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过度》 001.别让她离开 莫斯科,德纳河畔。 巴洛克式的三层别墅略显荒凉,院中罗马雕塑旁的喷泉池本已干涸,此刻渐被雨水染了生机,枯叶随雨水溢出地面。 墨染般的阴云滚过几声惊雷,雨越下越大。 别墅大厅内,水晶吊灯为室内镀了一层暖黄氤氲,映得沙发上端坐的女孩越发柔和圣洁。 她微垂着头,将面容掩映,配合刚被雨水淋湿的乌发,愈显楚楚可怜。 角落的座钟发出四声低沉的提醒:下午四点钟了。 老管家又端来一杯咖啡,将女孩面前茶几上凉掉的咖啡换下。 女孩抬起头,“谢谢。” “不客气。”老管家笑得慈祥。 程意侧头看向院中,这是她来此半日之后第一次露出等待者该有的期盼。 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乌发映衬下的瞳孔幽深如墨,美丽的面容愈显神秘。 老管家赶紧说:“姑娘别急,先生就快回来了!” “没关系。” * 19时15分。 别墅大门打开,一辆黑色宾利自雨幕驶来。 老管家从客厅快步出来,还没来得及撑开伞,便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走来,黑色正装在雨中透着股森然。 “先生!”老管家撑伞迎上去。 “人呢?” “坐了五个小时,看样实在累了,上楼休息了。”老管家跟在男人身后,这才见他脚步慢了下来。 “嗯。”似松了口气,阮璟脚步缓了下来,走至廊下站定。 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碎发凌乱搭在额前,给原本疏离的面容增加几分柔和。 “一大早就来了,带着行李箱,样子很疲惫,但还是在客厅等了很久,应该有急事。”老管家跟在他身后汇报。 阮璟有些出神,随即抬步离开。 老管家跟上,忍不住问:“您等得人……是她吗?” 阮璟脚步一顿,“嗯。” 老管家欣慰地点了点头。 今早他打电话告诉阮璟说家里来了位女孩时,电话那头几乎同时出声:“我这边……”蓦地没了下文,噪杂的背景音似乎很忙。 又突然问:“谁?” “她说自己叫:程意。” 对方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异常平静:“我尽快回去。别让她离开。” 老管家当即明白轻重。这姑娘不一般。 至于阮璟等的人,老管家知道一点,是因为这房子。 半年前这房子挂出去卖过,不久就有买家付了定金,不料突然有一天阮璟说房子不卖了,还给买主赔了几倍违约金,原因是要在此等人。 这一等就是半年,直到今天。 楼下座钟敲响第八声时,程意自梦里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会儿,翻身下床。 她这时已洗过澡换了衣服,一身白色长裙配着柔顺黑发,极简穿搭却衬得她愈发出尘绝艳。 顺阶下楼,程意本想喊一声管家,恰好听见一楼传来点声音,便循声去寻。 临走到餐厅时,刚要转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看去,最先闯入眼帘的就是男人出众的五官,线条分明不乏柔和,凛然高贵的气质一览无遗。一时间,程意记不清初见对方时的模样。 程意后退一步,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率先打了招呼。 “睡得还好吗?”阮璟笑得温柔,幽邃眼眸却极为专注。 “嗯。”她轻轻颔首。 “久等了。回来见你在休息就没打扰。” 过于熟稔的招呼,于程意而言有些奇异。 老管家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时,脸上立刻挂了笑,“姑娘饿了吧?快请坐下,我去盛饭!”不等她答应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阮璟冲她笑笑,“先吃饭吧,吃完去旁边客厅等我一下。” “好。” * 客厅里,程意坐在沙发等待,窗外偶尔划过一瞬光亮,雨水沿着窗子汇成一股股蜿蜒流下,无甚美感,她却看得出神。 阮璟端来茶水盘,刚转个弯正见沙发上女孩的侧颜,不由驻足停下。 对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虽相隔了半年,初见时的悸动仿佛就在昨天一样新鲜。 余光察觉异样时,程意转头看过去,恰好见阮璟走过来,仿佛刚才的注视是错觉。 “久等了。” “没有。” 阮璟在一旁沙发坐下,为她倒了杯茶,“咖啡不好睡,喝点清茶吧。” “谢谢。” 窗外夜风呜咽起来,更显室内安静。 沉默很快被打破,程意道:“希望不会太麻烦你,但我这次来,的确有事想请你帮忙。” “应该的。” “我想回国。”她开门见山,“我之前卷入一场经济纠纷,这本不算大事,可对方避而不见,私下又不依不饶,我的护照也被扣下了,后来提交申请却一直没有进展……” “多久了?” “一年零一个月。”说完便见对方垂眸思索。 他身材修长匀称,西装更显沉稳优雅,此时两腿交迭,一手随意搭在扶手,黑色衬衣领口微敞,慵懒肆意,完全不同于程意初见他时的模样。 “好。”干脆利落的一字。 程意略有意外,却没多说什么,“麻烦你了。” 阮璟似乎这才真正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极为绅士的笑,“期间或许有需要你出面的地方,为了方便,希望你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有了进展我及时告诉你。” “多谢。”她能住这儿的确方便很多。 “我说了任何事都会帮你,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而不自在,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是谢谢你。” —————— 再见到阮璟是半个月后。 一早,程意在二楼露台吹风,远远便见一辆黑色宾利驶来。 在她眼中那只是辆车,虽知阮璟在车内,但由于看不到,便默认那只是辆车,一时盯得肆无忌惮——其实在出神,她不知道阮璟会带来什么消息,而这大概是她唯一的稻草了。 但在阮璟眼中清晰可见却是程意,她今日穿了条黑色丝绒长裙,外搭紫红绒衫,舒适随意又妩媚至极,此刻正认真看着他——当然,大概率只看到了车,但这种‘专注’的眼神令阮璟心跳漏了一拍。 听到脚步声时,程意转身看到来人。 “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不出十天。”阮璟说。 程意愣了几秒,笑了笑,半无奈半自嘲,“除去最初那段时间,我被这事缠了也有半年。” “如你所说,这事本不算大,只是后来拖久了麻烦,我公司法务处理这事还算专业,同时派人联络当事人交涉,花点钱而已。你本就不懂这些,又被对方拿住,的确不好处理。” “我知道,其实还是钱的问题,可我没有钱。来找你,倒不如说是为钱。” “能靠钱解决的……我倒该谢谢你让我还得这么轻松。” 程意忍不住抬头看他,心想:他真的很会宽慰人。 不过这话倒像箴言——能用钱解决的事于阮璟而言的确太过轻松,尤其是他所受并非小恩,又怎会容易呢? * 夜晚。 程意刚洗完澡出来,桌上手机已震动了好一会儿。 “意意。”听筒里传来好友卢宜萱的声音,“你真想好了吗?” 程意反应过来,“是这么想的,不过能不能成还另说。” “不知该不该说幸运,你还是要当心。” 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程意若有所思,“他挺好的,是我这事办得不厚道。” 见好友突然低落,卢宜萱赶紧出声宽慰:“什么不厚道,你这么好的人,能给他机会是他三生有幸。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只是担心到时候可能有一些不好的言论,你别在意。” 程意理解她的意思,笑说:“我有这么脆弱吗?而且这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 周六一早,程意收拾好出门,见阮璟已在院里等了,对方依旧一身黑色正装,此时斜靠着车门。 “久等了。”程意走上前。 “不久。”阮璟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平稳上路,窗外风景快速倒退。 “几点结束?”阮璟问。 程意看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解释说:“是大学时的几个同学,许久不见了,这次听说我刚好来就聚一下,应该会很晚。” 阮璟点头,没说什么。 到了莫斯科大剧院,程意下车,车窗随即落下,她微微弯腰看着车内的阮璟:“开车小心,我先走了。” “好。” 002.催化 苏格兰酒吧。 九点多钟,酒吧还很冷清,程意一行几人已经喝开了。 伊娃听程意要回国,立马不乐意了:“你在这都不常见面,回国后还能见得着吗?”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程意笑着。 回不回来呢,全看她在国内能不能待得下去。 “不行!今天你不能走!咱们不醉不归!”伊娃抱住她的胳膊撒娇。 “好。” 不一会,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阮璟发来的:【我这边刚结束。你呢?】 程意:【我刚开始。】 阮璟:【在哪儿?】 程意:【苏格兰酒吧。】 阮璟:【定位发一下。】 程意盯着屏幕,正犹豫的时候却见对方发来实时定位,竟离她很近,她只好打开定位。 阮璟:【结束了告诉我。】 程意:【你真的不用等我。】 阮璟:【顺路。】 其实程意不常喝酒,无奈天生酒量好,其他人就不行了,说好不醉不归,最后只有程意能走直线。 出了门,程意下意识寻找那道身影,果然见不远的道路旁停了辆黑色宾利,车旁立着的高大身影正是阮璟。 路灯下的男人本是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高傲略显落寞,应是听到酒吧门口的噪杂声,此时抬头看来,恰好与她对视。 “程意!”有人喊她:“你住哪儿了?这么晚别一个人回去了,咱们一起吧。” “刚好有朋友在附近来接我,你们先走吧。”程意说。 伊娃的男朋友去拦车,伊娃瞅空赶紧跑来熊抱程意:“亲爱的,你回去可不能忘了我啊!一定要多联系!” 程意拍拍对方的背,笑得温柔:“我会想着你的。” 终于送走几人,程意想起还有人在等,转头就见阮璟正在走来,相距已不过十步远。 一辆车从他们中间驶过,红色尾灯带出一道霓虹,衬得两人缥缈如幻,美好定格地恰到好处。 “真的麻烦你了。”程意说。 许是因喝了酒,她始终挂着笑,美得有些不真实,乌发在背后随风轻扬,温柔又肆意。 阮璟站在她三步远,“我把你带来的,总要好好带回去。” 这么近的距离,程意不由打量起他,完美无瑕,优雅贵气,温柔有礼,很好的人,是她不厚道。 朋友聚会是真的,却是她主动联系的,读书时伊娃就跟她关系很好,只要她打电话,伊娃一定会赴约。 而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试探阮璟,阮璟来不来都不影响下一步,但若来了,这就成了一次‘催化’。 回国后她需要借阮璟的势做些事,而男人跟女人之间最好的合作关系是什么?确切说是对程意来讲做这件事需要跟阮璟建立怎样的关系。 答案是:夫妻关系。 哪怕最多发展为恋人,她也要做最刻骨铭心的恋人。这样她才不会被动。 至于成功率,程意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如今却看到了八十。 这很好,她的时间不多。 * 那天之后又过了五天,阮璟打电话说事情解决了。 程意挂了电话仍有不真实感——确切说,她被困了何止一年。 * 晚八点,别墅大门被车灯照亮,黑色宾利缓缓驶进来。 程意站在窗前,直看着阮璟进了大厅才拉上窗帘。 又等半小时,她估摸着阮璟这会该在房间了,于是开门走出去。 走到一间卧室门前,程意站了会儿,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睡这么早吗?” 程意疑惑,只好离开,不料刚转身就见不远处站着的房主人,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 “怎么了?”阮璟抬步走来。 “我来跟你道个别。”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要去办理签证延期。” “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程意勾起个笑,“我自己去就好,而且签证还要等几天,我到时正好住在朋友家。” 阮璟平静看着她,深邃双眸掩着汹涌,“是我招待不周?” “怎么会。”程意面露诧异,“麻烦你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已经帮我把事情解决了,其他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这一瞬,程意清晰看到对方眸中的不舍与隐忍,对方的专注令她败下阵。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她勾起个笑,“早点休息,晚安!”说完错身走过对方。 “程意。” 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程意回身,“怎么了?”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一早,程意拖着行李箱出门,开门就见院子里等待的阮璟。 倒是情理之中。 “你要出门吗?”程意走上前。 “送你。” “谢谢。” 车外风声呼啸,车内沉默异常。 “还会再见吗?”阮璟突然开口,仍目视前方。 程意看他一眼,“我要回国了。” “我也并非俄籍。” “咱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嘛,可以……”话未完却被对方打断。 “当初,我有没有做过令你不高兴的事?” 突来的问题令程意懵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没有啊。” “我以为当初你不愿留下联系方式,也不准我上门,是因我无意中有过冒犯。”顿了顿,“没有就好。” 程意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的她异常冷漠,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抱歉,让你误会了。”程意开口解释。 阮璟自然不会拆穿对方明显的搪塞,这本就与他无关。 “没有就好。”他重复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公寓前,程意解下安全带,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怎么了吗?”他语气温柔。 “走之前想请你吃顿饭,你如果非要说我客气,就算客气吧,如果你没空的话……” “好,到时联系。” *** 晚上,程意做了个噩梦,她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立身不知名的海岛,她赤脚站在沙滩上,漆黑如墨的海水漫无边际,随后逐渐漫上来将她吞噬,无处可逃。 “你跑不掉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黑暗中,程意大口喘息着醒来,紧握双拳,狠狠砸了下床榻。 003.来日方长 走出移民局,秋日的夕阳灿烂且温柔,路边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美好如斯,仿佛对她的祝福 程意拿出手机,拨出一则电话,对方很快接通。 “谢谢你。”她率先开口道。 “都办好了吗?”阮璟的声音传来。 “办好了。” 夕阳下,飞鸟掠过点点黑影,是日暮前最后的留念。 “我明天的飞机,今晚想请你吃顿饭,还方便吗?” “我去接你。” * 餐厅内,水晶吊灯映射璀璨光芒,满室奢贵优雅,角落的小提琴手倾心演奏着舒缓曲调。 靠窗的位置,两人已然落座。 “那顿饭先欠着,今晚给你践行。”阮璟端起早已醒好的红酒,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同他的人一样优雅完美。 “谢谢。”程意执杯回应,“这样算我欠你两顿好了。”她半开着玩笑。 “好。”他求之不得。 上餐完毕,阮璟颔首示意,服务生躬身离开。 “这次回国待多久?”他问。 程意看向窗外繁华夜景,秋日的狂风已然呼啸如哨,“这里的冬天太冷,我不想再来了。” “那便不来。” “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程意随口问。 “不出一周。” 程意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已经谢过太多遍了。” “在你看来这可能只是还恩扯平了,但我还是很感激。” 闻言,阮璟专注地看着她,“并非扯平,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没这个理啊,再找你帮忙就算欠你的了。” “你不能欠吗?”好看的眉峰微挑了挑。 程意略略想了一想,说:“除了之前巧合救下你算是担你一个人情外,我应该还不起你什么了,所以是:不敢欠。而且当初只是举手之劳,如果不是被这件事困太久,我也不想来麻烦你。” 看,多么巧,她的确是在被困许久之后才来找阮璟帮忙,却绝非因不好意思讨这个人情。好像连老天都在帮她打掩护,掩护她接近阮璟的真实目的。 “首先,”阮璟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还不起?” 闻言,程意直白地打量他一眼,“我觉得还是挺明显的,无论人力财力物力,你应该都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除此之外,我应该也不会再碰巧救你一次了。” “是这样算吗?”阮璟手指轻敲了敲桌面,“举手之劳却是救命之恩,我觉得我的命还挺值钱的,单是这一点,就足够我还你一辈子了。” 突来的话太暧昧,饶是程意有这个打算也不由愣了下。 “你太客气了。” 阮璟却是认真看着她,“说话算话。” 程意礼貌一笑,不再多言。对阮璟的心意再明白不过,而这正中她怀。 如此,便只欠东风。 顶灯照射下,额前碎发遮了男人的眸光,掩了其中的专注与炽热,高挺鼻梁下,清晰可见是他唇角的弧度,温柔里藏着势在必得。 程意,我们来日方长。 —————————————— 中国,罗城。 十月,秋风已带寒。 庆丰园别墅群外。 树荫下,女子手持遮阳伞静立,她身材高挑,乳白色羊绒大衣罩住她曼妙身姿,长发微卷披在身后,单看背影已足够美好。 墨镜后的美眸无喜无怒,淡漠非常。程意看着久违的地方,良久,转身离去。 * 梅园。 一家装修极其精巧的古典特色餐厅,院内小桥流水,亭廊画壁齐全,四周《梁祝》绕梁,优雅唯美。 卢宜萱为各自倒了杯茶,问:“回去过了吗?” “再等两天。”她要等个人。 卢宜萱放下茶杯,忍不住说:“不然我还是跟你去吧?或者找几个保镖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事也好帮忙。” 程意失笑:“你真当拍电影啊。” 卢宜萱冷哼一声,“我知道不该这么揣度,但他们干得事……” “放心。”程意安慰地笑笑,“但这次,我希望他们反映越激烈越好,如果达不到效果,我还会推一把力。” ***** 夜里,程意睡得不安稳,脑袋里断断续续萦绕卢宜萱的话。 “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敢改文件,还敢把你困在国外,谁知道还会不会做出其他更过分的事?要不是他们,恐怕你也不会遇见那个人渣。” 梦里,仍是那个海岛,岛上一处别墅正冒着熊熊大火,浓烟四起。 大火里管家佣人乱作一团,忽地有人反应过来,赶紧跑去二楼卧室,打开门却发现床上的两人安静异常。 风动,窗纱飞扬,月光趁机溜进来,照亮了他们各自嘴角的猩红血迹,诡异非常。 “来人啊!快救人啊!” 佣人大喊着狂奔出去,并未发现在自己离开后,月光下,床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 夜幕初降。 一辆红旗L5在公路平稳行驶,明黄街灯透进车窗,间或被道旁松树遮挡,明暗交迭。 “莫斯科的业务已经敲定,等法务审完最后一批合同,款项一到就能开工了,其他没什么问题。” 阿升坐在副驾驶翻看着手里资料,“另外,国内最近有几家公司在拉投资,我们还在评估,基本确定有三家可行。”说完,稍微转身看向后座。 “再就是关于程小姐。” 闻言,阮璟掀开眼帘。 “程小姐早就发回了接受遗赠声明,不过后来被更改了,还经过了律师和公证。遗嘱里有一处地皮和一家酒店,一年前地皮就到了程小姐的大舅名下,酒店则到了程小姐母亲名下,不过程小姐好像并不知情。” 当初在莫斯科处理那场经济时他们就察觉了不对,分明是被人设计的,他们很容易查到了国内的遗产纠纷。亲生母亲和舅舅竟然会为了争夺遗产把她困在国外,行径令人作呕匪。 “不过我们并没查到程小姐消失那半年去了哪里。” 程意收到外祖父的遗赠消息后不久就被经济缠上了,那时她的毕业实习还未结束,原本急着处理事情的她却突然消失了,直到半年后才处理这事。 阿升继续说:“只是您当时只当查纠纷的事,可能他们因此也没细查,如果您想知道的话……” “不用。”阮璟出声打断。 他不想用这种手段查程意。 “是。”阿升一贯是有眼力劲儿的,适时感慨:“不过这还没怎么着呢都做到了这种地步,程小姐回国还能待得下去吗。” 阮璟眸色沉了沉。 “而且,程小姐在国外读书这几年,家里给的生活费少得可怜,估计因为这样,程小姐从第二年就没再回去了,直到现在。”又自言自语道:“程家也不是没钱的,这锻炼孩子是有点狠了。” 其实阿升想说:何止有点狠啊,简直狠得不正常。 004.明星 程宅。 门铃响起,保姆张嫂赶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呆在原地,显然一时没认出来者。 女孩容颜精致,唇角勾着浅笑。 那是个仅能让人看出她本意并非疏离的笑,礼貌却也无情分。 “三小姐?”保姆终于认出来,“您回来了!” “不请我进去么?”程意提了提手中的礼物示意。 张嫂赶紧接过礼物,“您请进!” 边说边引她进去,“先生出去了,只有太太在后院,大小姐二……”话未完却噤了声,仿佛也意识到这话不合适。 程意好似未闻,“麻烦通知一下主人家,我蓦然闯进去也不合适。”她用‘闯’字,看得出有多见外了。 张嫂面色讪讪,忙说:“好的好的,您在客厅稍坐一会。” 程意打量着屋内陌生的一切,她来此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快,后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意意?”惊大于喜的呼唤。 程意回头,时隔五年再次见到了记忆中的妇人,岁月并未在对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想来是生活顺意。 “怎么突然回来了?”程母迎上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换了手机,号码都不在了,差点连楼栋号都记错。”她仍保持着礼貌微笑。 程母怔了怔,面上有些五味杂陈,“快坐下。”回头吩咐保姆:“张嫂去切点水果。” 又打量起程意,忍不住说:“长高了,也长大了,更漂亮了。” “是啊,咱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程意笑看着她,“妈。” 程母脸色不太自然,转了个话题:“行李呢?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不走了。”程意打量一圈周围,“毕竟这里才是家,谁愿意一直在外飘着呢,是不是。” 程母脸色愈发僵硬,仿佛对方说了极冒犯的话,转头催促:“张嫂,怎么还没好?” 说完便是沉默。 静,静得程母心颤。 “我还有事先走了。”程意突然起身。 “怎么?”程母起身,“不回来住吗?”她这话说得极为艰难,似乎不得不问,又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没住过,不习惯。” 程意今天来就是为了看对方的反应,她什么都没提,而对方竟也什么都没问。几年未见,对方竟没敢问她过得怎么样。 至此,她已无需更多了解。 * 道旁枫叶落了满地,破败凄美。 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文字,所闻是路人的家乡话,亲切闲适皆因对故土的归属感。 程意仰头深深吸一口气,独属秋天的冷冽清新,她很喜欢。 新西伯利亚的冬天太冷,她要留下。 公路上,一辆红旗L5缓缓行过,停在车流之后等红灯。 同时,后方驶来一辆白色保时捷与之并行,随即缓缓靠边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卢宜萱冲路旁的人喊道:“意意!” 程意笑着走过去。 昏暗的车窗内,阮璟恰好转头,依稀看到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阿升。” “boss您说!” 车内,卢宜萱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打开音乐,顿时劲爆的电音充斥耳膜,不经意看向窗外时,轻挑了挑眉,,“喏!” 程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公交站的广告牌,这时刚更换为一张明星代言广告,虽然距离远,但海报足够大,图片上女人的眉眼显得越发熟悉。 她当初对阮璟的百分之五十分成功率就是由此而来。 卢宜宣再次感叹:“在被你拒绝后,回国就找个这么像你的人捧起来,也是有本事。” ***** 晚间,程意接到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程父。 “听你妈说你回来了。” “嗯。” “嗯?”程父怒声重复,显然气极,“你就会说这一个字?” 程意笑了,“许久不见,您脾气还是这么大。” 对方竟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缓了许多,“回来吃个饭吧……” “下次吧,最近太忙。” 对方似乎在酝酿什么,最终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看你这闺女,跟她爹就这态度!”程父挂了电话大喊。 程母脸色也沉下来,“难道你不是闺女?” 程父瞪她一眼。 “当初是你克扣她的生活费,学费也不及时给,她这态度能怪谁!”程母少见的硬气一回。 “你当时不也没反对吗!”程父怒目。 “你……”程母气得一时噎住,旋即大喊:“是你说公司资金不足,我心疼你,没说什么!可你为什么单单克扣程意的钱?为什么不把你那两个女儿的钱也扣下?难道程意不是你亲生的?你对你前妻的孩子就这么好!你看到过我吗?”她大声控诉。 程父气势不足,却梗着脖子反驳:“我对你儿子你不好吗?我给他花多少钱了?” 程母噌地起身,满脸不可置信:“那不是你儿子吗?你不就想要儿子吗?你说这话丧不丧良心!” “泼妇!”程父甩手离开。 “你才泼妇!你个瞎眼丧良心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话……”怒气谩骂被阻隔在房门后。 —————— 穿衣镜里,女人乌发半挽,裸色长裙优雅妩媚,珍珠耳坠衬得她白皙的鹅蛋脸愈加精致温柔,举手投足间魅惑丛生。 程意试了很多套衣服,最终定下这一身。 距离她回国已经一周,阮璟应该也回来了。 *** 又过两天,程意再次接到程父的电话,不得不说极其意外了。 “跟我去吃个饭吧。”程父难得声调和缓。 “什么时候。”既然避不了,她答应。 “明天晚上,你住哪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程意俏皮地歪了歪头,“程先生喊我吃饭。” “这么执着啊?”餐桌对面的卢宜萱一脸惊讶,“难不成人年纪大了,父爱也觉醒了?” “NO!”程意摇了摇食指,“如果你听到他时隔多年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就会知道什么叫:秉性难移。” 卢宜萱表示完全理解,“真好奇你爸单独找你吃饭会聊些什么。莫非……” “嗯?” “既然酒店在你妈名下,你爸不会不知道,你突然回来,又这么乖巧地人畜无害,他们自知理亏估计会坐不住。” 程意笑笑,“依他们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提这事,哪怕试探口风。” 事实也证明程意的猜想是对的。毕竟子女对父母的了解向来远远超过父母对子女。 第二天晚上,到了莱登酒庄,程意才恍然程父找她并非单独吃饭。 这就合理了,她想。 005.好巧 见程意发呆,司机主动解释说:“老总先前跟人合作了项目,今儿的酒会就是跟一些同行、朋友交流交流经验。老总时常提起您,说他的三女儿留学回来了,正在帮您找合适的项目做,说是请那些朋友们到时也帮衬帮衬,今天带您来也是见见世面,是对您好!” 司机一番睁眼说瞎话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凡有个外人在,怕是都被这父爱感动了。 程意笑了笑,多年心境沉淀令她此时也没有丝毫嘲讽,“你实在是位非常称职的司机。” 她又岂会不知对方那点心思。好歹海归回来的女儿,不带出来亮亮相实在暴殄天物,至于做项目,又怎么可能轮到她程意,不过是在人场上的的阔绰话。 车辆驶入酒庄大门,下了车,早有侍应生过来带路,一路走过花园,穿过一小段欧式格调长廊,拐个弯进入大门便到了大堂。 大堂内有七八层高,高高的穹顶之上悬挂着长长的琉璃吊灯,映着每层围栏外的明灯,通体璀璨奢雅,仿若宫殿。 不远处的人堆里,程父正一脸慈爱地冲她挥手招呼。 程意抬步走过去。一身紫色及膝套裙,规矩得体,大方高雅,加之容貌优越,寻常衣物已足够引来众人侧目。 程父满意点头,笑着冲身边朋友们介绍:“这是小女儿程意,刚从国外回来……” 寒暄完毕,程意礼貌地辞了众人,为了躲远点,干脆抬步上楼。 这时手机响起,程意笑着接听:“来查岗了?” 卢宜萱大笑,“担心你嘛,不过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事实证明,你猜得全错……” 此时的五楼,正有一行人走下来,为首者正在与主人家握手道别。 “阿升,送送。” 阿升引领众人:“这边请。” “璟哥!” 阮璟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眉眼,脚步顿了顿。 白念快步追上来,满脸惊喜道:“璟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我刚跟制作人见了面,出来就碰到你,好巧啊!” 阮璟淡淡应了一声,下了台阶。 “您要走吗?咱们一起吧!”白念小心翼翼跟在他身边。 阮璟恍若未闻,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见男人最近太冷淡,白念沮丧极了,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对了璟哥,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滑雪吗,我最近要去拍戏的地方附近刚好有滑雪场,要不要也一起啊?” “没空。” 冷漠的两个字,毕竟有了回应,白念仿佛突然有了信心,她鼓了鼓勇气,两手犹豫着,突然搭上了男人的手臂。 “等您有空再去好不好?我要在那待一段时间,到时也该下雪了,咱们再一起去怎么样?”正说着,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白念顿时紧张地不行,有些心虚地抬头,怕撞见男人阴沉的拒绝,意外的是对方的目光正看向另一个方向,专注眸光里盛满她看不懂的情愫。 此时的他们刚好走到了楼梯拐角平台处,下去就是三楼。 这时的程意也刚走上三楼,拐个弯就要往四楼踏,她一手还接着电话,不经意抬眸时,看到上方略显亲密的两人。 在看清男人后,程意明显愣了一下,由于情况突然,她面上笑意还未消褪。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传来卢宜萱的声音。 “萱萱。”程意回神,状似自然地收回目光,“先别挂电话。” 她本打算上楼,此时却径直向前走去,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先不要挂。”话音刚落,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抬头,男人出色的五官便落入眼中,幽邃双眸此刻也正看着她,意味不明。 程意只好低声对手机说:“晚点我再给你打回去。” “没事吧?” “没事,放心。” 挂了电话,程意笑看着面前人:“好巧啊。” “我跟她不熟。”阮璟直接抛出解释。 程意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回来三天了,事情刚忙完,还没来得及找你吃饭。”阮璟继续解释。 程意怔了一会,“好……” “什么好?”阮璟脸色缓和了些,唇角勾起笑意。 “还能在国内见到你,我很开心。” 此话一出,很难不让人解读出她刚才的视而不见带有吃醋意味。 “我也是。”阮璟眉眼温柔。 程意看了眼楼下的方向,解释说:“我今天是跟我父亲来的,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倒不是世界小,莱登酒庄本就是些商人老板交流的地方,规格较高,程父很少来,是因身价不够高,阮璟不常来则是因太忙,但莱登是他的地方。 “我们一直很有缘,不是吗?”阮璟脸上笑意放大。 程意主动上门找他那天,是他落地莫斯科的第二天,在那之前他已经许久没去过了。那是他第一次感叹缘分神奇到这种地步,也坚定了信心——他不会再和她分开。 而此时被忽视的白念,在看到程意的瞬间就呆住了,目睹阮璟方才的急切和当下的温柔后,更是浑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 —————— 十月十七日,多云。 程意搞砸了程父安排的两场相亲宴。 下午,程母约程意出来见面。 “意意,你爸也是为你好,相亲不乐意就算了,怎么还得罪人呢?” 对方家庭条件很好,也跟你爸爸有合作,妈妈不会害你的。 意意,女孩子嫁个有钱老公比什么都强,就算你再奋斗,最后结婚生子不还是要回归家庭吗。” 程意放下水杯,“他让你来的?” “什么他?他是谁?你对你爸就称‘他’吗?”程母怒问。 程意仍是一派平静,“像你一样回归家庭吗?回归到为了儿子而把两岁的女儿送出去,回归到不管女儿在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至于会不会害我……” 她笑了笑,“我还真不清楚。但我曾想如果你们不那么冷漠,或许我不会在那个深渊待太久而差点死去。” 程母怒目圆瞪,一时没说出话来,显然不会注意程意后半句,亦或说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想了解。 006.设计 十月十八日,天阴,日间大风,夜间暴雨。 程意看着眼前的别墅,这才是她真正打算上门的日子。 午后,风愈大。 “自从我回来,您还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哪怕养只猫猫狗狗,也该有点感情了,有时我真以为自己是捡来的。” 程母紧盯着她,语塞。 “您什么也不必说了,我来说,您答。”程意站起身,环顾周围,“当初姥爷遗产里的酒店,为什么现在在你名下?” 程母心中惊骇于对方的直白,面上却一派平静,“我不清楚,你大舅说这是你姥爷留给我的。” 程意差点被气笑了,事到如今,她以为对方会坦白。 “我换个说法,为什么我当初发回的《接受遗赠声明》改为了‘拒绝接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母继续装傻。 “连律师都收买了,你们为了遗产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程母原本理亏,此时却被对方的语气刺激地皱眉。 然而并不等她说话,程意继续道:“既然你不知情,我问大舅好了。”说着打开手机。 “你……”程母下意识去抢,却被她躲开。 “你想我当着你的面打,还是私下打?”至此,程意脸上已冷若冰霜。 程母看清形式,气得坐下来。 “我希望您待会儿不会说话。” 电话很快接通,程意率先出声:“听得出我是谁吗?” “你哪位?” “大舅,是我啊。”程意笑得温柔,在程母眼中却仿若罗刹。 “程意?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她回国的事了,至于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大舅舅。”程意笑得甜美无害,“我被你在国外困得好苦。” 一句话出,程母和电话那头的人均被吓得定在原地。 免提打开,男人的怒吼自听筒炸出:“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曾接到过律师的电话,说姥爷给我留了遗产,后来却莫名惹上官司,被缠一年不能脱身,再后来我见过那个人,而那个人……跟你在一起。” “你胡说!你什么时候……” “别听这死丫头诈你!”一个女声突然插进来,“程意我告诉你,你已经拒绝了遗产,现在后悔也晚了。” “究竟是我拒绝,还是你们篡改,你不清楚吗?”程意反问。 “白纸黑字写着就是证据,你要敢胡搅蛮缠,别怪我没提醒你,路上车多不安全。” 听到这话的程母皱了皱眉。 程意却笑了,“是吗?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法庭见。” 似乎见她始终沉稳,女人突然克制不住了,“死丫头,理不直还气壮,小时候我们还养你,真是养出一条白眼狼!你本就是个旁系亲戚,到底哪来那么大口气争夺遗产?” “首先,是姥姥姥爷养了我,与你们无关;其次,但凡你们当初不用那种龌龊的手段,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话我今天撂这儿,你要敢来破坏我的生活,我饶不了你!” “好,我们待会见。” 程意挂断电话,看一眼面色木然的程母,“看来你并不知情,是他们害的我。” “意意,别去!”程母拉住她,“你争不过他们的。” “那你愿意把酒店还给我吗?” 不会的。程意知道,母亲向来胆小、重利,也意味着目浅、情薄,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初的情形,一定是大舅主动谈条件,母亲才会与对方联合勾结了律师,平分遗产,不然大舅一家不会这么顺利。 *** 夜晚,拥堵的车辆尾灯照得道路一片猩红。 风沙走石间,雨点渐落。 真是个好天气,程意想。 门铃响起。 妇人看到来人时差点没认出来,随即一声怒吼:“你竟然敢来!” “敢跟我对峙吗?” 依对方当初的设计,程意毫不怀疑他们见自己回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恶劣的事来,可她今天来访突然,并不担心会出事。 性命无忧之外,战况越凶越好,这就是她的打算。 狂风大作,雨点砸窗,将室内的怒骂声也削弱。 *** 夜晚,十点。 雨越下越大,路灯被雨幕遮得极为惨淡。 程意沿着马路行走,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高跟鞋太累,索性脱了,赤脚走过斑马线。 大雨倾盆,道旁的水很快积到脚踝高。 脚底不知被什么硌了一下,一阵刺痛,程意趟着雨水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来,只能再次穿上高跟鞋。 秋日的雨水冰凉彻骨,此刻倾数打在她身上,她却像毫无知觉。 狂风暴雨中,车辆行动困难,行人也早已回了家,没人会在意她。 如今的程意不会再为此事难过,唯一想的是阮璟。 她想令阮璟主动示爱,也不得不释放一些‘她也有意’的信号,然而行事风格却不能与她的个性不符,不然像阮璟那等见惯各色人物、最会洞察人心的人,她很难做到泰然自若地与之相处。 譬如今夜,她要上门求助,就一定要落到凄惨无比的地步,正如她当初不得已才找阮璟帮忙,这才是她的性子。 今夜的雨实在识趣,毕竟落汤鸡总是更易惹人怜。 坐了一会儿,心想:“差不多了,再冻下去,怕是真要生病了。” 雨瀑削弱了周围所有声响,譬如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跑车,仿佛黑色闪电与雨夜融为一体。 一声车辆急刹声传来,轿车停在了辅道上,近光灯照亮了道旁的休息椅,以及椅子上狼狈的女孩。 程意被灯光刺得一阵目眩,在看清驾驶座的男人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男人下了车,高大的身影似与黑夜融为一体,虽被雨水淋湿,却并不狼狈,反而更显气质凛然,车灯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高大。 他手中有伞,却并未撑开,直到她的身边。 突来的安静与温暖,缓解了周身的冰冷刺痛,程意呆呆地望着对方,伞下的面容辨识不清,偶尔闪过的车灯映出他完美五官。 阮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手为她撑着伞。 程意呆呆地看着对方,眼中还透着茫然。 她怎么也没料到阮璟会来,对方竟这样关注自己吗?关注到了哪一步? 007.求婚 见程意冻得发抖的身子,阮璟目露心疼,“我们回家吧?” 半晌,程意笑笑,“我没有家,早就没有家了。” 阮璟紧紧看着她,“有的。” 狂风持续袭来,程意愈觉冰冷彻骨,头也开始刺痛,微微皱了皱眉。 阮璟将伞递给她,她刚接住就被风吹倒了。 阮璟及时握住她的手,竟是冰冷彻骨。 将外套披在程意身上,阮璟一手撑伞,长臂横过她薄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程意两臂轻搭在他的脖颈,看着他的侧颜,贵气优雅,分明坚毅却不缺温柔。 她想,这一刻任谁都很难不动心。 “谢谢你。” 她没有问阮璟为什么会来,这句话便意味着她看到了阮璟的心意,以及她对此做出的回应。 阮璟脚步一顿,快步离开。 —————— 宽敞奢华的主卧内,一角的落地灯泛出温柔光晕,足以照清室内摆设而又不至影响睡眠。 柔软的双人床上,程意睡颜安静,额上多出一块降温用的毛巾。 卧室门打开,保姆赵姨走出来。 “吃了药,人已经睡着了,我见她体温还高,就在额头放了条冷毛巾降温。您放心,没事的。” 厚重的地毯消了脚步声,阮璟走近床边,床上人睡颜平和,昏黄灯光为她渡了一层静谧,精致无暇的脸颊美得像一幅画。 他目光极致温柔,看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烙进心里。 *** 清晨,阳光洒进落地窗,满室温馨。 程意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时,目光失神许久。 身子依旧沉重疲乏,脑袋也懵,手刚伸出被窝,宽大的衣袖就滑到了手肘,是男士的家居服。 是了,她昨晚淋成了落汤鸡。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程意看向房门的位置,“请进!” 卧室门打开,阮璟站在门口,“方便进来吗?” 程意看一眼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被子,“可以。” 阮璟走近床边,看到床上人恢复活力的小脸,尤其那双望着自己的清澈眼眸,纯真无邪毫无防备,他微微一怔,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 温热大掌覆上来的一瞬,程意身体僵了一下。 “退烧了。” 阮璟直起身,顺带捡起她枕旁掉落的毛巾,解释说:“衣服是赵姨帮你换的,家里没有女孩的衣服,只能先穿我的。放心,是干净的。” “谢谢。”程意望着他,真诚感激表露无遗。 这种目光太诱人,阮璟心中一动,说:“昨晚你高烧39度,现在应该感觉很累,不过还是要起来吃点东西再休息。”顿了顿,“起得来吗?” “可以。” 房门再次关闭,程意舒了口气,起身的确有点艰难。刚坐起身,发觉身前一片清爽。 是了,也没有内衣。 *** 吃完饭,程意感觉精神了许多,不想继续躺着,就走去阳台休息,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阮璟来时,沙发上的女孩已经窝在一角睡着了。 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却并不臃肿,反而衬得她更为纤细。她就那样安静睡着,有种被安全包裹的慵懒感。 对方贴身穿着他的衣物,令他有种无比亲密的错觉。 被轻微的动作惊醒,程意睁开眼便撞进对方的眼眸。无比暧昧的距离,是阮璟在给她盖毯子。 “吵醒你了。”阮璟向后撤回身子。 程意轻轻摇头,抱着毯子坐好。 阮璟坐在另一侧沙发,“你的衣服拿去洗了,下午才能送来。” “打扰你了。”她声音轻柔。 “我说过,你可以打扰我一辈子,不需要道谢。”熟悉的话语,少了当初的玩笑语气,仿佛再理所应当不过。 “我应该要走了。” “去哪?” 她没有再答,但她相信对方听得懂。 “意意。” 突来的亲昵呼唤,程意忍不住望向对方。 “如果有人想把你留下,需要什么办法才能做到?” 一瞬的沉默,她问:“这个人、是谁?” 阮璟起身,黑色针织衫,灰色长裤,寻家居服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丝毫不比出场的模特逊色。 阮璟走至她面前单膝跪地,与昨晚一样的姿势,双眸极致温柔与虔诚。 “你说这里没有你的家,可并非这样。我给你一个家、我们组建一个家好不好?” 他太温柔,加之循循诱导,在对方最脆弱时采取进行攻心计,实在是一招好棋。 阮璟承认自己在趁人之危,但那又如何?依他对程意的势在必得,这点招数还算不上计谋。 沉默的等待。 阮璟鲜有这么紧张的时候,纵然明白自己势在必得,而这也只是第一步。 “是……家?”程意语调迟疑,眸中似有一丝迷茫。 她面上仍有病后的憔悴,本就白皙的面容此时白得透明,摇摇欲坠的绝艳令人心里狠狠一揪。 “是。家。”阮璟目光紧紧锁着她。 沉默片刻。 程意低下头,“我身上有麻烦。”又解释说:“不是违法犯罪的事,而是……”她没再说下去。 “别怕,我可以帮你解决,就像在莫斯科时一样。” 程意抬眸望着他,眼眶已是红红的。 阮璟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恨不得把那些惹她哭的人全部拎过来给她磕头赔罪,“相信我好不好?我解决过很多麻烦。”语气温柔,透着哄诱。 “仅为报恩,搭上你自己,甘心吗?” 这话有太多可解的意思,譬如:她想答应又怕阮璟日后后悔;又譬如:她在为阮璟搭上自己感到不值,是为阮璟着想;再譬如:她想知道阮璟是否仅为报恩而毫无男女之情,而她在意这一点。 阮璟勾唇一笑,英俊的脸上带着无可奈何。 “我倒很想说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就怕你不愿收。当初离开,你的拒绝不留余地,所以我一直不敢贸然打扰。可是自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再也忘不掉了。半年里,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我对你不是一时起意。意意,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许久,程意轻轻点了点头。 极轻微的回应令阮璟的双眸瞬间璀璨如星,双手紧紧抓住女孩的手,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意意,我们结婚好不好?”明亮双眸满是期待。 像是真的被蛊惑了一样,她温柔答应:“好。” 突来的拥抱,热烈而温柔。他小心翼翼抱着她,像在拥抱珍宝。 一介风云人物、泰合集团的当家人,此刻开心地像个孩子,“意意,我们结婚,我马上去准备!” 感情向来讲究你情我愿,如今,阮璟有情,她愿嫁,任谁也无可指摘。 程意想,她会做好她的身份该做的事,这不算骗。 008.媒人 泰和集团当家人订婚的消息很快上了热点新闻,虽然不如公众人物的消息那样劲爆,也算得上新奇了,毕竟其集团品牌足够响亮,如此也没有更多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位富商与富豪榜那几位实在不能比,所以哪怕得知听闻其婚期距离订婚不过一月时也没什么反应,可对圈内人来说就不是了。 这样一位实力莫测的大佬突然订婚,消息算得上地震级别了,再加上其未婚妻的消息一点没放出来,众人更是好奇得不得了,于是纷纷打听起来,结果却一无所获。 —————— 泰合集团。 顶楼办公室大门突然被大力打开。 付廷安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大长腿直冲到办公桌前,“你什么情况?都快结婚了才放出消息,连我都瞒着?” 黑色椅背缓缓转过来,座上男人一派冷肃清贵,神色淡淡地看着来者,并无表示。 “你没什么话说?”付廷安大开两臂支在办公桌上。 “说什么?”阮璟语气淡淡,睨一眼门口拦人不力的阿升,后者得了眼神释令果断迅速开溜。 见男人实在淡定,付廷安气得没法,走到沙发,一屁股重重坐下,自顾倒了杯茶压火,问:“到底什么人?” “普通人。” “呵,能有多普通?” 阮璟轻轻一笑,目露温柔:“内人太美,不舍得带出来。” 付廷安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我他妈不会在梦游吧?还是闯平行世界来了?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滚蛋。找我来干什么?” “我还真没什么事,就为你的事来的。” 见对方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付廷安仿佛这才确定事情的真实性,“到底是谁?怎么认识的?多久了?到底什么情况?” 阮璟看他一眼,似乎在思考。 “草!”付廷安气得撂了杯子,往后一仰,“金屋藏娇也没你这么个藏法。” 不料听到一句:“如果她同意,我倒想藏一辈子。” “……”付廷安一双眼要喷火。 沉默两秒,阮璟起身去沙发坐下来,懒倚沙发靠背,却不乏凛然威势,缓缓开口:“我不想你去查她,是我要得她,懂么?” 付廷安眯了眯眼,“知不知道,你这话已经说明她……” “不。”阮璟挑眉,“是我不想在她身上用一丁点手段。你是不是以为我被骗了?我告诉你,是我一步步引诱得她。” 付廷安气结,“我他妈还没说什么,你就这么长篇大论,没有猫腻都被你说有了!”扶起刚才的茶杯继续倒茶,“我今天就耗这儿了。” 阮璟不以为意,一手把玩起火机,悠悠开口:“说起来,倒该谢谢你那位兄弟。” “什么兄弟?” “你那位远在贝加尔湖的兄弟,要不是开他的直升机出事,我也不会被人救下,也就没这段缘分了。” 付廷安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阮璟去莫斯科处理业务,航班延误,他推荐阮璟去贝加尔湖玩玩,正巧那边有兄弟可以接待。 谁知那兄弟出远门,阮璟就开着人家直升机出去了,谁又知那直升机先前出问题一直没修理,阮璟开到半程出了事,也幸好当时飞行不高,又正好坠在贝加尔湖一片丛林上方,而又因高度不够,降落伞不大顶用,最后挂在半空生生跌了下来,幸好伤势不重。 捋完这一串儿,付廷安一脸疑惑:“当时救你的人是她?” “嗯。” 付廷安无语,敢情这媒还是他间接给保得了? “怎么一点也没听你说过,你们一直秘密联系?” 阮璟并未多解释,只说:“见她第一眼,我就起了心,后来过程虽然波折,好在终于修成正果。” “那也不是你瞒到订婚才放出消息的理由!竟然连我都瞒着?这有什么好瞒的!”付廷安越说越气。 “未成事之前,我向来不喜欢透露,你知道的。” “这事也混为一谈?” 阮璟蓦地一笑,“好,咱们来谈谈正事。” “什么?” “我结婚,你准备随多少份子?”顿了顿,“你爹新拿那块地,怎么样?” 付廷安抬手一个枕头砸过去,“我去你的!” —————— 婚期一天近一天,程意没再住卢宜萱家,而是搬到了酒店,是阮璟给她安排的套房。原本阮璟说让她住别墅,但她不想在婚前就住进对方家里。 室内,钢琴曲缓缓流淌,灰色系大厅宽阔奢雅。落地窗前,女孩一袭淡黄束腰长裙高挑优雅,长发微卷披在身后,清艳优雅中透着一丝妩媚。 夜景繁华,远处夜幕衬着窗子映出她面容精致而淡漠。 ‘叮铃——’ 门铃响起,程意透过窗景看向房门的方向。 她所在房间是顶楼,入口处和整个楼层都有便衣保镖守着,能来这儿的只有一个人。 打开门,大束新鲜带露的玫瑰花出现在眼前。 “谢谢!”程意笑说。 “抱歉,这两天工作忙,现在才来看你。”阮璟关门走进来,将花束放在桌上。 “没关系。” “住得还习惯吗?”阮璟转身看她。 “挺好的。”程意笑笑,走到桌边为他倒了杯水,“太晚了,就不请你喝咖啡了。” “好。” 四目相对,气氛陷入尴尬。 “坐会儿吧。”程意率先走去沙发。 阮璟淡淡一笑,跟了上去,极为绅士地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柔声道:“意意,后天晚上跟我去见见朋友好不好?” “可以啊,应该的。” 阮璟解释说:“如果不是廷安之前打到办公室说我不够义气,都要结婚了才放出消息,真不想把你带出去。” 程意目露疑惑。 “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意意的美貌。” 程意一怔,脸色微微有些发烫。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对方总这么热烈地表达爱意,她实在不好招架。 两人并未交谈多久,阮璟看出她的紧张,很快起身离开,程意自然起身相送。 临走到房门时,阮璟转身看着她,“想去什么地方就都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带你去,不要闷着。” 程意浅浅一笑,“好。”眸中盛满温柔。 这让阮璟怎么受得了。 蓦然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扯进怀里,沉声道:“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拥抱持续了很久,阮璟松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休息。” 如果眸光中的占有可以化为实质,对方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直到房门关闭,程意松了口气。 她并不讨厌阮璟,无论长相还是性格,也做好了与对方更进一步的准备,但不知怎么,每每看到对方充满爱意的眼睛时总有些紧张,当然也可能是心虚。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道身影,心中一阵惊悸,仿佛在水下悠游的小鱼突然看到上方撒下一张网,但心底仍有一丝侥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无法忽略那股若有似无的惧意。 “程意,我们会再见面的。”这是那人最后一句话。 009.面熟 蜂巢,罗城有名的夜场。 一辆超跑驶进大门,直至门厅外停下 透过车窗,程意望着沾满蜜蜂的蜂巢标志,疑问:“怎么来这了,不是去吃饭吗?” 阮璟握住她的手,解释说:“吃饭时间长,怕你不自在,我们在这待会儿就走。” “好。” 下了车,阮璟将钥匙丢给跑来的服侍应生,拥着程意往里走,突然间,侧方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程意下意识偏头躲避,再回头就见不知从哪冒出的几个人已经将绿化带后一道人影摁了过去。 “不用怕。”阮璟牵着她的手握了握。 程意倒是没怕,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疑问:“我平时也有外出啊,难道一直没被拍到吗?” 阮璟继续揽着她往里走,解释说:“很少人知道你是谁,像这样能跟过来的是极少数,其余的即便拍到也不敢发。” 程意点了点头,略有惊骇,她知道阮璟身价高,但没想到势力这么大。 阮璟停下脚步看她,柔声说:“我知道你不想引人注意,到时的婚礼只会让自家记者来,消息也会尽量低调,但免不了被圈里人关注一阵子,辛苦你了。” 程意心中一动,没想到对方这样为她考虑,唇角勾起个温柔的笑,“没关系。” 阮璟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类似的事可能避免不了,如果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就告诉我,不要嫌麻烦。就怕你嫌烦,连带着看我也讨厌了。” 他说得真诚,甚至透着委屈,目光是程意熟悉的专注与温柔,本就优越的五官耀眼到极致,程意有点惊得说不出话。 “行了啊大哥!”一声调侃打破温情。 拐角处冒出一位年轻俊朗的男人,两手插兜走过来,笑着说:“看你们半天了,这么小段路,您老是打算走到过年啊!” 看向程意时,嬉笑着夸张地鞠了一躬:“嫂子好!” “你好!”程意微笑招呼。 待走近了,男人盯着程意的脸,忍不住叹一句:“嫂子也太漂亮了!嘶——等等,嫂子长得有点面熟啊!” 阮璟不着声色色绕到程意另一侧,一掌拍向男人的肩,“敢当着我的面套近乎,嗯?” 裘真哈哈一笑让开路,打开一扇包厢的门。 包厢内极为宽敞,几人围着玩桌游,几人在打台球,另有一人正在喊麦,冷不防被人按了暂停,一句:“都停会儿,来人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见到阮璟二人,顿时齐齐冲程意夸张地鞠了一躬:“嫂子好!” “你们好!”程意颔首回礼。 这时一个男人从人堆里跑过来,“璟哥,嫂子还有妹妹吗?” “小丰想女人了啊!”后面有人起哄。 众人又闹了一会,阮璟担心她不自在,向里面打个手势,电音起,众人恢复群魔乱舞。 “别理他们,喝多了。”将程意带到外侧沙发休息,拿了几瓶果汁放在她面前,轻声说:“咱们坐会儿就走。” “好。” “廷安呢?”阮璟看向裘真问。 “吃多了,闹肚子。”裘真在旁边坐下来。 不一会,又一个男人跑过来,趴在阮璟面前的茶几上,“璟哥,我知道了!我说怎么觉得嫂子面熟,是不是长得像一位明星啊?就最近挺火那个,叫什么来着……” 裘真一拍手,“对哈!是挺像!” 其实他刚才就看出来了,不过显然面前这位女孩,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绝对完胜。看起来不像巧合。 程意只是笑着,心里再明白不过。 阮璟搭在她腰间的握了握,轻笑一声,“别来跟我们比。” 这声音是程意并不熟悉的淡漠、疏离,还带了点高傲睥睨,仿佛对方的话对她有了冒犯。 轻微的关门声传来,裘真看过去,抬手招呼:“快过来喊人!” 见对方招狗似的手势,付廷安真想揍他,无奈身体实在虚,转眼看到阮璟时顿时丧了一张脸:“兄弟我拉脱了。” “文明点。”裘真翘起的腿正好踢他一脚,“诺,嫂子。” 付廷安这才注意阮璟身边的女人,微微一愣。 “看什么,不知道喊人?”阮璟睨着他,一条腿支在另一条腿上。 付廷安反应过来,机械似得招呼了一声:“嫂子。” “你好。”程意礼貌颔首。 “嫂子有点面熟啊。”付廷安迟疑道。 “老套了啊。”裘真甩开火机,刚想抽烟又被阮璟一个眼神吓回去。 旁边离得稍远的一男人提醒:“一个明星嘛,不过嫂子碾压她。”显然他并未听到阮璟刚才的警告。 付廷安想起来了,那女人就是不久前才被捧起来的,的确很像。 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 付廷安仍看着程意,喃喃说:“我还是觉得面熟。” 裘真拍了拍他,“我妈还想揍你呢。”说完自顾倒酒喝。 阮璟不再管他们,见程意一直没碰手边的饮料,低声问:“想喝什么?” “不渴,不想喝。” “好。”阮璟只是安静搂着她,一手接过裘真递来的酒,两人轻碰一下,各自干了。 程意察觉腰上的手极为烫人。 末了,裘真见付廷安还在沉思,正想一巴掌拍过去,却见对方突然来了精神,看向程意时又斟酌了一下,问:“嫂子经常去贝加尔湖吗?” 程意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自己,如实说:“不常去,不过舅舅家距离那很近,我在新西伯利亚念书,假期偶尔会过去。” 裘真意识到不对,看向阮璟时,果然见对方脸色冷淡了下来,冲付廷安道:“废话太多了啊你!” 付廷安干笑两声:“老璟说嫂子你是美人救英雄,我好奇嘛。” “还有这缘分?天作之合啊!”裘真一脸惊奇,说完凑近付廷安,低声说:“脑子抽了是吧?” 程意大概了然,不过她救阮璟这事真得不能再真了,真没什么设计大佬以身相许的戏码。不过这怕是大家在看到她与阮璟身家差距后的常见反应,亦是萱萱当初担心她被流言干扰的地方。 可别说这种言论,哪怕再过分,都对她实在造不成任何困扰。与实打实的性命相比,一切无实质伤害都无关痛痒。 “我不是这意思。”付廷安也反应过来。 “得了吧你,嫉妒就直说。”裘真睨着他。 付廷安也急了,低声冲裘尘发火:“我他妈真不是!” “知道你他妈不是、人。” 听见两人越来越幼稚的斗嘴,程意笑了笑,腰间男人的大手紧了紧。 “别跟他一般见识。”阮璟说。 “没有。” 010.调查 婚礼倒计时,三天。 付廷安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看到屏幕跳动的陌生号码时立时清醒了,“怎么样?” 许久,付廷安挂了电话,麻利起床,开车出门。 那晚见了程意之后,付廷安回到家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是新西伯利亚的一个晚宴。 忘记当时为什么事烦心,他被朋友拉去晚宴时并没兴趣,只是无聊喝酒。喝到半途,众人开始跳舞,朋友找过来,“喝什么酒啊,走,跳舞去!” 他没兴趣,环顾四周,竟多了许多衣着暴露的女人,鄙夷道:“这么浪?不过这长得也不行啊。” “这都看不上眼?不过倒是有个顶级美女,看起来还是咱们亚洲人,不过你没机会了。” 付廷安轻嗤,显然不感兴趣。 “诺诺诺!”朋友拿肩扛扛他,“出来了。” 付廷安抬眸看去,聚光灯下,女人身材高挑,气质清傲,分明疏离却不掩神秘诱惑。的确很美,让人不自觉沦陷的美,像钩子一样扎进人的心脏。奢雅华丽的晚礼服只是她的陪衬,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注意。 朋友拍拍他的肩,“看见她身边那男的吗?不仅长得好,人家还是商界新锐,今晚这局就是他组的,你没机会了。” 再次想起晚宴上的程意,付廷安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漂亮,也很有辨识度,以至于当初短短一面如今还能对上号。 算年龄的话,当时的程意刚毕业,只身在国外又没有家族人带路,能进到那种上流圈子,必然不简单。她与那男人又是什么关系?在那种情况下,付廷安实在想不到别的。 所以,付廷安一想起此事之后就立刻托人查了程意,或许因时间太短,他并未查出程意与那男人有什么关系。 调查人说,程意很好查,除了读书就是兼职,别人眼中的好学生,人缘也很好。那次晚宴应该算个奇遇,唯一奇怪的就是后来消失了半年。 而程意与阮璟的相识,正是在那半年后不久。 巧合吗?那半年又发生了什么? 至于当初程意身边那个男人——申晋言,当初的商界新锐,如今已在东南地区混出一片天地。 无论如何,即便程意与阮璟的相识真是巧合,付廷安也认为程意不会如表面这么简单。 一路开车到泰合集团楼下,付廷安一路来到顶楼办公室,却被告知阮璟不在。 “他去哪了?” 阿升也不在,拦他的是位女秘书,“不好意思,boss的私人行程,我们无权过问。” 付廷安有点火大,“电话呢?他私人电话打不通,你给他工作号打一个。” 秘书自然也认识老总这位好哥们,一脸为难道:“不好意思付先生,不是工作内容,我们不能给阮总打电话。” 气得付廷安转身离开。 ***** 婚礼前一晚,付廷安终于在阮璟一处别墅找到了人。由于对方房产太多,若非先前说起婚房,他怕是得找个把月。 不过即便找到阮璟,付廷安也知道无可奈何,且不说需要多劲爆的消息能令阮璟在结婚前一晚取消婚礼,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阮璟放下酒杯,替对方也倒了一杯。 付廷安看得出来,阮璟心情很好,婚礼前一晚还能为什么心情好?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感情冲坏了脑子。”付廷安忍不住开口泄愤。 阮璟淡淡看他一眼,“你要实在没人,憋狠了就去卫生间吐个痛快。” 这话实在难听,付廷安也知道是自己先挑衅的,仰头干了一杯,说:“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说。” 阮璟垂眸,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手中的浮雕水晶杯,“秘书说你昨天火急火燎地找我,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顿了顿,缓声道:“这么个时候,你该不会想说已经暗恋我多年?” 付廷安一口烈酒猛然喷出,“我草!” 却见阮璟双眸冰冷,并无开玩笑的意思。 付廷安不再磨叽,“我见过她,当时她身边有个男人在……” “你觉得我在意这个?”阮璟打断他。 “嘶——不好说。” 阮璟抬腕看了看时间,“给你一分钟。” “我查过了、等等,我是先想起……” 刺耳的碰撞声突然震破耳膜——玻璃杯猛然墩在大理石桌面,碎裂一片。 “我说过什么!”阮璟冷喝,俊美面容瞬间绷紧,阴沉至极。“这个时候,你来破坏我的感情,我真想捏死你。”声音冷得向冰渣,又冷又刺。 付廷安不是不知道,但他过不去这个坎,“我知道这并不会改变什么,所以……” “所以你可以滚了。” 见阮璟起身离开,付廷安冲着他的背影继续说:“算算时间,我见她的时候她应该刚毕业,她只身外在,没有家族人带路进入那样的圈子,还跟着那么有钱的男人,后来更是消失了半年,我实在没法装看不见。” 又是消失半年。 “所以呢?”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她在消失半年后不久就遇见了你。” “你该不会怕她是间谍?还是杀手?”阮璟转身看着他,面带嘲讽。 “我不知道你们认识的细节,无法判断。但我可以肯定,她心机深沉。” “心机深沉是错么?” “用在你身上就是错。” 沉默一瞬,阮璟倒是笑了,“这么说吧,只要我给得起,她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付廷安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也算阅人无数,怎么现在突然降智了一样?” “我懒得计较你这话。”阮璟冷声道,“再让我发现你乱搞事,别怪我翻脸。” “翻脸?”付廷安噌地站了起来,怒道:“你竟然跟我说‘翻脸’?” 011.结婚(微h) 公历,12月28日,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伊斯七星酒店,顶楼大厅自装成之后,终于迎来它的第一对新人夫妻。 高大宽阔的厅堂内,金色水晶吊灯蜿蜒遍布天花板,璀璨奢华如漫天繁星,周围皆由紫红玫瑰点缀,无限神秘与优雅,不失庄重。 花路两旁由繁复的镂空古典落地灯缀结的大红帷幕,仿佛对新人来路的坚实护佑,华丽中更是浓烈而深沉的爱意。 随着无尽花雨自空中洒下,一场极致盛宴即将开幕。 二楼,程意遥遥望着底下的一切,庄严厚重,华丽典雅,是她无法用语言描绘的视觉盛宴,直到今日,她似乎才对两人的结合感受到些实质。 婚礼到场的人并不多,除了亲朋好友外,其他都是与阮璟关系顶好的合作伙伴,几位摄影师均是来自自家公司。 随着角落的声乐队奏起音乐,交谈声噤,婚礼开始。 婚礼既奢华又简单,没有繁复的流程与多余人等,只有最重要的一对新人,以及由阮璟家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所担任的主婚人。 老人的声音沉稳厚重,响彻大厅。没有长篇大幅的无关赘辞,只有对天地、父母的敬重和对新人的祝词,庄严唯美。 随着一句:“夫妻恩爱,百年好合。”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新郎牵着新娘面向众位亲朋好友,鞠躬致谢。 最后,漫天花雨洒下,在礼花和祝福声中,新郎紧紧拥抱新娘。 婚前,阮璟曾告诉程意说,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亲吻她。 程意倒不在意这些,但还是顺势问为什么。 阮璟说这种亲密行为不该被外人看到,尤其不愿让这样的程意被人看到。 “他们不配看到你害羞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可天知道,当阮璟看到程意身着婚纱,惊艳万方地出现在场上时,他是如何艰难得平复了狂跳的心,一双眼从未在程意身上移开。 察觉他的注视,程意冲他微微一笑,眸中光华流转,精致绝艳的面容染上无尽蛊惑,霎时间令周围黯然失色,阮璟再次忍得双拳青筋握起。 于是婚礼仪式刚结束,阮璟挥开化妆师和造型师们,自己陪程意去了更衣室。 一进房间,阮璟就将程意扯进怀里,抬脚踢上房门,热吻落了下去。 掌中腰肢不盈一握,连日来的隐忍再不受控制。他轻易撬开她的贝齿,掠取她所有甘甜,大手覆在她的后脑不容她后退,恨不得立刻将她拆解入腹。 绵长深吻略带粗暴,程意只觉得要窒息,头脑渐渐昏沉。 直到一声魅惑的呻吟声传出,一双手推在了胸膛,阮璟这才恢复了理智,不舍得放开了怀中人。 程意轻喘着平复气息,心脏狂跳不止,不知是因缺氧还是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阮璟。 “意意。”阮璟轻抚她的脸颊。 “嗯?”程意抬眼,双眸微染水雾,愈发晶亮清澈,只是略带慌乱。 阮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意意,你真美。” 那天,直到婚礼宴席结束,报社才发出泰合集团当家人婚礼的相关照片,并无多余的坠饰和夸张宣传,标题也只有简单一句话:泰合集团当家人今日大婚。 由于标题如此简单,加之刻意低调,以至于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申晋言愣是在半月之后才偶然注意到这则消息,而彼时正在酒吧的他,抬脚踹倒了满桌子酒,这就是后话了。 ******* 新房布置在阮璟自家开发的一处别墅小区内。 阮宅位于小区最里侧,被一大湾人工湖与其他别墅隔开,湖对岸则种着大片竹林和花圃,环境清新幽雅。 此时的别墅二楼。 浴室里,程意洗完澡,应景地换了身红色吊带长裙,微卷的乌发垂在身后,更显得肤色白皙,透着股神秘的妖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想起今天在化妆间的事,还是有点紧张。她并非没有经验,却是很差的体验。 只是,虽说嫁给阮璟是为了找靠山,她还不至于为了性命完全抛弃灵魂。或许对方的长相气质足够优越,总之她第一眼见到阮璟时还算有点好感,她不抗拒与对方接触,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后续相处中她能对对方产生更深的感情,那再好不过,前提是阮璟对她的感情依旧无可挑剔。况且她曾对对方隐晦表达过心意,情义是该日益渐浓,否则会很奇怪,所以她也会试着去喜欢对方。 定了定心,镜中女孩浅浅勾起一个笑,如同她真正开心时那样。 打开浴室门,不防被走廊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阿璟!” “抱歉,吓到你了。”阮璟安抚似得将她揽进怀里,“还让你等那么久。” “没有。” 手臂紧了紧怀中女孩,阮璟直接将她抱起来,快速走回卧室。 柔软的大床因突来的压力发出一阵挤压声,男人宽大的身躯将女孩紧紧压在身下,热吻随之覆了上去,同时大手推起女孩丝薄长裙,抚摸她美好胴体。 饶是做好的准备,程意的身体还是紧张地不行,男人的掌心非常烫,温柔却又极尽放肆地在她身上点火,未知的热烈令人害怕。 虽然认识了那么久,但在感情上来说,阮璟于她而言算是陌生人。 似乎察觉她的紧张,阮璟在她耳边哄诱:“意意不怕,好不好?”话这么说,可手却握上她的纤腰,最敏感的位置。 程意睁开眼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漆黑瞳孔满映他的身影,温柔而懵懂,曾经的冷酷化为了无限妩媚,这一刻全部归属于他。阮璟只觉得下体越涨越硬,快速脱掉了两人的衣服。 卧室灯光暧昧旖旎,映出大床上两具美好交缠的肉体。 娇嫩的腿根被男人坚硬的性器轻轻抵住,被他顶部的湿润蹭了一片,越来越浓的紧张令女孩的手紧紧抓住了床单,闭上眼,扭头躲避男人的目光。 阮璟一手握住她紧握的拳头,低头去吻她的唇,又流连至她的眼睛,“意意放松——” 他亲吻她的额头、眼帘、脸颊、鼻尖,最后吻上她的唇,接着又沿着她的脖颈向下,直到一处柔软的隆起,饱满圆润的乳房可爱到令人心醉,他张口含上她乳尖花蕾。 012.贪心(h) 湿濡、滚烫,亦软亦硬,男人的舌尖极富技巧地挑逗着她的乳尖,啃咬、拉扯,大快朵颐地品尝着馨香的乳肉。 程意差点惊呼出声,下体控制不住地涌出热流,流至臀缝,酥酥痒痒的,一片黏腻。胸脯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两手捧住了男人的头。 滚烫大掌从她的腰肢抚到她性感耻骨,又滑到她的娇嫩腿心,掰开她的大腿,然后掌心重重按上她丰厚黏腻的阴唇。 “唔——” 娇嫩的阴唇在男人掌下按揉变形,深处的花核也被刺激地充血战栗,蜜液如同没有节制,很快湿了男人的手掌。 直到一根中指突然滑入她的小穴。 “啊——”一声惊呼,程意又赶紧咬住了嘴唇,眼角湿润泛红。 “意意。”阮璟再次吻上她的唇,无名指也送了进去。 “唔——”程意被挑逗地浑身酥软,手臂不自觉绕上了男人的脖颈回应他的吻,抵死纠缠起来。 他动得越快,她就吻地越重。 修长手指在女孩小穴内快速抽插搅弄,本就敏感的身体不过一会就喷出了热流,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根粗大抵了上来。 程意浑身一紧,一只黏腻的大手就握住了她的腰固定,坚硬滚烫似烙铁的硬物一点点挤进了她的身体。 她尽量放松自己,可后半段还是疼得难受。 “乖,可能有点疼。”阮璟哄着她,下一秒腰腹猛然一挺,全部进入。 湿润绵软、毫无阻碍的交合,令他喜欢到发疯,不停唤着她:“意意——” 温柔过后就开始渐渐加码,疯狂的侵占令男人愈发血脉偾张,肉体的撞击声又急又干脆,撞得女孩全身耸动不止。 最后他的龟头卡进她的宫口,用力射进了她的宫腔,再次将她刺激地涌出一股热流,蜜液与浓精混合,淫靡又暧昧。 一次又一次,满满的精液将女孩的小腹撑得微微鼓起,还依稀能看出他性器的形状。 阮璟吻着她带泪的眼角,“意意,抱歉。”性器却不舍得从她体内离开,大手依旧罩着她的翘臀,劲腰卡在女孩腿根,令她对自己毫无设防的姿势。 程意轻轻摇头。 得到回应的阮璟笑得温柔,继续在她身上落下自己的痕迹,大手将她全身各处抚慰个遍,仿佛在勘探自己的领地,绝对霸道与占有,很快再次将她磨得情迷意乱。 他笑着吻她,拇指轻拨她的小核,将她勾得陷入疯狂之后再强势闯入她的身体,引领她所有感官。 “意意,你是我的。”后入的姿势,他的手托起她的小腹,俯首在她耳边蛊惑出声。 慢速的耸动像是为了宣示所有权,每进到底就是一阵狂乱而强劲的顶撞,近乎疯狂地刺激她的敏感点。 “唔——别——”程意两手紧紧抓着枕头,眼眶发红,“别、别这样——”她真的受不了了。 “好。”他低叹,一阵快速的冲击后,用力射了进去。 然后扭过她的头与她深吻,完全占有的姿势,不令她有一点抗拒,也不许她再对自己有丝毫冷漠。 *****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洒进来,室内一片明亮。 大床上,坦诚相对的两具肉体正相拥而眠。 阮璟看着怀中人的精致睡颜,柔光下,她的肌肤更加白皙无暇,温润如玉,他伸手描绘她的完美轮廓,拨开她微乱的鬓发,轻吻她的额头。 被打扰到醒来时,程意首先就感到疲惫的身体嵌在一个有力的缝隙里,缓缓睁开眼,意外对上一双深邃眼眸。 “早安,阮太太。”阮璟温柔地笑。 程意勾起一个疲惫的笑,温柔而妩媚,“早安。” 精致无暇的面容微微含笑,向来冷艳孤傲的她此刻溺在自己怀中无限娇柔,阮璟满足地恨不得立刻把命给她。 体内忽地一阵异常,程意怔了怔,垂眸看着两人侧卧相拥的姿势,突然意识到男人的性器竟然在她身体里放了一夜。 方才的淡定瞬间有了裂隙,继而崩塌,程意脸上热得不行,尤其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阿璟——” 看到她明显的害羞,阮璟眸光暗了暗,黑眸中是浓得藏不住的柔情,一句:“我爱你,意意。” 不等她回答,果断低头吻住她,他的舌轻易撬开她的齿关,吮吸、勾缠,占尽她的甘美。 他知道程意对自己还没太多感情 ,但不急,他会给她时间慢慢爱上自己。 —————— 宗华府,高档小区。 ‘咚咚咚——’ ‘咚咚咚——’ 半天不间断的敲门声,却一直没有惊动房主人,但经纪人知道对方一定在里面,幸好她提前拿了备用钥匙。 打开门便是浓烈的酒精气,空酒瓶和高跟鞋乱扔一地,仿佛遭了贼。她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沙发的角落里发现了人前光鲜亮丽的烂醉女明星白念。 利落地收拾完屋子,她给白念端来一杯蜂蜜水,皱眉说:“要是被狗仔拍到你这样子,不知道又得砸多少钱封口。” 她蹲下来,摇晃白念的肩膀,“小念,醒醒,明天还要拍广告呢,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啊。” 终于被摇醒,白念半醉半醉地挥手推她,“谁爱拍谁拍!你别管我!” 经纪人虽年纪不大,却非头一次带人,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而且谁家艺人私下还没个感情问题了。于是她直接没收了刚才那杯蜂蜜水,自个去客厅坐了下来。 直到白念渴得爬起来找水喝,她才起身走过去,“你已经放任好几天了,明天还要拍广告,振作起来吧。” 白念坐在地上,突然呜呜地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见对方没答话,她蓦地抓住了对方的腿,泪眼汪汪道:“我不漂亮吗?他以前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对你好还错了?你不想要可以拒绝啊! 不过这话经纪人没敢说,又不想让对方明天顶着一双熊猫眼耽误工作,干脆说明:“很明显了,大家都看出来你是被当做替身捧起来的,可你以为这种运气人人都有吗? 你刚被捧的时候要事业,捧起来之后又想要人,是不是太贪心了?而且,那人是你要得起的吗?” 013.嫂子 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白念的心,下一秒却大吼起来:“我不服!” 经纪人叹了口气,人呐,就是不知足。 “凭什么我是替身,凭什么!” 白念哭了半晌,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又跑过去找认同,“刘姐,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不知足,可我心里过不去啊,凭什么?难道他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没有。” 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白念傻了两秒,仍不死心大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看多了不还是那个样子!” 经纪人摇了摇头,“他喜欢的人绝非只看脸,但你作为替身,却仅有一张脸能看。” 似乎觉得自己说太狠了,又出口安慰:“喜欢你的人那么多,说明你也是很好的,只不过不是人家那盘菜,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我就是难过!我就是不甘心!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看不到我的好?” 最后,经纪人见她实在执迷不悟,站起身,“你不想要事业,多得是人想要,没了爱情也丢了事业,正好,干净。”说完转身离开。 “刘姐!”白念大喊,“刘姐你别走!别丢下我!呜呜呜呜呜——” —————————— 城郊,阮家老宅。 镂花铁门打开,红旗L5缓缓驶入,行了一小段路,绕过影壁便到了正楼门外。 车门打开,阮璟抬步下车,高挑的身姿之上西服板正矜贵,他迈至另一侧车门,打开门,微微弯腰伸手一只手来。 车内,程意冲他勾起一个温柔的笑,牵着他的手走下来。 阮璟搂着程意的腰往前走,“爷爷奶奶不知道我们过来,一大早出去钓鱼了,晚点回来,我们先去后面坐会儿。” “好。” 远远的,草地上一位女孩跑过来,大喊着:“嫂子!” 阮安安是阮璟大伯的女儿,程意在结婚前同阮家人吃饭时见过,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今年读高二。 见阮安安直直跑过来,程意赶紧拉下腰侧暧昧的大手,“安安过来了。” “小丫头,没眼色。”语气不满,手却乖乖放下了。 程意失笑。 “嫂子!”小丫头已经跑到跟前,看一眼阮璟,赶紧挽起程意的胳膊拉走。 “只认嫂子,你哥呢?”阮璟淡淡出声。 阮安安吐吐舌头,叫一声:“堂哥。” “为什么不叫堂嫂?” “直接叫‘嫂子’多亲啊!”阮安安挽着她的胳膊向前走,“嫂子,我哥平时会凶你吗?” “不会啊。” “那就好,他要是敢凶你的话……” “怎么?”阮璟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就……我就……哈!”小丫头似乎终于苦思冥想到什么,“我就让我哥回来打你,反正他肯定打得过你!” 阮璟轻呵,“为了堂嫂,让你哥打兄弟?你的胳膊肘很会拐。” 阮安安得意地哼哼:“而且……”脸上笑嘻嘻的,不知想到什么坏点子。 “而且什么?”程意笑问。 “而且,我还要让我哥把嫂子带走,给我做亲嫂子!” 程意顿时被这话雷了个外焦里嫩。 转头看去,果然见阮璟的脸色冷下来。 她突然想如果阮安安是个男孩,可能会被揍一顿。 “阮安安,我警告你。”漫不经心又压迫感十足的声音传来,“这种话你要敢说第二遍,我就把你扔训练营去,开学也别想回来,信不信?” 阮安安吓得立时不敢说话,又底气不足地反驳:“我不去!” “由得了你?” 阮安安气得哼了一声,见玻璃房近了,跑过去开门,丢下一句:“待会不请你喝茶。” 程意笑劝他,“小孩子嘛。” “小时候不教,长大还得了?”阮璟继续揽着她往前走,“敢说这种话,她要是个小子,现在已经被吊起来抽了。” 好嘛,她猜对了,疑问:“训练营是什么地方?” “集团下面的安保公司训练基地,是军式训练,曾爷爷那会儿设立的,后来凡是公司中上层都要过去训练一段时间。人不能只有脑子,体力不好照样做不了事。你看爷爷奶奶他们到现在身体都很好,都是得益于小时候的习惯。” 程意点点头,“你也会去吗?” “我打小就跟曾爷爷练梅花桩,后来学习内家拳、泰拳,从没断过,不需要去那里。” 程意点头,“怪不得你……”话没说完就噤了声。 却见阮璟低声笑起来,程意有点尴尬,知道他想歪了,解释说:“我是说你身材好,不像健身房吃蛋白练出的花架子……” 怎么越描越黑? 阮璟大笑起来。 程意一脸无奈,阳光下他的笑却更加耀眼,耀眼地欠揍。然后,她果真一拳锤在了男人腹部,却没敢用力,“别笑了。”声音轻柔细软。 阮璟止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力气太小了。” “我没用力。” “哦——舍不得?”他笑得暧昧,看向她时,双眸栩栩生辉。 程意真不想理他,想起昨晚的疯狂,她简直无法想象平时那样绅士的人竟然反差那么大。 “我去找安安。” 看着娇妻优雅曼妙的背影,阮璟目光温柔,双手插进口袋,抬步跟了上去。 傍晚。 阮奶奶见程意来了很开心,一直拉着她的手说话,褪下手腕的一枚乳白色手镯带到她手腕。 “这是小璟他爸买的,我看着颜色衬你,果然好看。” “不行,这……”程意想拒绝却被对方拦下,老人家的手劲实在不小,攥得她手腕疼。 “带着!”阮奶奶佯嗔,“我还有呢,我不喜欢这个色儿,配你们年轻人正好。” “哇!”阮安安一脸夸张地艳羡,“好好看啊!” “这小丫头,你之前那套不好看吗?”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好看嘛。”阮安安得意。 阮奶奶拍了拍程意的手,“玉是挡灾的,希望它能好好保护你。” 程意心里一暖,“谢谢奶奶。” ***** 夜灯璀璨,黑色轿车在公路安稳行驶。 车后座,阮璟一手揽着程意,一手握着她的手摩挲,程意则疲惫地靠在他怀里,目光看着腕上的玉镯。 “累了吗?”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还好。”她低声应着,过了会儿,说:“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叫程意吗?” 014.威胁 “为什么?”阮璟柔声配合。 “程姓倒是改不了了,‘意’是‘无意’的‘意’。” 她声音轻柔,仿佛在讲一个极美的故事。 “我出生时,最生气的是我妈,最怕的也是她,因为我爸的前任妻子就因为一直没有儿子而被爷爷奶奶嫌弃,后来在老人时不时的挑唆下,我爸跟她就开始争吵,再后来就离了婚。所以我妈见到我是女孩就很害怕,说没打算要我,爷爷说无意即是天意,就叫程意吧。” 她笑了笑,“你看,他们压根不想要我,自然不会管我,更不会护着我。奶奶今天突然说要护着我,我真的很开心。” 阮璟眉峰微皱,将她抱进怀里紧了紧,“人无意,天有意,上天给的礼物是最贵重的,他们当然不懂。” “你解释得真好。”程意笑笑。 “以后我会护着你,阮家都会护着你,你更是上天送我的礼物。”他虔诚亲吻她的额头,如珍似宝。 程意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她想,如果他们注定要有一段纠葛,那么她会尽力让它美好,她袒露自己的过去,只为了尽量让对方感受她的真诚。 —————— 宁泽市。 饭店包厢内,酒气浓烈,烟雾腾云。 将几位醉醺醺的合作伙伴送到门口,男人又坐了回来,他闭上眼靠着椅背,面容满是疲倦,却不掩出色的五官,丰逸冷俊,威赫自显。 剪裁精致的白衬衫看似千篇一律,穿在他身上却是别人模仿不来的气质。 半开的门被打开,秘书文阳走进来,“申总,人都送走了。” “嗯——”申晋言懒懒应了一声,“给他们安排好了?”抬腕覆上额头,袖口的钻扣折射出点点璀璨。 “都安排好了。” 睁开眼,申晋言眸中恢复一些清明,他一手扯松领带,另一只手夹着雪茄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一场酒局下来,几个大订单收入囊中,可高兴永远只是一瞬间,他的心情仍不太好,捏了捏眉心,站起身,“走。” “是!”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一家夜场门前。 申晋言径直走往专属包厢,里面有几个兄弟正在玩,见他进来正想过来招呼,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 在正对房门的沙发坐下,长腿随意支开,慵懒至极,心情也缓和了些,还是自己的地盘自在。 小弟们见老大心情不好,赶紧喊了两个女人过去陪着。 申晋言本是闭眼休息,察觉身旁的动静时,睁眼看到来人,冰冷的眼神令女人一惊,没敢再靠近。 不一会,包厢门被敲响,一位服务生进来送酒。 申晋言无聊地看着来人不停摆放着酒瓶、酒杯,点了支烟,缓缓吐出,雾气缭绕过他锐利双眸,慵懒又迷离。 身边的女人有点尴尬,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本杂志看起来,她当然看不下去,只是随便一页页翻起来,看到一页时停了下来。 心想:“哪有什么豪门看上灰姑娘的戏码,不知道里面又是什么阴谋。” 察觉身边女人安静了,申晋言不经意看过去,目光倏地定住了。 见对方要翻页,他抬手抽走女人手中的杂志,找到刚才那一页。 新闻的标题很长:重磅消息,泰合集团当家人12月28日大婚,新娘貌美足以横扫娱乐圈! 自阮璟自家报社放出阮璟结婚的消息后,其他报社媒体怎样报导就不太受限制了,不过太夸张的仍会被警告删除,能印上杂志的是被允许存在的,除非有些不要命的印了些‘漏网之鱼’待被查收销毁。这里是前者。 在看到照片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时,申晋言心跳一窒,有点不可置信。 照片上的女孩气质高冷出尘,却不掩优雅妩媚,似乎更美了些。她就那样微微笑着,疏离有礼,足以颠倒众生。 泰合集团、阮太太、12月28日……距今已过了半个多月。 似乎终于确定事情的真实性,申晋言握着杂志的手收紧,手背上骨节泛白,青筋突起。 下一秒,抬手将杂志甩了出去,脸色阴沉得骇人。身边两个女人及前面服务生都被吓了一跳,不知怎么惹到了这位大佬。 申晋言紧皱眉头,还是没能压制住怒气,抬脚踹向黑色大理石茶几,茶几应势滑开,对面服务员刚忙完起身,直接被撞倒在地,捂着膝盖冷汗直流,满桌酒瓶统统滑了出去。 ‘哗啦——’一片碎裂声,惊得里侧一群小弟应声而起,两个女人早已吓得躲去了墙边。 申晋言闭上眼,泄气般后靠向沙发靠背。 往事一幕幕袭来…… 那场大火,他是后来听人讲起的,而他所记得的只有那张美丽面容最后的鄙夷。 病房里,程意面色虚弱惨白,却比他强了许多,纤嫩十指正稳稳地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他脖子上,开口满是嘲讽:“你太烂,不值得我拿命去换。” 他却尽力展开一个笑,“你以为自己跑得掉了?”声音虚弱却不乏震慑。 “还不敢。所以我在谈条件,如果你不放过我,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说放,你信吗?”他问。 “以你的权势与能力,不会卑劣到骗我,你也从未骗过我,这一次,我赌你说得出做得到。” 但申晋言明白,她是不得不赌,甚至用上了激将法,因为她没有筹码,除了现在亦是最后的以命相胁。 对方的双眸太坚定,是种极致决绝的美。 “好。”他答应。 程意怔了怔,似乎对他太过爽快的答应感到意外,冷笑道:“如果你敢说不,我可能会立刻挑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无法发号施令。” 而那时的他全身麻痹未褪,打不了电话,也发不了信息,虽然或许也并不能大喊命令手下。 “我真庆幸。”看到对方狠厉的模样,申晋言却觉得她越发迷人,眸中渴望被现实压抑得渐染疯狂。 直至程意真的转身离开。 “程意!”他盯着她的背影,“我们会再见面的。” 如今,算是再见面吗? 他怎么会想到他们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竟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015.避孕 淡蓝天空万里无云,气候越发寒冷。 程意一路开车到卢宜萱公司楼下喝咖啡,对方还没来,她手中笔记本依旧忙活不停。 酒店开业已久,她要开始筹备装修,只不过流动资金不足,还需慢慢来,目前的惨淡经营也急需改变,她想向卢宜萱取取经。 其实酒店的位置还不错,罗城是国内有名的大都市,酒店虽位于罗城临市辖区的县郊,但因县郊紧挨罗城,人流量还是挺好的。 加之县郊有座青风山,以及城中心一座古建筑群景区,所以酒店看似偏,实则还占着两大景区的光,经营好的话收入颇为可观,而若像程母一样不上心,就成了现在不死不活的样子。 这时咖啡店门被推开,卢宜萱看到窗边的熟悉人影,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等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程意抬眸冲她笑笑,又继续看电脑。 “包包我看下。”卢宜萱说。 程意头也没抬,一只手地将包包递过去。 卢宜萱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再次递给她时,说了句:“三盒。” 闻言,程意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 在确定婚期前一个月她就已经开始吃短效避孕药了,她要做的事太多,现在不能怀孕。 只是自从她打算去找阮璟那天雨夜却被对方主动找上之后,就不方便亲自去买药了,尤其现在结了婚,身份更敏感,这事只能靠萱萱帮忙。 见程意发呆,卢宜萱问:“怎么了?” “没有。” 卢宜萱想了想,问:“他怎么样?” “挺好的。” 与当初调查的结果基本相符,除了个性冷淡孤傲这一点,因为阮璟待她实在温柔又体贴。 “那就好。”卢宜萱放了心,“他对酒店这事怎么说。” “他怕我没经验应付不来,想找人帮我,但我拒绝了,我想靠自己试试。”这是她唯一的底气,也是真正的家底,她不想靠阮璟。 “我明白。” “萱萱,前期可能要麻烦你了。”卢宜萱虽没管过酒店,但有跟酒店打交道,而且手下管着她爸的小半个公司,教她怎么带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多请我吃几顿饭我可不答应!”卢宜萱一脸傲娇。 “放心啦,不会亏待你的!” —————— 国外那场经济纠纷,程意是后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在萱萱说她所得遗产分别落入了她母亲和大舅手里之前,她一直以为事情是申晋言的手笔,毕竟那场纠纷就发生在遇到申晋言前不久。 可结合萱萱的消息后,她想起来,经济纠纷实是发生在她得到遗赠消息后不久。 于是她拜托伊娃请人调查,同时让萱萱在国内调查,最后目标锁定在大舅身上。至于她在接到律师电话后就寄回的那份《接受遗赠声明》更是改为了《拒绝接受遗赠声明》。 狠毒又大胆的手段,令她恐惧又厌恶。 由于对方的恶毒,以及回国后可能面对的人渣,程意预设过许多对策,但都无法安心,然后她想起了阮璟,并很快让萱萱帮忙调查了对方。 果然,能开直升机乱逛的人,家底差不哪去,对方甚至算得上豪横了。 但对程意来说,只要对方能保她在国内安稳就足够了。 至于遗产,她毫不怀疑依大舅好赌爱财的性子为了遗产会找多少关系周旋,所以拿回遗产的事,她从未想过会顺利。但她真正在乎的并非遗产,而是二舅舅。 二舅年轻时太叛逆,曾气得外祖母大病落下病根,后来就出了海,再后来遇到海盗,断了条腿,于是定居在了俄国,连外祖母去世都没回去。 但程意后来听二舅的邻居说,二舅在听说母亲病危时是打算回国的,却被大舅制止了,对方一字一句全在指责他的不孝与混账行径,硬是逼得一个中年男人半夜痛哭,再也没敢回国。但那时外祖母一直是想念自己的二儿子的。 后来外祖父说希望她以后有钱了可以照顾照顾二舅,不用太讲究,别饿着冻着就行,能接回国落地归根更好,家里会给他资产。那时的她没想到外祖父竟打算将资产通过她留给二舅。 可人心太黑暗,她自认争不过,不打算以卵击石,总之她靠自己工作也可以帮二舅舅。 但人算不如天算。 自从订婚那天,程父程母见到了传说中的商界大佬,并听说这大佬很快将成为自己的女婿时,事情直接变得梦幻了。 毕竟有这么好的女婿,还愁什么不发财?如今跟女儿搞好关系才是正经。于是程父程母不仅直接把酒店转给了程意,嫁妆也毫不吝啬。 至于大舅一家,在听说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何人时,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当初被逼还债,才不得不拿遗产里那块地皮用于投资了,现在建筑没完成,还没盈利,实在拿不出钱,请求她等盈利之后再补偿她,甚至让她请阮璟帮衬一把。 脸皮厚实到惊人的程度。 程意对此回以无视。 她无法逼迫大舅归还,也不想再纠缠这件事,拿回酒店是意外之喜,也已足够。 但那时的她不得不对阮璟提起遗产的事,以免误会。 “我后来去找大舅,才确定那场经济纠纷是他们设计的。可无论我怎么说,他料定我会争夺遗产……” 未完的话暗指对方的威胁,然后又巧妙地转了个话题:“父母是见你来了,所以向我示好,其实是向你示好。” “不生气吗?”阮璟问。 程意摇头,“太累了。” 阮璟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她也顺从地搂住对方的脖子,这一刻她真的感激对方。 “大舅强占那份,其实是外祖父心疼我,说是给二舅留的住处,但二舅应该不会回来了,而且他老人家如果知道自己大儿子走投无路也不会安心,就算物归其主吧。” 那晚,她努力将演技发挥到最大水平,就怕被误会这场婚姻是骗局。她想过可能会暴露,但不能是现在。 016.心虚 一叶传媒公司。 一辆黑色房车驶入公司大门,停在办公楼前,白念下车打着伞进入大楼,后面助理忙提着东西跟上去。 出了电梯,刚进入办公室,依稀听见有人小声议论什么替身、豪门梦碎。 白念知道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压下心里的怒火,平静地进门、关门,拉上窗帘,把包狠狠摔在了地上。 打开电脑,网上仍是同一类消息,更有嘲讽她不及正主十分之一的,虽然知道多是对家买通的营销号,白念还是气得要命,用力砸了下鼠标,随即搜找有关程意的讨论,多的是质疑与诟病,她平衡了不少。 其实有关程意的新闻并不多,因为有公关经常监控着,可她就不是了。虽说作为艺人,黑红也是红,但在这之前,她被黑的消息很少,现在如此放任,不知是不是公司的策略,但她很不喜欢。 看了一会,白念突然笑得鄙夷,网上戾气太重,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事都能往阴暗面扯。她想,不知程意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心情。 却不知程意压根没关注这些。 想了想,拨通一个电话,“怎么样了?” 对面说:“实在没查到什么,不过我碰巧发现还有人在查她。” “谁?” “你应该认识的,福康医院的大少爷。” “他?”白念诧异。 白念知道付廷安,也知道对方跟阮璟关系很好,不过对方为什么在查程意?看来程意果真有问题。阮璟知道这件事吗?好兄弟在查自己的老婆? “有意思了。” —————————— 泰合集团,顶楼办公室内。 付廷安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秘书进进出出不停地拿来文件签字找阮璟签字,直到忙完一阵,他才有空瞥一眼付廷安,“你们医院精神科最近忙么?” “嗯?”付廷安一瞬诧异,“不忙吧,怎么了?” “不忙给你自己挂个号,住个一年半载,别来我这发神经。” “哦——我去看过了,没毛病。”付廷安答得自然。 一阵敲门声传来,秘书阿升打开门探进头来,问:“boss,会议室空下来了。” “不用了。” “是。” “什么会这么纠结?”付廷安随口问。 阮璟瞧也没瞧他,起身就要走。 付廷安依旧躺得懒散,“干嘛去?回家找老婆?” “付廷安。”突来的全称淬着冰冷,“有些话,别逼我说第二遍。” “你要跟我翻脸?”他还记着那天的话。 “给我个不翻脸的理由,限你今日之内。”阮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我知道我现在没证据,可……” 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出来。 阮璟再懒得给他半个眼神,临走丢下一句:“在你脑子正常之前,不用再来见我。” 付廷安一脚踢向空气,行!他倒要看看谁脑子不正常。 —————— 夜晚,阮家。 一楼大厅,偌大的电子屏正孤独地播放着电影。对面的沙发上一片旖旎春色。 阮璟虽在下方,却仍掌握了主动权。他一手握着程意的腰,一手覆上她的后脑。程意则不得不两手撑在他身前,乌发搭在他脸颊两侧,凌乱唯美。 见程意不太舒服,阮璟双手掐着她的腰,自己则顺势起身,让对方跨坐上来。 突来的姿势令程意惊得睁开眼,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下一秒对方的吻压了过来。 阮璟一手搂着她的腰固定,另一只手臂则竖着禁锢在她身后,白衬衫长袖挽起,有力的小臂上青筋隐现,牢牢地摁在她蝴蝶骨中间,大手正好覆在她的后脑。 她太瘦,此刻像是被完全纳入了他怀中。阮璟对这个姿势很满意。 热吻渐浓,阮璟低头去吻她优雅脖颈,将她的下巴顶得微微扬起,大手缓缓褪去她的肩带。 程意忽地清醒许多,“别——” “怎么了?”阮璟抬头望她,下巴轻搁在她性感的乳沟间。 “那儿有监控。”程意面色微红,低头看进他深邃眼眸。 “自己家,没关系。”说完却没再继续,脸埋在她身前。 温热气息铺在敏感处,程意受不住痒,“阿璟。” “意意。”阮璟没有抬头,沉闷声传至她的心脏:“我给你百分之二的股份好不好。” 原本下午开会也是说这件事,转念一想,决定到时带程意一起去。 程意愣住了,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太重,她承受不起。 两手轻轻托起男人的两颊,她低头凝着对方,柔声问:“为什么?” “我想让你安心地待在我身边。”阮璟侧头吻了吻她的掌心,温柔乖顺得像个孩子。 一句话听得程意有点心虚。 “太贵重了。”她说。 “比不上你贵重。我们的婚姻的确有些仓促,我担心你不踏实。” 他太认真,太有诚意,好看的五官上更引人深陷的是那双如渊眼眸,占有与深情均浓烈到令人像是浑身被覆了层锁链,程意有些招架不住。 “如果这样的话,你似乎更该把钱放在自己身上来吸引我,而不是送给我,这才是给了我离开的资本,不是吗?” 腰间的手紧了紧,阮璟的双眸透出了霸道,“我想让对我放心,却绝不可能让你离开。这点股份不算什么,如果你嫌不够,可以尽管提。这样的话,你还会想奔赴别人吗?” 程意怔了怔,“我没有想奔赴谁啊,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不需要这些。”顿了顿,“而且,我见网上有些言论说我是为了你的财产,我……” 阮璟微微皱眉,“抱歉,是我没处理好,别在意这种东西。” 她当然不在意,只不过没等她开口,就听对方继续说:“书面协议和授权书已经拟好了,你不去公司也可以。” 程意实在被他的雷厉风行吓到,“阿璟,过段时间吧,好不好?拿回遗产已经是意外所得,一下子拥有太多,我会不安心的。”语气带了不安。 故事的开头她就不光明,不想再做卑劣的事。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但现在她不能要股份,也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 “你这样好,我真的谁都不想去奔赴。”这话也算真心。 见对方脸色缓和,程意又轻声哄他:“先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会不安心的。” 阮璟没想到她一再拒绝,但也大概明白了她的心理,尤其看到对方真诚的小脸,心都要化了,还说什么拒绝。 “那就过段时间。” 程意这才安心一笑,手臂搂紧他,稍稍歪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喃喃道:“我不喜欢这个摄像头,我们回卧室好不好?” 这种撒娇怎能令阮璟不马上挥去其他心思?当即抱起她大步离开。 017.看穿 宁泽市。 近来申晋言心情不好,肉眼可见其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秘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记得那晚申晋言进了包厢再出来就是这样了,吓得他大气不敢喘一个。 好在春节临近,大老板手头工作忙,不是埋在文件里,就是参加各种饭局,每逢饭局又喝得大醉,而后照样去流连夜场,倒也一直没发过火。 只是在如此连轴转场几天之后,申晋言终于有一天腹部绞痛倒在了办公室。 福康医院,豪华病房内。 “环保部门上门谈话,我已经谈好了。琴岛那边的酒店,春节期间预定满房,临时人员已全部安排妥当。还有上次您谈好的那批润滑油,今天会全部发出。” 秘书文阳汇报完毕,问:“申总,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病床上,申晋言面色已经好转,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又奇怪地瞧对方一眼,“你吃错药了?” 秘书愕然,“我没吃药啊!” “说话跟播报员一样。” 秘书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老板,因为您这些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们都憋着气儿说话。” “……是么?” 秘书点头如捣蒜,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动辄要削人地恐怖。 敲门声传来,伴着护士一声甜甜的提示:“查房了!” 门被打开,进来几位医生和护士。 申晋言依旧看着窗外,医生上前看了看他的脸色,按了按他的腹部,见他连半个眼色都吝予,也没多讲。 倒是秘书急着问:“医生,怎么样?” “没大事了,打两天吊瓶就能出院。记住,最近一定要忌酒,辛辣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吃。” “一定一定!谢谢医生!” 这时,申晋言突然转头看过来,与另一位医生对视。 那是一位年轻的医生,或许并非医生。 自打对方进来,申晋言就通过浅淡的窗面倒影注意到对方一直在观察自己。等对方走近后,更是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气。他手下经营化工厂,对香味极其敏感,而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身上是不允许身上有香水气的。 这位医生正是付廷安,福康医院的‘福’字便是取自谐音‘付’姓。 年底了,虽然付廷安医术半吊子,但并不影响他接班人的身份,依规矩还是要来这边学习交流考察一番。 巧的是,他一来就发现了申晋言的名字。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正打算找对方,这趟没理由不来。 却不知,还没等他看出个子午卯酉,却被对方看了个半穿。 对视不过一两秒,申晋言再次看向窗外。 窗外树木凋零,落叶随风打着旋,凄凉萧瑟。 那一年,他住在病房,也是这样冷的天。伸手摸了摸侧颈,似乎还摸得到一条细细的疤痕。 直到病房安静下来,申晋言自窗外收回目光,伸手拔掉了另一手背上的针管,“去,办理出院。” 秘书吓了一跳,“可……”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 晚上,申晋言不断接到饭局的电话,都以病推脱了。 正当秘书为大老板难得的听劝感到欣慰时,下一秒就听电话听筒里传来清晰的电音声,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到申大boss清楚说了一句:“马上。” “申总,医生说……” 申晋言拍拍他的肩,面上略带欣慰,“买点解酒的送过来。” 秘书:“……” 您老儿这是在爱惜自己的身体? ***** 包厢内,霓光闪耀眩目,电音震耳欲聋,心跳随着节奏打鼓。 申晋言进入包厢,里侧玩闹的小弟便远远打了招呼,有几位男男女女当即就想迎过来。 申晋言摆摆手让她们回去,习惯性坐在了对门沙发。 目光在看到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照片时,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桌面上散落的照片里是同一个人:程意。 申晋言拿起照片,一张一张,似乎都是近照,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开车,还有婚礼上的照片。 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谁放的? 然而就在他出神的片刻,包厢门微开的门缝中闪过一道身影。 * 出了夜场大厅,付廷安坐上车,拨通一个电话:“重点查那半年,姓申的都出现在哪里,或者,他是不是也消失了。” 仅仅瞬间的失神,足以让付廷安看出申晋言对程意的不同,那绝非调查结果所显示‘毫无关系’该有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极为复杂。 可他竟然至今没查到一点消息。 —————— 除夕夜。 在阮家老宅吃过团圆饭后,阮家直系旁系几十口人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只余下阮璟几人。 阮父阮母在国外临时被绊住,还要过些天才回来。 “大哥今年还是没回来?”阮璟看向身旁同行的大伯。 大伯阮丰俞一手拄拐杖,一手夹烟,说:“太忙了,而且年关各地都乱,还得再过几个月。” 阮璟点点头,他结婚那会儿,阮慎之正在外出任务,压根不知道消息,后来过了一个月才跟他打电话道了恭喜。 “太晚了,回家睡觉吧。”阮丰俞回头看向后方不远处的两人,“安安。” “嗳!” 阮安安应了一声,还在拉着程意的手说悄悄话。 阮丰俞打量了她们一会,“安安那丫头眼光挑,很少跟人走得近。”又看向阮璟,“听说你太太当初在国外救了你?出了什么事?” “难为您现在想起来问我出了什么事。”阮璟倒不信对方不知。 阮丰俞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独当一面了,我们也都相信你,不过你要遇到什么事,大伯还是帮得上忙的,有事不要自己撑着。” 直到司机来将阮丰俞和阮安安接走,阮璟看着车辆消失,面色无澜。 “怎么了?”程意见他出神。 “没事,我们回家。” 阮丰俞似乎意有所指,不然不会突然说这些,阮璟明白,只是不确定事关哪方面。 婚事的确是他自己做了主,可家里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他不猜都知道。尤其对阮丰俞来说,查个人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可既然阮丰俞当初只字未提,就意味着没问题。 不过,有问题也会没问题,他要的人,无论如何都得要。 018.霸道 车辆驶出别墅区,上了公路。 阮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住身边人的手,“意意。” “嗯?” “酒店的事累不累?有没有遇上什么问题?” “不累,我在学习相关知识,萱萱也会帮忙,年后开始重新装修。” “钱够吗?” “差不多了。” 阮璟疑惑,“卡里的钱不够用吗?” 程意一怔。 之前阮璟给了她两张卡,一张无限额,一张是她名下的储蓄卡,每个月阮璟都会往里转七十万。 可她平时里花不了太多钱,车也是阮璟送的。至于酒店用钱,自然有流动资金,可即便不够,她也没打算动阮璟的钱,至少现在不会。 萱萱说她划线有点过了,对事不利,但她暂时还抛不开这点坚持。 车子在路边停下,远处是盛约广场,此刻广场上霓虹灯闪耀,几座写字楼亮如光柱,正跳跃着新年倒计时,仿佛每一秒都值得庆祝。 程意自窗外收回目光,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一吻封之。 阮璟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微微倾身向前,吻意浓烈而炙热,不断的啃噬似乎带了点惩罚意味。 程意突然明白他可能在生气。 许久,阮璟才放开她,与她额头相抵,大手拨弄着她的耳垂。 安静的车内,喘息声分外清晰,程意平复着心跳,鼻尖气息与对方交缠。 “为什么不用?”阮璟问。 程意平复了思绪,轻问:“我在你心里很差劲吗?需要时时借助你的场外支援才能做事?” 她语气中的委屈是阮璟未曾料到的,不由怔了怔,或许是他有点急了,亦或是敏感了。 笑问:“场外支援?”又低头吻了吻她,“阮太太怎么会差劲,我只是不想你累着。” 广场上人很多,多的是年轻情侣们,在寒风中拥抱着等待跨年。 阮璟牵着她的手下车。 “这是我近几年来过得最暖和的冬天了。”程意眺望远处人群,“读书那几年,我每每出门都冻得浑身发麻,穿再厚也不行。后来做兼职遇上老板躲债跑路,当时又忘记带钱包,在马路边冻得差点昏过去。” 她微微仰着头,远处霓虹灯映出雪肌柔和,乌黑的发,嫣红的唇,遗世独立般高傲无暇,美好得不真实,仿佛那些惨境与她无关。 “我应该早点去找你。”阮璟将她拥进怀里,似要折下她不经意间流露的随风而去的淡然。 主动去找自己吗?程意想,如果阮璟当初真的主动去找她,事情或许会与如今完全不同,因为她大概率会被吓跑——正是因那个男人的阴影,所以她才会在阮璟离开时冷漠相待,甚至说出‘再也不见’的话。 她感叹:“缘分好神奇,如果不是偶然找你帮忙,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说完就感到对方怀抱的紧了紧。 “世事如果有如果,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一定会来到我身边。” 程意无奈地笑,对方似乎总是这种论调。 阮璟却一脸认真,双眸紧紧锁住她,“其实我本打算,如果你不来,那座房子就一直等你,这个决定当初没细想,现在才发现其实已经决定了:如果有一天我要跟别人结婚,一定会去见你最后一面得个死心。 现在看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在见到你之后,我可能会为你退婚。” 程意有点惊讶,“如果找不到我呢?又或者,我已经结婚了?” “不会找不到,只要我想找。”他说得极为坚定,“至于你可能结婚的问题……如果那时见面的悸动跟在莫斯科见到你一样,我可能会把你抢回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即便程意救过他,是他的恩人。 半玩笑的语气却令程意微微一惊。 阮璟扣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一手抚着她的头,“缘分是个奇怪的东西,你注定是我的,没有意外。” “你好霸道。”她忍不住说。 “是。”他承认。 再次低头吻上自己的妻子,极致温柔与霸道,正如他对她的感情。 程意闭眸,接受他所有柔情。 她向来不会拒绝她,毕竟温柔爱人的妻子从不会拒绝她的丈夫。 然而,这一幕却稳稳落入一位不合时宜的看官眼中。 此时,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辅道边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不透明车窗半落,露出车内人一双冷厉眼眸。 他看着不远处亲密的两人,面色阴沉至极。 她的笑那么真实,对男人的吻毫无抗拒。 程意,你真那么喜欢他? 除夕夜,申晋言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来到罗城,他找到阮宅老宅的位置,猜想会在那里看到程意。 果然,他见到了,那道久违的身影,依旧出尘绝艳,多了他不曾见过的温柔。 对方就那般笑着,自然地与别人牵手、拥抱,令他恍惚岛上的时光过了十年之久,他忘记程意是否也对自己这样笑过。 原本申晋言并不打算这时来罗城,可当再次看到程意的照片后却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程意一面,远远一面就好。 如今却见程意与别的男人这样亲密,过往一幕幕浮现眼前,嫉妒和不甘瞬间将他填满。 紧握的拳头突然砸上方向盘,发出一声急切刺耳的鸣笛声。 程意被近处突来的声音吓得一颤,阮璟同样看了眼噪音发出的方向,将程意拥入怀里,“我们回家。” 而黑色玛莎拉蒂却早在他们回头看来时便驶入车流。 ———————— 春节假期,对大部分人来说是难得的清闲,但上层大佬们仍旧活跃,毕竟国外没有这一传统。 于是,阮璟在开了两天的视频会议之后,将米国的客户邀至琴岛谈合作。 卧室里,男人抱着怀中疲倦的娇妻,哄道:“乖,陪我过去。” “你不是去工作吗?”程意枕着他的手臂,闭眼背对他侧躺,已然累极。 “只有半数时间在工作。” “哦——”她懒懒应着。 “陪我去?” “你先放我睡会儿。”她闭眼央求。 阮璟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答应我就放你睡。” “好——” 迷糊又无奈的样子,简直可爱得没法,阮璟笑着吻她。 019.久违 琴岛是座海滨城市,海岸附近有不少五星级酒店在春节前便早早订满了房。 午后,阳光并不暖,申晋言躺在海边躺椅休息,墨镜挡住一双锐利眼眸。 电话响起,他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直听完对方汇报,淡淡只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那晚在包厢看到程意的照片后,申晋言便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并不知对方了解到了什么,关键是对方为什么挑这个时候。 后来想起病房里出现的奇怪医生时,他并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那个医生的身份太好查了。意外的是对方真的是医生,且是医院的接班人,这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更有趣的是这位加班人跟阮璟很熟,这一点也不必费力查,打听打听就知道。 至此,就不免申晋言多想了——在阮璟婚后不久,他的好朋友突然出现在他老婆的前任身边,加之那些照片,申晋言很难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付廷安的出现到底是不是巧合,他很快可以证明,而倘若付廷安真的在调查程意,阮璟大概率不会知情,这就好玩了。 沉思片刻,申晋言拨通一个电话:“福康医院那少爷,找个认识的。”挂断电话,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前任?”他玩味着这个称呼,喃喃道:“如果你能这么快忘了我,那我可真是太失败了。” 话虽如此,面上却满是复杂,无奈不甘、纠结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再次想起那张笑脸,申晋言只手覆上双眸,掩盖了扭曲后的遗憾与酸楚。 海风遥遥吹来,或许仍夹杂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将他与过去相连。曾经海岛发生的一切,他至今难忘,那么程意也不该忘。 程意,我们之间的账并没有清。我过不去,那么你也要陪着我。 直到,我愿意放下你为止。 ***** 红日入海,晚霞漫天,海风已夹带了许多寒意。 沿着海岸线走来一对相携的男女,女人长发被风扬起,依稀缭绕在男人耳畔。 男人一手轻抚女人的发,低下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女人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却又被男人抱进怀里吻了下去。 岸边不远的栈道上,申晋言注视着两人,及至两人走近,他面上由惊讶转至阴沉。 直到两人的背影走远,申晋言被手中不知夹了多久的香烟烫得回神,抬手看一眼被烟头烫过的位置,“你可真会伤我。”总在不经意时给他一刀。 他还记得那晚,他对她的毒药甘之如饴。 夜风吹拂纱窗,酒色醉人。 程意在他面前缓缓将毒酒喝下以示真诚,而后走上前,亲口喂给他,直到他察觉了异常,却为时已晚。 后来他的命救回来了,胃却受了极大的损伤,以至有了这次的急性胃出血。 露天酒馆人声鼎沸,将他自回忆中拉回。 走至吧台,端起熟悉的红酒饮下,熟悉的味道似乎也夹杂着曾经熟悉的绞痛。 程意,怪只怪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太深。 —————— 清晨。 浴室里,程意无奈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上各色痕迹遍布,红色,紫色,青色……太过分了。 ‘咔哒’一声,浴室门突然被打开,程意吓了一跳,“别……”话未完就见阮璟走了进来。 她急着把浴巾裹上去,脚下一个不稳滑了一下,几乎同时就被对方搂了腰。 “浴室滑,别摔着。” 程意想翻白眼:你突然进来还说我! 阮璟笑看她一脸无可奈何的小模样,正想赔罪时,却听她说:“你下次能不能别那么用力啊?” 她示意背后位置,“要是在夏天还怎么出门啊?” 阮璟看向镜中,只见对方白皙细腻的薄背遍布了各色痕迹,大小连片,深浅不一,应该有昨天和前天的,倒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然而被批评的当事人意识到这些都是自己的杰作时,却很不合时宜的动了动喉结,勾唇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好,夏天的时候我注意一下。”说完再次吻下去。 “阿璟!” ***** 几天的游玩令米国客户很满意,于是双方开始谈合作事宜,由于会议时间较长,阮璟想让程意扮做秘书一同过去,却被程意拒绝了。 这种时候还腻在一起,真要成连体婴了。 “我想出去看看,这边的酒店也靠景区吃饭,我想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找点灵感也好。”这也算真实想法。 阮璟只好放她离开,“我中午要陪他们吃饭,你如果不想来的话,就自己去吃,注意安全。” “好。” 离了酒店,程意闲步朝海边走去,摸了摸颈间的疼痛,她还在记恨阮璟早上的流氓行径,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远眺海天一线,微风吹来清冽腥甜。 她张开双臂,任海风吹动衣衫,感受风的自由,无拘无束,无有形迹。 这时的海滩上已有了不少游客,程意避开拍照的人群向远处清静地儿走去,她记得昨天路过一片礁石地位置很好。 远远的,沿着的海岸线迎面走来一人,男人带着墨镜,脚步悠闲,板正的衬衣西裤也染了些休闲随意。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意总觉得对方墨镜下的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 他们相对而行,相互看一眼并不奇怪,但程意觉得不太舒服。 心下略微迟疑,步子便落得极慢。很快便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大海,余光看了看来时路,附近的行人已经很少。 眼底映出一片闪闪发光,低头便见沙滩上被海水冲出的几块贝壳,程意蹲下身去捡,抚去上面的细沙,展颜笑了笑,一时忘了那人的存在。 男人仍向前走着,直至距离程意五米远时停了下来。 程意仍低头看着贝壳,余光却注意到男人停了下来,心蓦地一紧。 随后,男子抬手,看动作应是摘去了墨镜。 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呼唤。 “意意。” 恍如隔世的声音再次传来,令程意的心脏一瞬骤停,面前的大海仿佛顿时变成了无边囚笼。 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对方的一切与过去重迭,清晰勾勒出她刻意忘记的曾经。 020.人渣 一年多不见,对方的气质似乎成熟冷酷了许多,发型也改为了背头,以至于她刚才竟然没认出来。 “许久不见。”申晋言笑得温柔。 程意站起身,尽量面色如常,“跟你不熟。” 申晋言垂眸一笑,凌厉的面容染了丝柔和,满是无奈与宠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女朋友撒娇。 “怎么会呢?昨晚的红酒,我还给你留了一些,要去喝几杯叙叙旧吗?”他的话意有所指,一语双关。 “不必。”程意说完就走,不想跟对方多待一秒。 “又想食言吗?”申晋言出言刺激:“你当初说要为我生个孩子呢?” 程意转身的动作硬生生停下,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 见效果达到,申晋言缓步走近她,“比起自己,我真怕那晚的药会伤了你自己、伤了孩子的根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程意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手掌隐隐有些发疼,她双眸冰冷地看着对方。 申晋言怔了一瞬,却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仿佛那一巴掌打得不是自己。 “这下熟了?” “你还要不要脸。”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所以呢?你打算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样?”语气毫不掩鄙夷。 可是,有夫之妇,又能怎么样呢? 但申晋言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未再阻拦。 而此时的暗处,有人记录到了这一切。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申晋言很快接到一个电话:“老大,有人在跟踪你。” “查,别被发现。”申晋言抬步离开。 ***** 下午,程意随意找了家餐厅吃饭,等餐时,回想上午的事情,她觉得申晋言一定在今天之前就见过自己,今天不过是设计好的‘偶遇’。 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报复?还是勒索? 不过人渣的心理无法以常理揣摩,程意想不明白便有些烦躁,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饭菜都凉了也没动几筷子。 不行! 程意定了定神,她不能被申晋言影响,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是申晋言对不起她,她凭什么落下风。而且,她不信申晋言这个有妇之夫如今能猖狂到哪去。 是了,怕是申晋言至今还不知道她早已知晓他结了婚。 电话突然响起,是阮璟。 程意按下接听键,话筒立时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哪呢?” 她将餐厅名字报过去,问:“你那边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去找你。” “好。” 阮璟很快赶来,程意透过窗子看到对方的瞬间莫名安心了许多,修长挺拔的身影,贵气又优雅,步伐沉稳闲适,似乎心情不错,冷峻五官面对她时总是挂着温柔的笑,璨如夜空繁星。 然而,在他不经意看到另一个方向走来的申晋言时,不禁皱了皱眉。 他到底要干什么? “哎?嫂子?”一声疑惑,裘真看向不远处临窗的程意,大喊:“嫂子!” 程意心不在焉的,并未注意有人在喊自己,抬眸便见阮璟走了进来。 “璟哥?” 阮璟正向程意走去,却听到另一道声音,转眼见裘真从饭桌赶过来,饭桌上的另一人虽然只露个背景,但显然是付廷安,不过对方连头都没回,遥遥冲他挥了挥手,痞得不行。 程意见阮璟半路停下脚步,这才看到冲他走过去的裘真。 “璟哥?你怎么也在这?”裘真走到他面前。 阮璟先是冲程意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裘真,“你怎么在这?” “还不是廷安,说在宁泽待得无聊死了,一身消毒水味,非要来海边散散。没想到你和嫂子也在,这缘分哪找去。”裘真惊喜地不行。 “嗯。我刚忙完,来吃个饭。晚点说。” “行。”裘真笑着,又绕道去冲程意打个招呼才回自己的位置。 “忙到现在啊?”程意笑问。 阮璟走至餐桌对面,忽的弯腰吻了吻她才坐下来,“刚忙完,很想你,就迫不及待过来了。” 程意当即脸上有点发烫。不是说不在公共场合吻她的嘛? 见她面前饭菜还满满当当的,阮璟笑问:“不合口味?” “不是,突然没胃口。”程意拿来菜单,“想吃什么?” 却见阮璟伸手端来她身前的饭菜,“不用麻烦,这挺好。” “已经凉了。” “没什么。”说完用她的餐具吃了起来,动作自然地不像话。 程意没再说什么。 “小时候,爸妈常年出去忙生意,我一直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那会儿大伯常带着慎之过去,所以我跟大伯会比爸妈更亲些,与慎之也更像亲兄弟。” 程意静静听着。 “大伯曾在部队任师长,后来出任务伤了腿才回家来,他那会脾气不好,又想慎之接他的班,所以管得很严,经常罚慎之扎马步,练得不好不给饭吃,我就经常偷偷给慎之带饭。不过后来被大伯发现了,连我也关了起来,每天就隔着窗户给我们扔剩饭剩菜,肉也是生的。” 说着笑了笑,“那会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像卧薪尝胆,挺有趣。也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我和慎之从不讲究吃穿。而那些把钱拿来身心享受的人,又大多陷入了醉生梦死,真是不教之祸。” 程意没想到家大业大的阮璟小时候还经历过这种事,不由好奇:“那你堂兄现在在做什么?” “如大伯所愿,他现在是中校。” “这么年轻的中校。”程意惊讶,“很优秀啊,大伯可以欣慰了。” “是很优秀。”吃完最后一口饭,阮璟笑看着她,“那我呢?” “什么?” “阮太太觉得我优秀吗?” 程意失笑,“哪有你这样求夸的?” 阮璟两手支在桌上,稍稍探身向前,不容忽视的气势仿佛能隔空罩住她,嗓音轻扬:“嗯?” 英俊的眉眼微挑,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高傲璀璨夺目,深邃专注的眸光更充满了魅惑与哄诱。那一瞬,程意被他的美色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娇妻为自己失神,阮璟笑意加深,漆黑瞳仁越发深邃。 程意回神,笑说:“在我心里,你是最优秀的。” ‘刺啦——’一声。 突来的声响打破气氛,不知谁的刀叉掉落在地,发出刺耳声响。 同时有人大喊:“谁扔的?” 021.警告(h) 程意看向侧后方传来声音的方向,又打量一眼周围,才发觉自己这么久竟只顾着看阮璟了,裘真的位置早已没了人。然,当她回眸时,不经意看到前侧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目光顿住了,申晋言。 对方似乎恰好抬眼与她对视,冷淡双眸中依稀夹杂了些微怒气和嘲讽。 不过一秒,程意就别开了目光,觉得对方似乎正等着与她对视表达心情,特意挑在同一家餐厅又是什么意思? “神经病!”程意腹诽。 只是,纵然她不断地给自己加固心理防线,告诉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怕对方,但心底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惧意。 * 夜晚的房间。 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斜喇喇铺了块羊绒毯,此刻正上演香艳肉体极尽痴缠的画面。 女孩白皙纤腿紧紧勾着男人耸动的劲腰,两手臂也缠着男人的脖颈,激情热吻发出压抑的呻吟与吞咽声,毫不掩饰的欲望愈发刺激着两人充满情欲的头脑。 由于汗湿的身体紧紧相贴,交合的撞击声也变得沉闷,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激情。 随着男人愈发快速的撞击,将女孩的身体带得不停在毯子上摩擦晃动,毯子重擦桌面也发出一阵摩擦声。随着女孩体内热流涌下,男人的精液也同时射了进去,精卵交融。 由于做了太久,程意有些泄力,眼睛迷迷蒙蒙地不想睁开。 阮璟依旧吻着她,舌尖勾着她的舌尖,令她迷乱中继续回应自己,大手仍将她的腿扣在自己腰上。 “意意——”他俯首在她耳边低喃。 “嗯——” “我们生个儿子好不好,从小就好好训练他。” 程意原本意识迷乱,闻言清醒了不少,她只能应着:“嗯——” 未拿出的性器依旧温柔地侵略着她,带出一股股清浊混合的粘液,流在毯子上,在女孩身下泥泞一片。 “真不舍得让那小家伙折腾你,更害得他老子能看不能吃。”边说,细密的吻边落在女孩光滑脖颈,顶地她不断扬起下颌。 “你好矛盾。”她失笑。 “是。”他承认。他既想拿孩子让她尽量安定下来,又想时时刻刻与她做爱。 —————— 第二天,米国客户启程回国,阮璟的事情告一段落,程意也急着回程处理酒店的事。 餐厅内,裘真远远见阮璟牵着程意的手走来,冲他们挥手打招呼,又看向对面的付廷安,问:“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觉得你不太正常,你跟璟哥怎么了?” “我怎么不正常?”付廷安点了支烟,起身说:“去个卫生间。” “爱说不说,下次别拉老子。” 阮璟恰好走来,弯腰在一旁落座,问:“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了?”裘真疑惑,见只有阮璟一人,问:“嫂子呢?” “一会来。” 卫生间。 程意洗了手,理了理衣服,转身离开,不料刚拐弯就碰到熟人。 付廷安正倚着墙抽烟,此时恰好懒懒抬眼与她对视。 程意只见过对方一面,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不料正打算离开时对方突然开了口。 “嫂子好。” 付廷安淡淡看着她,随意地掸了掸烟灰,离墙站直了身子。 程意以为他们之间最多不过点头之礼,实在没想到对方这么正式,且看起来还有后话,只是那一脸淡漠的模样怎么也让人看不出友好。 “嫂子在这有熟人吗?”付廷安问。 “……什么?” 昨天上午,付廷安收到一个视频,视频里是程意打了申晋言一巴掌,但后者只是无谓地笑。得是怎样的关系才能呈现这样一幅场景? 然而调查还是没结果,更说明两人关系可疑,所以付廷安下午就就急着赶了过来。 没证据戳穿对方,付廷安憋得难受,但又看不惯对方一脸没事人的样子,于是忍不住来堵人。 “你真喜欢阮璟么?”他问。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至此,付廷安说话已经很不友善。 程意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只记得初见时对方就很不友善。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问出这种话,也就没必要回答。”她可以对阮璟无限温柔,却不会纵容别人丝毫,更遑论挑衅者。 付廷安冷眼看她,“你很有底气?” “你质疑的言论倒更值得玩味。”程意淡淡回击。 付廷安没料到她这么平静,扔下手中烟,抬脚踩下去缓缓研磨,“我不管他有多喜欢你,如果让我发现你对不起他,我不会放过你。” 闻言,程意忍不住笑,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最终淡淡道:“我为他有你这样一位好兄弟感到欣慰。” 这一计四两拨千斤,气得付廷安差点一口气噎过去,再次开口竟有些语无伦次:“说实话,你很漂亮,我在想你的前任如果仍对你念念不忘而跑来纠缠,你会怎么样?” “看不出来,你还经常为情所困摇摆不定。你是遭遇过类似事件被挖墙脚?还是把持不住自己红杏出过墙,所以才以同样的心思揣测别人?” 付廷安淡淡看着她,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猎物。 毕竟是坐拥大笔家财、打小混在各种场合的公子哥,付廷安沉默时丝毫不缺震慑人的气场。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嘲讽,只恨没有证据戳穿。 程意懒得再理会他的发疯,抬步离开。 刚好走近用餐区,手机响起来,见是阮璟打来的便挂断了电话。不远处的阮璟刚好转头看过来,她笑着举起手机摇了摇表示招呼。 阮璟看到程意出现才安心,然,温柔眉眼在看到后方紧接着走来的付廷安时瞬间转冷。 程意笑着朝阮璟走过去,短短一段路心思百转。她才刚遇到申晋言,付廷安就说了那些话,难不成他们两人认识?还是付廷安发现了什么? 022.监视 回到罗城,程意最后确定了装修风格就去找卢宜萱参考,卢宜萱早就帮她联系了相熟的装修公司,而且卢宜萱家里做着建材生意,三方见面详谈,确定施工方案、图纸以及样板,最后定下详细方案以及装修材料材质及规格等事项才算完事。 程意虽事先学习了相关内容,真到着手才发现很多东西都不懂,幸好卢宜萱有经验,加上装修公司都是老熟人,所以整体过程很顺利。 一切终于敲定后,终于松了口气。 青风山脚下,露天小茶馆。 卢宜萱看着笔记本里酒店装修规划图,点头表示满意。 “中高端不错,附近景区人流量还可以,而且古城那边也在发展商业区,其实只要做得好,多十分钟的车程不算什么。景区那边回头可以多个接送服务,服务周到些,客户不会在意那点差价。” 程意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既然打算做了就不能束手束脚。至于装修的钱,我决定先借用场外支援。” “场外支援?”卢宜萱了然,“挺好啊,而且你用他的钱,他也高兴。” “嗯。” 程意突然这么急,除了申晋言的出现以及何付廷安的阴阳怪气之外,更重要的是那晚阮璟说起孩子的事。 私下避孕的事其实很危险。 她不是没想过给阮璟生个孩子,只是没打算这么快,万一避孕的事被发现,不仅计划被打乱,还会伤害到阮璟。对方人很好,对她更是体贴关爱至极,她很感激,不想伤害对方的感情。 想起对方平时的浓烈爱意,程意突然有点无法想象对方万一发现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她也不想知道,她会很小心。 “之前带他们看过了,水电设施方面还不错,后期不用太麻烦……加上最后除醛等事宜,五个月应该足够了。”卢宜萱帮她计算着,调侃说:“你用这么好的材料,该不是为了帮我冲业绩?” 程意回神,“是啊大军师,反正不差钱。” “这话我爱听。”卢宜萱笑起来,“至于我家缺的那些材料,我都能搞定,绝对比你外面找的便宜又靠谱。” “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我的大金主!就喜欢你这样拿钱又不爱操心的客户。” 那几天,程意每天忙到很晚,虽没有太劳心劳力,却也实在不轻松。阮璟见她太累,都没敢太放纵,愣是放话要把她关家里歇几天。她只能耐心哄对方,不知折腾到几点才得睡。 一觉睡到中午十点,程意起床时,阮璟已经离开了。 她起床吃了饭就继续学习,虽然后期会把这些交给专业经理人,她也不能做个门外汉。 不一会她接到了阮安安的话,小姑娘说想请她一起看电影。正巧她今天不忙,于是订了下午的场。 电影是个校园爱情故事,程意觉得还可以,清甜略带酸涩,结局是多年后男女主人公和好。 然而在听到身边传来的哭声时,程意转头就看到阮安安布满泪痕的脸,又回头周围几个女孩,也是眼眶泛着泪花。 难道……是她太冷漠了吗? 电影散场,阮安安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脸上已经洗过了,但眼睛还能看出明显哭过。程意总觉得对方像在借电影发泄情绪。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咖啡店里,两人随意聊了会儿,就进入了感情的话题。 “嫂子,你很喜欢我堂哥吧?” “为什么这样问啊?” “我总觉得嫂子你对堂哥太温柔了,每次见你跟堂哥在一起,我都怕堂哥会欺负你,堂哥的脾气可不好了。” 阮安安一脸担忧,丝毫没发现自己当面说人家老公坏话有什么不妥。 “所以啊,嫂子你对堂哥那么温柔,是不是很喜欢他?我听说人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温柔。” “是这样吗?”程意失笑。 “是啊!” 小孩子果然天真呐。 “有道理,不然怎么会结婚呢?”她回答地模棱两可。 阮安安顿时两眼放光,“好羡慕啊!”随即又不开心地拉下脸,“嫂子,我有个喜欢的男生,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眼神不好吗?”程意真诚发问。 一句话逗得小姑娘笑起来,“没有啦!”只是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是在装坚强。 程意却不以为意,“安安这么漂亮可爱,谁会不喜欢,一定是他没有没有眼光,这种事不值得伤心哈。” 小姑娘感动地一塌糊涂,丧气的话突然烟消云散了,“嫂子你好洒脱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艳羡极了。 小孩子思维跳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程意挺欣慰地笑,“还行吧。” 阮安安开心地摇着她的手,“嫂子,我第一次发现你竟然这么活泼哎!你好可爱啊!” 被一个小姑娘评价活泼可爱?程意有点哭笑不得。 ***** 由于跟阮安安聊得忘了时间,程意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想起答应陪阮璟回家看电影的事,顿感抱歉。 大厅内,电视屏幕上深海纪录片独自诉说绽放,观者阮大少爷却在沙发上睡着了。 脱去大衣围巾,程意赤脚走去大厅将屏幕画面暂停,又走到男人身边。 对方已经换上了居服,浅灰色圆领衫,同色长裤,极为干净清爽。半干的乌发随意搭着,看起来刚洗过澡。 难得见对方这样休闲的穿搭,加之皮肤底子好,闭眼安睡的样子竟然像个大学生。 见男人睡得正熟,程意没忍心唤醒他,打算先给他拿条毯子盖上,不料刚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一股大力扯过,直直跌在了对方身上。 “回来了?”阮璟望着她,晶亮双眸带着刚醒的慵懒。 “嗯。”程起稍稍撑起身子,“不好意思啊,忘记了还要送安安回家,所以回来晚了。” “没关系。”阮璟大方极了,一句:咖啡好香。”扣着程意的头,仰头吻了上去。 咖啡香弥漫在唇齿间,强势地舌很快撬开她的贝齿索取纠缠,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攀上了她的腰。 “嗯——” 绵长热吻完,程意的内衣已经散了,脸色发红,乌发散乱。 阮璟坐起身,将她抱坐在腿上,头埋在她颈窝,问:“电影好看吗?” “挺好的。”顿了顿,“真的很抱歉阿璟……” “没关系。”他的声音始终温柔。 “你想看什么电影啊?” “电影不重要,我想看你。”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湿吻落在颈侧,男人的手再次攀了进来,刻意的挑逗,激情攀升。程意捂住他越来越放肆的手,轻喘道:“我先去洗澡。” “好。”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阮璟眉眼温柔,拨通一个电话:“下午夫人见谁了?” 023.一厢情愿(h) 最初阮璟在婚前为程意安排保镖是为了保护她不受干扰,也出于安全考虑,后来程意嫌工作不方便,他也没多想,只是顺着她的意思把保镖撤了,左右他在程意车上和手机上都装了定位,并不太担心。 但自从在琴岛见付廷安私下找上程意之后,他才意识到撤掉保镖是多么蠢的一件事。 一想到在他未知的地方程意可能受到伤害就令他无法忍受,于是一回罗城就让保镖继续跟上了,但这次只是暗中保护,不会让程意知晓,以免给她造成困扰。 保镖平时不会主动报告程意的情况,如果遇到事情也要先请示,除非紧急事件需要他们的专业素养判别情况而主动采取行动,其他事除非阮璟主动问起,否则他们就像影子一样隐匿在程意身边。 这是阮璟第一次打电话询问程意的事,无他,只因被程意放了鸽子,加上那股咖啡香令他吃醋,所以才忍不住问。 然而在得知妻子真的是跟一个小丫头喝咖啡喝到忘了丈夫时,他真的无奈。 事后的卧室,淫靡气息浓烈。 下体仍旧如连体婴般紧密相连,阮境将人翻身抱在身上,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气息。 “意意。” “嗯?”程意脸搁在他胸膛上,看着自己的手在被对方握在手心摩挲,痒痒的。 “我后天一早要去伦敦,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是什么话啊?她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果在平时程意也愿意陪对方一起,可过两天酒店开始装修,监工小组过两天才到位,她要去现场吩咐注意事项,实在不想离开。 “可是酒店的事正忙呢。”她实话实说。 “我想你怎么办。”声音低沉慵懒。 “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 “哦,还好。”也不算久嘛。 阮璟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什么还好?” “还好……不太久。”程意讨好地笑,放在腰间的两手有些痒,她忍不住躲避,牵动体内逐渐发硬的茎体,立刻不敢乱动了。 阮璟双眸锁着她的面庞,“真的不去?” 程意垂眸,轻柔的话语中夹杂些微委屈:“酒店要装修了,萱萱要我去跟现场对接一下,我也想过去看看,对不起啊。”她说得诚恳才更动人。 美眸微垂时的无辜娇弱杀伤力太大,阮璟只知自己完全无法拒绝,“不去也行。不过你要怎么给我补偿?” 程意看懂他的眼神,手臂主动绕上他的脖子,仰头吻上去。 男人好看的唇角勾起笑意,翻身再次将人压在身下,赤裸的肉体很快纠缠在一起,甫一开始就是强劲的冲击,快速且猛烈,仿佛积攒许久的热情等待释放。 程意被撞得声音断断续续,极快的高潮后,阮璟直接将她夹着自己的性器翻了个身,后入的姿势趁着她充足的体液,发出淫靡至极的‘噗呲’声。 “唔——”程意咬着枕头忍受剧烈的快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晚的阮璟比平时强硬许多。 阮璟俯首在她耳边,“意意,叫我—— “阿璟——唔——” “乖——” 剧烈的冲击后,龟头直直卡进了她的宫口,刺激地她浑身发抖,接着一股浓浊的精液用力冲射进她的宫腔。 阮璟满足覆在她身上,前胸贴着她光滑脊背,大手依旧在她身上点火,性器在她身体里许久都不舍得出来。直到再次涨大发硬,拿来毛巾垫在她腿根,拔出性器,‘啵儿——’地一声,大股浓液从她体内流了出来。等她差不多流干净了,再次推进去,反反复复。 一直做到凌晨两点,阮璟看着终于累得睡过去的娇妻,伸手拨开她脸边的碎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不期然的,阮璟想到一件事。 程意曾有一段感情,他本不在意,如今却忍不住想,程意在那段感情里付出了怎样的感情,又是出了什么矛盾导致对方竟然舍得放开她,后来又有没有后悔。 这似乎是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可阮璟在意了,但,他完全不想知道对方是谁。 ***** 想起付廷安之前接连找来都被他以工作为由推脱,出国前,阮璟觉得有必要找对方一趟,正巧裘真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去蜂巢。 夜晚,周六的蜂巢果真如蜜蜂回巢,大厅内霓虹迷眼,电音噪杂,众人尽情摇摆宣泄,仿佛脱离了灵魂。 包厢内,浮雕水晶杯璀璨迷离,赤红酒精摇曳翻涌,交相映衬,禁锢缠绵。阮璟只手把玩着酒杯,略略出神。 裘真从卫生间出来,刚坐到沙发上,包厢门被打开,他抬眸看去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付廷安自门外走进来,见裘真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样子,说:“怎么,不认识老子了?” 裘真却是挥开他碍事的手,起身追了出去。 转过一个拐角,卢宜萱脚步顿了顿,礼貌却疏离地开口道:“这边请。” 等对方进了包厢,卢宜萱脸色冷下来,走到角落打通一个电话。 “这谁的人?——我不想闹僵,找人告诉他,今天他要敢乱动一根手指头,我就能给他切了。” 拐角的另一侧,裘真倚着墙听完女孩的话,低头笑了笑。 这厢内,鸦雀无声,顶灯全部打开,映出房间内精致奢华的中式装修。 “你那天对她说什么了?”阮璟漫不经心地开口。 付廷安坐在另一侧沙发,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仰头喝了杯酒,“我知道你现在被感情蒙了眼,所以不跟你计较。但我告诉你,她不简单,接近你别有用心。” 阮璟周身冰冷之气堪比寒冬,最终却缓缓道出对方的名字:“廷安。” 付廷安有些意外对方的平静,他都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 “我要她这个人,你听得懂么?” “哪怕她杀人放火,你都无所谓?”付廷安盯着他。 “……” “没话说了?你说的包括这些吗?” “她为什么这么做?”阮璟依旧平静。 “……”付廷安语塞。 “即便这样做,她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付廷安忍不住低咒一声,将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我换个说法。”阮璟道,声音温柔亦冷漠,“无论她来的时候怎么想,但嫁给我之后,她就是我的人,夫妻恩爱,生儿育女。你告诉我,你对这种结果有什么不满?” 付廷安看了他许久,“好,我祝你爱情美满,婚姻幸福。但我相信我不会看错,如果被我查到她利用你,而这一切只是你一厢情愿,我……”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一厢情愿?” 阮璟嗤笑一声,浅勾的唇角透着阴沉。 “最初就是我一厢情愿,现在……”他懒懒睨着对方,“除非我放弃她,否则她就只能待在我身边,懂了吗?” 024.飙车 势在必得的气势,一如他叱咤商场所向睥睨。 付廷安愣住了。是了,他怎么就忘了阮璟的为人,即便对方再感情用事,又岂会没有分寸。 哪怕阮璟被骗了什么,那也一定是他心甘情愿被骗,他愿意以此换取他最想要的东西,对阮璟来说从来没有吃亏一说,因为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时间推回琴岛那天。 阮璟和程意走后,裘真也有事离开,付廷安见此越发暴躁,天天跑去海滩喝酒,看篝火热舞,激情四射。 他是在收到程意和申晋言在海滩的视频后匆忙赶来的琴岛,又怕被阮璟看出异常,所以喊上了裘真。本以为能看一场大戏,谁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实在躁得没法。 后来一天晚上,他遇到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一时脑懵也忘了对方的名字。 对方拎着一瓶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疑惑招呼:“老付?” 付廷安招呼对方过来:“喝一杯!”正巧他一个人无聊得要炸。 对方一屁股坐下来,“你也来琴岛了?我记得你家不在这儿吧?” 付廷安见他比自己还醉,笑了,“来玩两天。” 对方显然有心事,闷着喝了会儿酒才开始说话:“老子也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知……嗐,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付廷安应付着扯了扯唇角。 “她想要钱,我给她钱,但她不该把钱卷走之后,还消失地无影无踪。” “怎么,不跑路难道等你报警抓她?”付廷安随口点评。 “报什么警啊,我也没想抓她。我可以给她更多钱,只要她陪在我身边。” 付廷安伸出酒瓶与对方碰了一下,“情种,佩服。” “这算什么!”对方仰头对瓶喝了一口,随即感慨:“我这还只是被骗个钱,人家还有差点把命搭上的呢。不过不能告诉你是谁。事情嘛比较罕见,倒是可以说说,反正你不认识。” “哦。”付廷安不以为意。 “他那事瞒得严,一栋别墅烧就烧了,人还被下了毒,后来被拉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还被那女的拿刀威胁,国外女人就是狠。” “你确定不是在讲犯罪片?”付廷安评论。 “所以说罕见嘛。原本还挺羡慕他找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好像都谈婚论嫁了,最后不知怎么出了这事。最近听说他胃出血倒在办公室,也是不长记性。” 付廷安忽地一愣,“跟这有什么关系?” “之前中毒对身体伤害太大了呗,人抢救完还在医院躺了个把月,所以才能被那女人拿刀威胁。我倒是见过那女的一面,算得上蛇蝎美人了。” 付廷安顿时酒醒了大半,问:“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谁有那玩意儿。”对方说的理所当然,“本来就护得严,很少人见过,我也就见过一面。” “那女人现在呢?” “没听说,这女人在他那就是个忌讳,没人敢提。” 付廷安笑了,“他就没想过找那女人?报复?还是和好?”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他不会报复。” “难不成还和好?” “情趣嘛!”对方嘿嘿一笑,“依他的能力,找个人还不容易?想报复的话肯定早就报复了,不然他也不会突然喝醉酒提起来,显然怪那女人太狠,又忘不了。这他妈不就跟我现在一样嘛。”说完又灌了口酒。 付廷安想了想,“你说那女人是外国人?” “那倒不是,就是在国外认识的,新西伯利亚你去过吗……” 男人絮絮叨叨说着,后来付廷安就听不清了。 回过神,眼神落在空无一人的包厢。 付廷安几乎可以确定那两人正是申晋言和程意,如果程意真的那样做过,也一定会有原因,只是他至今没查到,太怪了。 —————————— 酒店终于开始装修,程意每天都过去查看,负责人见她过来也会给她讲解细节,几天下来程意懂得了不少门道,感慨:果然隔行如隔山。 这天跟往常一样,程意在酒店待了一会之后,打算去山脚下的茶馆吹风,只是刚出酒店就见到一个熟人。 “程意啊!”冯凤赶紧迎上来。 程意被迫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却清晰表达着‘生人勿进’。 冯凤讪讪的站在旁边,面上带着讨好的笑:“程意,咱们谈谈吧。” “说。” 冯凤顿时哭丧起一张脸:“程意啊,帮帮你大舅吧!他之前占地皮也是为了做项目,而且他说了会把钱还给你的! 那工程前景很好,一定能大赚!但是投资人不知怎么突然不愿出资了,项目早就动工了,现在只能烂在那,不仅我们之前的钱打水漂,这眼看就要收益的工程也太可惜啊!” 见程意无动于衷,冯凤想拉扯她又不敢上手,“程意啊!帮帮你大舅吧!看在你们是亲戚……” 程意这才看她一眼,“亲戚?” “是……你们、咱们本来就是……” “亲戚不是要把对方困到国外,再诅咒对方去死吗?你现在又是做什么?” 冯凤脸上一僵,“那是我胡说,是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当时也是急蒙了,我……” 程意开口打断她:“你们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计较了;你们死命威胁着不愿归还祖宅,我也不要了。怎么,还不够?” “无论如何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既然你不计较了,咱们重新来往好不好?那块地原本就是给你的,等你把它救活,咱们五五分账行不行?” 说完干脆抱着她的腿跪下来:“程意啊!你小时候我们还养过你呢!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你觉得自己的膝盖很值钱吗?”程意冷眼观看对方的无赖。 冯凤抬头看她,“为什么?你妈除了生你,基本就没管过你,我们好歹还养过你几年,为什么你还能跟你妈一家人吃饭?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们?” 自从结婚后,程家人经常邀请程意吃饭,她当然不想去,无奈拒绝太多不成样子,便不得不答应一两次,也不知冯凤怎么知道的。 见程意出神,冯凤以为有效,继续挑拨说:“改遗嘱的事,你以为你妈无辜吗?我们找她的时候,只说出酒店的利润她就心动了,也是她找的律师。 即便我和你大舅有错,可我们是合伙做的,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程意!而且你当时在国外,你大舅还给你二舅打电话让他多照顾你,我们不是没良心啊!只是你大舅当时欠了很多债,我们不得不暂时这样做,我们没有想害你啊!” 冯凤一番话真真假假,程意也半真半假地听。 片刻沉默,程意把冯凤拉起来,在对方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冷冷一笑。 “我不追究你们还不知足吗?过去的事一旦我起诉,你们连现在的生活也没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她平静说完警告,丢下一句:“再想找我的时候想想后果。” 红色阿斯顿马丁在公路疾驰而过,指示盘上的指针逐渐飙升至一百八。 饶是程意早已看透这些事,可再次听到至亲的作为,仍无法无动于衷。她并没有难过,只是免不了有些烦躁。 而此时,在程意车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辆黑色宝马越野,偶尔遇到碍事的车辆,甚至会被程意甩开一段距离。 025.老鼠药 此时,驾驶座上的男人愣是急出了汗:“夫人这开法不行啊,太危险了,万一她不小心伤着自己……” 没等他分析完,副驾的男人果断拨通了阮璟的电话。 此时的伦敦正值夜晚10点47分。 会议后的酒会上,阮璟正与人寒暄,在看到来电的一瞬,眼皮一跳,避开人群,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夫人下午见了冯凤,现在返程车速达到了二百,我们正在后面紧跟着。”男人迅速汇报完毕。 阮璟不禁皱眉,“跟着,别打扰她。” “是。” 程意一路疾驰,遇到车辆也不鸣笛,只打个双闪就从一边迅速超车,吓得后面的保镖冷汗直冒。 副座的手机响起铃声,随即显示屏上响起蓝牙电话,程意看到来电人倒是愣了一下,却也只有一瞬,便伸手挂断了。 再次踩下油门,一路疾驰回家。 车子一路开回小区,绕过竹林和一湾湖泊,随后进了大门、车库,程意丝毫未作停顿,出了车库,走过小段草地,进了客厅。 程意脱掉鞋,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拿出手机,正想给阮璟回电话时,对方恰好打进来,这是第五个来电。 她按下接听,“不好意思啊,我刚在开车,怎么了?” 电话那头,阮璟脸色阴沉,“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程意车速正常之后,保镖就已向阮璟报过平安了,所以现在的他现在只有隐忍的怒气。 “我刚才在开车啊。”她疑惑着重复一遍。 满腔怒气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阮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车上有蓝牙方便接听,下次记得告诉我一声,很快挂断就行。” 其实程意后来在市区公路被堵得龟速时是可以接听一下的。阮璟知道她一定是心情太差不想讲话所以故意不接,但又没法戳穿,只能自己忍着。 他理解程意的心情,但不能将他一视同仁,回头一定要让程意改了这一点。 “好。”她答应,顿了顿,说:“你那边快晚上12点了吧,怎么还没睡?” “做了个噩梦,就想给你打电话,谁知你一直没接,这个时间你应该不会在睡觉,更不至于忙得没空接电话,我很担心你,所以多打了几个。”他的解释很合理。 “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阮璟看着屏幕里显示的客厅监控下的纤弱身影,淡淡开口:“知道就好。” “我下次一定接。” 瞧,她多么乖巧听话,阮璟还能说什么? “我后天回去。” “好。” “意意。” “嗯?” “我想你。” 程意微微一愣,笑说:“小孩子一样。” “大人不会想念吗?” 不是大人不会,而是她不会。 只是因心情不好迟疑了那么一瞬,程意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回答同样想念对方,过后却不好再说。 至于想念,或许前几天太累,她甚至忘了阮璟,只在晚上睡觉时想起身边平时还有个人。她偶尔会想到阮璟,却并非想念。 监控屏幕里,见程意在发呆,阮璟心脏一窒,发现程意没有同样想他,且连骗他也不愿骗,令他越发烦躁。 短暂的沉默后,程意笑着说:“这么晚了,你累不累啊,快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她在赶他。 这是程意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想说话,也不需要安慰,她向来理智,看事比谁都透,她只需要自己安静待着,缓过那阵情绪就好。 “好。”阮璟现在只能答应。 挂了电话,程意仍在沙发坐着,姿势自进门坐下就没变过。不知是不是这几天例假,心情不太好,自己一个人有点待不住。 拨通一个电话,“萱萱,要不要出来坐坐?” 屏幕里,程意起身、关灯,然后出门,阮璟只能看着,面色无澜。 他们的距离似乎有些遥远。 —————— 晚风习习,独属春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三楼露台,付廷安站在围栏边抽烟,漆黑双眸映出指间猩红,略显落寞。偶然抬眼看向漫天繁星,突然一道流星划过。 但他从来没什么愿望要许。 手机响起,付廷安看一眼来电人,按下接听,“说吧。” “申晋言那半年也消失了,期间只有一次是出现在了国内,是结婚。” “结婚?”付廷安有点意外。申晋言结婚了? “他结婚并没公开,但也不是秘密,圈里一些人知道。” “半年之后呢,他第一次出现在哪?” “一家医院,在新西伯利亚群岛附近。” “医院?”付廷安又想起琴岛那人说的话,“程意呢?她当时在哪?” “好像也在那边。” “之前不是说她在贝加尔湖?” “是。不过我们查到医院的时候,听说一起被送去的还有个女人,结合您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她,护士说是个很漂亮的东方人。” “为什么当初查程意的时候没有查到医院?”付廷安问得极快。 “因为没有登记她的名字,但有登记姓申的名字,而且医院记录是两个人,他们当时都中了同一种毒,男的还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只是他们却不知,当初医院的信息早就被申晋言抹掉,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不久程小姐就跟人打官司来着,您知道的,那场经济纠纷是她家里人为争夺遗产设计的,后来她就去找了阮先生……” 一切都串起来了,付廷安找不到漏洞,他确定程意与申晋言在一起过,可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阮璟的话,付廷安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查什么,过去已经过去了,过去更不代表现在。 但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女人让人不安心。 问:“他们中的什么毒?” “老鼠药。” 026.说你想我(h) 摄影棚里,白念拍完广告瘫坐在休息室,眼看着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经纪人又带了个新人,气极却无法发作。 失去了庇佑,她再安分工作也挡不住自己的地位下滑。 自从阮璟结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对方,以前她还能打听到对方的行程,再刻意‘偶遇’一下,可后来即便知道阮璟在哪也见不上。其实以她和阮璟的职位差距,以往见面大多都属越级。 再次想起在莱登酒庄初见程意那天,白念还是忍不住地嫉妒。 凭什么自己就该是替身?最初是替身就永远是替身吗?她白念有自己的存在,除去与程意的七分相似外,她不觉得自己那叁分会输给对方。 一番思想建设后,白念坚定了信心。像阮璟这样的男人,身边女人多的是,不会只喜欢程意一个。如果她能尽快找出对方的污点,或许能更快达成所愿。 虽然没了程意,也不一定是她白念,而且阮璟身边的女人都极为出色,但越优秀的人约不允许被背叛,但她可以,她只想陪在阮璟身边,什么都不要。总有一天她会再次被阮璟看到,那么多女人里,她总是有优势的。 然而讽刺的是,白念所自认的优势却仍是那七分与程意的相似,这是她未曾察觉的自知之明。 —————— 由于酒店装修进行了一个阶段,这天程意特意喊上卢宜萱请团队吃了个饭,只是因为要当天赶进度,所以吃饭时已经很晚了。 结束后,卢宜萱又拉她去按摩,边聊天边喝了点红酒,离开时没法开车,只好叫了代驾,到家时是晚上十点。 程意喝酒并不多,但耐不住头脑有点发飘,洗澡之后更疲惫了。不知是不是这种飘忽的感觉还不错,亦或是事情进展顺利,总之她心情不错。 临睡时想起昨天因心情不佳而忽略了阮璟,总觉得不太妥,想起阮璟似乎明天回来,就打算问问对方几点落地以表关心。无奈酒精上头,一躺下就不想动,直接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程意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窗外传来雷声轰鸣,以及细微的雨声。 睁开眼就看到昏暗中熟悉的轮廓,男人的滚烫的身体正紧紧压着她,腿根的坚硬磨得她有点痛。 “阿璟?”她惊了一下。 “醒了?”阮璟应着,一手掰开她的大腿扣在腰上,慢慢地试探起来。 略强势地动作令程意撑在了对方小腹表示,迷糊道:“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未散的酒精令她眼皮还有些沉重酸涩。 “我很想你,等不及想见你。”男人声音暗哑,透着被压抑的急切。 说完吻就落下来,舌头极为灵巧地探入女孩湿濡温暖的口腔,攻势强烈。 极富技巧的挑逗很快令她身体酸软,男人的坚硬用力挤了进去,缓慢的试探之后就是强势交合,酸胀微痛,快感直线飙升。 程意本就有些迷糊,很快陷入迷乱,双手也循着本能搂上了对方的脖子,激烈热吻伴着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她的身体渐渐绷紧。 然而就差一点就要到顶的时候,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程意难受地皱眉,“阿璟?” “求我。”阮璟伏在她耳边哄诱,声音沙哑低沉。 程意耳朵一麻,顿时清醒了不少,简直无奈,这人怎么这样啊? 察觉她的短暂犹豫,阮璟又是几下快进快出,引得她轻吟出声。 “阿璟!” “乖,我想听你说话。”缠绵的吻却移至她耳侧,撩拨她更脆弱的神经,“求我。”他仍坚持不懈,却不乏温柔。 窗外雨声渐大,突来的闪电透过薄纱将室内映得一瞬明亮,映出男人坚毅的侧脸,双眸正紧紧锁住她。 程意投降了:“阿璟,求你。” “嗯——”阮璟在她耳边低喃,“说你想我。” 程意心头一震,原来他是在意这个?他竟这样在意。 内心震撼的同时,程意没再犹豫,“我想你,阿璟。”同时吻着他的唇呢喃:“给我,求你阿璟。” 他终于满足喟叹:“我也很想你。”说完腰腹用力耸动了起来,每进一次都是毫无遮掩的强势。 在万里之外听到程意的冷淡,以及那种可望而不可得的感受令他烦躁到极点。好在,她终于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 清晨,偌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树木清新,鸟鸣入窗。 卧室大床上一片狼藉,被子大半拖在地上,而床的一角,两人正相拥而眠,毫无遮掩的身体上清晰可见女孩各色吻痕彰示了昨夜的激烈程度。 被闹醒时,程意睁开眼就看到男人的发顶,硬硬的蹭着下巴,有点痒,颈间的微痛说明了男人当下的作为。 “阿璟。”她叹气。 然而当她目光瞥到大开的卧室门时,惊叫一声就想扯被子,可被子几乎被某人压在身下,根本拉不动。 “怎么了?”阮璟抬头看她。 “关门!” 充满磁性的低沉笑声传来,阮璟拉下她脸上的一角被子,“自己家里,怕什么?” 像是为了反驳他,走廊里传来吸尘器的轻微声响。 “你看!”程意不得不往他怀里钻,以尽量躲避全部曝光。 “求我。” “求你!”程意几乎是立刻回答。 阮璟挑了挑眉,亲自去关了门。 程意这才得以盖上被子,见门关了才终于放心,唯一不合时宜的是对方再坦诚不过的身子,以及那双如鹰隼般盯着自己的眼眸。 下一秒,阮璟迅速上前一把扯过她拉进怀里。 “别……”却被封了口。 “大早上关门,我以为意意是这个意思。”他还有空调侃两声。 * 一个小时后,饭桌上。 程意低头吃着饭,余光见阮璟不时投来的目光,气得要命。 对方就是个流氓,不知餍足的饕餮! “意意。”他唤她。 “嗯?” “吃饭的时候不要想事情,不利消化。” “你别看我,我就不会。” “嗯?”阮璟不解。 算了,随他吧。程意认命地吃饭。 阮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的妻子怎么这么可爱。 027.射击场 由于阮璟提前回了一天,所以今天并没安排。 而程意昨夜为了讨好,特意说自己今天打算去接对方,导致现在也不好溜出去,但看着对方不时投来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实在腿软。 阮璟笑看着她,“意意,今天想做什么?” “你呢?” “做……爱,好不好?” “不、好。”她一字一顿。 “为什么不好?”阮璟突然将她抱来膝上坐着。 程意顿时全身绷紧,“要不我们去看爷爷奶奶吧?好久没去了。” 阮璟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不想做吗?” “我们歇会儿好不好?” “好。晚上再做。”英俊眉眼满是得意。 “……” —————— 阮家老宅。 阮璟和程意去得不巧,爷爷和奶奶跟朋友约去喝茶了,阮安安也不在,后院草地上只有工人推着除草机修剪草坪。 见阮璟一直在湖边打电话,程意走去旁边的秋千坐着玩。 阮璟终于挂了电话走过来,“意意,要不要换个地方玩?” “哪啊?” “真真搞了个聚会。” “好啊。”她现在就怕跟阮璟单独待在一起。 车子刚上路没一会,程意接到卢宜萱的电话,“意意,要不要来观澜这边玩?” 程意不由转头看一眼阮璟,“好啊。” “怎么了?”阮璟注意到她方才的打量。 “没有。” 观澜本来只是个高尔夫球场,后来又在球场旁边建了野营地,野营地的项目主要分两大部分,一部分修了山地丛林作为赛车区,包括射击场;另一部分是临湖的草地作为露营地和跑马场,湖边也可以钓鱼。 远远看去,一群人正围着烧烤架忙活,烟雾飞腾。 程意是第一次来这里,地方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在罗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辟出这么大块地,主人家不是一般的豪横。 放眼望去是大片草地树林,清澈浅溪蜿蜒而过,在阳光下闪耀似一道玉带,两匹健硕白色骏马自树下行至湖边饮水,惊到湖面几只悠游的黑天鹅,刻意又不失自然的生态美景,实在不辜负这块金钱堆,然而这还只是一角。 “我去打个电话。”程意说。 阮璟只好松开她的手,“别走远。” 程意笑笑,拨通电话:“萱萱,你在哪呢?我到了。” “到了?我还……哎?你进来了?” 这里的会员有很高限制,不经人介绍都很难进来。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要过来这边。” “哦——”对方了然,语气带了点暧昧,“你们在一起呢?” “是啊。好巧,来的时候就打算去你那边串场了。” “缘分呐。”卢宜萱笑说,“等下,我给你发位置。” 挂了电话,程意收到卢宜萱的定位,看起来就在对面的丛林后方,步行一会就到。 转头见阮璟在遮阳棚下坐了下来,程意朝他走过去,说:“萱萱也在这边,我先过去看看她。” “是吗?”阮璟扯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带坐在腿上。 “好多人呢!”程意挣扎着要起来。 阮璟却是两手困着她,“来的路上她就打电话告诉你了是不是?” “是啊!”程意笑起来,“是不是很巧?” “高兴成这样?” “不该高兴吗?” 阮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起身牵起她的手,“一起去吧。” 两人走近那排阻碍视线的槐树时,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升高直至显出全身,迎面走来,显然刚才在走上坡。 裘真正两手插兜懒懒踱步,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时,笑着招呼:“你们来了!” “一个人来这干什么?”阮璟问。 “那不挺多人的。”裘真示意身后,见他们继续向前走,疑问:“你们干什么去?” “找人。”程意笑说。 走至坡顶的树丛边,果然见下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烧烤摊,沿着小溪搭了七八个帐篷,男男女女十多人。 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卢宜萱,程意说:“我先过去了?” “好。”阮璟放开她的手,双眸仍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毫不掩饰的贪恋。 裘真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正想开口调侃两句,突然看到远处冲程意走去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嫂子她……” “怎么?” 裘真面上呆仲终于变为惊喜,问:“跟嫂子在一起那个女孩是谁啊?” “朋友。” “好朋友吧?你看她们关系多好。” 远处的两人此时正一同走去溪水边的秋千架坐了下来。 阮璟发现了裘真的不对劲,“怎么?一见钟情?” “NO!”裘真缓缓摇头,“这是我见她的第叁面了。”说完笑看着阮璟,“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儿吗?” 阮璟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因为她,所以搞了这一摊。”说着冲远处那群乱舞的伙计们扬扬下巴。 “哦——”阮璟淡淡应了一声,“离这么远?你怎么想的。” “这还远?”裘真一脸不可置信,“我总不能直接跑人家跟前搭话吧,时机还不行。”说完,一脸纠结转为惊喜,“这下方便了,有嫂子可以搭个线。” “这种事,她只能帮你搭一次,多了没用。” “多搭几次怎么了?”裘真不服气,“你不懂。” 阮璟挑眉,他的确不懂。遇到程意之前,他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遇到程意之后,他也是亲自上阵。 “对了璟哥,你怎么追的嫂子?教我两招呗。” 追?阮璟觉得自己没这个过程,他的追也并非寻常的追,他只知道再次见到程意之后,他势在必得:程意一定会是他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目光看向远处的身影,长发微卷,长裙优雅,大衣裹住她玲珑身姿,掩了诸多遐想。清媚绝艳的脸上是与生俱来的淡漠自持,微微一笑即令周围失色,那是骨子里的魅力在支撑。 他自小就锻炼出了足够的自控力,商场的胜利和情欲的刺激从不会令他失智,他也从不允许不可控的情绪存在。但程意是个例外,他明明白白陷了进去。 他知道程意对自己感情不深,所以他后来不止一次庆幸,庆幸自己在程意心理防线薄弱时直接求婚绑定。 “千人有千样,我的方法,你借鉴不来。” 028.牵线 裘真一脸想揍人的表情,他等这么老半天就等到一句推脱? “她是什么人,喜欢什么,你只能自己摸索,‘经验’这东西是对死物的,对活人没用。你要想要经验,随便拉来一个人都是经验,不过都是死板套路。追人要用心,别扯远了。” 虽然裘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如果嫂子一直不答应你,你会怎么办?” 阮璟回头,淡淡睨着他,语调随意却不容置疑:“她只能是我的。”说完握了握对方的肩,力度之大似乎在警告裘真所问问题的不尊重,随后抬步离开。 裘真吃痛捏了捏肩膀,得,他这曲线救国的问题不仅没能炸半个水花,还让自己遭了回罪。因为他实在没有阮璟这样的信心。 裘真向来佩服阮璟,无论个人能力还是对事的自控力,这会儿却忍不住想:不知阮璟对程意有没有自控力。 如果没有的话,这要他怎么能不紧张?他裘大少爷也实在没有追人的经验。如果有的话……呵,他怎么看阮璟也不像对程意有自控力的样子。 下午,天气转阴,微风凉爽。 露营场上两边的队伍已经混合打乱,一部分去打高尔夫,一部分去了赛车场,一部分去了射击场。 射击场上,程意看着各种实弹枪,感叹:“竟然是实弹射击啊。”难怪这里的会员制很严格。 “主人家关系还算可以。”阮璟解释着,挑了把.38的转轮手枪。 程意点点头,挑了把.22LR步枪,“我也不太会,只是跟舅舅打猎时常用步枪。不过舅舅他们都是拿猎枪,后坐力太强了,我拿不住。” “阮太太已经很棒了。”阮璟眉眼温柔。 “承蒙夸赞。”程意勾唇一笑,将枪抵在肩胛处,瞄准远处的射击靶,目光专注且坚毅。 阮璟见状,干脆直接观赏起来,自然坚毅的神情将她的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温柔的外表下分明是睥睨万物的自信高傲,又因她十分谦逊,更显神秘诱惑。 不远处,裘真看到两人的姿势,好奇地走过来,“嫂子看起来很专业啊。” 只听‘砰’地一声,命中九环。 “厉害!”裘真不吝鼓掌,“嫂子你练过啊?” “算是。” “在哪练的啊?这姿势和准头!” “也没有特意练,都是……” “实操。”阮璟替她接话,“你嫂子深藏不露。” 由于许久没碰,没中靶心,程意继续瞄准射击。 旁边两人正在说话,又听‘砰’地一声,子弹正中靶心。 “牛啊!”裘真一脸佩服,他听付廷安讲过程意与阮璟的相识,倒是很难把一贯温柔的程意与打猎联系在一起,这会儿才算见识了。 程意浅浅一笑,回头见阮璟正看着自己,眼中暧昧地不行。 这大庭广众的。 “你不试试嘛?”她问。 “要不要比比?”阮璟走到她身边。 “比什么?” “就比你刚才那两枪,如果我赢了……”顿了顿,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我们在阳台做,好不好?” 程意的耳朵顿时像被火烧一样,低声骂他:“流氓!” 阮璟笑了笑,不等她答应,一手举起枪,满是轻松随意,扣动扳机,‘砰、砰’两枪,均是十环。 程意微微吃惊,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调侃,“你枪法这么好啊。” “还好,慎之打小就练,我也被拉去练。”说完又凑近她,“阮太太可别食言。” 程意瞪他,“我没答应。”无奈一双美眸带嗔却毫无威慑力。 始作俑者只是看着她笑,英俊的眉眼满是璀璨。 算了,程意不跟他计较,别开眼才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萱萱?” 她笑着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没叫我?” “刚到。” “去那边坐会儿吧。”程意说。 “好。”卢宜萱笑看着她,“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程意回头看了眼阮璟,修长挺拔的身影此时斜倚着围栏,两手随意插兜,垂首浅笑间慵懒优雅。 实则‘金玉其外,流氓其内’。 “他……挺好的” 卢宜萱了然一笑,问:“那人是谁?好像总往这看。” “你说裘真啊?多正常,你这么个大美人儿在这儿。” “人长得还不错。” “你有意思啊?”程意一脸惊诧。 “哪的话。”卢宜萱后仰靠着椅背,懒懒道:“富家少爷嘛,我摸不准,算了。” 说这话的卢宜萱显然忘记了别人常给自己同样的定位。 “别啊!”程意来了兴趣,“我看裘真挺不错的。” “这就开始牵红线了?” “嗯呐——” *** 晚上,两边队伍混在了一起,在河边搞起了篝火晚会。 遮阳棚下点点水晶灯闪耀,阮璟和裘真正在喝酒,见程意来了,后者赶紧招呼:“嫂子来一杯吗?” “不了,谢谢。”程意在阮璟旁边坐下,察觉对方投来的目光,勾起温柔一笑,明黄灯光为她面上笼了一层暖光,柔情无限。 这一笑又勾了阮璟的心,他仰头喝下一杯酒,忍下内心的炙热,一只手扶在程意腰上。 “嫂子。”裘真突然开口,“你刚才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程意看一眼阮璟,而后者只是看着自己并没表示,说:“她叫萱萱,怎么了?” “看着面善。”裘真瞎扯。 阮璟轻笑一声,由于娇妻在怀,他难得好心替裘真操这份心:“他想问你那位好朋友是不是单身,喜欢什么,要怎么追比较有戏,最好能有人搭个线,不要显得他像个流氓。” 裘真不满地瞥他一眼,倒没觉得尴尬,而后一双眼满含期翼地望着程意。 “萱萱是单身,她喜欢的人倒没有具体,说要看感觉,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她?”程意一脸真诚。 阮璟笑出了声。 裘真瞪他一眼,又笑看着程意:“多谢嫂子,还是我自己来吧,知道她单身就行了。” 程意点点头,裘真长相俊朗,八分文雅,二分痞气,懒笑时带着若有似无的邪魅,确实不错。 裘真突然站起来,“多谢嫂子,我现在就去。” 这么急? 等裘真离开,阮璟问:“觉得他能成吗?” “几率挺大的,裘真人挺好的。”这话其实是基于卢宜萱刚才的态度。 “第一次见你夸人。” “哪有。”程意想了想,“你是第一个。” 阮璟眉梢微挑,“我是第一个?” “有什么不对吗?” “太对了。”阮璟突然起身,牵着程意的手就走,“我们换个地方。” 029.初见(h) “去哪啊?”程意疑惑着跟他离开,“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 沿着小溪前行,明月在水中流淌着一路相伴,跨过一架木桥,远远便见漆黑密林间错落伫着几座木屋,几扇窗子透出明黄灯光,在黑夜里宛若森林里的精灵树屋。 “好漂亮啊。”程意说。 “喜欢的话我们常来。”阮璟熟门熟路地走至一座木屋前,踏上叁层木阶,顶灯亮起,按下密码锁,推开木门。 进门是暖褐色系的客厅,头顶是同色的叁角房梁,古朴小吊灯将室内映得极为温馨。 走过客厅,跨上两阶木梯,拐过雕花屏风便是卧室大床,床内侧是一扇格子木窗,窗外是被绿色夜灯照亮的树木草丛,映出黑暗里一片清新盎然。 阮璟走去里侧拉窗帘,程意则转着打量四周,走到角落的书架前,发现桌上的花瓶里是插放的是鲜花。 一阵振动传来,程意拿出手机,见是陌生来电,来自宁泽。 她很少接陌生来电,更不认识宁泽的人,想着是骚扰电话,就按了挂断。没想到对方很快又打过来。 还没等程意反应,手机却突然被抽走,一个抛物线落到了沙发。 “意意。”阮璟已然抱住她,怀抱异常火热。 “嗯?” “我们今晚住这儿。” “好。” 程意还没意识到对方浓烈的情欲,眼睛越过对方的肩膀打量着屋子。 “这儿很像我以前跟舅舅他们出去打猎时住的木屋,冬天树林的雪太厚,夜里刮了狂风,第二天能把整个屋子埋进去,晚上在外面看着雪地里一扇扇明亮的窗户,最漂亮了。” “是嘛。”阮璟边应声边褪去她的外套,“其实你还算喜欢在国外的时光,是不是?” “跟舅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我在国外最开心的时候,他们冬天喜欢打猎,也会带我一起,等天暖和了还会去冻土公路,挺危险的,有时候还会被困在那,不过大家都很开心。” “喜欢就好。”阮璟轻抚她的长发,“回头我们一起去看舅舅,好不好?” “好啊!”程意展颜,“舅舅应该还记得你!” 提起曾经的相识,阮璟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感叹:“真好。” 鎏金色被褥之上,年轻漂亮的身躯很快交合在一起,人类最原始的律动坦诚肆意。 间隙中,他在她耳边低叹,“你刚才打枪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第一次见她?是她救阮璟那次,亦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似乎很久了。” “我爱你。”阮璟在她耳边呢喃,宽阔的炙热身躯将她紧紧覆盖,“我爱你意意。” 程意怔了怔,在想自己是否需要同样回应,可‘爱’的份量太重了,她说出来太假。 然而阮璟这次并没有让她回应,自顾说:“意意,多爱我一点好不好?”语气里竟带了些祈求。 程意不免一惊,对上他如墨瞳仁,仿佛一瞬被深渊吞噬,只能随漩涡沉溺而毫无扭转之力。 见对方还在等,于是她轻启红唇:“好。”突然用力将阮璟压在了下方。 乌发散落在男人胸前,唇与唇将擦未擦。 阮璟两手握住她腰身,双眸深深望着她。 程意欣赏他高挺如削的鼻梁,完美的下颌,然后稍稍歪头,闭眼,吻上他的唇,舌尖轻松撬开他的齿关,小舌熟门熟路地滑进他口中。同时感到腰间的握力突然加大。 只是她的吻太温柔,勾地对方心痒难耐。 阮璟不得不一手扣上她的后脑,呢喃道:“我教你。” 他一点点缠着她,不准她逃离,实打实地教她如何勾魂摄魄。 他教她,实则早已将她拉入沉沦。 迷乱间,男人的大手拉着她的手向下,握住他胯间的滚烫硬物。 随着男人一声粗重叹息,手中硬物愈发涨大,意料之外的,一阵热气涌上程羞的脸,手也有点颤抖,但阮璟怎会允许她逃避,握着她的手,一起将自己的性器送进了她的身体。 “乖,自己试试。”他哄她。 深入的姿势顶得程意有些难受,不得不慢慢动起来,上上下下的吞吐,臀瓣拍打着男人的身体发出激烈声响。她尽量克服心底的羞赧,一遍遍试着将男人带入高潮。 眼红脸庞略带迷醉,动情的样子是为他而疯狂,阮璟紧紧望着她一手抚上她的侧脸,能感到她歪头蹭了蹭,这一动作几乎令他喜欢到发疯。见程意即将到顶,他不得不掐着她的腰用力,在她惊叫中,两人一起达到高潮。 汗水沿着背部流下,程意累地俯身趴在他身上,受余韵主导,再次吻上他的唇,毫不掩饰这一刻的沉醉。 阮璟简直被她勾得要疯,蓦然将她翻身压下,反客为主。 他记不清今夜要了程意多少次,毯子换了叁条,每次都一片泥泞,黏腻蹭了两人满身,淫靡气息浓烈到醉人。 初见时。 大雪后的丛林,雾凇满挂,无限圣洁。 他从直升机跳下,降落伞来不及撑开被挂在树上,很快树枝被压断,他赶紧解开身上的束缚,却根本没有着力点,最后摔下时,饶是他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摔到了腿,锥心的痛,无法动弹。 远处直升机轰然坠落,砸得地面微微颤动,震得丛林深处传出野兽的低吼。 又一阵窸窸窣窣声传来,女人驾着狗拉雪橇停在了丛林外不远,随着几声狗吠,他抬眼看过去,与她遥遥相望。 “需要帮助吗?”优美的女声,清肃柔和,是俄语。 他艰难地低应了一声。 对方应是没听清,驾着雪橇穿朝他走近了些,突然用中文说:“需要帮助吗?” 她乘着雪橇走近,厚厚的帽子遮了半张脸,不掩清澈双眸和细腻肌肤。四目相对,两人均久久没能移开。 直到树林深处走来一只大棕熊,她别开双眸,神情依然冷静,却是缓缓抬起了猎枪,乌发随风缭绕在她面上,双眸冷肃而专注,温柔与坚毅融合,在他心中定格。 她救了他,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030.变态 昏暗的办公室内,仅有落地窗投进一面微光照明,高大修长的身影迎光而立,肩背宽阔,腰身挺直,一派肃然。 申晋言望着远处夜景,繁华迷乱双眸,化不去阴沉。 程意后来被经济纠纷困在国外的事他是知道的,也了解原因,正巧他那时忙着处理国内的事,正好放任了对方。 然而就是那么一晃神,再次得到对方的消息却是通过杂志。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程意顺利回国,还嫁给了泰合集团的当家人。如果对方是寻常人,他有的是办法把程意抢回来,可那个人不行。 也因此,申晋言认为这件事必有内情,他也明白这一揣度可能因为不甘,但总要彻查一遍才放心。 可查到最后竟发现是阮璟对程意情根深种。 他仍不相信这一切,程意怎么能这么快嫁给别人?于是他去查程家,查程意父母家、舅家,查有关程意的一切,依旧没有疑点。可申晋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太巧。 于是他发现程意的行动时间不对,程意与舅家闹翻显然是积了许久的怒气,可她为什么在回国一周后才行动?在被困国外许久之后,突然回国又怎会毫无准备? 于是他找人诓了程意的大舅母冯凤,对方说程意那晚的态度极为强硬,仿佛毫无顾忌。后来却没再露面,直到结婚。 申晋言几乎瞬间明白了,程意的退路是阮璟,推迟行动大概是为了等阮璟,事实亦是两人在那天之后很快订了婚。 的确是他所了解的程意,哪怕上门求人也不愿落下风被拿捏,这是她的优势亦是劣势,她太有魅力却又孤立无援,所以不得不算计。 可惜,这一切被他发现了。 程意,所以你才会嫁给他吗? 一想到程意每天都与别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申晋言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打了叁遍都无人接听。 程意,你躲得掉吗? 东方天色熹微,申晋言微闭双眸,胃部传来的抽痛令他拧起双眉。 正如那晚,月色余晖下,程意一步步走来,将毒酒慢慢渡给他,他满心欢喜地说:“意意,我们和好,好不好?” —————— 酒店装修稳步进行,程意时不时过去查看,一个月后进度完成了叁分之一。 从酒店出来后,她习惯开车去青风山下的小茶馆,坐下来点一壶茶,打开电脑学习。 山脚下空气清新,微风带来漫山花草的独特清冽,不需艳丽外表与醉人芳香已足够美好。 程意找老位置坐了下来,没等开口,就见老板娘笑着过来招呼:“还是老样子,一壶茶?” “对。”程意浅浅一笑。 刚打开电脑,手机突然响起,是陌生来电,来自宁泽,还是那晚的奇怪电话。 程意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并没有出声。 对面同样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最近过得好吗?”声音亲切温柔,仿佛在问候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申晋言? 程意一个字都不打算回复,正要挂断时,却听见对方的制止。 “你可以挂断,甚至换号码,如果联系不上你,我会亲自去找你。”他言辞笃定,绝非开玩笑。 分开后的日子里,他每每想起程意都是个折磨,历久弥深,尤其在知道程意嫁给别人之后,他要时刻控制着自己才不致找上门去。 “直说吧,你的目的。” “见你。” “然后呢?” “一起吃饭。” “再然后?” “继续见面、吃饭。” “你为什么能这么不要脸?”程意语气平静,“你做了那么令人作呕的事,我不追究你还不知足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我承认当初被迫困了你一段时间,你对我的报复,我都可以接受,过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消气?” 程意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拉黑了对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对方每一句话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想骂人都找不到词儿。 果然是疯子、变态。 与此同时,在距离程意不远处的辅道上正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 半落的车窗内,申晋言手持望眼镜看着程意的一举一动,看到对方时至今日仍能被自己牵动情绪,他好歹得到了安慰。只可惜这种情绪是怒气。 视线向右后方移动,距离程意不远的另一条辅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像是影子. * 晚高峰,一眼望去,公路上密密麻麻的车尾灯映得绿化带一片赤红妖冶。 红色阿斯顿马丁在公路上缓缓前行,车窗半落,露出一张精致完美的侧颜。 对比各个路怒症发出的躁烈鸣笛声,程意平静得像在欣赏风景。 来电铃声打破思绪,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下意识想到申晋言,又见是本地号,于是按下接听,可她听到对方声音的一刻就后悔了。 “我们还没有正式说分手,如果你要跟我一刀两断,当面讲清楚,否则我不接受。”熟悉的声音比下午深沉了许多。 “你凭什么不接受?”程意怒了。 对方似乎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缺个正式告别吗?”申晋言说。 “不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话未完却被对方打断。 “既然你不愿屈尊赏光,我只好亲自登门了。毕竟我差点死在你手里,或许我们可以让你现在的老公评评理。” “……” * 半小时后。 歌尔高,法式高级餐厅内。 叁层挑空大厅内,高阔的暗色落地窗模糊了窗外熙攘,点点星空灯在头顶闪耀,璀璨迷离有余而照明不足,昏暗的大厅内只有餐桌旁的落地灯担负着照明使命,隐秘性很好。 服务生领程意走到靠窗位置的餐桌,四周环绕的墨色珠帘为此隔离出若有似无的边界感,神秘而暧昧。 对方人还未到,桌上已经放了一大束勿忘我。 程意恨不得把这束花砸对方脸上。 031.不老实 此时的门厅处,男人高大的身影缓步而来,墨色正装更显他身材优越,气质凛然。 申晋言自进门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餐桌旁的人影并未落座,似乎在看着桌上的花束出神。她身材高挑,剪裁合身的大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柔和的落地灯映在她脸侧,出尘绝艳,自带神秘优雅,令人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他想,如果不能把程意逼过来,那么他不介意把对方拉下泥潭再亲自捞起。 餐桌旁,两人相对而坐,满桌菜品静待垂怜。 “尝尝看。”申晋言面色温柔。 程意静静看着他。 “不喜欢吗?那我们下次换别的地方。” “你要的‘当面一刀两断’,这是最后一面。”她冷声提醒。 申晋言的笑容渐渐隐下去,昏暗光线更显他双眸幽深,“为了遗产,你可以随便嫁给一个男人是吗?” 程意心跳微窒,“你平时说话都这么信口胡诌吗?” “是吗?” 知道程意不可能坦白承认,申晋言也懒得在唇枪舌战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窗外楼下某个位置,“你身边那两个人是姓阮的安排的吧?” 程意闻言有点懵,什么两个人?但并未敢顺着对方的目光去找。 “看来你的阮先生并不放心你。” “……说完了?” 程意面上镇定,心里却仍在想这两个人的存在真假,难道是阮璟安排的保镖吗?那她今天跟申晋言见面的事会不会被报给阮璟?虽然她并没做什么,但扯上申晋言的事,她就有些心虚。 思及此,程意愈发不安,也就对申晋言更厌恶。 申晋言突然开口:“我不同意分开。” “你算什么东西?”程意脱口而出,“如果我有证据,早就去告你非法监禁,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申晋言似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初被追杀,才不得已将你留下,但我也理解你不开心,所以你放火、下毒,我都可以不计较,如果你不解气的话。”顿了顿,“意意,我需要怎么做,我们才能和好?” 深藏的话无法说出,程意一忍再忍,冷声道:“申晋言,是你欠我,到现在都是你欠我,只是我不追究了而已,懂吗?” “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解气?” 程意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忍下了骂人的脏话,“想让我解气,那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完转身就要走。 申晋言脸色沉下来,长臂突然掠过桌子攥住了她的手腕,“你的阮先生知道你跟过我吗?” 程意被迫停步,微微皱眉,左手迅速抓起餐盘旁的不锈钢叉,狠狠冲对方的手扎下去。 虽然她动作突然,但申晋言得反应也足够快,迅速抽手躲过,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那是对她狠绝的赞赏。 随即笑意变冷,望着她道:“你猜,如果姓阮的知道你从国外就在一步步设计嫁给他、利用他,他会怎么想?” 程意冷冷地睨着他,“人渣在洗白自己的时候,总是想将别人拉下泥潭以衬托自己干净,我行得正坐得端,你好自为之。” *** 歌尔高,餐厅门前。 直至男人和女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门厅里走出一位女人。 白念来这里吃饭是因为环境好且隐秘性高,能注意到窗边的情况也是因申晋言进门时太过引人注目,可当她目送申晋言回到座位时,赫然发现窗边的女人竟非常眼熟,程意! 餐厅内视线虽暗,但足够视物,尤其她也在暗处,专注看向一个地方时,桌旁的落地灯足够明亮。 白念所在的方向斜对申晋言,待程意落座后便只能看到她的侧后方背影。为了确认,她特意拿出手机拉近视线。 大束的“勿忘我”已足够直白,男人眼中的占有欲和温柔更是毫不掩饰,加之两人拉扯的一系列动作,得是怎样的感情纠葛竟在婚后还能这样激烈? 白念笑起来,半惋惜半嘲讽:程意啊程意,你还真是不老实。 “这样,我就祝你们虐恋情深。” —————— 朝霞漫天,清风和煦。 早晨六点钟,加林艺术馆内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今天是画展第一天,然而直到前一天晚上主办方才说还有一批画要送来,又由于画家有些名气,画作不许随意放置,而其他画作又是早就规划好的,不好变动,于是只得临时加订了些高档画架和大型拼接展台。 好在厂家得力,总算在早上六点前送了过来。工作人员紧着时间操作,预计能在原定时间开展。 宽阔的公路尚无多少车流,一辆白色阿尔法顶着轰鸣快速驶来,一径开到艺术馆门口停下。 卢宜萱下了车,见不远的几辆厢货准备离开。 负责人也正好看到她,赶紧过来打招呼:“小卢总,都安排好了,我们先走了!” “辛苦了,路上小心。” “好嘞!”负责人招呼几人上车离开。 卢宜萱这才转身向馆内走去,由于对方要货太急,她就来现场看一下,其实大可不来。 馆内一些负责人正在交谈,卢宜萱看了看整体布置,并没什么问题,左右来这么早也没事,打算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意外听到有人喊自己。 “萱萱?” 卢宜萱疑惑回头,果然见一位不太熟的相识。 裘真笑着走过来,“这么早,你怎么在这?”语气是掩不住的惊喜。 卢宜萱微扬下巴,示意远处的展台,“送货。” 裘真恍然,“这是你家的啊?” “是我负责的其中一块儿。他们要得急,昨晚上工人加了班,所以我就跟来看下,如果有问题还能及时处理。” 裘真笑道:“信得过你。” 卢宜萱略挑了挑眉,“感谢信任。” “这边有点乱,去那边坐会吧。” “好。” 032.劲爆 他们正式认识是在观澜那晚,当时卢宜萱刚跟朋友喝了一圈酒,打算去找程意的时候却见裘真走了过来,对方很客气地向她询问联系方式,卢宜萱听对方提起程意便没拒绝,毕竟她不久前还说裘真长得不错,虽没打算接触,但对方主动寻过来又提到程意,她也不好不给面子。 只是她实在佩服好朋友的执行力,刚说了牵线,对方这么快就来了。后来她打电话问了才知道,竟是裘真主动找程意搭得线。 总之,卢宜萱并不讨厌裘真。 倘若裘真知道了卢宜萱对自己的看法,怕是会高兴地跳起来,毕竟能让卢宜萱觉得不错的男人实在不多。 他们互通联系方式有一个多月了,话却没说几句,往往裘真一个问题发出去,卢宜萱隔个两三天才回,裘真觉得这会是场极艰难的追求战。 两人在长椅坐下来,裘真看着远处忙碌的众人,说:“画展是一个朋友办的,我正好没事就过来了,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是挺巧。” “你待会有事吗?”裘真转头看她。 “倒没什么事。” “附近有家菜馆很好吃,中午一起去尝尝怎么样?” 裘真表现地自然,其实内心紧张地不行,对方太冷淡,他的热情隔着手机使不上力,刚好今天天赐良机,他管不上唐不唐突了。 卢宜萱回头看他,正见对方双眸晶亮地看着自己,满是期待,她只得说:“好。” “说定了!”裘真立时展颜。 他笑容极为明朗,像个得了奖励的孩子,卢宜萱受到感染,也勾唇一笑,明丽容颜染了丝妩媚,又透着股英气洒脱。 这样近的距离下,裘真直接看愣了。 —————— 夜晚,蜂巢。 一位包裹严实的女人穿过大厅的电音缭绕,看了眼把守的三楼楼梯,走至服务台。 三楼某包厢内,烟酒气并着乐声摇曳,卡座上几个男人正在玩骰子,付廷安懒靠着沙发靠背,大长腿随意屈起。 敲门声融于噪杂,随即门被打开,服务生走进来,径直走到付廷安身边,低声说:“付先生,有人想见您,连续来几天了。” “谁?” 服务生说了一个名字,以及对方给出的介绍。 付廷安神色平淡,问:“什么事?” “她说是关于程意,程小姐。” 付廷安眉头微挑,此时桌上换庄刚好轮到他,他直起身子向前,随手把烟夹在口中,摇了摇手中的骰子,开盅,赢了对面几人,又盯着对面几人喝了罚酒,才淡淡道:“让她上来。” “是。” 付廷安向众人打个招呼,去了里侧吧台。 白念一走进来,见看到桌边盯着自己的众人,目光转向里侧,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抬步走过去。 “您好,付先生。” “说吧。”付廷安毫不废话。 付廷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准确地说付廷安眼里压根没有她的存在,人前高傲闪耀的白念很明白这一点。 她只是被阮璟手下某个公司捧红的众多人里的其中一个,纵然有一点不同在于她是被阮璟亲自挑选的——当然,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跟随阮璟而认识付廷安,甚至给对方留下了些许印象。 他们从来不是一个圈层的存在,付廷安与阮璟是好兄弟,意即他们都是她白念遥望而不可及的人。所以,白念很清楚自己用什么敲门砖才能够见到对方。 既是有备而来,开场也无需客套。 “有些话我不方便、也没有立场告诉当事人,您与阮总是好朋友,我想着或许可以告诉您一声,至于您是转告他,还是帮着留意,全凭您自己裁定。”白念说得客套,实是以退为进。 若不是之前恰好发现付廷安也在调查程意,她还真不知道这么个劲爆消息告诉谁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付廷安依旧淡淡瞧着对方,想起对方作为替身新闻,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昏暗光线下的白念与程意的确非常像,但不能细看,无论长相还是整体气质,前者都明显比不上后者。 见付廷安盯着自己出神,白念还是有些悸动的,虽不知对方在想什么。 付廷安长相干净清俊,带着明朗气息,浑身散发的虽是肆意洒脱,却丝毫不缺稳重,清隽沉毅一词很贴合他。 “付先生?”白念忍不住提醒。 “说完了?”付廷安回神,有点诧异自己方才的出神,却没忘记把话丢给对方。 白念愣了愣,深吸口气,抛出重头戏:“我认为程小姐既结了婚就该洁身自好,哪怕曾经的感情再深,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万一被人拍到,也会有损阮总的形象。 阮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承认自己仰慕他,虽然不敢奢望什么,但我看不过别人对他的欺骗。” 付廷安笑了笑,面上不掩嘲讽:“别跟我玩这套。” 白念也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放在对方面前,正是那晚申晋言和程意在餐厅的视频。 付廷安当然认识视频里的男人,申晋言,与曾经的视频差不多,对方看向程意时的目光总是那样炙热,后者则是一贯冷漠。只是两人间的拉扯动作比上次还要激烈,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如果说之前付廷安因为阮璟的态度而淡忘了调查此事的念头,现在却又想一查究竟了。其实他若实在想调查的话或许有一个人能帮忙,但他不太愿意找对方。 如果能让白念搅合一下,说不定会发现些有趣的事。 “所以呢?”付廷安反手将手机拨给她,手机在光滑的玻璃面上滑过。 白念懂得适可而止,将手机放回包里,“阮总自结婚后就不再见我,我也知道避嫌,所以才来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他的好兄弟认为这件事不值一提的话,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避嫌?”付廷安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如果不是白念被当成替身这么点格外的身份,她怕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阮璟一面,这番话实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念不在乎对方的嘲讽,继续说:“其实视频里的男人我见过。” “大概半年前,我去琴岛的时候,在一个酒吧偶遇过他,他喝醉了拉住我,嘴里喊着一个名字,还要我跟他和好。那时候我以为他在借机搭讪,现在想起来……”说完便是一声嗤笑,果断转身离开。 这话是白念编的,但她不怕付廷安不信。加之申晋言与程意的感情纠葛,所以她编得很有说服力,付廷安没必要查证她这话的真假,但她这话对事情的推力却是不容小觑。 “等等。”付廷安突然出声。 白念停下脚步。 “你想怎么样?” 033.吃瘪 自从在餐厅与申晋言见面之后的半个月里,申晋言都没再出现,也没再电话联系。程意却不敢认为自己那番话能令对方改邪归正,对方就是个变态,说不准什么时候又突然出来发疯。 申晋言抓住的无非是她对阮璟的欺骗与设计,但她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证据,否则照对方的性子来看,应该早就借机生事了。 但一想到对方的态度,程意就忍不住动气,且越想越气。 程意从酒店回来是下午三点,见时间还早,于是开车去了观澜。那天阮璟见她在射击场玩得开心就给她办了会员,随时可以过去。 红色阿斯顿马丁停在观澜门口,程意下车走进去。 她身穿黑色修身上衣,同色宽松作训裤,头发也高高扎起,发尾微卷,半长碎发垂在鬓边,于飒爽中添了抹温柔娇俏。她很少穿这么休闲,倒意外合了今天的运动。 刚进来一会就有球场车来接,一路将她载到射击场门口。 进入射击场,程意径直走向枪支陈列架,两名工作人员正在做保养,见程意走来也只是点头招呼,并无寻常接待人员该有的客气。 程意仍挑了上次用的型号,走到射击处,修长两腿拉开站定,接着稳稳端起枪把,双眸瞄准靶心。 ‘砰’地一声,八环。 ‘砰’,九环。 静了静心,程意再次瞄准,扣动扳机,‘砰’,十环。 刚放下枪,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要比一比吗?”意外的耳熟。 回头看过去,竟果然见到熟人。 付廷安原本脸上挂着笑,在看到对方的面容时愣住了。 休闲随意的装扮,肆意洒脱。脸还是那张脸,美得很有辨识度,但跟平时差别很大。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程意。 看到来人是付廷安,程意也着实诧异了一下。此时见对方发愣,顿时明白对方是想搭讪来着,却没想到搭到了熟人,这会儿一脸被噎的表情实在活该。 虽然他们先前闹得并不愉快,但过了这么久,程意也没打算借机讽他,徒增怨气,只是顺话问:“要比么?” 当然,她并不想跟付廷安比,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又阴阳怪气地犯病。 付廷安回过神不免有些尴尬,再次打量一眼面前人,的确是程意,平静神色带有一丝疏离,全无曾经对他礼貌打招呼的样子。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话都撂出去了,现在无论什么原因收回都太怂。 “行。怎么比?” 程意真懒得理他,明明是他说要比的。 也察觉自己问得不合适,付廷安接着说:“三枪,赢的人……提一个要求好了。” 程意举了举手中的步枪,“你先来。” 付廷安也不推辞,两手端起与她同型号的手枪,瞄准远处的射击靶,扣下扳机。 ‘砰’,八环。 ‘砰’,九环。 ‘砰’,八环。 程意只是观察着他的姿势,与阮璟差不多高的身量,站姿也很稳,似乎急了点,不过成绩也很好了。 付廷安回头,发现程意刚才在审视自己,毫无遮掩的模样令他有些不快,“怎么?” 这不善的语气,程意真好奇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再次开口也不客气,“欲速则不达。” “……” 程意早已扛着枪站在射击靶前,枪把抵着肩胛,微微歪头瞄准,她本就很美,加之气质出尘,如今专注坚毅的模样很难令人不着迷。 此时后方也聚集了两三人,大概想看看这位看似娇弱的美女能打出什么成绩。 程意旁若无人,只是看准自己的目标,‘砰’地一声,十环! ‘砰’,九环。 ‘砰’,十环。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厉害!” 程意转身,礼貌地冲众人点了点头,众人便各自散了。 “愿赌服输,说吧。”付廷斜倚着木桩,一脸漫不经心。 程意收起枪,“不用了。”说完把枪放了回去。 付廷安岂能受得了这气? 眼看着程意去长椅拿起包和外套打算离开,他果断过去拦人。 “说。”他冷冷抛出一个字。 见对方浑身掩不住的怒气,程意立时恍然:原来是比赛失败,自尊心受挫了。 可她实在想不到能对付廷安提什么要求,他们又不熟,今天这场比赛才是罕见。 “我想不到,欠着吧。”她平静地说。 付廷安眸中掩不住鄙夷,“别跟我玩这套。” “……” 这套?是哪套? 见对方又一脸犯病的样子,程意实在难以理解,“我不懂你说的‘这套’是‘哪套’,但我现在有要求了。就是:收起你那张动不动就乱摆的臭脸!输了就输了,输不起就不要比。”说完转身离开。 付廷安良久才反应过来,胸口简直要气炸。 谁他妈比不起? 他是比不起吗? 虽然他的确没想到会败给程意,但! 但什么?付大少爷一时没想起来。 对了,他是不服,但更讨厌程意的态度,管她到底什么意思,反正他付大少就是看人不爽!谁知现在还被对方噎了一通无法反驳,他还没受过这老大气! 胸口气越憋越大,付廷安最后冲空气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 晚上七点钟,阮璟并没打电话来催,程意猜他正忙着,也就不急着回去,索性沿着小溪散步。 月光映出水面波光粼粼,一片清新活泼,晚风带来青草气混合着不知名花香,生意盎然的气息令人身心愉悦。 沿着小溪走去,跨过一座木桥,远远便见高大树丛里映出淡淡灯光,是上次住的木屋。 远远的,丛林方向走来几人,男人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程意正想着要不要避开,脚下已经转了方向。 她刚走没几步,就见一辆球场车驶来。 待车近了,车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上车!” 看清来人是付廷安,程意才不理他,没想到对方急了:“快点上车,有事告诉你!” 034.巧了 见对方似乎真的有急事,程意犹豫着上了车。 她刚上去,车子就加速离开,身侧传来付廷安不善的声音:“大晚上一个人乱逛什么,你以为这里安全吗?” 付廷安想:如果不是看在程意是阮璟的人,他才不会管。 他的话虽是关心,却实在不好听,程意此时也懒得计较,只是问:“这里不是会员制吗,难道有……坏人进来。” “坏人?”付廷安忍不住看她一眼,似乎奇怪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个词儿,“会员制就安全吗?” “难道这里出过事?”程意诧异,“主人家不管吗?” “倒没出过事。” “……” 付廷安难得好心解释:“这里出不了事,但如果在这里一个闹不好,可能会在外面出事。来这儿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在这里给主人家面子,出去可不好说。” 程意听得懂,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驶到光亮处,不远的球场内依旧人影绰绰。 车子忽地停下,付廷安长腿迈下车,说:“我进去拿个东西,等会一起出去。”说完也没管她答不答应,抬步离开。 程意倒是安静等着了,这里距离大门还有段距离,坐车的确会快很多,她不想再找其他车。 不远的球场门口走出来几人。 程意远远看去,依稀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的球场门口,男男女女几人中,为首的正是阮璟和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 女人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开口,伸出手,道:“璟,祝我们合作愉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阮璟唇角浅勾,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短暂的握手后,女人有些恋恋不舍。 旁边三辆球场车正在等候,阮璟刚打算抬步离开时,却见女人突然上来拥抱了一下。 出乎意料地动作令他脸色立刻冷下来。 拥抱持续了两三秒菜才放开,女人笑看着他,再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阮璟唇角的弧度已无了笑意,同样用英文回她:“互利互赢。” 女人轻挑浓黑细眉,“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这场合作也不会这么顺利。”她笑得魅 惑,微微躬身,低声道:“有需要,我随时奉陪。” 深邃瞳孔闪过一丝嫌弃,阮璟唇角勾着不咸不淡的笑,并未答话。 此时距他们不远的树干旁,程意孤身静立。 由于环境昏暗,众人看不见她,她却能将几人的身形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听不清交谈。 眼见几人迈下台阶向外走来,程意转身离开,不料刚转身就碰上一堵人墙。 付廷安看着不远处的几人,又低头看了眼程意。 程意径直绕过对方,向车子走去。 付廷安当即跟过去,“他偷情,你跑什么?” “你闭嘴。”程意坐上车,目视前方。 付廷安眉梢微挑,倒是闭了嘴,驾车离开。 突然的安静略有怪异,付廷安忍不住开口问:“你就这么走?” “你想怎么样?” 付廷安笑了,“如果他真有了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眼看着距离大门越来越近,程意才略带鄙夷地开口:“真看不出你这么八卦。” 猛地踩下刹车,带得两人都因惯性前倾了一下,付廷安奇怪对方怎么总能轻易惹自己生气,“你……” 话没说完就见程意跳了下去,由于穿着方便,她的身姿颇为轻盈活泼,带有逃离牢笼的惬意,看得出是有多讨厌与他同乘一车了。 下了车,程意不忘回头看付廷安一眼,面带得逞的笑意,开口却是:“多谢你的车。” “……” 目送程意快步走出大门,很快,跑车的气浪声传来,只见红色阿斯顿马丁在门口打了个漂亮的回旋,尾灯带起一道妖冶赤光,扬长而去。 付廷安还在出神,就听得身后传来声响,回头见阮璟几人也坐车过来了。 “廷安?” 阮璟下车走近,又看一眼门外,刚才传来的汽车声浪很熟悉,恰好又看到付廷安,略觉奇怪。 付廷安也下了车,看了看阮璟身后几人,显然后方两个中国男人和两个外国男人分别是阮璟和女人的保镖,主角只有两人而已。 “巧了啊。怎么现在才走?”付廷安问。 “有事。”阮璟看向门外,“刚才门外是谁?” 付廷安有一瞬惊诧,程意离开时阮璟离得还很远,不应该看到才是。 莫名的,付廷安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阮璟。 后者深邃的眼眸眯了眯,透着不快,“廷安?” “啊?” “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付廷安无奈耸了耸肩,坦白说:“你太太。” 阮璟立时抬步走近他,周身分明透着冰冷,应是强忍着才不至在众目睽睽下拎住他的衣领,“你又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不信你去问她。” 付廷安这次坦然地很,说完看一眼阮璟身后金发碧眼的女人,“这种类型你也喜欢?” 阮璟没再理他,转身走向另外几人。 公路上,红色阿斯顿马丁如入无人之境,由于车速够快,车窗吹进的晚风也凌厉许多。 而后方一辆黑色宝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车辆不多,他们的速度其实不算太快。保镖二人如是认为。 手机突然响起,其中一人按下接听键:“boss!” “夫人今天去哪了?” 两人对视一眼,想着需要说多详细才算合格,于是先从大方面报告:“夫人早上去了酒店,中午回了趟家,然后又去了观澜球场,这会刚从球场出来,我们正跟着夫人的车,应该是要回家。” 突然想到什么,阮璟问:“她车速快不快?” “路上车不多,九十码不算高吧?”保镖斟酌道。 九十码,不低了。 035.生个孩子(h) 大厅里。 程意洗完澡,打开电视机,找了个国际新闻看,看了一会突然起身离开,很快抱着个笔记本回来。 她随意往地毯上一坐,将笔记本放在矮几上,打开浏览器,打下两个字:阮璟。 按下搜索键,最上方就出现了人物介绍,下面更多是人物相关的企业新闻,但推送信息并不够精准。 想了想,又在搜索栏打下几个字:泰合当家人婚礼。 这次的相关消息就多了,只不过所附照片很少,看起来特意处理过。侧边栏则是些周边新闻和相关推荐,她点进一个专门吸人眼球夸张标题:顶级门第婚礼低奢神秘。链接打开,赫然发现正是她和阮璟。 这时的奇葩标题推送就很多了,譬如‘女明星被捧原是替身,正主归位豪门梦碎’、再如‘替身与正宫到底谁更胜一筹’、更有‘家世悬殊过大,婚姻到底能否长久’等等。 程意点开几条,如她所料,原搜索标题的相关推荐果然还算围绕主题,那位‘替身’赫然是白念无疑,其中一条新闻竟然还大胆附上了对方照片。不得不说,新闻里晒出的照片比白念本人更像她一些。 顺着新闻翻到白念的个人资料,接着,又点开对方与阮璟传绯闻的那条。 期间程意注意到一些奇葩评论,有人说她善妒断了女星事业,还有人说她横刀夺爱,更有接龙似的恶毒推测,大概是说这位女星会被正主整治地很惨,总之一切评论堪比魔幻大片。 放下鼠标,程意呆呆地看着电视机,直到电脑屏幕自动休眠为一片漆黑。 她躺上沙发,望着天花板的吊灯。 * 被惊醒时,程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男人熟悉的脸,感到身体下方抄起的手臂,看起来是要抱她。 “你回来了?”声音迷蒙微哑。 “怎么睡这儿了?”阮璟柔声问,一把将她抱起。 程意双臂搂上对方的脖子,“看了会电视,没注意。” 卧室内,落地灯光线柔和。 程意被放在床上,舒服地翻个身,就听阮璟道:“我去洗澡。” “好。”她懒应。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程意原本迷糊的睡眼恢复了清明。 也不知道阮璟有没有看到她的搜索新闻,应该能看到吧,对方总要帮她稍微收拾一下,但对方只要碰到鼠标或是电脑,催眠就会醒来,界面没有密码,对方很容易会看到上面的新闻。 这当然是她故意做的态度。目的是为了提醒对方私下乱来时别太没顾忌。 她早知道像阮璟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少不了异性投怀送抱,没有传出绯闻大概率是没人敢发,她不知阮璟本人是否滥情,但她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不在意,是因为她要做自己的事。 今晚在观澜撞见那一幕,她并没误会什么,两人的握手和拥抱明显都很规矩。她只是由此联想到阮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放肆。 她可以接受阮璟有别的女人,只是受不了间隔太近。譬如今晚,如果阮璟在刚抱过别人之人再抱她,就会令她无比厌恶,但她似乎不好拒绝。 虽然不觉得阮璟会那么随便,但一想到某些事,程意心里还是不舒服,如果能让阮璟跟她做的时候带套就好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转不停时,听到背后房门被打开,又关闭,熟悉的步伐慢慢靠近。 随着对方上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传递过来。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带着熟悉的沐浴露气息,接着一只大手钻进她的衣摆,一路向上,精准握上了她胸前的浑圆,满足似得搓揉起来。 他的力气又大又富有技巧,程意没忍住哼出声,尽量装作无意识地挣扎。 对方倒也放开了她,谁知下一秒就去脱她的睡裤。 “……” 程意彻底明白了自己每次睡着时是怎么被脱衣服的,对方动作快得像是饥不可耐。 “醒了?”阮璟在她耳边呢喃,大掌依旧重重摩擦着她的阴唇,接着一根中指滑进了她绵软紧致的小穴。 “嗯——”一声呻吟,她的身体跟着一抖,接着就被男人翻转平躺,沉重的身躯彻底将她压了个妥帖,吻落了下来。 深吻占据她所有呼吸,同时手指加快了速度,直到她体内热流汹涌,阮璟抽出手指,将硬物推了进去。 缓慢地试探了很久,直到程意适应了才加快速度,过于热烈的交合发出淫靡的‘噗呲’声。 阮璟当然看到了她笔记本的搜索内容,一进大厅,看到桌上突兀的笔记本时,第一动作就是去碰鼠标,然而在看到对方的浏览内容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程意果然看到了球场那一幕,虽然他不觉得那一幕可以被误会,但难保不会令人联想更多。 吃醋吗?还是生气?无论哪一种,他不希望有。更糟糕的是如果程意在意了却不讲明,他岂不是要冤死。 肉体撞击声越来越快,也越来也重,程意被撞得声音断断续续,皱眉道:“慢点,阿璟——别、我、难受、嗯——” 龟头突然卡入女孩柔软的宫口,一股滚烫的浓精大力冲射了进去,程意只觉得魂魄都要飞了,下体糜烂绵软,蜜液不断涌出,沾满了两人私处的毛发。 “我爱你意意。”阮璟满足地抱着她,大手覆在她小腹,低喃道:“给我生个孩子。” 程意累地不行,加上今晚的事,她不太想回应。 阮璟却未因她的不回应而放弃,继续吻着她的耳垂刺激,“乖,给我生孩子,好不好?” 程意被磨得没办法,只能懒懒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是因太疲惫而懒得讲话,非因抗拒。 可阮璟能看出她的抗拒,但对方不质问,他就没法解释,况且解释是最苍白的东西,而且程意本就对他感情不深,但他遭不住这么被误会。 于是他忍不住再次压着人做起来,各种姿势,反反复复将人折腾了个遍,不停地求饶,就是没有提今晚的事。 看到娇妻脸上的泪痕,他突然后悔了,心疼地去吻她,“对不起意意——” 036.为什么中毒 清晨,阳光放肆地洒进窗子,目睹满室淫靡。 阮璟早早醒来,欣赏怀中娇妻睡颜,下体紧密相连了一整夜也不舍得分开。 不同于平时,程意今天醒来还是很疲惫,刚清醒就感到体内有异常,睁开眼就看到男人温柔眉眼。 “阮太太,早安。” 程意再次疲惫地闭上眼睛,“先出来好不好。” 阮璟这才发现程意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看起来比平时虚弱了很多,“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天的熊熊烈火和无尽浓烟,喝下毒酒后她很快也开始冒冷汗,接着腹部绞痛,失去知觉,口中不住地出血。 * 十分钟后,福康医院。 病床上,程意脸色仍有苍白,见阮璟仍一脸担忧的样子,微笑着说:“都说了只是来例假。” “之前没见你这么疼。”阮璟握着她冰凉双手。 “可能……是昨晚……” 阮璟怔了怔,满脸心疼,“乖,对不起。” 最近阮璟跟她说了很多对不起,却不知阮璟活这么些年都没说道过这么多歉。 无论如何,阮璟总是对她过于温柔,她压根生气不起来。 “巧了而已,不怪你。”这也是实话。 她说得真诚,阮璟更加心疼。 一阵敲门声传来,门被打开。 来者一身白大褂,严肃正经很能唬人,因为在看到对方那张脸时,程意怎么也无法把他跟医生联系在一起。 “怎么样?”付廷安走过来。 程意旋即一愣,随即脸上发烫,她只是来个例假啊喂! “没事。”阮璟答。 看到程意不自然的脸色,付廷安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敛了笑意,说:“我把两边诊断结果综合一下:气虚、血虚,各种微量元素也都缺。难得看起来还算健康,如果不抓紧治疗,后面会积重难返。” 顿了顿,“至于怀孕,她体寒,加上气虚两亏,子宫内膜偏厚,所以不容易怀,从现在开始就要调理。” 程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是付廷安说这些?虽然对方也是个医生,可为什么这么两个大男人要在她面前谈论这些? “知道了。”阮璟回答。转头却见程意整个人缩进了被子,伸手将被子拉下,露出她整张脸,“意意?” “我真的没事。”程意无奈。 “其他还有问题吗?”阮璟看向白大褂。 付廷安瞧了程意一眼,说:“她的胃不好,像是受过很大刺激。”顿了顿,“当然,现在很多人的胃都不好。” 最后,程意执意要出院,却被阮璟强行留下:“我晚上来接你。” “真的不用,我只是……” “乖!”阮璟抚了抚她的脸,“我不放心。” 程意只能妥协,不想在外人面前纠缠这些,毕竟付廷安那个没眼力劲儿的还跟柱子一样杵在那。 “如果我来晚了……” “得得得!”付廷安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给你把她送回家行了吧。” 一句热心话,却引来阮璟一记眼神警告。 付廷安当即怒了,“我还能把她拐卖了是怎么的!” 阮璟懒得理他,俯身在程意额头落下一吻,“好好休息。” “嗯。” 阮璟起身离开,路过付廷安时,只手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警告:“别让我再发现你废话。” 付廷安忍着痛,费力扒开他的手,”我他妈又……”说什么了?” 话未完却见阮璟突然松了手,抬步离开。 付廷安看向床上程意侧躺的背影,面色冷淡。 * 中午,护士送来餐食,程意吃了饭就继续躺着,以前来例假虽不疼,却也不太舒服,能躺则躺。 程意午睡醒来,窗外阳光正好,丝丝虫鸣混着暖风吹来,湖面闪耀点点浮光,岸边繁花随风招摇,娇艳恣意。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请进。” 但在看到来人时,程意顿时无奈极了,不由腹诽:“这人又来干什么?难不成她这还需要查房?” 付廷安忽视她眼中的不欢迎,自顾拉了把椅子在她病床前坐下来,姿态略带懒散,却有着居高临下的威势。 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仿佛一场无声剧。 终于,付廷安眉峰微挑,有了点反应,“吃饭了吗?” 程意不认为对方特意来关心自己,也懒得理他。 “你对他为什么这么温柔?”付廷安继续说。 这个‘他’自然是指阮璟。 这话实在奇怪,但程意也并非第一次见对方犯病了,此时倒也平静。 “不应该么?”她反问。 “不是不应该,而是、太假。”他始终认为程意别有心机。 程意连笑都提不起力气,一抹冷笑竟生生透出了温柔,“怎么假?是因为我之前赢了你显得太过嚣张吗?” 礼尚往来,她不刺激付廷安才说不过去。 付廷安果然被噎了一下,随即双眸透出凌厉,突然问:“之前你胃部受的伤,还有颅内出血,是怎么造成的?” 在这等她呢吗? 想起付廷安第一对她发难时说的话,程意确定付廷安知道些什么,但不知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干什么。 “依付医生的专业角度来看,是什么原因?”她不答反问。 付廷安妥妥接住她的问题,缓缓道出几个字:“抗凝类灭鼠药。” 其实他压根看不出是什么药导致,只因调查人说是老鼠药,他才能根据特征辨别种类,如今这么笃定地说出来只是为了诓程意。 程意怔了怔,原来老鼠药也分种类吗? “为什么会中毒?”付廷安继续问。 “跟你有关系吗?” 她眼神中突然的冷漠令付廷安一怔。 “要么误食,要么刻意吃,无论什么原因,想必当事人都不愿再回忆起当时的痛苦,你作为医生应该更容易理解。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声音毫无波澜,平津地令人心悸。 毒药绝非是正常人想吃的东西。 付廷安心下猛地一跳,仍是平静看着她。 “你是警察吗?不过如果你是以法医的身份见我的话,也就不需要我回答了。至于你?我没有义务回答。”话到最后充满了轻蔑,程意阖上眼睛不再看他。 037.你跟她很像 海边落日染了漫天绯红,无限光华璀璨,平静的海面偶尔泛起波澜,涌来温热的腥甜,平静而美好。 男人沿着海岸线行走,身材修长挺直,步伐优雅沉稳。停下脚步,男人抬头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无损魅力的五官。 不远处秘书文阳拿着手机跑来,直跑到申晋言身边,“老板!” “说。” “夫人打来电话说小少爷烧退了,您明天不用赶回去了。” 申晋言怔了怔,“嗯。” 文阳见他出神,开口不忿:“这批人也真是的,合作这么久,货收错了也不说,用掉了那么多还要咱们重新发货。要不是另一边告诉我们,还不知道亏成什么样呢。” 那么大量的机油,两边的货发了个颠倒,讲究的一方及时把这事告诉了他们,货物也放得好好的,可另一边竟完全装不知道,最后反倒怪他们发错货误了时间,甚至还想要赔偿。为这事,他们已经忙了大半个月。 申晋言吐出一口烟,“毕竟是我们的失误。” 这点损失倒是承受得起,加之对方后来介绍不少客源,他们只能做好完美的售后形象,倒是吃了个哑巴亏。 “吃一堑长一智吧。”申晋言说着,眺望远处海天一线,无限神秘深邃吞噬人心。 “有人说,你在某处失去的,一定会在另一处得到;你欠别人,也会有人欠你;你伤害别人,也会有人伤害你。物质守恒,不该不信。” 以为申晋言在对这件事发表感想,文阳愤然点头:“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以后也会被摆一道。” 闻言,申晋言怔了怔。 看来他也是恶人,所以也被别人摆了一道。 海上落日渐沉入海,明月高悬,如同那晚的昏暗卧室,唯有月色照明,更显得她脸上泪痕触目惊心。 程意双眸冰冷地看着他:“你今天伤害我的,以后一定会如数应到你身上!” 他心疼地抱着她,“意意,我真的爱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不要说这种话。”他不停地要着她,不顾她的挣扎和泪水。 那一夜,她的柔软馨香,在他身下一遍遍绽放。 “意意,你是喜欢我的,你忘了?” “不可能!”她压抑着自己,将下唇都咬破,“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她的决绝恨意犹如实质,刺得申晋言几乎窒息。 他不信,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要抓住些什么。 所以,他一遍遍地在她身上找寻证据,相扣的十指,亲密的律动,月色下,交缠的美好,似乎有无限未来。 包厢内,劲爆的电音引导着心脏节奏,极致狂欢。 沙发上,申晋言一杯杯喝着酒,酒精麻醉了身体,心却愈发清醒。每当这时都是他思念最浓时,可望而不可得的痛苦。 卫生间里,申晋言吐得昏天暗地。 许久,他终于走出来,步伐依旧平稳,浑身的酒气却暴露了真实。 水龙头哗哗作响,申晋言垂头出神,再次抬头时,目光猛然定住。透过间隙,他看到对面洗手池的女人,熟悉的面容仿若虚幻。 直到女人抬步离去,他赶紧追了上去。 察觉申晋言追来,白念勾唇一笑。 她今天特意画了仿妆,会比平时更像程意,加上这里环境昏暗,不怕不被认错,她倒要看看对方能到什么程度。 白念正得意着,一边想着如何应对对方的询问,突然间被一股大力扯走。 “啊!”一声惊呼。 申晋言已然将她拉进包厢,关上门,将人丢在沙发上。 白念吓了一跳,目露惊恐地看着对方。 此时申晋言眼眸略微迷离,浑身散发着随时准备进攻的野性。 暴虐的吻突然袭来,白念睁大了眼睛,浓烈的酒气在口中弥漫,她脑子一片空白。 “意意——”申晋言口中呢喃。 白念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凶猛,由于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差点要急哭。 她怎么能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对待!而且又被当做替身! “你认错人了!放开我!放开!”白念奋力挣扎着,简直要气疯。 申晋言似乎终于清醒一些,垂眸再看时,仍紧紧盯着对方,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脸,又掀开她披散的发,微微皱眉,终于意识到认错了人。 白念用力推开他站起来,“你疯了是不是!” 申晋言又恢复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蔫儿地不行,仿佛刚才力大无穷的人不是他。 “你跟她很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白念有些不可置信,怒喊:“有这么像吗?还有,你认错了人难道不该先道歉吗!” 申晋言懒懒打量一眼对方,再次注意到对方与程意相似的面容时仍是怔了怔,黯然垂眸,“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人。” 突来的态度反转,竟令白念的怒气瞬间消了,对方突然黯然的神情,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心下顿时升起更大妒意,白念冷冷看着他,双眸忍不住发酸。 申晋言抬眸,见对方竟还没走,随即恍然似的,自怀中掏出一沓现金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嫌少的话,我再让人送来。” 白念抓起来扬手撒了出去,“谁给你的自信?就你有钱吗?”白念高傲出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申晋言面容平静,朝里面招了招手,顿时有两位穿着妖艳的女人扭着翘臀,风姿绰约地走来,他示意地上的票子,女人开心去捡。 申晋言自始至终没离开沙发,此时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一手端来一杯酒,顶灯映出酒中液体妖冶。他悠悠晃了晃,仰头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随着喉结上下滚动,一杯酒下肚。 放下酒杯,申晋言这才再次看向对方,“我道了歉,你不走;给钱,还不走。怎么?要我再还回去?” 散漫的语调,清淡如风,一双眼眸极为幽深,时刻散发着攻击性。 “你……”白念的高傲瞬间被击破。 忽地,申晋言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没见过你,你既不是这行的,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如果一般女孩被这样冒犯,要么喊人报复,要么发火走人,要么拿钱离开,毕竟事儿都发生了,而这女人…… 申晋言蓦地勾唇一笑,野性中带着痞气,‘唰’地一声甩开火机,悠悠点了支烟。 单是欲擒故纵一招,他就见识过许多花样,或扮弱或扮强,甚至有碰瓷他的,实在精彩。 “我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白念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摔门离开,无奈门太厚重,她用尽力气也没听到半点声响。 回到酒店,白念趴床上大哭一场,却并非因刚才被冒犯而生气,她懒得去想为什么,只是发泄着大哭。 038.自控力 第二天。 阳光下的海滩一片波光闪耀,海风吹来微凉的浅淡咸腥,露天酒馆坐着几个人谈笑风生,偶尔被沙滩拍摄者的打光板折射的光线刺到眼睛发出两声暗骂。 不远处的露天咖啡馆,申晋言也眯了眯眼。 而沙滩上进行拍摄的几人,正是白念带着助理和摄影师及摄影师助理。 白念昨天哭得太晚,今早眼睛肿了起来,压根没心情拍,无奈这是她订好的,怎么也得出来装装样子。 直到不经意瞥见走来的身影时,神情一愣。 她前几次见到对方时,对方都是在暗处,昨晚也是如此。今天是她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晰,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略显深邃,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威崇,的确很有魅力,她在歌尔高那天就见识到了。 申晋言早就注意到对方打量的目光,见两人还有段距离,他拨通一个电话:“看到这女人了吗,查查。” 匀速步伐已然走到对方面前,招呼道:“真巧。” 白念挥挥手让几人先去一边休息,答:“不巧。” “昨晚是我认错人了。” 男人穿了件白色衬衣,黑色长裤,简单的穿搭也最有型,有了脸面加持,这般温柔的嗓音一出,很难不让人原谅。 “现在呢?”白念问,“还觉得像吗?” “不像。” 白念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却勾起轻笑,仿佛毫不在意。 他曾与程意那样亲密,再熟悉不过。如今细观白念那丁点相似,直接可以虚化。申晋言觉得自己昨晚一定是脑子抽了,怎么完全认错了人。 “抱歉,能不能请你喝一杯当作赔礼?”他问。 “一杯就想赔礼?”白念看了他一会,错神走过他。 申晋言懒懒一笑,跟上去。 回电是超乎意料的早:“白念,三线明星,所在公司属泰合集团。原本挺糊的,后来突然就被挖走捧红了,拍了点电视剧和不少广告,期间谈过两次短暂的恋爱,私生活还算干净。需要查她的详细信息吗?” 闻言,申晋言挑了挑眉,这么巧? “不用,先这样。” 咖啡店外,白念已经在桌边坐下,申晋言挂了电话走过去。 “你不是琴岛人。”申晋言说。 “怎么看出来的?”白念端起一杯咖啡,拿小匙慢慢搅着。 “口音,有一点。”其实他并未听出来。 “的确不是。” “来这工作?” “嗯,来拍摄。” 申晋言若有所思,再次开口满是诚意:“为了表示我道歉的诚意,你这几天在琴岛的费用由我全包。” “是么?”语气不屑且高傲。 若对方是寻常人,白念绝对不会接受,但对方是申晋言,她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申晋言示意身后方向,“那边的蓝海,总统套房还剩一套,给你留下。待会去你住的地方搬东西。” 白念愣了愣,原来蓝海是他的。 “我就住在那。”她面露诧异。 “果然有缘。”申晋言唇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 阮宅 大厅内灯火通明,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北极冰川纪录片,难得它这次的演出没有被辜负。 沙发上,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屏幕,怀中娇妻实在柔软馨香,阮境表面平静,实则有点受不住。 “意意。”他沉声轻唤。 “嗯?” 屏幕上,几人正一同回到家烧火做饭,极致寒冷中的火光有着无穷魅力,仿佛雪中送炭般的温暖。 “我们先不要孩子了。” “都听你的。”程意随意答着。 阮璟见她敷衍,干脆捧过她的脸吻了下去,吻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将人摁在怀里,不敢再放纵。 他已经忍了三天,天天干看着不能吃,简直要疯。 “那小子会抢了你,我舍不得。”这是他的解释。 程意忍不住笑,仍带着落败后的喘息,“你不是一向自控力极佳吗?” “对你,我控制不住。”阮璟低头看着她。 “额……”程意抬手覆上他炙热眼眸,懒懒道:“那怎么办呢。” 听出她话中的调侃,阮璟拉下她的手,“别嚣张,没几天了。” 程意:“……” 阮璟想起付廷安给的诊断,“我已经让廷安找最好的医生开了药,给你好好调理。”说着,手覆上她的腹部,“难怪容易累,果然身体虚。” “明明是你太……”‘精力旺盛’四个字,她说不出口。 “好了,这下不用担心怀孕了。” “只是难怀,不是怀不了。调理没有标准,三个月只是药量,中间说不定就中了。”阮璟一脸认真。 程意当然了解,所以她早就想说这个问题了,现在终于来了机会。 “要不……你下次带上保护套?”她试着建议。 阮璟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泛起波光,“不。” 语气竟然带了点傲娇。 程意:“……” 阮璟低头用额角蹭着她的脸颊,“我不想跟你有隔阂。” 他好意思称这为‘隔阂’? 沉默了一会,又说:“算了,生吧,那是我们的孩子,我可以忍。你想生多少,我都可以忍。” 程意:“……” 这话说的!她想生多少?还能生多少? 只是话到这份上,程意很难再做到跟之前一样毫无波澜,阮璟对孩子的急切程度有些超乎她的预料。孩子的事不知能拖多久。 —————— 餐厅内。 临窗位置的卡座内,程意与卢宜萱边吃饭边聊天,并未注意到楼下黑色轿车内的两位保镖偶尔看她们一眼。 “你这两天挺闲啊,你家那位呢?”卢宜萱问。 “出差了。” 卢宜萱点头,咬了口虾饺,“前两天我去酒店看了,装修完一大半了,到时候再净化一段时间就能营业了。” 程意做出一脸感动地样子,举起茶杯:“多谢小卢总为我操心。” “好说!”卢宜萱举杯与她碰了一下。 “对了,裘真跟你联系了吗?”程意突然想起这茬。 “联系了,后来还吃了饭。” “怎么样啊?” “还好吧。” 自从他们那天在艺术馆偶遇之后,裘真比之前积极了很多,动不动跑去她公司楼下吃饭,追求的意图很明显。 说完神色淡下来,说:“齐绍最近来找我了。” “他?” “也没什么,我跟他讲开了。” 可如果真的没什么,又为什么特意提起。 039.故事 申晋言在琴岛的位置是之前付廷安给白念的,所以白念才会守株待兔,直到终于跟对方搭上线。 不知是老天帮她,还是她每天的刻意仿妆令对方难忘。总之,后来几天里,申晋言几乎每天都抽空带着她在附近转转。只是她怕被偷拍,所以总是半副武装还带上助理,再后来她觉得时机到了,就拒绝了申晋言的邀请,直到临走前两天才主动找上门。 依旧噪杂的包厢,酒精似乎能麻痹灵魂。 申晋言看着对方突然发来的消息,眼底划过一丝轻蔑,面上却满是真诚笑意,因为他的确开心。 白念来时,申晋言看起来已经很醉了,桌上散乱着许多空酒瓶,一片狼藉。 “意意。”申晋言怔怔望着她。 白念愣了愣,在他身边坐下,接着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她的网页介绍。 她说:“我是个演员,天天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会被拍到乱写,所以不方便。不过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想着还是来跟你道个别。” “原来这样。”申晋言似乎才明白。 见男人脸上没有不舍,白念有些挫败,仰头喝了杯酒。 终于,她切入正题:“那天晚上,你把我误认成谁了?前任吗?” “不错。” “看起来你们感情很深。” 申晋言闻言一笑,答:“是。” “既然感情这么深,你没有试着挽回吗?” “在挽回。” 白念一愣,见这么轻易地套出话来,心里极为惊喜,面上却不显露,“恭喜啊,有机会挽回就好,不然遗憾一辈子才是最难受的。” 顿了顿,神色黯然道:“不像我,只能远远地望着一个不可能的人放不下。” “好事多磨,我这位也不容易。”申晋言执杯,与她轻碰了一下。 白念打量他一眼,说:“不过你这么优秀,又这么爱她,为什么还能被抛弃?” 喝醉的人容易难过,喜欢怀念过去,尤其她今晚特意化了仿妆,希望能让申晋言‘触景伤情’讲点什么秘闻。当然,她暂时也没抱什么希望。 申晋言自然不是大多数人,他足够清醒足够强大,程意的事从来都被他放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那晚找人诓付廷安的话是特意教人说的。但今天,他知道不用。 不知被她哪句话逗乐了,申晋言突然笑起来,五官染了许多柔和。 “笑什么?”白念问。 “你跟她很像,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乐意之至!” 过往记忆突然被放肆打开,申晋言有一瞬恍惚。 后来,他也问过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怎么选。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她大学的毕业典礼上……” 那天,他代朋友去参加了对方弟弟的毕业典礼。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你不知何时何地就突然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意义非凡的人,后来再回想当时的偶然,庆幸的同时甚至会后怕,怕当时如果稍有偏差就错过了。 人群熙攘中,他举着像机,对焦男孩灿烂的笑脸,不期然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她就那样微微笑着,气质出尘,举止优雅,精致的容颜无可挑剔,在发现自己误入镜头后,急忙冲他们道歉,与同学一起离开。 他见过的漂亮女人有很多,各种各样,但那一刻再也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朋友的弟弟告诉他说:“那个女孩叫程意,人很好。” * 夜晚的街边,路灯昏黄。 一众学生模样的人从餐厅走出,偶尔嬉笑着打闹,并未注意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豪车。 车窗半落,男人夹着烟的手伸出,随意掸了掸烟灰。 “小正。”申晋言朝着路边一众学生唤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一位女孩身上。 他知道,她叫程意。 朋友弟弟小正冲他摇手招呼,示意他过去。 申晋言打开车门走下,他身材高大峻拔,长相气质出众,此时缓缓穿过马路向众人走去,早已引得几名女生窃窃私语。 他目不斜视地向小正走去,只是偶尔看一眼程意,却见程意正跟身边人说话。 许是他的双眸太过专注,对方终于看过来,与他对视。 她的双眸清澈温柔,却也有些淡漠,在与他的视线短短相触一瞬后又继续看向了身边人。 后来,小正特意向他介绍了程意,说他们都是同胞,平时关系会好些。 申晋言主动向她伸出手,“你好,申晋言。” 女孩的手修长白皙,粉嫩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很干净漂亮,大方地伸出手与他轻握一下,“程意。”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视见面。 半个月后。 威尔外贸公司。 大堂内,程意将经理拦下,口吐流利的俄语:“我们当初说定的,您不能这样。” 大腹便便的卷毛经理有些不耐烦:“我并未失言,只是货款未结,拿不出钱,你可以做满这个月,也可以回家等待。” “这就是失言。我已经提前申请了,你们的损失不应该让员工承担。” “不好意思小姐,我也很为难。”说完转身就走。 “你这是违法的!”程意不可置信,心里一急,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没办法,我们并非不承认,只是拿不出,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经理用力挣脱她。 “程意?” 突来的呼唤传来,程意回头竟见到一位相识,但实在记不起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申晋言走过来。 程意急着离开,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如果在平时的话,我不介意等,可我现在急着用钱。” “不要急。”申晋言柔声安慰,“我与他们老板有合作,试试看能不能谈一谈。” “谢谢你!” 女孩的双眸透着莹亮光泽,满是希望和信任,那一眼令申晋言惊艳许久。 * 落日西斜,大厅内往来忙碌的身影在地板交错,直至再无一人。 程意低头坐着,盯着光亮的地板出神。 直到一道身影缓缓走来,夕阳拉长他的身影将她覆盖,久久没有移开。 程意缓缓抬头,突闻一声招呼,转头看过去,见经理在冲她招手。 “数数吧。”对方递给她一沓现金,直接转身进了里屋。 “多谢。”程意接过钱,数了一遍,没错。 想起刚才的身影,再看向门口时,已空无一人。 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却听里面传来一阵类似争吵的谈话声:“我哪有钱给她?是那男人的钱。” “别想骗我!你是不是见她长得漂亮就心软了?” “你脑子抽了!” 继而是男女的对骂。 程意楞了一下,赶紧追出去,四处寻找却无所得。 街角,申晋言看着女孩的落寞身影,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040.帮忙 后来,程意犹豫了几次想联系申晋言,可又不知说什么,决定回头再说。她最近被一个经济纠纷缠上了,护照也被扣下,但她不打算再据理力争,只想尽快拿钱消灾。 谁知就在她借了钱准备还款时,对方却不见了,她打听了才知道对方出国了,无奈只能继续等,好在接受遗赠证明已经发到国内,她也不必太急。 两天后,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原本低落的心情在听到对方声音时霎时晴朗了许多。 “意意,是我。” “申晋言?”她不自觉展颜。 “是,我问小正要的你的电话,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 “抱歉,那天我突然有事离开了,他们把钱给你结了吗?” “结了。谢谢你!” 对方暗下慷慨解囊不让她为难,重要的是她现在也还不起,所以除了道谢再也说不出什么。 “没什么,几句话的事。” 申晋言说得轻描淡写,是因为知道程意了解这件事的真正原因,而这一切自然是他故意让程意看到的。 “听小正说你快走了,我想着跟你见一面也算践行,毕竟认识一场……” “好。”程意没理由不答应。 申晋言当然知道,她不会不答应。 * 餐厅内。 身材高挑的女孩走进来,长长的乌发柔顺地披散在背后,寻常穿搭已令她足够耀眼。 申晋言起身为她拉开座椅。 “谢谢。”程意坐了下来。 “准备回国发展吗?”申晋言问。 “是啊。” 一顿饭,他们随意聊着天南海北的事,亲切自然却不逾矩。 最后,他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两天后,程意作为申晋言的女伴参加了一场晚宴。 晚宴上,她一袭浅金流沙晚礼服惊艳全场,昏暗中无数目光被她吸引入迷。 申晋言的手轻搭在她腰侧,极为绅士的触碰,亦是第一次真正的触碰。天知道,那一刻他有多想将程意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 再后来,晚宴发生了枪击案,擦枪走火中,他为救她受了重伤,鲜血直流,触目惊心。 至今,申晋言还清楚记得那晚看到程意为他流泪时的悸动,女孩向来清冷的双眸蓄满了泪水,震惊又心疼地望着他,他抬手擦去她的泪,满心欢喜。 初见总是太美好,他甚至一直不敢回想。 “异国总是容易产生浪漫。”白念评价。 “浪漫?”申晋言笑笑,“的确。” “她被你感动了吗?”白念问。 “如果是你,你会感动吗?” “没有理由不感动。” 男人长相出众,能力出众,加上舍命的真心,怕是很难不让人感动。 申晋言勾唇一笑,“差不多。” “后来呢?”白念问。 “后来……”申晋言眸光微动,“我们谈到生儿育女。” 白念有点惊诧,没想到他们竟谈到了这种地步,“那现在……” “她离开了。” “为什么?” “我身边有许多人虎视眈眈,晚宴的刺杀就是针对我而来,我一直无法给她一个婚礼,她越来越不信我,于是……她放火、下毒,我们差点一同死去。不过,我不在意她的报复,我知道她只是在生气发泄。” 白念着实震惊了一把,“既然是误会,你可以解释啊。” “可她还不信我。而且她现在为了遗产已经嫁给了别人,也是为了报复我……” 直到白念离开,申晋言才笑着闭上眼,他前面所说大多都是真的,但后来的事又怎么可能告诉别人?更不必说,那次晚宴本就不必带着程意涉险。 白念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注定是个无知的帮凶,但她并不算受骗,因为在这件事上,她只想听自己愿意听到的。 —————— 山脚的小茶馆里,程意刚坐下一会,电话响起,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来电人时有些意外。 按下接听,裘真的声音立时传来:“嫂子!” “裘真?怎么了?” “我给璟哥打电话喊你们出来玩,但璟哥说他在国外出差,我就想着请嫂子过来。” 程意不是自来熟的人,与阮璟的朋友单独相处也不自在,正想找理由拒绝时,却听对方再次继续说:“求嫂子帮帮忙呗!我想喊萱萱也来,又怕她不答应。” “原来是找我走过场。”既是有关好朋友,程意就有心调侃两声了。 “不敢不敢!”裘真解释:“是这样,我和萱萱可能有个误会,我怕直接约她会引起反感,所以想请嫂子你过来,我可以解释的。” 程意不禁想起萱萱前任的事,又听裘真说可以解释,她还能接受,毕竟如果裘真有问题,她不可能帮着外人勉强好朋友。 于是答应道:“好。” “多谢嫂子!” *** 菲洛俱乐部。 红色阿斯顿马丁缓缓驶进大门,程意刚下车,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小姐有预约吗?” 未等程意回答,远处传来一声招呼:“嫂子!” 裘真大踏步走过来,对服务生说:“去忙吧。” “你不用特意出来。”程意说。 “应该的。”裘真笑容真诚爽朗,“萱萱还在忙,听说你在,一会就来。” “嗯。” 进入楼里,一路坐电梯到五楼,这一层是私人包场,各类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角落里已经有几个人在打保龄球。 “都是自己人,嫂子别在意。” 程意倒不在意这些,不过每每跟阮璟出门总在包场。 进入玄关右侧是一大面靠墙的酒柜,柜顶特意装了一排彩灯,俨然一个小型酒吧。 付廷安正坐在吧台调酒,大长腿支在椅撑上随意斜喇着,听见有人过来也没抬头,随口招呼着:“来了!” 程意闻声看过去,立时感觉到冤家路窄。 “怎么?你知道嫂子要来?”裘真调侃,知道付廷安是认错了人。 付廷安这才抬头,看清来人是程意时不由一愣。 “知道你个头!”没好气的声音,说完又低头忙活。 程意冲裘真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进去。 直到程意离开,裘真忽地变了脸色,走近酒柜,一把夺过付廷安手里颜色混乱的酒杯,低喝:“见了人也不招呼?” 041.误会 “怎么?”付廷安一把抢回自己的酒杯,“反正都这么熟了。” “你跟嫂子熟?”裘真一脸探究,“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嫂子就不太对,怎么,你……” 付廷安抬眼看他,全无了刚才的吊儿郎当,“我怎么?” 裘真微微皱眉,“再怎么说,她是璟哥的老婆,你这样子敢在璟哥面前摆出来吗?而且你这态度不对啊,好像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付廷安转头,扫一眼远处沙发的程意,轻哼:“你才有深仇大恨。” “你差不多得了。”裘真嫌弃的看着他手中酒杯中里已经一团黑色液体,“你调这是什么东西?是人喝的吗!” “老鼠药,喝不喝?”付廷安冲他举杯子。 裘真懒得理他,刚转身要走,又听到对方叫唤:“哎!等等!” “有屁放。”裘真转身。 “只有她自己?”付廷安问。 “怎么?” “你把她自己喊过来干什么?” “我就不告诉你,憋死你!” 裘真走到中央休息区时,正巧见程意接起一个电话。 “怎么了?” “你在呢?”卢宜萱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程意看了眼走近来的裘真,说:“是啊,裘真说你马上就来。” “得!马上过去。” 待程意挂了电话,裘真问:“是萱萱吗?” “嗯,马上来。” 裘真点点头,“对了,嫂子你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 裘真却是除了矿泉水,多拿了一堆饮料放在她面前,笑说:“璟哥要是知道我怠慢您,得揍死我。” “不会的。”程意笑笑。 裘真本身长得偏儒雅,嬉笑时也带着稳重,彬彬有礼的肆意感,却并无突兀。 程意觉得他跟卢宜萱挺般配的,卢宜萱属于飒爽明艳的类型,时而的温柔正对裘真时而的痞气。 裘真这才坐下来,开口说:“我跟萱萱之前有一点误会,其实也说不上误会……” —————— 傍晚的郊区公路,众骑手刚刚聚集,一辆黑色杜卡迪早已跑了好几圈。直至众人开始热身,它才返程回来。 黑色杜卡迪一路行驶至人群后方停下,男人跨下机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俊雅面容,搭配拉风的机车,有种随时会爆发的隐忍冲击力,颇具美感。 裘真随意甩了甩头,恢复被头盔压坏的发型,望向远处的比赛时,懒懒勾了勾唇。 远处一位女骑手踩着刺耳的鞭地声疾驰而来,绕着他转了几圈又飞驰离去,银色川崎在夜色下像一道闪电。 手机震动想响起,裘真看到名字的瞬间,眼睛直接亮了。 “萱萱!” “我今天外出,回程刚好路过你之前说的地方,你在吗?”卢宜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在啊!你现在附近吗?”裘真环顾周围,正看到对侧公路缓缓驶来一辆白色跑车,面上笑意加深,“最北面,就我自己。” 卢宜萱向北看过去,果然见有人向她挥手,“看到了。” 白色阿尔法很快掉头驶来,将车靠北侧空地停下,卢宜萱刚下车,就见裘真笑着迎了过来。 “小卢总亲自登门,我好荣幸啊!” “少贫!”卢宜萱失笑, 墨蓝天空下,晚风清爽畅意,女孩娇颜带笑,乌发在风中飘扬,张扬肆意。 裘真着迷一般看着她,目光极致温柔。 卢宜萱却是一直看着远处飞驰的机车,问:“都是你认识的吗?” “差不多,有些不熟。” 卢宜萱打量对方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机车,“没想到你喜欢这个,跟你的气质不太搭啊,嗯……也还行。” “是吗。”裘真开心地笑起来,俊朗的笑颜配合休闲的穿搭,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随即刺耳的轰鸣声传来,银色川崎仿佛利剑穿来,绕着他们两人绕了一圈后,停在裘真身边。 女孩摘下头盔,帅气地甩开齐肩乌发,笑意盈盈地看着裘真:“怎么,有了美女就没了斗志?” 气氛被打破,裘真对外敛了笑意,“自己玩去。” “就不!”说完打量一眼卢宜萱,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美女,加入我们这行的规矩可是要考验车技的。” “徐凝。”裘真脸色冷下来。 徐凝只当看不到,继续说:“这位美女姐姐是挺漂亮的,不过清姐车技好啊,你不是……” “你适可而止。”裘真语带警告,说完就想带卢宜萱离开。 “本来就是嘛,你们要是在一起的…… “我劝你慎言。”卢宜萱突然出声,淡淡的语气,不怒自威。 徐凝被噎了一下,看到对方冷漠的脸色,没来由有点怵。 卢宜萱看一眼裘真,“我还有事,先走了。” 裘真当即跟上去,“萱萱!” “你不能走,见色忘友的家伙!你走了,你的机车可就在这过夜了!”徐凝继续喊着。 白色跑车已拖着一路声浪扬长而去。 *** 大致说完情况,裘真喝了杯酒。 “那女孩喜欢你?”程意问。 “没有。” “她说的人……” “车队的人,关系熟了些。” 程意不予置评。 “我解释过了,可我看得出这件事给我和萱萱造成了隔阂,所以……麻烦嫂子了,你能来真的帮了我大忙。” “没关系。”她是为了萱萱而已。 “谢谢嫂子。” 其实自裘真坐下来开始,付廷安就关注他们了,见他们聊了这么久实在奇怪得很,索性丢下手里的家伙事儿,冲两人走了过去。 付廷安刚走近,就见程意冲着门口挥手。 裘真见卢宜萱来了,赶紧站起来,明显松了口气,见付廷安过来,向他们各自做了介绍,然后笑看着卢宜萱,“我和嫂子正说台球比赛的事,输的请吃饭,怎么样?” 卢宜萱挑眉看向程意。 程意只好打配合:“是啊。” 卢宜萱哼哼两声,“我跟你比。” “那……咱们直接去吃饭吧,我请客。” 一句话出,卢宜萱倒是习惯了,裘真却乐得不行。 只有跟卢宜萱在一起时,程意才会有这么随意的玩笑姿态,多了许多色彩,就像高岭之花偶然接了地气,露出可供凡人亲近的舒适感,以便更能欣赏她美得多样。付廷安看在眼里有些出神。 同时他心里响起一个声音:果然她的温柔都是装的。 042.比赛 裘真提议说:“咱们四个人,两两对决,五局三胜,两方的胜者一局定输赢,行不行?” 他这论输赢的方式不得不说挺奇葩的,但众人没有异议。 裘真继续说:“嫂子拒绝和萱萱一组,那么就跟廷安一组,我和萱萱一组。” 付廷安一脸懵,只见裘真递来一个眼神,立时感觉操蛋。 卢宜萱看了眼裘真,又问程意:“怎么样宝贝儿?现在换我还来得及。” “你放过我吧。”说完去挑球杆。 卢宜萱笑地开心,也挑了球杆走去了裘真那边。 付廷安拎着球杆走进球桌,见程意在旁,终是礼貌地询问一声:“谁开球?” “你来吧。” 付廷安也不废话,五指撑在球案,‘咚’地一声,台球瞬时炸开,进了个9号球。 再次瞄准,看向对面的12号,来了个漂亮的勾球,又进一杆。 程意本来还算淡定,可直到付廷安连进四个球时,她有点蔫儿了。 而后,付廷安突然滑了一杆,换程意上场。 程意看一眼球案,忍不住说:“你可以不必让得这么明显。” 付廷安微微挑眉,不置可否。但他是真的滑杆了,不过这话打死付廷安都不会说。 程意也不多在意,走去球案另一侧,瞄准一个球。 ‘咚’,没进。 换付廷安。 最后,付廷安还剩一个球时,程意还剩六个。 卢宜萱刚好绕来她旁边,看一眼桌上几乎清一色的小号球,笑着说:“真棒!” 裘真也忍不住笑:“没事嫂子,等璟哥来给你找场子。” 付廷安也忍不住笑,但仅一瞬便又恢复了冷脸。 最后程意毫无意外地惨败。 第二局。 程意开球,连进三个。 付廷安挑眉:“不错。” “运气。”她实话实说,她进球从来都是靠运气。 最后,付廷安赢她三个球。 第三局。 付廷安开球,一把进了两个。 轮到程意时,对方还剩两个球,她有点无奈,刚瞄准一个球,就听付廷安开口:“6号,右侧擦边,别过去。” 此刻,程意正看着中间洞口旁边的3号求有些犹豫。 “你的技术,3号进不去。”付廷安果断评价。 程意无奈瞥他一眼,最后选了6号,竟果然进了,她面上一喜。 付廷安见状微微勾唇,伸手将球放在刚才的位置,“不信试试。” “……我谢你啊。” 付廷安不可置否地扬了扬眉。 程意果然去打了3号,如对方所料:没进。 “它虽离洞口近,但其实有技巧。”付廷安不吝赐教。 一顿角逐下来,程意完美地三局三败,余下两场也就没必要了。 “你赢了。”程意宣判。 “还有两局呢。” “已经分胜负了。” 付廷安看一眼旁边正在认真比赛的两人,“他们还没分出胜负。”顿了顿,“我给你指导。” 程意表示拒绝。 付廷安见她赌气的样子有些好笑,想了想,问:“你的枪法怎么练的?” 哦,还记得这一茬呢? “实操。”程意实话实说。 付廷安目露疑惑。 程意解释:“在国外读书时,每逢假期就会去舅舅家,他喜欢和一帮朋友出去打猎,而且平时也会练习。” 付廷安恍然:“难怪。所以……”话未说完,听见细微的电话响起。 只见程意拿出手机,立时绽开一个笑。 “在忙吗?”阮璟的声音传来。 “没有,在俱乐部。”程意回答。 “真真喊你过去?” “是啊,他说让我帮个忙。” “玩得开心。”阮璟声音低沉慵懒,却没有挂断的意思。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程意随口问。 “想我了?” 程意似乎可以想象到他此时微微挑起的眉梢,慵懒的挑逗,“额……” “乖,你说想我,我会很开心。” 程意打量一眼近处的几人,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我这边……” “我想你。”阮璟声音温柔,释放着无尽爱意,是透过电话都能令人耳红心跳的程度。 “我现在不太方便。” “好,回去告诉我。”阮璟很是好说话的样子。 “……好。” 见程意挂了电话,付廷安问:“他给你打的?” 这人怕不是有病?还管起她的电话来了? 程意全当没听见。 “再来一局。”付廷安起身,果断开了球。 程意不好再推脱,只好上场。 付廷安连进了五个球,才轮到程意。 程意刚要上场却听付廷安开口指挥:“15号,右侧三分之一处,用点力。” 程意走过去,瞄准位置,‘咚’,进了。 “11号,勾球。” “不会勾球。” “练练就会了。” 程意只能试了一下。 一次不进,付廷安将球摆回原位:“继续。” 程意疑惑地看他一眼。 付廷安愣了一下,“忘记在比赛了。”说完把球都掏出来,亲自摆球。 程意:“……” “你们也结束了?”卢宜萱走过来,“谁赢了?” “还需要问吗。”程意说得理所当然,“你们呢?” “萱萱赢了。”裘真走来接话。 赢的两人进行最后对决,程意总觉得付廷安有些心不在焉,最后卢宜萱胜。 “承让了。”卢宜萱大方地说着客套话。 付廷安点头示意,神情自然。 见此,程意若有所思。依付廷安的家世教养,对她表现的讨厌和敌意实在不可谓不大了。对方到底知道些什么? 想起付廷安第一次见她时说她面熟的话,程意奇怪对方到底在哪里见过自己。她不记得身边多次出现某个人,不然肯定有印象。而若他们之间仅是一两面之缘,付廷安也不该记得她才对。 接下来一顿饭,程意吃得很不错,因为主角是裘真和卢宜萱,她和付廷安只作为NPC出场,饭桌上她偶尔跟卢宜萱搭个话,其他时间只是吃,毕竟站一下午还挺累的。 然而,临到付账时就很戏剧了,裘真说让付廷安请客。 后者一脸疑惑。 裘真则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说了最后一局定输赢,你输了,所以付钱,很公平。” 付廷安脸上还是大大的问号,“难道不是我们四个人的比赛?”竟没意识到现在该抽裘真一顿才是正经。 程意和卢宜萱乐得看戏。 最后付廷安乖乖付了钱,睨着裘真问:“如果最后是我赢了,你是不是会说赢的付钱?” 裘真朝他竖大拇指:“聪明!” 付廷安追着人打。 最后裘真提议去蜂巢,由他做东。 043.阴晴不定 其实程意不太想去,无奈裘真一直隔空递眼神央求。至于付廷安,不仅不抗拒,甚至没掩住他充了次冤大头一定要捞回本的跃跃欲试。 进了蜂巢,裘真和卢宜萱在前,程意和付廷安在后。 电梯上了三楼,裘真看向前面的走廊,说:“我第二次见你就是在这里。” “什么时候?”卢宜萱疑惑。 “当时你在门口路过,我追出来,就见你在包厢门口打电话,说让那人放老实点,不然切了他的手。” 卢宜萱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不由失笑,“好吧。”又问:“第一面在哪?”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们公司楼下,我当时路过,你正在台上讲话。”满面自信光华,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看得出你并非主持人。” “为什么?” “主办方的大气随意,没有主持人太多润色。” “好吧!” 包厢内宽大敞亮,音乐舒缓温柔,全无它平时的燥扰气氛。 卢宜萱走去里侧唱吧前坐下,程意也跟了过去。后者刚坐下,前车就扭头看过来,帅气地挑了挑眉,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意识到这个‘他’是指谁,程意将裘真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他说跟你解释过了,但总觉得你跟他有了隔阂,不如之前关系好了。” 卢宜萱看一眼不远的裘真。 “你们之前关系怎么样?是因为这事不好了?”程意问。 “哪至于,之前也没多好,现在也没差。”一声轻‘啧’,“怎么说呢,那人明显对他有意思,在挑衅我,但他似乎不知道,傻子一样的。” 程意失笑,“大小姐被动了?” “可不!那小女孩蠢得不行,要不是他,我哪会理这种人。”可知,还没有谁敢在她面前阴阳怪气过。 “所以你并没有生气?” “生哪门子气啊。”卢宜萱一派洒脱,“不过关好像是尬了那么一点。” 程意点点头,“这就看他表现了。他说你们之间有个误会,想解释给我听,我觉得他能解释还是挺好的,谁知道……” “谁知是我的原因?”卢宜萱浅浅一笑。 “哪有!即便有,我的胳膊肘也永远在你这边。” 卢宜萱一把抱住她,笑嘻嘻说:“还是咱俩好!” 这时外侧端坐的两个人朝里看过来,看到亲密拥抱的两人时露出两脸疑惑。 程意见裘真几次想过来,实在可怜,起身说:“我去喝点水,你先玩。” “好。” 程意刚起身,就见裘真走了过来,擦身而过时,对方递给她一个感激的笑。 走到外侧沙发落座,程意拿出手机,发现还有5%的电,想着暂时用不着,也就没再充电。 所以她不知道的是会因此错过一个电话,而此刻阮璟所乘的飞机正在归国途中,马上落地。 这时付廷安拿着瓶酒和饮料走了过来,将饮料放在程意面前,酒放在自己面前。 “谢谢。”程意说。 付廷安没理她,拿来酒杯自顾倒酒喝。 程意不想扫他们的兴,又实在无聊,喝了会水就想去卫生间。她刚站起身,就见付廷安抬眸看过来。 “我去下卫生间。”她不得不解释。 付廷安几不可察地点头,见程意离开,也起身跟了过去。 洗手台前,水龙头哗哗作响,镜面映出女孩容颜白皙精致,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微翘,她安静时有股优雅的神秘感,令人不自觉沦陷。 拐角处,付廷安懒懒站着,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火机。 电话声响起,付廷安看到来电人时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厌恶,按下接听键:“怎么?”顿了顿,看一眼程意,“可以。” 挂了电话,刚好见程意过来。 程意看到拐角付廷安时有些诧异,想起上次被堵的经历,直接错过对方走了过去。 直至包厢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等等。” 程意停下脚步。 “我出去一会,你自己进去吧。”付廷安说。 程意这才发现对方跟出来是在护自己。 * 电梯刚下到二楼,付廷安就看到对面立柱旁边的白念,确定对方也看到了自己之后,径直走到围栏的沙发落座。 “什么事?” 白念也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她与申晋言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申晋言也对她念念不忘,看起来势在必得。” “所以呢?”付廷安眸中意味不明。 “他们曾经都走到谈婚论嫁了,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才分开,而且她是为了拿到遗产才设计嫁给阮璟的。”白念避重就轻,大致说一遍申晋言与程意的过去,“真是人不可貌相,她连这么极端的方式都做得出来。” 付廷安垂眸若有所思,右手缓缓转着左手中指的戒指。 听到程意为了骗申晋言喝下毒酒而亲自喂对方时,心下有股难言的滋味。 见付廷安沉默,白念摸不准他的想法,只是说:“我会揭穿她的真面目。” 付廷安在原地坐了许久才离开,刚走到包厢,房门恰好被打开,裘真率先走出来。 “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裘真问。 “没什么。结束这么早?” “对我们来说还早,但萱萱和嫂子该回去了,你走不走?” 付廷安扫一眼几人,“走。”率先转身离开。 由于裘真要送卢宜萱离开,护送程意的活计再次落到付廷安身上。 这是裘真的安排,但程意并没打算让人送,尤其对方还是付廷安。 “我自己回去就行,再见。” 付廷安仍吊儿郎当的坐在车引擎盖上,一手夹着烟,懒懒看着她,“你先走。” 程意点点头,刚驶出夜场大门,就见付廷安的车跟了上来,而且一直跟在她后面,显然是在送她。不由腹诽对方这时候还挺绅士。 不过,付廷安刚才好像喝酒了? 程意赶紧靠边停下。 后面的付廷安见她停车也只好停下来,见程意下车朝自己走过来,他落下一侧车窗,屈臂架上,淡淡问:“怎么?” “你刚才是不是喝酒了?” “嗯。” “帮你叫个代驾吧。” 付廷安一怔,“不用。” 044.有多想(h) 程意略有为难,付廷安好心送她,她这会说穿了也不好扔下对方不管,至少面儿上得过得去。 “不然,你把车停附近,我先送你回去?”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送对方。 付廷安见她一脸淡定地表示关心,想起别的女人都争着充当代驾送自己回家的事,虽然程意不同,但还是感觉一丝奇异。 手机突然响起,付廷安看着来电人,放在耳边接听,“怎么?” “人呢?”阮璟声音冷淡。 付廷安抬眸看一眼程意,立时恍然,开口却明知故问:“什么人?” “我太太。” “那你打给我干什么?”付廷安欠揍地说。 “她手机关机。” “哦——没电了吧。”付廷安懒懒道。 “在哪?” 两秒钟的沉默,付廷安坦白:“马上到家。” “你他妈跟老子玩什么!”阮璟突然暴戾出声。 大多时候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足够表达愤怒了,很少这样直白地发火。 付廷安见他因程意发火,也不如最初时意外,冷哼道:“我他妈当时就跟你现在一样生气!”说完硬气地挂了电话。 猛然打开车门,付廷安走下车,明显的敌对气势令程意后退一步,但后者并无惧意,只是微微拧眉看着对方。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疯? 付廷安居高临下看着某人,凌厉双眸似乎要将人看穿。许久,终于开口:“我不用你管,自己走吧。” 程意舒了口气,一句:“注意安全。”果断转身离开。 她本就因对方的善意才礼尚往来,如今情分已到,对方再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付廷安阴晴不定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女孩转身的动作太过潇洒,付廷安当即明白她不过是在做面子活儿,顿时又生了一大股子气。 这时裘真打来电话,付廷安按下接听,“又怎么?”一字一顿,语气已濒临爆发边缘。 “璟哥跟你打电话了?”裘真是通过对方的语气辨别出来的。 “嗯。” “行,接到就行。”裘真想说:你也挨骂了就行! “我他……” 话未完就听裘真挂了电话,气得付廷安一把将手机摔进车里。 * 夜晚,阮家别墅外一通明亮。 由于佣人们都住在后院专门的楼栋里,所以这时的大厅内并没有开主灯,而只有落地灯照明,较醒目的倒是沙发上手机屏幕透出的光亮。 地图上移动的红点正是程意的车辆定位,直到红点一路靠近家门,阮璟才关上手机。 他之所以还有心情骂付廷安是因为保镖已经报告了程意的情况,不然早就赶了过去。 这时的程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停好车走出车库,慢悠悠地穿过院子往家走,草坪灯在暗夜里像是天空的星星。 打开别墅门,走进大厅,由于玩了一天太累,程意径直上了二楼卧室,并没注意到沙发上的人影。 而阮璟则眼睁睁看着娇妻走过,不敢出声是怕突然吓到她。 程意洗澡洗漱完回了卧室,就见室内一片漆黑,不由疑惑自己早上出门时没有开窗帘吗? 打开灯,却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只见床前摆放着超大束新鲜玫瑰花直径大约一米,红艳醉人,浓烈芳香似乎也自被看到时开始散发,馥郁满室。 阿璟? 刚转身便撞入一个怀抱,充斥鼻间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她仰头看清对方的脸,“你回来啦?”语气不自觉地惊喜。 “嗯——”阮璟低头看着她,“怎么回来这么晚?” “是有点晚了,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如果知道我在等你,是不是就早点回来了?”他语气温柔带着满足,大手隔着她薄薄的衣衫感受她的体温。 “是啊。”她的满分回答。见对方还穿着西服,疑问:“你刚回来吗?” “嗯。” 程意看了看一旁的花束,“应该有一会儿了吧,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你手机呢?” 程意想起来,“好像没电了!” 阮璟无奈叹气,面带宠溺,大手握住她纤瘦肩膀,“意意,帮我脱。”语气略带疲倦。 程意熟练地为他解领带,漂亮的脸蛋扬起,眼眸微垂,温柔而认真。 阮璟深深地凝着她,天知道当他想见程意却见不到时有多么煎熬,直到此刻,心中巨大的空落才被填满,仿佛飘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回来的路上阮璟一遍遍想着见到程意时要怎样疯狂地占有她以解相思,然而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只需看到对方就很满足了。 为男人脱去西装,又去解皮带,在看到下方支起的帐篷时,程意两手一顿。 低沉的笑声传出,阮璟自己动手解开。 程意赶紧别开眼,她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对方脱裤子。只是她刚转头,突然被打横抱起。 同时听对方说了句:“帮我洗个澡。” “我洗过了。”程意想拒绝,转眼间却已到了浴室。 暧昧暖灯下,细腻肌肤愈加莹润可口,阮璟抱着怀中娇躯,细细啃噬她的脖颈,感受两人的身体在热水里冲刷,热舞氤氲了双眸。 原本只是为了快速冲个澡就回去做,但阮璟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直接拉来一把椅子,将人摁在身上做了起来。 边做还边问:“意意,你想不想我?” “嗯——”她纯粹是受情欲主导。 “下午你说身边有人不方便,现在可以说了。” 程意没想到他还记着,只好说:“我也……想你。”声音小得不行。 “真的吗?”他用力顶了一下。 “唔——是、真的!” 但他还不满足,“有多想?” 交合的速度越来越快,程意几乎要叫出声,忍不住道:“很想、唔——很想你、阿璟——” “真好,我也非常想你。” 激烈的撞击声伴着男女的喘息响彻浴室。 045.生日宴 清晨。 程意醒来时,难得阮璟还没离开。 见她醒来,阮璟吻了吻她,“意意,过两天天是你生日。” “嗯——” “我已经告诉爸妈了,他们会提前赶回来。” 他们这儿有个规矩,女孩婚后在夫家的第一个生日要特别隆重,双方家人都要到场。 不过阮父阮母平时太忙,之前也只在他们结婚时回来了几天,其余时间都不见人影,程意没想到阮璟会特意让他们回来。 “爸妈太忙,其实不必非让他们赶回来。” “再忙也要歇,他们该到。”阮璟说得理所当然。“过几天我们再出去补办一个更大的。” “不用了啊,你这么忙。”其实她对生日没什么兴趣。 阮璟轻抚她的头,“你的出生是天意,所以每个生日都要特别庆祝。” 他目光专注,尽是深情,平静的话语仿佛在说一件既定事实。饶是程意早就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但在听到‘天意’二字时,心还是有点颤动。 * 程意生日那天,凡是有电子屏的大街小巷都在播放一则短视频。 视频中,黑丝绒铺就的桌案上缓缓旋转着一套翡翠钻石饰品,翡翠青色欲滴、钻石璀璨夺目。 视频介绍说这是巴黎珠宝拍卖会新近展出的一则珠宝,名为《天作之合》,又名《天意》,最近被泰合集团当家人以一亿一千万的价格拍下,作为太太的生日礼物。 视频最后出现一位主持人,简单介绍说:“阮太太名字中有个‘意’字,本为‘天意之意’,于阮先生更是上天赐予的珍宝,因而以珠宝相配,更恰合《天意》之名。天作之缘,暗合至此,看来阮先生与太太果然是天作之合……” 视频很短,内容却算得上炸裂。 因为在泰合集团当家人突然宣布订婚之后,后来的婚礼对大众来说属实算得上默默无闻了,而且婚礼上也只有自家两家报社,婚礼照片都没流出几张,很难不让人猜测两人是否婚变。 如今消息一出,火速登上头版。对比当初的婚礼,这个生日祝福实在过于张扬了。 *** 辅道上。 付廷安缓缓停下车子,看着广告大屏正在播放的视频怔怔出神。他还是不敢相信,阮璟竟然这么爱她吗?一向低调的人,竟然在这种事情上大肆宣传了出来。 脑海中浮现一张脸,极致温柔又极致冷漠。 白念那晚告诉他的话与他查到的消息基本无差,但他还是无法完整查出这件事。 如阮璟所说,过去只是过去,他要的是程意的未来。这一切可以说无有置喙。但不知怎么,付廷安始终放不下,仿佛如鲠在喉,事态越是这么发展他越想查个究竟。 *** 同一时间的宁泽。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行驶至金融商圈的大厦之间,前往地下车场有点拥挤,车缓缓停下,车窗微落,露出一张坚毅英俊的五官,有种令人退避三舍的冷漠。 拐角一家咖啡馆门外的视频上为了招揽顾客,轮番播放着各类火热视频,这时突然切到一篇翡翠钻石珠宝。 申晋言对珠宝介绍并不感兴趣,也对它以多少价格被拍下无感。然而在听到‘阮太太的生日礼物’几个字之后,他终于舍得将目光分了过去。 视频上的翡翠珠宝的确绚丽奢华,但都不足以主持人的介绍吸引眼球。 一亿一千万、天意之意、天作之合…… 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煽情,申晋言已被刺激地脸色一片阴沉——对方的示爱太高调。 身后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传来,申晋言充耳未闻,直到有人愤然下车,走至车外时却是客客气气地问:“您是车坏了吗?” 申晋言淡淡扫一眼对方,踩下油门离开。 —————— 此时的阮家老宅里一派热闹非凡,由于来的车辆太多,院子里停不下,一直沿着门前小路排到了公共区域。 一辆红旗L5缓缓驶进院落,车停后,阮璟率先下车,走至另一侧车门,笑着冲里面伸出手。 程意牵着他的手走下来,一身月牙白织锦流苏旗袍,半高的立领遮了她颈上昨晚留下的疯狂痕迹,颈上是一圈翡翠钻石项链,高雅奢华,青翠欲滴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散发出一抹亮丽的光泽,衬得她饱满的耳垂愈发白皙莹润。 不过这时的程意还不知道这套首饰的价格。虽然生日视频够火,但她平时很少刷手机,再加上她自起床就跟阮璟待在一起,至今还没碰手机。 高阔的中式大厅,雕花锦绣,古雅庄重。角落的古董花瓶内插满了各色新鲜花卉,室内无风自然清爽,百花清香怡人而不浓腻。 程意刚走近大厅就被里面纷乱的人影惊呆了,也太多了吧? “小璟和意意来了!”阮奶奶冲他们招手。 阮璟握了握程意的手,“跟我来。” 由于阮家亲戚太多,程意虽见过几次,但根本记不清,只能听阮璟一一介绍才知道喊什么称呼。直到跟正厅偏厅所有人招呼了个遍之后,她的脸笑得都有点僵,至于刚刚认识的‘新面孔’依旧跟对方的身份对不上号。 打完了招呼,两人穿过大厅侧门去了后院,程意这才呼了口气。 “怎么样?”阮璟笑问。 “还好有你在,好多人我都认不清。” “没关系,人太多,奶奶也经常把辈分搞混。” 午宴设在了沿湖的长廊下,六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草地上是乐队表演,舒缓的小提琴曲悠扬欢快。 由于众人难得聚齐,边吃边聊天,一顿饭愣是吃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束的意思。小孩子们则早早坐不住了,被管家带去观赏魔术表演。 期间程意坐得要腰都僵了,直到身边的阮安安让她一起去卫生间,她爽快答应了。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还被某人抓着,她低声说:“我去下卫生间。” “要我陪你吗?”阮璟问。 “不用了,安安陪我。” “好。” 两人离了席,刚拐过一个弯,避开众人的目光,阮安安就转着圈雀跃起来。 程意笑了笑,“既然这么无聊,怎么不去看魔术表演啊。” “那群小孩子太闹腾了,我才不跟他们一起。”小姑娘高傲地不行,说完一把抱住程意的胳膊,“嫂子,我真没想到堂哥竟然做出这么高调的事?你有没有很感动啊?” “什么?”程意不理解这突来的话题。 046.家事 “生日视频啊,虽然礼物确实挺贵,可更罕见的是堂哥竟然会放视频诶,他从不做这么张扬的事。” 程意疑惑:“什么视频?” “嫂子你还不知道啊?”阮安安一脸惊奇,赶紧拿出手机,翻到今早刷爆的视频,“你看!” 不过几十秒的视频,程意看完已经目瞪口呆,这么贵的吗?阮璟这次出差,竟还特意去拍卖会为她买了礼物。 首饰是阮璟今早送给她的,说是生日礼物。她不懂珠宝,但也看得价格不菲,可她除了道谢也说不了什么,反正阮璟不缺钱,她也没在意。但她实在没想到会这么贵。 想起对方今早说的话,“你不要股份,我就换成实物。如果不喜欢,就拿去卖了,总之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好。” 他说:“意意,别怀疑我对你的爱。” 这一刻程意突然明白了,对方果然看到了自己那晚在笔记本上的搜索新闻,他是在做承诺。 或许还不止。天意之意,曾是她期翼却明知不可得的含义,如今却由阮璟高调坐实,是阮璟之意,亦是被承认的天意。他分明也在给那些人看。 再次回到席上,旁边几桌已经空了大半,只有主桌还坐得比较整齐。 阮璟正在跟人讲话,完美侧颜勾着浅淡弧度,优雅非常。程意看着他,不自觉有点发呆。 应是见主角回来了,众人不一会就起身离席,阮奶奶又邀众人去喝口茶,于是众人移步去了大厅。 一直到太阳落山,众人陆续离开,他们一家人才坐下来说点真正的家常话。 大厅里,阮母拉着程意的手说话,美丽慈爱的妇人,出声也极温柔。 “意意,平时生活还习惯吗?小璟对你够不够好?” “我很好,阿璟也对我很好。谢谢妈妈关心。” “那就好!”阮母眸中眼满是欣慰怜爱,“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说完看向自己的儿子,说:“男人一定要疼爱老婆,不然会破产的。” 程意一脸诧异,这是什么说法? 阮璟则是挑了挑眉。 “疼老婆利财运。”阮母说,“你们年轻人不懂。” “就像你们是么?”阮璟悠悠开口,“现在还只顾着比翼双飞,把孩子扔家里。” 他话语平静,听不出情绪。 听他半胡诌,阮母却是讪讪一笑,“你小时候,我们实在是忙,现在你长大了也不需要我们了,而且还有意意在你身边,就更不需要我们了!我们现在多做些,等孙子孙女来了,也好给他们个大礼。” 又看向程意,“意意啊,以后你们的孩子准备怎么带啊?” 不等程意回答,阮璟直接把话截了过去,“你别难为她,她又没带过孩子。” “哟,知道护媳妇了?”阮母调侃。 “怎么,只有你老公知道护媳妇?” 此时的偏厅里,阮璟的父亲阮丰礼正和自己的哥哥阮丰俞抽烟聊天。 “慎之什么时候回来?”阮丰礼笑呵呵问。 “前天打电话,说俩月就能回来了。” “行。”阮丰礼抽了口烟,“很久没见这孩子了。” “你自己的孩子见得多吗?”阮丰俞睨着他。 “嗐。”阮父笑笑,“多亏你照顾他,教得不错!要是真搁我手里,现在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 “哼,滑头!” “他滑头?” “我说你滑头。”阮丰俞笑哼一声,突然说:“观澜那块,收入不错。” 阮父点点头,“慎之的想法,算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礼物。” “一点?” “怎么?几点?”阮父挑眉。 阮丰俞看了弟弟一会,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相视一笑。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 晚饭后,几人坐在大厅喝茶。 阮母突然将程意扯走,去了二楼卧室。 阮璟也跟了过去,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阮母折身出来,笑问:“你来干什么?” “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想进来就进呗。”阮母一派光明正大的样子,说完扯程意进了屋,也没关门。 阮璟倒没再进去,只是倚墙站在了门外。 让程意在沙发坐下,阮母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厚重的礼盒,走来递给程意。 “打开看看。” 程意打开礼盒,是一套玉饰,看起来是由一整块玉石雕刻的,包括项链,耳环,发簪,手镯,玉佩,扳指等等。 阮母在她身边坐下来,说:“我看到小璟送你的礼物了,倒显得我这太寒酸。” “怎么会,谢谢妈!” 程意看得出这套玉饰足够贵重,只是阮璟的礼物实属顶级奢侈,太难比。 “自家人不用谢!”阮母笑说,“小璟打小没跟着我们,加上他大伯经常让他跟慎之一起训练,或许因为这样,他性子比较冷。在你之前,我从没见他往家带女孩子,我都怕他找不到媳妇。” 说完,爱怜地拍了拍程意的手,“现在好了,你来了。你这么漂亮,性格又好,真好!” “阿璟他很好。” 门外,阮璟唇角勾着笑。 阮母欣慰地笑着,“意意,其实我想跟你说说家里的事。” 程意点点头,她刚才就看出阮母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阮母看一眼门外,不知阮璟还在不在听。 “其实,集团是从小璟曾爷爷那辈开始打拼的,不过他曾爷爷的几个儿子要么不肯吃苦,要么不喜欢这行,后来也是走南闯北,总之最后只有他爷爷坚持了下来。后来小璟曾爷爷去世,他爷爷那些兄弟仍要来瓜分遗产就不提了。 总之到小璟的爷爷那,又赶上经济大衰退,集团几乎就是个空壳子。好在之前的股份及时收回,不会有人搞内讧,但要撑起公司同样很难。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谁家公司也不是好做的。” 阮母将过去一笔带过,但程意明白公司能做到这么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我想说的是现在。”阮母目光温柔,“你知道我和他爸爸为什么现在还在外面做公司吗?” 程意摇摇头。阮璟很少提父母,她也没多问,她下意识认为阮父阮母仍在外继续壮大集团,却不想是另开了公司。 “其实可以说是因为慎之……” 047.鹤鸣山 晚十点,红旗L5缓缓离开阮家大宅,走出近郊别墅区,驶入灯火辉煌的公路。 车内一片安静。 程意窝在阮璟怀里,望着窗外出神。 “在想什么?”阮璟问。 “刚才在卧室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阮璟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也没有……” 或许是阮璟在外一贯的强大形象令她误以为对方无所不能,直到她听出对方那句埋怨父母的玩笑话里的在意,才发现对方也只是个普通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她将对方视作‘工具’般冷酷,实因自己太过冷酷。 她也明白自己突来的感性或许是因对方的生日礼物,但她真的无法不被感动,对方竟一直那样细心。只是如此具象且的爱令她感到了些压力。 “想不想听我讲讲细节?” 程意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真正的爱是做长远考虑,而非眼下的看似公平。曾爷爷并非不懂,只是不够果断,爷爷却是亲历那些兄弟们争夺本不属于他们的遗产时的丑恶……” 程意明白,就她们程家那点产业,还有许多沾亲带故的人跑去谋职搞阴谋呢,更何况偌大的泰合。 “父亲和大伯能力都很出众,一主内一主外,短短几年就令集团市值翻了几倍,不过后来遭人嫉妒,另有暗箱操作、上头压制,总之,那段时间公司很不容易。 后来爷爷的战友因私下任务征人,大伯突然就去了。大伯打小跟曾爷爷习武,体能极好,去了之后可以说如鱼得水,一路高升。那时候社会还乱,暗下任务很多,只是普通人不知道。 其实那时的泰合虽然艰难,却已经在市场占领一袭之地,壮大是迟早的事,所以大伯只需站那不动,就已经算帮忙了。” 程意静静听着,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很多不为人道的事,但她足够明白。 “只是大伯去得太巧,就连爷爷也以为他是为了扳倒那群小人,他的性子向来刚硬。” 程意听懂他话的意思,说:“前车之鉴太近,他认为他们兄弟二人不可能永远绑在一起,是吗?“ “是。”阮璟笑笑,眼中带着赞赏,“所以大伯后来突然说变卖股份借给战友,大家就明白了。他是为了以后不难做,所以尽快将自己那部分变现撇清。” “他们感情很好。”这是更触动程意的点。 “是。”他大手摩挲她柔嫩双手,“总之当时闹得很大,大伯的脾气是家里最轴的,所以爸妈最后决定把补偿给慎之。其实他们现在具体给了慎之什么,我都不清楚。” “怕你吃醋吧!”程意难得出言调侃他。泰合的成就太大,难怪阮父阮母在把公司交给阮璟后就赶紧离开了。 阮璟捏了捏她的脸,双眸深深望着她,“放心,以后无论我们有几个孩子都会公平对待。大伯那会太刚,父亲又讲义气,所以听起来闹得比较大,其实完全不会。至少在我手里不会,谁敢闹,第一个扔出去。” 程意点了点头。 “还有阮安安,你看那丫头现在哭穷,其实身后资产已经足够她几辈子吃喝玩乐了,只不过她还不知道。” “这样啊。”程意为她高兴。 阮璟捧住她的脸颊,“意意,我们的孩子会很好,别担心。我想他们应该很想来这个世界看看。” 程意心尖一颤。这已经是对方多次提起孩子了。 ***** 夜晚的卧室,早已陷入火热缠绵,男女的激喘声响彻房间。 此时的书桌上一片狼藉,随着男人激烈的动作,程意几乎要从桌沿滑下来,可对方的手牢牢把着她的腿,她完全没有着力点,只能用力抱着对方的脖子,淫液顺着私处落入地毯。 随着交合的动作越来越快,又是一股浊液卡着宫口射进了她的宫腔,满满的精子争相找卵子结合。 程意被刺激地落泪,抱着他不肯松手,“阿璟——” 阮璟给两人随意收拾了一下,将她托抱去了床上,半仰躺的姿势,令娇妻趴在自己身上。 床头壁灯温馨柔和,程意的脸贴着男人的肩窝,这才开口:“阿璟——” “嗯?” 斟酌许久,只说出一句:“你的礼物太贵重了。” “比不上你贵重。” 程意稍稍抬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颜,黑眸蕴着温柔,见她看过来,唇角蓦地勾起一抹笑,温柔至此,勾魂摄魄至极。 程意怔了怔,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闭眼,低头,吻了上去。 *** 鹤鸣山位于明州市西南,距离罗城半小时空程,路上各种行程加起来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由于昨晚折腾太狠,程意一早没起来,阮璟又趁机上床闹腾,两人愣是临近中午才出发,于下午三点到达鹤鸣山脚下。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上盘山公路,车窗外一片幽森活泼。 后座隔板开辟出小方私密地,阮璟将浑身疲惫的程意揽在怀里,明知故问:“累不累?” 程意真不想理他,说了一句早就想送给他的话:“饕餮。” 低沉的笑声渐渐放大,阮璟笑得放肆,手又不老实地攀了上去。 程意吓得咽口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转了个话题道:“你说他们也来,都是谁啊?” 男人的手果然停了下来,“真真他们,之前你见过的,还有他们各自的女伴,大概十几个。你的好朋友也会来。” “萱萱也来啊!”语气惊喜极了。 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怎么清醒,好在阮璟还记得,当然也都怪阮璟。 “都是从罗城来的吗?这么远他们怎么过来啊?” 阮璟大概理解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她的脸,“放心,一切由你老公安排,不让他们劳累一步。” “那还好。” “不过即便我不管他们,他们还是会来,这儿的山间别墅,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为什么?”程意诧异。 阮璟突然将她抱坐在腿上,一句:“待会再说。”手捏上她的下颌,吻落下来。 048.无赖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半山腰一处平地。 程意下了车,望见远处群山绵延,大片云雾将日光阻隔,映出山体呈多色无缝连接,金色流光下清新旷远。 侧面山角处露出半截褐色飞翘屋檐,古朴雅致,应该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司机下了车,先是招呼别墅方向来的两个人把行李箱先带去别墅,这才走向阮璟两人。 “阮先生,阮太太,我们先生外出,恕他不能来亲自招待了,祝你们游玩愉快!” 阮璟点头,“嗯。” 司机又转向程意,笑说:“阮太太生日快乐!” “谢谢!” 待司机离开,两人牵着手往别墅走去。 “你刚才说这里的山间别墅不是随便能来的,是怎么回事?”程意问。 “整座鹤鸣山就是他这位先生的。” “私人的?”程意有些诧异。 “对,他祖辈开的荒山,到他那更是加固山石,大修盘山公路,后来为了方便占山又大面积种植草药,所以这里基本都归他管。不过盘山公路倒是时常开放供人飙车,也算标志性景点。” 穿过一段山壁走廊,绿意幽森,点滴清泉被风吹成一扇稀疏水雾,阮璟伸手为她挡过,改牵手为搂她的腰。 “这儿的别墅都是私人的,很少对外开放。也有专门用作租赁的,但都是给熟人。不过这座原本也是留给我的。” “留给你?” “老秦跟我是多年兄弟,虽然平时很少见,但关系不会变。早年建的时候就打算作为以后养老的一个据点。” “真好。”程意笑了笑。 “也是你以后的据点。”阮璟揽着她,一手拨开上方垂下的枝条。 “我是说这种友谊,真好。” “是。” * 别墅依山而建,大厅的小半部分都嵌在山石里,大厅外则是露台和泳池。 进入大厅,是约七八米高的挑空设计,整体米黄色调搭配深褐,明亮温馨,大气优雅。中央水景吊灯下是一圈沙发,沙发周围有酒柜、台球区,及开放式厨房等。 一天的行程,虽不必步行,却足够令人疲惫。于是在看到中央的沙发后,程意赶紧挣开阮璟的手跑过去,坐下来长舒了口气。 “这么累?”阮璟悠悠走过来。 “嗯——” 见阮璟挨着自己坐下,程意忽地倾身凑过去一些,商量说:“今天晚上能不能不做了啊?” 对方好看的眉峰挑了挑,“阮太太这是在撒娇卖惨?” “我是真的累好不好!” 最后,阮璟妥协:“下午放你一个人睡好不好?” “……” “下午休息好了,晚上可不能耍赖。” “……” 瞧,人家阮大boss多善解人意,还给人‘回血’的机会。 * 五点钟,别墅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彼时,程意正在卧室休息,迷迷糊糊中被外面的谈笑声吵醒。 手机突然响起。 程意眯眼看了下屏幕,懒懒接起:“萱萱。” “在哪呢?” “睡觉呢,嗯?你们到了吗?” “刚到。”卢宜萱哼哼两声,“你竟然提早到了,没告诉我,出门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这个实在冤枉啊!我也是被强行拉来的,脑子都不清醒,一到这就累瘫了,刚睡一会儿。” “好啦,不闹你。我在泳池这儿,你休息好了再过来。” “裘真在不在你身边?”程意问。 “在呢,怎么了?” “有人陪你的话,我就再睡会。” “啧,学坏了,我待会就去掀你的床。” “好,等你来掀!” 挂了电话,程意伸了个懒腰,发现越睡越累。 刚眯上眼,电话再次响起,她随手接起,压根没注意是谁。 “哼哼,是不是找不到我?” 这种雀跃得意的语气是申晋言从未听过的,不由怔了怔。 “生日快乐。”他语调温柔。 程意登时吓了一跳,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坐起身,头脑也清醒了。 “怎么又是你?” 这几天她拉黑了很多陌生来电,原本她还不确定是不是申晋言,现在看来果然是,没想到对方还不死心。 而申晋言就是被她的态度激怒,加上这两天都在找她,却始终没找到人在哪。 “意意?我们不要再针锋相对了好不好?” “什么叫针锋相对?”程意压抑着怒气,时不时看一眼房门,“是你耍无赖纠缠我!我之前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意意,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我跟你永远没有什么好谈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不要再来骚扰我!” 察觉她要挂断,申晋言语气冷下来,“除非你兑现你的承诺,给我生个孩子!” “你疯了!” “难道不是你亲口说要个给我生孩子?”申晋言出言刺激。 “那只是骗你、骗你的!你听不懂吗?” “听不懂。”申晋言淡淡道,“我只记得你说要为我生孩子,始终记得,你也该记得你的承诺。” “你……” 对方突然挂断了电话。 程意愣住了。 凭什么?对方到底凭什么? ***** 落日余晖在群山留下最后一抹剪影,最终被黑暗吞噬。 晚上七点钟,别墅内灯火通明,角落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楼梯拐角处,程意缓缓抬步走下,一身白色流沙裙,优雅妩媚不失娇俏。她微微笑着,柔情满溢,双眸看向下方的男人。 阮璟就在下方望着她,此时伸出手来迎接。 两手相触的刹那,室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男男女女们一起笑望着他们。 随着灯光变幻柔和,钢琴曲更换曲目,众人开始和唱生日歌。 付廷安来时正看到这一幕。 聚光灯下,程意一如他初见时模样,出尘绝艳。但这次她的笑容直达眼底,多了许多柔情。 音乐声停,众人一起鼓着掌欢呼,仿佛本就属众人的狂欢。 付廷安说不清此时的心情,他该相信阮璟的能力,即便程意来时目的不纯又怎么样呢? * 翌日一早。 阮璟和程意吃过早饭时,其他人已经全部出去玩了,只有露台上还有两位熟识。 裘真也恰好看到了他们,隔着落地窗,遥遥地冲他们招手。 两人走了过去。 见萱萱在围栏边打电话,程意朝对方走了过去, 阮璟则在裘真旁边坐下,“怎么没出去?” “这不是等你呢。”裘真两腿随意支开,“攀岩、飙车、漂流、温泉,准备去哪?” “无所谓。” “巧了。我也觉得在这待着就挺好。”只要卢宜萱在,裘真觉得在哪都行。 049.感情 围栏边的木秋千上,程意和卢宜萱并排面山而坐。 “你推荐的经理很好。”程意说。 “那当然。”卢宜萱一脸自得,“酒店马上装修好了,你趁这段时间正好给酒店申请更名,到时就可以正式营业了。” 程意点头,“嗯!”客气的话没再多说。“对了,你跟裘真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 “还以为他表白了呢。”程意调侃。 闻言,卢宜萱若有所思,“人是挺好的……”但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见此,程意不知该说什么,她能感觉萱萱还没忘记齐绍。只不过她们都是极其理智的人,心里放不下没关系,行动一定要清醒果断。 午饭时。 四人正坐在桌前用餐,没想到别墅里还有位同好在。 付廷安慢吞吞地从楼梯走下来,一脸睡懵逼的样子。 先是面对付廷安方向坐的裘真和卢宜萱抬头看过去,顿住了目光,接着他们对面的阮璟和程意也回头看过去。 同时注意到餐厅里的四人的付廷安也是一愣。 全体静默。 阮璟只淡淡看了付廷安一眼,就回过头去吃饭,然后程意也回过头,接着卢宜萱收回目光,看了眼裘真。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 最后由裘真打破了沉默:“猪啊你,睡到现在?” 此时的付廷安还穿着睡衣,一身上好丝绸料被蹂躏地褶皱遍布,极为惨烈。 付廷安被众人打量地突然有点尴尬,但他付大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时当然也能撑得住一脸云淡风轻。 “你们怎么还没出去?”一副‘我故意起这么晚,就是不想看见你们’的样子。 “非出去干什么,这不挺好的。”裘真说。 突然想到点什么,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说:“小河昨天带了两个女伴过来,说是特意为了照顾你这个单身狗,而且那姑娘正是一直暗恋你的那位,怎么,你该不会被打动了?” 还有这八卦? 程意与卢宜萱对视一眼。 阮璟先是看一眼付廷安,又笑看着程意一脸诧异的模样,勾唇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 这动作令程意一惊,因为下一秒她就看到对面的卢宜萱笑得暧昧。 裘真看到阮璟与程意的互动,下意识看向了卢宜萱。 付廷安则是扫一眼众人,反应过来后,怒道:“你丫的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被打动了!老子一个人睡的!” 看得出付廷安气得要炸。 “好好,你一个人睡。”裘真没再惹他,“这不小河的原话嘛,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问。” “问什么问!老子是那种人吗!” “好好,你不是!” 裘真越这么说,付廷安越想揍他,随即就想冲过来。 “唉唉——你要不要去换了?这么多人呢。”裘真不想在卢宜萱面前跟付廷安闹,他得保持斯文! “给我等着!”丢下一句话,付廷安转身离开。 “这家伙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大?” —————— 宁泽市。 三层欧式别墅外,树木林立,花藤挂壁,一派森然庄严。 后院的树下,女人正坐在石桌旁迭衣服,保姆则坐在婴儿床边逗着里面的小婴儿,不时发出一阵清灵的笑声。 女人不时回头看一眼孩子,露出温柔的笑。 不一会,一位女佣跑来,直跑到女人跟前,笑着说:“先生回来了。” 女人眼睛亮了亮,又看了眼旁边的孩子,问:“他回房间了吗?” “这个还不知道,就是刚刚路过大门时刚好看到先生的车,所以来告诉您一声。” 女人点了点头,对方难得回家,而且儿子在这,她猜对方一定会过来。如果对方不想来,她赶过去也没用。 只是,女人虽故作平静,心里却在计算时间。大约十分钟后,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走来,身姿步伐赫然是她的丈夫无疑。 带孩子的保姆也注意到了来人,说:“先生回来了!” 女人这才转头看过去,男人已经走到了婴儿床边,微微弯腰,笑看着里面的小婴儿。 “小家伙胖了点。”申晋言说。 “你上次见到他已经瘦很多了,现在刚恢复到他发烧之前的体重。”话里暗暗控诉男人回家太少。 申晋言神色平静,走到石凳坐下,“公司太忙,之前的货白白损失了一大笔,最近刚收回本。” 见对方解释,女人倒略感意外,“以后还合作吗?” “要合作。什么时候找到客户代替,就把他踢了。”对方竟以为市场上很容易找到同品质的低价货么,蠢地可笑。 女人点点头,“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一周。” “嗯。”女人心里高兴,面上却未表露。 片刻的沉默,见丈夫起身要走,女人突然问:“你在外面会想儿子吗?” “……会。” “我呢?” “……” “不过一个字而已……” 申晋言唇角带了点笑,“我说想,你就会信么?” 这次轮到女人沉默,她笑得凄凉,“我们曾经是有感情的。” “曾经?” 申晋言看向了婴儿床的方向,突然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宛然,儿子快一岁了。” 李宛然一怔,却听对方继续说:“你怀他的时间很巧,差一点,咱们就没这个儿子了。” 050.教练 夕阳笼罩群山,金光穿透落地窗为室内添了抹温柔。 别墅大厅内,付廷安又在酒柜前调酒。 旁边裘真窝在角落里打游戏。 另一角的开放式台球厅里,程意正在和卢宜萱打台球。 在输了三把之后,程意一脸沮丧:“不玩了!” “别呀宝贝儿!”卢宜萱大笑。 “喊裘真陪你玩。” “我不要。” “你要!”说完就去找裘真。 路过酒柜时,正见付廷安抬头看过来,眸色淡淡,不喜不怒。 喊来了裘真,程意扬扬眉表示挑衅,“五局三胜,我给你们当裁判,输的人……” “输了怎么样?”裘真笑问。他刚才一直沾不上边,现在终于来了机会,自然一脸愉悦。 “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好了。” 程意原本是为他们创造互动机会,不料付廷安走了过来,看向她时一脸探究。 程意想起来,难怪觉得这规定耳熟呢,可不正是之前付廷安跟她比赛打枪时的赌注?真是奇葩的巧合。 “可这也跟你没关系啊。”卢宜萱说,“还以为你找他帮你出气呢。” “出什么气?”阮璟挂了电话走过来。 “哈!”裘真一拍掌,“这次可到齐了。上次嫂子跟廷安比赛来着,结果嫂子一局没赢,当时就说要让你回来找场子,这不,场子来了。” “哦?”阮璟扫一眼付廷安,又看向裘真,“什么时候比赛了?好像还都在场?” “那次喊你,你说在国外,我就喊嫂子来了。在场的几位,除了你,上次就我们四个。” “是吗?”阮璟笑看着程意,“连输?” “又不光彩,还问。”程意无奈嗫嚅。 阮璟忍不住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程意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他亲昵的动作。这大庭广众的! 阮璟看向付廷安,“再比比?” “给你机会。”付廷安吊儿郎当地睨一眼程意,去挑球杆。 这边程意也在挑球杆,刚挑好一个,突然就被抢走了。 “哎?”程意一脸懵。 “老公帮你找场子。”阮璟笑看着她。 “你可以自己挑啊。” “我想要你的。”对方说得理所当然。 “……好吧,送你。我再挑。”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挑的,毕竟怎么挑也挡不住输。 裘真与卢宜萱这边已经开场,程意刚来就见裘真接连进了俩球,顿时乐了:“裘真你不要手下留情啊。” “敢胳膊肘往外拐!”卢宜萱语带警告。 “嫂子放心。”裘真在一边帮腔。 程意笑的得意,回头见另外两人也开场了,干脆坐一边欣赏起来。 付廷安进了俩球,换阮璟上场。 只见阮璟走至桌球边,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支在案上,白皙的肌肤下青筋微微凸起,无名指的戒指微微放光,透出一股禁欲感。 接下来,只见桌案上接连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阮璟打的每个球都在程意预料之外,却又全都毫无意外地收入囊中。 直至阮璟连进七个球时,程意一脸吃惊。 最后一球没进,换付廷安上场。 “啧,璟哥可以!”裘真看过来,“嫂子的仇一场就报了。” 付廷安睨了裘真一眼,懒得搭理他,绕到另一边,含糊说一声:“孔雀开屏。” 阮璟不置可否,抬步向程意走过去。 “你这么厉害的?”程意的夸赞向来真诚坦率。 “阮太太才发现么?” 这人真是不能夸! 此时球桌上,付廷安也还剩最后一个球。 “他也挺厉害的,万一被争到黑八就太亏了!”程意随口说。 不知是不是听到这句话,付廷安突然一个滑杆,然后看了眼程意。 程意:“……” 阮璟并无意外,淡淡说:“他常这样,好好的突然滑杆。” “啊?”程意想起上次,“当时还以为他不想让我输得太难看才故意的,原来不是啊。” 她纯粹是有感而发,阮璟却大笑起来。 付廷安听到她的话,不满地睨了眼阮璟,“管管你家这位,要不要这么揭人老底。” “你在我们这儿有老底吗?”阮璟还在笑,程意却有点不好意思,说:“换你了。” 临走,阮璟拍了拍付廷安的肩,“你可以跟她比比枪法。” 付廷安一愣。 程意下意识想说他们早就比过了,却见对方突然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不由噎了一下。 只一瞬,付廷安就收回了目光,好像没那回事似的。 程意却没好再开口,心想付廷安现在正在被虐,上次打枪也是被虐,还是给对方留点面子。 阮璟上场,一杆利落地扫了黑八,胜。 第二局,阮璟开球。 一杆进了五个。 轮到付廷安,进了两球。 再次轮到阮璟时,一杆全清。 付廷安点了支烟。 第三局,仍是阮璟开球。 刚架好姿势,阮璟抬眸看向付廷安,“上次也是五局三胜?” “嗯。” “行。”淡淡一个字。 于是,程意见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阮璟操纵着白球如入无人之境,仿佛球案上每个球都特意摆好了位置,只等他的探测器精准爆破。 一杆清空,球杆随意滑上球案,阮璟走向一旁的娇妻,问:“阮太太还满意吗?” 程意面上惊喜已变成了诧异:“这也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我可以吗?” “可以。”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程意虚心请教。 “我有什么好处?” “真小气!” 阮璟大笑,揽着她的腰,去了另一个球桌,“来,试试。” 程意开球,一个没进。 “再来。” ‘咚’,又没进。 阮璟笑了笑,“再试一次。” 这次没等程意拉好架势,阮璟走到她身后,两手覆在她两手上,前胸则与她背部相贴,带动她身体前倾。 突来的暧昧姿势和炙热体温令程意微微一僵。 他的气息铺在耳侧,声音低沉磁哑:“乖,枪法这么好,怎么球技这么差?” “这两个又不通。” “也许。不然说不通。” “……” 这时阮璟握着她的手向前用力,一个球进洞。 “……你能不能换个方法教我?”旁边还这么多熟人呢。 “这个方法最好。”阮璟带着她换了个位置,问:“廷安教过你吗?” “他给我口头指导过。” “哦?”阮璟看一眼远处的付廷安,“有用吗?” “好像……有点用。” “所以,还是我的方法好。” 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在阮璟的手把手亲身教导中,程意连进了五个球之后赶紧逃出对方的怀抱。 “有没有学到什么?”阮璟问。 “你的力度和角度把握得很好。” “倒是把精髓说完了。”阮璟笑起来,“还有什么?” “还有线路,你是怎么计算的?它怎么能正好勾过去?” “力度,角度。计算好的惯性当然也是由此决定。总之要多练,才能有感觉。” “明白。”凡事都要多练嘛。 “还练吗?”阮璟很享受教授娇妻的过程。 “那我自己练。” “我教你不好吗?” “刚才的教法似乎对我没什么帮助,我就像机械一样,分明还是你在练。”其实是受不了对方的姿势。 “不。”阮璟果断否定,“如果不这样,你的角度不会量这么准,力度也把握不清,没觉得吗?” “是吗?”程意不信。 “当然。” 说完,阮璟又绕到她身后,大手扣上她的腰将她带到球桌前,他微微倾身向前,带得程意也不得不如此。 “我打的时候,你注意角度,感受力度,可以完全放轻松,有了感觉再自己练,会事半功倍。” 程意有点怀疑,“那我试试?” 阮璟一脸得逞的笑。 不远的裘真朝他们看过来,‘啧啧’两声,“怎么感觉璟哥现在像个人贩子。” ‘噗!’地一声,付廷安刚喝的水一口喷出来。 051.无可奉告 夜幕降临,辽阔的旷野公路上,一辆辆机车飞驰而过。 刺眼的车辆顶灯,狂躁的音乐,仿佛最美的勋章在终点等待最终的胜利者。 公路尽头急速驶来一辆深蓝阿尔法,直到终点附近缓缓停下。 旁边一位充作裁判的女孩挑了挑眉,将手中头盔放下,看清来人后勾唇一笑:“齐大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高大的男人下车走来,俊朗的面容带着一丝冷冽,只有微微勾起的唇角才能令人察觉他并非冷脸。 “少贫。”男人说。 徐凝开心地向男人走过去,“绍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齐绍没答话,走去路边一辆机车旁,长腿一跨坐了上去,“路过。” 拧开钥匙,踩下油门,四缸发动机传来强劲刺耳的轰隆声,牵动着身体上每一根神经,令人热血沸腾。 “朋友的车,今天归我开,要试试吗?”徐凝笑问。 “马力还行。”齐绍评价,“不够稳。”他说得平静且真诚,完全没有贬低的意思。 “这还看不上?”徐凝当然明白对方的实力,笑着说:“谁能跟您的战斧比啊。”她唯一见过的古董车还是在齐绍家见的。 齐绍的爷爷是老辈军人,姑父从军,父亲从政,现任本市一把手。早年的古董车是他齐大少的启蒙车。 “年轻时爱玩,现在碰得少了。”说完关了钥匙。 “嘁,说得你好像多大了一样!还没三十呢!” 齐绍没说什么,望一眼远处时隐时现的车灯,“你之前说的裘真,车技很好?” “裘真?” 徐凝奇怪他竟还记得裘真,毕竟齐绍极少跟她们混在一起。不过裘真的圈子也是她很少触及的,这俩人的突然联动,倒有种同气相求的梦幻感。 “裘真车技是很好,之前总得第一,不过他最近不常来,估计得落到第三了,怎么了?” “你跟他比呢?” “我啊?”徐凝笑起来,“我比不过他。不过说真的,看裘真的长相,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车技。” 齐绍跨下摩托车,斜倚着站定,“他人怎么样?” “人很好啊,仗义,长得也好看。” “可以比比。” “唉?”徐凝一脸感兴趣的样子,“不过他今天没来,很久没来了。”说完哼了一声,“见色忘友的家伙。” “约会?”齐绍始终淡淡的语气。 “肯定的。” “那你们岂不是少了两个伙伴。” “两个?”徐凝疑惑,又恍然:“你说清姐啊?才不是,是清姐单恋他,裘真有喜欢的人。” “这样。”齐绍笑笑。 他知道自己压根不必再问,话头到这儿,对方会憋不住继续讲。 果然,就听徐凝继续说:“那女人来过,我见过一次,是很漂亮,我听裘真叫她‘萱萱’,不知道混哪个圈子的。”语气明显带着烦躁。 听到‘萱萱’的名字时,齐绍眸色冷了冷,笑问:“怎么,你也喜欢他?” 徐凝噎了一下,“才没有!” “哦?” 徐凝有些被拆穿后的尴尬,“真的没有!” “行吧。”齐绍转身离开,随口说着:“等我回头见了他,替你把把关。” 徐凝愣了好一会,才笑了笑,不过又觉得对方的话奇怪。 齐绍为什么帮她把关?她跟齐绍也不熟啊,难不成对比旁人的疏远,就显得他们关系深厚了?虽说她父亲在齐绍父亲手下做事,的确别人关系近了些。 无论如何,徐凝觉得能跟齐绍扯上关系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 留守别墅的几人难得屈尊就驾下山泡了个温泉,回来时已是夜晚。 阮璟和程意刚下车就听到远处传来众人的狂欢声,拐个弯就见泳池边的男男女女在大声争吵,这时几个人突然跳下水,又引来岸上一致的欢呼声。 “三号,我赌三号!” “二号!二号!二号加油!” “小河你给老子游快点!”男人大喊。 “你自己也上去游几圈啊!”女人的无奈声传出,“赛马还让歇会呢!”说完引起一阵大笑。 阮璟搂着程意走过去,走近大厅外时,刚好有人回头看到他们,大喊:“璟哥!要璟哥来当裁判!” “谁当裁判也挡不住你输!!”另一人说。 “你放屁!”男人跑来拉阮璟,“璟哥,你可几天没露面了啊!”又看向程意:“嫂子,借璟哥用用呗!” “好啊。”程意笑着。 “用完就丢?”阮璟不满地睨着她。 “哪有!” 阮璟看一眼男人,见后者拉着他不松手,对程意说:“回去等我。” “好。” “来来来,裁判来了!”男人拉着阮璟走过去。 原本有点打瞌睡的程意,到了卧室反而精神了,索性走去了二楼露台,看底下人热闹。 泳池里的人换了一拨,上岸的则继续刚才的赌法。 不一会裘真和卢宜萱也走近大厅,灯光映出他们的身形,两人说说笑笑也地去了泳池边看比赛。 拐角的昏暗处又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突来的火光映出男人的脸。 付廷安点了支烟,干脆站在原地望着泳池边的人群热闹。不经意抬眸,正好看到二楼一道身影,围栏外的映射灯清晰映出她的笑,优雅迷离。 她似乎并没有特定看向谁,或许是被底下的氛围所感染,温柔中总带着股遗世独立之感,掩不住的孤傲。 由于底下的玩乐声太大,程意听到声音时,来人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好看么?”付廷安跟她一样趴在围栏上。 程意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片刻的沉默。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付廷安问。 诡异突兀的话题令程意忍不住再次看向对方。 “新西伯利亚,伯爵山庄的晚宴上。”付廷安自问自答。 闻言,程意怔住了。 “那时候,你身边还有个男人。” “……” “你跟那男人什么关系?”付廷安继续问。 “……” “难以启齿吗?” “付先生一向对别人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吗?”程意终于开口。 “是。”付廷安接住她的嘲讽。 “无可奉告。” “那时的你刚毕业,在海外无依无靠,突然进入那种上流圈子,你说,我该不该对你有什么好印象。”付廷安语气仍然平静。 “……” “无话可说?” 052.越界 “我需要说什么才能让你觉得满意?”程意反问。 “……”轮到付廷安一瞬失语。 “你既拿这种印象固化我许久,现在才来问这个,不觉得多此一举吗?”这也是程意奇怪的地方。 付廷安没想到的是,程意真的利用了阮璟,虽然他一直以来认定了程意居心叵测。但真到这时候,付廷安反而不知道看待程意了,如他曾经所言为阮璟‘出气’的话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没嫁给他——晚宴上那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嫁给他?” “你嫁给他了?” “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他们像在打哑谜。 “也是,在一起并不意味着要结婚。”付廷安轻声一笑。 程意微微皱眉,她想说当时她和申晋言并没有在一起,后来的她也并不想跟对方在一起,但她什么都说不出。 许久,程意强压着反感,冷冷开口:“我跟那个人之间是个错误,你可以认为他于我是一个糟糕的前任。凡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更不明白外人为什么要揪着一段过去的感情不放,但这与我无关。 我希望付先生日后不会再在我面前提这些,除非你至少常常与自己的前任们聚会才有资格好奇别人为什么不同样如此。” 见程意离开,付廷安回身看着她,“你喜欢阮璟么?” 程意脚步稍顿,一句话没说,抬步离开。 付廷安突然看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废话。 沉默许久,付廷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不经意看向一楼,这才发现一道目光投来。 付廷安猛然一怔,不知阮璟看了多久。 电话接通,接线员的声音传来:“你好,这里是xx军区。” “我找阮慎之。”顿了顿,“不好意思,太晚了,我明天打来。” —————— 申宅。 花藤逐渐爬满别墅的一面外墙,三层欧式别墅外透着一股阴冷感。 二楼客厅隐传出争执声。 李宛然坐在沙发上,一身睡衣略显凌乱,眸光凄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我们曾有过三年的感情。” 结婚前,他们曾有过三年的感情。 申晋言面容平静地仿佛无事发生,“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前任有没有这样问过你?你是怎么回答他。” 她曾说:并非所有感情都能有结果,自己也并非移情别恋,缘尽了自然就散了,无可指摘。 “我以为你早就看开了,在你下药设计怀孕那晚。”申晋言淡淡看着她,并无喜怒。 李宛然突然笑了,“她知道你结婚了吗?” 申晋言微微一怔。 不,程意不知道,不然早就拿这句话堵他了。 “如果她知道你结婚还跟你在一起,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当时不知道,后来发现你骗她,又会有什么反应?” 这话当然触动不了申晋言,因为现在的情况比这些预想都要糟,而且从来都是他强要的程意,这点假设于事实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你操心的太多了。”甩开火机,申晋言点燃一支烟。 “你就这么喜欢她?”李宛然有些歇斯底里,愤怒混杂着挫败。 “对于一个设计我的人,我自认做得足够大度了。” “大度?”李宛然有些想笑,突然厉声道:“是我爸爸逼你的!你的事业正在关键期,如果不是我爸爸帮你,你怎么可能做得这么顺利?又怎么可能答应娶我?” 话说出口,李宛然就后悔了。 果然,申晋言的抽烟的动作顿了顿,“是吗?” “我……”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晋言,我……” 见申晋言起身,李宛然赶紧抱住他,“对不起,我知道我们的感情还是在的,肚子里是我们孩子,你不会忍心不要的!” 申晋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晋言——”李宛然哭喊。 黑色迈巴赫驶出大门,很快消失。 —————— 如洗的碧空渐被雾气侵袭,灰蓝逐渐代替了青白,日暮过后,星月登场。 山间别墅的最后一晚注定是个狂欢夜,酒柜里的酒早已被扫荡一空,音乐声,划拳声,嬉闹声,完全放松的好友相聚,再潇洒不过。 程意坐在一旁看众人狂欢,目光里全是那一个男人。一举一动都优雅贵气,沉稳却鲜活。 卢宜萱看向她目光的方向,也为她开心。 然而闹中取静的她们此时亦落入了别人的观察范围。 付廷安从二楼卫生间出来,看着大厅的热闹,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这样的时光是不可复制的。目光自大厅中央的男人们身上抽回,看向最外圈的程意和卢宜萱。 这时手机振动传来,是一个固话。 注意到来电地址后,付廷安抬步去了大厅外,按下接听,“你好。” “廷安。” 久违的熟悉男声传来,沉稳冷冽,因夹了些熟稔,所以并未显得太过冷漠。 “慎之哥!”付廷安一愣,“你怎么直接打过来了?” 听筒里声音略显噪杂,依稀从远处传开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碰巧路过。接线员说完,我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准备逮了你呢。” “不好意思慎之哥,是我莽撞了,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没注意时间。” “什么事?”对方问。 付廷安迟疑了一下,“慎之哥,我想请你查件事。” “哦?” 在屡次查不到程意消失那段时间的去向时,付廷安就猜测这件事可能是被抹掉了,加之晚宴最后的枪击案,他猜测可能与当地上层有关。虽觉得不可思议,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 听付廷安简短说完要查的人和原由时,阮慎之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时,沉冷嗓音中夹了丝浅淡笑意,“廷安,你是不是越界了?” 付廷安语塞。 的确,他找人家堂哥查人家老婆的过去隐私,怎么都显得太奇怪。 “他陷得太深了。”付廷安解释。 “是吗?” 轻飘飘一句话,仿佛戳破了付廷安尚未意识到的一件事。他怔在原地,莫名有些心燥。 “回头说,我要忙了。”阮慎之说。 “好。” 053.视频 半个月后。 天意酒店成功更名挂牌,一切终于进入新的章程。 那天,远远的,程意再次看道那道人影时,才发现自己已足够镇定了。或许在鹤鸣山那些天太过充实无忧,她的心情似乎比过去开阔了许多。再次想起回去,恍惚已过多年。 然而,在连续几天寻不到程意的下落,终于在酒店外等到人的申晋言却愈发暴戾。他不愿看到程意对自己时如陌生人般的淡漠,更无法忍受程意就这样彻底属于别人,他不允许。 拨通一则电话,“办妥了吗? “妥了。”听筒里传来男人沧桑的声音,“那女人认钱,给了好处,让她说什么都行。” “照实说。”申晋言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灵光一闪间,神情微怔,面上多了势在必得。 —————— 摄影棚内。 在连续两个小时的拍摄之后,白念终于能够下场休息,已经僵化的笑脸随即转为阴沉。 在过去,这种广告她压根看不上眼,现在却频频挑她的刺,她还要陪笑脸。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则生日祝福的视频,明明那么像的一张脸,别人随随便便得到天价礼物,她拼命工作却挡不住资源下滑。 脑子太乱,以至于手机响了好一会,白念才回过神。 在看到来电人后,心情忽地转喜。 是了,难受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想不想做阮太太?”话筒里传来男人冷淡的询问,并无白念预料中的沉闷。 被突来的一句话打乱了节奏,白念有点懵,“什么?” “我竟然才发现你是姓阮的亲自捧起来的,这让我不由好奇你那晚来找我是否别有目的。” 落地窗前,申晋言面色平静,嘴角却噙着阴狠。 他知道白念在调查程意,也知道白念找过付廷安,本以为对方会搞点什么幺蛾子,却发现对方很不成气候,那么他的精心表演又有什么意思?他本想再等等,可事态发展不可控,他等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白念虽诧异情景突转,却还没被打懵,“那晚明明是你认错了人!” 申晋言冷哼一声,似乎懒得与她浪费口舌,“我只问一句,你如果不想做阮太太,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 白念握了握拳,她完全摸不透对方的心思,但的确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 艰难地抛出一个字:“想。” 因为她不想失去申晋言这位‘合作伙伴’。 一个‘想’字占据了白念的心,却完全没想这件事的几率有多大。又或者,事情成不成不重要,只要能拉下程意就好,拉下那个导致她成为替身笑柄的人。 —————— 月光皎洁,草地灯沿着小路直通水榭。 阮家老宅里,众人吃过晚饭,一起去了后院水榭休息。 阮爷爷和一位堂弟走在前面,程意和阮安安分别扶着阮奶奶走在后,阮璟自然跟在娇妻之后。 “我不用你们扶。”阮奶奶笑说,“你们年轻人真不一定有我身子骨好!” “这个我信!”阮安安大声说,“之前奶奶拉我起床,一只手能把我拖下来!” “这么大了,还让奶奶喊你起床?”阮璟问。 “哼!” 临近水榭,阮奶奶坚持一个人上台阶,说是习惯被人搀扶之后就走不了路了,于是阮安安就去抱着程意撒娇。 “嫂子,好久没见你了!之前给你打电话还说不在罗城。” “想我了啊?” “当然想你了!”小丫头蹦蹦跳跳地很开心。 一行人进了水榭阁楼,长辈们在一楼说话,阮安安拉着程意去了二楼。 站在二楼围栏,程意看到草地上的阮璟还在接电话。 屋内的手机突然响起。 阮安安撒腿跑过去,看到来电人时顿时一脸惊喜。 “哥!”阮安安举起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熟悉面容。 “在哪呢?”男人的声音外放,沉稳富有磁性。 “在家呢,水榭这边二楼。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个月左右。” “好哎!爷爷奶奶可想你了!” “你不想?”对方问。 “想啊!我最想了!对了,我给你看个人!”阮安安从沙发上弹起来,刚要跑去围栏,就见程意走了过来。 见阮安安一脸笑看着自己,程意疑惑:“怎么了?” “嫂子,给你看个人!”又问:“嫂子,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哥呢?我亲哥。” “你让我看过照片。” “是哦!”说完嘿嘿一笑,举着手机走到程意身边,“哥,你是不是也没见过嫂子呢?哦,堂嫂!” 这时,阮安安的屏幕里已经出现程意的身影,程意也看到了画面里的男人,顿时有点懵。 “弟妹。”阮慎之率先打招呼。 程意笑着点头,“大哥。” 视频里的男人留着毫无造型的短发,却不掩好看的五官,星眉剑目,鼻梁高挺,丰朗冷冽的面容不怒自威。 原来这就是阮慎之,听提阮璟提过这么多次,程意终于见到了‘真人’。 “小璟呢?”阮慎之问。 “堂哥去接电话了。”阮安安说。 其实阮璟已经回来了,所以程意才走了过来。 “哥,你一直没见过嫂子吗?问你还没说呢!”阮安安转过镜头对着自己,似乎也觉得一直将程意暴露在镜头里不太好。 “没有。” “那你看嫂子是不是很漂亮?” 阮璟挂完电话走到水榭时,被阮爷爷拦下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会儿,所以这会儿刚上楼,正巧听见阮安安的话,顿时眼皮一跳。 而现场听见这话的两人也是一愣。 “……”程意觉得这丫头总能语出惊人。 “……”阮慎之觉得这妹妹习惯性缺根弦。 “阮安安!” 阴沉的声音猝然传来,阮安安吓了一跳,手机被抖落后颠倒了几个圈,她手忙脚乱地一阵乱捧险险接住。 一阵大笑传出,是来自阮安安亲哥的嘲笑。 听见熟悉的笑声,阮璟一怔。 “喊我干嘛!”阮安安气鼓鼓地拿好手机。 “慎之?”阮璟走过去。 “是啊!”阮安安将手机转向他,“摔了手机你赔给我!” 阮璟接过手机,看到屏幕里许久不见的阮慎之,面上顿时挂了笑,“怎么,有空了?” 说着朝程意走去,牵了她的手,却没让她出现在镜头里。 “嗯,一个月就能回去了。” “可以啊。”阮璟笑着。 “你太太呢?”阮慎之问。 阮璟想起来,刚才阮安安在问亲哥关于堂嫂漂不漂亮的问题,俊眉微挑,“怎么,阮安安跟你说什么了?” 一句话再次惹得阮慎之大笑起来,“她能说什么。” 阮安安见阮璟和程意在红木沙发坐下,于是赶紧绕到沙发后面,终于闯进了镜头。 “哥,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嫂子回来?” “等着吧。”听不出是不屑还是敷衍。 “哼!”阮安安不满意,“你比堂哥还大两岁,都三十了!还没女朋友!我都怕你打光棍!” “多虑了,想想你自己吧大小姐。”阮慎之声音低沉,带着些宠溺。 坐了一会,程意看出他们有话想说,便带着阮安安下楼了。 阮慎之察觉到这边的氛围,笑问:“她们出去了?” “嗯。”阮璟懒懒地倚着沙发靠背,两腿交迭,极为放松,“最近还忙吗?” “还行,之前出任务比较忙,最近回来搞行政的事。” 054.欺骗 午后。 泰合集团大楼。 大堂内,付廷安闲步走来,修长的身量加上明俊的面容,轻易引得一众女人侧目。 “付先生!”前台不少工作人员都认识他这位老熟人。 付廷安只是点点头,径直走过,完全不似平时的活络。 工作人员注意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带着墨镜的中年女人。本想询问一声,却见对方情绪不高,想着既是他带的人应该没问题,终是没有问出口。 当然她们问了也没用,付廷安既然带人上去,就一定上得去,除非她们老总亲自下来拦截。 进入电梯,付廷安暗叹了口气,他身边的女人也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 “多谢付先生。”冯凤的感谢很真诚,因为这在于她不仅可以报复程意,还可能能让自己的项目拉到投资。 付廷安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 电梯一路到达顶楼。 付廷安出了电梯就见迎面走来的阿升,脚步稍稍一顿。 “付先生,这是?”阿升打量着他身边的中年女人,虽然带着墨镜,还是很眼熟。 “人。” 其他两人皆是一愣。 谁还看不出那是个人? “阿璟在不在?”付廷安转移话题。 “boss在。”阿升回答。 “嗯。”付廷安继续往前走 阿升不好阻拦,只是说:“付先生,您来几次我们都欢迎,可你带这人……” “不关你的事。”付廷安少见地对他不客气。 阿升见拦不住,索性走在前头引路,正想提前去报告一声,付廷安已经进来了。 “boss!”阿升冲办公室里的男人大声提醒。 阮璟自桌后抬起头,看清了来人,脸色并无异样。 “阿升,关门。” “是!”阿升很有眼色把自己关在门外。 大门关闭,付廷安自顾走到沙发坐下来,姿态慵懒,掩饰了那股莫名的疲惫感。 这时冯凤摘下了墨镜,略微局促地开口:“阮先生。” 阮璟却是睨着付廷安,“什么事。” 冯凤似乎在酝酿。 付廷安察觉阮璟的注视,忍不住说:“别看我,她说是你太太的舅妈,有大事要告诉你,我就带她上来了。” 阮璟丢下手中钢笔,懒懒倚向靠背,“说吧。”平静清冷的声调略显随意。 男人在压着怒气,付廷安听得出来,他突然后悔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但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 这时冯凤开口:“程意是我外甥女,我过去或许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可那都已经过去了,我跟她母亲一直都友好往来,说到底我们又能有什么大仇?我不知她在背后说了什么让您误会我,因为我想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您之前也不会眼看着我们的好项目却不肯出手投资。” 冯凤话里话外透着委屈无奈,却是在断章取义、避重就轻,但这次她并不怕在阮璟面前耍花样。 付廷安倒没想到,冯凤竟已经找过阮璟。 而阮璟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哪怕对方当着他的面大放厥词。 室内气压极低,无人应答。 冯凤略觉意外,却没有表露,再开口时多了些弱者姿态:“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说明一下,我们没有对不起程意,不然她后来也不会把遗产里那块地送给了我们。” 付廷安掀开眼帘看一眼冯凤,他虽不知事情的始末,但也看得出对方也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至于对方说的话,他只信一半。 办公桌后传来一道沉稳却漫不经心的声音:“说完了?” 冯凤目露诧异。 “阿升!” 见对方开始赶人,冯凤立刻急了,“我可是了解程意那丫头的睚眦必报,心机深沉歹毒得很,既然这样,我就不给她留面子了!” 付廷安知道,重头戏来了。 阮璟一双眼睛仍平静无澜。 “你可别被她的样子给骗了!她倒是表现得一点儿都不爱财,其实最贪财!她一回国就威胁我们,说被我们困在了国外,还说如果不归还遗产就让我吃官司!可项目当时不在我们手里,我们答应得了利就分给她,可她一直咄咄逼人,我上门找她解释却见不到人。 再后来,她突然说遗产不要了,权当送给我们,说是感谢我爹——也就是她外公——生前对她的照顾!” 冯凤冷笑一声,“谁知道后来她突然嫁给了你。难怪看不上那点遗产,原来是怕落个坏名声,有了你这颗大树,她要什么没有!” 一番话真真假假,次序错乱,并非全部指责一方的不是,才更显真实。 冯凤的目的并不在此,能让阮璟联想到多少才是最重要的。 终于,一声轻飘飘的应答传来:“意思是:她好心将遗产送给你们,还送了个白眼狼出来?” 冯凤被狠狠噎了一下,又梗着脖子狡辩:“她两岁就被她妈赶出门,原本就是我爸妈养了她,但凡她有点良心就不该要遗产,而且我们也并没有不还……” “所以,你对现在的结果哪来的不满?”阮璟依旧语气平淡,“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太太,我实在好奇你们的脑子能搞出什么项目。” 说完,懒懒起身,绕过办公桌,斜倚着桌沿,修长的身姿更显睥睨姿态。而后微微侧身,抬手按下桌上一个按钮,淡淡开口:“保安。” 可冯凤的话还没说完,赶紧大喊:“她威胁我和我家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我就是见不得她好!她最会搞楚楚可怜那套!嫁给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拿回遗产而已,她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小心别被她骗了个倾家荡产——” 室内终于恢复平静。 付廷安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果然,冰冷的质问缓缓漾出:“你就带这种人来我的办公室?”平静的话语听不出一丝怒气。 付廷安无话可说,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相信白念带来冯凤。 几秒钟沉默,付廷安开口:“如果她真的为了遗产才嫁给你,甚至自导自演一出苦情戏,你……” ‘刺啦——’一声,刺耳的碰撞声触动每一根神经。 玻璃桌面被砸出大片裂痕,墨玉笔筒碎片四分五裂,大块残骸崩到办公室大门发出一声闷响。 055.关你屁事 黑色法拉利缓缓行驶在拥堵的街道。 红灯亮起,车再次停下。 漆黑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完美冷峻的五官,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冯凤的话并非没有在阮璟心里留下痕迹,他本不想在意,却忍不住回想程意之前的态度,那种若有似无的隔阂,虽然淡,但的确存在。 但他自己分明也是‘趁人之危’,明明是他看准了程意当初的举步维艰,强势攻陷,又凭什么不许程意在那种情况下为自己的未来做出考量? 正如他曾经所说,不管程意怎么想,他要定了对方,这也是他一直拿来堵付廷安的话。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阮璟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如果她真的在回国前就计划这一切,如果她嫁给他只为了在国内立足,如果…… *** 夜晚的卧室里只留了角落一盏小夜灯,是为晚归的男人准备的。 大床上,他的妻子已经睡得很熟,侧躺的姿势,露出半边娇颜。 阮璟在床边坐下,轻掀薄被,可见丝滑的浅色吊带裙罩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裙摆几乎被推到了大腿根,依稀能看到娇软的腿心还带着昨夜磨出的红痕。 她从不会拒绝他,哪怕他有时候做得太重了,她也只是哭着让他轻点,从不会生气,她总是那样温柔,又那样鲜活,会主动吻他,还会瞪他,骂他流氓、饕餮。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装的,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 阮璟眸色微暗,大手轻轻握住她纤细腰肢,平时那样挺直,做爱时又那样绵软,一举一动都令人上瘾。 事实如何,到底有什么重要?她整个人都已经属于他,身和心都是他的,她只能爱他,也必须爱他。 他原以为的请君入瓮,似乎变成了羊入虎口。 但,到底谁是羊?谁又是虎? —————— 黄昏时分,西方晚霞尽染,暖风依旧。 卢宜萱出了公司大楼,她一身红色吊带长裙,长发低低挽起,优雅清丽,高跟鞋懒懒踩着步子朝停车场走去。 走到停车位,才发现自己的车被堵了。 白色阿尔法两侧车位都停了车,一辆蓝色阿尔法则像堵墙一样横在她的车前,车身距离她的车头甚至不超过十公分。 卢宜萱去对方车前看了看,没有留下号码,只好打给交管局。 而距此不远的露天咖啡馆,一个男人正看着这一切。 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更美了,心情也很好,更衬得他眉眼落寞。 手机响起,齐绍看了眼屏幕上的固话号码,按下挂断。 这边,卢宜萱见车主迟迟不来,又听交管局说对方车主拒接电话,只好放弃,并在心里把这位弱智的司机骂了一遍。 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对方的车灯突然闪了闪。 环顾周围,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明白对方是故意的。 “久等了。”齐绍懒懒地走过来。 难得这样安静地欣赏日思夜想的人,如果不是见对方打算弃车离开,他还不舍得过来。 卢宜萱没答话,只等对方把车开走。然而,对方只是站在那,丝毫没有把车挪开的意思。 “请把你的车挪开,我的车在里面。”她尽量当对方是陌生人。 “挪开,我停哪?”齐绍问得很是欠揍。 这么蠢的问题,对方是怎么问出口的? “我的车开走,你就有车位了。” 可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好好沟通,“不好意思,这车我还不太熟,好不容易开进来,不好挪。” 卢宜萱像看弱智一样看着对方,忍了忍,伸出手,“钥匙!” 齐绍乖乖将钥匙放她手里。 卢宜萱懒得再看他,打开车门,刚坐上车,就见对方上了副驾。 “……” 就在她插上钥匙准备启动时,钥匙突然被抽走。 卢宜萱当即去开车门,已经上了锁,“你什么意思。” “想跟你说说话。”齐绍语气软了下来。 前段时间他一直找不到卢宜萱,后来听说对方和裘真去了山间别墅时,恨不得立刻去宰了对方,直到确定两个人并没有在一起才松了口气。 “说。”卢宜萱丢出一个字。 齐绍打量她一眼,“这件衣服很衬你,很漂亮。”红衣妖娆,更衬得她肌肤雪白,明艳大方。 “说完了?” “没有。” “让我下去。” “萱萱……” “开门!”卢宜萱出声打断,一个字都不想听对方说。 出乎意料的冷酷,比之前更甚,齐绍眸色转冷,问:“你急着去见谁?” 卢宜萱突然想起来,裘真还在等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六点三十分,没有未接来电。 猝不及防间,手机突然被抢走,卢宜萱下意识去夺,却见齐绍身体后仰,她惯性向前时却被对方伸手扣了腰。 “齐绍!”卢宜萱猛然后撤避开,“还给我!” “在等电话吗?”齐绍把玩着她的手机。 “你有意思吗?” “跟你见面,从来都很有意思,很开心。” 卢宜萱冷冷地看着对方,钥匙就放在对面车门,放得那样明目张胆,似乎就等她去拿,可她实在不想跟对方接触。 僵持,还是僵持。 手机突然响起,男人脸上一抹残酷的笑。 “裘真。”齐绍念着来电人的名字。 卢宜萱皱眉,眼睛却盯着车钥匙。 “你喜欢他?”齐绍问。 “关你屁事?” “要不要我帮你接?”齐绍问。 卢宜萱盯着对方的手,似乎要滑下接听键。就在对方的手指接触手机屏幕的刹那,她突然欺身上前。 齐绍误以为她要抢手机,果断放下座位后仰躲避,却不知卢宜萱的手直奔车钥匙。 发现卢宜萱是为了抢车钥匙,齐绍反应也够快,及时握住了对方的手,卢宜萱当即去抢他另一手的手机。 齐绍实在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迅速,顷刻间,手机也被抢走,他却只握住了对方握钥匙的手。 狭小的车内,卢宜萱一腿跪在驾驶座,一腿跪在中控,虽然身体刚越过中间,可她一只手腕还被齐绍攥着,力度极大,想将她拉向副驾驶。 对比卢宜萱因激烈争斗而引起的剧烈喘息,齐绍则显得平静多了。 他依旧半躺着,目光睨了眼上方领口内的性感沟壑,唇角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身手长进许多。” “还得多谢齐先生曾经的教导。” 当初他们在一起不久后,齐绍就经常教她防身术,教她怎样保护自己。 056.礼物(h) 齐绍加深笑意,“那你更是一辈子都不该忘了我。”说完,攥着卢宜萱的手缓缓用力,将她拉进自己。 由于卢宜萱姿势不方便,另一只手只能扣着驾驶座的座椅,根本抵不过男人的力量,距离越来越近。 她浑身都因抗拒而发抖,“放开!” 齐绍紧紧地望着她,“萱萱,我不信你不爱我了。” 卢宜萱微微一怔,这还是她认识的齐绍吗? 手机再次响起,没等卢宜萱反应,齐绍突然扣上她的后颈。 察觉对方的反应,卢宜萱及时用手肘撑在了对方胸肋。 一阵难受的闷哼传出,齐绍脸色一瞬发白。 卢宜萱同时大喊:“你脏!别碰我!” 一句话唤醒了现实,齐绍的力量稍有放松,卢宜萱用力推开他,钥匙开锁后,迅速打开车门。 只是她刚踏出一条腿,再次被扯了手腕。 “萱萱!”齐绍望着她,“就一次,那次是我错了,这两年我没有碰过任何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卢宜萱并未回头,“我们早就结束了,别再来找我。” —————— 夜晚。 落地窗的窗纱剧烈晃动着,剧烈的肉体撞击声近乎疯狂。 纤细修长的十指奋力撑着薄纱后的窗户,才不至于让自己撞去,随着身后的撞击越来越凶猛,她的手紧紧抓住了窗纱,又担心用力万一拽掉了导致满室春光外泄,根本不敢再动。 “阿、璟——” 程意撑不住,呼唤的声音也被撞得不连贯,眼角绯红带泪,痛感伴着快感袭来,腿软到站不住。 阮璟似乎没发现她撑得艰难,依旧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撑着窗户,劲腰快速耸动着,性器稍稍拔出即快速撞入,似乎不舍得跟她分开。 察觉程意快要到顶了,阮璟持续加快速度,一阵热流突然浇灌下来,他也用力射了进去。 随着身后的力量放松,程意没了支撑撑,腿一软就要倒下去,恰好被阮璟打横抱起。这一动作导致性器猛然抽出,程意轻哼了一声,大股浊液从下体流出,在木质地板上砸下清晰的声响。 一滴一滴,一直滴落至床边,又浸入被褥。 将程意再次压在床上,微微勃起的性器直接塞进了她的体内蓄势,他一秒钟都不想跟她分开。 “意意我爱你——”他吻着她的耳廓,似要将命令刻进她的大脑,“你的身体和心里都只能装我一个。” 热吻袭来,氧气稀薄,本就意识迷离的程意再次陷入头脑昏涨,无意识将泛滥的津液不断吞入,又从唇角稍稍溢出,淫靡非常。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拒绝对方,只是浑身无力,欲要抵抗的双手也令对方会错了意,被十指相扣着禁锢在耳边,狂野交合再次上演。 又是两次高潮后,阮璟才将任抱进怀里安抚,不停吻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意意,我爱你——” 由于哭得有点久,程意声音已带了哽咽,将脸埋在男人肩颈处,一个字都说不出。 —————— 天意酒店。 董事长办公室早已装修好,程意看完了财物报表和人事安排,疲惫地闭了闭眼,将文件丢桌上,走去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 远处的青泽山郁郁葱葱,依稀可见山脚摇荡的酒旗。 刚闭上眼,脑海就浮现男人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不知怎么,阮璟这几天的性欲格外地旺盛,她有点受不住。虽然对方态度一直很温柔,但她总觉得对方心情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工作遇到了棘手事,也不好多问。 思考到最后,只得出三个字:忍忍吧。人总有压力大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她再问。 这天,程意下班的回家路上,接到了裘真的电话。 “嫂子这会儿有空吗?” “有空。”虽然这几天阮璟折腾个没完,但工作很忙,每天回家都比较晚,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催着她一起吃晚饭。 “是这样,萱萱生日快到了,嫂子能出来我陪我挑个礼物吗?” “可以啊。”不过,不是还有一个月呢嘛。 开车到了约定地点,程意把车停进珠宝店外的停车场,刚下车就见裘真走了过来。 “有点堵车,久等了。”程意说。 “嫂子可别这么说!您忙里抽身过来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 对方说得夸张,程意笑了笑。 进了满目璀璨的珠宝店,裘真径直带着她走向一处展柜,“嫂子,我见你跟萱萱身高和身材都差不多,所以想请你帮忙试下戒指。” “戒指啊?”程意有点诧异。 裘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跟萱萱表白,还请嫂子先不要告诉萱萱。” “我明白。正巧,之前我和萱萱一起买过戒指,指围是一样的。” “那太好了!” 两人走到一个展柜前,裘真示意店员拿出一枚醒目的方块蓝宝石戒指,简单干脆,显然早就选中了。 程意扫了眼产品介绍,产地:缅甸,色彩:明蓝,至于价格,是七位数。 这时店员拿着戒指在她手上试戴,正笑意盈盈地准备夸赞时,裘真突然开口:“她是我大嫂,别乱说话。”平淡疏离的语气,与刚才的温柔气质判若两人。 程意不禁看了他一眼,竟跟阮璟一样,在面对外人时,冷酷地不行,完全看不出平时的温柔。 店员显然被男人突来的话惊了一下,赶紧点了点头,专业素养令她很快再次挂起标准的笑。 “这位夫人的手真好看!我很少见女士的手指这么长这么细的,实在太漂亮了!” 裘真看向程意,“嫂子,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 裘真立时展颜,“嫂子的眼光错不了,萱萱肯定也很喜欢!” 见他这么开心,程意也笑了笑,只是不期然想到一个人,若有所思。 于是出了店门,她装作玩笑问:“最近比较忙,我和萱萱都没怎么见面,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意外的是,裘真脸上竟带了点苦笑。“其实没有。”顿了顿,“而且我之前给她送花都只敢送满天星之类的,连玫瑰都没送过。” 程意诧异极了,“这次是不是太突然了?” “我平时也不敢唐突,只是也相处了那么久,我觉得萱萱对我也了解地差不多了,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试一试。” 见裘真说得真诚,程意点了点头,总觉得有点奇怪。 057.突袭 这天,阮璟说要去琴岛出差,正当程意以为可以轻松几天时,却在对方软磨硬泡下被迫答应陪对方同行。 不知是对方太会蛊惑,还是她不习惯拒绝对方,总之这是她第一次希望例假能快点到来。 虽然阮璟这次出差很忙,且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可但凡沾了地就一定把她困在酒店里,不管白天黑夜,只管没羞没臊地做。 程意累到求饶,却听对方大言不惭道:“乖,你马上就来例假了,得好几天得不到我,要趁现在把握机会。” 程意惊了,这是体贴她呢吗? 一夜过后,阮璟又拉着她缠绵到了日上三竿,终于被工作电话喊走,临走时还叮嘱她不要乱跑。 “等我回来。” 程意埋在被子里,眼睛望着对方,乖巧地点了点头。 似是不信她,阮璟笑着威胁:“如果我回来见不到你,咱们晚上就不用睡了。” 这警告实在骇人。 所以阮璟前脚刚走,程意后脚就出了酒店。 她管不了了,再不出去透透气真的要命了。 独自漫步在海边,眺望天色被薄雾弥漫,无尽苍茫与寂寥。 无端想起申晋言,想起他们再遇的第一面就是在这里,自那以后对方便一直阴魂不散。 照对方几次电话的态度来看,程意觉得对方的底气莫名其妙地足,即便她已经嫁给了阮璟,一个本该令对方有些忌惮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也就很难不被此牵动情绪。 尤其从鹤鸣山回来之后,在酒店外远远地见那一面,更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奇怪的是对方至今没露面,令她愈发如鲠在喉。 再加上阮璟最近更加频繁地提起孩子,她已经做不到像当初那样无动于衷了。无论如何,都要先解决申晋言的问题。 而此时的申晋言正在宁泽忙工作,他倒是一直想见程意来着,无奈最近事情实在太忙,才给了程意片刻清净。 —————— 傍晚的日月湖热闹非凡。 卢宜萱刚走近露天咖啡馆,就听到一声呼唤:“萱萱!”裘真在冲她招手。 她笑着走过去,在对面藤椅坐下,“来这么早?” “昨天忙了一天一夜,今天白天睡多了,就早点过来吹吹风。”裘真面上仍透着疲惫,却看得出很开心。 “嗯。”卢宜萱打开笔记本,说:“按照你说的,我昨天找人画个图纸,你看下。” “好。” 其实裘真不过是借公事的名义约卢宜萱见面,不管对方设计成什么样,他都会买下,大不了送给别人用。 同时,距此的不远处,蓝色阿尔法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一张冷峻阴沉的脸。 听卢宜萱讲了遍细节,裘真点头表示满意,又提出几个小细节,前者一一记下。 “那我拿回去再让人修改一下,回头发给你,到时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做了。” “好。” 桌上手机震动响起,卢宜萱看了眼屏幕上并未备注的熟悉号码,随手挂断,不料对方又即刻打来。 见裘真投来疑惑的目光,卢宜萱起身说:“我去接下电话。” “好。” 走到湖边的围栏边,按下接听,还没等她说话,对方已经开了口:“为什么避开他?” 卢宜萱立即明白齐绍就在附近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有病?” “别答应他。”齐绍自顾说。 他岂会看不出裘真的心思,加之卢宜萱生日在即,恐怕那人就会表白。 其实卢宜萱并未听懂他的意思,说:“这位先生,你是什么人?” “萱萱,我真的错了。” 卢宜萱深吸了口气,“齐绍,我再说最后一遍……” “萱萱。”齐绍出声打断,“如果他哪只手敢碰你,我一定剁了他哪只手。”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 这天,阮璟说晚上有应酬,会回去很晚,程意闲来无事,晚饭后去了上次的珠宝店给卢宜萱挑礼物。 店员显然还记得她,一脸笑着迎上来:“您好夫人,这次想看什么?” “项链。” “这边请!” 买完礼物,程意出了门,路过一家服装店时,看到橱窗里模特展示的衣服很漂亮,于是走了进去。 自从跟阮璟结婚后,程意平时的衣服是由店铺特供,偶尔外出买衣服都是陪卢宜萱一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独自买过衣服了。 服装店很大,同时经营男女服侍,更有专门的情侣专区,所以来这儿的有单身也有情侣。 店里人有点多,程意对服务生说了型号,对方离开了好一会。 手机振动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不知是不是那个人,程意犹豫了一下,耳中响起萱萱的话:“你尽量跟他好好谈一谈,他可以烂,但你不能再被他拉下去。” “不好意思女士,这是您要的衣服。”店员拿着衣服走过来,“试衣间在后面,我带您去。” “嗯。”程意挂了电话。 店员将她送到试衣间入口处,说:“不好意思女士,店里有点忙,您先试一下,有需要再叫我。” “好。” 入口的几个试衣间都关着门,显然有人在,程意只好往里走,看到一间敞开的房门,刚要走进去,余光察觉穿衣镜里迅速闪过一道影子,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还没看到什么,突然一股大力扯进了试衣间,同时‘砰’地一声,门被关闭。 由于对方动作太快,程意还没反应过来,当她看清对方时,已经被捂住了口鼻。 申晋言将她抵在墙上,一手捂着她的口鼻,一手扣着她两手腕别在身后,见她试图挣扎,冷声道:“我们之间的力量差,你应该早就见识过了。” 程意心中一阵惊悸,怒视着对方。 “别这么看着我。”申晋言与她四目相对。 一只手将她的脸遮了大半,只余一双美丽的眼眸露在外,里面充满了狠厉与愤怒。 粗粝掌心下是久违的女孩的细腻肌肤,呼吸的热气扑在掌中,轻易引起申晋言一阵躁动,见对方眉头蹙起,呼吸也越来越艰难,手赶紧下移,露出对方的鼻子。 程意深吸着空气平复喘息,眼睛仍狠狠地瞪着对方。 “为什么不接电话?”申晋言低声质问。 “……” “你不喊,我就放开你。” 程意仍瞪着他,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 “那好,咱们就这么交流吧。” “……” “我说过,如果联系不到你,我会亲自来。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想见我了是吗?” “……” “我当你默认了。” “……”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申晋言此时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058.疯了 男人的体温清晰传到身上,程意才发现两人的姿势亲密至极,不由拧起了眉头。 “打算跟我彻底了断是吗?”申晋言垂首凑近她,“我告诉你,不可能。” 隔着一只手的距离,两人鼻间气息交迭。 “之前太忙,总是顾不上你,接下来我有的是时间。” 程意闭上眼睛,动了动唇,却根本说不出话。 “你想说话?”申晋言问。 “……” “不必了。我说,你听。” “……” 程意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你猜,如果姓阮的知道咱们在岛上发生的事,会怎么样?” 程意心脏猛地一跳,冷冷看着他。 “意意,我本想给你时间,可你却想跟我分道扬镳。”申晋言语调轻淡,似乎叹了口气,“明晚八点,上次餐厅老位置,如果你不来,后果自负。” * 第二天。 程意生活依旧,吃过早饭去了酒店,随后去了山脚的茶馆吹风。立夏过后,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惹得人心里也燥火。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九小时,这是个没意义的计算,不过心烦无措而已。 下午,程意午睡醒来时接到一个电话,是前几天向卢宜萱打听的私人侦探的电话,没想到效率这么快。 对方告诉了她申晋言的一些基本资料,以及妻儿所在住址及平时活动路线。 虽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可查到这些以后,程意却不知有什么用,也并不觉得找上对方的妻子有多大作用,更做不出绑架对方妻儿以要挟对方。 她才发现真正要对付一个人,尤其是疯子一样的人,自己毫无胜算。如卢宜萱所说,她和申晋言总要坐下来谈一次。 * 晚,八点钟。 歌尔高餐厅。 同一位置,同一束花,男人已经在等待。 程意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道:“说吧。” 申晋言笑了笑,两肘撑在桌上支着下颌,“为什么总是这副语气?好像等我说完就可以结账了一样。” “……”为什么对方每句话都能令她很无语? 收了调笑,申晋言背靠椅背,平静道:“我说爱你,从来都是真的,从最初到现在。” 程意一言不发。 “你可以不信,但我可以证明,从始至终我都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后来的囚禁和逼迫不过是被逼无奈。意意,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程意不禁冷笑了笑,仍旧不语。 “意意,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虽情词恳切,但申晋言很明白她不可能答应,他太清楚她的脾气了。 “你找我来,就是想开玩笑吗?”程意终于开口。 “我说爱你,是想跟你在一起,以这个结果为前提,我可以做出任何事。” “是吗?一个有妇之夫强行拉一位有夫之妇下水,还管这叫‘爱’,是吗?” 申晋言徒然一怔,“你知道了?” “意外吗?” 申晋言默了两秒,“我可以解释。” 程意本以为对方会被这句话打蒙一会儿,可事实并非如此,对方平静地令她心悸。 “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跟她分手了,可后来她突然说怀孕,我……” “闭嘴!”程意厌恶皱眉,她怎会想到申晋言能这样无动于衷地解释出来。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吗?”程意自问自答,“在岛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在你离开去结婚,回来后不久,我听到了你和手下人说的话。” 再次想起那时的事,程意情绪逐渐翻涌,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申晋言的目光略有呆滞,难怪程意当时反应那样激烈,他哄了她几天都哄不好,那是他们第叁次做爱,亦是他第一次强迫她。 申晋言心里有些慌乱,面上却不显露,“意意,我可以……” “不用解释。”程意打断他,“在你一边娶了别人还一边说爱我的时候,就足以证明你有多恶劣,你根本就不配说‘爱’,你让我恶心!” 申晋言猛然倾身向前,“我说了,我是被迫娶她。”他近乎咬牙切齿,“你不可能否定掉我的爱!” “那你怎么能否定掉我讨厌你的事实?”程意立时反驳,“你要一个讨厌你的人接受你所谓的‘爱’,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申晋言闭眸,“意意,不要讲这些,我可以……” “不许我反驳,只听你大放厥词吗?”单论蛮横这一点,她就恨不得掐死申晋言。 良久,申晋言睁开眼,深深看着她,“如果不能体面地得到你,我不介意将你拉入地狱。” 程意有一瞬心惊,然而更多是愤怒,她简直气得说不出话。 “体面?申晋言,你可曾有一刻体面?你早就将我拉入过地狱了。”她要强行忍着才不致将餐桌掀了,眼眶抑不住酸涩。 “如果你认为那是地狱,那就还不算真正的地狱。”声音低沉带着凄凉,仿佛无可奈何。 申晋言神色黯然,“原本我打算把事情处理好就娶你,可你走了,现在误会更深。意意,我现在就可以离婚,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 程意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申晋言!你还怕轮空吗?到现在竟然还在拿离婚表诚心?” “不是!”申晋言皱眉。 他不可能说自己是因怕对抗不过阮璟才不敢贸然离婚以至影响名誉和事业,那样他只会更加没有胜算。而只要程意愿意嫁给他,他就有了一半的希望,只需要一半。 他又何尝不知这一半有多难,但他放不下,所以只能不择手段。 程意突然站起身,冷冷看着他,“你以为曾经的事对我算不上地狱,可那时的我宁愿去死也要摆脱,你觉得还有比死更大的事吗?” 对方这时候还不知悔改、毫无愧疚,她今天出现就是个错误。 “申晋言,我看透你了。” * 前方红色阿斯顿马丁驶入主道,后方不远的黑色宝马车立即跟了上去。 车内,副驾驶的保镖说:“你说,以后夫人跟人吃饭的时候,咱们要不要也跟过去?” “怎么跟?”司机瞥他一眼,“你想暴露吗?” “可老大说……” 司机摇头,“跟太近了,而且老大说不要影响夫人,就刚才那个餐厅,还没等你怎么着,就被保安轰出去了,而且那里应该不会出事的。” “啧,这可不好说,公共卫生间不就经常……” “怎么不说了?”司机想抽他一顿,“老子也佩服你的敬业,还想跟卫生间?”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跑车突然别了过来,司机一个闪神就被别到了左转道。 “我操!”一声怒骂,“疯了吧!” 而程意的车此时正赶在直行绿灯最后一秒冲了过去。 “掉个头快回来。”副驾驶的人提醒。 就在他们掉头的间隙,程意又驶过一个路口,后方正紧紧跟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 程意本是落下车窗吹风,突然被后视镜里的远光灯刺了个正着,随即见后方车辆打着双闪迅速逼近。 程意本以为对方要超车,却发现对方像疯了一样冲她别过来,眼见对方就要撞上,她猛地打了个左转。 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始终粘着她的车。 059.车祸 程意察觉不对,干脆掉头去了对面车道,对方很快再次追过来。 后方车里,申晋言正冷冷地盯着前方车辆。就在刚才程意走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难怪程意后来突然对他冷漠了,原来是知道了他结婚的事。 没有戳穿则是因为程意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放过她,却在发现他结过婚却仍不肯放手之后彻底崩溃,所以才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离开。 可直到现在,在他再次找上程意多次之后,为什么对方突然拆穿了他?为什么是现在? 那句“她看透了他”,再次将申晋言拉回曾经,他再次看到了程意的决绝,或许又要来个鱼死网破。 他怕了,怕的是自己的爱竟一直被误会,现在更被贬得一无是处。他再也无法自控,所以现在才会用这种极端方式将对方拦下。 程意的车速虽然同样很快,但还有理性,可对方就像失控了一样,猛然加大油门,轻易追上了她。 程意心跳加速,见前方红灯堵车,看到一个路口便猛然拐弯去了辅道,对方几乎立刻跟了上来。 还未等程意反应过来时,‘砰——’地一声。 突然的撞击后,程意的车被对方生生挤着逼停在路边。 惊魂未定,程意大口喘着气,刚打开车门,余光便见一道身影冲过来,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扯下车。 待看清来人,程意一惊:“申晋言!” 申晋言大力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往一边拖,程意心下恐惧,却丝毫敌不过对方的力气。 夜幕黑暗,他们所在之地树木茂密,更是掩了路灯的光亮,一片昏黑。街边店铺早已倒闭待租,也是因此,附近人烟稀少,周围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申晋言!你放开!”程意大喊,伸手欲抓住路过的栏杆,却被申晋言一把扯过,干脆直接将她扛在肩上。 “申晋言!申晋言!”程意心中大骇,“你放开我!放开!救命啊!” 到了一处狭小逼仄的小巷的角落,申晋言猛然将她放下,狠狠抵在墙边。 “你……”程意话未出口就被对方捂了口,双眸因恐惧而染了雾气。 “程意!”申晋言猝然低喝,双眸狠厉。 * 另一边,黑色宝马车很快掉头追了上去,这条路他们跟过了几百遍,知道程意是要回家,所以很放心地沿着以往的路线加速追赶。 只是在他们追了很长一段路都没看到熟悉的车辆时,开始有点慌。 “定位!”驾驶座的人突然说。 “对对!”他怎么就忘了定位。 然而在看到程意的车辆定位时,他们才头皮一麻,发现自己有多么想当然。 “掉头,快!” “妈的!”副驾驶的人看着手机上一动不动的车辆定位,心里不停打鼓,“夫人怎么突然掉头回去了,这又是个什么地方?” * 漆黑的小巷传来阵阵发霉的腐朽味,不为人知的昏暗地令程意一阵恐慌,背后是坚硬的砖墙,男人的身体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两只手还被对方一手扣着别再身后,手腕疼得仿佛要断掉。 饶是她学再多防身术,此刻也完全没用,两人力量悬殊,她几乎连动都动不了。 “是她设计我,在我酒里下药,所以才怀了孕!我跟她有过感情,当时没法丢下她不管,但我遇见你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她。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你懂吗?我没有骗你,我的爱怎么就不算爱了?”申晋言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 滚烫的泪落在他手上,申晋言微微一顿。 黑暗中她的眼眸愈发晶亮,泪水汹涌不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心也跟着一疼。 申晋言终于放下捂着她嘴巴的手,却仍是禁锢着她。 程意没有大喊,或许是没了力气,或许是知道这里不会有人听到。 “我见过你喜欢我的样子,我知道,你不是没有喜欢过我。后来一切都是误会,是我当时没有勇气解释,我不敢,所以只能先将你留下。” 在明白自己无法光明正大地拥有程意时,他揪心一样地疼,如果再失去程意,将是无法忍受的痛苦。所以他只能把她留下,只是留人的方式太过强硬且不堪。 程意尽量保持平静,心里却在期盼,她在等暗处的保镖,怎么还没有出现? “意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申晋言声音落寞,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知道你是喜欢过我的,你也知道。只是我们的误会太久,你被愤怒蒙蔽了心而已……” 程意没有答话,她不想激怒申晋言,她在等。 另一边,副驾驶座的保镖拨出一则电话,对方很快接起,背景声略有杂乱。 “老大!”保镖率先出声,快速报告情况:“夫人的车被撞停在路边,人、不见了……” 阮璟只觉得太阳穴猛地一跳,“你们怎么跟的!”一声怒喝,起身离开。 见阮璟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付廷安愣了一下,继续打牌。 * 见程意一直沉默,申晋言突然想起什么,“你在等人过来?” 被戳破心思,程意眸中一惊。 猛然捏上她的下颌,申晋言恶狠狠地盯着她,“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是不是?” “我听到了。”程意迎上他的目光,“所以呢?你很有理吗?” 申晋言的手有些发抖,力度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程意继续说:“你被人设计,你无可奈何,就你可怜,所以后果就让我承担是吗?就能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强行关起来是吗?你让一个恨你的人接受你,可你又能接受一个你恨的人吗?” * 阮璟赶到时,只见程意的车被肇事车挤向了路边石,安全气囊还未弹出,说明最后车速降了下来,不至对车内人造成剧烈震荡,显然是被逼停的;手机和包都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不是谋财,亦或为了更大的财。 060.避孕药 阮璟双拳缓缓握紧,周身厉气似乎化为了实质,压得周围几人抬不起头来。 两个保镖讲述完当时的情况就垂下了头,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遭大殃。 附近路段早已有许多人在寻找,对讲机内偶尔传出刺刺拉拉的声音,始终没人能报告出好消息。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阿璟。” 熟悉的声音令阮璟怔愣了一下,“意意?” 十分钟后。 市立医院。 阮璟连电梯都懒得等,一路跑到住院部五楼,清晰的消毒水味掩不住病气。 推开病房门,在看到单人病床上的熟悉身影时,他突然感受到全身血液由僵滞恢复流动的鲜活感。 二十分钟后。 福康医院,高级病房。 “我真的没事。不想用那些机器检查。”程意轻声央求,“阿璟——” 阮璟对她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好,不检查。”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付廷安大踏步走进来,“什么情况?检查了吗?” “你再检查一遍。”阮璟说。 “嗯。” 程意却不知道付廷安什么时候常驻医院了,大晚上竟然还能以一身白衣天使的形象出现。 付廷安走近病床,打开电筒照了照程意的脸,又扒开她的眼睛瞧了瞧。 手腕被突然抓起时,程意微微一僵,却不好挣脱。 付廷安看着她手背指节处奇怪的轻微擦伤以及手腕处的不明显淤青,眸色平静。 程意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察觉对方松了力度,赶紧将手抽回来。 “怎么样?”阮璟问。 “没什么事。”付廷安说,眼睛却看向病床上的程意,对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手机响起,阮璟看一眼来电人,轻轻握了握程意的肩,“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 见阮璟关门离开,付廷安问:“怎么伤的?” “车祸。” “我好歹是个医生,也并不瞎。”如此低级的糊弄搞得付廷安突然没了脾气。 察觉对方的打量,程意突然说:“你猜得对。” “什么?”付廷安没反应过来。 “你猜什么都对。”她重复一遍。 付廷安眉头拧起,怒道:“我说什么了?” 程意只是望着他,并不解释。 付廷安笑了,“你以为他就看不出来?” 程意手背的擦伤有些奇怪,但还可以解释,可手腕的淤青和几个细碎的半弯形凹痕不可能是事故留下的,而是指甲。付廷安不知道阮璟有没有发现。 病房门外。 阮璟一言不发,听对方报告着街道监控内容。 “……黑车明显是故意的,照他的速度,最后只达到这种程度的撞伤实在难得……最后停下的位置,大片是监控死角,商铺监控早就坏了,只能看出一个男人将她拉下了车……两人从事故下车,到到达市立医院大概十分钟……对方车主名叫申晋言,不是本地人……” 病房门打开,里面两人同时看过来。 阮璟走进去,问:“需不需要住院观察?” “那倒不用。”付廷安说。 阮璟已走到程意身边,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见两人亲密地旁若无人的样子,付廷安果断转身离开,“赶紧走吧,我回去睡了。” 大晚上他被阮璟一个电话喊去医院,一句‘意意出车祸了,快去医院等着’,他拔腿就赶了过来。现在回想当时的心情,懵逼的同时又觉得操蛋。 程意显然不是单纯出车祸,如果照以往,付廷安一定会告诉阮璟这件事有多少疑点以及程意有多虚伪,但现在,他只有沉默,诡异的沉默。 * 窗外风景快速倒退,车内静得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阮璟一手开车,一手握着程意的手。 “阿璟……” “回家再说。” * 推开卧室门,阮璟伸手打开灯,一把将身后的程意拉进怀里,大力的拥抱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阿璟……” 似乎被这声呼唤惊醒,阮璟松开她,捏起她下巴,低头吻了下去,温柔而热烈。他边吻,边将人带到床边,快速脱掉了两人的衣服。 但是程意还在例假期间,阮璟忍得青筋暴起,啃噬着吻遍她每一寸肌肤,也算将她全部占.有,最后俯首她耳边流连,将自己的压抑欲望的叹息尽数灌入她耳中。 “阿璟……”程意又内疚又心疼,她当然知道阮璟今晚的欲望有多重。 阮璟将脸埋在她颈间,深嗅她的气息,“看到你的车被撞坏在路边,你却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敢想。” 程意抚着他的头,尽力安慰道:“只是个交通事故而已,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事故。” 但这话实在起不到什么安慰作用,别人的死活与他阮璟何干,看到车祸现场那一刻的冲击现在都清晰可感。 程意说不出什么了,虽然她很想让阮璟把这件事看得再平常不过。 *** 第二天,程意醒来时阮璟已经离开了,依稀记得对方离开时说今天公司的事情推不掉,尽量早点回来,让她不要外出,好好在家休息。 叹了口气,程意看着满身青紫痕迹。昨晚的氛围实在不适合再开口,但她知道这次不解释不行了。 想起阮璟一贯雷厉风行的态度,于是赶紧起床出门。 —————— 晨光洒下金色雾霭,清晨的风尚不染热意。 宽阔的公道并无多少车辆,银色川崎宫着油门压在路中央疾驰,一路嚣张。直至街角一家药店外,机车才缓下速度。 刹车,停稳,娇小身躯跨下机车站定。摘下头盔,徐凝摇了摇半长的乌发,抑不住咳嗽了几声,赶紧掏出口罩戴上。 进了药店,徐凝挥开上前推销的营业员,自顾去找感冒药和消炎药。 此时的药店门口又缓缓驶来一辆白色阿尔法。 店里,徐凝拿了药准备去柜台结账,走到半路,又返身回去拿了两瓶止咳糖浆。 正在她拿药准备离开时,不经意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看起来很是熟门熟路了,径直走到货架前,拿了药直接离开。 徐凝这才走过去,整齐摆放的货架上只有一列药品前空了两盒。 避孕药。 门外响起跑车独有的声浪,徐凝赶紧走到门口,只见一辆白色阿尔法将将起步,很快消失在大街。 061.掐痕 直到店员扫描完药品提醒徐凝付账,她才回过神。 徐凝记得刚才那个人,不仅记得对方名叫卢宜萱,还记得对方的车似乎就是这辆,不过……既然卢宜萱在吃药,那么她真的跟裘真在一起了吗? 徐凝心里一阵酸疼,难受地像是被人搅了几圈。 —————— 阮璟一早去了公司,刚到公司就忙着开会、审合同、签合同,最后又接了通国际电 话,开了个远程会议,终于闲下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屏幕显示十分钟前的一个未接电话,他按下回拨。 “说。” “申晋言,宁泽人,手里经营化工厂、酒店和餐厅,目前在东南部商圈名声不小,发家在俄罗斯,岳父是一家沿海的小船舶商……” “结婚了?”阮璟突然问。 “是,结婚有一年了。” “继续。” “私生活还算干净,夫妻俩有个儿子,快一岁了。” 阮璟面色平静,漆黑瞳孔看不出情绪,“罗城有他的产业么?” “没有。” “他经常来罗城么?” “偶尔,不多。”申晋言这种人的行踪不如普通人好查,以他们目前的探查时间,只能得出‘偶尔’一词。 修长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着,阮璟问:“他在俄罗斯以什么发家,经常出入什么地方?”顿了顿,“尤其半年前。” “在俄罗斯是木材运输和钢材倒卖。目前只注意到他经常活动在新西伯利亚和莫斯科两处。至于具体行踪,我们还没查这么详细。” 片刻的沉默,阮璟突然说:“把跟他在一起过的女人都查出来。” “是。” 挂了电话,阮璟目光沉了沉。 新西伯利亚么? * 下午,程意开车到了阮璟公司,走进电梯,刚好碰到阿升。 “夫人!” “好巧。”程意笑说,“我刚才给阿璟打电话没打通,他在上面吗?” 电梯门缓缓关闭,快速上升。 “不好意思夫人,我刚刚出去了,还不清楚。” “没事。” 电梯很快到了顶楼,两人走出轿厢,阿升先程意一步去敲门,敲了两遍,没人应。 “boss好像不在。” “没关系。” “夫人您先进去坐着等一会,我给boss打个电话。”说着,为她打开办公室门。 “没事,我跟他联系吧。”程意走进办公室,“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是!” 程意走到沙发坐下,再次拨出阮璟的电话,手机传来一声声的等候声,直等到自动挂断,对方还是没有接。 这似乎是对方第一次不接电话。 此时的阮璟,正在交警支队的办公室查看各个路口监控。 画面定格,鼠标点击放大黑色玛莎拉蒂的车内照片,清晰可见驾驶室内男人冷静坚毅的面容,微皱的眉头预示他心情不佳。 离开交警队,阮璟打开手机就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是程意。 但他先点开另了一个消息,那是一张照片,与刚才视频里的男人别无二致,生活照里的他有着双阴沉晶亮的眸子,浑身透着自信的不羁。 坐上车,拨通程意的电话,阮璟等了好一会对方才接起。 “阿璟?”声音带着睡意。 闻声,阮璟的心立时变得柔软,“在睡觉吗?刚才比较忙在忙,手机静音没听到。” “我到公司找你,你不在,我就在沙发睡着了。” “等我,马上回去。” “好。” 室内空调温度适宜,暖阳透过窗子给房间内饰增添一抹温馨之色,这是程意第一次主动来阮璟的办公室,之前都是被阮璟哄着过来陪他吃午饭,当然重要的不是吃午饭,而是午后运动——做爱。 程意垂下眼睛,看着手腕上尚未消散的痕迹,微微皱了皱眉。 一阵敲门声传来,接着房门被打开,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黑色衬衣衬得他神秘而优雅。 “意意。”阮璟关门走进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 阮璟走到她身边坐下,一手揽上她的腰,“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你。” 阮璟忍不住吻了吻她,问:“想我了?” 程意笑着应了一声,顿了顿,“阿璟,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阮璟垂眸,两手握住她的手摩挲。 此时室内光线明亮,阮璟突然注意到程意手腕内侧点点淤青,以及半弯形痕迹,那是……掐痕。 程意并未察觉对方的变化,开口说:“我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的感情,分开时也不够体面,时隔许久之后,他找上了我。” “昨晚的车祸是他吗?”语气较刚才低沉许多。 程意微微一怔,他竟然已经知道了吗?轻轻应了声:“嗯。” “这是他第一次找你吗?”阮璟抬眸看着她。 又是一个意外之外的问题,程意有点无措,但这时撒谎显然并不明智,也很容易被拆除,如实说:“不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阮璟问。 “已经过去的人和事,不该再被提起。” “现在呢?” “他、想和好。”程意有点难以启齿。 阮璟眼神瞬间冷下来,敢明目张胆抢他的人? 程意赶紧说:“我拒绝了他,但没想到他一时不能接受,所以才想拦下我要个解释。” 拦下? 对方的车一直在疯狂追赶,丝毫看不出拦人要解释的意思,如果不是最后的逼停明显较之前减了速,任谁都会觉得那是一场谋杀。可并不论原因是什么,那样偏执的行为在程意这里竟然轻轻带过了。 阮璟不由端详起面前人的脸庞,似乎想找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如果这次没有闹大,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阮璟问。 “是。” “为什么?” 不等程意回答,阮璟借用她刚才的话问:“已经过去的事不该再被提起吗?” “是。” 阮璟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可他并非第一次纠缠你了,不是吗?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双眸平静无波,语气不带喜怒。 “我以为我可以解决。” “你以为的后果就是他敢在我眼皮底下撞你。”声音逐渐冰冷,隐忍着怒气。 程意垂下眼睛,“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062.分析 阮璟想问她还有什么没有坦白的,却终是没能问出口。他知道自己不该询问已经过去的事,又实在忍得难受。 片刻的沉默后,阮璟淡淡道:“敢招惹我的人,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程意第一次听他说出这种阴狠的话,“阿璟……” “怎么了?”阮璟笑问,脸上已恢复温柔。 可突来的温柔令程意更加不安,申晋言就是个疯子,她不想阮璟跟对方碰面,因为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筹码。 “能不能……不要理这种人?”她说。 “为什么皱眉?”阮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这种人不值得你对付。” “垃圾就该丢进垃圾桶。” “我昨天跟他已经讲清楚了,而且他并没打算伤害我,只是……” 阮璟抚着她的手顿了顿,“你在担心他?” “不是的!”程意惊了一下,“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你为这种人浪费时间,对付他实在太看得起他。这种人太无赖,我不想被他破坏我们的感情……” “意意……” 程意突然扑进他怀里,“一段错误的过去而已,阿璟,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真的不想提他。” 说不清为什么,她总觉得若是阮璟和申晋言针锋相对起来,一定会影响她和阮璟的感情。她不知自己的话能否令阮璟放弃报复,所以这话更像是一剂预防针,倘若日后真的闹出什么不愉快,她希望自己可以不被影响,尽管她无法预测这种不愉快到底是什么。 阮璟不禁皱眉,想将程意推出来些时,却发现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 沉默许久,他答了一个字:“好。” —————— 旷野的公路上,机车飞驰,一辆银色川崎经过S弯时,稍稍减速压弯通过,泥瓦擦着地面滑出一串火花。 后方传来口哨和欢呼声。 徐凝却没心情欣赏自己突然人品爆发的压弯技术,一路扬长而去。 酒吧大厅里。 徐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精麻痹着神经,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周围有人见她一个小姑娘,正准备过来搭讪,却在看到侧面一道径直向此走来的身影时缩了回去。 徐凝虽然趴在桌子上,但能清晰察觉身边坐了个人,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过来搭讪,正想发怒时,抬头看清了对方的脸。 “绍哥?” “怎么,小姑娘一个人来喝酒?”齐绍神色淡淡。 徐凝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心情不好。” “跟我来。”说完起身离开。 徐凝只好跟过去。 齐绍当然不是为了来英雄救美,只是不经意看到徐凝一个劲灌酒,猜想她可能是为感情,这才有了点想法。 到了二楼靠围栏的卡座,徐凝不客气地瘫坐下来,她心情不好,也管不了什么礼数了。 齐绍给她点了两杯饮料,说:“一个人不安全,下次来多喊几个。不行就来二楼,这位置是我的。” 徐凝顿时满腔感动:“谢谢!” “喝完回去吧。”齐绍说完便不再看她,无聊地刷着股市。 齐绍的五官轮廓还算柔和,但因整体气质深沉,整体呈现出一种硬朗的英俊,不笑时显得尤为冷漠。 徐凝记得父亲说过,齐绍患有先天性气闷,无法做高强度训练,在病情受激加重之前,他一直向往部队生活,更是为参军做了许多准备,格斗、散打、射击,样样优秀。 可天妒英才,齐绍在偶然一次水下训练引发病情后,便常常因气闷导致休克昏厥,到最后再也无法训练,更是在两年的时间里不能做剧烈运动。 齐绍颓废了很久,不得不屈服于命运,家人原就对他爱护,此后则是纵容。可自小家风使然,齐绍即便放纵也从不逾矩惹事,只是没了斗志,日常懒散,再后来则是突然振作起来从了商。 旁人一句话将他两年痛苦一句带过,可只有当事人知晓那段时日的昏暗,原本明朗肆意的人也变得极为阴沉。 徐凝明白对方不会喜欢自己这种类型,而她对齐绍这种类型也不感兴趣,更不敢感兴趣。 沉默了一会儿,徐凝忍不住找他搭话,“绍哥,你来这不喝酒吗?”她一个人沮丧又苦闷,好不容易碰见个人,实在憋不住牢骚。 “谁说来这必须喝酒?”齐绍反问。 “也是。”又问:“那你心情不好吗?” “还行。” 徐凝垂眸,“我心情不好。” “看出来了。” 徐凝再也压不住委屈,咬了咬嘴唇,眼泪差点就滚出来,“他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齐绍一愣,“谁?”心里却明白她说的是裘真。 “裘真,我跟你提过的。” “跟谁在一起?”知道徐凝喝多了,齐绍也不必斟酌语气词句。 “那个叫‘萱萱’的女人,我知道裘真喜欢她,他们经常见面,今天我见那女人去买避孕药了。”徐凝委屈地说,“短效避孕药,一天一粒,情侣会用它来避孕,如果是一夜情的话根本不会吃这种!”她越分析越肯定,也就越难过。 齐绍只觉头上一阵发懵。 “怪不得裘真不来车队了,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他为什么喜欢那哥女人?”语气带着哭腔,却是忍着没哭。 齐绍捏了捏眉心缓解燥火,依他的观察,卢宜萱应该还没有跟裘真在一起才对。但见徐凝说得煞有介事,又不由开始怀疑自己。他清楚卢宜萱的脾气,万一真的喜欢上别人,那他…… 心跳越来越快,齐绍有些喘不上气,从怀里摸出药瓶,拿出药扔进嘴里,干咽下去,闭着眼睛平复气息。 而此时的徐凝已经躺在沙发睡着了,显然醉得不行。 齐绍起身,丢下一句:“送她回去。”抬步离开。 “是。” 063.备胎 车祸一事没太影响程意的日常生活,该去哪仍去哪,只是多了位司机,是阮璟安排的。对方没有多解释,她默然接受。 办公室里,程意边看文件,边听总经理陈露汇报酒店管理细则,以及对周围商圈和景区的招揽顾客计划。 “各部门人员配备基本完成,等正式营业之后可以再作调整。另外,附近商业区公司的合作,我认为打折力度可以再大意点,毕竟刚开始嘛,压下价格很正常,后面打出知名度再提上来也没什么问题。Boss,你觉得呢?” “你也有经验,错不了。”程意说。 “谢谢boss的肯定!” 中午,程意正吃着午饭,裘真打来了电话。她和裘真最近练习实在频繁,话题自然是卢宜萱。 “嫂子,你这会方便吗?” “方便。”程意一手正拿着勺子喝汤。 对方却没了下文。 程意看一眼手机屏幕,并没挂断,疑问:“怎么了?” “是这样。”裘真鼓了鼓勇气,说:“过几天就是萱萱的生日,我有点紧张,所以想向嫂子确认一下,萱萱真的没有男朋友吧?” “没有啊。”程意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忍不住说:“我不至于这点事都不知道吧。” “那我就放心了。”裘真松了口气,又解释说:“不好意思嫂子,我就是有点紧张,虽然场地快布置好了,我还是紧张。” “可以理解。” 其实程意不太理解,因为没想到裘真会紧张成这样。 “那没事了,嫂子你先忙!” “好。” 如果此时程意看得到裘真的话,一定会看到他一双乌青发黑的眼圈,分明一夜没睡好。 挂了电话,裘真打开一个对话框,看着对方发来的模糊照片,仍心有余悸。 时间推回昨晚—— 凌晨一点,裘真自蜂巢脱身出来,刚走到门外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清晰可见其双眸通红,带着诘问的气势汹汹。 “为什么不敢见我!”女人大声质问。 “不敢?”裘真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似乎很会自欺欺人。”语气淡淡,依旧温雅。 “为什么,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你一点也不……” “我最后说一遍。”裘真出声打断,“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 “好——好——”女人笑得凄凉。她也有她的自尊,对方话说到这份上,她做不来死乞白赖,但事情总要问个清楚。 就在刚才,她接到醉酒的徐凝打来的电话,对方说裘真跟别人在一起了,她立即跟裘真打电话确认,对方却是拒接。心火上窜无法压制,辗转打听到裘真的地址便一路赶了过来。只是包厢需要预约,她进不去,只能在这儿等。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女人逼视着他,“之前聚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裘真不愿与对方多说,但见对方等了半夜,不至于连这点话都吝啬了,“当时我们确实没在一起,不过很快就是了。” “很快?”女人忍着泪水,突然问:“你们还没有在一起?” 见对方似乎又要胡搅蛮缠,裘真抬步离开。 “等等!”女人拦住他,“你是说你们还没在一起?她就在吃避孕药了?” 裘真一愣。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女人不禁笑得嘲讽,“还没在一起就吃避孕药是不是太急了?还是说她身边早就有人了?难怪你们这么久了还没在一起。” “我警告你……”裘真一步步逼近她。 “你不信去问徐凝,是她亲眼看见的!”女人吓得后退。 裘真本是完全不信对方的话,但当看到对方发来的图片时,还是点开了。 照片有些模糊,应该是视频截图,图上的女人很面熟,重点是她手中的药盒,虽然被放大数倍看不分明,但只要去店里拿同样的药来对比就能轻易确定。 照片之后是女人发来的一条消息:【徐凝说她一拿就是两盒,熟门熟路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买了】 裘真不敢信,又不得不多想。 一直以来,他跟卢宜萱相处都很好,但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距离对方很遥远。也是因此,他觉得如果自己主动不打破这一隔阂,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所以那女人的话其实是个引子,将他不可抑制地往一个不好的方向带,而这个方向并不算荒唐。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 裘真不敢想,他下意识怕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在被他戳破之后,就和卢宜萱再无可能。加上他和卢宜萱的关系已经到了能够表白一试的程度……他想,哪怕做备胎呢,只要卢宜萱不跟他决裂,只要他们还能维持现在的亲密。 裘真失神了半夜,直到天亮才终于想清楚:只要卢宜萱不跟他决裂,哪怕做备胎,他也认了。 所以,这件事裘真不可能去向卢宜萱求证,他甚至不会去问徐凝,他唯一想到能询问的、也是最靠谱的人就是程意了。 一大早,裘真就忍不住给程意打电话,又怕自己表现地太急会被看出不对劲,愣是憋到了中午。 至此,裘真终于松了口气许多,但仍心有余悸。 —————— 夜晚七点多钟。 卢宜萱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走到约定的餐厅外,知道对方人快到了,索性站在外面等。 手机响起,屏幕上出现‘齐绍’两个字,卢宜萱想也没想地挂断。 却不知距此不远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内,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再次拨打电话,再次被挂断。 齐绍脸色越来越冷,正准备下车时,看到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冲餐厅门外的卢宜萱走了过去。 卢宜萱也看到了对方,笑着迎过去跟对方握手。 显然是合作客户。 齐绍这才松开握住车门的手,面色略略缓和。 餐厅门口,顾客往来不绝,而后稀稀落落,归于平静。 终于再次见到几人从饭店出来,双方笑着握手道别。 看来合作谈得很成功。 齐绍看了看时间,八点了。 目送对方走后,卢宜萱也开车离开,齐绍脚踩油门跟了上去。 064.调查 熟悉的路,卢宜萱走了无数遍,齐绍也跟过无数遍。 夏夜的公路,晚风夹着微热,明黄路灯温馨而舒缓,哪怕白天再奔波疲惫的人,也能在这一刻被轻易抚慰。 齐绍想,一辈子这样下去似乎也很好,微风相继拂过两人,她的气息流向他,仿佛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将彼此相连。 眼见卢宜萱的车驶近小区大门,齐绍果断加大油门冲上前,将卢宜萱的车别到路边石停了下来。 一个急刹,卢宜萱被惯性带得往前栽了一下,在看到对方的车几乎擦到自己的车时,脾气顿时上来了,推开车门下车。 然而在看到对方车里下来的人影时,顿时无语至极。 “为什么不接电话?”齐绍率先诘问。 “阴魂不散了是吗?”卢宜萱冷冷道。 齐绍却是看了眼周围,说:“这里太黑,人也不多,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贸然下车查看。” “多谢提醒。”说完转身要走。 齐绍却将她一把扯过,将她困在自己和车之间,两手撑在她两侧,一腿抵着她阻断了她逃跑的可能。 卢宜萱下意识就要动手,却被齐绍轻易制住,将她一只手别在身后,“一点功夫还是我教的,现在是想出师演练吗?” 卢宜萱果真安静下来,她清楚齐绍的身手,更清楚他的脾气。 她不说话,是因为懒得废话。 齐绍微微叹了口气,似有疲惫,“昨天差点误会你跟别人在一起,当时我真想去宰了他。” 在徐凝说卢宜萱在吃避孕药时,他当即气得要剁了裘真。不过今天徐凝又说朋友确定了卢宜萱并未跟裘真在一起,而裘真似乎做了备胎。 小姑娘高兴地不行,特意来告诉他,更感谢他那天晚上的帮助。当然,知晓真相的齐绍才是真的松了口气,明白自己观察不错,事情只是个误会。 没等卢宜萱开口,齐绍继续问:“为什么买避孕药?” 卢宜萱顿时惊了,对方怎么知道的? 齐绍并没纠结这个话题,继续说:“那女人是我曾暗恋多年的学姐,七年了,她的再次出现拨动的是我整个青春,我当时喝醉了……一次,就那一次,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齐绍黯然垂眸,“萱萱,那时候我们当时已经分手了,能不能不算做‘背叛’?”这话很是无赖,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两年了,卢宜萱第一次听到对方坦诚地解释当初的事,心竟意外的平静,以及些许本不该剩余的释然。 “两年了,你终于说了心里话。” “萱萱……” “既然分手了,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何必跟我解释。” “可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已经和好了。萱萱,我真的错了,只要你能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卢宜萱懒得再与他纠缠,冷声道:“放开。” 齐绍心里一阵抽痛,差点喘不上气,出声沙哑:“我们的感情,你真的看不到吗?” “看到又怎么样?”他们的感情早已被齐绍亲手碾碎了。 复合后不久,猝然听说这件事曾令她许久没回过神,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 “我原谅你了。”卢宜萱突然说。 齐绍愣了一下 卢宜萱继续说:“其实我一直也没有恨你,不过终于听你说出最真实的想法,我可以释然了。” 释然就是真正的放下,齐绍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卢宜萱一直都没放下他,直到这一刻。 齐绍突然慌乱起来,“萱萱……” “放开。”她声音平静,不带丝毫厌恶和冷漠,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不。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卢宜萱不欲废话,趁他稍有松懈时,当即抬起膝盖攻击,可齐绍比她敏锐多了,早已更快一步避开,而后将她死死抵住,突然低头压了下来。 粗暴的吻猝然袭来,卢宜萱惊得瞪大了眼睛。 纠缠啃噬,不容抗拒,卢宜萱奋力挣扎,突然张口咬过去,齐绍一个不备,血腥味弥漫。躲避之后是进攻,轻易控制了主权,近乎残暴的吻尽情释放着往日的思念。 无言的痛苦。 然而内里的血腥狠厉,外表看来却再旖旎不过。 裘真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自从他听说卢宜萱买避孕药又向程意求证之后,就很想见对方一面,又有些胆怯。直到今天下午,他跟卢宜萱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这才按耐不住赶了过来,却不料撞见这一幕。 月光下,他们耳鬓厮磨。 那一刻,裘真觉得心在滴血。 他不是没有冲过去质问真相的冲动,但他更怕事实如他看到的一样残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可能影响他和卢宜萱的关系,他也不敢上前。 既已做好了做备胎的准备,这一刻他又有什么身份出现。 —————— 缠绵过后的卧室充斥着浓烈的旖旎气息,清晰彰示了刚才的疯狂。 凌乱大床上,薄毯象征性地搭在两人身上,清晰可见男人的身躯在事后也以绝对占有的姿势拥着娇妻,霸道至极。 黑暗中,手机振动显得极为清晰。 阮璟长臂揽过,拿起手机按下静音,看一眼怀中人,轻轻起身,将毯子为她盖好,赤脚离开。 露台上,男人的身影俊拔伟岸,院墙上的夜灯映出璀璨光线,衬得他宛如暗夜神邸。 “说。”阮璟道。 “老大。”对方开口,“核了好几遍,除了他现在的妻子,的确只有两个女人,交往时间都不长,没什么感情。” 阮璟听着两个陌生名字,心下一片沉寂。 手下人本不会在这么晚打扰他,但这件事是特许的,关于那个人,他要第一时间知道。 “为什么查不到……”近乎呢喃的询问。 电话那头疑惑:“什么?” “我说,为什么查不到。”语气多了冷冽。 为什么没有程意?这是个无法忽略的事实,纵然阮璟很想相信手下人的调查。 “老大,我们漏了什么吗?”对方问。 “一个活生生的人。”阮璟神色冷静,瞳孔映着夜景的微光,令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对方沉默几秒,斟酌着说:“已经查了很多遍,如果这样还查不到的话……或许有一种可能。” “说。” 065.对峙 “官方人干涉,消除了痕迹,这就不是一般人能查到的了。”又解释:“不过并不代表都是大事。如果当事人刚好认识一个地区的高层,也很容易办到。” “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对方有些惶恐,“对不起老大,我没想到……” “没想到需要查这些?” “可查到那个上层之后呢?需要交涉吗?”毕竟是国外官方。 闻言,阮璟耳边回荡起阮丰俞的话:“你现在独当一面了,我们也都相信你,不过,如果遇到什么事大伯还是帮得上忙的,有事尽管来找我。” “老大?”对方疑惑出声。 “查。” —————— 卢宜萱生日那天。 程意一大早带了礼物去找她,生日宴是卢父卢母准备的,设在翠微庄园——一个园林式综合娱乐酒店。 由于卢父卢母太忙,所以只在卢宜萱的朋友来时露个面便离开了,接下来是年轻人们的狂欢。 程意在一处两层别墅的客厅里找到卢宜萱,后者还在被化妆师拉着做造型。 “意意!”卢宜萱在化妆镜中看到身后的来人。 “大寿星,生日快乐啊!” “谢谢宝贝儿!”卢宜萱接过礼物,“车停哪了?” “没开车,司机送我来的。”程意在旁边坐下。 “哦——这么宝贝啊!”卢宜萱调侃。 程意才想起自己并未告诉卢宜萱关于那晚车祸的事。 造型师为卢宜萱夹完最后一缕头发,又在发梢抹了些精油才满意地离开。 卢宜萱一袭香槟色吊带长裙,水波卷发披在身后,精致娇艳地像个公主。 “真漂亮!”程意夸赞。 “那是!”卢宜萱满面自信风华,“老妈特意准备的,要我搞个惊艳全场,我说‘我平时就能惊艳全场’,你猜我妈说什么?” “什么?” “她让我拉倒吧,风风火火的,烧完全场还差不多’。” 程意笑起来,“对了,裘真来吗?” “他啊,大半夜给我发了生日祝福,说白天有应酬,实在来不了,让我晚上把时间留给他一会儿。” 程意明白了,她还挺期待裘真今晚的表白,只是对方布置的场地太隐秘,没打算让人围观,因为卢宜萱之前说过不喜欢表白和求婚的时候被围观。 午饭后,卢宜萱给众人安排活动,玩累的去休息,不累的可以去K歌、AR游戏厅或是后院骑马,只要晚饭汇合就行了。 程意跟卢宜萱去K歌房待了一会,感觉累了就去午睡,刚想睡下时接到了阮璟的电话。 “阿璟。” “还在那吗?” “在呢。” “什么时候结束?” “会到晚上,怎么了吗?”程意问。 “慎之回来了,我想你陪我去接他。” “这么突然?”程意诧异。 “不突然,之前说大概一个月,也没确定具体时间,刚才打电话说要给老人一个惊喜。不过不急,晚上七点落地。” “那我提前回去。”这事她的确不好缺席。 “好,待会儿让司机过去接你。” * 醒来是下午五点,见时间差不多了,打算跟卢宜萱打声招呼离开,却迟迟没找到对方。 而此时的庄园内用作生日宴的主楼别墅二楼大厅里,两人正剑拔弩张。 大厅中央是超大束玫瑰花和各种堆积的礼物,齐绍说是为了弥补他们这两年所有节日的缺失。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卢宜萱终于开口,没有厌恶,平静至极。 “你认为我在闹?” “不知道你齐大少爷什么时候耳朵不好了,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卢宜萱出声嘲讽,“我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弥补?” 齐绍疲惫地闭上眼睛,想无视她的刺激。 “你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卢宜萱在磨他的自尊。 齐绍睁开眼,笃定一个字:“是。” “……” “我可以。”他口吻坚定。 因为是对方,他可以卑微。 “……” 卢宜萱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对齐绍的强势偏执,她还可以理解,但这样的齐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怎么样都可以。”齐绍望着她。 卢宜萱沉默了一会,“何必呢?需要为难自己改变去维持的关系必定不会是什么好关系,你不用卑微,我也受不起。” “我从不觉得为难,你也完全受得起。”因忍着强烈的心痛,齐绍觉得有些气闷,气息也开始变粗。“两年了,萱萱,我们再试一试好不好?” 卢宜萱心中情绪百转千回,最终只道出三个字:“算了吧。”转身离开。 ‘咚!’地一声。 卢宜萱脚步一顿,回头,就见齐绍双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难受地大口喘着气,一只手艰难地摸进怀里似乎在寻找什么。 卢宜萱赶紧冲过去,在他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药瓶,利落地打开瓶盖,倒出两粒喂他吃了下去。 齐绍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还算利落地将药片干咽下下去,额头还沁着冷汗,仍双膝跪地,手却是紧紧抓着她不放。 饶是齐绍成了这副样子,卢宜萱也挣不开他的力量,冷声道:“打电话让你的守卫员过来,我要走了。” 是了,齐绍这种家族合捧的大少爷,身边连普通保镖都不行,而是跟着守卫员。 齐绍盯着她,双眸因难受而显得阴沉,“你真的忍心丢下我?” “放心,你死不了。”她说得再云淡风轻不过,齐绍心下却冰凉一片。 体力逐渐恢复,齐绍手中力气加大,令卢宜萱吃痛皱眉:“放开!” 此时,大厅外闪过一道人影。 齐绍察觉来人,蓦然将卢宜萱揽进怀里,“你还是心疼我的,不想让我死,所以,敢抢走你的人就必须死。” 拍下两人耳鬓厮磨的照片,暗处的人影悄然离去,顺便给别墅一楼门外的铁链锁打开。 六点钟时,程意接到阮璟的电话,说司机已经到了。 因迟迟找不见卢宜萱,程意只得去找她以另一个好朋友,说:“我有急事要走了,萱萱的电话打不通,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好吗?” “没问题,你去吧!”女孩热情爽快。 程意想了想,又说:“不过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能麻烦你去找找她吗?” 这话倒显得她与卢宜萱更亲近而冒犯了对方,但女孩并不多想,“行,我去找找她,确实离开有一会儿了。” 066.变态 夜色初降。 红旗L5快速平稳地驶往机场,后方还跟着四辆跑车护航。 车内,钢琴曲轻声荡漾,后座隔板缓缓关闭,顿时隔绝出两方天地。 路灯不间隔投进车窗,照亮后方宽敞而隐蔽之地一片亲密旖旎。 阮璟将程意抱坐在腿上,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一手箍着她的腰身,微微仰着头给予她深吻。 程意双手支在他的两肩以做支撑,乌发垂在彼此脸颊两侧,为亲密更加几分风情。 吻意深情而绵长,不连贯的呼吸压抑着情欲,直到程意无法呼吸,阮璟才松开她的唇,下移至她的脖颈、锁骨,手则攀进她的背后解开了胸衣扣,接着掀开她的衣服,含上了她乳尖的红豆。 程意没抑住一声嘤咛,手捧上对方的头,紧张轻唤:“阿璟——” 可对方根本不听,头纹丝不动地埋在她胸前,湿濡的唇舌极尽占有她两团丰满。 直到她吃痛轻呼,阮璟才依依不舍地出来,眸中全是情欲,“意意——” “快到了。”程意提醒他,眼眶微润。 “我想你。”声音沙哑。 “我就在这儿啊!” “不够。”他仍是控制不住想念,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程意心悸于他随时迸发的热情,只得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趴在他肩上,安抚道:“乖,忍一会儿。” 闻言,阮璟更是心神一荡,口中却答:“好。”乖乖地为她扣好胸口。 * 铁丝网围成的小型停机坪上,直升机螺旋桨鼓起狂风,周围绿植被压得支棱不起身。 高大健硕的身影走下直升机,通体黑色作训服配同色锃亮长靴,气质凛然高贵。 男人面容丰朗俊毅不缺俊美,英挺剑目透着冷冽,骨子里的强劲气势却丝毫不会令人联系到桀骜一词,而是天生王者。 阮慎之看着不远处黑色轿车旁走来的身影时,沉毅面容勾起几分笑意,同样抬步走过去。 阮璟携着程意下车,待近了来人便暂且松开身边人的手,独身迎了过去。 两个男人给彼此一个久违的拥抱。 “许久不见!”阮慎之笑着,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背。 “欢迎回家!”阮璟也拍了拍对方。 两人松开对方,阮璟回身揽着走近来的程意,介绍说:“这是慎之。”又看着阮慎之,介绍道:“我太太。” “你好,弟妹。” “欢迎回家,大哥。” 回程时,程意将来时的车让给他们堂兄弟二人,方便他们说话,自己则单独坐后面一辆。 “不用这样。”阮璟握着她的手。 程意只是笑笑,“你们兄弟之间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在那当电灯泡也尴尬。” “好吧。”阮璟抚了抚她的头,“自己坐一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嗯,快去吧。” 这边的阮慎之早已主动坐到了副驾驶,见阮璟一人走过来,问:“你太太呢?” “她说不给我们当电灯泡。”又说:“家里已经备好了,我只告诉他们待会会来个重要客人,他们还不知道是你。” 阮慎之大笑,“好。” 后方车上,程意独自坐着,郊区路灯不如市区明亮且密集,一片昏黑。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估计这个时间裘真的表白还没结束,只好按捺下好奇心。 * 夜晚。 阮家老宅一片灯火通明,大厅内一家人正在聊天,看到突然出现的阮慎之时,许久没反应过来。 “哥!”阮安安最先喊出声,一溜烟冲过去扎进阮慎之怀里,“啊啊啊——你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阮慎之两手接着自家妹子,宠爱地抚着她的头,“这不是见到了。” 阮爷爷阮奶奶对突然回来的大孙子实在欢喜非常。 “慎之,快过来,奶奶看看!” “奶奶。”阮慎之撒开妹妹,走到老人面前。 “回来就好啊!多待一段时间,你爸老念叨着你快回来了,没想到这么突然!你这孩子,竟然还瞒着我们!”阮奶奶打了他两下,又看向后方走来的阮璟,“小璟也是,还瞒着我!” 阮丰俞只是笑笑,打量着儿子。 “给大家一个惊喜。”阮璟笑说。 阮爷爷也来打量着孙子,拍了拍他的后肩,“是不是黑了点?不过身体比上次还硬实了!” “还行。”阮慎之笑说。 满室其乐融融,过了会儿才有人提醒该吃饭了,于是众人移步去了餐厅。 同一片月光下,世人悲欢各异。 观澜球场野营地,一片繁花中满是冷清。 溪边的草地上,草地灯沿小石子径两边铺设两米宽,远远看去蜿蜒闪耀如银河星带,小径之上又由鲜花铺就,粉色花海梦幻至极。 而小路繁花尽头的圆形玫瑰花海中,裘真只身玉立,白色西装与周围形成鲜明对比,更显落寞。 晚上十点钟。 距离他和卢宜萱约定的时间过了一个小时,对方却迟迟没有出现。 拿出手机,裘真打开通讯录,犹豫着拨通一个电话。 不一会儿,自动挂断。 再次拨出,仍是自动挂断。 晚上十点三十分。 裘真仍站在原地,浑身有些僵硬。 不期然地,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名字时,裘真双眸立时盈满光彩,“萱萱!” “不好意思,你还在等吗?”卢宜萱问。 “我在。”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朋友突然犯病了,我陪他在医院里,今晚去不了了。” “要不要紧?”裘真急问。 “没大事,只是需要在这陪护。”顿了顿,“不好意思!刚才情况比较急,我忘了你……” “没关系。”裘真终于松了口气,“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裘真看一眼前方的花海,将花束轻轻放在台上,抬步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远的大槐树后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摄像机,紧跟着离开。 * 私人医院,高级病房。 病床上,齐绍关闭手机上的实时监控录像,画面最后是裘真抬步离开的身影。 卢宜萱坐在病床前,双眸微微泛红,紧握的双拳预示她的怒气已积攒到爆发边缘。 “正好,你不喜欢他,也不用当面去给人尴尬。” “你变态!”卢宜萱高声怒骂,“你凭什么这么做!” 067.嘲讽 闻声,门口的守卫员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室内,继续站岗。 齐绍面容波澜不惊,淡淡道:“凭他想抢走你。” 卢宜萱气得浑身隐隐发抖。 下午在翠微庄园时,齐绍吃完药平复之后就离开了,卢宜萱原以为到了这一步,齐绍也该看清现实了,却不料晚饭时对方再次出现。 她的朋友里有许多是认识齐绍的,也知道齐绍的势力,所以没人敢撵他,加之齐绍态度温和,言辞真诚,说自己来感谢卢宜萱下午的救命之恩,带了点礼物前来叨扰,众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卢宜萱不想闹太难堪,也不好对低声下气的齐绍再出言讽刺,只好允许他同坐吃饭。 再后来就是戏剧性的一幕了:齐绍食物中毒送往医院,后又因气闷送进了抢救室。而卢宜萱这个东道主怎么也得出面管到底。 直到进了医院,卢宜萱终于知道一切都是对方设计的。 齐绍拿出手机,实时播放裘真的表白现场,并威胁说如果卢宜萱敢离开,裘真就会成为射击场的靶子。 红外线逡巡各处,明目张胆的威胁。 “去吧,不过是一条腿,也不会要他的命。”齐绍说得云淡风轻。 卢宜萱不敢信,却不敢拿裘真去赌。 她看着病床上已经气色如常的男人,“下午我就不该管你,就该让你犯病死在那!”出言冷厉如刀锋。 闻言,齐绍心脏微窒,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死了,在场的你活得了吗?” “怎么,你的守卫员打算怎么样让我给你陪葬?” 光明正大的陪葬是送往法庭,隐秘陪葬则是指私下报复。她已经看透了现在的疯子齐绍。 齐绍无奈叹了口气,“我有胸闷,他们带着仪器监测,所以我大概率不会以这种方式死去,让你失望了。”说完,伸手握住卢宜萱的手腕将她带近病床。 “你会以什么方式死?”卢宜萱问。 “你想我以什么方式死?”齐绍望着她。 “我觉得你很想让我送你去死。”说完,她另一只手猛然握住齐绍的脖颈,缓缓收力。 门外守卫员看到这一幕,又收到齐绍一个手势,便视若无睹地继续站岗。 “就这点力气?”齐绍还在笑。 卢宜萱加大力气,便见齐绍脸色渐渐变红。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守卫的监视下杀了齐绍,她也不可能做这种冲动无脑的蠢事,但她实在忍不住发泄。 齐绍一手抓住她一只手,一手覆上她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微微笑着:“宝贝儿,你舍不得。” 分明的挑衅令卢宜萱怒气飙升,正当她想要捏住对方的颈动脉加大惩罚时,虎口位置猛然一痛,瞬间失力。 齐绍则趁势拉下卢宜萱另一只手,狠狠吻了过去。 卢宜萱虽是站立,此时却完全无法避开,她的手臂被紧紧攥住下拉,被迫承受男人的亲密。 但这一幕在外人看来,怎么都像是她主动。 裘真刚赶到病房外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甚至记得病床上男人的身形轮廓与发型,正是那晚小区门口的男人。 病房外的两名守卫神色冷硬如煞,将来人隔绝拦在门外,似是见对方盯着玻璃窗出神,才察觉对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便侧移一步,以身体挡了对方的视线。 裘真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握紧了蹂躏,疼得他无法呼吸。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拿出手机,拨通卢宜萱的电话,房间内依稀传来手机铃声。 许久,电话没有接。 裘真稳住身形,上前敲了敲门,守卫倒没再阻拦。 病房里,卢宜萱终于挣脱齐绍,看着挂断的电话,正想回拨的时候,却听到了敲门声。 回头看去,只见玻璃窗被人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进来。”齐绍出声。 门被打开,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仿佛被抽掉了灵魂,呆滞落寞。这是卢宜萱看到裘真的第一感觉,心蓦地一阵疼。 “你来了!”卢宜萱迎上去。 “嗯。”裘真点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对方面色平淡,还挂着一丝无害的笑。 “萱萱,让你的朋友大半夜还来探望病人,真是过意不去。”齐绍语带歉意。 卢宜萱看也不看他,拉起裘真就走,“我们走。” “回家早点休息,不用来陪我。”齐绍在身后添油加醋。 一直将裘真拉到医院大门外,卢宜萱才放开他。 片刻的沉默。 “萱萱。” “怎么了?” “你跟他……”裘真实在问不出口,顿了顿,扯起一抹虚弱的笑,问:“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卢宜萱直愣愣看着他,心再次被揪了一下,“太晚了,下次吧。” 她没有问什么地方,更没有问什么事,只是拒绝。 裘真怎么会听不出,对方大概能猜到什么事,却是直接拒绝。 兜里的戒指不断升温,如同裘真最后狂热的心跳。 “萱萱,你讨厌我吗?” “为什么讨厌你?” 俊雅面容再次挂起笑意,“那就好。” 突来的声响是巨大引擎声,伴着无德的远光灯来刺向门外的两人。 卢宜萱回头,只见一辆车正对着他们停下,并没有按喇叭催促,只是亮起远光灯,无言地对他们的堵路表示抗拒。 卢宜萱拉开裘真,给对方让路。 ‘轰——’地一声,对方踩下油门离开,巨大的咆哮声仿佛对他们的嘲讽。 这一夜注定难眠。 ***** 墨蓝高空之上,点点星光闪耀。 露台上,阮璟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汇报。 “老大,我们还查到一点:之前在新西伯利亚一个晚宴上,申晋言曾遭遇枪击,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听说当时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个女伴,不过没人知道那女人是谁。 大约过了半年,申晋言和一个女人因中毒被送往医院,而且两人口鼻中均被检测到浓烟,似乎是被人下毒后又被放火烧,不过原因不明,申晋言醒来后也没有追究。 而且有见过他们的人说,这两个女人应该是同一个女人,只是没有照片,没有姓名,监控也早就没了。” “后来有没有人见过?”阮璟问。 068.学她 “后来有没有人见过?”阮璟问。 “没有,他们只记得那女人很漂亮,是个东方人。”又解释说:“而且只是匆匆一面,后来再见面基本是不会认识的。” 阮璟想起付廷安一句话:“如果她放火下毒你也无所谓吗?” 他曾回答:“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所以,付廷安到底什么时候见过程意? 昏暗的卧室内。 床榻之上相扣的十指,交迭的身影,偶尔溢出的嘤咛和低吼,彰显着他们的深情爱意。 “阿璟,慢、唔——”她抵不住他今夜热情,叹息却被对方尽收口中。 “意意——”他在她颈边低叹,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 某酒庄聚会上。 露天泳池边开着轰趴,音乐覆盖处即是舞池范围,男男女女相拥旋转,浪漫不止。 申晋言端坐在高台的圈椅上,手中端着杯红酒,双眸出神。 手下人说最近有人在查他,申晋言几乎立刻猜到对方是阮璟。在他那晚用极端的方式拦下程意之后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不过没办法,事情早已不允许他缜密规划了。 他很清楚自己与阮家对抗绝对占不到好处,却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程意彻底属于别人。 现在他每每闭上眼,脑海里都是程意。 最初,他们在岛上渡过了最和平快乐的三个月,他受了伤,程意照顾他,在知道他被仇家追杀而不得不躲在岛上时,更是主动放弃了回国。当然,如果那时程意决定离开,他也有理由将人留下。 多好,一切都在照他的意愿发展,程意爱上他是必然的事。可直到他被迫离开去结婚,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程意以死相逼,执意要走,他失控了,因为他抓不住了。他已经失去光明正大拥有程意的资格,不能再真正失去她,于是他破罐子摔到底,不顾她的意愿一次次强占她。 他知道如果放走程意,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既然如此,他索性就这样困她一辈子。 他要把程意留下,要程意为他生儿育女,他以为自己能感动对方,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爱是真的。 后来程意果然答应了,甚至憧憬着未来,说要带他见父母。他以为她真的被感动了,现在才知道那时程意是真的怕了,在知道他娶了别人之后竟还要拴住她,令她无比恐惧。 所以她哄骗他:“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儿一女好不好? 你打算让我们的孩子一辈子呆在岛上吗?如果你的仇家让我的孩子一辈子只能活在岛上,我宁愿永远没有孩子…… 你还没见过我的父母,我也没见过你的父母,你的承诺越多,我越觉得虚幻。晋言,我已经无法相信你了……” 晋言,晋言,她一遍遍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信了,真的信了,所以在计划带她离开,却不知对方也在计划着离开。 对方仗着他连日来的信任对他下了毒,那晚的程意并非第一次温柔相待,所以他信了,即便察觉了些微异样也无法拒绝。 结果是,腹痛和浓烟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再后来,对方真的像那晚的毒一样,疼到了骨子里,令他再也忘不掉。 这样的程意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忘掉,太难了。 回忆与现实重迭,人影绰绰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申晋言双眸迷蒙,放下酒杯向女人走去。 白念见申晋言走来,熟悉的神情分明是将她看成了别人,但她不介意。 卧室里,白念拉着他的领带,缓缓倒在床上。 申晋言双眼迷蒙,只手抚上她的侧脸,“意意,你原谅我了?” “嗯。” “真好。”他笑了笑,“我带你去见父母,我们生一儿一女好不好?” “嗯。” “今晚不做防护了好不好?” 听到这儿,白念才有些害怕,她还没想过怀孕。 只见申晋言伸手扯去领带,褪去外套,白色衬衣半开,露出精壮腹肌,双手撑在她两侧,双眸定定看着她。 白念心里一直打鼓,她怕自己真的怀孕,而且申晋言真的醉到这种地步了吗? 暧昧的姿势维持许久,申晋突然言翻身躺在了一边。 白念一愣,缓缓支起身子,见对方似乎睡着了。 “申晋言?”她轻唤。 无人应声。 看着男人俊逸冷厉的俊颜,即便睡着也不掩强大的气场,白念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伸手抚上他的脸。 第一次,她敢这样触碰对方。 “滚——”淡淡一个字自男人口中吐出。 白念吓得赶紧缩回手,见申晋言仍闭着眼睛。 “你……” “想学她?省省吧。” 白念愤然起身下床,脸上满是耻辱。 这时申晋言才坐起身,看着面前的女人,凌厉双眸不带一丝醉意,“以为顶着一张相似的脸就能爬上我的床?你算什么东西。” “你有病是不是?”白念怒喊,“我生来就长这样,跟她有什么关系?是你要我来的,你得不到她,关我什么事,有本身你去抢人啊!” 阴沉双眸多了几分狠戾,申晋言周身散发出骇人气息,“是我太给你脸了,敢在这指指点点?如果不是这张脸,你以为自己能站在我面前?” 白念被羞辱得浑身如坠冰窟,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翻脸不认人,“你什么意思?” 申晋言起身,随手挑来外套,淡淡道:“以后,别再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白念的双眸充满怨恨,却一个字不敢说。 临走时,申晋言顿了顿脚步,又回头睨她一眼,“妆容太刻意,更失了她的神韵,越来越不中用。”说完抬步离开,没有丝毫感情。 白念颓然有些站不住,她知道自己是凭这张脸接近的申晋言,可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以为他们至少会有点感情的,哪怕是友情也好!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申晋言从来都只看到了她的脸。 力量仿佛被抽干,挫败感令白念久久没能回过神。 069.接风 一大早,阮家老宅外停了许多车,院中来来往往许多人,正是族里亲戚听闻阮慎之回家,一同来为他接风洗尘。 阮慎之被迫拉着应酬,阮璟则带着程意去了后院自在。 水榭回廊,清风绕梁。 阮璟站在廊下,望着草地上程意接电话的身影,双眸出神。 程意先是给裘真打了两遍电话,不料对方一直没接,她预感不好,便给卢宜萱打了过去。 “意意。”对方的声音略有疲惫。 “怎么了?听起来这么累啊?”程意问。 “昨天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刚忙完一阵。”卢宜萱解释,“怎么了吗?” “你昨天晚上见裘真了吗?” “见了。” “怎么样?” 卢宜萱听出她话的意思,“意意,你是不是知道?” “什么?”程意没反应过来。 “知道他要表白?” “是啊,怎么了?” 是啊,知道又能怎么样。卢宜萱有些无力,“昨晚我没去,被事情绊住了。” 程意一怔,“出什么事了?”顿了顿,“裘真知道你为什么没去吗?” “他知道。我在医院陪病人。” 这么巧?这是程意的第一想法,但还是松了口气,又问:“如果你去了,会不会答应他?” 沉默以对。 “萱萱?” “我不知道。”她对裘真似乎从昨晚看到视频才有了不同,裘真的落寞令她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感觉。 果然。程意想,裘真之前的急切就有些奇怪,卢宜萱所说‘不知道’基本代表了拒绝。 “意意,我这会要忙了,晚些再说。” “好。” —————— 老宅的接风宴散了之后,阮璟为阮慎之另外安排了接风仪式。 蜂巢,三楼。 偌大的包厢比平时更为热闹,由于怕气氛太嗨活动不开,又加开了对面包厢。 阮慎之换去休闲装,穿了身墨色西服,挺拔伟岸的身材,威赫冷冽的俊颜,自踏进蜂巢时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阮璟平时交往的人中有许多认识阮慎之,见他回来很是兴奋,吹着哨开酒庆祝。 “为慎之哥接风洗尘!”几人喊着,众人也开始挨个敬酒。 “多谢。”阮慎之冷毅的面容挂上笑意。在营区,他向来不苟言笑,是有名的铁血军官。 气氛渐渐活跃,新来的人也都熟络起来,阮慎之在两边场子走了一圈,最后坐在角落沙发上抽烟。 “这就喝多了?”阮璟走过来。 “没有。”阮慎之两腿交迭,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下巴微扬,示意里侧热闹的众人,“看他们热闹更热闹。” “的确。”旁观热闹的人更能感受热闹。 “廷安呢?”阮慎之突然问。 “医院有事,这会儿在路上了。” 房门口,裘真踉跄着走来,走到阮璟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璟哥你怎么不来喝酒?廷安也没来。” “这么多人还不够陪你的?” “哦,慎之哥也在。”裘真这才看到沙发上的男人。他跟阮慎之不如付廷安熟,只在前两年聚会时见过一次。 阮慎之颔首,起身说:“我去打个电话。” 阮璟应一声,扒开裘真,却见对方差点摔了,赶紧反手拽稳了,将人拎到沙发上,“听说你这两天一直泡在这儿,怎么了?” 裘真颓败地躺在沙发上,喃喃说:“我不知道。” “被甩了?”阮璟调侃。 “被甩?”裘真笑得自嘲,“被甩至少还代表我们在一起过。” 阮璟没想到猜中了,只能劝一句:“喝完酒就都过去了。” “过去?”裘真轻笑,“如果嫂子甩了你,你能过得去吗?” 阮璟眯了眯眼睛,警告意味极浓。 “你看你!这么激动,还轻轻松松地说让我过去?”裘真轻哼一声,也难得他一个烂醉的人还有空刺激别人。 阮璟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一个只能窝着喝闷酒的人,连让人打鸡血都不配,还敢跟我比?” *** 包厢外,三楼大厅卡座处。 阮慎之打完电话,在沙发坐下来,双腿支开,一派慵懒,却掩不住融入骨子里的气势。 眼神扫过,看到出现在一楼大门内的付廷安。 ‘叮——’地一声。 电梯门打开,付廷安走出来,察觉侧方投来的目光时,刚转头就听到一声:“廷安。” “慎之哥?”付廷安朝他走过去,笑说:“欢迎回家!” “多谢。” “怎么坐这儿了?不进去?” “等你。” “等我?”付廷安立时想起自己之前拜托对方查的事。 阮慎之见他出神,站起身,“就差你自己了,面儿这么大。” 付廷安哈哈一笑,“我罚酒!” 一进包厢就是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巨大电音,付廷安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看到台上正调音的裘真,而旁边的阮璟只淡淡看着,不管不问。 “这家伙喝了多少?”付廷安大声问。 阮璟回神,看一眼付廷安,摇头。 “操!”付廷安大步走过去将裘真拽下来,怒喊:“夺命似的喊老子过来,就是想谋害老子!”说着将音量调到适宜。 裘真被突然拉起来,一个不稳差点摔地上,付廷安赶紧架住他,“你他妈喝了多少?” 裘真看清来人,“哟,廷安来了!” 付廷安无奈,将人拖到旁边沙发,自己整了整衣领。 “快点喝!等你到现在了!”裘真大喊。 付廷安想揍他,见阮璟走过来,问:“他今儿是不是不正常?” “被甩了。”阮璟解释。 “嗯?”付廷安一瞬疑惑,“是那个女孩?就是程、”说着猛然一顿,拐口说:“你家里那位、的朋友?” “嗯。” “他们不是一直挺好的,怎么突然闹成这样?”还想问点什么,却见阮璟已经走了。 付廷安一脸懵逼,先是被众人拉着喝了一圈,回来时有点飘了,见裘真自个又喝了起来。 “酒鬼附身啊你!”付廷安在他一边坐下,“不就是被甩了吗,至于吗?” 类似的话,裘真却没法堵付廷安。 070.诛心 “对方什么人,抢回来不就完了,也值得你这样?”付廷安继续说。 “呵!”裘真却是笑了,“一个备胎怎么敢?” 付廷安皱眉,一把夺过他的酒杯,“你他妈放什么屁。” 见裘真还要拿酒,付廷安索性把酒杯都拢过来,用肩膀将对方挡了回去,“一边去。” 裘真索性倒在沙发上,笑得自嘲。 “还有脸笑?”付廷安看着他,“备胎?你他妈这么作践自己?” 裘真闭上眼,“备胎不好么?” “……” “可她连做备胎的机会都不给我……” 付廷安越听越想抽他。 裘真仍自顾说着:“嫂子说她是单身,可她都吃避孕药了,又怎么会是单身。”他显然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付廷安愣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哪怕她跟别人在一起,还吃着避孕药,你也不在乎当备胎?” “那又怎么样?”裘真回答他。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付廷安气得酒都醒了,一把揪住裘真的领口,将他拽离了沙发,“要不要这么贱?” “你不懂。”裘真只是闭着眼。 “我他妈真不懂!”说完一把丢开裘真,对方立刻重重跌了回去。付廷安眉峰微皱,想到程意。 此时,另一处同样激情的狂欢中,众人正齐齐向一人道贺。 “恭喜绍哥与嫂子重归于好!” “今晚绍哥做东,大家尽情喝!” 包厢内,齐绍坐在主座,勾起的唇角预示着他少见的好心情。 距离夜场不远的公路上,一辆白色阿尔法正如闪电般驰来,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近了夜场大门,白色闪电也只略点刹车,轮胎划过浑浊的擦地声,车尾灯划过一道绚烂,及至门厅正前猛然停下。 车门打开,卢宜萱走下车,满身凌厉气息。 穿过激情澎湃的大厅,刚走近楼梯就有一位侍应生前来阻挡:“小姐,请问二楼有预约吗?” “我找齐绍,让他出来!”卢宜萱冷冷道。 侍应生自然知道齐绍是何种人物,见来人这么嚣张地喊对方的名字,看来也惹不起,赶紧按下耳麦的对讲机,报告消息。 上头很快传来应答:“齐少说让她上来。” 侍应生当即避让,客气地说:“我带您上去。” 卢宜萱不需对方带路,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时隔许久后再次重温只令她感到厌恶,尤其今晚。 到达包厢门外,未等应生替她敲门,卢宜萱直接将门推开。 冷气夹着浓重的烟酒气扑面袭来,卢宜萱看清中央沙发坐着的男人。对方双眸晦暗,浑身散发着慵懒的霸道。 方才热闹的包厢突然安静下来,众人在看到来人时,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声,继而夸张地齐声招呼:“嫂子来了!” 卢宜萱大踏步走向齐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齐绍懒靠着沙发。 “照片是你发的?” 就在下午,一则视频号突然公布罗城贵公子齐绍的恋情消息,而其中的女主人公正是她。 几张接吻的照片,地点分别是她家小区门外、翠微庄园的二楼别墅以及医院病房,更有一则视频是她在别墅二楼着急赶向跪地齐绍的场景,分明是她见齐绍犯病为他拿药,却被营销号定义为感人情深的桃色新闻。 依齐绍的身份,从没人敢曝他的料,这次显然是当事人授意。 “什么照片?”齐绍明知故问。 卢宜萱气极,突然走上前,两手抓住他的衣领,带着那张冷毅面容微微扬起。 “敢做不敢认?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齐绍望着她,微勾了勾唇角,“不要脸?” 察觉他的戏谑,卢宜萱意识到什么,刚想后退时却被对方一只手按了腰,她当即站立不稳,一只膝盖跪在沙发上。 很好,又是一张桃色照片。 卢宜萱怒极,两手狠狠掐上他的脖颈,“这么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这可是你主动找上门的。”齐绍毫不在意颈间收紧的两手,反而一手扣上她的后颈,缓缓使力将她往下压。 “齐绍!”卢宜萱抵得艰难,后颈的力量越来越大,她丝毫不敢放松,能察觉自己的指甲陷进了对方的皮肉,“搞这种绯闻到底有什么意思,你无不无聊?” “所以你又为什么要来?”齐绍问。 为什么来?小部分是因为自己,大部分是因为裘真,每每想起裘真的落寞,她就很难无动于衷。 随着颈后大手的力度加大,两人的距离已无限缩近。 闪光灯在旁边亮起,卢宜萱知道有人在拍照,心下徒然一阵酸痛。 察觉她突来的伤心,齐绍眸光变冷,“不说了?” “你敢坏我名声。” 齐绍冷冷一笑,怎么会不知她的心思,缓缓开口:“不管是他,还是任何人,都别想沾染你。这么说,你满意了么?” 果然! 卢宜萱心跳如擂,再次开口几乎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资格?在你背叛我那一天开始,我……” 即将出口的刺骨话语被吻封之,齐绍紧紧扣着她的后颈,霸道地堵住她所有拒绝。 醒目的闪光灯是对她无能为力的嘲讽。 不断的挣扎,终于在将近窒息时得来自由,卢宜萱奋力后退,察觉指甲带出一些皮肉翻起,随即一巴掌甩了过去。 齐绍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却仿佛毫无知觉,目光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卢宜萱双眸通红,“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我当初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一句话否定了他们曾经全部,比曾经所有决绝之语都要诛心,齐绍心跳微窒,脸上却是笑着,“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是我眼瞎。” 齐绍垂眸敛了眼中痛楚,开口势在必得:“我不会允许你接受他、接受任何人。” “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但他们什么都不是。”再次抬眸,齐绍眼中已恢复清明,“我希望你记得我的话,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是吗?”卢宜萱笑得嘲讽,抬手看着指尖血迹,“或许我们从来都不认识彼此。想干涉我?你又算什么东西。”说完决绝转身。 071.心软 夜晚,十一点钟。 付廷安看着通讯录里的电话,许久,终是关了屏幕,看一眼烂醉的裘真,起身出门。 大厅的卡座里,阮璟独自坐着,一手举在耳边,显然在打电话。 “嗯,马上结束。” 大厅明显清净许多,付廷安依稀听得到阮璟的声音。 “乖,睡吧。” 付廷安立刻猜到电话那头是程意,心有些五味杂陈,察觉自己这一情绪时又拧紧了眉头。 “廷安。” 突来的呼唤将付廷安拉回神,见阮璟手中电话已挂挂,他抬步走过去,“见你在打电话就没过来。” “有事?”阮璟问。 “没事。”付廷安在旁边坐下。 他没事,但阮璟有事。 “你之前说曾见过我太太一面,是在哪见到的?”沉稳慵懒的声调,再随意不过。 可对付廷安来说,这话却像一块大石砸向了水面,表面沸腾,内里翻涌。 “国外一个晚宴上,怎么了?”颇为不以为意。 “还有吗?” “什么?” “除了那次晚宴,还有没有在哪见过?”阮璟侧头,锐利双眸仿若鹰隼紧盯猎物。 “没有。”付廷安答得诚实,察觉对方犀利的目光,加之这个问题,付廷安下意识认为阮璟和程意的感情出了问题,是因上次的车祸吗?这个猜测似乎很合理,但他总觉得不全是。 “嗯——” 付廷安忍不住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有那一面?”阮璟不答反问,似乎这个问题等了许久,只等对方继续发问才好再次抛出。 只有那一面? 只有那、一面? 付廷安心里‘咯噔’一声,瞬间隐约捕捉到许多东西,却因太过杂乱而一时没能捋清。 “是。” 见对方失神的样子,阮璟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离开。 付廷安在原地愣坐许久。 —————— 清晨,程意被手机震动吵醒,刚想去拿手机,却见一只手臂越过她替她挂断,随即将她纳进怀里。 “谁啊?”她出声软糯不清。 “没看。”阮璟答。 “哦——”程意却是睁开眼,担心酒店有急事,翻身就要去拿手机,却被阮璟捉了回来。 接着沉重的身躯便覆上来,湿吻落在耳廓,同时双腿被掰开,一根坚硬抵在了腿根。 初醒的身体本就透着疲惫,一声轻哼令人苏到了骨子里,“阿璟——” 她的身体下意识上缩了一下,随即又被扣紧了腰,湿吻绕到她耳边,哑声道:“不想做吗?”龟头却未停止在她穴口乱蹭。 程意听出他的欲望,虽然阮璟最近性欲异常旺盛,常常折腾地她受不了,但对方总是温柔的,而且一想到对方是急着要孩子,她就很难不愧疚。阮璟对她那样好,她也渐渐喜欢上对方,却至今未能放开那点坚持。 “你轻点。”她拒绝不了他。 闻言,阮璟神情微怔,昨晚他回来得晚,仍将熟睡折腾醒来又将她折腾地睡过去,他知道程意现在很累,没想到她还是温柔答应。是愧疚?还是爱? 抬起头,阮璟看着她精致眉眼,心轻易沦陷。自从嫁给他之后,程意的一切都无可挑剔,他到底为什么要在乎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想起昨夜的疯狂,阮璟的心软下来,柔声道:“好。” 昨夜开垦过度的小穴早已恢复原有紧致,阴唇仍有微肿,阮璟心疼地用掌心包住她的私密处轻轻安抚,决定先用手让她适应。一根、两根,快速的搅弄很快发出水液激荡声,随着急促的娇喘,一股热流喷下,他就顺着这股滑腻,将性器强推了进去。 深蓝丝被随着两人的动作慢慢滑落,激情放肆展现。 *** 阮璟离家后,程意吃了饭也打算出门,坐上车才想起早上被阮璟挂断的电话。 打开通讯录,有两个来电人,一是裘真,一是陌生号码。 她给裘真回拨过去,对方好一会才接起。 “裘真?” “是我打的。” “付廷安?”程意听出对方的声音。 “嗯。” “你怎么用他手机?” “喝多了还没醒。我有事问你。” 程意疑惑,“你说。” “电话里不方便,你来我家。裘真在这儿。” 程意不解,还未等她开口,付廷安继续说:“关于你好朋友的事。” 不一会,付廷安发来小区地址,程意只好驱车前往。 半小时路程,到了小区门口,程意说出房主姓名,保安又给对方去了电话,得到房主应允才放程意进去。 到了别墅门前,程意按响门铃,佣人很快来开门,随后带她去往二楼,穿过小段走廊,到了二楼客厅。 “先生在里面。” “多谢。” 客厅外是一个露台,透过侧边玻璃门看去,付廷安正在往外出。 程意走进客厅,付廷安也从露台走了过来,她开门见山地问:“什么事?” 付廷安打量她一眼,眸色不明。 她今天穿了身新式明黄旗袍,乌发半扎挽起,加之手腕莹润的暖白玉镯,整个人极为温婉脱俗。 付廷安想起初见那次,对方也是这样清淡内敛,但她的美总是自带引诱力,令人忽视不得。 目光在程意身上停顿几秒,付廷安淡淡别开,微扬下巴示意她身后某个方向,“他喝多了,还在睡。” 程意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半开的房门内,床前露出一点黑色皮鞋。 一瞬间,程意觉得有点怪。电话里付廷安说裘真在家时,她完全没有怀疑,因为觉得付廷安没理由骗她,但现在刻意打开的客房门似乎是作为证据的存在,好像骗子才会特意做出的迷惑假相。 当然,这点奇怪只在程意脑中一闪而过,并不会多想,毕竟付廷安在她眼里一度是‘神经病’的代表。 “坐下说吧,”付廷安绕至沙发坐下来,为两人各自倒了杯茶。 程意客随主便,坦然坐下,倒是奇怪对方会怎么语出惊人,非让她特意来一趟。 付廷安放下茶壶,问:“你那朋友真的单身吗?” 程意目露疑惑。 072.责罚 “裘真昨晚喝到吐,是因为被人欺骗了感情,对方正是你那位朋友。”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放在程意面前。 “这是昨晚的新闻,在这之前裘真已经知道你那位朋友在吃避孕药,当然,大概也看到了这些,不然不会那副样子。” 程意拿起手机,在看清新闻的两位主人公时,脑袋一懵。 新闻是关于齐绍和卢宜萱的恋情,佐证是两人在不同地点的多张接吻照片。 “怎么可能……” “似乎有一段时间了,你这位好朋友竟然毫不知情么?”付廷安不掩嘲讽。 程意想起裘真之前打电话问卢宜萱是否单身的事,“裘真说萱萱在吃避孕药?” “嗯。” “不可能。” “难道不是事实?” 程意放下手机,“一定是误会。”药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付廷安轻笑,“我倒希望你的自信不会辜负你,只是我很好奇,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么多照片。还有,你的朋友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裘真到了这种地步还甘愿当个备胎而不敢明说,现在更是连面都不见就被踢开。” “你没资格这么说。”程意动了怒,“我清楚萱萱的为人,她不会这样。至于裘真的话,等他醒了,我会亲自问他。” “你还是亲自去问问你的朋友更靠谱。” 程意觉得自己跟付廷安真是犯冲,每次讲不几句话就剑拔弩张。站起身,去客房看了眼,见裘真还在睡,只好沿着走廊走开。 付廷安见程意不打招呼就离开,脸瞬间沉下来,当即起身跟过去,见她去了走廊另一头的露台才松口气。 露台上,程意拨通卢宜萱的电话,对方很快接起。 “萱萱,我刚看到一个新闻,是关于你……” “齐绍是吗?”对方接下她未完的话。 “那些照片怎么回事?” “没什么,误会。” “那你和裘真……” 卢宜萱默了一会儿,其实她昨晚去找齐绍就是怕裘真看到新闻误会,结果却是又给对方增加了爆料。 “还有,裘真说你在吃避孕药是怎么回事?” “什么?” “不过可能有人误传。”程意大概说了付廷安的话以及之前裘真向她打听的事,“我现在就在这儿,准备等裘真醒了再问他。” “备胎?”卢宜萱重复着。 在裘真认定她可能跟别人在一起之后竟还是准备表白,甚至只敢向别人旁敲侧击询问时,卢宜萱的心有点疼。 “别告诉他。”卢宜萱突然说,“我和齐绍的事,你只当不知道。”她太清楚齐绍的脾气了,事情只能由她来解决。 挂了电话,程意刚踏出门,就看到一旁门柱边等待的付廷安。 “问清楚了?”付廷安说。 “裘真醒了吗?”她不答反问。 “还没。” “我有事要先走了,等裘真醒了,我会打电话问他。”说完抬步就走。 “该不是心虚了?” “随你怎么说。” 心虚么?卢宜萱要她假装不知情,虽然她在今天之前的确并不知情,但关于卢宜萱和齐绍的事,她没法坦白,就算心虚吧。 至于避孕药的事,程意不想让好朋友被误会成这样,现在却不好单拎出来解释。 —————— 这天,午后。 观澜球场外,一行豪车陆续驶来,及至大门外有序停下。 为首一辆黑色法拉利,车后门打开,一只长腿跨出,阮慎之一身黑色作训服简单却不失崇贵威严,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颇显冷酷凌厉。 后面几辆车也陆续走下几人,有一半是曾在蜂巢为阮慎之接风的人,随后众人一同谈笑着进了球场。 * 沿着绿茵丛的溪水岸走去,自动花洒为周围草地蒙了一层水雾,在阳光下蒸腾氤氲。 裘真走到那晚表白的位置,花海和灯带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一切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远的草地上走来一人,及至近了,裘真才发现对方。 “璟哥。” “来找慎之,刚好路过看到你。”阮璟走近来,“在这干什么?” “没事,转转。” “舍得出来了?” 裘真勾起个勉强的笑,“那几天一直被拉着喝酒,出不来。”话是这么说,也明白对方知道他是因为感情的事。 “嫂子没来?”他转了个话题。 “没有,在忙。” 裘真笑了笑,“一直很羡慕你们的感情。” 阮璟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 裘真又在原地站了许久,走近溪水边,看到几片干涸卷曲的玫瑰花瓣,原来一切不是梦。 后方隐约传来阵阵谈笑声,伴着草地车的声响越来越近。 裘真回头,只见几辆草地车冲他射击场驶去,除了司机,大概有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混坐。 裘真本打算离开,却在看清其中一个人时顿住了脚步。 他正式见齐绍是在病房那次,后来更是在对方的恋情新闻里看了太多遍,对方一贯冷漠略带倨傲的脸,此刻挂了些胜利的嘲讽。 裘真下意识认为对方在向自己示威,可对方分明始终在跟人交谈,压根没看他,况且他觉得对方大概率不会认得自己。 事实是,齐绍早就发现了裘真,所以才特意绕路走了这儿。 状似不经意地,齐绍看了眼裘真,将嘴角的冷嘲传递地无比清晰,很快后别开了目光。 敢抢他的人?可笑。 几辆草地车呼啸而过,裘真目光始终盯着齐绍,其他男人身边都有女伴,唯独齐绍身边空无一人。 一时间,裘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高兴的是卢宜萱没来,失落的是他很久没见到对方了。 * 射击场,二楼办公室。 阮慎之坐在窗边,双腿随意岔开,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底下众人。在他身后,两人正垂头侍立,双手并拢贴紧裤缝,肉眼可见的紧张。 “这点事都做不好?”阮慎之终于开口,嗓音沉肃,声调随意,却不妨这话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请您责罚。”两人头垂得更低。 “责罚?”锐利鹰眸淡淡看向底下射击场,“战场上枪是战士的命,怎么,下了战场就不要命了?当然,这里不是战场,枪也没时刻别在你裤腰带上,所以……”顿了顿,窗前皮椅转了个向,阮慎之看着面前两人,“委屈你了?” 073.眼瞎 “不敢!”两人高声齐答,挺直的脊背已见冷汗浸湿了大片深色。 冷毅面容平静地可怕,阮慎之收回目光。 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来这儿砸场子。 此时的一楼射击场又走进来几人,齐绍跟在人群后方,环视一眼周围,复看向二楼,单色玻璃看不清办公室内的情形。 “叮铃铃——”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未得到命令的两人却不敢动弹,直到阮慎之示意,一人赶紧上前拿起话筒。 “你好。”顿了顿,看向窗边的阮慎之,“你是哪位?”再次停顿,而后挂了电话。 男人看向阮慎之,说:“是上次还枪的人,现在就在下面。” 阮慎之看向一楼,并未见可疑人员,起身道:“枪就不用擦了,每天围着球场负重跑三十公里,什么时候也学会在人眼皮子底下把枪掉包再回来。” “是!” 铁质楼梯上,厚重皮靴缓步而下,一声一声极具压迫感。 铁架下的休息座椅上,齐绍抬头看到来人,站起身来,招呼道:“慎之哥。” 见到齐绍,阮慎之这才发现自己行踪被透露了,面色并无不悦,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看着已经走近来的齐绍,问:“老陆告诉你的?” “是,老哥说您回来几天了,不过他不在家,就不让我去闹你。”齐绍笑着,颇有些遗憾。毕竟他跟阮慎之不熟,不好直接上门。 “等你哥回来一起。”阮慎之揽上他的肩走去一旁,说:“身手不错啊?” “不敢,慎之哥,我就借了那么一小会儿就被发现了,开个玩笑。” “能跟他们开得了玩笑,看来是他们太平日子过太久了。”面色并无初时的不悦。 “不好意思慎之哥。”虽是他技高一筹,可毕竟算砸了场子,即便阮慎之跟他表哥关系好,但他还是逾矩了。 阮慎之拍了拍他的肩,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他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小心擦枪走火。” “我知道,慎之哥。” 若非事先知道场子是阮慎之的,又有自家老哥怂恿作怪,齐绍的确没敢做这事,毕竟这样的射击场背后老板一定大有来头,虽说他家同样有势,却还不到横行霸道的地步。只不过,他‘借’这枪的确是打算擦枪走火。 夜晚的观澜营场,燃起大片篝火。 男人们的主场豪放不羁,烈酒、美人环绕,蠢蠢欲动。 裘真看着远处恍若旧时的场景,想到卢宜萱,终是转身离开。 然而,也是他这次离开,错过了一次打破剑拔弩张的机会,更没了中间人顾及,以至后来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火焰接替烈日燥动人心,遑论还有热舞豪饮加持,暗处男女开始逐渐放肆,半明半暗地气氛愈加刺激神经。 阮璟坐在角落,看着手机收到的一组照片,眸色渐渐沉下去。 照片上,特色装修风格清晰指向歌尔高,临窗的餐桌旁,落地灯清晰映出两人面容,照片里的男人一手握着女人手腕,略带戏谑地看着对方气急败坏,似乎在嘲笑对方未得逞的耳光。 另有一张是在海边,女人已甩了男人一巴掌,后者却不怒反笑。 照片里的程意总能被对方轻易挑起怒火,是深仇大恨还是印记太深?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他的太太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甚至那样早。 原以为的完全占有,一直以来都被明目张胆的觊觎,但这一刻,阮璟看到更多的却是程意的不诚。 突来的手机震动,来自他的妻子,多巧,他正想着她。 滑下接听,阮璟问:“在哪呢?”阴沉魅惑不乏温柔。 “带公司员工去吃了饭,刚结束。”程意说,“你下午说去了观澜,可能会喝酒到很晚,所以打电话问问你还在不在那,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阮璟身边有司机,但偶尔会特意让她去接,说是情趣。 “需要。”很需要。 “那好,我马上过去。” “好。”挂了电话,阮璟饮下满杯酒,烈酒入喉,愈加躁动。 远远的,阮慎之见他一个人喝得嗨,正想喊他时,恰好见付廷安走过来。 付廷安姗姗来迟,扫一眼没扫到已经离开的裘真和暗处的阮璟,自言自语道:“坑我呢?“ “廷安。” “慎之哥?”付廷安走过去。 “坐。” 付廷安落座,问:“璟哥呢?真真也没在。” “我招呼不好你?” “没有没有,说习惯了。”付廷安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 微风吹过,火光摇曳中,阮慎之双眸更显深沉。 “廷安。” “嗯?” “你之前托我查的事,是不是忘了?” 付廷安一愣,他几乎都忘了这茬,只是如今…… 阮慎之望着火光,淡淡开口:“你担心什么?还是查到了什么?” 付廷安心境复杂,只能顺话说:“是查到了些事,但关键处查不到了,所以才拜托慎之哥你试试。” “什么事?” “我担心璟哥受骗。” 阮慎之并不多问具体,只说:“你认为他好骗?” 这话一出,仿佛他这个堂哥还不如一个朋友关心,但显然他们双方都不会这么想。 “感情向来不受理智控制,我见他陷太深了,身在局里看不清。”这也是付廷安一直以来的心里话。 阮慎之笑了笑,火光映在他坚毅分明的侧脸,恍若罗刹,又透着随意,“假设你的猜测是对的,你怕他失去什么?财?身?心?” 付廷安答不出,他早就答不出了。 “不过有句话你说的不错,身在局中,眼睛是盲目的,陷而不自知。” 阮慎之没再说什么,付廷安却由于后来逐渐自知而轻易察觉对方意有所指,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眼瞎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 付廷安离开时,正巧在大门外碰见程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付廷安清晰察觉到对方的怔愣,那表情明显在说:冤家路窄。随即便是礼貌的点头,抬步就走,毫不迟疑。 付廷安愣在原地,突然说:“天黑,注意安全。” 程意脚步一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