平安符抽了出来,声音清润,“平安符?” “这是关才人送给嫔妾的。”虞妩月解释道,“说是她爹娘为她求了三枚,给了嫔妾一枚。” 裴折砚将平安符放了回去,随意道,“她有心了。” 眨个眼的功夫天就亮了,虞妩月特地穿了那件浅色的青蓝色莲花纹样的衣裙,瞧着如出水芙蓉那般水润透亮,能让人一眼瞧出自己的好气色。 众人见后,果然生了酸意。 淑妃今日来的也早,见虞妩月如那水润的花走进来,唇角还含着一抹笑甚是动人,眼眸暗了暗,且瞧着她这模样,突然歇了之前与她来往的心思。 “昭嫔这一身打扮瞧着可真喜人,不怪皇上如此宠爱你。”沈昭容不期然说了话。 “昭容娘娘说笑了,嫔妾入宫时间还短,以后还未可知,哪能跟昭容娘娘比。”虞妩月万分谦虚。 沈昭容脸沉了沉,昭嫔是说自己入宫早,年纪比她大吗? 虞妩月见沈昭容沉了脸,端起茶盏饮了口,心情甚是愉悦。 “夏婕妤昨日太莽撞了些,郑贵人虽已被贬为采女,夏婕妤也不该视人命如草芥。”沈昭容没在虞妩月这里讨得了好,转头看向了夏婕妤。 夏婕妤慢条斯理地饮着茶,“昭容娘娘不关心嫔妾的身子,一来就指责嫔妾怕是有些不好吧,再说了,谁说嫔妾视人命如草芥了,嫔妾昨日只是想找郑采女叙叙旧,因怕郑采女发疯才多带了些人,不想昭容娘娘竟误会了。” 沈昭容未料到夏婕妤如此巧舌如簧,一时没接上话,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本宫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外头的人如何想。” “夏婕妤到底是名门贵女,既入了宫就要做好表率,否则一个不慎影响了家中姐妹的婚事那可就成家族罪人了。” 这话夏婕妤没法反驳,只咬牙道,“嫔妾多谢昭容娘娘指点。” 扳回了一局,沈昭容唇角微翘,“都是姐妹,不必道谢。” 虞妩月在一旁瞧着,忽地觉得沈昭容没她想的那么厉害。 片刻后,皇后来了,问起了段贵嫔生辰的事,段贵嫔直言道,“臣妾不喜热闹,在自己宫里摆上几桌就行了,不必举办宴席。” 不论是小皇子的宴席还是玉婕妤的生辰宴哪一个落的好了,她可不希望有人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动手脚,那多晦气啊。 见她坚持,皇后也不在提及此事,玉婕妤却瞟了她一眼,觉得她意有所指,又看向虞妩月,撕扯着手中帕子,她禁足的这段时间,她倒是风光的很。 皇后又与众人说了会儿话,就让众人散了。 出了坤宁宫后,玉婕妤径直回了听泉宫,一回到宫中就气冲冲进了殿,桃兰与桃苓两人赶紧跟了上去。 “娘娘别气了,小心气坏身子。”桃苓倒了杯水,轻声宽慰道。 “本宫这一解禁还有多少人将本宫当回事,掌务司的那些奴才以往见了本宫哪个不是笑脸相迎,现在倒好,见了跟没见到一样。”玉婕妤早就一肚子火了。 自她入宫来还没受过这些委屈呢。 “奴婢觉得娘娘当务之急还是要个孩子才是。”桃兰出主意道。 娘娘恩宠不如从前,还是要想个法子才是,若是怀上孩子就最好了。 玉婕妤撇了撇唇,“孩子是本宫想要就要的吗?” 她何尝不知道子嗣的重要性。 桃兰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说有些方子可以让人很容易就怀上孩子。” 桃苓却皱起了眉,“那种方子用多了怕是会对娘娘的身子有碍,还是要仔细些。” 桃兰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进宫时夫人不是曾给了娘娘一张方子吗,说用了那张方子怀孩子更容易些。” 娘娘之前恩宠颇重,便没有想着服用,如今眼瞧着恩宠大不如从前,若是还不用,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玉婕妤咬了咬唇,下了决心,“就按桃兰的主意来,等本宫怀了孩子,定会将皇上的恩宠从虞妩月手中夺回来。” 桃苓见娘娘已下了决心也不在劝阻,如今娘娘能怀上皇嗣确实是一个出路,至于那张方子,她打算写一封信给夫人,仔细问询一番。 丽和轩里,灵竹从外头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榻边,对林贵人道,“主子,奴婢刚才出去的时候碰到了永寿宫的人。” 林贵人抬起头来,“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向奴婢问了主子的情况,还让主子安心养伤。”灵竹咬了咬唇道。 她其实不是很想见到永寿宫的人,夏婕妤那事,与郑采女有过来往的春霞死了,郑采女也被降位打入冷宫,如今又问起主子,肯定是不怀好意。 “她问就让她问,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应。”林贵人嘱咐了句。 “主子的意思是?”灵竹惊道,主子这是不想为沈昭容做事了吗? 林贵人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沈昭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看不明白吗,若我继续为她做事,定会步上郑采女的后尘。” 之前她特意接近德妃也是她自己向沈昭容提出来的,理由也很简单,与德妃交好,可以趁机拉拢她背后的势力,沈昭容允了。 如今她因救了小公主得以升位,又与德妃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不过小公主对她格外亲近这也是她没想到的,许是因为自己经常陪她玩吧。 为了不影响自己与德妃的关系她才当机立断提出了离开,也正如她所想的那般德妃同意了。 如今她与德妃的关系还需要维系,至于沈昭容那边,哄着她可以,为她办事确是不行。 若不是她机敏,郑采女的下场怕就是她的下场。 “奴婢明白了,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灵竹点头。 “你知道就好,暂时先不要告诉彩萤。”林贵人吩咐道。 彩萤更偏向沈昭容,有些心思是要瞒着她的。 灵竹仍是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奴婢晓得的。” 心中暗喜,彩萤仗着自己与主子身边第一人,时常瞧不上自己,如今看主子这意思,是要渐渐疏远她了,若能将彩萤拉下去,她就是主子身边第一人了。 林贵人的思绪却已不在沈昭容身上,抬眸望向已经空了的玉锦轩,虞妩月靠着皇上的宠爱走到如今,她也不会比她差的。 长华宫里,关才人仍在绣着屏风,弄晴端来一杯水,“主子从坤宁宫回来就在绣,到现在也有半个时辰了,主子还是歇会吧,仔细伤了眼睛。” 关才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接过茶来,“贵嫔娘娘生辰,我宫里也没什么东西可送的,也就会这点东西了,娘娘待我还好,没让下头的人欺负我,总要送些东西以表心意。” 弄晴知道主子说的是实话,但就是有些无奈,可惜她手艺不行,不能代替主子。 关才人喝完水,准备休息一下在绣,不想外头有声音传了来,弄晴好奇地往外看了看,却见掌务司的人来了,可奇怪的是,那些人竟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外头怎么了?”关才人看不见外面好奇道。 弄晴神色茫然,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 关才人蹙眉,怎么会不知道呢,想罢就准备起身自己去看看,刚站起,就进来了一群人。 “见过才人主子。”打头的人行了个礼。 关才人知道他是谁,他是掌务司杨公公手下的小全子。 “不知全公公来我这里可是有事?”关才人有些紧张,掌务司的无事怎么跑她这里来了?怪不得刚才弄晴说她也不知道。 小全子拱手笑道,“怒才是奉命来给才人主子送赏赐的,来人,把东西都抬上来。” 话落,跟在后头的人有序地把东西放下。 关才人一时有些懵,她最近既没承宠也没做什么救人的事,怎么就有赏赐了。 “敢问公公这些事?”关才人疑惑问道。 小全子看出她的紧张和疑惑,笑道,“这些都是皇上给您的赏赐,才人主子收着就是。” 关才人更不懂了,鼓着气道,“不知公公可否透露一二,这些赏赐是为何事?” 小全子也没拿乔,“奴才从杨公公那里得来的消息好像是个什么平安符有关,不知才人可是送了昭嫔娘娘平安符?” 关才人无意识地点头,“前些日 子有送过。” “这就是了,许是昭嫔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这才赐下了这些赏赐,才人真是好运道。”小全子竖起了拇指。 现下谁不知道昭嫔是宫里最受宠的,昭嫔娘娘一句话那可顶别人十句八句的。 关才人没想到送出一张平安符还有这样的收获,有些怔愣,“是昭嫔娘娘心善。” “东西奴才也送到了,这就回了。”小全子见东西都放好了就道。 弄晴忙将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一点心意烦请公公收下。” 小全子推了两次,见弄晴坚持,就收下走人了。 等人走后,弄晴打定箱子看着各色赏赐,有上好的衣料,珠钗步摇和镯子,还有一些药材,里头还有一个小屏风,看上去挺精致的,这些东西对主子来说已经够用了。 “主子送的那枚平安符真是送对了。”弄晴高兴道。 关才人还有些恍惚,“你说的对。” 正殿,段贵嫔正用着香瓜,突见外头的动静,差了人去看,没过一会儿,就打听清楚了。 “皇上给了关才人赏赐?”段贵嫔眼尾轻抬,面露疑惑。 “是,好像是昭嫔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玉簪回道。 “本宫之前还说让她试着与昭嫔交好,没想到两人的关系这么快就好了。”段贵嫔说道。 “关才人对您也敬重,她若是与昭嫔交好,与您也是一件好事。”玉簪琢磨道。 段贵嫔瞥了她一眼,“本宫需要昭嫔来罩着本宫吗?” “娘娘最厉害了,昭嫔娘娘一点都比不上您。”玉簪知道娘娘嘴硬,故意说着反话道。 段贵嫔哼了声,昭嫔继续得宠下去,也不知皇后能不能容得下她。 玉簪没想到这些,她想着娘娘这样也好,却不想听见娘娘叹了一声,“皇上怕是早就忘了说要来这里饮茶。” 关才人得了赏赐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宫里,各人反应不一而足,只是对昭嫔受宠一事有了更深的认知。 储秀宫里,芷禾有些担心地瞧着自得了消息后就静坐的娘娘。 稍许,淑妃动了动,语气仍是那般沉静,“她确实受宠,本宫真的想知道宫里那么多人为何就她不一样呢?” 芷禾不解,“奴婢觉得昭嫔除了比别人受宠些,跟别人没什么不同,之前玉婕妤还有瑶贵嫔不都有受宠的时候吗。” 可不管是玉婕妤还是瑶贵嫔,如今恩宠都大打折扣,唯有娘娘恩宠一如往昔。 淑妃摇头,却也不语,时间还长,不必急着下定论。 夏去秋来,轻薄的衣衫挡不住八月的凉,纷纷被归与衣笼中,换上了薄裙。 景粹宫中,桂花飘香,菊花争艳,庭院中,宫人们正打扫着掉落的花叶,千翠穿着浅青色上衣披着个坎肩,从外头进来直接往正殿去。 殿内,虞妩月正自顾自地下棋,旁边香炉里沉香袅袅。 “主子,坤宁宫的人说太后过几日就要回来了。”千翠一进殿便道。 “太后也该回来了,正好能赶上中秋。”虞妩月将手中棋子随意放置,不管输赢。 “主子说的是。”千翠点头,走到一旁拨了拨香炉,“奴婢之前特意打听了那姜家三少确实被流放了,也不知太后这次回来,会不会为难主子?” 虞妩月揉了揉手腕,“心有芥蒂肯定是有的,要说做什么,仔细想想太后能做的其实不多。” 宫里有皇后,太后能插手的宫务不多,皇上也不是个会听太后话的人。 “话是这样说,奴婢就怕太后暗地里为难您。”千翠仍是担忧道。 虞妩月浅笑,“这就更不用担心了,不是还有皇上吗?” 旨意是皇上下的,受了委屈可不得跟皇上诉诉苦吗? 千翠这才点头,笑道,“嘿嘿,还是主子厉害。” “奴婢听说沈昭容几次请不来皇上,准备让大皇子去一趟御前去请呢。”千翠想着自己听到的消息就道。 “你从哪听来的?”虞妩月抬眸看她。 这些时日,也不知沈昭容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怎样,以往仗着有大皇子不怎么积极地争宠,现在倒是积极了些。 千翠举起手指摇了摇,“是奴婢回来的时候,碰巧看到的,当时大皇子的奶娘正跟大皇子说这件事呢,让大皇子说想父皇了,想跟父皇母妃一起用膳。” 虞妩月颔首,原来是这样。 “主子您说,大皇子跑去御前跟皇上说这些话皇上会去吗?”千翠好奇道。 虞妩月眉眼舒展,轻笑一声,“晚上不就知道了。” 千翠点头,主子说的是。 夜色悄然而至,晚上的风更凉了些,珊秀拿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小心着凉。” 虞妩月站在院中瞧着悬挂在半空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什么好看?”裴折砚负手而来。 虞妩月脸上漾出笑来,“皇上怎么来了?” “怎么?朕不该来吗?”裴折砚在她面前停住,眉梢轻挑。 【作者有话说】 许的事会有大用哦[爱心眼] 第58章 第58章 “嫔妾是瞧着还有不久就中秋了,这月亮是一日比一日圆,月色也越发的莹白如玉。”虞妩月眼角弯弯,朱唇微翘,就连鬓间的步摇都好似染上了愉悦,晃动了些许。 顾盼生辉,不外如是。 裴折砚一把将人揽在怀里,低身在她鬓间耳语道,“依朕看,月色再美,都不如你。” “皇上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哄人的话了?”虞妩月红着脸道,还有,就这么在院中搂搂抱抱真的好吗? “朕说的是实话。”裴折砚语气亲昵,又带有特有的凉,落在耳朵里,痒痒的。 虞妩月唇角挂着些羞意,眼眸微亮,“那,嫔妾就多谢皇上夸奖了。” 裴折砚轻笑一声,携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月色虽美,外头却凉,还是要注意些。” 虞妩月含笑点头,却不期然瞧见千翠挤眉溜眼地,无奈摇了摇头。 待良人进屋后,珊秀伸手点了下千翠,“你啊,皇上还在呢,做甚么那个样子。” 千翠挽了挽她的胳膊,笑道,“你放心,我低着头呢,皇上看不见,再说了,皇上眼里只有主子,哪会注意到咱们。” “我刚才是替主子高兴呢,我还以为皇上会去永寿宫呢,不想皇上还是来找咱们主子,你说,在皇上心里是不是主子比大皇子还重要些。”后半句千翠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她俩听到。 珊秀挪开她的手,“你这是想太多了,这种想法以后可别说了,嫔妃在受宠又如何能跟皇嗣相比呢。” 千翠眉眼耷拉了些,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也就是那么一想,以后不会说了。” 珊秀见她这模样,拍了拍她,“好了,去忙吧。” 殿内,虞妩月斟了一杯茶后,就撑着下颌看皇上饮茶,一句话也不说,裴折砚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捏了捏眉角,“有什么就说吧。” 虞妩月抿唇一笑,“嫔妾听说太后就要回来了,也不知太后在行宫如何,也不知太后回来后嫔妾要不要送些礼过去。” 裴折砚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低笑一声,“你是担心太后迁怒与你?” 被戳穿了心思虞妩月也不恼,“太后毕竟是那姜三公子的姑母,太后心有不虞也是应当的。” 说罢语气还有些低落,“嫔妾自进宫便受到皇上的恩宠,甚是感激也无以为报。” “只是感激吗?”裴折砚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虞妩月有些懵,抬眸去看,就见皇上眼眸深邃,神色也好似严肃了几分,虞妩月垂下眼,绞尽脑汁想着,“除了感激自是还有其他的,嫔妾定当以身作则,绝不恃宠而骄。” 裴折砚轻哼一声 ,他想听的是这个吗?罢了,“等太后回来后朕会去走一趟。” 虞妩月登时抬起了眼,眼眸微弯,“多谢皇上。” 裴折砚哼笑一声,伸手去掐她的脸,“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让他办事,连个他喜欢的话都不说,偏去说什么本分,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 虞妩月眼眸微睁,这怎么能是恃宠而骄呢。 两人玩闹间,许大海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脸上带有焦急之色,“皇上,永寿宫来消息,大皇子高热了。” “怎么回事?”裴折砚收回手,冷着声道。 “说是掉进了湖里,刚开始还好好的,不知何时就发起了热,太医已经都去了。”许大海脸上带有忧虑。 高热可不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命都会没的。 “去看看。”裴折砚起身。 “嫔妾也去看看。”虞妩月也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裴折砚颔首。 珊秀见主子匆忙就去了,拿了件薄披风就跟了上去,出去后见主子上了銮驾,就跟在后头往永寿宫去。 永寿宫烛火通明,在外头能看见窗楹上人影憧憧,却听不见半分声响。 进殿后,殿内众人皆是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皇上来了,沈昭容就欲扑到皇上怀里诉苦,许大海瞧见皇上眉头蹙了下,忙将人拦了,“昭容娘娘,皇上还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劳烦娘娘给说说。” 没有如预想般扑进皇上怀里,沈昭容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想起了还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的大皇子,顿时泣道,“皇上救救安儿,他还小。” 裴折砚见她始终说不到正事上,脸也冷了下来,还是灯絮站了出来。 “请皇上恕罪,大皇子如今生死不知,娘娘她是太伤心了才会这样。” 裴折砚直接绕过两人去了前头,虞妩月见关才人也在,就往她那边走了走。 关才人也很识趣地空了个位置,不等她问就说道,“听说大皇子是想采摘莲子才不小心掉进了水里,一开始还没什么事,到晚上就发起了热。” 想到千翠曾说沈昭容想让大皇子去御前请皇上,便似明白了什么。 按关才人所说,大皇子应该是因为摘莲子落水没有去成御前,皇上也不知道此事。 但,“大皇子摘莲子做什么?”虞妩月疑惑,随行的宫人应该不会让大皇子亲自去摘莲子才对。 关才人还未说话,就有人匆忙进来了,是瑶贵嫔。 只见她一进来就跪了下来还未开口,沈昭容就厉声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怂恿安儿去摘那什么莲子,安儿怎会如此?” 虞妩月与关才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事还跟瑶贵嫔有关。 瑶贵嫔也不怵,“你自己请不来皇上就把主意打到大皇子身上,想让大皇子去御前请,又怎会有此事。” 说罢就看向裴折砚,哭诉道,“皇上,臣妾只是经过听见了此事,随口说了句,‘此时莲子正好,若送给皇上皇上或许会喜欢’,臣妾是真的没想到大皇子会亲自去摘。” 沈昭容却恨极了她,“就是你,若不是你这句话皇儿怎会如此?” 安儿定是因为她这句话才想着自己去摘,好讨皇上的欢心,不曾想竟落了水,到了现在这个境地。 两人各不相让,一时有些热闹。 皇后皱了皱眉,去瞧皇上,却见皇上脸上不见怒色,反倒平静的很,但正是这种平静才让人感到心慌。 “好了,太医正在为大皇子医治,你们两个都安静些。”皇后转头将两人训斥了一番,两人这才安静了一番。 安静下来后,沈昭容见太医都围着她的安儿打转,心中越发不安了些,想寻皇上诉苦,却发现皇上正神色平静地饮着茶,脸色蓦地有些白。 她刚刚,是不是不应该跟瑶贵嫔吵? 殿内重又归于安静,裴折砚这才掀了掀眸,“大皇子情况如何?” 太医院院正忙回身拱手道,“回禀皇上,大皇子的情况已稳定下来,没有性命之忧,此后还需好好保养,否则日后身子怕会有些虚弱。” 沈昭容听后先是欣喜,后又面色变了变,“安儿只是落了水,怎的以后就身子虚弱了?” 安儿的身子根本就没有那么虚弱。 院正脸色为难道,“微臣的意思是若是好好保养,大皇子的身子还是会如从前一样。”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大皇子的身子会比他想象中的弱些。 沈昭容不甘心还想说什么,被裴折砚冷声打断,“够了。” “瑶贵嫔言行无度,着撤去封号,降为贵人。” 贵人?瑶贵嫔眼中有不可置信,她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为何皇上要罚的如此重? “丁贵人,还不快谢恩?”沈昭容满脸痛快,皇上只是撤去她的封号降为贵人,在她看来还不够,就应该将她打入冷宫。 瑶贵嫔也就是丁贵人狠咬了下嘴唇,忍着心底的痛意谢了恩,“嫔妾,多谢皇上恩典。” 话落,眼泪就滚落了下来,皇上是不是忘了她被人害的不能生育了。 虞妩月见沈昭容面有快意,敛了敛眸,皇上虽没责罚沈昭容,也不代表皇上对她一点意见都没有,许是大皇子还病着,不好责罚。 皇上如此快速地处理了此事,皇后也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大皇子,也不知经此一遭,大皇子日后的身子会如何? 事情虽被处理了,但大皇子还没醒,众人也就没走,又见太医忙活了片刻,大皇子终于醒了。 沈昭容立即扑了上去,好在她还知道放低了声音,“安儿,你觉得怎么样?” 大皇子哑着嗓子哭道,“母妃,孩儿头疼。” 沈昭容忙去看太医,太医道,“大皇子刚醒,会感到头疼是正常的,等吃了药在休息一晚,明日就会好很多。” 沈昭容这才放下心来,握着大皇子的手安慰道,“安儿别怕,等下吃了药就好了。” 大皇子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正巧太医适才吩咐煎的药煎好了,药苦,沈昭容就就着蜜饯给喂了下去。 吃完药后,大皇子又睡了过去。 “幸好大皇子无事。”皇后面色沉静,看向沈昭容,“沈昭容也要注意些,有些事不该把孩子牵扯进来,若非如此,大皇子也不必受这一遭。” 宫里历来不乏利用皇子争宠的,但像沈昭容这般让皇子亲自去邀宠的还是少见。 沈昭容脸白了些,知道皇后这是在点她让大皇子去邀宠的事。 “臣妾明白。”沈昭容拧着帕子有些羞恼,此事传出去,谁都知道她堂堂一个昭容却请不来皇上,到时让她的颜面往哪搁? 心中是万分后悔。 不过很快她就满眼期待的看向裴折砚,“皇上,安儿如今生病,定是希望皇上在身边陪着,不知皇上可否留下?” 裴折砚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今晚留两名太医守在这里,若有事也可随时医治。” 皇后听懂了皇上的意思,这是不打算留下来了,瞥了眼虞妩月,顺着皇上的意思道,“时辰不早了,皇上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折砚颔首,起身就欲走,走到虞妩月跟前时,朝她道,“回去。” 虞妩月跟皇后福了福身,便跟着皇上走了出去。 这一幕看的沈昭容心底发恨,她的皇儿还在床上躺着,皇上却携着别的女人离开,连陪他一晚都不愿意。 皇上走了,皇后对剩余的人道,“各位姐妹们也都回去吧。” 銮驾上,虞妩月见皇上闭目养神,也没去打扰,在心中暗自思量起来,虽太医说大皇子若好好保养,身子还会如从前,话是好话,意思却不一定。 只是当个闲散王爷,自然能好好保养,但若是继承皇位怕是就不行了。 御书房她去的不算少,自然知道皇上每日要处理多少奏折,若是没有一副好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在想什么?”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虞妩月侧头看去,就见皇上正瞧着她,抿了抿唇,“嫔妾在想大皇子遭此一难,昭容娘娘怕是要心疼坏了。” 裴折砚手上绕着她的青丝,漫不经心道,“她自然是要心疼的。” 虞妩月心中了然,看来今日沈昭容让大皇子去争宠的事终是惹了皇上的厌。 裴折砚见她沉思没说什么,是非定论他心中早有数。 一 路行到景粹宫,下了銮驾进了殿后,虞妩月瞧了眼铜漏,时间确已不早了,想着今日出了大皇子的事,皇上应是无心其他的。 吹了烛火后,一早就洒进殿内的月光终于显现了出来,月色朦胧,侧过身还是能看清身边之人的,虞妩月见皇上已闭了眼,翻过身后准备睡觉。 不想刚闭上眼,腰间就多了一只手,整个人蜷在他臂弯里,虞妩月没动,她头顶就是皇上的下颌,正要闭眼休息,就好似听到呓语声,“你何时给朕生孩子?” 孩子?虞妩月清醒了几分,在皇上看不见的地方咬了咬唇,孩子她自然是要生的,只是不是现在。 天色微亮,轻风吹着窗纱,虞妩月睡梦中醒来,珊秀一早就拿了衣服过来,伺候她穿上。 “昨日我们回来后永寿宫没什么动静吧?”虞妩月问。 “没有,想来大皇子应是无碍了。”珊秀摇头。 “大皇子也真是可怜,沈昭容就算想利用大皇子将皇上请去永寿宫,也应当与他一起才是,偏只让宫人带着。”千翠可惜道。 “主子,你说沈昭容怎么现在就急着争宠了呢,以前她不是不怎么争的吗?”千翠疑惑。 有大皇子傍身,沈昭容的位置是最稳的,就算不争也没什么吧。 “她可能是觉得皇上去她那里的时间少了吧。”虞妩月淡淡道。 千翠仔细想了下,觉得好像还真的是这样,皇上一个月能去两次永寿宫就不错了,忙的时候一次都不会有。 “沈昭容这次也是昏了头了,不过有丁贵人受罚在前,对她的议论应是会少些。”珊秀说道。 “走吧,去给皇后请安。”虞妩月搭着珊秀的手出了门。 * 永寿宫,沈昭容昨晚没怎么睡好,此时还有些疲惫,灯絮见状给她斟了一杯醒神的茶,“娘娘昨夜照看大皇子多有辛苦,要不还是歇会儿吧。” 沈昭容摇了下头,“不用了,本宫要等安儿彻底好了才能放松。” 眼底忽地冒出恨来,“都是姓丁的那个贱人,她是故意的,故意把本宫的安儿往河里引。” 灯絮知道娘娘恨,宽慰道,“皇上已经将她贬为了贵人吗,说明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当下还是大皇子要紧。” 沈昭容这才冷静了下来,“本宫担心,昨日太医的那番话会对安儿不利。” 一国之君的身子不好怎么行? “这。”灯絮有些为难,医术的事她也不懂,只是问,“娘娘打算如何做?” 沈昭容皱眉,“昨日本宫忧心安儿,未往深处想,如今细想下来,安儿的身子一直很好,怎么落个水就这样了呢。” “你说,是不是有人暗中对安儿下手?”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若真有,会是皇后娘娘吗?”灯絮猜测道。 沈昭容哼了一声,“除了她还会有谁?” “对了,林贵人那里如何了?”沈昭容想到林贵人便问道。 “林贵人前两天还送了礼过来,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动静。”灯絮细想了下。 “她这是在躲着本宫呢。”沈昭容端起茶,冷哼道,打量她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娘娘打算怎么办?” “先这样吧,等用着她的时候,她就会知道躲是没用的。”沈昭容慢条斯理道。 “让人主注意些皇后。”沈昭容吩咐道。 “是。” 除了皇后还有一个昭嫔,想到昨晚皇上还是去了景粹宫,沈昭容心中就恼恨的不行。 坤宁宫里,虞妩月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是谁在想她? 上方,皇后在训话,为的还是昨晚的事,丁贵人没来,应是不想来。 从瑶妃降为瑶贵嫔,如今又从贵嫔降为贵人,一降再降,也算是后宫第一人了。 “本宫要说的就这些,各位姐妹多注意些分寸就行。”皇后最后说道。 宁修仪却道,“皇后娘娘说的姐妹们都懂,只是如今太后娘娘回宫在即,大皇子却出了这等事,太后老人家听后还不知道要多忧心呢。” “若是没有那些意外,荣昭仪的孩子早就生下来了,夏婕妤此时也快生了,届时宫里就有四个孩子了,到时即使大皇子生病,想来也不会多忧心,可惜啊。” 宁修仪叹了声,“竟一个都没生下来。” 想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夏婕妤狠狠攥紧了手中帕子,郑采女害了自己的孩子,但害了自己孩子的绝非她一个。 皇后唇角微微敛了敛,“宁修仪所言极是,宫里只有大皇子一个皇子还是太单薄了些。” 眸子还往下扫了扫,扫到虞妩月时顿了顿,“若是哪位姐妹在此时有了身子,太后她老人家高兴不说,本宫也会尽全力保住那个孩子,绝不会让那孩子因意外而有所失。”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眸都动了动,不少人心中升起一股火热。 宁修仪唇角翘了翘,皇后不愧是皇后,简单几句话就把众人争宠的心思给挑了起来。 看来宫里又要热闹了。 许才人朝虞妩月的方向望了望,咬了咬唇,似是有些摇摆不定。 说完话后,皇后便让众人散了,至于如何做就要看她们自己了,若当真有人有了身孕,她也会信守承诺,尽力把孩子保下来。 出了宫后,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皇后这是变着法的让大家争宠呢,要是沈昭容知道这是因大皇子而起,怕不是要气死。”回去的路上,珊秀想着坤宁宫里的事,不禁摇了摇头。 沈昭容和大皇子还真是被皇后利用的彻底,之前就利用大皇子的生辰给其他嫔妃机会,如今又借大皇子之事让众人争宠。 虞妩月轻笑出声,“争吧,我也想看看大家都有什么手段,说不定还能学学。” “也就主子会说这样的话了。”珊秀打趣道。 虞妩月抿唇一笑,却又不禁想到昨夜皇上说的话,她心中倒是有了些想法。 用了午膳后,虞妩月正随意地剪着花,小东子进来说,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皇上午后会去御花园走走。 “这消息来的还真快。”千翠撇了撇嘴,任何想跟主子争宠的她都不喜欢。 知道这个消息后,虞妩月仍悠闲地剪着花,没有去掺一脚的意思。 当虞妩月在宫里剪着花时,裴折砚也因批改了一批奏折出来散心,刚进御花园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皇上?”许大海见皇上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 裴折砚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他只觉前方多了些脂粉味。 走了没两步,就又停了下来,许大海望着前面正翩翩起舞的女子面,心中了然,这是偶遇皇上来了,不过她运气不错,还真让她给碰上了。 那女子舞了一会儿,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忙停了下来,见是皇上,脸上立即露出笑来,上前两步,盈盈行礼,“妾汤氏见过皇上。” “起来吧。”裴折砚说道,声音中带着清,带着些冷。 汤美人袅袅起身,故意露出一截玉颈来。 “你是哪个宫的?” 听到皇上的问话,汤美人心中欢喜更甚,轻声回道,“嫔妾住沁芳宫。” 话声轻柔,如添了蜜。 汤美人在御花园巧遇皇上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自然也传到了景粹宫。 珊秀皱眉,“奴婢看,怕是有人故意传过来的。” 虞妩月看着修剪的乱七八糟的花枝,让千翠搬去放好,随意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凑凑热闹。” 第59章 第59章 御花园里秋海棠花色娇嫩,红如胭脂甚是喜人,玉簪花开,挂落枝头,洁白如玉,风一吹,清冽中带着香气甚是宜人。 虞妩月到御花园的时候,汤美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皇上独坐凉亭中的身影,轻抿了下唇角,轻咳一声,抬脚走了过去。 “嫔妾见过皇上。” 裴折砚好似并不意外她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 “怎么只有皇上一人,嫔妾可是听说还有一个美人在呢?”虞妩月说着还四处瞧了瞧,状似好奇。 “汤美人被皇上给打发走了。”许大海嘴一咧,笑着回道。 “那真是可惜了,嫔妾还想见见呢。”虞妩月惋惜。 裴折砚轻哼一声,“朕看你是想看热闹吧?” 虞妩月 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语气带软,“嫔妾是想着若是那美人入了皇上的眼,嫔妾说不定也能跟着学一学。” 裴折砚眉峰微动,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你倒是好学,不过。”轻饮了一口茶后又道,“她长什么样朕都未看到又何谈入眼?” 虞妩月点头,她也没有多在意那个汤美人是否入了皇上的眼,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人家都把消息传到她宫里了,她不过来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学是不必的,她本就不如你,学她做什么,不过,朕这里倒是有些法子或与你有用,稍后让人给你送去。”裴折砚眼底含笑,话里也别有意味。 虞妩月一时有些愣,什么法子?皇上从哪来的? 实在好奇,她就忍不住问了,“不知皇上从何处得来的这些法子?”总不能是皇上特意收集的吧?那也不应该。 裴折砚意味深长地一笑,“稍后你就知道了。” 越是这样,虞妩月就越是好奇,但见皇上确实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只能暂时忍住了。 “好了,朕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外头有些凉,稍坐一坐就回去吧,小心着凉。”裴折砚放下手中茶盏,对她嘱咐道。 虞妩月乖巧地点头,唇角扬起笑,“皇上也要注意身体。” “放心,不会让你受不住的。”裴折砚凑近她耳边,低语道,眼底还带着笑。 说罢便起身离开。 独留虞妩月红了脸,她是这个意思吗?还有,皇上真的能说到做到吗? “主子,咱们也要回去吗?”珊秀问道。 虞妩月摇头,“不急,既然都出来了,就在外头多待会儿吧。” “你说,皇上没跟汤美人说几句话就去把人打发走了,然后昭嫔就去了,皇上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走?” 长华宫里,段贵嫔捏着酸枣糕,语气随意,唇角却敛了敛。 “是,说笑了好一会儿呢。”玉簪倒了杯温茶,递给主子。 段贵嫔接过,轻哼了声,“咱们这昭嫔娘娘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那汤美人运气也不错,那么快就遇到皇上了。”玉簪说道。 “不错有什么用,若是真不错,早就承宠了还用着费这心思。”段贵嫔很是看不上。 玉簪想了一会儿,问起了大皇子一事,“大皇子若真比以前弱,宫中怕是真要忧心了,瑶贵嫔,不,丁贵人,她自己不能有孩子为何要去招惹大皇子?” 段贵嫔若有所思,太医们说话哪一个不是留三分,大皇子身子不如以前是必然的了,虽说可能没那么严重,但到底有了瑕疵。 “罢了,这么又不关本宫的事,至于丁贵人,她怕是怀疑自己的事跟沈昭容脱不了干系才会如此。”段贵嫔往后挪了挪,斜靠在软枕上,语气懒懒地。 玉簪明白地点了点头。 “对了,关才人那里没什么事吧?”段贵嫔随口问了句。 “关才人那里一切都好,跟昭嫔娘娘的关系似乎也不错。”玉簪想了下回道。 上次娘娘生辰,关才人送的仍是自己绣的屏风,还另送了两件赏赐之物,可见她还是用了心思的。 段贵嫔点头,又想到宁修仪宫中的许才人,竟莫名生出些自豪来,论亲疏,还是她宫里的关才人与昭嫔更亲近些。 很快她又摇了下头,比这些做什么,要比不应该比她俩谁更受宠吗,怎么比起谁与昭嫔的关系更亲近来了? 永寿宫内,沈昭容在得了大皇子身子无恙的消息后,暂时松了口气,但很快她的心又提了起来,只因太医说,安儿的身子里似乎留下了些暗疾,日后要好好调养。 “娘娘喝些桂圆红枣茶吧。”秋纹将红枣茶递到她手边,关心道。 沈昭容接过抿了一口,消了些疲乏,觉得精神好了些才开口道,“本宫始终想不通,如今天还没那么凉,嬷嬷们救的也很及时,安儿怎的就要落下暗疾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暗害了她的孩子,而那个人是谁,显而易见。 “既然她想害本宫的安儿,那就别怪本宫不留情面了?”沈昭容握紧了手中瓷杯,眼神发狠道。 秋纹面露担忧,压低了嗓音,“娘娘打算对皇后娘娘动手吗?” 皇后娘娘手握宫权,又极有威信,怕是不好对付。 “怕什么,本宫又不是要她的命,只是让她尝尝身子不好的苦而已。”沈昭容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不甚在意道。 至于宫权一事,不还有淑妃吗,她那么疼安儿,一定会帮她的。 等淑妃夺了她的权,她在没了健康的身子,想想就让人高兴。 秋纹仍是没放下心,但见娘娘似已下定了决心,便没在劝。 “那,昭嫔呢,万一她在这个时候有了孕怎么办?”秋纹又道。 “有孕不更好吗,到时直接嫁祸给皇后。”沈昭容不以为意。 “还有,别忘了丁贵人,不管怎样,都是她将安儿诱入湖里的,也该让她受些苦楚。” “娘娘放心,灯絮姐姐已经吩咐下去了。”秋纹忙道。 沈昭容点头,“灯絮办事一向妥帖,本宫甚是放心,就按她说的做吧。” 御花园,虞妩月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宫去了,路过一处月洞门时忽听门后似有人挣扎落水的声音。 “奴婢去瞧瞧。”珊秀低声道。 虞妩月颔首。 片刻功夫后,珊秀走了回来,“是丁贵人,奴婢扒在假山处看了眼,丁贵人被人推到了水里,出手的人是永寿宫的人。” 虞妩月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沈昭容报复来了,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大皇子落水的地方。 “走吧。”虞妩月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更何况丁贵人也不值得帮。 假山处,丁贵人被丢在水里,想冒出头又被人给按了下去,只能无声挣扎。 李禀达瞧着在水里挣扎的丁贵人,哼道,“丁贵人把大皇子害的那样惨,这只不过是娘娘给你的一个小小的教训,没把你直接淹死都是娘娘仁慈。” 又按了一会儿,见人沉在下面没在往上飘,李禀达才让人住了手,尖着声道,“丁贵人以后说话行事都小心些,你可不是以前的瑶妃了。” 手一挥,带着人就走了。 李禀达带人走后,在另一处看着的林贵人也转身走了,她不过是出来散个心,不想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奴婢刚才好像瞧见昭嫔从一旁经过,也不知她们看到没有。”灵竹说道。 “看不看得到又不影响什么,有皇上宠着她怕什么?”林贵人不在意道。 回了景粹宫后,千翠就迎了上来,“刚才言公公送了个盒子过来,说是皇上给主子的,主子去看看吧。” 盒子?虞妩月骤然想到在御花园时皇上曾说的话,这个盒子就是了吗? 因不知是什么,虞妩月想了想还是将珊秀两人支了下去,自己一人独自打开盒子。 只看了一眼,她就立马合上了,脸也烧了起来,这,盒子里放着的正是一本让人看了眼红心跳的图。 封面上那过于羞耻的姿势就那么随意地进了她的眼,上次封面上还没有图呢,这次竟大大咧咧地画了上去,虽说画的很精美。 平复了下心绪,虞妩月暗道,皇上果真不是那么正经的。 不过,犹豫了下,虞妩月卷了卷指尖,闭着眼将册子从里头拿出来随便翻了一页,皇上都能看她也能看。 外头,珊秀和千翠见里头始终没什么动静,都有些担心,也不知皇上送了什么东西给主子。 又等了一刻钟,千翠实在担心便走到门口问道,“主子,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你们进来吧。” 两人这才进了去,进去后只见主子脸色绯红,盒子安静地放在一边,好似没打开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好奇,皇上到底送了主子什么? 虞妩月清咳一声,“太后就要回来了,把我之前闲来时抄的佛经拿出来放好,到时送与太后。” 虽是闲来无事时抄的,也是用了心的。 “奴婢一直都收着呢。”珊秀回道。 夕阳西斜,余晖洒入沁芳宫,好似多了些喜气,汤美人端坐在铜镜前,对镜自赏。 她身边的丫头桂暖也一副主子要受宠的模样,“皇上既与主子搭了话,想来主 子定是入了皇上的眼,今晚说不定就能侍寝了。” 汤美人仔细瞧了下妆容,她自御花园回来便开始捣鼓妆容了,就是想着若是皇上召见定要以最好的一面呈给皇上。 “左边的钗子是不是有些歪了?”汤美人瞧了眼,蹙眉道。 桂暖用手拨弄了下,“没有,奴婢觉得好着呢。” 汤美人又细瞧了一番才觉得没问题,便又想起等下侍寝的事,想着想着脸便红了。 她自认自己长的不差,却不想自入宫后便一直受冷待,至今未侍寝,右手抚上小腹,唇角溢出一丝笑,入宫前娘特地找人看了,都说她是个好生养的,若此次一举得子,后宫中也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只可惜,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仍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汤美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是不是昭嫔把皇上拐了去? 咬了咬牙,汤美人吩咐道,“去找人打听下,皇上今晚去了哪里?” 桂暖犹豫了下还是应了,现在天还不算太晚,打听个消息应是没问题。 约等了两刻钟,才等来了消息,桂暖立即笑着道,“主子,皇上今晚哪都没去,就在乾清宫呢。” 汤美人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去了景粹宫就好,我还有机会。” 却不知景粹宫一早就得了御前的消息,说皇上因有紧急政事要处理,暂且不来了。 “许公公说皇上今晚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让主子先睡,主子打算什么时候休息?”千翠铺了铺床,换上柔软的锦被后问道。 虞妩月瞧了下窗外,“让人送些雪梨川贝羹,桂花莲子糕还有蟹黄酥去御前,让人送去后我就歇下。” “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千翠笑着应道。 瞧着东西被送了出去,虞妩月也去歇息了,睡前还特意将盒子藏了起来。 乾清宫里,烛火通亮,除了些风声便无其他。 许大海守在外头,隐隐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知道里面的情况似是有些不太乐观,现下也无人说话,气氛似乎沉闷了下来。 叹了一声,也不知今晚又要熬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呢就见景粹宫的小东子过来了,又瞧着跟在他身后的人,问道,“这是何意?” 小东子弯了弯身,恭敬道,“我家主子担心皇上,特让小的送些吃的来,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说罢,往里瞧了瞧,见里面没什么动静,又道,“若是不方便就罢了,公公只说奴才来过就好。” 这是她家主子第一次在皇上处理政事的时候送东西过来,也不知皇上会不会收下。 许大海确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禀报,主要是怕这时候进去招了皇上的眼,但想着皇上对昭嫔主子多有宠爱,便想着试一试。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禀报声。”许大海晃了晃拂尘,转身进了殿。 许大海进了殿后,稍微扫了眼就低下了头没敢细瞧,但见几位大臣都苦着脸,想来确实是被难住了。 裴折砚坐在上方,敛眉凝神,面色沉冷,瞧见许大海进来,沉声问,“何事?” “回皇上,昭嫔娘娘担心皇上的身子,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许大海敛声道。 裴折砚眉眼舒展了开来,唇角隐隐露出笑来,“她倒还记着朕,让人送进来吧。” “是。”许大海忙应道,在心里把昭嫔娘娘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 之前有嫔妃为显恩宠特地在皇上召见大臣时送了吃食过来,结果东西没收,还从此被冷落了,再也没起来过。 见许大海进来又出去,且皇上脸上还露出了笑,这就让立在一旁的几位大臣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有什么喜事不成? 没想多久,就见许大海又进来了,后面还带了人。 “皇上,这就是昭嫔娘娘让人送来的雪梨川贝羹,桂花莲子糕还有蟹黄酥。”许大海一一道来,将汤匙递上。 裴折砚接过,尝了下雪梨川贝羹,清甜又可口,是用了心的。 几位大臣就这么看着皇上用完了一盅羹,面面相觑,这是哪个受宠的娘娘送的?刚才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昭嫔? 用完羹后,裴折砚又问,“她现在应该歇下了吧?” “小东子说,昭嫔娘娘是看着他们送过来的。”许大海忙躬身应答。 裴折砚似有所思,也不知他送去的册子她看了没。 听说不管是民间还是达官显贵,家中女儿出嫁时,长辈都会送这样的一个册子,好似没在景粹宫见过这样的东西。 “皇上?” 下头的官员见皇上不知为何好似陷入了沉思,小心地喊了几声。 “怎么,想出来了?”裴折砚回过神,神情重又变回刚才沉冷的模样,语气疏冷。 “是,臣等已有了想法。”开口的官员硬着头皮道。 就在刚才终于给他们想出法子来了,只能说这吃食送的还是很及时的,不仅让皇上松了心神,也让他们趁机想了法子,免与被皇上责骂。 一夜很快过去,屋檐下的铜铃发出轻微的响声,早已醒来的宫人们顶着清晨的风开始忙碌起来。 窗楹已开,殿里满是花香。 “昨晚小东子送去的吃食皇上都收下了,听说还问了主子有没有歇下呢。”千翠为虞妩月整理了下衣衫,将一枚翠绿的玉佩挂了上去,笑道。 “皇上收了就好。”虞妩月颔首。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皇上可能会因为政事动气,就让人送了些吃的过去。 收拾了一番后,虞妩月便坐着步辇去坤宁宫,她如今是嫔位又有封号,自是能坐步辇的。 到了坤宁宫后,只觉宁修仪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她也未多想,只因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就没正常过。 “丁贵人怎么没来?总不会是被降了位不想来了?”宁修仪瞥了眼沈昭容,忽地开口。 “本宫倒是不知宁修仪如此关心丁贵人,连她来不来都要问两句。”沈昭容冷声道。 “宁修仪许是不知,丁贵人昨日不小心掉水里了,感了风寒,现在在自己宫里养病呢,自是来不了了。”段贵嫔声音微扬,眸子却是朝沈昭容看去的。 沈昭容脸色微沉,丁贵人害她的安儿落水,她罚了她又如何? “丁贵人害大皇子落水,怎还会有脸面来?”一道细微声音响起,众人瞧去,说话的是汤美人。 段贵嫔撇撇唇,还没怎么着呢,这个汤美人就跳出来了,也是个没脑子的,以为皇上问她几句话就是宠幸她了?还真是天真。 汤美人见大家都朝她看来,还是没忍住往后缩了缩,却在瞧见众人看她的眼神时生出些恼恨来,她尚未受宠又如何,总有一天未必会比她们差。 虞妩月认出说话的人是昨天御花园巧遇皇上的汤美人,只打量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 段贵嫔见状眼眸一转,朝她笑道,“昨个儿听说皇上在御花园里跟昭嫔说了好些话,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可否跟姐妹们说说。” 汤美人紧了紧帕子,有些紧张地向她看去,想知道皇上有没有跟她提起自己。 虞妩月眼梢瞥见这一幕,唇角勾了勾,“也没说什么,只是随便说了些琐事而已。” 段贵嫔酸了酸,不过她想听的也不是这个,朝汤美人瞥了瞥,掩唇笑道,“不知皇上可提起了汤美人?” 汤美人见段贵嫔替自己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神色更紧张了。 宁修仪见此露出不屑的神色来,就这还想争宠,怕是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虞妩月犹豫了片刻,在汤美人差点没忍住要自己开口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我去之前便知有一位妹妹巧遇了皇上,便问皇上那妹妹可入了皇上的眼,皇上说。” 汤美人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特别想 知道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说,他连长相都未看见又何谈入眼。”虞妩月轻声道。 此话一出,殿里寂静无声。 忽地,段贵嫔笑出了声,“哎呀,那还真是可惜,好不容易遇见皇上一回,皇上却连长相都没记住,白瞎了一次机会。” 汤美人脸色苍白如纸,皇上可能怎么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呢,她明明抬了头的。 若真是如此,那她昨晚的等待算什么,算她自取其辱吗? 沈昭容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见了皇上却连机会都没把握住,还能做什么? 段贵嫔的笑声直到皇后来了才止住,皇后也没问,只提了几句中秋马上要到了就让众人散了。 等人都离开后,梅音就道,“昨晚皇上召见大臣时,景粹宫送了东西进去,现在外头怕是不少人都知道如今昭嫔最受宠了。” 皇后神色沉静,眼眸微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一旁的念荷纠结了片刻,咬唇垂眸道,“奴婢觉得,娘娘是不是该考虑要个皇子了。” 皇后抬眸看她,语气里透着些冷,“怎么,你也觉得本宫应该靠孩子来稳固地位?” 念荷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奴婢只是想着娘娘为皇上打理后宫,本就辛苦非常,一个不好还会落下埋怨,娘娘也要为自己打算,皇子总是要生的,只有从您肚子里出来的才有资格被立为太子。” 皇后叹了一声,扶她起来,“起来吧,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这件事本宫会仔细考虑的。” 念荷抹了抹眼,“奴婢就是替娘娘委屈。” “好了,哭什么。”皇后无奈嗔道,“本宫确实要好好考虑下了,淑妃虽一直安分却也不能什么都不让她做,否则,皇上日后若是问起,怕是不好交代。” “中秋不是要到了吗,正好分些事物给淑妃,本宫也能松快些。” “娘娘英明。”梅音柔声应道。 午时未到,景粹宫就得了话,皇上宣见。 “皇上不忙了吗?”虞妩月好奇的问。 许大海嘴角带着笑,“皇上从昨儿忙到今早才算事将事情给忙完了,这一忙完就让奴才来宣娘娘过去。” 虞妩月也没多问,颔首道,“公公请前面带路吧。” 到了御书房后,许大海在偏殿门口就停下了,“娘娘快进去吧,奴才就不进去了。” 虞妩月点了下头,提脚慢步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就见皇上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虞妩月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不想,刚靠近她就被拉了过去,被牢牢扣在胸前,这猝不及防地搂抱让虞妩月不由轻呼出声。 “皇上。” 第60章 第60章 “嘘,陪朕睡会儿。”清凉的指骨印在唇边,虞妩月止了声,安静地躺在皇上怀里。 许大海在外头听了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刚往里瞧了眼就当即收了眼。 哎呦,还没见皇上这样过呢。 守了一会儿,就瞧着听泉宫里的桃兰提着食盒往这里走,忙走了上去,“桃兰姑娘怎的来了?” 桃兰嘴角轻扬,福了福身,“见过许公公,奴婢奉我家娘娘的命来给皇上送些吃的,这如意糕是我家娘娘亲手做的,还请公公收下。” 许大海面露为难之色,思忖片刻还是说道,“皇上如今正歇着呢,也不知什么时候会起,桃兰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这。”桃兰握紧了食盒提手,不想就此回去,陪着笑道,“公公要不还是收下吧,等皇上醒来在用也是一样的。” 许大海摇了摇头,“姑娘还是回去吧。” 桃兰见许大海态度坚定,也只能无奈道,“既如此,烦请公公等皇上醒了跟皇上提一句奴婢来过。” 提一句倒是没什么,许大海点了下头。 桃兰正要转身,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响动,之后就是皇上那沙哑又清晰的声音,“别动,让朕抱着。” 桃兰当即停了脚,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唇,“不知里头是哪位娘娘?” 许大海叹了声,也没瞒,毕竟稍一打听就能知道,“是昭嫔娘娘,皇上宣她来陪驾。” 桃兰脸色骤然微沉,捏着食盒的手用了几分力,竟然是昭嫔。 “桃兰姑娘请吧。”许大海见她面色沉沉,出声提醒道。 桃兰想收敛下神色,却不想唇角动了动也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只得匆匆道,“奴婢这就告辞。” 许大海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摇了下头,玉婕妤想得宠怕是难了。 日头斜斜,云层漂浮,廊下的阴影加重了些,殿内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尚有些迷糊的虞妩月忽地感觉自己被翻了个身,身上多了些熟悉的重量,下方有什么在抵着自己,她猛地清醒过来。 “醒了?”低沉又沙哑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妩月习惯性地侧了侧头,露出半截玉颈出来,露出的那处很快就被占领,下面没有锦被可揪,她刚想胡乱地抓些东西在手里,手就被握住了,还稍稍用了下力。 “这还是白天呢。”虞妩月没什么力气地呢喃了句。 “朕知道,正好把昨晚的给补上。”喑哑又好似充满诱惑的声音低低响起。 虞妩月刚想说哪有这样的补法,却在下一瞬被填满,进去后却又不似往常般横冲直撞,只慢慢地磨,磨地人格外的难耐,实在忍不住想说话时,却又加快了些,一慢一快着实让人说不出话来。 窗外清风携着花香溢来,数个花瓣也随风而来,落与各处,翩落又隽美。 有细碎声音从门缝里钻出,许大海咳了一声又站远了些,盯着天边的云朵瞧,昨日皇上忙到很晚,今日想来不会有朝臣在这个时候来。 储秀宫处,芷禾将坤宁宫的人送出去回来后就见娘娘在拿着册子瞧。 “皇后娘娘怎的舍得放权了?”芷禾轻声问道。 淑妃翻了几页就放了下来,“中秋是个大宴,若没有本宫协力,皇上若是问起她不好交代。” 芷禾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突然送了这些账册来。” “皇上又宣了景粹宫去御前吗?”淑妃倏地问道。 芷禾脸色难看了些,点了点头,“是,午时去的现在还没出来。” 指尖掐在册子上,留下了深深地划痕,唇角垂落了下来,似是轻声又似在低喃,“以往,皇上累的时候十次有七次会来本宫这里的。” 如今有了昭嫔,以后她是不是不会再有这样的例外了? 芷禾面露心疼,娘娘从未仗着与皇上的情分去争宠,既是不想皇上为难也是想做出一个宠妃的表率来。 可如今昭嫔得宠所做之事却屡屡与娘娘的本意相背,不仅频频去御书房干扰皇上处理朝政不说,若是往深了想,谁知道她在里头会拉着皇上做什么。 “在奴婢心里,昭嫔是始终比不上娘娘您的。”芷禾宽慰道。 淑妃微微翘了翘唇,“你啊,就知道哄我。” 话刚说完,沈昭容就闯了进来,芷禾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沈昭容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淑妃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沈姐姐今日怎的有空来妹妹这里了?” “本宫听说皇后让你协理中秋一事。”沈昭容一来就道。 淑妃点了下头,“是。” 沈昭容攥紧了帕子,咬了咬唇,“不知妹妹可否帮姐姐一个忙?” 淑妃定眼瞧了她几下,忽地笑了,轻声慢语道,“姐姐说来听听。” 西侧间里,胡闹了好一通后的两人一连叫了几次水,随着最后一桶水被抬了出去,虞妩月将头深深埋进了软枕里,她觉得好像有点没法做人了。 裴折砚神清气爽地将人挖了出来,与她咬耳朵,“羞什么,敦伦乃是常理。” 虞妩月赌气般说道,“皇上莫不是忘了,还有一句话叫白日,白日。”咬了咬唇,后面那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裴折砚揽她入怀,握着她的手,两手交缠,轻声哄道,“是朕的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嗯?” 虞妩月摇摇头,“嫔妾没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她倒是想说让皇上能永远宠着她,但想想都知道不太现实,还是不要说了。 “只是不知是否会误了皇上的事?”虞妩月垂下眸来。 裴折砚在她耳边蹭了蹭,声音温和清稳,“放心,朕心里有数,若是事事都要朕来,还要他们做什么?” 虞妩月点头,却又听皇上忽地说道,“你想要宫权吗?” 心中蓦然一惊,抿了抿唇,虞妩月故作茫然道,“皇上为何这么问?” 裴折砚仍是揽着她,语气仍是那般温和,“你就当朕随口问问,想要吗?” 虞妩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真的想要吗? 在她看来,皇上的宠和放权是分开的,或许是宫中的情形让她总有种感觉,若是有了权就不能奢求皇上的宠。 “嫔妾位份低微,不敢奢求,且后宫事务皇后娘娘打理的颇为尽心,无须他人插手。”虞妩月终是说道。 宫权她自是想要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现在恩宠还不够稳固,位份也没到那个份上,等什么时候到了昭仪修容的位置再说吧。 说完后,虞妩月侧耳细听,却没在听到皇上说话,好像刚才的话真的只是随意一问。 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一句,难不成所有受宠的嫔妃皇上都会问上一句? 又陪着皇上用了晚膳后,虞妩月就回了景粹宫,捏了捏太阳穴,对珊秀吩咐道,“今晚早些歇息吧。” 珊秀看出主子好似有些疲惫便上前为她揉了揉肩,又想着午后的事,不禁对皇上埋怨了些,也不知怎的,皇上总喜欢拉着主子做这些不合常理之事。 也没见皇上对其他主子这样。 一夜好眠,晨光刚微微亮,虞妩月从混沌中睁开了眸子,一夜的安眠让她将昨夜的思虑给放下了,不就是宫权吗,以后肯定还会有的。 洗漱完后,照例去坤宁宫请安,沈昭容恰好与她照了个面,只见她眉稍轻扬,眼底含光,妆容也比之前雅致了些,不似大皇子生病之时的倦态。 虞妩月眉稍动了动,沈昭容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进殿刚坐下没多久,皇后就出来了,一坐下便道,“还有些时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本宫想了想,皇上既让淑妃协理事务,此次中秋就由她来协理本宫,本宫也能轻松些。” “后宫之事皆由娘娘打理,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夏婕妤不甚在意道,她又没有协理宫务的权力,谁办事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宁修仪和段贵嫔两个也没什么意思,宫权向来跟她们沾不上边,皇上也不会让她们协理宫权。 德妃抿了口茶,她虽是妃位,但并不得皇上的心,就算想要宫权也是没招的。 虞妩月抬眼不着痕迹地朝沈昭容瞧了瞧,只见她脸上的笑好似更浓了些,难不成她是在为淑妃协理宫中事务感到高兴? “明日太后回来,大家不用来请安,后日直接去慈宁宫即可。”皇后嘱咐道。 众人点头,皇后见此就让大家散了。 虞妩月刚一起身就见玉婕妤神色不善,朝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才抬脚离开。 众人这才想起,昨日玉婕妤派人去御前,不想当时昭嫔就在里头,玉婕妤的人根本就没见到皇上就被打发走了。 怪不得玉婕妤如此生气,换谁谁不气。 虞妩月并不将她放眼里,不说她了,每次暗地里咒自己的人恐怕不少,她不还是好好的。 沈昭容的异状不仅虞妩月注意到了,皇后身边的人本就善察言观色,自然也注意到了。 “奴婢瞧着那沈昭容心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她肯定想怎么对付娘娘呢。”说起沈昭容,念荷神色不屑。 若不是有淑妃,沈昭容算什么。 “她想任她想,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她所愿的。”皇后缓缓吹了口茶,从始至终她都没将沈昭容放在眼里过。 “娘娘说的是。”念荷语气自豪,沈昭容怎么能跟娘娘比。 “奴婢还听说听泉宫最近要了不少养身的药材,娘娘您说玉婕妤是不是有生子争宠的打算?”念荷又道。 皇后眉眼敛了敛,“或许吧,不过,依本宫看她的打算许是要落空了,有昭嫔在,她是得不了宠的。” 既不能得宠又何来孩子? 念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娘都这么说了那看来玉婕妤是真的不行了。 时间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太后回宫的日子,因太后提前下了旨意让众人不必去接,因此太后的仪仗到时只有皇后去接。 数月的空闲并没有让慈宁宫显出半分颓色来,甬道两旁松柏与银杏生机如常,被宫人料理的相当用心。 殿内,太后刚午睡醒来,素微嬷嬷端了杯水让太后润润口。 “皇上应该快来了吧?”漱了水后,太后瞧了眼外头,揉了揉额头。 素微嬷嬷笑道,“您离宫数月,皇上应是想念的很,想来等下应该就能到了。” 太后摇了下头,“你啊,都这个年纪了,哀家还不至于连些实话都听不得。” 宫里有皇后管着,她在不在都无所谓,皇上每日忙着朝事,哪里会想起她这个老婆子。 “娘娘何必自哀,不管怎样,您都是皇上亲母,皇上对您总是有些母子情分在的。”素微嬷嬷语气和缓。 话落,宫人就传皇上来了,太后忙让人迎了。 “儿臣见过母后,不知母后这些时日可安好。”裴折砚进来便道,唇角含笑,一派温和模样。 素微嬷嬷当即着人上了茶。 “哀家好的很,没事的时候就诵诵经,希望列祖列宗能保佑朝廷无忧,皇儿身子安康。”太后一脸慈爱。 “母后觉得好便行。”裴折砚颔首。 “中秋将至,届时国公府众人也会来,母后若是觉得孤单,朕可准许泽垣的三妹进宫陪母后些时日。”裴折砚摩挲着手中杯盏道。 说起国公府太后的情绪就落了些,“一切都听皇上的。” “泽垣办事一向甚得朕心,儿臣打算过些日子将他的位置往上挪一挪。”裴折砚又道。 “朝廷的事哀家也不懂,皇上说如何就是如何。”太后拨弄了下手中佛珠,不急不缓道。 屋内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了些动静,素微嬷嬷眉头刚蹙,下头的宫人就来禀说是玉婕妤来了,想向太后请安。 太后瞧了眼裴折砚,自然知道玉婕妤想见的人到底是谁。 裴折砚放下茶盏,“既然有人来给母后请安,儿臣就先行离开了。” 太后点头,“去吧。” 玉婕妤正在外头等着,她知道太后回来皇上必定会来请安,就一直让人盯着慈宁宫,这不,皇上刚来没多久她就匆匆赶来了。 正等得心焦时,一抬眼就见皇上从里头出来了,忙举步迈去,挡在了皇上前面,盈盈一拜,“臣妾见过皇上。” 裴折砚稍稍颔首,绕过她走了过去。 玉婕妤的脸当即就僵了,皇上竟连一句话都不跟她说,就这么绕过她走了? 回过神后就是难堪,她在皇上面前竟到了这个地步吗,连话都不愿与她说一句。 更难堪的是,在她还纠结与皇上的态度时,刚才去殿里传话的宫女回来道,“婕妤娘娘,太后说身子有些乏累,今日不见人了,请婕妤娘娘改日再来吧。” 不仅皇上视她为无物,就连太后也不愿见她了吗? 指甲掐入肉里,忍了又忍,玉婕妤还是没有由着自己的性子冲进去问太后为何要如此,只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本宫改日再来。” 说罢,一甩袖便走了。 “她走了?”慈宁宫里,太后神色沉静。 “走了,皇上也没跟她搭话,您又不见她,她怕是会觉得难堪。”素微嬷嬷轻着声音道。 太后理了理衣袖,“皇上不愿宠她,来哀家这里又有何用,皇上特意走这一遭你还看不明白吗,他虽没明说,哀家却也知道他这是来为昭嫔说话来了。” “那娘娘是如何想的?”素微嬷嬷问。 太后轻哼一声,自嘲道,“哀家还能怎么想,他都为自己的宠妃说话了,哀家能不给他面子吗?” “罢了。”太后摆了摆手,“让她们自己去斗吧,总归斗不到哀家身上,哀家还是养好精神,多活几年才是正事。” “娘娘福泽深厚,定能长命百岁。”素微嬷嬷笑道。 * “皇上去过慈宁宫了?”虞妩月抬眸瞧了下珊秀,似在确定。 “是,言公公还特地过来说了一声。”珊秀笑道。 千翠听到后说道,“小言公公真贴心,还特地跑来一趟。” 虞妩月弯唇一笑,哪是小言公公贴心,怕是得了皇上的令才跑了这一趟。 “也不知皇上会如何跟太后说,总不能直接说吧?”千翠还有些好奇。 “应该不会,不过不管皇上如何说,太后总是会明白的,太后若是明白了,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应是不会为难的。”珊秀斟酌道。 千翠点头,也终于是放下了心。 次日一早,虞妩月让珊秀带上抄写好的经书,随她去慈宁宫请安,太后态度如何不说,她该做的也要做。 到慈宁宫后,众人差不多都已到齐了,除了夏婕妤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其他人神色如常。 “太后这两日有些疲乏,可能要诸位主子们多等一会儿。”慈宁宫里的安姑姑出来对众人道。 “无事,母后本就舟车劳顿,多休息也是应该的。”皇后神色端庄,语气体贴。 皇后没意见,其他人自然 也没意见。 等了半刻钟后,太后身穿绛紫色妆花缎百福纹衣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鬓发整齐的梳着,气色瞧着也还算好。 “让你们久等了。”太后落座后边就道。 “母后的身子重要,多等一些也无妨。”皇后神色恬静,唇角挂着浅笑。 “哀家知道皇后孝顺。”太后赞许了句,却又话锋一转,“只是,皇上子嗣不丰却也是事实,不仅夏婕妤的孩子没保住,就连大皇子都受了寒,听太医说身子也不如从前。”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的哀家实在揪心的很,哀家年纪大了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若是到哀家闭眼时仍是这样,这让哀家有何脸面去见先帝,去见列祖列宗?” 说到最后,太后已然加重了语气,似有不满。 “母后息怒。”皇后当即跪下请罪。 皇后一跪,虞妩月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殿里登时就跪成一片。 “好了,都起来吧。”太后放缓了语气,“哀家也不是在催你们,皇上还年轻,以后不愁没有孩子,只是你们也要争些气,宫里不缺新鲜的美人,日后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母后苦心,儿臣都记下了,儿臣也已跟众姐妹们许了诺,若是有了身孕,儿臣定竭尽全力保孩子平安出世。”皇后在念荷的搀扶下起身道。 太后点头,“你有这份心就好。” “说了这么会儿话,哀家也累了,你们都散了吧。”太后摆了摆手。 “那母后多注意身子,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了。”皇后福了福身便带着众人走了。 待人走后,安姑姑端来一个木盘,上面放着的正是虞妩月抄的经书,“这是昭嫔送给娘娘的,说是自己抄的经书。” 太后略微扫了眼,“人家苦心送来,就收着吧。” “是。”安姑姑端着木盘下去了。 “这昭嫔看来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素微嬷嬷笑意温和。 “她若是没点子本事,怎么能将皇上给牢牢霸住。”太后语气淡了几分,似毫不意外。 素微嬷嬷脸上仍带着笑意,心里却清楚,太后娘娘虽不会对昭嫔做什么,但也不会心生好感,昨日不见玉婕妤,未必没有迁怒的意思。 刚出慈宁宫,便听夏婕妤道,“这宫里有一个说一个,谁不想怀有子嗣,可那也得有机会啊。” 见谭贵人出来更是道,“谭贵人也要抓紧些了,本宫都是婕妤了,昭才人如今都成昭嫔了,谭贵人在不想些法子,怕都要被皇上给忘了。” 谭贵人捏紧了帕子,脸上沉静自然,“嫔妾见不劳婕妤操心了,婕妤还是多操心下自己的身子吧。” 夏婕妤脸色微微一变,自小产后她的身子就时好时不好的,很是折磨人,有时候她都想既然孩子注定生不下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怀。 如今除了得了一个婕妤外,半分好事都没沾到。 “哼,本宫的身子自有太医操心,不用谭贵人惦记。”夏婕妤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虞妩月在两人开始说话时就回了宫。 “小东子来说,沈昭容这几日没什么动静,除了偶尔带着大皇子出去走一圈,其他跟平常一样,跟储秀宫的联系也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至于储秀宫,里头看的严,暂时还打听不到什么。”珊秀过来道。 自上次请安后,主子就让小东子派人盯着永寿宫些。 “就连林贵人那里,永寿宫也都好似放弃了一般,都不怎么找她了。”珊秀又补充道。 虞妩月颔首,“反正也无事,就让人继续盯着吧。” 她在宫里虽没什么势力,但她到底得宠,花些钱总会有人替她办事的。 珊秀点头,“奴婢明白。” 虞妩月侧头看向窗外,红日初升,天际还残留着一抹红,中秋将近,阖家欢喜,确实是个好日子。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几日不乏有如汤美人那般想去御花园偶遇皇上之人,皆是一无所获。 “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绣房那里已将主子当日要穿的衣服赶制好了,主子要不要试穿一下?”千翠拿了衣裳进来。 虞妩月瞧了眼,“明日在试吧。” “好。”千翠将衣衫小心地放与衣笼上。 放完衣衫就见春荷端了盘糕点过来,好像没见过,便好奇道,“这是什么?” 春荷将盘子端的稳稳地,笑道,“这是张御厨特意为中秋研究出的糕点,名叫团圆如意糕。” “张御厨真是有心了。”千翠夸道,见春荷将糕点放下便道,“主子快尝尝。”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裴折砚从外头进来,目光先是落在虞妩月身上,随后才落到她面前的糕点上。 “奴婢见过皇上。”珊秀几人忙行礼。 裴折砚越过几人,随口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皇上今日怎来的这么早?”虞妩月含笑看他,现在连酉时末都没到呢。 “今日事情不多,处理完了便过来了。”裴折砚噙着笑,“你还没说,这是什么?” “这是张御厨特意研究出来的团圆如意糕。” “团圆如意糕?是个好意头。”裴折砚捻起一个,细细瞧了下。 虞妩月微微低了低头,“确实是个好意头,嫔妾也希望皇上能万事如意。” “只是朕如意吗?你呢?” “皇上如意嫔妾就如意。”虞妩月轻声道。 “你说的对,我们都合该如意。”裴折砚唇角噙笑,话中颇有意味。 【作者有话说】 今日晚了些,为补偿随机掉落红包[亲亲] 第61章 第61章 中秋那日,晨光清透,碧空如洗,紫薇花艳,金桂夺香。 景粹宫里,虞妩月正试穿上次的衣服,月白为底边沿处绣着柳黄色的团花纹,袖口处以金丝织就,既华贵又显澄澈脱俗。 “绣娘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千翠赞道。 一旁的春荷笑着搭话,“不是绣娘的手艺好了,是咱们主子更得宠了。” 这次为主子绣衣服的绣娘以前可是专门服侍淑妃娘娘的。 “试着正好,就这件吧。”虞妩月道。 “奴婢拿去熏一熏。”珊秀捧着衣裳准备去熏笼熏一熏,也好添些香气,闻着更宜人些。 “不用了,就这样吧,到时少不了熏香,不差衣服上的这一点。”虞妩月把人叫住,香多了掺在一起也不好闻。 珊秀点头,“好。” 今晚就是中秋夜宴了,到时确实不会少了熏香。 “娘娘的衣衫怎么比往年差了些?”储秀宫里,锦芜手里拿着今年的新衣有种看不顺眼的感觉。 “哎呦,锦芜姑娘,娘娘的衣服还是以前的绣娘做的,只有好的哪有差的?再说了,谁敢敷衍娘娘啊。”绣房管事太监孙守为忙说道。 “没有最好,不过有一条奴婢还想提醒公公一声,我家娘娘的东西可不喜欢与别人共用。”锦芜皱着眉,冷着脸道。 孙守为却不接她的话,只一味陪笑,“锦芜姑娘见谅,这些日子绣坊实在是忙,为了不耽误主子们的事,那是连夜赶制,万分辛苦,还请锦芜姑娘体谅一番。” “我倒是可以替娘娘体谅一番, 但你们也该知道分寸。”锦芜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哼了一声。 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阿谀奉承,这些多年娘娘的衣饰都是由单独的人做,怎的现在就要与昭嫔一起了? “锦芜姑娘放心,这些奴才们都省得的。”孙守为自然是什么话好听说什么。 “行了,下去吧。”锦芜不耐烦看他们这谄媚样,挥手让人下去了。 瞧着人下去后,锦芜转身进了殿,正好看见芷禾迎面走来,便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晚上就要开宴了,我去盯一会儿。”芷禾回道,瞥见她手里的衣饰,“绣坊将衣服送过来了?” “是,景粹宫的一早就送了,偏娘娘的现在才送来。”锦芜愤愤道。 这就是让她不高兴的地方,那些人凭什么把娘娘放在昭嫔后面,虽说现在才辰时正,离晚宴还有好久,但她心里就是不爽快。 芷禾顿默了下,绣坊这次确实有些懈怠,见锦芜仍是一脸气愤的模样,提醒了句,“把你的表情收一收,你自己不高兴不能让主子跟着一起不高兴。” “知道了。”锦芜呼了口气,揉了揉脸,唇角微微抿起,看起来没那么不高兴了才进去,见娘娘正执手看书,也没去打扰,准备将衣服收起来。 “衣服送来了?”淑妃淡淡开口,带着特有的温婉之意。 “是,刚送过来的,娘娘要试穿一下吗?”锦芜走了过来。 淑妃只瞧了一眼便道,“颜色有些淡了,收起来吧,上年的衣衫不是还好好的吗,就穿那一件吧。” 锦芜脸上露出笑来,“好,奴婢这就把那件找出来,去年您穿的那件皇上还夸过呢,奴婢瞧着也比这件好。” 待锦芜将去岁那件衣裳找出来后,芷禾也从外头回来了。 “没有什么差错吧?”淑妃抬眸瞧来她一眼。 “一切都好。”芷禾为她斟了杯茶,叹道,“就是瞧着有些感慨,以前玉婕妤是最喜欢芍药的,凡是芍药样式的东西底下的人都想着留给听泉宫,如今一遭变换,刻有芍药花的东西倒都到昭嫔手里了。” 淑妃唇角微翘,“宫里本就如此,只能说玉婕妤技不如人。” “永寿宫的人也去了御膳房,说是给大皇子拿些养身的果酒。”芷禾又道。 淑妃点点头,“她要做什么就由她去吧。” 芷禾点头,沈昭容想给皇后娘娘下那些伤身子的药,哪有那么容易,此次中秋夜宴确实是个好机会,但结果恐怕并不会如她的意。 日头渐渐西斜,天还未暗,宫人们早已将准备好的灯笼早早挂上,添上几分喜庆,有资格入宫的达官显贵的马车已陆续到达。 外头初显热闹,景粹宫里却一片安静,千翠提着两坛梨花酒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进来便道。 “刚才奴婢去御膳房拿酒,不想看到御膳房的人给主子准备的杯盏是芍药花底的,奴婢当即就让他们给换了,咱们宫里确实种过些许芍药,但主子最喜欢的又不是那花,我就让人给换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那花曾是玉婕妤的最爱,她家主子什么花用不得,干嘛非要用芍药的。 珊秀听此没说什么,换就换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有些时间,让小厨房将做好的吃食端上来吧,我用一些。”虞妩月吩咐道。 晚宴上应是用不了多少东西,就算能也要防着别人往里头下东西,还是在自己宫里吃些东西在过去最为妥当。 “奴婢这就让人端上来。”珊秀回道。 用完膳后,时间也酉时了,此时距离晚宴开始已经很近了,晚上的风正好,虞妩月没坐步辇,打算自己走过去。 行至一半时遇到了夏婕妤的轿辇,夏婕妤挥手让辇夫停了下来,“昭嫔正是好兴致,有步辇不坐这是要欣赏一番宫中的景色吗?” “婕妤娘娘说笑了,景粹宫离观露殿不远,即使不坐步辇也不会误了时辰。”虞妩月笑意盈盈。 夏婕妤吃了瘪,她的睢兰宫离观露殿有好些距离,这么一比较倒是她输了,轻哼一声,甩了甩袖也不在说话径直让人抬着走了。 片刻后,虞妩月就到了观露殿,观露殿里不少人已落座,领路的宫人将她往前头领,好巧不巧,她的上首正是淑妃,下方是谭贵人。 淑妃许是在忙,现在仍未到。 落座后,谭贵人朝她一笑,瞧见她的衣饰,羡慕道,“姐姐这身衣服是用流光浮锦做的吧,流光浮锦宫里才得了一匹,全让皇上给姐姐了。” 虞妩月抿唇一笑,“贵人好眼力。” 谭贵人眸色微敛,唇角微翘,她听说因为这件流光浮锦的衣裳,绣坊的人将淑妃娘娘的衣裳都给推后了,而淑妃娘娘似乎不喜新做的,穿的仍是去年那件,也不知皇上看了会如何想。 夏婕妤恰巧坐在她对面,心中冷哼一声,昭嫔如此张扬,连淑妃的绣娘都要抢,还真不愧是玉婕妤的妹妹,此前她就曾想用淑妃的绣娘,只是没成功。 想着玉婕妤,她便侧头看了下,见她脸色冷凝,即使是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似乎也没什么好心情,不由轻哼一声,真没用。 玉婕妤可不知道夏婕妤在想什么,自从被太后拒了后她就再也没去过慈宁宫,即使桃苓一直劝她多去慈宁宫走走,她还是不愿。 太后都不愿见她了,她做甚要热脸贴人家的冷板凳。 心中烦闷,便拿起桌上的酒盏一杯一杯地喝着果酒,桃苓想劝,但又怕自己说的多了惹主子不高兴,直接在众人面前发脾气就不好了。 连喝几杯后,瞧见杯盏底下的芍药花纹,郁闷更甚,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就不宠她了呢。 又过了一刻钟后,淑妃也落了座,瞥到位于她下方的虞妩月时眉稍仍是忍不住地凝了凝。 虞妩月也没说话,两人之间安静地很。 “这酒是特意为中秋佳节酿造的和合酒,寓意团圆如意,和乐美满,昭嫔不尝一下吗?” 虞妩月愣了一瞬才发现这话是淑妃对自己说的,唇角露出笑,给自己倒了杯并朝她举杯,“淑妃娘娘请。” 淑妃眼眸凝了凝,也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昭嫔还真是比本宫想象的爽快。” “淑妃娘娘过誉了,不过是一杯酒而已,嫔妾敬的起。”虞妩月眼眸弯弯,笑靥如花。 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淑妃眼睑微微敛起,“听说昭嫔宫里的团圆如意糕不错,不知本宫是否有那个福气尝一尝。” 虞妩月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不想节外生枝便准备拒绝,不想还未开口,淑妃就主动收回了刚才的话。 “罢了,本宫想想还是算了,昭嫔就当本宫没说过吧。” 虽不知淑妃为何又突然不要了,这样也好,省的她拒绝了,“淑妃娘娘若真是喜欢,嫔妾可以让人将方子赠予娘娘。” 至于直接送吃食那就不必了。 淑妃摇头,“不必了,本宫本也是随口一说而已。” 因之前皇上夸了景粹宫的团圆如意糕做的好,御膳房也做了不少出来,虽说也不差,但谁也没品过景粹宫的是怎样的。 她到底也还是没那个勇气去想皇上用团圆如意糕时想的是什么。 外头一点点暗了下来,离正式开始也没多少时间了,太后是最先到的。 众人刚对太后行完礼,皇上和皇后就到了。 裴折砚一进来便看到坐在前方的虞妩月,目光上移也就看到了淑妃,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恭请皇上圣安!愿皇上龙体安康,岁岁如今朝,团圆喜乐。” “皇后娘娘金安。” 此起彼伏地请安声响起。 “都起来吧。”裴折砚声音清冷。 “时值中秋,中秋佳宴本就是让各位共享团圆之乐,各位不必拘谨,尽兴方好。”皇后面带笑意道。 “臣妾就先敬皇上和娘娘太后一杯。”夏贵嫔率先起身道。 “这杯酒本宫就接下了,酒虽好却也要注意身子才是。”皇后端起酒杯,面含笑意,一饮而尽。 夏婕妤心里一暖,自她小产后皇后娘娘就一直记挂着她的身子,如今又提醒她少饮酒,自此她心里对皇后娘娘再无怀疑。 心里甚至产生羞恼来,皇后对她一向好,她怎么能怀疑娘娘呢。 害她之人定是沈昭容。 想罢,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后就向沈昭容看去,只见她盯着娘娘瞧了会儿,脸上还露出了笑,好似很开心的样子。 想到她与娘娘向来不和,夏婕妤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继夏婕妤后,又有几人敬了酒,敬酒结束后歌舞上场,虞妩月盯着歌舞瞧了会儿,就觉着有些无聊。 桌上的吃食一点都没动,桌上的果酒也没喝几杯,无事可做只能呆呆地盯着歌舞看。 裴折砚在上头瞧见她衣衫似有些单薄,让人给她送了件披风过去。 虞妩月正瞧着歌舞呢, 就见珊秀手里拿了个披风要往她身上披,“这是?” 珊秀给她披好后笑着道,“是皇上派人送来的。” 虞妩月抬眸看去,裴折砚也正朝她看来,眸光相撞时唇角都露出笑来。 淑妃虽也瞧着中间的歌舞,但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皇上跟昭嫔的互动,若不是手中茶盏较小,怕是早已被她给捏碎了。 锦芜和芷禾在一旁瞧着也无奈的很,她就娘娘就在昭嫔身边,皇上怎么就看不见呢。 “臣妾瞧着淑妃这身好像还是去年的,瞧着还是那么合身。”皇后忽地在一旁开口道。 听她这话,裴折砚目光移了过去,细想了下,好像确实是如此,端正地评价道,“这件衣服很衬她。” “皇上说的是。”皇后朝虞妩月看了眼,唇角微凝。 下方,虞妩月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交代珊秀留下就带着千翠出去透透气,也没走远,就在附近。 “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千翠抬头望天,天边圆月如玉盘,泛着清辉,洒落人间。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虞妩月喃喃道。 “怎说的这般伤感?”裴折砚从后面走出,眉稍微挑。 虞妩月忙福身行礼,“皇上圣安。” “起来吧。”裴折砚去扶她。 “嫔妾刚才只是随便念了两句,皇上可别当真。”虞妩月拧着帕子,似有些不好意思。 “若朕当真了呢?”裴折砚逐步靠近,将她迫到后面的假山处。 “皇上若是当真了也没事,皇上政事那么忙,许是很快就忘记了。”虞妩月扬起脸看他,眉眼弯起。 裴折砚轻哼一声,去捏她的下颌,“你这是在说朕冷落你了吗?” 虞妩月连连摇头,“嫔妾没有那个意思。”说罢还不好意思道,“如今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宠嫔妾,这话如何也轮不到嫔妾来说。” 裴折砚眸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朕以为你不知道朕最宠你。” 虞妩月抬着眸,笑的纯然,“宫里皇上最宠嫔妾,什么好的都往嫔妾这里送,除非嫔妾是聋了瞎了才不知道。” 裴折砚自然能看出她说的真心,心中却没有来生出些闷来。 “走吧,不要离席太久。”替她拢了拢披风,裴折砚携着她往殿内走。 见皇上和昭嫔一同回来,皇后并不意外,只是,今晚正是花好月圆之夜,不知皇上今晚会去哪里。 两刻钟后,中间的歌舞忽地停了,众人都朝上方看去,不知出了何事,大殿内一时寂静。 皇后也朝皇上看去,想着皇上许是有话要说。 裴折砚扫了下众人,不紧不慢道,“今日是阖家团圆之日,各位爱卿在朝堂上鞠躬尽瘁理应嘉奖,后宫之中位份也许久未动了,今日便一并封赏了吧。”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绪荡漾。 虞妩月也没想到皇上会在中秋宴上封赏众人,毕竟之前从未传出半分风声,但想着她的位份刚晋不久且晋的也算快,此次应是没有她的份。 皇后眼垂了垂,皇上要封赏后宫这事事先并未与她商量。 淑妃面无喜色,她已经是淑妃了,万不能再进一步,再进一步不是贵妃就是皇贵妃,这两个都是轻易不可得的。 谭贵人垂下了眸,她自入宫便是贵人,就算此次晋了位也只会让她心绪复杂,只因她不是因得宠而晋的位。 许大海清咳两声,往前走了一步,稍稍提高了声音,将提前拟好的嘉奖一一念起。 正如皇上之前跟太后所说,国公府的姜泽垣也在此次升了一官半职。 虞妩月正随意听着,不想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虞氏昭嫔,毓琇名门,风姿雅悦,容华婉秀,甚得朕心,着即册封婕妤,钦此。” 婕妤?虞妩月愣住了,加上封号,她现在的地位跟三品昭仪修容也差不了多少了,晋位的速度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 她甚至还想摸摸自己的脸,她真的有这么讨皇上的喜欢吗? 许大海见她怔愣在那里忘了谢恩,正要提醒一声,被裴折砚给拦了,因此,等虞妩月回过神想谢恩的时候,封赏已经结束了,只得暂时作罢。 不说朝臣,只说后宫嫔妃,此次谭贵人晋为了贵嫔,这其中似乎还有她父兄的功劳。 许才人与关才人同样都被晋为美人,见关才人与她一样,许才人心中松了口气,她担心皇上会因关才人与昭嫔交好而晋她为贵人。 丁贵人这次宴席没来,她的位份本就是一降再降降到贵人的,自然不在封赏之列。 段贵嫔也晋为了婕妤,但她并没有多少高兴,甚至还想着,只要自己熬的久,熬到一个妃位也不是不可能。 夏婕妤的也没动,这让她有些不高兴,虞妩月什么都没有,怎么就能与她平起平坐了,她是付出了一个孩子的代价得了这个位份,她又付出了什么。 如淑妃所想,她的位份确实没动,宁修仪和德妃的也没动,倒是荣昭仪被晋位了荣妃。 沈昭容仍是沈昭容,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想着今晚的谋划她觉得这点不悦也不是不能忍受。 封赏完毕,宴席也接近了尾声,皇后转头对太后道,“皇上之前跟臣妾提起过,说母后或许会想让依菡陪着,母后若是同意,儿臣这就让依菡留下?” 太后摇摇头,“不必了,宫里人也不少,不用依菡进宫陪我这老婆子。” 若是早些时候她还能想想办法让依菡进宫侍奉皇上,但如今皇上都赐婚了,还是避开些吧。 皇后点头,姜依菡进不进宫陪太后她也不在乎,甚至想着若是因缘巧合之下,她若是入了皇上的后宫,也不知能不能分些昭嫔的宠。 与太后说罢,皇后又去看皇上,攥了攥帕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自然些,“不知皇上今晚打算去哪里?” “这两日皇后辛苦了,今晚就早些歇息吧。”裴折砚瞧向她,语气温和了几分。 皇后唇角敛了敛,旋即又带上笑,“臣妾多谢皇上关心,皇上忙于政事也要早些歇息才是。” 裴折砚点头,“朕知道。” 转过头来,皇后眼眸不着痕迹地沉了沉,她已经知道皇上今晚会去哪了。 宴席散后,皇后吩咐宫人将前来赴宴的皇亲国戚朝中大臣护送着送了回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听梅音说皇上去了景粹宫。 皇后脸上不见刚才的笑意,语气中透着些生冷,“皇上要去便去吧,本宫还能拦着不成。” 哼了一声又道,“今晚沈昭容的神色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觉得她能如意吗?” 念荷赶紧道,“自是不能如意的,她想害娘娘身子孱弱,却不想娘娘您技高一筹,若是日后昭嫔,不,昭婕妤身子一日比一日孱弱,等皇上查起来,这个苦果就要她自己吞了。” 沈昭容想对娘娘下药,却不想那药早就被调换,下到了昭婕妤那里,到时候事发也只会查出是沈昭容做的。 “是啊,沈昭容的结局已定,昭婕妤的呢。”皇后喃声道。 皇上真的会永远宠她吗?她不信。 虞妩月刚回宫没多久,裴折砚就到了,廊下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身上似乎也带了些清霜。 虞妩月跑去将人抱住,“皇上晋了臣妾的位份,臣妾还没谢恩呢。” 裴折砚低头看她,唇边染笑,“满意了,还对影自怜吗?” 虞妩月不认,“嫔妾可没有对影自怜,皇上不能把莫须有的名头冠在嫔妾头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朕倒是不知道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巧了?”裴折砚扯了扯她的唇。 “不怪皇上不知道,这都是皇上宠出来的,皇上是天底下对嫔妾最好的人。”虞妩月好话一箩 筐一箩筐地说着。 裴折砚听着眼眸深了深,捏起她的下颌,声音沉了下来,“让朕瞧瞧你的嘴到底有多甜。” “呜。。唔。” 咬着她的唇,裴折砚手也没闲着。 【作者有话说】 《玉阶怨》(李白唐)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第62章 第62章 风吹纱响,烛火有罩子罩着巍然不动,兀自亮着,黄花梨木的架子床上虞妩月窝在裴折砚怀里,身上清爽。 “皇上今日大封后宫,着实让人吓一跳。”虞妩月枕在他右臂上,无意识地去扣皇上寝衣上绣着的珠子。 裴折砚按住她乱动的手,语气沙哑,“不高兴吗?” 手被按住,虞妩月伸出另一只手去把弄他的手,“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嫔妾怕别人说嫔妾升的太快了,德不配位。” “什么德不配位?朕说你能升便能升,在乎那么多做什么?”裴折砚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她的秀发,不甚在意。 “朕不是说过,想如意便都能如意,你只需记住,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朕,才是你的未来。”裴折砚又道,似是带了些深意。 虞妩月没细想,只是在听到过皇上说过去的都已过去时,脸上溢出笑意,去抱他的胳膊,“皇上这是在心疼嫔妾吗?” 中秋本是团圆日,但她家中庶女的身份便注定不能团圆。 裴折砚轻哼一声,“朕是在心疼自己。” 虞妩月只当皇上别扭,眉眼弯起,难得有些感动,“皇上真好。” “既然知道朕好,不如想想如何报答朕。”裴折砚手臂搭上她的肩,却不由往下滑了几分,滑到腕骨处,复又搭了上去,如此往复。 虞妩月苦了脸,她都是皇上的人了还能怎么报答皇上? 一时想不出便换了个话题,“嫔妾今日瞧见淑妃娘娘所穿的碧色缠枝莲金绣宫装衣饰华贵,还很衬淑妃娘娘,只是听说是去岁做的。”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道,“嫔妾也是后来才知道因皇上赏的流光浮锦太贵重,没几个绣娘敢做,便被交给了一直为淑妃娘娘做衣的绣娘,不想这一交就耽搁了给淑妃娘娘做新衣的进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才误了淑妃娘娘的事情,若真是如此,嫔妾改日可要好好赔礼一番。” 刚说完,耳朵就被揪了一下,揉揉耳朵,委屈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生气了? “绣娘既受绣坊管辖,便是为主子们服务的,何来独属于一人之说。”裴折砚揪完之后又摸了摸。 听这话,虞妩月便知道他是没有生气的,但既然没有生气为什么要揪她? “皇上还没说为什么要揪嫔妾呢?”虞妩月捂着耳朵,揪的虽不疼,但总觉得有些羞耻。 裴折砚捏了捏她后颈,“你废话太多了。” 虞妩月噎住,这可是冤枉她了,她可是一句废话都没说,“嫔妾还以为皇上因为淑妃娘娘声嫔妾的气了呢。” “淑妃。”裴折砚跟着重复了句,语气似有些复杂,不过也没继续说什么,拍拍她的背,“你若是不累,咱们还可以做些别的。” 虞妩月立马安静了,乖巧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裴折砚唇角微微勾起,覆身上去,“晚了。” 黄花梨木的床格外结实,虞妩月被死死压在下面,四肢被随意摆弄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皇上的身子也太好了些。 翌日,珊秀伺候着主子穿衣,见主子自醒来后一直有些迷糊,知道主子昨晚定是累着了,便暗笑了几声。 恰好被虞妩月注意到,脸微微红了红,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一清醒就想到了淑妃,表情正了正。 珊秀见主子表情变了变,便好奇道,“主子在想什么?” 虞妩月回过神,“我只是在想淑妃跟皇上还有皇后到底是怎么相识的。” 昨晚皇上那句淑妃,还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之前一直都是其他人在蹦哒,对淑妃的了解还真的说不上有多少。 还有沈昭容就那么相信淑妃,就没有想过若是以后淑妃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跟她一个阵营吗? “主子既然好奇,奴婢就让小东子去打听一下。”珊秀道。 虞妩月点头,“让人仔细打听着吧。” 她主要是想知道淑妃在皇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只有知道了这一点她才好对症下药。 也算是未雨绸缪吧。 抹好妆容,直到坐上辇轿,虞妩月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被晋为了婕妤,意识到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昨日那般高兴了。 到了坤宁宫后,众人已到的差不多了,这是昨晚没睡好所以才一大早就来了吗? 虞妩月落座后,仍是无人说话,都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茶。 林贵人抬眸不着痕迹地扫视了圈,紧了紧丝帕,许才人和关才人都受了赏唯独漏了她,是皇上忘记了吗? 她刚这样想,沈昭容就笑盈盈地开口了,“昨日封赏也不知是皇上忘了还是怎样,都没有提到林贵人呢。” “嫔妾由才人晋为贵人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奢求其他。”林贵人柔声道。 “林贵人心胸不凡,不怪本宫看好你,听说贵人最近常伴小公主身侧,甚得小公主喜爱,不知林贵人可否赏赏脸,何时有空陪本宫的安儿玩耍一番。”沈昭容眸中流露出期盼之色,似是真心邀请。 林贵人没想到她会直接说看好自己,不过她也不怵,“若是昭容娘娘需要,嫔妾自是不敢不从,只是届时也不知能不能讨大皇子的欢心,还请昭容娘娘莫要太过期待。” 沈昭容眼眸眯了眯,怪不得敢不回应自己的召唤,还真是有几分胆量。 德妃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端起茶抿了口,原本她对林贵人是有所顾虑的,这种顾虑不是因为她可能是沈昭容的人,而是霞儿,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她也对她改观了几分。 这般想着,便为她说了句话,“能讨大皇子欢心的下人不少,沈昭容何必执着与林贵人。” 沈昭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一向没将德妃放进眼里。 “本宫听说大皇子最近一直在宫里养身子呢,哪有时间出来玩耍。”夏婕妤加入了这场热闹中。 沈昭容脸沉了下来,她听不得别人说她的皇儿不好,只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夏婕妤就又道,“就是可惜了,有人霸着皇上不放就罢了,肚子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白瞎了皇上给那么多宠爱了。” 这话一出,众人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不是昭婕妤又是谁。 进宫半年就从才人晋为婕妤,这恩宠谁看了都要眼红。 虞妩月顶着众人的目光嫣然一笑,“若是哪位姐妹有孕,本宫定会送上一份厚礼。” 夏婕妤撇了撇嘴,说的好听,你倒是把皇上的恩宠让出来。 段贵嫔也撇了撇嘴,不过她是觉得夏婕妤是闲的慌了,指望别人把恩宠让出来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呢。 “本宫瞧着前头还挺热闹的。”皇后姗姗从后面进来,眉稍含笑。 “只是无聊时说些话罢了。”宁修仪捏着帕子掩了掩唇,遮住了呵欠。 皇后端坐下后笑道,“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这些日子为了筹备中秋夜宴,皇后娘娘定是辛苦了,多歇息些也无妨。”沈昭容笑着开口,抬手从秋纹的手里拿出一盒香来。 “这是臣妾特意让太医院调制的,只需在房里放着便有提神安神的效果,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怕皇后不收,又添了句,“臣妾宫里也放着这香呢。” “这是你的一片心意,本宫怎能不收下,念荷,去拿过来吧。”皇后唇角挂着浅笑。 见皇后一点不犹豫地收下,沈昭容唇角的笑容滞了滞,又见皇后拿起那香闻了几下,神色丝毫不见变化,心中疑惑更重,不禁朝淑妃看去。 淑妃仍是那副随意模样,指尖夹着从瓶子里摘的花,如往常那般不会随意开口。 其他人如何想虞妩月不知道,她自己是觉得沈昭容此种行径后面另有用意。 散了请安后,皇后把玩着手中的香盒,“东西是好东西,收着吧 。” 一出坤宁宫,沈昭容的脸色就落了下来,见淑妃已走,便道,“去储秀宫。” 沈昭容刚走,玉婕妤就从后头出来了,眉尖微蹙,似有不适。 “主子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桃苓担心的问。 玉婕妤摆摆手,“可能是刚才屋里太闷了。” 桃苓仍是担心,“回去后还是宣太医来看看吧。” 玉婕妤刚想说不用,又觉得万一真的有人对她下手呢,就同意了下来,“那就宣太医看看吧。” 回了宫,虞妩月没事做,撑着下颌静静地瞧着外面长势极好的桂花树,总觉得中秋宴上好像发生了不少事。 珊秀见主子发起了呆,也不打扰悄悄退了下去,正巧碰上了垂着头的小东子,打趣道,“小东公公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小东子抬起头揉了揉脸,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今早我一个同乡过来说与他同住一屋的人昨晚喝了酒不小心掉进水里,溺死了。” “看开些。”珊秀拍拍他的肩膀。 小东子笑了声,“珊秀姐姐放心,我只与我那同乡熟,我那同乡我曾跟珊秀姐姐提过的,不知珊秀姐姐可否还记得,他是在御膳房当差的。” 珊秀点头,“记得,你同乡无事就好。” “多谢珊秀姐姐关心,院里还有事我就先去忙了。”小东子憨笑一声。 “去吧。”珊秀朝他笑道。 等小东子离开后,珊秀在原地待了会儿,最后转身回了殿。 “你说昨晚御膳房死了个人?”虞妩月侧过头来,眉尖微蹙。 “是小东子的同乡过来说的。”珊秀点头。 “难不成真的有人在宴席的吃食上动了手脚?”虞妩月凝眉沉思。 想着今早的事,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若真是如此,下手的人会是沈昭容吗? “让人仔细打听中秋那两日御膳房发生的一点一滴,或许能从中发现什么。”虞妩月吩咐道。 珊秀点头,小东子的同乡正好是个可用的人,他既然特意跑一趟将此事告知给小东子就说明是个脑子灵活的,当然,重要的是他应是存了投靠主子的心思。 虞妩月重又看向甬道边宫墙处长势极好的桂花,也不知沈昭容怎么就要对皇后下手了? “你是因为安儿一事才想着对皇后下手的吗?”储秀宫中,茶汽袅袅,山水描金的罗汉榻上,淑妃与沈昭容相对而坐。 沈昭容也坦诚,“是,我就是怀疑安儿如今的情况都是她害的,除了她,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人了。” “你不是已经给她下了药吗,应是满足了吧?”淑妃不紧不慢道。 办中秋宴席时,皇后将排座和安排吃食的事情交给了自己,她这位沈姐姐便想借着这次机会给皇后下药。 沈昭容眼眸敛了敛,笑道,“我这不是来感谢你了吗?” 她让人特制了酒杯,为方便辨别,便在杯底印上了牡丹花样,杯身里藏了易溶的药,当皇后用那杯酒杯饮酒时毒素便会顺着那酒进入皇后身体里。 等时间久了,人就会变得疯颠。 “谢就不必了,你就当我是为了安儿吧。”淑妃慢声道。 沈昭容叹了声,“姐姐着实可惜了,若不是皇后害你,以姐姐的恩宠早就得子了。” 淑妃脸上并不见失落之色,唇角微翘,“能陪在皇上身边就已是我的福气,至于孩子,我虽没孩子,不是还有安儿吗?” 听她如此说,沈昭容心中微微放松了些,“这几日安儿一直吵着要见姐姐呢,若不是我担心他的身子,他怕是早就跑来储秀宫了。” 淑妃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没说话。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昭容便告辞离开了,回宫的路上不期然看见林贵人正带着小公主玩,脑海中忽地闪过什么,脸色蓦然沉了下来。 正在不远处陪着小公主玩的林贵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朝一旁看了去,只看到沈昭容的侧脸,沈昭容这是从储秀宫出来了? “林姨姨,快把球传给我。”小公主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娇憨和稚气。 林贵人转过头来,笑道,“小云儿要接好哦。” 德妃在一旁的凉亭里饮茶,若心见小公主玩的开心,便笑道,“有了林贵人,娘娘您可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德妃唇角缓缓绽开笑意,“只要本宫的云儿开心就好。” 云儿是再多的恩宠都换不来的。 “公主自小就聪明伶利,贴心可人,等在长大些定能寻个如意郎君。”若心笑道。 听到这话,德妃唇角的笑意微微收了收,如今宫中只有云儿一个公主,还能得皇上的几分关注,若日后。 更重要的是,若是昭婕妤生了个公主,想必定会受皇上万分宠爱吧。 虞妩月不知德妃心中所想,此时正瞧着掌务司的人手里的东西如流水般的送进殿。 “这次怎么一下赏了这么多?”千翠疑惑,她都有些怀疑掌务司的是不是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搬来了。 昨日宫中封赏,按例来说确实会有赏赐,其他主子不知道,她家主子的会不会有些多了。 布匹就赏了好多,怕是一两年都穿不完,还有珠钗首饰,一天不重样的戴也能戴好久。 “这些其中有些是宫中御赐之物,有些是从外头有名的首饰楼里买的。”杨得才晃了晃拂尘,翘了翘手指。 “怎么从外头买了?”千翠好奇,宫里专门打首饰的师傅手艺个个都不错,一点都不比外头的差。 杨得才嘴角一挑,轻轻拖长了尾音,“外头的也就看个新鲜,这最重要的啊,还是情|趣。” 千翠嘴角抽了抽,杨公公这意思是皇上还跟她家主子玩起了情|趣,恕她眼拙,属实没看出来。 杨得才见她不信,哼了声,小丫头片子能看出个啥。 等杨得才将东西送完带人走后,千翠实在没忍住将他的话给说了遍,虞妩月唇角也抽了抽,皇上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去问皇上的,若是皇上不是这个意思那不就闹乌龙了吗? 而前朝也似乎因为秋闱之事忙了起来,皇上一连数日未进后宫。 这日,虞妩月正在院中跟珊秀她们一起捣鼓着埋酒,就见小东子快步走了过来。 “回主子,坤宁宫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身子有些不好。” 虞妩月顿时将手里的小铲子丢下,拍了拍手,“你说皇后娘娘身子有些不好?” “是,其他宫也都收到了消息,听说宁修仪她们都已动身去坤宁宫了。”小东子肃着声道。 “皇后有疾,定是要去看看的。”见手上沾了些泥土,虞妩月朝屋里走去,这个样子去坤宁宫可不行。 珊秀与千翠也赶忙张罗着让人端水,伺候主子洗漱。 简单洗漱下后,虞妩月就启程往坤宁宫去,到坤宁宫门口时正巧与段婕妤碰见,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进了宫。 刚进坤宁宫两人就被引进了正殿里,里头宁修仪和淑妃等人已经在了,脸上都沉静的很,沈昭容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不知皇后娘娘如何了?”隔着一层纱,虞妩月往里头瞧去。 梅音从里头走了出来,福了福身才道,“辛苦各位主子来看望皇后娘娘,娘娘只是受了寒已睡下了,太医说好生养着,过几日就好了。” “这几日天气是冷了些,皇后娘娘还是要多注意才是。”宁修仪语气淡淡道。 她来不是因为关心皇后的身子,而是想看皇后存了什么打算。 “皇后娘娘如何了?”夏婕妤从外头匆匆赶来,一进来便道。 梅音将刚才的话又说了遍,夏婕妤这才放下心来,她如今在宫中全仰仗皇后,若是皇后出了什么事,她自己是不行的。 放下担心后,她将屋内众人扫视了遍,眉头皱了皱,“玉婕妤怎么没来?她不知道皇后生病了吗?” 没人理她。 段婕妤还朝她翻了个白眼,这是皇后的寝殿,皇后都没说什么呢,夏婕妤操这心做什么。 还是梅音解释了番,“听泉宫的人昨日就来说玉婕妤身子有些不适,奴婢就没让婕妤娘娘来。” 夏婕妤仍是蹙着眉,这两天天确实凉了些,真受了寒也不是不可能。 知道皇后只是受了寒后,虞妩月情绪平平,她其实也没多关心皇后身子好不好,只是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沈昭容给她下了什么东西才会如此。 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说走就走,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听人说话。 “皇后娘娘的情况跟皇上说了吗?”夏婕妤还在问。 “娘娘不想耽误皇上的政事便没让人说。” “皇后娘娘身子关乎后宫,怎么着也该跟皇上知会一声才是。” 虞妩月品了口茶,没听见梅音的声音,想来是不知如何回答。 刚想着夏婕妤应该会安静了些,不想她又说起了侍疾的事,“如今皇后娘娘生了病, 是不是要轮流侍疾?” 虞妩月抬眸朝她看去,就见她也正盯着自己看,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眉稍一挑,夏婕妤这是想让她给皇后侍疾? 不止夏婕妤看向她,其余人也都看向了她,虞妩月无奈,这是都想让她侍疾? 段婕妤收回了目光,她倒没那个意思,这也是她第一次听人说要侍疾。 之前皇后身子都还挺好的,没出过什么问题,自然也就没人想过侍疾这个事,如今反倒被夏婕妤给提出来了。 夏婕妤看向梅音,想等梅音的回复,殊不知梅音心中对她有颇多无奈,这个夏婕妤,还以为她有多关心娘娘。 正当梅音思量着如何回答时,裴折砚从外头进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裴折砚声音清冷道。 见皇上进来,虞妩月几人忙起身行礼,裴折砚的眼神在虞妩月身上落了落。 “皇后如何了?”裴折砚看向里头,并未进去。 “回皇上,娘娘身子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好。”梅音福身回答。 裴折砚颔首。 夏婕妤在一旁低了低头,咬了咬唇,坤宁宫的人没去御前传消息皇上却来了,想来皇上还是在乎娘娘的。 “皇上来的正巧,嫔妾刚才正与梅音姑娘商量给娘娘侍疾的事呢。”夏婕妤轻声道。 “侍疾?”裴折砚挑了挑眉,不知怎的,朝虞妩月看了去,她正攥着帕子,眸子里含着委屈看着他呢。 轻咳一声,裴折砚若有所思,“先帝时确实有这个先例。” 夏婕妤面上一喜,皇上这是认可她的主意吗。 “既然是你提出的,那就你先来吧。”裴折砚转而说道,语气随意。 夏婕妤脸僵了僵,但皇上都如此说了她定是不能违背的,只得应下,又在心里安慰自己,皇上既点了她侍疾,想来也定会轮到昭婕妤的。 “其余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此事昭婕妤就不必参与了。”裴折砚瞧向虞妩月,唇角微勾。 为何她可以,别人也可以,就是昭婕妤不可以?夏婕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嫔妾想知道昭姐姐为何不可以?” 裴折砚盯着虞妩月瞧,漫不经心道,“她身子弱,别到时候皇后还没好她先倒下了。” 这话听着好似在嫌弃昭婕妤身子弱,却被众人听出了宠溺的味道。 不想夏婕妤在犯什么蠢,梅音主动道,“娘娘染了疾不便见皇上,皇上身子贵重,还是早些离开好。” 裴折砚颔首,他本就是得了消息后抽空来了一趟,御书房还有政事要处理,不便久留。 在经过虞妩月时,稍稍停了下,衣袖扫过她的指尖,特有的龙涎香混着墨香的味道从她指尖滑过。 虞妩月微微低了低头,她知道皇上的意思。 第63章 第63章 “既然皇后娘娘无事,本宫就先走了,至于侍疾一事,等轮到本宫的时候通知一声就行。”宁修仪放下茶盏,冷着声道。 “娘娘慢走。”梅音微微躬身。 “皇后娘娘待你一向好,夏婕妤可要好好借这个机会报答皇后娘娘。”段婕妤起身走到夏婕妤面前,阴阳怪气道。 哼,提什么侍疾,真是显着她了。 虞妩月也准备走了,走时还特意停在了夏婕妤面前,唇角轻勾,“皇后娘娘就辛苦夏婕妤照料了。” 夏婕妤死死攥住了手,梅音怕她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对虞妩月弯了弯身,“婕妤娘娘慢走。” 虞妩月颔首,回宫去了。 回了宫后,千翠没忍住道,“那个夏婕妤,仗着有皇后在后面,总想为难主子。” “她这是嫉妒主子,主子晋位不慢,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眼红呢。”珊秀看的开,当然重要的是夏婕妤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虞妩月没回正殿,转了转脚朝小厨房走去,千翠疑惑,“主子这是要做什么?” 虞妩月回头一笑,“前些日子我不是闲来无事做了些糕点吗,这次就做给皇上尝尝。” 皇上帮着她,她多少也要有些表示,至于好不好吃就要看皇上的口味了,反正她觉得还可以。 珊秀和千翠相视一笑,满是促狭。 永寿宫,沈昭容回了寝殿后,就一直蹙着眉,好似被什么给缠着般。 灯絮扶着她坐下,“娘娘在想什么,皇后娘娘现在不是病了吗?” 沈昭容面色淡然,“灯絮,你说,淑妃会跟本宫抢安儿吗?” 灯絮面色一紧,似有些疑惑,“娘娘怎么会这么想?淑妃娘娘好像从未表现出这样的想法来?” 沈昭容捏了捏眉角,“你说的对,可能是本宫多想了吧,本宫只是瞧着林贵人与小公主关系密切,若是不说,外人还以为她俩是母女呢。” 灯絮为她揉了揉肩,“娘娘放心,淑妃娘娘不是林贵人,淑妃娘娘有宠又有宫权在身,又一直与娘娘关系好,定不会让娘娘母子分离的。” 听灯絮这一番宽慰,沈昭容眉眼也舒展了些,确实,若是淑妃想要她的安儿,早就跟皇上提了,看来是她多想了。 “你说的对,是本宫多想了,不过。”沈昭容又皱了皱眉,淑妃如今虽掌了些宫权但皇上似乎也有些日子没去储秀宫了。 御书房里,槛窗被支起,龙涎香一寸寸的燃着,风一吹便弯了身。 裴折砚坐在座椅上,手中拿着折子好似随意的翻着,听见动静,抬头瞧了眼,就见许大海一脸笑地躬身进来。 “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许大海提了提手里的食盒,脸上都要笑出花了,“不是奴才遇到喜事了,是昭婕妤给皇上送东西来了,还是娘娘特意为皇上亲手学着做的呢。” 裴折砚眉稍一挑,真是为他特意学着做的? “皇上您要不要尝尝,隔着盖子奴才都能闻到一股香味呢。”许大海把盘碟从食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裴折砚放下手中折子,捏起一个瞧了下,“外形勉强还行。”又尝了一口,“还可以入口。” 许大海瞧着皇上如此挑剔,便笑着道,“皇上若是不喜欢,不如赏给奴才们尝尝?” 裴折砚瞥了他一眼,“你若是饿了就去御膳房找吃的,惦记朕的做什么?” 许大海躬身含笑,做出一副傻样来,“皇上英明,奴才就是那么一说,娘娘送的东西奴才怎敢惦记。” 他就知道皇上说的不是真心话,昭婕妤送来的东西皇上哪有不喜欢的。 “好了,朕记得太医说听泉宫的情况好似有些不对?”用了些后,裴折砚往后靠了靠,敲了敲扶手。 说起这事,许大海正了正色,“是有此事,太医说玉婕妤的身子不仅再不能有孕,似乎还被下了痴傻的药。” 许大海在得知此事时,只觉玉婕妤是真惨。 裴折砚捏了捏额角,“让人去查,让太医尽力医治。” “是。”许大海应道,皇上若是想查,总是能查出来的。 “还有一事。”许大海迟疑了一下,说道,“宁主子最近一直在查荣妃娘娘当初小产一事,好像有了些眉目。” 裴折砚重又拿起折子看了起来,随口道,“她既想查就让她查吧。” 许大海明白了。 今日天色似乎黑的有些快,坤宁宫里早早的点上了灯火,因娘娘生病屋子里都沉闷了许多。 睡了一下午的皇后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皇后醒后,从梅音口中得知午后发生的事,按了按眉角,“本宫又不是什么大事,让她们来做什么,让她们都各自在宫里待着吧,不用来侍疾。” “等本宫好之前不用让她们来请安了。”皇后又吩咐道。 梅音应了声,“是,不知娘娘瞧着夏婕妤如何?” 皇后眉稍未动,语气淡淡,“她要如何就如何吧,本宫还能一直管着她不成。” 平日里她多看顾夏婕妤几分一是她确实挺会说话的,二则是两家关系还不错,夏家曾送礼进来让她多看顾几分。 见两人只说夏婕妤,念荷有些急,“娘娘不觉得皇上太护着昭婕妤了吗,其他的不说,别人要侍疾,凭甚她就不用,说什么身子弱,奴婢看她进宫到现在没有告过一次病。” 皇后眉眼淡淡,“皇上宠她,心疼她有什么问题吗?” 事实如此,念荷还是为主子感到不平,愤愤道,“昭婕妤现在就已经这么受宠了,若是她以后有了身子,不一定会生出什么野心来。” “你少说些吧,娘娘现在要好好静养。”梅音见娘娘面色疲乏,沉声提醒了一句。 念荷住了嘴,但她是真的担心,历来宠妃野心勃勃想上位的还少吗? “奴婢这就让人吩咐下去,明日不用各位主子来请安。”梅音不想让娘娘思虑太多,便转了话。 皇后点头,“去吧。” “主子,刚才坤宁宫来人说,明日不用去请安了,不仅明日不用请安,到 皇后娘娘好之前都不用请安,也不用侍疾。”夜黑风凉,千翠携了些凉意从外头进来。 虞妩月颔首,不觉意外,她知道皇后不会让众人侍疾的,提出侍疾的夏婕妤也不是真心想侍疾的。 “对了,御膳房的事查的如何了?”虞妩月又问。 珊秀蹙了蹙眉,“御膳房那里除了换了一批茶盏,死了一个小太监外没什么异常。” 换了批茶盏?虞妩月若有所思,若真的有问题,那问题就应该出在这批茶盏上了。 中秋宴上她用的茶水不多,之后也找太医看过,没什么问题,想来应该是专门针对其他人的。 暂且将此事按下,虞妩月想起了另一件事,轻轻叹了声,也不知她若是说了皇上会不会同意。 “主子有什么心事吗?”珊秀眼底带着疑惑问道。 虞妩月摇头,“没什么。” 月落清辉,最后一缕余晖隐入宫墙,宫灯挂起,如莹莹月华,景粹宫如往常般接驾。 虞妩月一早就等在了门口,见皇上来,唇角上扬,眼底盛满了笑,敛衽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外头天凉,怎么不在里头等?”裴折砚拉过她的手,牵着进屋。 虞妩月婉然一笑,“臣妾这不是想皇上了吗,想早点见到皇上。” 裴折砚细细打量了她一眼,里头穿着的是白日里见到的那套青白色杭绸褙子,衣长及腰,下身同为青白色衣裙,最外面披了件云山蓝的云锦披风,衬的她越发莹净。 虞妩月见皇上盯着自己看,稍稍垂了下头,莫名地觉得自己好似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心中生出些囧意来,她是挺想皇上的,但也不能冻着自己吧。 裴折砚翘瞧她这般模样,唇角翘了翘,看来不需他多说什么了。 轻咳一声,虞妩月语声轻柔,“坤宁宫来信说,皇后娘娘已经醒了,皇上不去看看吗?” 裴折砚拿起茶杯,放在手里握着,“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去。” “臣妾还没谢过皇上的赏赐呢,那些东西臣妾都很喜欢。”虞妩月笑意盈盈道。 裴折砚眸光落在她发髻上,珊瑚红的簪子红的亮眼,唇角微勾,“你喜欢就好。” 放下茶盏,裴折砚朝她伸出手来,将人揽在怀里后,贴在她耳边道,“朕怎么觉得你今日格外乖巧?” “皇上看错了,嫔妾哪一日都很乖巧。”虞妩月眼睫微颤,唇角轻抿。 “这么说,你也没有事要跟朕说?”裴折砚将人抱的更紧了些,还咬了咬她的耳朵。 “没有。”虞妩月摇头,她是有想法但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裴折砚也不继续问了,揉了下她的脸。“天晚了该就寝了,朕的婕妤娘娘。” 虞妩月很乖觉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朝他笑道,“嫔妾已经准备好了。” “你倒是会使唤朕。”裴折砚趴在她肩头咬了一下。 虞妩月闷哼一声,裴折砚眼眸深了深。 秋香帐暖,锦被翻腾,低吟声从帷帐间时不时地溢出。 次日晴,因不需要去给皇后请安,虞妩月一觉睡到了将近辰时末,醒来时天光正好,气候不热。 千翠看着人将膳食一一端上,虞妩月将衣衫穿戴整齐,坐在膳桌前。 “等下从私库里拿出些温和的药材送去坤宁宫。”虞妩月吩咐道。 虽不用去侍疾,但该有的心意也不能少。 “奴婢已让人收拾好了,等下就去送。”珊秀回道。 宫中礼节她熟记于心,不会让人在这上面指摘主子的。 舀起一勺山药羹,虞妩月想起昨日听坤宁宫的人说玉婕妤这几日病了,便道,“等用完膳去听泉宫走一遭吧。” “主子是想去看婕妤娘娘?”说道听泉宫,珊秀很自然地就想到了玉婕妤。 虞妩月点头,“对,去看看。” 千翠不解,“主子怎的想到要去看她了,奴婢觉着您去了她也不会高兴。” 虞妩月搅弄中碗里的汤羹,“我去也不是让她高兴的,她也不能拿我如何,不必担心。” 见主子打定了主意要去,千翠也没在说什么,主子要去她肯定要跟过去的,届时真有个什么她也能挡个一二。 用完膳,虞妩月想了想,又让千翠拿了些药材和补品才起身去听泉宫。 景粹宫离听泉宫有些距离,且因不急着去,约莫花了半刻多钟的时间才到了听泉宫。 在听泉宫门口前站定,虞妩月忽地觉得听泉宫比以往安静了些许,这安静中又好似透着些别的东西。 珊秀要叫人,被虞妩月拦了,抬脚走了进去。 虞妩月先是瞧了眼玉锦轩,那里房门紧闭,不见下人进出,应是她走后就直接被锁了起来,不让人进自然也不会让人打扫,里面怕是不知道落了多少灰。 一侧的小厨房里似乎隐隐传来药味,风一吹,就更明显了。 “奴婢瞧着,玉婕妤确实病了。”珊秀在一旁低声道。 她其实有一瞬觉得婕妤娘娘是装的,毕竟她是有前科的。 虞妩月颔首,“走吧,进去看看。” 进了殿,玉婕妤正半躺在榻上,侧着脸看向外面,见虞妩月来也不如往常那般情绪激动。 桃兰手里拿着布料从外面进来,见虞妩月站在那里也不奇怪,她在外头就看见景粹宫来人了,敷衍地行了个礼,“不知是哪阵风把昭婕妤给吹过来了?” 虞妩月没理会她,径直在珊秀搬来的绣凳坐下,慢条斯理道,“我是听说姐姐病了,过来看看,不知姐姐现下如何了?” 桃兰鼻尖哼出一声,“我家娘娘好着呢。” 千翠见她这模样蹙了蹙眉,桃兰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没事就好,本宫也没什么可送的,皇上之前送了不少药材,本宫拿了些,希望姐姐能用的上。”虞妩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淡淡道。 桃兰紧了紧手中布料,只觉她就是来炫耀的。 “奴婢代娘娘谢过婕妤娘娘。”桃苓从桃兰身后走了进来,福了福身,礼数周到。 虞妩月又看向玉婕妤,从她进门到现在她好似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完全不像她的性子。 桃苓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我家娘娘这几日有些神思不属,还请娘娘见谅。” 她虽这么说,虞妩月心底还是存了些疑惑。 “既然姐姐没什么事,本宫也瞧过来,就不久待了。”虞妩月起身道。 “娘娘慢走。”桃苓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出了汀安殿,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便望了去,瞧见了林贵人,又见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虞妩月稍一思索就朝她走了去,林贵人在门口迎了下,“嫔妾见过婕妤娘娘。” “贵人是有什么话要说吗?”虞妩月没绕弯,开门见山道。 “嫔妾确实有些话要说,但一时半会的怕也说不完,婕妤娘娘若是不嫌弃,不如坐下喝杯茶?”林贵人轻抿下唇。 虞妩月淡笑道,“那就麻烦林贵人了。” “彩萤你去帮我看看我上次要的衣服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林贵人亲自为虞妩月倒了杯茶,对彩萤吩咐道。 彩萤瞧了眼虞妩月,应了声便去了。 虞妩月握着茶盏,目有所思,林贵人是不想让这个宫女听她说什么吗? 将人打发走后,林贵人坐了下来,歉意道,“让婕妤娘娘见笑了。” 虞妩月不在意这一点,“无妨。” “其实嫔妾要说的也跟玉婕妤有关。”林贵人思忖了片刻后道。 虞妩月只静静地听着。 “婕妤娘娘应是看到了玉婕妤的现状,就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吗?”林贵人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扰了什么又似乎含了些什么。 虞妩月垂眸,搅着茶水,“我那姐姐看着比往日安静了些,桃 苓说是神思不属所致,到底为何我却是不知。” 林贵人似乎是犹豫了下,随后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嫔妾怀疑有人给玉婕妤下了药。” 手中动作一停,虞妩月抬头看她,唇角轻翘,“林贵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就不怕那下药之人是我吗?” 林贵人抿了抿唇,轻声道,“嫔妾既然敢告诉娘娘自然是确定娘娘不会是那下药之人。” 虞妩月也没问她怀疑的人是谁,联想到她刚才将宫女支走的情形,想来应是怀疑沈昭容,只是沈昭容为何要对玉婕妤下手呢。 “林贵人说的本宫都记住了”虞妩月颔首,“林贵人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林贵人摇头,“没有,嫔妾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多待了。”虞妩月多少能明白些她告诉自己这些的理由,一是想撇清关系二应该是示好。 不得不说,林贵人可比沈昭容圆滑多了。 “娘娘慢走。”林贵人起身相送。 待不见了她的背影后,灵竹不解道,“主子为何要告诉昭婕妤这些?” “如今宫里谁不知昭婕妤颇受恩宠,跟她卖个好总不是什么坏事。”林贵人表情淡淡。 她知道自己这行为不算光明,先是靠向了沈昭容,后又交好德妃,恐怕早就被人看不起了,但她无所谓,她只要能在宫里站稳脚跟就行。 回去的路上,虞妩月靠着步辇思索了会儿,行至半路时对珊秀吩咐道,“请太医好好给玉婕妤看看,若是能请到院正就更好了。” 珊秀点头,“奴婢亲自去。” 看来主子是想主动找出下药之人了。 虞妩月这边刚请了人,坤宁宫里皇后就知道了,面不改色的将一碗苦药喝下,推了念荷递过来的蜜饯,“看太医能查出些什么吧。” 念荷唇角微撇,“昭婕妤现在可出息了,连院正都能请到了。” 皇后没说话,梅音摇了摇头,既然知道昭婕妤受宠又何必说出来让自己不快。 “她请太医做什么,什么时候她跟玉婕妤关系那么好了?” 永寿宫内,沈昭容正吩咐人将院里的秋千什么的都拆了,以前是安儿年纪还小才会纵着他,明年就要去读书了,可不能在玩物丧志了。 “奴婢不知道,不过灯絮姐姐去看了,等下应该就回来了。”秋纹觉得昭婕妤这样做更像是在炫耀,向玉婕妤炫耀。 要知道当初昭婕妤可是因玉婕妤才入的宫,这才一年不到就跟她平起平坐了,可不得炫耀一番吗。 沈昭容听听也就罢了,又碍不了自己什么事,让人看好大皇子,自己仍盯着宫人拆家。 片刻后,灯絮从外头回来了,只是脸色瞧着不好,秋纹好奇,“灯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就算玉婕妤真有个什么,也不至于让灯絮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娘娘。”灯絮走到沈昭容身边,压低声音喊了声。 沈昭容蹙眉瞧她,“怎么了?” 灯絮附耳低语了几句,沈昭容的脸色也变了变,“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灯絮肯定的点头。 沈昭容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难道还有人与她一样,有那种让人失了神志的药? 灯絮见主子一脸迷茫,叹了一声,难道主子就没想过这事跟她们永寿宫有关系吗? 沈昭容不是笨人,见灯絮如此神情,立即就明白她在想什么,脸色冷了下来,“你是想说本宫的药下到了玉婕妤身上?” 灯絮垂头,无言相对。 一阵眩晕感袭来,沈昭容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些,秋纹忙将人扶住,“娘娘。” 沈昭容缓了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还未定,说不定是我们想多了。” 灯絮却摇了摇头,“此事太医怕是已经告知了景粹宫,甚至皇上那里说不定都已经知道了。” 秋纹听了这么一会儿,也终于听出个所以然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别人该不会怀疑是娘娘做的吧?” 不知何时叫来拆东西的宫人都已经离开了,显得此时的永寿宫格外的静。 “不能急,就算查出来又如何,本宫根本就没有对玉婕妤下过手。”想到这,沈昭容脸色恢复了沉静。 没错,她的确没对玉婕妤下手,她只是对皇后下了手而已,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有隐隐的不安。 “都怪昭婕妤,她没事给玉婕妤找什么太医啊。”秋纹抱怨了一句。 要不是昭婕妤多管闲事,娘娘也用不着如此担心。 “玉婕妤还真中了招。”景粹宫里,珊秀叹道,她是跟着太医去的,全程都在,知道玉婕妤是因中了药才会看上去呆呆的,当时就惊了下。 她还记得桃兰当时就跟疯了似的,扯着太医的衣服说他定是诊错了。 虞妩月有心理准备,倒是没那么惊讶,就是不知道这背后都有哪些人插了手。 “皇上现在应该也知道了,不知道会如何处理。”珊秀又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御前始终没消息传来,此时听泉宫的情况早已传遍后宫,不少人都猜测,皇上总不能是不准备查了吧?还是皇上在忙,没时间理会这件事? 眼瞧着斜阳欲坠,暖霞万里,御前还是没动静,宫里陆陆续续遣人准备膳食。 景粹宫等来了裴折砚。 “皇上?”庭中,虞妩月刚一转身就看到皇上在她后面站着,身姿挺拔,衣摆随风轻晃,神色闲适。 “在这做什么?”裴折砚伸手拂去落在她肩上的树叶,唇角笑意似有似无。 “嫔妾只是瞧着这些花还不错。”虞妩月嘴角绽起笑意来。 裴折砚撩起她耳边碎发,“走吧,跟朕走一趟。” “去听泉宫吗?”虞妩月垂首轻问。 “裴折砚颔首,“是。” 第64章 第64章 如今已是八月末,秋风骤起,落叶飘零,听泉宫里的宫人皆无心打扫,目光时不时朝汀安殿看去。 汀安殿内,桃兰仍伏在榻边泪眼朦胧,桃苓虽有些心痛主子变成这般模样,但她更恨对主子下手之人。 “前头还没有动静吗?”望着有些安静的主子,桃苓眼眸沉沉。 其实这几日她已有所察觉主子身上的不对,但主子除了比以往喜好发呆之外,其他倒也正常。 “御前许是在议事,还没有什么动静,倒是好几位主子派人来问。”回话的小宫女低着头道。 如今下人们也都满心惊惶,生怕此事扯到自己头上,更怕皇上一怒之下要了他们的性命。 “难道皇上真的就不管娘娘了吗?”桃兰转过脸,愤声道。 皇上就真的一点都不念及娘娘的旧情吗? “皇上不会不管的。”桃苓紧握拳头,语气沉缓。 皇上虽不怎么管后宫之事,但谋害嫔妃不是小事,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 “哼,对娘娘下手的若是其他人自然不会算,但若是昭婕妤那个贱人呢,说不定就是她对娘娘下的药。”桃兰死死攥着锦衾,唇边都要咬出血来,心中的怒气随着话音一起倾泻出来。 桃苓蹙眉,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传来声音。 “圣驾到。” “快去接驾,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得随意攀咬昭婕妤。”桃苓匆匆吩咐了几句,忙去接驾。 桃兰纵有千般不愿,但也知道桃苓比自己聪明,如今宫中全赖她做主。 “奴婢见过皇上,昭婕妤。”桃苓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皇上,昭婕妤。”听泉宫人皆跟着行礼。 “都起来吧。”裴折砚目光在桃兰身上落了一瞬,目光沉沉,声音清冷。 起身后,桃苓稍一抬头,便见皇上携着昭婕妤一起来,眼眸垂了垂。 紧跟在两人身后的正是之前为玉婕妤把脉的院正,除了院正,还有数个太医都来了。 “你们都去把把脉。”裴折砚细瞧了下玉婕妤的状态,偏头对太医吩咐道。 “臣等遵旨。” 桃兰见太医上前诊脉,心中生起些期盼,想着之前许是误诊,她家娘娘或许只是因为不高兴才会如此。 虞妩月仔细瞧了玉婕妤几眼,人虽看着有些呆愣,但也能听懂太医的话伸出手来,眉头似乎还蹙了一下。 “皇上,婕妤娘娘,太医 把脉还要好一会儿,不如先坐下来?”许大海见两人都站着,忙道了声。 裴折砚颔首,又对虞妩月道,“坐。” 桃兰低垂着头听皇上对昭婕妤温声温语的,心中越发为娘娘抱不平来。 就在太医为玉婕妤诊脉期间,听到消息的嫔妃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臣妾见过皇上。”淑妃搭着芷禾的手,身穿雪青色长裙缓步而来。 “赐坐。”裴折砚瞧了她一眼,说道。 “谢皇上。”淑妃朱唇轻抿,多有娇柔。 淑妃刚坐下,段婕妤就来了,进了殿向皇上行了礼后她就向玉婕妤看去,见太医围着她把脉,更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不怪她好奇,实在是她还没有见过玉婕妤这般安静又呆愣的模样,若不是她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情况,怕是要上手摸一摸的。 “婕妤娘娘坐下等吧。”许大海让人给她拿了个绣凳。 “谢谢许公公了。”段婕妤点头,在玉婕妤近处坐了下来。 桃兰垂着头,眼中生出些不喜,段婕妤这是要看她家娘娘的笑话吗? 瞧了眼玉婕妤,段婕妤又把目光扫向他处,见虞妩月与皇上坐的那般近,撇了撇唇,不再去看。 不一会宁修仪和谭贵嫔许美人等相继到来。 宁修仪一进来便暗暗扫了圈,撇了撇唇,皇后没来还说的过去,沈昭容怎的也没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刚想罢,皇后凤辇就到了。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在念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皇后既有病在身,不必如此辛劳,在宫里安心养病就是。”裴折砚抬眼瞧她,清声道。 “谢皇上的关心,不过臣妾已吃过药且已好的差不多了,不碍事。”皇后浅笑道。 虞妩月朝皇后看去,若不仔细瞧,确实看不出病容来。 “各宫都到的差不多了,怎么沈昭容还没来?”夏婕妤随意瞧了圈,没见到沈昭容便道。 无人答话。 “本宫倒是不知夏婕妤如此关心本宫。”沈昭容款步而来,声音沉稳颇有分量,“本宫不过是安排安儿费了些时间,就被夏婕妤给惦记上了。” “嫔妾只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而已,昭容娘娘就别跟嫔妾一般见识了。”夏婕妤语气硬邦邦的。 若不是皇上在这里,她可不会跟她如此客气。 沈昭容也没与她继续纠缠,转头朝玉婕妤看去,只见平日里张扬娇蛮的玉婕妤此时眼神有些呆木,不似往日灵动。 她的心沉了沉,也不得不承认,玉婕妤的事或许还真的跟自己有关。 此时太医们也都把完脉了,不待人问便回,“回皇上,各位主子娘娘,玉婕妤确实心智有失,日后怕都会如此,唯一庆幸的是,如今时日尚短,若是时间长了,怕是会有疯癫之症。” 娘娘竟然还会疯癫吗?桃兰的面容狠狠揪了起来。 “若是我家娘娘从现在开始医治,是否会有治好的那天?”桃苓话里带了几分期盼。 桃兰同样面露期许的看向太医。 太医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难,婕妤娘娘若是能一直保持着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昭容在听到太医说玉婕妤会疯癫时,掐了掐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她没必要担心。 自沈昭容进来后,虞妩月就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态,她虽面色沉静但还是泄了些紧张出来。 宁修仪也注意到了沈昭容泄出的那一抹波动,眉稍动了动,谭贵人的目光却在沈昭容和淑妃之间流转,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淑妃的眸子在玉婕妤和虞妩月之间转了几息,抿了抿唇。 “求皇上为我家娘娘做主,定是有人害我家娘娘。”桃兰伏身哀求,高声道。 “求皇上为我家娘娘做主。”桃苓也跪了下来,不管如何,总要为娘娘讨个说法。 裴折砚眉眼浸出些冷,不紧不慢道,“此事,自然是要查的。” 桃兰与桃苓皆放下心来,她/她就知道皇上定还念着与娘娘的旧情/皇上定会查的。 皇后目光在玉婕妤身上转了圈,出声道,“玉婕妤遭此横祸,实属不幸,只是不知要如何查起,你们自己可有眉目?” 桃兰犹豫,暗暗朝虞妩月看去,若说宫里娘娘最不喜的人自然是昭婕妤,同出一族却处处与娘娘不对付。 皇后瞧她看向虞妩月,捏帕掩了咳声当没看见。 还未等桃兰想好,手背处就传来一阵刺痛,是桃苓狠狠掐了她一把,她吃痛却不敢惊呼出声,只得自己咽下去。 心知桃苓这是在告诉自己不要乱说话。 将桃兰按下去后,桃苓垂头回道,“奴婢仔细想了下,娘娘的症状约莫是在中秋宴后才开始如此的。” 在太医的诊断出来后,她仔细回忆了近些日子娘娘的一举一动,终是被她想出了些什么,娘娘似乎是在中秋宴后的第三天开始有些不对劲,一开始是有些嗜睡。 若不是娘娘没侍寝,她都以为娘娘有孕了,之后神色就有些萎靡,偶尔也会如往常般对着玉锦轩酸骂上几句。 中秋宴? 沈昭容闭了闭眼,指尖缩在衣袖中颤了颤,如此多的巧合,即使她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玉婕妤此时的情况定跟她有关?到底是谁在害她? 眼眸狠狠睁开透着些冷,看向皇后,难不成是皇后事先知道了她的算计,将计就计算到了玉婕妤头上。 但为什么呢,玉婕妤根本就不会对皇后产生什么威胁。 眼眸扫过虞妩月,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中秋宴是臣妾协理皇后娘娘所办,出了这等事,臣妾难辞其咎,还请皇上处置。”淑妃敛衣起身,请罪道。 皇后咳了声,“此事是臣妾之错,没有细查让人钻了空子,臣妾愿领罪。” 裴折砚瞥了两人一眼,冷着声音道,“朕不是来看你们争抢责任的。” 皇后会意,示意梅音上前说话。 梅音福了福声后便道,“娘娘在知道玉婕妤出事后,便将中秋宴前后的安排找了来,排除一番后,确定事情应是出在御膳房,来之前娘娘已让人将御膳房的管事拿了来,如今人就在外头。” “将人带上来。”裴折砚冷声吩咐道。 话落,一个身形圆敦,肩背略宽的管事太监就被带了上来,同他一起被带上来的还有一个相对较瘦的太监。 “奴才刘添福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刘添福一落地便磕了几个头。 “御膳房的事你自己来说吧。”皇后说了声。 “是,得皇上皇后看重,奴才得以在御膳房担任管事一职。”刘添福先是语气恭维道,“奴才在听说听泉宫出了事后,便将御膳房上下都自查了一遍,几番查证,这件事与副管事李禄子有关。” 在听到李禄子的名字时,沈昭容就知道这事彻底与她脱不了干系了,只因李禄子是自己的人。 “你为什么要害我家娘娘?”桃兰见人被找出来,当即就愤怒喊道,“究竟是谁指使你害我家娘娘的。” 桃苓脸沉了沉,害她家娘娘的真的是这个人吗? “没有人指使奴才,奴才与玉婕妤有旧怨,见她如今被冷落,便想借着中秋宴会的机会在她茶杯里下了药,事后又让人毁了那批茶盏,这都是奴才一个人的主意。”李禄子咬牙认下了所有的罪。 沈昭容松了口气,还算李禄子这个奴才有点良心,没有说出与自己的关系。 桃兰却不信,愤然道,“你胡说,我就娘娘什么时候跟你有旧怨了?” “你们许是忘了,只因有一次往听泉宫送东西送迟了些,便被玉婕妤打了板子,若不是命大,我早就成了一抔黄土。”李禄子手上青筋暴起,言语愤怒。 刘添福当即就道,“这事奴才记得,确有其事,当时奴才还添了些银钱给他买药呢。” 他虽如此说,但众人都不大相信,因为太顺利了。 虞妩月看向皇上,不知皇上会如何决断。 裴折砚睨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将人带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要带什么人上来。 不到片刻,一个小太监被带了上来,垂着头身形有些单薄,整个人透出些滑头来,一看便不是那种会认真做事的人。 “奴才叫小桂 子,在李公公手下做事,前个无意间瞧见李公公特意让人准备了一套特制的茶盏,说那些茶盏遇水就会沁出毒来,其中有一个就是给皇后娘娘准备的,其余的奴才也记不清了。” 小太监一上来就将事情给吐个干净。 “总共有几个你都不知道吗?”夏婕妤马上就问道,要是她用的茶盏是其中之一,那她以后岂不是也会变成玉婕妤那样? 小桂子埋着头细想了下才又道,“奴才想起来了,好像是做了两个,当时我还看了眼,其中一个底下印着牡丹的花样。” “另一个许是芍药花样。”小桂子犹豫着道。 “我家娘娘宴席上用的杯子正是芍药底的。”桃兰恨声道。 当时娘娘心情不好,果酒是一杯接一杯的喝,不想那杯子里竟有如此关窍,害的娘娘如此。 桃苓心中也生出些悔意来,早知当初她就不该由着娘娘的性子来的,当时若是将娘娘劝住了,现在兴许就会好些。 芍药?虞妩月眸子沉了下来,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珊秀与千翠也想起了之前换杯子的事,心中生出一股后怕来,也庆幸中秋宴那日她家主子所用杯底是没有花样的。 其余人也在脑中迅速回想了下当日用的是什么样式的杯子,想到不是这两样时都纷纷松了口气,幸好。 “本宫听你的意思,此事怎么又牵扯到了皇后娘娘,不是说与玉婕妤有仇吗?”宁修仪开口道。 “奴才也不确定,只是想着牡丹花样的除了皇后娘娘用的多,其他主子那里少见的很。”小桂子垂着头道。 “至于玉婕妤,奴才想着许是想连玉婕妤一起报复了吧。”小桂子又道。 他说的都是实话,至于李公公为什么特制了两个他也不清楚。 宁修仪撇唇朝沈昭容望去,只见她脸色已不似刚才镇定,心中生出些快意来,她一早怀疑荣妃的胎是她弄掉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定她的罪。 她如今虽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但还不够,若玉婕妤这事真是沈昭容做的,她身边的人必定会被拷问,那时她就有机会为自己正名了。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都一并说出来吧,最好是能将李公公背后的人给说出来,若是这样,看在你立功的份上,皇后娘娘兴许会饶你一命。”夏婕妤出声道。 小桂子犹豫了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夏婕妤看他果真知道,立即追着问道,“你若是不说,小心被当成同党被问罪。” 小桂子哆嗦了下,似乎被吓到了,张嘴就要说,却被李禄子的高声给盖住了,“此事是奴才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请皇上不要轻信他人的一言之辞。” 裴折砚瞥向小桂子,语气淡淡地,“说。” 小桂子立马额头触地,哆着声道,“奴才之前见李公公与永寿宫多有来往。” 沈昭容深深闭了闭眼。 “你怎么说?”裴折砚冷声问。 “如果臣妾说此事与臣妾无关,皇上信吗?”沈昭容轻咬下唇眸中蒙上了水光,眉眼间多了些脆弱与倔强。 裴折砚眼中未显出半分疼惜,只是问道,“真的不是你做的吗?” 眸中水光熄灭,沈昭容的心沉到了谷底,皇上信了那小桂子的话。 苦笑一声,沈昭容面露苦涩,“从臣妾初入东宫陪在皇上身侧已有六年之久,这六年的情分竟还比不上一个奴才的片面之词吗?” 她十七岁入东宫,迄今已有六年,这六年皇上当真对她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沈昭容说的动容,裴折砚却不是一句情分就能拿捏的人,恰恰相反,他并不喜欢被人拿情分说事。 “既然昭容娘娘认为不是自己做的,不妨让人好好查一查娘娘身边的人,或许有人借了娘娘的名义去做呢。”虞妩月垂眸开口。 沈昭容当即向她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她与皇上说话,她插什么嘴? 段婕妤也疑惑,这事又跟她无关,她为何要出头,难不成她对玉婕妤还有一丝姐妹情? “本宫知道昭婕妤与玉婕妤姐妹情深,但此事昭婕妤不知事实如何还是不要做声的好。”沈昭容敛眉轻蹙。 虞妩月没有理会她,只看向裴折砚,眼眸眨了几下故意露出些娇弱来,“皇上觉得如何?” 裴折砚唇角一勾,轻笑一声,“就按你说的做。” 淑妃抬眸瞧了眼,又掩下眸中神色,心绪繁杂。 沈昭容不甘心,她是让人特制了杯子,但只特制了一个,剩余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她吩咐的,若不是她,那就是其他人吩咐的。 知道此事的除了她就只有,她向淑妃的方向看去,除了她就只有淑妃了,指尖狠狠掐入手心,沈昭容正要开口,灯絮却跪了下来,“奴婢认罪。” “灯絮,你。”未说出口的话化作了愕然,她没有想到灯絮会站出来,她是想替自己认罪吗? “这一切都是娘娘指使奴婢做的。”灯絮又道。 这句话狠狠刺痛了沈昭容的心,手心被掐出血,恨声道,“你这个贱婢,亏本宫待你那么好。” 灯絮是她的贴身婢女,在她身边服侍数十年,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背叛她。 “奴婢只是不想娘娘继续错下去。”灯絮盯着身下的羊毛毯,上面的荷花仿佛要从淤泥里挣出来。 她知道娘娘怀疑上了淑妃娘娘,她虽服侍娘娘多年,但淑妃娘娘更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不报。 “既如此,你就将事情都说一遍吧。”皇后并不奇怪灯絮的认罪,归根到底,还是沈昭容太过自负。 “是。”灯絮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一旦说了就再也一丝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昭容想阻止被皇后示意让人捂了嘴。 “大皇子病后,太医说大皇子身子需要比往日多精心些,娘娘怀疑是皇后娘娘对大皇子暗地里下了手,便想借中秋夜宴的机会给皇后娘娘下药,许是办事的人出了差错,皇后娘娘那里没下成,玉婕妤倒是饮下了,发了痴呆。” 桃兰一听当即就怒了,顾不得什么尊卑怒声道,“为何是我家娘娘遭了殃?” 真的是办事的人出了错吗?虞妩月不信。 她猜,牡丹底样的确实是要给皇后的,芍药纹样的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但被千翠给换掉了,不知为何到了玉婕妤手里,可能是宫人想着玉婕妤喜欢芍药便将刻着芍药花纹的杯子放到了她桌上。 否则她想不出沈昭容无端害玉婕妤做什么。 一个已经半失宠的嫔妃对她有什么威胁吗? 还有,这些事皇后真的不知道吗?若是知道,又是谁告诉她的呢?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裴折砚看向沈昭容,她抬头扯了扯唇,“臣妾说玉婕妤的事跟臣妾无关,皇上信吗?” 是她识人不清,被人利用,终究还是高看了自己,小看了别人。 裴折砚没说话。 沈昭容懂了。 “臣妾只希望臣妾之事不会连累安儿,是臣妾对不住他。”沈昭容鼻尖酸了下,眼泪要涌出又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你是你,他是他。”裴折砚只说了这一句。 他不会因为沈昭容之事迁怒到孩子身上。 “玉婕妤一事是臣妾的疏忽,既没有看好沈姐姐也让玉婕妤落的如此境地,臣妾恳请皇上收回协理之事。”淑妃轻撩衣裙跪了下来。 “如你所愿。”裴折砚声音清冷。 皇后掩唇咳了声,“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恐于后宫事务上有所懈怠,未免再出什么差错,臣妾恳请宁修仪助臣妾协理六宫。” 宁修仪抬眸,没想到皇后会提出让她协理六宫。 裴折砚没有应下她的话,摩挲着手中茶盏,“昭婕妤虽 入宫时日尚短,但言行得体,聪颖过人,朕甚欣慰,日后就让她来协理六宫。” 皇后眼眸微敛,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含笑看向虞妩月,“那就辛苦昭婕妤了。” “娘娘放心,臣妾定会用心的。”虞妩月十分谦逊道。 “至于玉婕妤,你们日后安心照看她就是,若非必要就不必让她出宫了。”裴折砚一言定了玉婕妤的结局。 “奴婢遵旨。”桃苓死死按住桃兰的手,拉着她一起磕头谢恩。 裴折砚又看向沈昭容,“沈氏降为才人,幽居清宁殿,终身不得出。” 沈昭容面如死灰,终身不得出,皇上这是让她永远都见不到安儿吗?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宁修仪咬了咬唇,起身跪下。 裴折砚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吩咐,“将沈氏身边的人带下去,仔细审问,若表现良好,咳酌情处置。” 听皇上如此吩咐,宁修仪神色松了下来,却又在下一刻露出些苦笑,皇上既然能猜到她的心思,是不是代表皇上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她的委屈在皇上看来不重要。 一通吩咐下来,裴折砚按了按眉角,“都散了吧。” 虞妩月没走,她在等皇上,她觉得既是跟皇上一起来的,也要一起走才行。 见她等着自己,裴折砚眼底露出笑来,“怎么不走?” 虞妩月拂袖站起,笑意盈盈,“自然是在等皇上。” 【作者有话说】 目前进度还剩五分之一[爱心眼] 第65章 第65章 夜黑风凉,回到寝宫时,虞妩月瞧着时间还不算晚就让小厨房做了些吃的来。 “嫔妾让人做了鸡汁笋羹,皇上可要好好尝尝。”虞妩月盈盈笑道。 裴折砚伸手将人拉到身上,让彼此呼吸交缠,“你若是亲自下厨朕会更喜欢。” 虞妩月眼眸微转,唇角含笑,“嫔妾不喜欢下厨。” “上次许大海拿了些糕点过来,说是你特意学到,朕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裴折砚轻捏下颌,脸上噙着笑。 “嫔妾那是做着玩的,皇上不嫌弃就好。”虞妩月眼睫微垂,指尖压在他的衣衫上。 裴折砚松开她的下颌,换了个姿势将人抱在怀中,“陪朕躺会儿。” 虞妩月半躺在皇上的臂弯里,想着今天的事情,今天的事情能结束的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那个小桂子。 若不是他,未必能定得了沈氏的罪,那人又是皇上找来的,说明皇上虽不关心后宫之事,但多数事情想知道还是能知道的。 毕竟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终究是皇上最大。 “在想什么?”清冽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虞妩月动了动,似有些不好意思,“皇上让嫔妾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六宫,嫔妾怕做不好。” “没什么难的,时间长了总能学会的。”裴折砚两眼微阖,搂上她的腰,不甚在意道。 虞妩月想了想,事先说明,“嫔妾以前没学过管事,要是闹了什么笑话,到时皇上可别笑话嫔妾。” 裴折砚抬手抚了抚额,轻笑一声,“放心,朕不会笑话你的。” 虞妩月不信,她觉得要是真闹出了笑话,皇上一定会笑她的,下一刻一只手在她头上胡乱扒拉了两下,“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朕的坏话?” 虞妩月去拉他的手,“皇上冤枉嫔妾了,嫔妾没有。” 胸前忽地被捏了一下,随即就是一阵闷笑声,虞妩月脸色红了又红。 流|氓! 两人斜躺在榻上说着话,下头的宫人进进出出皆是垂头弯身,不敢掀起一点眼风朝上看。 用了些吃的后,天已彻底暗了下来,虞妩月换了寝衣躲进被窝里,对不紧不慢走来的裴折砚道,“今日皇上应该也累着了,早些歇息吧。” 裴折砚瞧着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地人,弯腰将被角一点一点地掀开,躺进去后见虞妩月睁着眼睛瞧着他,笑道,“放心,今晚朕也累了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虞妩月将头埋了起来,她真的什么都没想,是皇上刚才的行为太容易让人瞎想了。 伴随着一声轻笑,一道不轻不重的话落在耳边,“不用失落,这次没有,下次双倍。” 炙热的气息打在脸上,虞妩月抓了抓手边的锦被,皇上果然还是那个皇上,一点亏都不肯吃。 一夜好眠,相较与以往,虞妩月仍起的有些迟了,洗漱完用完膳后都已是辰时末了。 不用去请安,一时倒也不知道做什么,想到昨日的事,虞妩月便问道,“昨日宫里还安静吗?” “听泉宫昨晚很晚才熄灯,皇后昨日回去后早早歇下了,沈氏身边的人被带去慎刑司拷问,似乎是抖出了不少事情,具体是什么除了皇上和皇后还没人知道。”珊秀回道。 虞妩月想到昨日沈氏看的最多的是淑妃,若有所思,她是觉得是淑妃害了她吗? “不是说淑妃一向跟沈氏交好吗,怎么昨日没见淑妃为她说话?”千翠疑惑道。 珊秀叹了声,“后宫真的有姐妹情吗?” 千翠似懂非懂,迟疑着说,“这么说,淑妃待沈氏也不是真心的?” “其他的不说,沈氏那样的人就让人真心不起来,淑妃又不是个傻的,不会为了她搭上自己。”珊秀评道。 “只是,如今沈氏没贬,也不知大皇子去处如何?”千翠看向虞妩月,往她身边挪了挪,笑道,“主子,昨日皇上有说这件事吗?” 虞妩月摇头,“没有,这件事咱们不掺合。” 珊秀两人点头,主子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不需要把大皇子抱到膝下养。 及至午膳后,储秀宫芷禾带人将淑妃之前翻阅的账册送来景粹宫。 “这些账册是之前皇后送来的,我家娘娘说若是婕妤娘娘看了有不懂的地方,尽管让人传话,到时我家娘娘会来为婕妤娘娘解惑的。”芷禾神色端正,语气也很端正。 虞妩月瞧着手边的账册,“辛苦淑妃娘娘了,这些账册我会好好看的。” “账册已带到,奴婢就先回去了。”芷禾微微福身,没多留带着人走了。 “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真有气势。”千翠说道,人看着也有些冷。 “因沈氏一事,淑妃丢了宫权,她宫里的人许是不高兴吧,不需在意。”珊秀说着,尽管淑妃瞧着不像是个喜欢权利的人,但被夺了宫权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高兴吧。 “这些账册你们也帮着看吧。”虞妩月抽出一两本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千翠面露难色,“奴婢也要看吗?”她不会啊。 “没关系,我还会再看一遍的,就当是练练手了,你们也不想看我那么辛苦吧。”虞妩月眨了眨眼睛,语气软的像是在撒娇。 珊秀叹了声,拿起账册,“主子放心,我们会好好看的。” 为主子分忧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还是珊秀最好了。”虞妩月眼眸笑的弯起。 “主子放心,我也会好好看的,定会给主子分忧。”千翠忙将另一本拿在手里,表忠心道。 虞妩月唇角微勾,“好。” “都送过去了?”储秀宫里,淑妃拨弄着手边的绿云,随口问道。 “已经送去了,昭婕妤收的也很自然。”芷禾轻着声回道,神色也软和了些。 淑妃点头,“送去了就好,皇上让她协理六宫她收的自然心安。”又问,“听泉宫如何了?” “玉婕妤以后应当就是昨日那般模样了,她那两个贴身丫鬟对她挺忠心的,其他人都已经在谋出路了,她们两个似乎打主意留在听泉宫。”说着说着芷禾就住了口,只因想起了另一个人,灯絮。 淑妃知道她为何不说了,叹道,“灯絮怕是救不了了,托人给她找个好地方葬了吧。” 芷禾点头。 灯絮虽是随沈昭容一起进宫的,但当时沈昭容更信另一名贴身婢女,不巧的是,那名婢女跟灯絮有些私怨。 一次灯絮被那名婢女陷害被打了板子,是娘娘经过替她说了情,那时娘娘恩宠比沈氏要好的多,沈氏借此与娘娘搭上话,因娘娘的关系,灯絮日渐得重用。 至于当初陷害灯絮的那名婢女,早已被灯絮找机会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让那人丢了命,秋纹是在那名婢女死后补上来的。 “奴婢晓得。”芷禾点头,不管怎么说,灯絮站出来指证沈氏都是为了娘娘。 “大皇子的事娘娘如何想?”芷禾迟疑道,大皇子的身子如何她们也很清楚,虽比之前弱了些,但养在身边做个寄托还是可以的。 “本宫无心养大皇子,这件事我们不用管。”淑妃说道,她从来都没有养大皇子的念头,纵使她知道自己难以生养。 “娘娘。”锦芜迈着步子走了过来,“清宁殿那里传了消息,说沈氏想见见娘娘。” 淑妃理了理衣袖,搭着 芷禾的手往殿内走,淡淡道,“不去。” 与沈氏交好只是她闲来无事时做的事而已,没有见她的必要。 “奴婢这就去回了,让清宁殿以后不要在传消息来了。”娘娘的心思锦芜还是猜得到一两分的。 跨过殿内,芷禾又问道,“皇上那里娘娘打算怎么办?” “皇上。”淑妃停了脚,神色微顿,皇上那里她还是想试一试。 坤宁宫里,药味渐少,金球桂重又露出香来,窗楹半开,散了殿里的味道。 “淑妃已经将账册送到景粹宫了?”饮下最后一口苦药,皇后面色不改道。 “是,被关在清宁殿里的沈氏也让人传话说想见见淑妃,被拒了。”梅音一一回着。 “淑妃不见沈氏本宫一点都不意外。”皇后淡然道。 她与淑妃年少相识,对她的性子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淑妃出身不差,但母亲早亡,自小在继室手里过活,怎会轻易就与人姐妹情深了。 “当初若不是娘娘您相助,太傅府里入宫的就未必是淑妃娘娘了。”梅音说道。 皇后摇了摇头,“当时就算没有我,她也会想法子进宫的。” 有时候仔细想想,淑妃与昭婕妤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相较之下,淑妃的目的倒比昭婕妤纯粹了些。 念荷见茶凉了就换了杯茶,问道,“娘娘觉得皇上会将大皇子给谁抚养?” 一圈看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宁修仪,段婕妤和荣妃了,其余的应该都如她家娘娘一般并不热衷抚养大皇子。 德妃已经有了小公主了,就不被算在其中了。 “不知道,等皇上决定就好。”皇后端起茶握在手心,茶虽是刚倒的倒也不烫。 * 午后,看了约半个时辰的账册,虞妩月揉揉眼,朝外头看了看,“等下去御花园走走吧。” 千翠连连点头,这账册看的她差点睡着。 虞妩月看她这副急切的模样,抿了下唇,看来这账册还真是把千翠折腾的不轻。 披了件狐裘披风,虞妩月就去外头走走,散散心。 御花园里,秋风吹拂,虽不如夏日那般热闹却也花意盎然。 一阵微风吹来,吹乱了虞妩月颈边的鬓发,珊秀伸手替她拂去。 “这些木芙蓉红中带白,清雅适宜,奴婢听说花房今年养出了些不少名贵的菊花,主子若是喜欢,到时可让人送来。”珊秀笑道。 虞妩月颔首,“到时让他们送些来吧。” 时节变换,宫里的花也开开落落,若是不想宫里看着太冷硬还是要多放些花,自己看着也舒心。 不知是天凉还是昨日之事的影响,此时的御花园倒也没多少人,不想刚这么想,前方拐弯处就冒出一些人来,为首的正是宁修仪。 “见过宁修仪。”虞妩月立在原处,福了福身。 宁修仪上前两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拉了一朵芙蓉花闻了闻,转头道,“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赏花的,想来也就昭婕妤了。” 虞妩月唇角端着笑,“修仪娘娘不也来赏花了吗?” “本宫闲人一个,跟昭婕妤比不了,本宫就算是病了想来也不会有人在意。”宁修仪自嘲般的说道。 “修仪何必说这些丧气话,若修仪真病了身边的人定会忧心不已,况且如今沈氏身边的人也都招了当初是她陷害与你,修仪也可放下心来。”虞妩月宽慰道。 “昭婕妤说话果然让人舒心,可惜这件事本宫一辈子都放不下。”宁修仪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她能晋到修仪,并不只是全靠父兄的功劳,她本人也颇得皇上的宠爱,可惜那场没由来的陷害,看似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却也恩宠不再。 虞妩月瞧见她眼底的愤恨,不觉意外,不恨才奇怪呢。 “如今沈氏被幽禁,也不知大皇子会被交与谁抚养。”宁修仪叹了句,笑着看向虞妩月,“昭婕妤应是不想抚养大皇子的吧。” 她若是昭婕妤,也不会想着抚养大皇子。 虞妩月点头,“本宫确实没有抚养大皇子的想法。” 她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何必抱别人的孩子来养。 宁修仪不意外她的回答,倒是有些意外她的态度,没有说什么场面话,直接就说自己不想养,这就是被宠着的底气吗? 虞妩月见她似乎有些愣神,疑惑道,“修仪在想什么?” 宁修仪回过神,脸上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摇了下头,“没什么,本宫出来的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先走一步。” “修仪娘娘慢走。”虞妩月含笑。 “宁修仪就只是过来跟主子说几句客套话吗?”千翠不解,这走的好像有点太快了。 珊秀摇头,“自然不是。” 待千翠追问宁修仪是什么意思时,珊秀又不说了只让她自己琢磨去,千翠虽心痒难耐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去想。 将御花园差不多逛了过半后,虞妩月就打算回去了,时间也到申时了,刚转过弯就看到前方荣妃站在荷花池的边沿上盯着河里看。 “去看看吧。”虞妩月无奈道。 荣妃就在她们前面的路上,若是不想惊动她只有绕路,虞妩月不是很想绕路。 “荣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虞妩月裙摆微动,步子轻缓地朝荣妃走去。 荣妃似是被她的话惊回了神,脸上露出歉意来,“原来是昭婕妤,本宫刚才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一时伤感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婕妤莫怪。” “无妨。”虞妩月笑道,没有追问她的旧事是什么。 “刚才我在别处还遇到了宁修仪,看她气色好似比以前好些了。”虞妩月与荣妃交集不多,便只能将宁修仪拿出来说几句话。 “沈氏的人开了口,终是还了雪蔓的清白,本宫心里也好受了些。”荣妃唇角露出笑来。 虞妩月点了下头,瞧着被池里被秋风吹动的荷叶,对她道,“天色虽好,终究还是有些凉,荣妃娘娘也早日回宫吧。” 荣妃点头,“本宫等下就回,昭婕妤先回宫吧。” 虞妩月与她颔首点头,回宫去了。 瞧着虞妩月一行人离去后,芯儿犹豫着开口,“娘娘为何不向昭婕妤说个好话,若是昭婕妤愿意在皇上面前为您说话,皇上是很有可能将大皇子交与娘娘抚养的。” 荣妃低眸捏了捏帕子,自昨日知道沈氏被幽禁后她就动了心思,她如今是妃位,抚养大皇子也不算辱没了他。 她也没别的心思,只是想着长宫漫漫,能有一个孩子陪着也是一件幸事。 “刚才昭婕妤说遇到了雪蔓,本宫想着雪蔓应该也是有这个心思的。”荣妃没说别的,只说了这句。 芯儿暗自叹了声,有时候服侍娘娘这样性子的人总会叫人感到一丝疲累,好一点的是不会动不动就责罚下人,当下人的不用提心吊胆。 一阵风吹来,吹动了荣妃的披肩,芯儿见状就道,“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荣妃点头,伸手揽了揽衣领,“回去吧。” 虞妩月刚回去没多久,小言子就来传皇上的口信,“皇上说,让娘娘今晚一起用膳呢。” 瞧了眼铜漏,虞妩月笑道,“本宫稍后就去,小言公公若是不急可以先留下来等着。” 能多留在景粹宫一会儿小言子自然是乐意的,“奴才不忙,正好跟娘娘一起去。” “千翠你代我招待下小言公公。”虞妩月吩咐道。 千翠欢快地应了声,每次御前都是小言公公来传话,他们都已经很熟了,“小言公公这边请。” 给我换见衣服吧。”虞妩月吩咐道,这件衣服去御花园的时候沾了些水。 “是。”珊秀应着就去拿衣服了,衣服是时刻备着的。 换了衣裙又补了下妆容,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起轿往乾清宫去。 到了乾清宫后,虞妩月熟练的往偏殿走去,里头的东西似乎都没怎么变,榻上放着的书除了史书就是杂技,想着皇上之前送的乱七八糟的书,她只能感叹句,皇上真是什么书都看。 她还在榻上找到了一本话本子,看着像是新的,侍立在一旁的宫女道,“这是皇上今日特意吩咐放在这里的。” 虞妩月翘了翘唇,知道这是为自己准备的。 刚才听许公公说皇上还要忙一会儿,虞妩月就将宫人遣了下去,拿起话本看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身前的烛火被挡住,虞妩月抬头去看,笑着道,“皇上忙完了吗?” “都是些旧事重提没什么新鲜的,都不难处理。”裴折砚瞧向她手里的话本子,伸手拿了过来。 话本子脱手,虞妩月才好似想起什么想去拿回来,但已经晚了,裴折砚已经拿在手里还读了出来。 “夫去,守寡,某日夜半褪衣沐浴,小叔子,窥见。。。” 后面的话裴折砚没在念了,只因虞妩月的头已经快低到地下了。 裴折砚把话本子合上,低笑出声,“朕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等爱好了。” 虞妩月顶着红透了的耳尖道,“话本子是皇上放在这的,不是臣妾要看的。”说着又降低了声音道,“皇上可不能冤枉人。” “这么说,倒是朕错怪你了。”裴折砚眉梢斜挑。 虞妩月狠狠点头,“皇上英明,臣妾不是有意看的。” 她只是恰好翻到那页,恰好好奇便看了下去。 “你倒是挺会为自己找理由。”裴折砚瞧着她急于辩解的模样,眼眸深了深,揉了揉她的脑袋,“用膳吧。” “传膳。”许大海当即吩咐道。 膳食被端上来后,虞妩月忽地想起账册的事,便道,“今日淑妃娘娘一早就将手里的账册送到了臣妾手里。” “她给你你收着就是。”裴折砚语气随意。 虞妩月点头,随后又好似有些不好意思道,“账册嫔妾看了,目前还没有不懂的,若是臣妾有不懂的,可以问皇上吗?” 裴折砚往后靠了靠,靠在了椅背上,唇角微勾,“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也知道朕空闲的时间不多。” “皇上放心,臣妾不会耽误皇上的事的。”虞妩月忙道,她也不是真的要事事都问皇上,只是想着账册有问题的时候告知一声,省的被人当了筏子。 “不过。”裴折砚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有一个时间朕总是有空的。” 还有这样的时间吗?虞妩月疑惑,皇上平日里的作息她基本都能猜到,实在是想不到那个时辰是皇上一定有空的。 “臣妾实在是想不明白,皇上还是直接告诉臣妾好了。”想不明白虞妩月见不想了,干脆直接问了。 裴折砚没说话,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看清那是个什么字时,虞妩月先是怔愣了下,随后刚恢复了的耳尖隐隐又有红的趋势。 能写出这个字来,皇上果然不正经,她果然也不该多问。 裴折砚轻笑一声,“好了,这件事朕应了还有什么事都一并说了吧。” 虞妩月弯唇一笑,“没有了。” “正好,朕有事要做。”裴折砚看着虞妩月,不紧不慢道。 第66章 第66章 晨阳升起,鹤兽飞檐被染成了金红,檐下清风送香,殿内帷帐轻晃,露出一只洁白如玉的皓腕来,往上瞧,丝被下滑,身上红痕可见。 虞妩月睁开眸子,动了动指尖,想要坐起,却不想没忍住嘶了一声,珊秀听到动静赶忙过来,“主子要起了吗?” “要起了。”虞妩月缓缓坐起,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倒没有那么酸疼了。 昨日皇上说完那句有事做后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后殿,这里热气萦绕还有香气蒸腾确实是休憩沐浴的好地方。 关键是地方大可以随意折腾。 珊秀过来伺候主子更衣,虽对主子身上时不时地带些红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今日的看着好像有些多,不免有些担心,“要不要奴婢拿下药膏抹下?” “不用。”虞妩月咳了声,她皮肤嫩,稍微一用力就会留下印记。 伺候她穿衣时,珊秀瞧了瞧帘子外宫女们都安静的垂手站着,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见皇上好像下了一道圣旨说是要将大皇子给荣妃养。” “给荣妃?”这个结果她倒不意外,“荣妃为人谦和温逊,确实是抚养大皇子的好人选。” “主子说的是。”珊秀应着,荣妃在宫里一向安分,跟其他人比起来确实不错。 穿好衣裳后,虞妩月透过窗楹瞧了眼高悬的日头,笑道,“今日天气瞧着比昨日好些。” “圣旨已经送过去了吗?”虞妩月好奇问。 “应该已经送过去了,现在都是辰时了。”珊秀回道,她是有听到外面有些许的动静。 清和宫里,荣妃一早就醒了,手中的汤羹舀了几口还是放下了。 “今天的膳食不合娘娘胃口吗?”芯儿扫了眼桌上都没用多少的膳食,上前问道。 荣妃摇摇头,“没有,本宫不怎么饿,让人分了吧。” 芯儿点头,刚将膳食分了下去就见有宫人匆忙进来,不等她问便赶忙道,“娘娘,御前的人来了,手里似乎还拿着圣旨。” 荣妃一惊,圣旨?皇上有什么旨意要给她的,忽地,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难不成? 待传旨的太监进来后,荣妃忙让人宣旨,如她所想,皇上的旨意很简单,确实是要将大皇子交与她抚养。 “臣妾谢皇上恩典。”荣妃颤着音,甚至指尖都在抖。 宣了圣旨后,传旨的太监也没多待就带着人走了。 “娘娘。”芯儿高兴的喊了声,入宫这么些年终于有一件事合了娘娘的心意。 “芯儿。”荣妃抓着芯儿的手似乎是在确认,“皇上真的将大皇子给了本宫?” “是。”芯儿高兴的连连点头,将荣妃扶了起来,“娘娘以后也是有孩子的人了。” 荣妃眼里闪着泪花,“皇上终于怜惜了我一回。” “娘娘打算什么时候将大皇子接过来?”欢喜过后,芯儿又忙道。 荣妃这才像如梦初醒般忙起身道,“将之前本宫给孩儿准备的房间重新布置一番,大皇子今年也五岁了,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奴婢这就让人收拾东西去。”芯儿想到什么又道,“大皇子那边怕是也要收拾,奴婢这就派人过去先收着。” 荣妃摆了摆手,“不用,本宫亲自去一趟。” 在清和宫忙着整理宫殿时,永和宫内,宁修仪也得知了此事。 槛窗处,许美人正对窗剥桂圆,听到这消息时掀眸朝上头的宁修仪看了眼,见她神色如常,又低下头继续剥。 昨日她听人说修仪娘娘在御花园见了昭婕妤,她以为娘娘似乎是有心抚养大皇子的,如今一看好像又不像。 “月桃,备些礼送去清和宫,就当是本宫的贺喜之礼。”宁修仪吩咐道。 见娘娘说话也淡淡地,与平常无二,许美人没忍住问了,“大皇子被皇上交给了荣妃抚养,娘娘不会失望吗?” 宁修仪瞅了她一眼,仍是懒散地斜躺着,“失落还是有的,不过皇上既想让她抚养大皇子,本宫又能如何?” 对抚养大皇子一事她确实动了点念头,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手中动作变缓,许美人握了握剥了皮的桂圆,抬起头来,“昨日昭婕妤侍寝,今日皇上就下了圣旨让荣妃抚养,娘娘就不怀疑是昭婕妤对皇上说了什么吗?” 宁修仪掀了掀眼皮,瞧了她一眼,“是又如何?皇上就是听她的你能如何?” 许美人不说话了,确实,知道又如何,是真的又如何? “如今昭婕妤正受宠的时候,你要是想争是没有机会的,兴许等下次选秀有新人冒出来,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宁修仪随口道。 许美人不说话了,若是要等下一届选秀,还要等上两年,就算有人能夺去昭婕妤的恩宠,谁知那人会不会是下一个昭婕妤呢。 上次皇后说那话时她也心动了两分,但在见到汤美人的情况后又打 了退堂鼓。 见她不说话,宁修仪又道,“看在你是本宫宫里人的份上,本宫最后多嘴一句,没有人家的本事就别总是惦记着别人的东西。” 许美人能入宫容貌自然是差不多哪去,但跟得宠的嫔妃比起来就有些差了,本身也不是出生高门,想得宠本就比一般人难。 许美人紧紧抿了抿唇,“嫔妾明白,谢娘娘教诲。” 宁修仪摆了摆手,“你明白就好。” 清河宫里,芯儿指挥着众人很快就将给大皇子准备的寝殿收拾好了,“娘娘,东西都收拾好了,现在要去永寿宫吗?” 荣妃理了理衣袖,深深呼吸了几下,“走吧,去永寿宫。” 去永寿宫要经过永和宫,经过永和宫时,荣妃将手里帕子拧了又拧,还是没有让步辇停下。 刚一踏进永寿宫的宫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大皇子断断续续的喊着要母妃的声音,荣妃脚步顿了顿。 见有人来,正在哄大皇子的秋纹让人将荣妃等人迎了进来。 见到秋纹,荣妃还愣了一瞬,她没记错的话,秋纹不是经常跟在沈氏身边吗,竟然没有被责罚? “让娘娘见笑了,大皇子从昨儿起就嚷嚷着要见娘娘。”意识到说错话的秋纹立即改了过来,“要见沈氏,奴婢一时劝不住,怠慢了娘娘还请娘娘勿怪。” 荣妃看向大皇子,从身形来看,大皇子确实被养的不错。 大皇子见有陌生人来,躲到秋纹后面。 荣妃也不意外,只对秋纹道,“皇上已将大皇子交与本宫抚养,你将大皇子的东西收拾一下,今日见搬去清和宫。” 秋纹点了点头,“请娘娘稍等。” 在秋纹带人收拾屋子时,荣妃半蹲在地上,与大皇子平视,“以后我就是你母妃了。” 大皇子却摇头喊道,“我不要你做我母妃,我要婕妤娘娘做我母妃。” 荣妃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轻声道,“你说的婕妤娘娘是昭婕妤吗?” 大皇子想了会儿,似乎没想出什么抬头去看奶娘,奶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唇角僵硬,“大皇子是胡说的,娘娘别介意。” 荣妃虽不善争论却也听出了奶娘的言不由衷,又见奶娘神色慌乱,便知大皇子那话必然是她教的。 心中有了数,荣妃眼眸微垂,深知这个奶娘留不得。 奶娘见荣妃没说什么训斥的话,心里稍稍宽松了些,荣妃娘娘性子端和,想来应是不会计较大皇子刚才所言。 只是可惜,皇上没有将大皇子给昭婕妤,若是给了昭婕妤,大皇子以后必定不凡。 奶娘虽已极力掩饰,但脸上还那抹可惜还是被芯儿给瞧见了,当即就冷了脸,哼,不过一介奴才还想插手主子的事,真是痴心妄想。 半刻钟后,秋纹收了东西回来,“大皇子平日里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娘娘找人拿了回去吧。” 因大皇子那一番话,荣妃原本还颇为激动的心也稍稍冷静了下来,“芯儿,让人去拿吧。” 安排好大皇子的事后,荣妃又看向秋纹,蹙了蹙眉,“你可是也要跟着去?” 秋纹摇头,“奴婢今日只是代娘娘看看大皇子,稍后便要回去的。” 荣妃点头,因沈氏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灯絮去办的,种种相加之下,灯絮已被赐死。 东西虽已收拾好了,但大皇子却哭闹不止,吵着要见母后,但如今沈氏被幽禁,没有皇上的旨意谁都不能去探望。 哄了好一会儿,大皇子虽不如一开始闹的厉害,但却也不肯跟荣妃走。 荣妃揉了揉额头,是她把事情想的简单了,光是劝大皇子去清和宫都要费这么多力气,以后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但要她搬来永寿宫她也不愿。 好在最后大皇子哭累了,睡着了,荣妃才有机会让人将他抱回清和宫,至于大皇子醒来之后的事,只能之后再说了。 她现在没有心力想那么多。 睢兰宫。 地上,瓷瓶碎成一片,稍一不注意就扎了手刺了脚,见娘娘不再摔东西,青溪才招人来打扫一番。 “娘娘何必生气,荣妃得了大皇子又如何,以她的家世根本就对大皇子起不了什么帮助,这样想着,将大皇子给她养就等于是断了大皇子以后的路。”翠竹在一旁劝道。 夏婕妤脸上仍带着气,“哼,本宫哪里比荣妃差了,荣妃没了一个孩子本宫也没了孩子,皇上怎么就不知道怜惜下本宫。” 她也不是有多想要大皇子,就是单纯的不甘心而已。 翠竹倒了杯菊花茶,“娘娘喝些茶吧。” 夏婕妤直接端起一口喝完,喝完后蹙了蹙眉,好像有点苦。 “听说昨日荣妃见了昭婕妤,昨晚又是昭婕妤侍寝,是不是昭婕妤跟皇上说了什么。”翠竹猜测道。 夏婕妤皱了皱眉,翠竹说的有些道理,但荣妃既没给她送礼,她与荣妃关系也一般,为何要替荣妃说话? 喝了茶夏婕妤似似乎冷静了些,唇一撇,“荣妃想要就给她吧,就她那性子手段能把大皇子平安养大就不错了。” 也就是现在皇上子嗣少,不会有人对大皇子下手,若是以后皇嗣多了,可就说不准了。 “主子说的是,太医说主子的身子已经养好了,可以有孕了。”翠竹庆贺道。 为了主子的身子,不管是太医那处还是家里都没少使劲,如今主子的身子可算大好了。 夏婕妤抚上肚子,唇角含笑,她身子最易是有孕,就算是为了皇嗣着想,皇上也定会宠幸她的。 至九月初,皇后的身子终于大好,复了请安。 一早,虞妩月便穿的严严实实的,去坤宁宫请安。 “好些日子没请安,现在去请安倒是有些不习惯了。”虞妩月说的真心实意。 天气一日日凉了下来,人也疲懒了些。 “主子若是什么时候不想请安了,若不然告个病假?”珊秀打趣道。 虞妩月笑着否决,“那可不行,容易被皇上发现。” 到了坤宁宫后,殿内暖和,一个个都脱了厚衣坐在位置上,虞妩月也将斗篷解下,交给千翠拿着。 环视了一圈,发现有好些人都好几日没见了,若不是要来给皇后请安,就算是同住后宫也未必就能时时见着。 夏婕妤掀帘进来,一抬眼就朝虞妩月看去,“昭婕妤最近可是风光的很哪。” 说完又朝荣妃看去,“荣妃娘娘得以抚养大皇子说不定全是昭婕妤的功劳,也不知荣妃感谢了昭婕妤没有?” 荣妃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实话她也觉得皇上之所以会将大皇子给她养,或许正是因为昭婕妤跟皇上说了什么。 “谢就不必了,将大皇子抱给谁养是皇上自己的决定,跟本宫无关。”虞妩月淡淡道,“夏婕妤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问问皇上。” 夏婕妤撇了撇唇,问皇上她是不会问的,不过难不成她真的没跟皇上说? 荣妃也愣了下,原来不是昭婕妤跟皇上说的吗,原来皇上还是会想着她的。 在知道皇上将大皇子给荣妃抚养后,虞妩月就猜到会有人说是她跟皇上说了什么,毕竟时机太巧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片刻后,皇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轻轻往下扫了扫,皇后笑着开口,“这些日子本宫在宫里养病,辛苦各位挂念了。” 坤宁宫养病的这段时间,收到的补药就没断过,皆是各宫所送。 “娘娘凤体安康也是嫔妾们的福气,嫔妾都恨不得以身代娘娘受苦。”夏婕妤说着自己的忧心。 “你有心了。”皇后含笑点头,看向荣妃,“大皇子在你那里可好,还可习惯?” 荣妃脸上露出笑来,“一开始还不适应,哭闹了好久,许是每次哭闹都有臣妾陪着的缘故,如今大皇子对臣妾也亲近了几分。” 皇后点头,“那就好,本宫瞧着你的气色也比以往好些了。” “娘娘说笑了,如今整日都要操心大皇子的衣食,臣妾是一点都不敢松懈。”荣妃捏着帕子抚上脸,颇为不好意思道。 宁修仪瞧见她脸上的笑,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去看她。 “昭婕妤这几日替本宫打理后宫也辛苦了,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收着吧。”皇后唇角挂着浅笑,看向虞妩月。 梅音端着檀木 盘子走到虞妩月跟前,“婕妤娘娘。” 虞妩月瞧了眼是一块上好的红玉,鲜红又透亮,是块好玉,让珊秀收下后对皇后道谢,“谢皇后娘娘。” 皇后唇角一弯,“本宫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便没有擅自做主,昭婕妤喜欢让宫人去打就是。” 虞妩月颔首。 夏婕妤有些眼红,那红玉一看就不凡,她在皇后跟前说了那么多好话,皇后都没想着将那块红玉给她,昭婕妤分了皇后的权,皇后却给了她,真是偏心。 “如今皇后娘娘已大好,昭婕妤是不是该把宫权还回来了?”眼红的夏婕妤忽地说道。 虞妩月灿然一笑,“本宫倒是无所谓,劳烦夏婕妤跟皇上说一声,若是皇上允了,本宫当即就还了。” 夏婕妤又被噎住了。 “蠢货。”段婕妤毫不留情地出声讽刺道。 夏婕妤生气,刚想与段婕妤理论,转头就瞧见皇后眼眸中的警告,当即就息了鼓,哼,先记着等以后慢慢算。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如今天凉各位还是要多注意些,莫要像本宫这般着了凉。”皇后嘱咐了句就让众人散了。 出了坤宁宫后,德妃将荣妃给叫住了,“本宫自认在养孩子上有些心得,荣妃妹妹若是不嫌弃,可来找本宫。” 德妃的橄榄递的巧,荣妃第一次养孩子正有些发愁,自然是连忙应了,“以后就麻烦德妃姐姐了。” “不麻烦。”德妃笑的温和。 这边,虞妩月正要走被谭贵嫔给叫住了,“贵嫔可是有事?” “昭姐姐不知可否与妹妹走一走?”谭贵嫔浅浅一笑。 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虞妩月点头应了,“谭妹妹难得相邀一回,自然是要应的。” 既说是走走,两人皆漫步行走在宫道上,经过的宫人纷纷弯腰垂首以示恭敬。 “经过沈氏一事,姐姐应当对淑妃有所了解吧。”谭贵嫔开口道。 “淑妃娘娘因与沈氏交好而被她利用给皇后和玉婕妤下药,导致她失了协理六宫一事,如今不是宫中众所周知的吗?”虞妩月淡然道。 谭贵嫔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道,“自我入宫以来便觉得淑妃娘娘就如那天上月,镜中花一样飘渺难捉摸,不过现在我倒是看明白了,任你是天上月镜中花都逃不出这天躲不过这情。” 虞妩月若有所思,她这意思莫不是说淑妃对皇上是真心的? “还有一事姐姐可能不知,淑妃确实难以有孕,但却不是皇后害的,是因家中旧事才会如此。”谭贵嫔叹了声。 在得知淑妃与皇后有嫌隙时她便让人细细查了缘由,不少人都说她是被皇后陷害才会如此,原本她也是信了的。 但沈氏一事却让她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沈氏确实有理由对付皇后但却没理由对付玉婕妤,可为何最后却是玉婕妤遭了殃?除非她是替人受过,若是如此,她是替何人受过其实也不难猜。 谭贵嫔瞧了眼虞妩月,满宫里,除了昭婕妤盛宠颇重外,又有哪个人会让人感到威胁呢。 淑妃与皇后的事虞妩月也在让人查,她没想到的是谭贵嫔会主动跟她说这些。 思忖了片刻,虞妩月笑道,“贵嫔的话我都记下了。” “妹妹也别无所求,昭姐姐听得去就好。”谭贵嫔温婉一笑。 她对昭婕妤说出此事确实不求什么,也做不出求她的姿态,但她身在宫中不能事事都为了自己,总要为家族考虑些。 虞妩月敛眸浅笑,谭贵嫔确实是个聪明人。 说完淑妃的事,两人竟一时找不出话题来聊,正想着要不要就此分开时,前方传来圣驾的声音,两人停了脚,等候圣驾到来。 不到片刻的功夫,圣驾就到了眼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谭贵嫔温婉道。 銮驾上,裴折砚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虞妩月,朝她道,“在这做什么?” 虞妩月抬眸,“臣妾与谭妹妹说些话,不想遇到了皇上。” 谭贵嫔听她话语中满是熟稔,一点害怕的气息都没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终是在心里叹了声,稍稍松了力道。 若是换做她,怕是在受宠都不会如此对皇上说话吧。 在她愣神间,裴折砚已朝虞妩月伸了手,“过来。” 虞妩月犹豫了下,“皇上若是回御书房臣妾就不去了。” 御书房的偏殿都已经被她待遍了,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不是很想去了。 裴折砚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暗哼一声,仍是道,“去御书房又不会吃了你,躲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虞妩月无奈叹了一声,迈步朝銮驾走去,也不忘在心里嘟囔一句,谁说御书房不会吃人的。 “谭贵嫔也早些回去吧。”许大海见皇上没提起谭贵嫔,忙替皇上描补道。 谭贵嫔眼眸微垂,嘴角轻抿,“谢公公关心,本宫这就回去了。” 临走时朝上望了眼,见皇上伸手去捏昭婕妤的脸,忙垂下了眼,原来皇上也不是对谁都是冷冷的。 “皇上捏疼我了。”虞妩月捂着脸,脸上有道轻微的印子。 裴折砚收回手,仿若无事,“是你脸太嫩了。” 第67章 第67章 一路到了御书房后,裴折砚去议事,虞妩月让人放在偏殿的暖玉棋盘拿了出来,也不下棋就拿着棋子在手里玩。 过了片刻,虞妩月想起什么,“我记得夏婕妤宫里有来报说要换批瓷器?” 珊秀仔细回想了下没“确有此事。” “夏婕妤脾性大是大家都是知道的,但也不能仗着这一点就随意任为,换同样的瓷器太浪费了,就换一些最普通的那种,摔碎了也不心疼。”虞妩月唇角翘了翘。 珊秀脸上露出笑来,“主子这个主意好,不值钱的东西砸了也不心疼。” “奴婢去掌务司跑一趟。”千翠抢着道。 虞妩月颔首,“去吧。” 至于夏婕妤会不会生气,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 睢兰宫,翠珠派去掌务司换瓷具的宫女匆匆回了宫,刚回宫就碰到翠珠从里头出来。 “翠珠姐姐。”宫女匆忙将人叫住,翠珠停下,回头望她,蹙着眉,“怎么了?” 小宫女搅了搅衣袖,在翠珠开口训斥前忙道,“奴婢去了掌务司,掌务司的太监却说因为宫里摔碎的瓷器有些多,因此只肯给豁了口的那些。” 其实那些豁了口碎了边的瓷器也没差到哪里去,只是一宫主位用这些残次品,总是会被人笑话的。 翠珠的脸沉了下来,“你没说是娘娘要的吗?” 娘娘好歹也算是个三品主位,背后还有皇后娘娘,掌务司的人怎敢如此怠慢? “说了,可那太监也说此事是昭婕妤的命令。”小宫女瞧着翠珠越来越黑的脸,声音也低了下去。 “昭婕妤。”翠珠咬了咬声,她这是看不惯主子故意的吗? 翠珠虽气但也知道这事瞒不了,深吸了口气,见小宫女仍站在那里,不耐道,“去忙吧。” 在原地待了片刻,翠珠还是进了殿,将此事告知了主子。 夏婕妤听后当即就发了火,“这个昭婕妤,本宫不过是请安时说了几句她就如此记仇,真是太可恶了。” 她不过就是摔了几个瓶子而已,她就要拿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糊弄自己,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 狠狠喝了几口茶,心中的怒气还是没消掉,猛地站起,“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本宫亲自去景粹宫走一趟,非要当面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走到门口,就与青溪撞了个正着,青溪忙道,“娘娘可是准备去景粹宫?” 夏婕妤横眉直竖,“怎么,你要劝本宫不要去?” 青溪忙摇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昭婕妤如今不在景粹宫,今日请安后昭婕妤与谭贵嫔碰到了皇上,皇上将昭婕妤带回了御书房。” 夏婕妤听后更气了,“哼,怪不得敢这么做,原来是躲到御书房去了。” 翠珠心知这趟是去不成了,便劝道,“此事也不知皇后娘娘知不知道,在怎么说,昭婕妤也只是协理,掌务司的人还是要听皇后娘娘的。” 这话说到夏婕妤心坎上了。 “你说的对,本宫找不了她还找不了皇后吗。”夏婕妤冷哼道,又问,“换下来的瓷器还没送过来吧?” “没有。”翠珠摇头,掌务司要给的那些残次品一看就是不好的,底下的人不敢担责便没要。 “没有最好,若是要了,本宫的脸才是丢尽了呢。”夏婕妤说这话时,语气里带有寒意,连翠珠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娘娘果真是气坏了。 “走,随本宫去见皇后娘娘。”夏婕妤冷着脸道。 御书房衡梧殿内,虞妩月听千翠说睢兰宫的人没要那批残次品,又听夏婕妤去了坤宁宫,嘴唇一抿,“她要去就去吧 ,本宫又没做错。” “若是主子现在不在衡梧殿而是在景粹宫,夏婕妤怕是会闯进来呢。”千翠猜测道。 “就算是在景粹宫,本宫也不会怕了她。”虞妩月不甚在意。 “奴婢听说淑妃娘娘好像也去了坤宁宫。”千翠又道。 虞妩月想到谭贵嫔说的话,只觉少时的情谊还真是比旁的更坚固。 “在想什么?”一只手伸来拿掉她手里的棋子。 虞妩月抬眸,含笑起身,“皇上不忙了吗?” “已经午时了,你刚才在想什么?”裴折砚掀袍坐下,扫了眼棋盘上乱七八糟的棋子,“朕这暖玉棋子放你手里还真是可惜了。” 虞妩月扫了眼被她随意放置的棋子也不辩解,绕过了这个话题,“嫔妾刚才在想听闻淑妃娘娘与皇后娘娘少年相识,又差不多一同入宫,情分总会比跟别人多些。” 裴折砚拿起茶盏饮了口,眉头蹙了蹙,茶是甜的,仔细一瞧才知不是什么茶而是甜水,虞妩月瞧见了掩唇道,“这是雪梨蜜露。” 裴折砚若无其事的放下,“你倒是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 虞妩月摇头,“嫔妾是听别人说的。”说着坐到裴折砚身边好奇道,“嫔妾听说皇上与淑妃娘娘也有少时的情谊,想来也是难舍难分的吧。” 话里还有一股醋味。 裴折砚去揽她的腰,捏了几下,“你还真是什么都想问。” 虞妩月笑道,“那皇上就跟嫔妾说说嘛。” “情谊不情谊的也没什么不一样。”裴折砚语气淡淡,去捏她的下颌,目光紧盯着她,唇角勾起,“怎么样,满意吗?” 虞妩月可不会承认,眸子转了转,狡黠道,“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嫔妾可什么意思都没有。” “用膳吧。”裴折砚松了手,起身将她拉起。 虞妩月点头。 另一处,夏婕妤到坤宁宫时见宫人们在传菜才觉出竟然已经是午时,要用午膳了,但此时她人已在坤宁宫,就这样退出去也不太好。 念荷从里头出来瞧见夏婕妤在院内踌躇着,眼睫微眯,夏婕妤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婕妤娘娘来可是有事要说?”念荷虽不喜夏婕妤来的不是时候,还是迎了上去。 见念荷来,夏婕妤如见到熟人般脸上露出笑来,“念荷姐姐,本宫确有事来找皇后娘娘,只是进了宫才想起已是午时,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 “念荷,让人一起进来用膳吧。”殿内传来皇后的声音。 “夏婕妤请。”念荷伸手相邀。 进了偏殿,不等她开口皇后就道,“你就当是来陪本宫用膳的,其他的话就不必说了。” 夏婕妤当即就住了嘴,随念荷进了殿。 看皇后这意思是知道却不想管吗,夏婕妤的心沉了沉。 用完午膳后,虞妩月回了景粹宫,御书房对她来说到底还是有些庄重了,还是在自己的景粹宫比较自在。 至于中午问皇上的那番话,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主子,夏婕妤在坤宁宫用完午膳又在坤宁宫待了会儿才回了自己的睢兰宫,皇后似乎从自己的私库里给她补了些瓷器。”珊秀整理着从外头听来的消息。 虞妩月点头,这事夏婕妤本来也闹不起来,她心中有再多的不高兴都只能自己咽下。 听了夏婕妤的事后,虞妩月将账册往一旁推了推,“你们先看着,我去小憩会儿,有什么问题等我醒来再说。” 珊秀应下,扶她去床上,见主子睡下后才轻手轻脚地将账册拿远了些,省的翻页的声音吵醒了她。 储秀宫处,墙沿的木槿花开的热烈又娇艳,紫薇花架随风轻扬,芷禾端来一碗川贝炖雪梨,见娘娘瞧着外头瞧,笑道,“娘娘在看什么?” “没什么。”淑妃转过头来,看着端来的汤盅,拿起汤匙搅了搅,“你说昭婕妤在衡梧殿会做什么呢?” 芷禾摇头,“奴婢猜不到,不过奴婢想衡梧殿庄严肃穆,不是能乱来的地方,昭婕妤在里头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 娘娘曾去过衡梧殿她却是没去过的。 淑妃仍低垂头搅着汤盅,衡梧殿她去过两回,再想去的时候却被她爹一封信给斥了,说她不该如此不懂规矩。 哼,规矩,淑妃冷哼一声,她那个爹自诩清流,却连家事都理不清楚,她对他早就没有了父女之情。 进了宫她便将自己的心机手段都收了起来,好似只有这样才不会惹了皇上的厌恶,可现在她发现皇上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厌恶别人使手段。 芷禾见娘娘一直搅着汤盅却不喝,不由问道,“娘娘是有什么心事吗?” 淑妃摇头,“太医是不是又给开了一副新药。” “是,以前用来补身子的药方太医说对娘娘有些重了,就重新写了个。”芷禾回道。 淑妃点头,“之前的方子扔了吗?” “没有,只是太医反复叮嘱过,两个方子有些冲突,让奴婢千万不要再用以前的了。”芷禾仔细回道。 有冲突吗?淑妃喃喃道。 歇了一觉后,虞妩月只觉头脑都清醒了许多,“我歇下后有什么事吗?” “没有,夏婕妤自回宫后也没什么动静。”珊秀过来道。 千翠从外头收了衣裳进来,见她醒来,笑道,“主子醒啦,小言子公公说了今晚皇上会来呢。” 虞妩月看她笑的开心,轻笑一声,“你跟小言公公关系还挺好。” 千翠嘿嘿一笑,“奴婢就是觉得小言公公都是咱们的熟人了,想当初娘娘初次进宫时还在汀安殿见过小言公公呢。” 说起汀安殿,虞妩月的笑敛了敛。 沈氏的事情过去后不久家里就知道了玉婕妤的消息,在得知她日后只能痴呆过活时,于氏在信中万分忏悔,只求自己在宫里能照看玉婕妤一把,为此愿意半生礼佛,不问俗事,家中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刚入门的儿媳妇。 至于她那个爹,除了在信中感叹一番也没别的话了,只让她好好拢着皇上,万不可步玉婕妤的后尘。 “主子不必伤怀,她变成如今模样也不是主子害的。”珊秀宽慰了句。 虞妩月摇头,“我没有伤怀,只是感叹。” 不说她那样不是自己害的,就是自己害的也没什么可伤怀的,她反而觉得玉婕妤这样的状态倒也挺好。 落日最后一缕余晖消散,清辉骤起,飞檐上的瑞兽便镀了层浅淡的橙白色,御书房内,烛火高高挂起,许大海瞧了眼时间,上前提醒,“皇上,时间差不多了。” 最后一笔落下,裴折砚放下手中朱笔,活动了下手腕,“摆驾景粹宫。” “奴才一早就让人准备着了。”许大海脸上带着笑,这些日子皇上去景粹宫去的是越发频繁了,淑妃娘娘的储秀宫去的都没那么勤了。 上了銮驾,许大海一声“起驾。”銮驾就往景粹宫而去。 不想还没走到一半,就被一宫女给拦了,许大海立即上前喝道,“你是哪宫的宫女,不知道这是圣驾,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皇上恕罪,奴婢是储秀宫的,娘娘她不知为何用完膳后就开始冒冷汗,宫里已请了太医,但奴婢瞧着娘娘实在难受,便自作主张请皇上走一趟。”那宫女跪在地上将头深深低下。 “皇上?”许大海朝上看了看。 夜色遮住了裴折砚的神色,让人看不真切,片刻后,清冷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去储秀宫。” “去储秀宫。”许大海喊了声,又对那宫女道,“你也赶紧起来吧。” 说完这些,许大海又对他那小徒弟小言子使了个眼色,小言子会意,偷偷脱离出去,往景粹宫方向去。 景粹宫里,烛火通明,虞妩月随意翻着诗集,珊秀跟千翠已备好了东西只等圣驾到来。 只是还没一会,小东子就将小言公公引了进来,珊秀与千翠两人都面露不解,怎么就小言公公来了? “皇上原是要来的,不成想还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储秀宫的人,皇上如今已去了储秀宫。”小言子公公一进来就道。 珊秀蹙眉,又是淑妃。 “怎么又是淑妃。”千翠嘟囔了出来,上次她是不是就用了这个手段把皇上截了去。 “主子?”珊秀看向虞妩月,上次让淑妃得逞了,这次总不能还要眼看着皇 上被她截走吧,面子不面子的暂且不说,一直这样也挺让人烦的。 虞妩月将诗集缓缓合上,“淑妃娘娘不适,本宫理应看望一番才是。” 千翠立即就露出笑来,“主子说的是,淑妃娘娘三天两头的生病可不行,是要去看看。” “奴婢去给主子拿件衣裳。”珊秀唇角含着笑道。 夜晚天凉,披了件披风后,虞妩月便往储秀宫而去。 此时的储秀宫里,裴折砚刚迈进去就听到一阵咳嗽声,入了殿后,就见淑妃半躺在床上,正在喝药,见他来,脸上露出笑来,“皇上来了。” 裴折砚上前,“这是怎么回事,身子怎么又不好了。” 淑妃掩唇咳了声,“臣妾不碍事,只是误吃了药而已。” “误吃了药?”裴折砚眼梢微扬,声音清冷。 “是底下的宫人不尽心,熬了娘娘以前吃的药方,不想娘娘现今吃的是太医新开的药方,且太医也说过这两个方子不能同时服用,底下的人没放在心上给熬了受苦的却是娘娘。”芷禾跪下道。 “人处置了吗?”裴折砚问。 “在太医查出是什么原因时就已经处置了。”芷禾道。 “这等不上心的宫人不必留着。”裴折砚语气随意,却又如夜色一般凉,“若是需要什么药材让人去取就是,把身子养好才是要紧事。” 淑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说话时带着几分熟稔的娇意,“臣妾知道了,定会将身子养好的。” 却在这时,一名宫人手中空空的走了进来,芷禾当即就问,“不是让你去去拿些石斛吗?咱们什么都没有。” 那名宫女登时就跪了下来,还带着些哭腔,“奴婢去要了,不想却被掌务司的人给拒了,说要明天才能给,说是因夏婕妤一事,今晚要稍稍盘点下库房。” 芷禾皱了皱眉,暗暗朝皇上看了眼,似叹了口气,“既然他们如此说了那便明日去拿吧。” 许大海的目光在芷禾和宫女的身上轮番流转,最后看向皇上,皇上只一脸沉静的喝茶。 殿内竟一时无人说话。 许大海想了想还是代皇上问道,“这跟夏婕妤有何关系?” 那宫女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说,还是淑妃开了口,语速缓和,“不是什么大事,是夏婕妤宫里的瓷器换的太勤了,掌务司便将有意将一些残次品给睢兰宫,夏婕妤不满去找了皇后娘娘,娘娘从自己手里拨了些给她。” 许大海点头,懂了,这又跟昭婕妤扯上了,如今能使唤得动掌务司的除了皇后娘娘就是昭婕妤。 听完淑妃的话后,裴折砚将茶盏放下,“宫中不缺那点子瓷器,但若人人都如夏婕妤那般,就按此事来办,到时自己摔的舒心,宫里也不损失什么。” “皇上英明。”许大海陪着笑,知道皇上这是在给昭婕妤撑腰呢。 淑妃神情落寞了一瞬,随即又弯了唇,“皇上说的极是。” “皇上,淑妃娘娘。”小言子进来向两人行礼,行完礼便又道,“婕妤娘娘听说淑妃娘娘病了,心生担忧,说什么也要来看望一番。” 裴折砚唇角不自觉勾起,担忧淑妃?他可不知她什么时候有这个闲心了。 “让她进来吧。”清咳一声,裴折砚说道。 须臾后,虞妩月缓缓走来,入门后福了福身,“见过皇上,淑妃姐姐。” “外面天凉,在自己的宫里待着就好,出来做什么。”裴折砚眉梢微挑,上次可没见她来。 “臣妾是担心淑妃姐姐才来的。”虞妩月唇角弯了弯,说罢也不在跟皇上说话,上前走到淑妃床前。 “姐姐身子如何了?妹妹听到姐姐有疾也很着急,不请自来还请姐姐不要怪罪。”虞妩月去拉淑妃的手,一脸关切。 她态度如此亲和,淑妃竟有些不适应,偏过头道,“无事,只是因下人疏忽喝错了药。” “姐姐还是要小心些才是,若是一个不小心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虞妩月甚是关心。 淑妃挤出一抹笑来,“多谢妹妹关心,以后不会了。” 许大海见婕妤娘娘一来就对淑妃娘娘嘘寒问暖的,好似真的是来探望病人似的,不由瞧向了皇上,裴折砚扶额,唇角的弧度却没落下。 “时辰不早了,姐姐身体既然无恙妹妹也就放心了,就不打扰姐姐了。”虞妩月起身准备离开。 淑妃瞧了眼皇上,见皇上低头饮茶一时竟猜不出皇上的心思。 与淑妃告别后,虞妩月在经过裴折砚身边时,微微福身,“淑妃姐姐身子不适,还请皇上多多照看。” 裴折砚唇角深了深,还从来没有嫔妃生病让他照看的情况,看她着模样是生气了? 说完话后,虞妩月就转身离开了,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来看淑妃来了。 只是,脚还没踏出去就被叫住了,“朕跟你一起回去。” 虞妩月拧着帕子转过身来,似有些犹疑,“可淑妃姐姐还病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裴折砚没说话,看向淑妃,淑妃唇角挂着温婉的笑,“臣妾有芷禾她们照看,皇上无须担心,就随婕妤妹妹回去吧。” “你安心歇着,石斛朕等下让人送来。”裴折砚颔首,声音清润。 “臣妾多谢皇上了。”淑妃温婉笑道。 “走吧。”裴折砚走到虞妩月身前,拉上她的手往外走,虞妩月都来不及跟淑妃告辞。 出了储秀宫,虞妩月赶忙将他的手掰开,揉了揉手腕,“皇上捏着臣妾的手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臣妾来看望淑妃娘娘生气了吧。” 裴折砚揉了下她的脑袋,“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朕什么时候生气了?” 虞妩月熟练的将他乱动的手给拉住,“臣妾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想着淑妃娘娘身子不适就过来了。” 裴折砚没忍住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声音低沉,“真的只是这个?” 虞妩月很诚恳地点头,“真的。” 裴折砚哼了声,“现在不说实话,等下朕就只能对你用刑了。” 用刑?虞妩月有些懵,她只不过是来看望淑妃,怎么就要用上刑了。 第68章 第68章 春香帐暖,夜色如凉,虞妩月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待呼吸微平后,她才哑着声音道,“皇上这是屈打成招。” 裴折砚将人圈在怀中,指尖到处摸索,声音喑哑,“朕可没有。” 指尖不知摸到了何处,虞妩月唇角逸出一声轻哼,裴折砚见状唇角一勾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甚至还有加重的意思。 见他还要来,虞妩月忙道,“皇上曾说可允臣妾一件事可还作数?” 裴折砚闻言这才缓了动作,眉梢微挑,“说来听听。” 虞妩月抿了抿唇,在他耳边说了句话,裴折砚眼中滑过一抹讶然,手上微微使了使力,“你倒是胆子大。” 虞妩月去抱他的腰,眼梢微红,“那皇上答应了吗?” “朕若是不应呢。” 虞妩月偏过脸不去看他,手也松开了,话里透着委屈,“那皇上就当臣妾没说吧。” 裴折砚却不满意,狠狠一用力,一股难言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虞妩月抿紧了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朕若是应了你拿什么回报我?嗯?”裴折砚没停,去咬她的耳朵。 “皇上想要什么,嫔妾有的,皇上尽管拿去就是。”虞妩月话音断断续续,身子总想往上移却又总是被拉下来按住。 “那就给朕生个孩子吧。”裴折砚说罢便再无克制。 直到烛火燃尽,帐内动静方休。 旭日东升,天边透出微光来,天空澄澈洇出浅淡的蓝 来。 “主子今日似乎很高兴。”去坤宁宫的路上,珊秀见主子自醒来脸上就带着笑,没忍住好奇道。 虞妩月唇角不觉翘起,“是有一些喜事。” 珊秀虽有些好奇是什么好事但碍于隔墙有耳,还是忍住了。 九月已来,秋季已到,坤宁宫里似也添了几分瑟瑟,许是宫人勤打扫,倒也未见一片落叶。 掀帘入殿,谭贵嫔先与她打了招呼,“昭姐姐。” 虞妩月回了一笑,“谭贵嫔,昨日睡的可好?” 淑妃昨日生病,谭贵嫔理应去看看的,她去的时候却是没看到她的。 “嫔妾忧心淑妃娘娘,并未睡好。”谭贵嫔眼睫微垂,昨日淑妃身边的人将皇上喊来她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昭婕妤会来。 “淑妃娘娘身子固然重要,贵嫔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虞妩月顺着说道。 谭贵嫔含笑点头。 上头,荣妃正与德妃说着养孩子的话,自从有了大皇子后,荣妃脸上的笑比往日多了些。 “听说德妃这些日子时常带着小公主与大皇子一起玩耍。”谭贵嫔的声音又响起。 “如今宫中只有大皇子两个孩子,亲近一些也是正常的。”虞妩月独饮一口茶道。 之前的沈昭容不屑理会只生了小公主的德妃,自然不会让大皇子跟小公主玩。 谭贵嫔嘴角微弯,“昭姐姐深得皇上宠爱,若是有了孕,想必皇上定会万分珍视。” 虞妩月含羞低头,“贵嫔说笑了。” 说话间,夏婕妤走了进来,瞧到虞妩月跟别人说说笑笑的,从唇间哼出声来,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 昨日家里来信了,说兄长又立了功,到时她就有借口将皇上请来,等皇上来了,还怕不会有孩子吗。 想到昨晚淑妃费劲将皇上请来却又被姓虞的给勾走了,不由嗤了一声,淑妃也是老了,不行了,连昭婕妤都能爬到她头上了。 淑妃没来,应是昨晚的病还没好。 “过几日虽是重阳节,但皇上的万寿节也不远了,本宫想着重阳那日,宫中姐妹聚在一起看个戏,赏赏花即可,你们有何想法?”皇后神情端庄,缓缓开口道。 “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不管怎么说,还是皇上的万寿最重要。”夏婕妤仍是第一个开口的,话中藏着笑。 皇后含笑点头,看向其他人,“各位觉得如何?” “娘娘说如何便如何,臣妾没什么想法。”宁修仪懒散开口。 段婕妤也是个不操心的,“臣妾也是,说到万寿节,臣妾还要给皇上备寿礼,应是没有多余的事情做别的事的。” “臣妾要照看大皇子,一切都听娘娘的。”荣妃温声道。 “荣妃娘娘如今把心思都投到大皇子身上,真是让臣妾羡慕不已。”夏婕妤没什么好意的开口。 当谁没有过孩子呢,一口一口大皇子还以为大皇子是她亲生的,也不看看,就算她抚养了大皇子又如何,也没见皇上对她关照几分。 想着夏婕妤的名声,荣妃一时不知她是真心在夸还是另有其意,只含糊道,“皇上将大皇子交与臣妾,臣妾自然要好好尽责的。” “那荣妃可要好好呵护大皇子了,若是咱们的昭婕妤有了孕,大皇子怕是就不值钱了。”夏婕妤目光在虞妩月身上转了一瞬。 她得了皇上那么多宠都没有身孕,想来定是个不易有孕的,等她有身孕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那时皇上还宠不宠她都不一定呢。 荣妃朝虞妩月看去,见她神情淡然,仿佛夏婕妤说的不是她一般。 “好了,大皇子再怎么样都是皇上的子嗣,由不得他人评判,夏婕妤还是注意些分寸才是。”皇后轻斥一声。 夏婕妤登时就收了声,即使如此也不忘嘟囔一句,“臣妾只是随口一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便如此吧,此事本宫会拿去与母后商议一番。”皇后看向虞妩月,“此事定然也是要昭婕妤一同协理的,等本宫与母后商议出来后,就与你说。” 虞妩月颔首,“皇后娘娘随意。” 因皇后还有事要处理便让众人散了,等人散后,皇后对念荷吩咐道,“代本宫送些药材到储秀宫。” 念荷点头,咬了咬唇道,“就昨日来看,连淑妃娘娘都留不住皇上了,如此下去,宫里怕就是她一人独宠的天下了,若她诞下皇子,说不定皇上连贵妃都舍得给她。” 皇后面色沉静,“那又如何,你管得了皇上吗?” “奴婢只是觉得总要想些法子,将她的气焰给压一压。”念荷低声道。 皇后却好似没这个心思,“就算她生下孩子又如何,日后皇上未必就不会宠幸他人,她的恩宠始终是不稳的,可本宫的后位只要本宫不犯错,就一直是稳稳当当的。” 念荷虽觉娘娘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有些忧心,因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便止了话。 想着昨日去储秀宫的时候好像没带什么东西,虞妩月回了宫后便让小东子挑了些礼送过去。 没过多久,小东子就回来了,“东西是奴才亲自去送的,回来的路上奴才还听到掌务司里好几个人挨了板子,一打听才知是昨日储秀宫去要东西,掌务司的没给。” “淑妃要的是什么东西啊,她要的东西都没给?”千翠好奇。 “好像是一味药材。”小东子说着还顿了下,珊秀察觉出什么蹙眉问道,“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虞妩月看他,“是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顾及。” 小东子这才道,“奴才仔细打听了,掌务司那头说是因为夏婕妤的事要清查下库房,便让储秀宫的人晚些来拿,事情发生时正是昨天晚上,奴才觉得皇上应是知道的。” “这不是硬把事情往主子身上扯吗,掌务司的人是自己不想担责才把事情往主子身上推的吧。”千翠气道。 虞妩月倒不气,昨日皇上根本就没跟她提起这事,说明皇上是没放在心里的,皇上既没放在心里她也不想火急火燎的做些什么,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掌务司的人既挨了板子说明已经有人处理了,咱们就不用管了。”虞妩月随意道。 “是。”小东子应道。 待小东子下去后,珊秀似有所思,主子好似不如从前那般在乎皇上的恩宠。 几日后,淑妃的病彻底好了,为表感谢,她送了不少东西到景粹宫,哪一样都价值不凡。 “淑妃还真舍得,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凡物,贵重不说还很细致,专门送来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写了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皇上赏的,因什么赏的。”珊秀瞧着登记好的物品,感叹道。 虞妩月好似不懂这其中的深意,只含笑道,“淑妃确实有心了。” 什么有心,她看淑妃分明就是来炫耀来了,炫耀她以前有多受皇上宠爱,千翠在心中腹诽道。 “将东西仔细收着,明日就是重阳了,这几日皇上事忙顾不上后宫,只能辛苦皇后带着大家听听戏赏赏花了。”虞妩月把玩着珠串道。 “主子放心,明日要穿的衣饰都准备好了。”珊秀说道。 重阳日,宫里的戏台一早就搭上了,用完早膳后,各宫嫔妃陆续到场,因这日的吃食是虞妩月让人盯着的,因此倒也能吃的安心。 虞妩月到的时候,其余人基本都已到了,见她姗姗来迟,夏婕妤有些不高兴,“昭婕妤不会是因为得了点宫权就不把皇后娘娘放眼里吧,这些日子就没见你早到过。” “我家主子最近有些惫懒,还请各位娘娘见谅。”珊秀福身表示歉意。 惫懒?听到这词,众人眼里都闪了闪。 “昭婕妤如此惫懒就没有找太医看过吗?”宁修仪试探问道。 夏婕妤刚想说什么风凉话却又猛然意识到什么,脸黑了下来,身子如此惫懒她该不会是有孕了吧? 其余人也是同样的想法,都不约而同地朝她肚子上看去。 虞妩月似乎一无所觉,回想了下,“多谢宁修仪提醒,这些日子本宫确实没怎么看过太医,等回去后就找太医来看。” 宁修仪面色复杂,语气蓦地冷了些,“你随意。” 未等其他人说什么皇后就来了,见大家神色有异,不着痕迹地看了虞妩月一眼,目有所思,“这是怎么了?” 夏婕妤话里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大家刚才在说昭婕妤身子惫懒,总是迟来的事。” 皇后不是什么都不懂,夏婕妤话里的意思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搭着念荷的手不受控地使了些力。 念荷低头咬紧了嘴唇,忍着手上传来的疼。 “如此说来,昭婕妤还是找太医来看看为好。”皇后唇角仍带着笑,眼神却凉了些。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已打算回去后便叫太医。”虞妩月脸上扬着笑道。 皇后撇开眼,看向戏台,沉声道,“让她们开始吧。” 梅音知道娘娘此刻大概是无心看戏了,好在戏 是之前就定好的,倒也不影响什么。 虞妩月饮着茶,眸光暗暗扫过众人,唇角微翘。 看了几场戏,眼见要到午时了,宫人陆陆续续的将膳食端了上来,听着戏用着膳还是夏婕妤提的意见。 但此刻她却觉得这个意见太磨人了,她是一点都不想跟昭婕妤待在一起。 “今日也没有其他人,各位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宫里就好。”皇后已然将心绪调整了些,恢复了沉静。 关美人与虞妩月坐在了一起,用膳时,关美人见着好的就往虞妩月碗里夹,“这汤滋补,昭姐姐尝尝。” 看她比平日里话多了些,虞妩月无奈道,“关美人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可以。” “好,我不打扰昭姐姐用膳了。”关美人腼腆一笑。 若是昭姐姐真有了孕,她既为昭姐姐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喝了关美人推荐的汤后,虞妩月又吃了颗鱼丸,不想鱼丸刚下肚,她就捂唇干呕了一声。 本就心不在焉的其他人瞬间停了手中的动作,眼眸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淑妃本就没吃多少,见她如此就更没胃口了,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干呕一声后,虞妩月似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是本宫失态了。”话音刚落,又赶忙背过身去干呕起来。 夏婕妤重重地放下手中玉箸,似有不满,“还让不让人吃了。” 德妃蹙着眉,将众人的猜测说了出来,“昭婕妤,该不会是有孕了吧。” 话一出,满室皆静。 “这,这应该不可能吧。”虞妩月语气愕然,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一副暗自惊喜的模样。 “昭婕妤若是不信可以请太医来看看。”德妃出声道,怕自己说的太绝对,又补充了句,“就算不是有孕,看刚才的情形找太医来看也不算错。” 虞妩月咬了咬唇,“那请太医来看看吧。” 似乎是怕她反悔,立马就让人喊了太医,一刻钟后太医提着医箱走来,来的正是一直为虞妩月把脉的王太医。 王太医刚要行礼皇后就道,“不必多礼,昭婕妤身子不适,太医给她看看。” 虞妩月伸出手,由着太医把脉。 片刻后,王太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来,起身恭喜,“娘娘大喜,已有将近两个月的身孕。” 虞妩月脸上溢出笑来,双手温柔地抚上小腹,“真的吗?本宫真的有孕了?” 王太医垂头,“千真万确。” “昭婕妤有孕是好事一件,本宫这就让人通知皇上和太后。”皇后神情温和,面有喜色。 “恭喜昭姐姐。”关美人贺道。 “谢谢。”虞妩月眼梢弯弯。 “恭喜昭婕妤了。”荣妃也上前恭喜道。 虞妩月含笑点头。 “昭婕妤既然有了身孕,就早些回去吧,有孕之人身子要比一般人弱,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皇后又道。 虞妩月起身,“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本宫就不打扰大家的兴致了。” 刚回宫就见小东西带着宫中上下在门口迎着了,刚一踏就进去就听见小东西洪亮的声音,“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都起来吧,本宫有孕确实是喜事一件,景粹宫每人多加三个月的银钱。”虞妩月微微抬手,笑着道。 “小东子代大家谢谢主子,主子放心,奴才们一定尽心尽力,不会有丝毫松懈。”小东西保证道。 宫中荣妃夏婕妤接连失子,这其中的猫腻谁看不出,但他家主子却不能跟她们一样,他定会尽全力保全主子肚子里的小主子。 “你们的心意本宫都知道,尽力就好。”虞妩月颔首。 进了殿后,虞妩月在踏上坐下,吩咐道,“以后的事情你们两个多用心些,尽量不要太多的人插手。” 珊秀跟千翠一同点头,主子有孕的消息一传出去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怎么就这么巧,本宫前脚刚想着她不易有孕,后脚她就怀上了。”睢兰宫内,地上没了往日的碎片,但软枕丝被却乱成一团。 “如今昭婕妤有孕,皇上还不一定如何奖赏她呢。”翠珠语气酸酸地,又见娘娘怒气未消,凑近了道,“娘娘有什么打算吗?” 夏婕妤带着怒气坐下,眉眼一横,“打算?本宫能有什么打算,昭婕妤又不比其他人,她这一有孕,皇上怕是看的紧,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能现在就表现出来。” 她虽气也不是傻子,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有孕时也将自己身边看的紧,但看的紧又如何还不是被沈氏给害了,若不是她被关着她早就想过去打骂她一顿。 “昭婕妤有孕,皇上定是要晋她的位,婕妤往上就是修仪昭容和妃位,以皇上对她的宠爱一个妃位是跑不掉的吧。”青溪道。 “哼,谁知道呢。”夏婕妤神色仍是沉着,语气不善。 储秀宫里,锦芜见娘娘从席上回来就在院中盯着菊花瞧,有些担心,想劝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淑妃娘娘。”谭贵嫔走了来,温声喊道。 淑妃伸手去捏起菊花,“谭贵嫔觉得这些菊花如何,听说景粹宫里的菊花都是宫人精心培育的墨菊和瑶台玉凤。” 谭贵嫔瞧了眼菊花,储秀宫里的这些菊花虽美,品种却算不上多好,“娘娘若是想要,不管是墨菊还是瑶台玉凤也可以着人送来。” 淑妃松了手,“不必了,还是这些花更让本宫喜欢,如今玉婕妤有孕,皇上日后定会更宠她吧。” 谭贵嫔不意外淑妃会提起昭婕妤,含笑道,“昭婕妤自入宫便得皇上恩宠,短短时间就晋为婕妤,如今又有了身孕,以后已是有了依靠。” 淑妃轻笑一声,似在自嘲,“本宫之前一直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皇上的,本宫究竟差在哪里,本宫现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本宫并没有比她差,只是让皇上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 谭贵嫔蹙眉,“娘娘何出此言,皇上如此宠娘娘定也是喜欢娘娘的。” 淑妃摇头,“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却不肯说了,谭贵嫔也没追问下去,她过来也是见淑妃独站庭中,瞧着有些孤寂,她入宫后淑妃对她还可以便过来陪她说两句话。 秋风袭来,谭贵嫔拢了拢衣领,“有风了,娘娘还是进屋去吧。” 淑妃点头却又在谭贵嫔要走时将她叫住,“在你心里,本宫是个什么样的人。” 谭贵嫔思忖片刻,“娘娘在嫔妾心里自是容色无双,娴雅端方,清雅绝尘。” “本宫倒是不知道本宫在你心里竟如此好。”淑妃灿然一笑。 “嫔妾说的是实话。” “刚才的问题若是让沈氏来说,她怕是会说本宫心机深沉,无耻小人。”淑妃神色坦然,弯唇一笑。 谭贵嫔没想到淑妃会主动提及沈氏,沈氏为什么会落败,这其中大半要归于淑妃。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淑妃也不遮掩,“沈氏本就是个蠢人,若不是当初本宫向皇后保她,她未必能将大皇子安稳生下,蠢而不自知活该如此。” “原本留着她也无不可,可谁知她后来竟想重得皇上的宠爱,她那样的人怎么配呢,贪心不足的人就该如此。” 谭贵嫔沉默片刻,“娘娘说的是。” “本宫与你说这些也没有别的,只是想让你知道,本宫并不是那么好,也并不是那么大方的。” 谭贵嫔皱眉,她觉得淑妃最后一句话似乎另有所指。 “与你说了这么些话,本宫心里也开怀多了,若无事谭贵嫔就回去吧。”淑妃搭上芷禾的手转身往殿内走去。 “娘娘慢走。”谭贵嫔眼眸眯了眯,总觉得淑妃说这番话并不是无的放矢,想到昭婕妤有孕,难不成。 谭贵嫔握了握手又松开,对掬雪道,“回去吧。” 夜幕低垂,宫道处的灯一早就亮起,还没有下值的宫人仍在宫中各处穿梭,景粹宫处,到比别处安静些。 今晚景粹宫不意外地迎来了圣驾。 虞妩月见到缓缓到来的皇上,手覆在小腹上含笑道,“臣妾怀孕了,皇上一点都不高兴吗?” 裴折砚瞥了眼虞妩月尚且平平的小腹,不紧不慢地坐下,“不过是一块没成形的肉,有什么好高兴的。” 第69章 第69章 “原来皇上这么不喜欢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吗?”虞妩月低着头,语气萧瑟,十分委屈。 裴折砚按了按眉角,脸上尽是无奈,起身将人揽在怀里,伸手在她小腹上捏了一把,问,“朕的孩子在哪儿?” 虞妩月被捏的有些痒痒,小声嘀咕道,“这也不能怪臣妾啊。”见皇上挑眉又忙道,“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前些日子臣妾听人说有人拿子嗣问题烦皇上呢,如今臣妾‘有孕’不刚好吗,省的那些人继续烦皇上了。” “哦,可这个孩子注定不能生下来,届时又该如何?”裴折砚语调微扬,充满了戏谑。 “其实。”虞妩月搅动着手指,“其实臣妾觉着过段日子臣妾就该有孕了,届时就不会有人烦皇上了。” “朕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竟能感知自己什么时候有孕?”裴折砚挑眉,似是不信。 虞妩月拉过他的手,放在小腹上,“臣妾没有骗皇上,是真的有这个感觉,到时若是臣妾的感觉不准,臣妾赔给皇上一个孩子就是。” “你倒是一点都不吃亏。”裴折砚狠狠揉了几把,哼了声。 虞妩月低了低头,捏帕掩了掩唇,有些不好意思,她好像确实没吃亏,要生孩子肯定离不开皇上,到时她仍能恩宠孩子两手抓。 轻咳一声,虞妩月想说她其实还真没想那么多。 看她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裴折砚从喉间哼出一声,拍了拍她,“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还有,身子最重要。” 他知道她提出这个条件的目的是什么,但既许诺了她应下也无不可,不过就如他所说,此事只能有一回。 虞妩月忙保证,“皇上放心,臣妾知道分寸的。” 她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是皇上昨日的态度让她下了决心,皇上也果真同意了,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只能有一次,不过一次也就够了。 “天色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吧。”虞妩月特别贤淑道。 裴折砚将人往床边抱,虞妩月低声提醒道,“臣妾现在还怀着孕呢。” 就算是假的也要做做模样才行。 “怕什么,朕又不会做什么。”裴折砚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还不至于一两天都忍不了。 虞妩月埋头,耳尖红了红,是她想多了。 天色微明,澄澈的天边被染上了一层金黄,虞妩月难得有理由磨蹭了一会儿才起身,珊秀和千翠一早就等着了,见她醒忙拿了衣衫过来。 “主子这次太冒险了。”更衣时,珊秀说道,声音压的极低。 虞妩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安抚了句,“放心,若是皇上不喜,我也有办法哄回来。” 皇上被储秀宫截去时她是故意去的,若是当时皇上没有跟她一起回来,她就不会提,这些日子她多少也能感觉到皇上对她是有些不一样的,这也算是她的底气之一吧。 让人端了温水洗漱一番后已比平日里晚了些她也不急,如平常那般坐着步辇往坤宁宫去。 她到时,其余人都已经到了,殿内暖香袅袅,倒是不见了花瓶,乍一看上去还有些空。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来晚了都不用找理由的。”夏婕妤酸道。 “臣妾不比夏婕妤,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虞妩月轻声道,说的是之前夏婕妤有孕时经常不来请安的事。 夏婕妤脸色红了青青了红,她之前确实仗着有孕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哼,本宫看你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夏婕妤哼了声,她跟荣妃的孩子都没保下来,她就不信她的就能保下来。 就算沈氏不中用了,谁知道暗地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夏婕妤,慎言。”德妃斥了声。 夏婕妤撇了撇嘴,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德妃训斥个什么劲儿。 “昭婕妤有孕,是不是要把敬事房的牌子给收起来了?”汤美人忽地出声。 众人不由朝她看去,汤美人这是又起了心思?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也不想想,就算昭婕妤不能侍寝,那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美人。 虞妩月敛眉,“皇上本就是大家的,若是哪个姐妹能侍奉皇上,本宫也会为她高兴的。” 宁修仪挑眉,话说的这么大方? 段婕妤不信,皇上宠了她那么久她会甘愿把恩宠让出来? 汤美人却起了心思,上次是她没准备,这次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只要能侍寝一次就好。 “你们在说什么?”皇后眉梢挂着笑,缓步出来。 “臣妾们在说昭婕妤有孕的事呢,这有了身子就不能伺候皇上了,臣妾们就商量着是不是该撤了昭婕妤的牌子。”夏婕妤开口道。 皇后扫了虞妩月一眼,“为了皇嗣着想,昭婕妤的牌子确实要撤下来,这也是惯例了。” 不过,她觉得牌子撤不撤其实影响不大,怀着孩子皇上总会记着一二的。 “昭婕妤觉得如何?”皇后又看向虞妩月,询问道。 “一切都凭皇后娘娘做主。”虞妩月没意见,有没有牌子对她影响不大。 皇后点头,面向众人,“如今重阳已过,接下来就是万寿节了,虽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却也该准备起来了。” 说起万寿节,众人心思又活跃了起来,若是能在万寿节上讨得皇上欢心,说不得能得些恩宠,况且时机也刚好,昭婕妤有孕不能侍奉皇上,不就给了其他人机会吗? 虞妩月听着众人商讨万寿节上要送什么礼,只低头饮茶,没吭声。 “茶虽好喝,婕妤娘娘还是少饮为好。”谭贵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虞妩月放下茶盏,抿唇一笑,“多谢贵嫔提醒,许是第一次有孕尚未有些不习惯。” “婕妤娘娘不嫌嫔妾多事就好。”谭贵嫔温声道。 说了会儿话,皇后就让众人散了,还送了药材给虞妩月。 “主子打算回宫还是想在外头多转转?”珊秀小心的搀扶着,问道。 “在外头逛逛吧。”虞妩月说道,日头微暖,不急着回宫。 荣妃见她往御花园的方向走,揉了揉帕子面露纠结,过了会儿对芯儿吩咐道,“今日天好,让大皇子出来走走吧。” 芯儿点头,“奴婢这就让人将大皇子带出来。” “去吧。”荣妃点头,她将大皇子带出来没别的心思,只是想着昭婕妤如此受宠,不管她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皇上应该都会喜欢,她没什么本事,能为大皇子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芯儿刚吩咐了人,就见御前总管许总管朝这边来了,疑惑道,“许总管怎么来了?难不成皇上有什么旨意给皇后娘娘?” 毕竟坤宁宫就在她们后头呢。 荣妃却朝虞妩月看了去,不出她所料,许公公正是为昭婕妤而来。 虞妩月刚准备去御花园走走,还没走几步就见许大海走来了,当即就停了脚,“许公公是有事吗?” 许大海先见了个礼,拱了拱手,“奴才见过婕妤娘娘。”随后才语气熟稔,带着笑道,“皇上有旨意给娘娘,娘娘接旨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虞妩月就要跪下接旨,许大海忙伸手拦了下,“娘娘站着就行。” 不远处的荣妃等人见许大海拿出明黄色圣旨时都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景粹宫昭婕妤虞氏,淑慎有仪,容仪淑雅,自承幸以来,风姿玉质,温恭待下,深得六宫称誉,今特晋为昭贵妃,钦此。” “贵妃娘娘,接旨吧。”许大海将圣旨递来,笑眯眯道。 “谢皇上恩典。”虞妩月垂眸接过,指尖轻抚手中圣旨,抿了抿唇,皇上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晋了她的位份,还是贵妃。 许大海的声音虽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了个干净,昭婕妤刚被诊出有孕就被晋为贵妃,恩宠可见。 珊秀心里也激动的不行,她家主子以后就是贵妃了,在宫里,贵妃可是仅在皇后之下的。 “恭喜昭妹妹晋为贵妃。”荣妃走来道贺道,神情却有些复杂,不知自己是该嫉妒还是羡慕。 怎么能有人这么有福气呢,好似她什么都不用争皇上就会将一切送到她手上。 “谢谢荣姐姐。”虞妩月含羞道谢。 “我宫里还有事就不与贵妃多说了,天气虽好,贵妃还是不要在外头多逗留的好。”荣妃叮嘱了两句。 虞妩月颔首,“谢荣姐姐提点,我会的。” 转过身后,芯儿问道,“大皇子现在应到了御花园,娘娘要回宫吗?” 荣妃顿了下,“让人好好看着安儿,让他在外头玩一炷香的时间就带回来吧。”她现在没有心情陪他玩耍。 芯儿点头,心里明白,娘娘应是被昭婕妤晋位一事给刺激到了。 虞妩月晋为贵妃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坤宁宫里,皇后手中的墨笔迟迟落不下去,干净的纸张已被凌乱的黑墨沁的乱七八糟。 稍许,皇后将上方的几张纸张抽掉,准备重新 写,最终还是因心不静而无法落笔。 “不写了,将这些都扔了吧。”皇后放下手中墨笔,转而端起茶水抿了口。 念荷知道娘娘心里应是不好受,没说什么戳心窝的话只默不作声地将纸张给收拾了起来。 “贵妃。”皇后喃了声,放下茶盏,按了按太阳穴,“你们说本宫该拿她怎么办呢?” 梅音叹了声,“娘娘要么忍要么狠。” 忍就要继续忍着皇上对昭贵妃的宠爱,忍着她生下皇子,甚至忍着贵妃之子得了这天下。 “娘娘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才是。”念荷还是没忍住道,“如今昭贵妃有孕,定是不能伺候皇上,娘娘就有机会了。” “本宫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嫔妃给机会了?”皇后冷着声,从来都只有皇后左右嫔妃恩宠的时候,她一个后宫之主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在一个嫔妃手里讨恩宠? 念荷看出娘娘的不情愿,也知道这会让娘娘感到没有面子,但脸面能有实际的好处重要吗? 若是娘娘生了皇子,必定就是太子,而有了太子的名分,纵使昭贵妃在得宠,也只能永远在娘娘之下。 皇后何尝不知道,但她所受的教养却不允许她那么做。 “以后的事说来还早,娘娘不如先静观其变,昭贵妃有孕,定会有人不想她的孩子生下来,那时或许有咱们插手的余地。”梅音提议道。 娘娘一向端庄,定然放不下架子如寻常嫔妃那样去争宠的。 “也罢,她们想争宠就让她们争吧。”皇后轻声道。 ~ “贵妃?皇上晋她为贵妃了吗?”储秀宫里,淑妃刚端起茶就听到皇上晋昭婕妤为昭贵妃的事。 贵淑德贤,贵妃为首,仅仅只是怀了个孩子,皇上就让她封在了自己前面。 “娘娘?”芷禾面露担忧。 娘娘之前故意喝错药将皇上引了来,原是想与皇上说些旧事,叙叙旧情,不想昭婕妤找了来,走时还将皇上给勾走了,她是真的不明白,昭贵妃到底比她家娘娘好了什么。 “皇上以前很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让人将东西准备好,本宫等下要用。”淑妃垂眸吩咐。 “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锦芜赶忙应道,语气透着些欢快。 娘娘还能有争宠的心就是好的,凭娘娘跟皇上的情谊,早晚会把皇上的心给拉回来的。 淑妃指尖绻了绻,是她之前过于自信了,希望如今还不晚。 虞妩月拿着圣旨回了宫后,小东子一如上次那般带着人在门口恭候,珊秀赶在他开口前道,“恭喜的话就不用说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娘娘的身子。” “珊秀姐姐说的是,是奴才考虑不周了。”小东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主子虽让他管着景粹宫,但他毕竟经验还少,大部分时候还是听珊秀姐姐她们的。 “你的心意娘娘都知道,快去忙吧。”珊秀笑道。 小东子目光坚定的点点头,他一定会把景粹宫看的牢牢的。 刚一进殿,千翠就高兴的要蹦起来,“贵妃,嘻嘻,娘娘以后是贵妃了,嘻嘻,真好。” 珊秀看她高兴的跟晕了头似的在那念叨,无奈摇了摇头,殊不知她自己唇角高高翘起,脸上的笑也要溢出来了。 “皇上对娘娘是真好。”珊秀真心实意地感叹了句。 纵使知道娘娘的有孕是假的,但皇上还是愿意给娘娘这份尊荣。 虞妩月侧头看向窗外,皇上的宠爱确实很容易让人迷失,但却不能真的就此迷失。 珊秀说罢见娘娘没有什么反应,稍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发热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些。 同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在后宫还是要时刻保持冷静方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第二个娘娘出现,而娘娘又会不会是第二个淑妃。 片刻功夫后,小东子来报,说储秀宫淑妃娘娘亲自拿了食盒到御前。 “没想到最先出手的会是淑妃,还是她亲自去。”千翠惊讶道。 “娘娘觉得皇上会见她吗?”珊秀问。 虞妩月撑着下颌,轻轻点头,“会,皇上会见她的。” “皇上,淑妃娘娘在外面候着,是要让她进来还是?”许大海快步进来,询问道。 “淑妃?”裴折砚从御案后抬起头来,思忖片刻,“让她进来吧。” “臣妾给皇上请安。”淑妃穿了件碧色衣裙,显得人鲜亮了不少,口唇也重新抹了,既清新又淡雅。 “起来吧,怎的今日有空来朕这里?”裴折砚将折子仍与一旁,抬眸问她。 淑妃抿了抿唇,“臣妾打扰到皇上了吗?” “没有。”裴折砚对许大海吩咐道,“让人拿个座来。”又瞧向淑妃,“今日来可是有何事?” 许大海瞧见她手里的食盒,忙接了过来,又让人拿了个凳子。 “臣妾许久未做桂花糕了,今日想起就做了些,想着皇上或许爱吃就送了来。”淑妃柔声道。 裴折砚瞧了眼被许大海拿出来的桂花糕,方正淡白,还有一股清甜的香味,比之御膳房做的也不差了,“你有心了。” 淑妃唇角弯起,笑容好似也带着甜,像是得了心上人夸奖,“皇上喜欢就好。” 许大海在一旁瞧着,心里暗叹,淑妃娘娘仪态万方,谁见了不夸一句好,可惜碰上的是皇上。 “你哥哥前日犯了些错,朕看在老太傅的面子上没有追究,日后他若是能将功补过,朕答应的官职还是可以给他的。”裴折砚瞥了眼案桌上的折子,开口道。 听皇上说起此事,淑妃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兄长犯事之事她也知道,嫂子曾送信到宫中想让她跟皇上诉诉苦,丝毫不在乎她是不是会难堪。 见她脸色有些白,裴折砚眉头皱了下,还是转了话题,“如今身子应该好些了吧。” 淑妃垂眸,话里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谢皇上关心,臣妾已将无碍了。” 裴折砚点头,“那就好。” 说罢,似乎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要说,只端起茶拨弄着茶盖。 “皇上若是无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淑妃忽地出声,话里带着些落寞还带着一丝希冀。 “去吧。”裴折砚颔首。 福了福身,淑妃便转身出了御书房。 裴折砚揉揉眉心,淑妃来此是为了什么他自然知道,当初老太傅属意的进宫人选确实不是她,而是她的嫡妹,若是她当初没进宫,他定会为她指个好人家。 即使她最后用了些手段进了宫,他也从未苛待过她,入宫就是昭仪,这些年也都宠着,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会宠她一辈子。 即使如此,她在宫中也能安稳一生,但现在,她的心乱了。 许大海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他打小就伺候皇上,皇上对淑妃是个什么心思他也都猜到几分,相比男女之情确实是以前的情分居多。 淑妃这边刚从御书房离开,景粹宫就得了消息。 “听人说淑妃走时倒是没什么异常,还进去说了好些话,说不定就是为今晚邀宠呢。”千翠绘声绘色道。 “娘娘你说,皇上今晚会去储秀宫吗?”千翠好奇问道。 珊秀瞥了她一眼,“你这么好奇做什么?” 千翠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嘛,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就当陪娘娘说会儿话了。” “不知道。”虞妩月摇头,继续绣着手中的小衣。 “娘娘这是为孩子绣的吗?”珊秀见主子久违地拿起绣针,疑惑道,娘娘目前不是没有身孕吗?难不成是想做个样子? 虞妩月点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做一件试试。” 珊秀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罢了,娘娘想做就做吧。 虞妩月看她一脸纠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声,抚了抚小腹,“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本宫觉得我离有孕应该不久了。” 珊秀与千翠面面相觑,眼里虽都是不信,但还是点了下头,“奴婢信。” 虞妩月一瞧就知道她们不信,也没解释,这种感觉她自己都说不清又如何去说服别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向皇上提这个要求的原因,她想在自己真正怀孕前,尽可能的将隐患给铲除了。 说话间,小东子从外头进来,请示道,“娘娘,淑妃娘娘去了御书房,皇上晚上兴许会去储秀宫,咱们要不 要做些什么?” “之前夏婕妤仗着自己有孕想截宠,咱们要不要也?”小东子道。 虞妩月凝眉想了下,说实话她还挺想试试仗着有孕截宠是什么滋味呢,但随即她就摇了摇头,她还是安分些吧。 “咱们什么都不用做。”思索后,虞妩月吩咐道。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珊秀千翠,皇上许公公和王太医,小东子的话稍后在告诉他吧。 “奴才知道了。”小东子点头,娘娘不让做的他就不做。 月挂半空,夜色如墨清辉如水,沁在墨上漾出一道道光亮,与宫墙处的宫灯相映为各处添了几分亮色。 景粹宫中,虞妩月还没歇息,撑着下颌出着神。 “在想什么?”熟悉又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妩月回头去看,脸上露出惊喜,“皇上怎么来了?” “朕不该来吗?”裴折砚掀袍坐下。 “臣妾以为皇上会去储秀宫呢。”虞妩月抬手去倒茶,也不掩饰。 裴折砚敲了下她的额头,“谁给你的错觉,淑妃去了御书房朕就要去储秀宫?” 虞妩月捂住额头,“也不是臣妾一个人这样想,臣妾只是说出来了而已。”说完这话后,她又去攀皇上的胳膊,笑的有些开心,“臣妾还没谢皇上晋了臣妾的位份呢。” “早晚都要给的,早些给也正好。”裴折砚端起茶水,不在意道。 虞妩月却知道,虽说早给晚给似乎没什么差别,但皇上现在给了,反倒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不用去想这件事她是否走对了。 第70章 第70章 晨光微熹,琉璃瓦上泛着轻柔的光,檐下墨菊摇曳散着香气,殿内烛火尽灭,窗纱晃动。 虞妩月朦胧中散睁开眼,翻了个身,想在眯一会儿想了会儿还是起了身,从今天起她就是贵妃了。 珊秀拿了衣衫来,“娘娘如今是贵妃,万寿节那日要穿的礼服要重新改,时间有些紧绣坊那边调了好几个绣活好的绣娘一起去做,应是能赶上的。” 虞妩月颔首,“能赶上就好。” 今日是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梳了个清雅的妆容后,虞妩月便起身往慈宁宫去。 半路上遇到夏婕妤的辇架,珊秀见她似乎没有停下见礼的意思,扬声喊道,“婕妤娘娘见了我家主子竟都不知道行礼的吗?” 夏婕妤脸上青白交加,最终咬着牙道,“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虞妩月唇角微弯,“夏婕妤客气了,日后见了本宫不要忘记行礼就行。” 夏婕妤更气了,心中恼恨,得意什么,不就是个贵妃吗,宫里还有皇后呢。 虞妩月可不管她怎么想,轿辇到了慈宁宫,这次她不是最晚的那个,宫人掀了帘请虞妩月进去。 殿内,皇后宁修仪段婕妤德妃荣妃等皆已在,淑妃仍如往常那般坐在位置上低头饮茶。 宁修仪见虞妩月进来,隐晦地在她与淑妃身上打转,昨日淑妃去了御前可晚上皇上还是去了景粹宫,皇上还真是疼她。 段婕妤则有些不高兴,她的衣服正绣的好好的,绣坊的人却说要给她换一个绣娘,细问之下才知她原先的绣娘被调去绣贵妃礼服了,不过人家理由正当她也不能说什么。 谭贵嫔微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盏瞧,眸中思绪万千,贵妃?宠冠六宫的贵妃么? 片刻后,夏婕妤才脸色不善地进来,但无一人理会她,谁不知道她向来看不惯昭婕妤,如今昭婕妤一跃成了贵妃,夏婕妤想在她面前摆谱怕是不成了。 殿内一阵沉默,关美人瞧瞧这个瞧瞧那个,想开口恭喜昭贵妃又觉得好似不是时候便没出声,须臾后,屏风后传来动静,太后搭着素微嬷嬷的手走了出来。 刚坐下她就看向虞妩月,目光挪到她肚子上,露出满意的笑来,“昭贵妃深受皇恩良久,如今终于有了身子,也算是有功,素微,将哀家准备的东珠手串和赤金嵌红宝石石榴步摇拿来,给昭贵妃。” 东西是早已备好的,素微嬷嬷带人走到虞妩月面前,示意身后的人上前一步,对她道,“这两样东西都是娘娘与先帝大婚时所得,贵妃娘娘收着吧。” 虞妩月起身谢恩,“臣妾谢太后娘娘赏。” 太后点头,“谢哀家就不必了,好好服侍皇上才是正经。” 虞妩月轻声应道,“是。” “如今昭贵妃已有孕,你们也要加把劲,争取多生几个出来,皇上今年二十有五却只有两个子嗣实在是少了些。”太后转头看向皇后等人,训诫道。 “母后教训的是,儿臣定会为母后分忧的。”皇后唇角挂着端庄的笑,语气平缓。 夏婕妤等人跟在皇后后面向太后表忠心,淑妃瞧着她们奉承的模样揉了揉眉头,有些心烦。 因太后精力不济,说了这么些话后便让众人散了。 甫一出宫,夏婕妤瞧了眼虞妩月,心中仍有些气,这气在见到淑妃时莫名地就想发出来,她向来是个不委屈自己的性子,当即就道,“淑妃娘娘昨日去了御书房都没将皇上勾去储秀宫,可见也没那么受宠。” 这话一出,正准备离开的众人脚步皆是一顿,一面在心里感慨夏婕妤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一面又想知道淑妃如何回应。 宫里没有人是傻子,也都心知肚明淑妃已没有从前那么受宠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怎么样淑妃地位还是稳的。 淑妃刚要踏上轿辇就听到了夏婕妤那句戳人心窝的话,登时就收了脚,眉眼发冷的看向夏婕妤,夏婕妤瞧着她眸子里的冷畏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挺直了身子,不惧地看着她,不过是一个快要不受宠的老女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皇后还没走,也听到了夏婕妤那句话,目光微凝只在一旁看着。 让众人失望的是,淑妃并未出声训斥,一言不发的上了轿,见此夏婕妤更得意了,却不知皇后看她的眼神中带了些怜悯。 “娘娘,您说,淑妃娘娘脾气这么好的吗,夏婕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故意说那些戳心窝子的好,她竟一点都不生气?”千翠实在好奇。 此事若是换做宁修仪段婕妤早就把夏婕妤拉下去打了。 虞妩月停在一处月季花前,伸手揽了朵花,“现在不发作不代表以后不发作,能将沈氏耍的团团转,淑妃怎么可能那么心善。” 千翠点头,又道,“这么说夏婕妤要倒霉了,也不知会如何倒霉。” 虞妩月松开手,被她揽住的月季花摇晃了几下归于平静,“谁知道呢。” 在御花园逛了一圈准备回宫时正巧看见了汤美人,只见她穿了件素色披风在御花园里来回走动,只看了一眼虞妩月就走开了。 在她走后,汤美人却对着她的背影露出幽怨的神色来,昭贵妃都那么受宠了如今还有了身孕,为什么就不能把皇上让出来呢,难道她不应该主动劝皇上雨露均沾吗。 回了宫后,瞧着离用午膳还有些时间便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储秀宫,平华殿里,谭贵嫔随意地在榻上坐着,头上珠钗全无只用一只簪子随意的挽着,面前是一副棋盘,黑白棋子泾渭分明。 “主子,如今昭贵妃有孕,您不打算争取一下吗?”掬雪端来一杯茶轻声问道。 谭贵嫔随手将茶端起,吹了吹,“你想让本宫怎么争?像汤美人那样整日在御花园晃悠还是像其他人那样送吃食到御前,引起皇上的注意?” 掬雪犹豫了,这两样好像都不太行,淑妃去了御书房皇上都没去储秀宫呢,其他人未必能比淑妃更好。 “那主子要怎么办?”掬雪发愁,难不成就这样干看着别人得宠不成。 “等吧,等什么时候皇上倦了昭贵人,其他人或许就有机会了。”谭贵嫔抿了口茶。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掬雪喃了声,就现在来看,皇上可一点厌了昭贵妃的心思都没有。 忧心了一会儿,掬雪目光扫到窗外,瞧见正殿淑妃处,压低了声音道,“主子觉得淑妃娘娘会做什么?” 以前有沈昭容在,再加上淑妃娘娘又受宠,宫里没几个人敢舞到她跟前,就算有那没脑子的讽了淑妃几句也都被沈昭容给处置了,淑妃娘娘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挺好的。 那时她是很希望 能到淑妃娘娘跟前伺候的,现在看来,宫里的主子们真的是没一个简单的。 淑妃?谭贵嫔眼眸敛了敛,这两日她将淑妃那天的话嚼了又嚼,想了又想,便知淑妃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或许在她看来,无论是皇上的宠爱还是单纯的不甘,她与昭贵妃之间总要有个结果。 “有时候看着越温顺的人其实性子最烈。”谭贵嫔说了句。 掬雪脸皱了起来,主子这话是何意,是在说淑妃娘娘吗? 谭贵嫔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重新拿起棋子开始落子,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结果如何不出她能插手的了。 “万寿节娘娘准备给皇上准备什么礼物?”景粹宫里,珊秀拿出礼单给虞妩月瞧,礼单上记载了自入宫以来所受的各种赏赐。 虞妩月接过看了眼,上面的东西确实很不错,用来送礼也很合适,“我打算送皇上一幅画。” “主子要自己画吗?”千翠问道。 虞妩月点头“自然是要自己画的。”若不自己画,送画和送其他东西也没什么区别。 “主子送的画皇上一定喜欢。”千翠揶揄道。 “你倒是会打趣人了。”虞妩月含笑,将礼单递回给了珊秀。 “奴婢说的可是实话。”千翠笑道,她觉得她家主子送皇上一朵花说不定皇上也会喜欢呢。 虞妩月摇摇头没说话,继续翻看书页。 一晃几天的时间过去了,在众人以为淑妃会暗中对夏婕妤出手时,夏婕妤却始终好好的,这样反倒更助长了她的气焰,气焰满满的她不知高低地去挑衅宁修仪和段婕妤,不想撞到了铁板上。 一个让她跪了几个钟头,一个给了她一耳光,得了教训后,夏婕妤还去跟皇后告了状,皇后也只是敷衍地将两人训斥了几句,便不再提。 夏婕妤虽有不满到底还是收敛了些。 夜色降临,庭中花草左右摇动,檐下窗边偶尔有风经过,为夜色添了一点凉。 殿里,人影交缠,裴折砚将手覆在虞妩月的小腹上,调侃道,“朕的孩子如今多大了?” 虞妩月不说话,只一味将头埋在他胸膛,她当时为什么脑子一抽就想了这么个主意,现在好了,皇上每次来都要调侃一番。 见她跟个鹌鹑似得缩在自己怀里,裴折砚唇角勾了勾,拍了拍她,“好了,朕不说了,别害羞了。” 虞妩月又埋了会儿才把头抽出来,故作镇定正欲说话,却见小东子从外头走来,停在门口,垂头禀道,“皇上,贵妃娘娘,睢兰宫来信,夏婕妤掉水里了。” 夏婕妤掉水里了?虞妩月瞧了眼外头,此时夜正凉不说,也是该就寝的时候,夏婕妤出去做什么? “去看看。”裴折砚声音清冷又随意,也将虞妩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披好衣服后便与皇上一同前往睢兰宫,夏婕妤落水落的蹊跷,会是她做的吗?不知怎的,虞妩月心跳竟快了几分。 “怎么了?”察觉到一丝异样,裴折砚偏头看向她,虞妩月摇头,“皇上放心,臣妾无事。” 裴折砚颔首,伸手将她的披风往上拢了拢。 很快就到了睢兰宫,原以为会听到夏婕妤喊疼喊冷的声音,却不想除了宫人神情紧张的进进出出外,倒没听见别的声音。 “进去吧。”裴折砚走在前面,虞妩月点了下头,紧跟其后,走到殿前时往侧边瞧去,那处正有一处池子,难不成夏婕妤就是在那里落水的? 屋内,皇后已先与她们一步赶到,见皇上来,福了福身将事情给说了,“据睢兰宫的人交代,夏婕妤是因野猫啼叫才出了门,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水池处并掉了进去,因当时天黑,没人看清她是怎么落水的。” “太医已经在为她诊治,但她现在已发高热,情况如何还说不准。” 裴折砚往里瞧了眼,吩咐道,“让太医尽心医治。” 皇后点头,“臣妾已经吩咐过了。”又对虞妩月道,“昭贵妃还怀着身子赶紧坐着吧。” 夏婕妤落水,来的人倒是不多,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宁修仪打着呵欠从外头走来,荣妃跟在她后头,关心问道,“夏婕妤如何了?” “发了高热,太医正在医治。”皇后道。 荣妃点头,高热也不是一件小事,也不知夏婕妤怎么就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许大海从外头进来了,拱了拱手,“回皇上,奴才带人看了,从痕迹来看像是婕妤娘娘自己不慎落入水中,仔细问了睢兰宫的人后确定没有人推婕妤娘娘。” “至于婕妤娘娘为何会出去,下人们也说了是婕妤娘娘被野猫的叫声给扰到了,才想着出去看看。”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不怎么信,怎么那么巧就有野猫出没,但这件事背后之人做的干净,找不出一点差错。 过了会儿,太医抹了把汗从内室出来,“回皇上,皇后娘娘,夏婕妤身上的高热已止住了,明日应该就能醒,但寒气入体,婕妤娘娘的身子怕是会落下隐疾,需好生调养着才行。” 太医的意思众人都明白,夏婕妤的身子是好不了了。 “确定没查出什么吗?”裴折砚又问许大海,许大海躬身回道,“奴才已将睢兰宫的人都审了遍,确实没有蹊跷之处,至于为什么野猫会叫,许是猫的习性所致。” 裴折砚颔首,神色沉着,“知道了。” 虽知前因后果,一时也没人走,宁修仪目光在虞妩月身上转了几圈,她不是为了夏婕妤来的,她是觉着这事不会仅仅牵扯到一个夏婕妤那么简单。 昭贵妃有孕,她可不相信没有人会想对她下手。 裴折砚瞧了下铜漏,对伺候夏婕妤的宫人道,“好好照顾你们主子。” 青溪以头触地,声音还有些哽咽,她家娘娘真是多灾多难,“奴婢定会照顾好主子的。” 皇后知其意,笑着道,“辛苦皇上和昭贵妃跑这一趟了,既然夏婕妤没有了危险,昭贵妃还是早些歇息吧,皇上明日还要上朝也要好好歇歇才是。” “皇后操持后宫辛苦,也早日歇着吧。”裴折砚沉声道。 或许是因得了皇上的关心,皇后脸上的笑深了些,“臣妾多谢皇上记挂,皇上和贵妃妹妹先回去吧,臣妾等下就回去了。” 宁修仪撇了撇唇,今天这事难不成还真的只是冲夏婕妤来的,跟其他人无关? 虞妩月也有些困了,既然夏婕妤这里没事了,又什么都没查出来,确实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见皇上起身便也起了身。 出了门后,一阵凉风吹来,虞妩月紧了紧披风,不想还没走两步,后背就传来一阵强劲力道,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主子。” “娘娘!” 珊秀千翠两人慌乱地喊道,想伸手去抓却不想被人直接推到了一边。 “皇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时,虞妩月被裴折砚给拉住了,不想裴折砚被她往前一带往前跨了一步,又见他揽住她的腰随她一起跌了下去。 虞妩月清晰的听见了一道闷哼声,有心想去查看却又不敢乱动,两只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担心道,“皇上你怎么样?” “无事,只是摔了一下。”裴折砚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虞妩月此时已忘了自己的情况,一道惊慌声让她回了神,“血,有血。” 众人这才往虞妩月身下看去,果然有血从她腿间流出,“这。”荣妃大惊,这,这怕不是要小产吧。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皇上和昭贵妃扶到床上去。”皇后训斥道。 “太医呢,快把皇上扶起来,小心着点,若是伤了皇上几条命都不够你们赔的,还有贵妃娘娘也都小心点。”许大海忙指挥着人将虞妩月两人扶到榻上。 见皇上和昭贵妃被抬走,皇后深吸了口气,她没想到皇上会因为昭贵妃而受伤。 幸好太医都是现成的,两位太医给皇上检查过后,松了一口气,“皇上虽伤了些筋骨好在不重,调养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皇后松了口气,皇上无事就好。 “昭贵妃呢,如何了?”皇后还记着刚才的那滩血,只是刚问完就见为昭贵妃把脉的太医神色为难,又问了句,“昭贵妃如何了?” 殊不知太医心里正打鼓,就脉象来看,贵妃娘娘 根本就没有身孕,难不成贵妃假孕争宠?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卷入后宫争斗,太医冷汗直冒,许大海不动神色地走了过去,“看贵妃娘娘这架势,孩子能保住吗?” 这话让太医顿时醍醐顿开,他不相信为贵妃娘娘把脉的太医不知贵妃的情况,如果知道却没说,那他最好也不要说。 有了主意后,太医换上沉痛的神情,“是臣无能,娘娘的孩子没保住。” 他这话也不算错,就刚才那情况纵使有皇上在下面垫着,也是很容易掉胎的。 “不可能的,太医,我家娘娘好好的,不可能会小产的。”珊秀脸色当即就白了,千翠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我家娘娘不可能有事的。” “节哀。”太医被两人情绪所染,沉声道。 虞妩月没说话,只静静地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哀伤的气息,有种心死的感觉。 荣妃见状叹了声,想当初她失去孩子的时候也是痛的不行,“贵妃节哀,好好养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虞妩月仍跟个木雕似的没说话,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说话时,虞妩月看向裴折砚,吸了吸鼻子,“皇上怎么样了?” “朕无事。”裴折砚见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无奈道,“哭什么,朕又没事。” 虞妩月抹了把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而其他人只当她是没了孩子在哭。 “皇上,人已经压着了,要现在就审吗?”许大海问。 虞妩月朝已经被绑起来的人看去,推她的人是一个宫女,许是知道自己跑不掉推完人后也没跑,就这么被逮住了。 “云微,竟然是你?”翠珠惊讶的声音响起,云微是伺候娘娘的二等宫女,平日里也算沉稳,怎么现在竟然去推昭贵妃。 想到什么翠珠脸色猛然一变,“娘娘是不是也是你推的?” 云微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推昭贵妃,既不是她自愿那便是受人指使,受人指使就算了偏又挑在这个时候,分明是不想让娘娘好过。 被叫破身份的云微没什么反应,只语气沉沉道,“娘娘不是我推的。” “就算娘娘不是你推的也是你害的。”青溪激动道,怎么就那么巧好几只野猫都跑到睢兰宫。 这次云微没说话,只一味沉默,但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娘娘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的,竟让你做出如此背主之事。”翠珠气的要死,若不是还要问出她背后是谁,她早就上前抓花了她的脸。 云微仍是沉默。 “将睢兰宫上下再审一遍,看她平时都与什么人往来。”裴折砚声音含着冷。 “是,奴才亲自去办。”许大海神情严肃,也没直接去审云微,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推昭贵妃,想来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去审她也只是浪费口舌。 夜色虽深,睢兰宫的事还是传出去了,毕竟皇上受伤不是小事。 “你说皇上为了救昭贵妃把自己伤到了。”储秀宫里,仍是烛火明亮,明明灭灭的烛火将淑妃的神色映的或明或暗。 “是,好消息是昭贵妃还是小产了,还因此哭了一通。”芷禾垂着头,语气没什么起伏道。 “你说,他们能查出来吗?”淑妃轻声问道,声音飘渺风一吹就散了。 芷禾握了握手,“皇上受伤不是小事,此事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若只是昭贵妃小产还能动些手脚让人查不出,但涉及到皇上就不一样了。 “是啊,事关皇上怎么会查不出呢。”淑妃喃喃道。 她为皇上挡过伤,可如今皇上却因别的女人受了伤,是她输了,彻底输了,罢了,淑妃闭了闭眼,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还有些不甘心而已。 如今已经连这点不甘心都没了,若是没有了皇上,往后慢慢长夜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走吧,咱们也该过去了。”淑妃起身,理了理衣衫,神色从容。 平华殿,疏桐瞧着淑妃一行人离开正殿,忙对谭贵嫔道,“主子,淑妃离开了,应是去睢兰宫了,咱们要去吗?” 谭贵嫔叹了声,“去吧。” 睢兰宫,许大海不仅将云微平日里见过什么人连她说过什么话都大差不差的查了出来,毕竟谁也不想为云微陪葬。 查的仔细,自然也查到了云微曾与宁修仪宫里的人来往,气的宁修仪当即就将人给拿了,又仔细审了一番,又查到了储秀宫的头上。 这事一扯二二扯三的把储秀宫给牵扯了进来,许大海低垂着头,没擅自做主。 “臣妾听说皇上受伤了,不知伤的如何?”淑妃的声音清泠泠地传了过来。 众人朝她看去,皇后神色复杂。 淑妃一来便瞧见虞妩月眼睛通红,像是哭过,再往下看就瞧见皇上握着她的手。 “无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裴折砚声音清冷,修养几日就能好的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淑妃唇角露出一丝苦笑,皇上如此说是不想让人怪到昭贵妃身上吗,毕竟皇上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见淑妃来了,许大海也没了纠结,先是拱了拱手,“淑妃娘娘来的正好,皇上受伤一事涉及到储秀宫。” 许大海话还没说完,锦芜就跪了下来,“此事都是奴婢所为,奴婢愿承担所有过错。” 许大海一噎,没想到储秀宫还没怎么查,淑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就主动站了出来。 “这。”许大海犹疑地看向皇上,这宫女一站出来不是把淑妃娘娘往风口浪尖推吗,谁会相信是她自己做的,只会想是不是受了淑妃娘娘的指使才会如此。 裴折砚没看别人,只瞧着淑妃,不紧不慢道,“淑妃觉得如何?” 第71章 第71章 “如果臣妾说不是臣妾做的,皇上信吗?”淑妃微微挺直了腰背,神情倔强,凉风从窗间挤进来吹动她的衣裙,平添了几分柔。 裴折砚淡淡回道,“既然那宫女已认罪,便按宫规处置,杖毙了吧。” 听到这句话,淑妃强撑着的倔强瞬间软了下来,垂下眸来。 “奴婢以后不能伺候娘娘了,还请娘娘万分保重。”锦芜转过身对淑妃深深磕了磕头。 淑妃缓缓跪下,“请皇上看在臣妾这么多年陪伴皇上的份上,饶锦芜一命,臣妾愿自请降位,此后永不出储秀宫。” 皇后叹了声,问道,“淑妃你当真要如此?” 为了一个婢女断送自己的前程总归是不划算的。 “淑妃娘娘如此怜爱自己的婢女,本宫很是感动,但此事也不能只听一人之词,还是要查个清楚的好。”虞妩月开口道。 她才不管淑妃是真心为了自己的婢女还是只是想以退为进,这件事铁定跟储秀宫有关,若是查下去能不能查出些其他的可就说不准了。 虞妩月这一开口登时就将刚才黏糊糊的氛围给驱散开来,荣妃眼睛有些红,刚才她是真被淑妃给感动到了。 裴折砚看向她,虞妩月擦了擦眼角,“请皇上明鉴,臣妾一想起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就心如刀绞,只有查清真相才能抚我心中之痛。” 裴折砚抽了抽嘴角,旋即叹了声,原来刚才不是为自己哭的么。 “皇上?”许大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豫问道。 “彻查。”裴折砚回过神,吩咐道。 许大海当即就领了命。 虽说彻查免不了要将储秀宫的人带去审讯,于淑妃娘娘面上不好看,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按皇上的吩咐去做才是要紧。 皇后放在衣袖里的手握了握,旋即又松开,上次沈氏的事就是昭贵 妃开了口,如今淑妃一事同样是如此,她说的话皇上已经都能听进去了吗? “夜深露重,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珊秀担忧道,该说的都说了在待下去也没什么用,还是娘娘的身子为重。 虞妩月看向皇上,裴折砚道,“来人,送贵妃回去。” “皇上不回去吗?”虞妩月问,瞧向他的尾骨处,刚才那一跤定是摔着了。 许大海忙道,“皇上和各位娘娘都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交给奴才就行。” “皇上伤着了确实要好好休养才是。”皇后起身,又看向淑妃,“至于淑妃,臣妾会看好的。” 裴折砚颔首,看向虞妩月,更深露重,确实不能熬下去,“那便如此吧。” 淑妃头微微垂着,神色漠然,皇上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给她了吗? “娘娘。”锦芜带着颤音低声喊了声,她真的只是想将事情全部揽下来,娘娘不该为她求情的。 芷禾暗暗叹了声,她与锦芜是决计不会背叛娘娘的,但其他人可就难说了。 虞妩月被送回寝宫后,虽说伤害不大但到底受了惊吓,稍稍整理了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睡了过去。 坤宁宫里灯火未灭,皇后坐在铜镜前久久未睡。 “娘娘在想淑妃娘娘,想今晚的事吗?”梅音铺好床后,见娘娘看仍没有歇息的意思,便走过来为她揉肩。 “奴婢觉得淑妃娘娘能让昭贵妃小产就已经很不错了。”梅音低声道。 夏婕妤就不说了,伤不伤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昭贵妃的孩子没了。 “入宫后她便与本宫说,不如借她不能生育一事故作决裂,届时本宫在明她在暗,一明一暗可将后宫牢牢控制住,这么些年也确实如她所说,进宫的秀女不是投靠了本宫就是投靠了她。” “因着这个,这些年本宫一直将后宫打理的极好。” “后来她又扶了沈昭容,有了沈昭容很多事就更不必她的人去做了,可沈昭容给昭贵妃下毒未成终身幽禁,如今她虽打掉了昭贵妃的孩子,但前路如何谁也不知。” 皇后将往事徐徐道来。 “后来本宫才知原本仔细调养着她还是有可能有孕的,可惜本宫的一碗红花终究是断送了这个希望,她心中对本宫兴许也是有怨的吧。” “此事不怪娘娘,是为淑妃娘娘诊脉的大夫学艺不精,没看出淑妃有孕的可能,若不然,您怎么会将红花端去,淑妃娘娘又如何会心甘情愿的喝下。”梅音劝解道。 淑妃娘娘喝了药后才被太医告知原本是有怀孕的希望的,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这件事淑妃一直没告诉娘娘,还是娘娘后来无意间得知的。 “终是本宫欠了她,明日一早你就去跟许大海说,希望不管如何,留她一命让她善终,本宫愿拿出一半宫权来。” “娘娘不可。”梅音当即就道,若是分出一半宫权,以昭贵妃的受宠日后定还会有孩子若在有了宫权就更不好对付了。 皇后神色冷静,“就算本宫不这么做,日后也未必能保得住,昭贵妃小产皇上总要补偿她些什么,除了宫权还有什么是她缺的?与其被人慢慢夺去,还不如本宫主动些。” “可是。”梅音还是不赞同。 “好了。”皇后抬了抬手,制止了她,“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如今风头正盛,本宫暂且忍着,若皇上真能宠她一辈子,就算是本宫输了。” 梅音见娘娘神情坚定,便知她心意已决,只得无奈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会按娘娘吩咐去做的。” 皇后透过铜镜瞧见身后的如墨夜色,起身道,“天色确实不早了,歇息吧。” “是。”梅音服侍皇后上了床。 许是睡的晚,天色转瞬就亮,今日的皇宫显的格外安静,景粹宫里,直到巳时虞妩月才醒。 睡了一夜,虞妩月感觉好多了,刚想要起床就被珊秀给制止了,“娘娘还是在床上躺着吧。” “现在已经巳时了,我睡了那么久吗?”虞妩月瞧了眼桌上的铜漏,略有些惊讶。 珊秀端了水过来伺候她洗漱,“娘娘多睡会儿也是好的,王太医来过了,说主子虽身子无碍,却不免受了些惊吓,还是要好好养养。” 虞妩月点头,“皇上如何了?” “昨晚的事太后也知道了,一大早就去了乾清宫,还派了太医时刻候着,直到皇上的伤好了为止,王太医捎话说,皇上的身子一向康健,多修养些就好了。”珊秀回道。 服侍完主子洗漱后,珊秀又问,“主子要不要吃些东西,王太医还开了些药,嘱咐用完膳后服用。” 她确实有些饿了,“用吧。” “储秀宫情况如何了,查出些什么了吗?”虞妩月又问。 珊秀摇头,“目前只知道淑妃在宫里不见人,今早坤宁宫取消了请安,有些嫔妃自请照顾皇上,都被许公公给拒了。” “主子醒了?”千翠见她醒来,赶紧跨过门槛跑了来,“昨天可吓死奴婢了,那个叫云微的真是把主子往死里推。” 虞妩月却注意到她脚走路时有些不自在,“你脚怎么了?” “我的脚?”千翠低头看了看,随即抬头笑道,“没事,昨晚给崴了下,已经没事了。” “昨晚那宫女见我与千翠要去拉主子,把我们也给推了,千翠的脚就是那时候崴的。”珊秀想起昨晚的事仍是有些后怕,幸好主子不是真的有孕,否则那一摔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你脚都如此了,这几日就歇着吧,等完全好了再说。”虞妩月嘱咐道。 “娘娘放心,奴婢晓得的,奴婢还想长长久久地在主子身边服侍呢。”千翠笑道。 虞妩月神色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千翠与珊秀与她一同长大,她自是不希望她们出事的。 “不过你昨日哭的那么伤心,若是不知道的会真的以为主子小产了呢。”珊秀笑道。 千翠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奴婢想着主子若真的怀着身子被推那么一下,不知道有多痛呢,这么一想眼泪就流出来了。” 至于当时流的血,是一早就备好的,有句话说的好,做戏要做全。 用了膳后,珊秀给她拿了几本书打发时间,“储秀宫那里小东子一直让人盯着,有消息会立即来通知娘娘的。” 虞妩月点头。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乾清宫里,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的许大海终于在天亮时将事情给查的差不多了,看着手中的纸张,许大海有些头大。 储秀宫确实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每个人都如芷禾与锦芜那般忠心,甚至连之前淑妃娘娘与沈氏的对话都写了出来,也不知那些人的记性怎那般好。 又将手中纸张看了遍,放下心中思绪,许大海进了内室,将口供奉上,“皇上,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 裴折砚衣襟半敞,有些松垮,胳膊与后背处都抹了膏药,“拿过来吧。” 将众人的口供递上去后,许大海垂着头等皇上的吩咐。 片刻后,裴折砚将口供放于一边,靠在榻上,上面的说辞虽没有直接说明淑妃与沈氏以及荣妃之事有关,但却处处能看到她的影子。 思忖片刻后,他吩咐道,“着淑妃降为姚嫔,别宫独居。” 许大海愣了瞬,别宫独居?这是彻底断了淑妃复位的可能了,忙应了声,“奴才这就去传旨。” 裴折砚拿起一本折子在手里,又吩咐道,“皇后不是说宫中事务繁忙,想让贵妃分担一些吗,就按她说的做吧。” 许大海知道皇上说的是坤宁宫一早就来传话的事,赶 忙道,“是,奴才这就去。” 裴折砚颔首,翻起折子看了起来。 “娘娘,御前有消息了。”小东子跑回宫里,在门口缓了两口气就赶忙道,“皇上下了旨意,淑妃娘娘降为姚嫔,别宫独居。” “降为姚嫔,别宫独居?”虞妩月重复了句。 “还是便宜她了,只是降为了姚嫔,以后还能关起门来清清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千翠略有不满。 小东子见状又道,“小言子刚才与奴才说,等娘娘身子好了,就能替皇后娘娘分忧,协理宫中一半事物。” “这意思是,以后宫中事务,咱们景粹宫与坤宁宫各占一半?”珊秀有些惊讶。 之前娘娘虽有协理六宫事务,但到底能做主的时候不多,若真是这样,娘娘日后就有了实权,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只是没想道皇后也会同意。”珊秀疑惑,对皇后来说,分权并不是一件好事。 虞妩月蹙眉思索了下,“今早不是说坤宁宫的人去了御前吗。” “娘娘的意思是,这事是皇后主动提的,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可能是为了淑妃吧。”虞妩月随意道,不管皇后是不是真心,宫权到了她手里就不会有回去的道理。 “这下好了,娘娘如今既是贵妃又有了宫权,日后能更好的护住自己了。”千翠高兴道。 虞妩月唇角翘起,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 永和宫里,宁修仪折断了眼前的花,轻哼一声,“说什么别宫另居也就是比冷宫好些而已,以后想要复宠算是难了。” 与其说是难,是根本就不可能,她们都没什么机会呢,一个被贬了的嫔妃还能有什么机会,而且如今宫里也不是皇后一家独大了。 “兴许是皇上还念着旧情。”月桃猜测,“要不然就凭害昭贵妃小产一事就不能善了。” 宁修仪捻了捻手中的花瓣,哼了声,“以后这宫中说不定都要看昭贵妃的眼色了。” 虽失了子但却得了宫权也不算亏,反正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月桃在心里叹了声,谁能想到当初的虞才人能走到这个地步呢,皇上对她是真的宠。 几天时间过去,宫中还是如往常那般安静,淑妃的事处理的很快,在皇上下了旨意的当天淑妃就移出了储秀宫,听闻皇后派了自己的心腹女官送了送。 虞妩月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这次若不是太医说她身子恢复的差不多,珊秀两人怕还要将她劝回床上。 “娘娘的身子如今虽好了,但在外人看来还在小产着,娘娘正好借这段时间将身子好好养养,若日后真的有孕也能轻松些。”珊秀端了碗乌鸡汤过来。 虞妩月无奈,这几日珊秀和千翠好似真的把她当成小产的病人了,每日变着花样的给她吃些补身子的汤药,美其名曰将身子养好以后才能少受罪。 拗不过两人,也知道她们两个都是为了她着想,虞妩月能喝的就喝了,如今脸色确是比之前红润了些。 “皇上的伤怎么样了?”虞妩月抬眸问。 这几日她也不能去看皇上,只能时不时地让珊秀提些东西过去看看。 “听许公公说皇上已经大好了,从前日开始就如从前那般上朝处理政事。”珊秀回道。 “那就好。”虞妩月放心了,皇上终究是为她受的伤,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对了,奴婢今日遇到关美人了,她还问起了娘娘,说等娘娘好了就来探望娘娘,娘娘刚受伤那会儿,她来看过娘娘还送了些礼。”珊秀想起什么又道。 虞妩月点头,“关美人瞧着性子温良又是在段婕妤宫里,也能受几分庇护。” 珊秀赞同,跟其他人比起来,段婕妤为人已经挺不错了。 “荣妃还时常带着大皇子去咸福宫吗?”虞妩月又问,前段日子荣妃与德妃之间的走动似乎挺频繁的。 荣妃娘家虽不得力,但德妃娘家还是可以的,若是德妃有扶持大皇子的意思也能说得通。 “这些日子去的少了,德妃派人叫了几回,荣妃也不是此次都去,没之前走动的那么频繁了。” 大皇子虽身子有碍,但到底是个皇子,总是要让人多注意几分的。 虞妩月忽地想到什么,问道,“你说,给大皇子下药的真是皇后吗?” 珊秀脸色一凛,“娘娘是说,给大皇子下药的,或许是淑妃?” 虞妩月摇摇头,撤回了刚才的话,“不管是皇后还是淑妃,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娘娘说的是。”珊秀点头。 清和宫里,芯儿照看大皇子睡下后,轻手轻脚地从里间出来,见娘娘在为大皇子绣衣服,上前理了理绣框,“娘娘这些日子好像与德妃娘娘疏远了些?” 荣妃手上忙着头也没抬,“德妃姐姐平日里照看小公主也蛮辛苦的,咱们还是少去打扰为好。” 芯儿似信非信的点头,总觉得不全是这个原因,但见娘娘不愿说也没继续问。 荣妃眼婕敛了敛,她只是有时候分不清德妃姐姐是真的喜欢大皇子还是有别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皇上既然将大皇子交给了没什么本事的她,就一定是有用意的,或许在皇上心里,大皇子纵使占了个长子也不会在他的考虑中吧。 她能做的就是将大皇子好好养大,无须有那么大的野心,安安稳稳地就好。 落日余晖将天际染成了暖色,连带着宫墙也染了几分暖。 虞妩月刚准备去院中浇花,刚出了门就见皇上从外面走来,当即就迎了上去,“皇上身子好些了吗?” “有你时刻惦记着朕,自然早就好了。”裴折砚唇角微翘。 这几日景粹宫每日都会派人去御前,不仅会带吃食过去还会带她手写的书信,确实颇费了一番心思。 “外面天凉,皇上和娘娘还是进屋说话的好。”许大海在一旁笑着提醒道。 “许公公说的对,皇上进屋说话吧。”虞妩月眉眼弯起,拉着裴折砚的胳膊就要往里走。 进屋后,虞妩月倒了杯茶,又问了遍,“皇上的身子真的好了么?” “自然,你若是不信可以来检查。”裴折砚嘴角微微勾起,含笑看着她。 虞妩月抿了抿唇,瞧了瞧,许公公没进来带着人守在外边呢,屋里就只有她与皇上,这般想着她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朝皇上伸出手去。 裴折砚见她往自己身上摸,挑了挑眉没阻止,想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虞妩月刚一伸手就遇到了问题,若想知道皇上到底好没好,隔着衣服是摸不出什么的,最好的还是将衣服脱了才能看的仔细。 深吸一口气,虞妩月伸手去解皇上的衣服,裴折砚由着她解,嘴上却道,“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贵妃也这么心急了,外面天还没黑呢。” 尚且镇定的虞妩月听到这话,脸红了红为自己辩解了几句,“臣妾没别的心思,只是想看看皇上伤势如何。” “原来如此。”裴折砚似是刚明白,笑道,“只是,既然要脱,可不能只脱上面的,下面的也要脱了才行。” 听到这话,虞妩月正解着衣服的手顿时就是一抖,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红。 咬了咬唇,虞妩月直接闭着眼慢慢摸索着,裴折砚见状拉着她的手从胸口处滑进去,从前面一直摸到后面,又往下移了移。 “放心了吗?”裴折砚附在她耳边颇有磁性的问。 “放心了。”虞妩月声音轻轻地。 “放心了就好。” 虞妩月还没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就被放到皇上的腿上,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她忙低声道,“皇上。” “放心,朕有分寸。”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很快虞妩月就知道皇上说的分寸是什么了,一番拨弄下,她的身子很快就软了下来。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相抱在一起的男女,却丝毫不知里头有怎样的风光。 一连两月过去,天气越发冷了,虞妩月的身子早已好了,万寿节也如期而至,宫里一早就准备了起来。 “我画的那幅画收好了吗?”景粹宫里,虞妩月捻着一枚山药糕,对珊秀问道。 “收好了,晚上开了宴就可以送了。” 千翠从外头进来,在门口拍了拍雪,“钦天监算的还真准,这雪真的小了些,等到午时应该就能停了。” 珊秀将一个暖手袋塞进她手里,“快暖暖,出去怎么也不带个。” “出去带一个暖手袋总觉得有些不方便。”千翠笑嘻嘻地接过,暖了暖,她又不是当主子的,出去是要做事的,总是拿个暖手袋做什么。 千翠正要凑到虞妩月面前说话,却见炕几上的一碟山药糕都被主子给吃没了,惊讶道,“主子什么时候胃口这么大了,以前糕点放半天主子都没吃一块呢。” 这话一出,虞妩月和珊秀顿时都顿住了。 虞妩月情不自禁地抚上小腹,仔细想来,这几日她确实胃口比以前大 了些,总觉得有些吃不饱。 千翠见两人不说话,脸上满是疑惑,正要问却见珊秀颤着音抖着手道,“奴婢,奴婢请太医给主子看看吧。” “为什么要请太医?”千翠没反应过来。 珊秀深吸了口气,“还不确定,快让人请太医过来。” 或许是因天气越发冷的缘故,主子身子有些懈怠,请太医的次数也比以前少了,拍了拍脑袋,主子懈怠她的脑子也被冻住了吗,若不是千翠刚才的那句话,她还没往那处想呢。 千翠眼眸在主子和珊秀身上来回转,忽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珊秀,你是说,你是说。” 珊秀忙给她顺气,“还只是猜测,还要太医看看才行。” 千翠深吸了口气,“你说的对,我这就去请太医。” 高兴之余,她也没吩咐别人,径直跑了出去,珊秀见她跑了出去,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这是高兴地昏了头了吧。” 虞妩月只觉胸口处心跳的极快,她真的有孕了吗? “珊秀姐姐,我刚才见千翠跑了出去,是有什么事吗?”小东子在外头轻声喊道。 “没什么事,去忙吧。”珊秀回道。 娘娘可能有孕的事还是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的好,省的空欢喜一场。 “好。”小东子虽心底疑惑,到底还是听话地走开了。 半刻钟后,千翠见带着王太医回了宫,“王太医快些。” 王太医停下抹了把汗,这么冷的天他愣是被千翠姑娘催着出了些汗。 进了殿后,不等千翠催,就开始把脉,只是把着把着脸就皱了起来,珊秀和千翠在一旁看的心焦,过了会儿,千翠没忍住问道,“太医,我家娘娘情况到底如何?” 王太医收回了手,拱手道,“看脉象,娘娘应是有孕了。” “真的?”千翠惊喜喊道。 “应是没错,月份虽有些浅还是能把出来的,若求稳妥,也可找其他太医来看。”王太医回答的也很稳妥。 “找太医做什么?”裴折砚清冽的声音传来。 “奴婢见过皇上。”珊秀与千翠语气欢快的请安。 “是微臣刚才为贵妃娘娘把脉,贵妃娘娘许是有孕了。”王太医躬身回道。 “孩子?”裴折砚的心猛地一跳,看向虞妩月,似是在问她是真是假。 虞妩月直接起身走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放在小腹上,眉眼含笑,“是真的。” “贵妃娘娘有孕了,哎呦,这可真是个好事。”许大海高兴的不行,上次不算,这才是贵妃娘娘第一次有孕呢。 见皇上呆愣愣地站在那里,虞妩月唇角往下扯了扯,“皇上不高兴吗?” 裴折砚好似才回过神来,“说什么胡话,朕怎么会不喜欢。” 虞妩月俏皮一笑,“看来还是臣妾的预感准,这不就怀上了吗?” 裴折砚也想起她之前说的话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是,你最厉害了。” 虞妩月被夸的有些害羞,脱口道,“臣妾没有皇上厉害。” “朕自然是厉害的,若是没有朕哪有这个。”裴折砚意味深长道。 两人说这话,好似把许大海等人给忘了,许大海壮着胆子轻咳了声,“为求稳妥,皇上要不要在宣几个太医来。” “去宣吧。”裴折砚冷声吩咐道。 许大海也不在意皇上对他跟对贵妃娘娘是两个面孔,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心尖宠他又不是。 太医很快宣来,经过数个太医诊脉,结果都跟王太医的相同,很快满宫就知道景粹宫的昭贵妃有孕了。 坤宁宫,正喝着红枣姜汤的皇后手顿了顿,只说了句,“她还真是好命。” 梅音与念荷都没说话,只盯着娘娘喝姜汤,前些日子娘娘感了风寒,现在才好些,至于昭贵妃什么的她们暂时没空去想。 咸福宫里,德妃身披白色斗篷,瞧着在院子里玩的开心的小公主,叹了声,她如今也想明白了,有时候还是不要太折腾。 “今晚的宴席就不要参加了,朕会早些回来陪你。”裴折砚轻声说道。 虞妩月想了想,答应了下来,“皇上不必为臣妾特意赶回来,臣妾还没那么娇弱,对了,臣妾还有画要送给皇上呢,是臣妾亲自画的。” 见她挣扎着要下去,裴折砚将人轻扣在怀里,“无妨,最好的礼物已经在朕怀里了。” 虞妩月垂眸轻抚小腹,确实这个孩子来的真是太巧了。 裴折砚见她轻抚小腹,便知她想错了,不过也没有提醒,有些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未来漫漫,有佳人相伴便已是极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