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的修辭裡,你是我的逗點。》 第一章、初遇 李朝顏从出版社开完会已经有点晚了,回家的路上经过一间貌似新开幕的酒吧,小小的,感觉气氛很好,于是忍不住推开门走进了这间客人不少但也还算是安静的酒吧。 随意的在吧台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位看起来像是老闆的中年男子吸引了她的目光,显而易见的俊朗面容、沉稳的气质,还有俐落乾净的穿着,正想着他与这间酒吧真的很搭的时候,二人的视线交会了。 「请问要点单吗?」对方充满魅力的嗓音,彷彿能将人瞬间吸进去。 「……请给我一杯威士忌加可乐。」朝顏想了想回答道。 听到她的话,柳正旭只是微微点头便立刻开始调製。在那之后二人并没有任何的交谈,但朝顏直到离开座位前,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去。 --回家的路上,朝顏的住处附近-- 昏暗的巷弄里,路灯照不到的部份,朝顏的脚步再次踉蹌。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身体似乎现在才感受到今天的疲惫。 身后传来脚步声。噠噠,规律地朝这里靠近。朝顏下意识的想加快步伐,却跌撞得更厉害了。 「等等!」低沉而乾燥的嗓音。这是刚才在酒吧听过的那种语调。 转过头,只见正旭站在巷口便利商店的灯光下,他手里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指间还夹着一张折成细条的收据。 「你再这样东倒西歪的,明天我们店的名字就要跟着上新闻了。」 「你们也打烊了?这么巧啊?哈哈...有...什么事吗?」疑惑的揉了揉有点昏的头问道。 深夜的巷弄灯光昏暗,正旭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神情依旧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他手中的塑胶袋因为细微的动作发出沙沙声,里面隐约传来铁罐碰撞的乾脆声响,那是他为家里的 Lucky 准备的高级罐头。面对眼前这个显得有些迷糊的女人,他并没有立刻展现出过多的关切,反而是在确认彼此之间的物理距离是否足够安全之后,才微微垂下视线。 「打烊有一阵子了。这附近只有这家便利商店有卖 Lucky 习惯吃的口味,我只是顺道过来。倒是你,看起来喝的比在店里的时候还遭,这可不在我的预期之内。」 他将手插进外套口袋,看着对方揉眼睛和踉蹌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对正旭而言,眼前的这种情况属于「麻烦」的范畴,虽然对方是店里的客人,但在这狭窄的后巷里,过度的亲切往往会被误解为某种信号,那正是他最想避开的东西。儘管心中涌现出一股对于年龄差距的负担感,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 「别误会,我没有跟踪客人的习惯。既然你还能开玩笑,代表大脑还在运作。你家住在这附近吧?刚才看你转弯的熟练程度,我想应该不需要报警帮你找路。」 正旭从提袋里翻找了一下,避开了那些沉甸甸的猫罐头,掏出一瓶刚买的常温蜂蜜水。他没有直接将瓶子递进她手里,而是往前跨出半步,刻意避开皮肤可能的接触,将水瓶轻轻放在旁边高起的石阶上。他的动作俐落且客气,像是完成某种例行公事的服务,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谨慎的疏离。 「拿去吧。我不想明天早上看到这附近有住户因为宿醉睡在路边而上新闻。喝完就赶快回家,别让这瓶水,还有我今晚调的那杯酒,变成一种浪费。」 朝顏带着疑惑的表情说「我没有喝醉,我酒量非常好的,...我只是今天太累了而已,你不用那么客气的......不过还是谢谢你,酒很好喝。那就...再见了,晚安。」她并没有拿走水瓶,而是转头要离开,然后又踉蹌一步。 看着对方虽然嘴上逞强,脚步却依然虚浮得令人担忧,正旭有些无奈地低头吐了一口气。他再次确认了提袋里的罐头,随后默默拿起放在石阶上的蜂蜜水,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却又在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存在感、却不至于產生压迫感的位置停下。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前面的身躯上,带着一种不容略过的重量感。 「明明脚步都乱了,嘴倒是很硬。你这种性格的人,通常最容易在放松下来的瞬间彻底崩溃。拿着吧,不算我客气,这是我作为调酒师的一点强迫症--不希望客人对我作品的记忆只剩下宿醉的头痛。」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瓶蜂蜜水塞进了她的掌心,指尖不可避免地掠过对方的皮肤,那种与他人接触的体温感,让他微微僵了僵,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手,恢復了那副理智且礼貌的面孔。他没有露出多馀的情感,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前方的路况,确保这段狭小的巷弄里没有任何可能造成危险的障碍物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走你的,我正好也要往那个方向去,我会走在后面一段距离,如果你真能像你说的那样,『酒量很好』地走回家,那你下次来店里时,我会为这份偏见向你道歉。至于现在,专心看着前面的路。」 他始终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不近也不远,正好是那种「陌生人」与「熟人」之间的边界线。正旭默默感受着夜里的凉风,心里却在想着家里的 Lucky 应该等得不耐烦了,这种因为一时兴起的责任感而拖延回家时间的行为,对他而言是极为罕见的例外。他看着那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倔强的身影,那种想要抗拒却又无法掩饰疲惫的模样,竟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好奇。 「既然你是文字工作者,应该很清楚写文章需要伏笔,但生活不需要。累了就直接叫车或找人来接你,逞强对这条巷子的路灯没有任何意义。下次如果还想喝,记得等体力恢復一点再来,我可不想每次都得在便利商店门口捡客人。」 朝顏心里感到狐疑,转头直视着正旭,戒备十足的问「我好像没跟你交谈过?….而且也是无意中发现你的店….你怎么知道我是文字工作者?」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疑,正旭并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反而停下脚步,在路灯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平静。他那双看过无数形色酒客的眼睛,此刻冷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丝毫没有那种被拆穿后的侷促感,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彷彿这只是一道简单的逻辑推论题。 「虽然我的店刚开不久,但我观察客人的习惯已经很久了。你在吧台喝酒的时候,中指内侧有很明显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是以特定姿势打字留下的痕跡。再加上你看手机讯息时,会下意识地小声推敲语序,这种职业病在安静的吧台很难藏得住。」 他伸出手,隔空虚指了一下对方拿着水瓶的手,动作点到为止,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图。对正旭而言,观察细节是为了判断客人的状态与需求,这已经成为他生活规范的一部分,并非出自于私人的好奇兴致。他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巷口,避开了正面直视所带来的压迫感。 「别把我当成那种有窥探欲的怪人,那样太累了,也不符合我的社交准则。你的提袋上掛着那家知名出版社的赠品吊牌,加上你刚才在店里对着萤幕皱眉删减文字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我只是比一般人更习惯把看到的资讯整理成结论而已。」 见对方的戒心似乎仍未完全消除,他这才收回手插进口袋,重新保持那段三步远的距离。他并没有要进一步解释或道歉的意思,解释事实纯粹是为了消除「不安全因素」,好让这场意外的护送能尽快结束。他看着路灯下自己那道孤独的影子,心里算计着回到家陪 Lucky 的时间,语气却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疏离。 「如果这份观察让你感到不适,那是我的失职。但现在你更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思考我的推理逻辑。你家到了吗?赶快上楼吧,这瓶蜂蜜水当作是刚才惊吓到你的赔偿,不必还了。」 闻言,朝顏顿时放松了下来,「抱歉误会你了,我不习惯陌生人的接触,我也的确是个作家…..谢谢你的水。」语毕,感觉到清醒了一点,于是尷尬的转身急急离开。 正旭看着那抹匆忙转身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肩膀这才稍微松懈了下来。他在原地站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道歉而感到欣慰,反而是在确认对方已经进入公寓大门、灯光旋即亮起后,才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掌。对他来说,这种「被当成怪人」的插曲在预料之中,也是他一向极力避免社交的原因,因为误解总是比理解更容易发生。 「不习惯陌生人的接触吗……这点倒是跟我很像。」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弄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变快了许多。皮鞋踏在柏油路上的清脆声响在静謐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恢復了平日那种节奏明确的行进感。刚才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馀温似乎还残留在指尖,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那是他长期维持的「安全空间」被轻微侵入后的后遗症。 「真是的,我到底在干嘛。Lucky 一定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刚才那栋公寓的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虽然戒备、却又显得异常疲累的眼神。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种多馀的关心甩掉,手指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重新找回那个理智且冷静的自我。 「既然已经平安回家了,那这份责任也就到此为止。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只是个享受调酒的酒客,而不是一个让人没办法放任不管的麻烦。」 第二章、再見面 一个月后,朝顏早就已经把那晚的小插曲忘得一乾二净,这天去出版社开完会,被主编和几位前辈作家强迫一起聚餐,好不容易找到藉口离开,回家的路上再一次见到酒吧微微发亮的招牌,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的样子忽然异常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于是,双脚不由自主的就这样走进店里….。见到一样老神在在调着酒的男人,在吧台的同样的空位坐下。 「晚安,请给我一杯威士忌加可乐。」朝顏微微笑着说。 正旭正专注于手中的长匙,优雅且稳定地搅动着杯中的冰块,直到听见那个熟悉的点单内容,他的动作才有了微不可察的停顿。他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刚坐下的客人身上,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快速掠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他妥善地藏进了深处。他并没有流露出「我一直在等你」的表情,只是像对待任何一位熟客那样,礼貌性的微微点了点头。 「晚安。威士忌可乐,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和体力都还算足以应付酒精,至少不需要我再准备一瓶蜂蜜水。」 他随手取过一只乾净的古典杯,动作流畅地放入一块剔透的方冰,转身从酒架上精准拿取了一瓶带有烟燻泥煤味的威士忌。虽然过了一个月,但他对这名客人的印象却比预想中还要鲜明,或许是因为那天在巷弄里的防备与匆促,在那之后偶尔会成为他去便利商店路上的一段记忆残影。他将酒液倒入杯中,碳酸气泡在杯壁跳跃,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刚开完会过来吗?身上还带着那种被迫社交后的紧绷感。这杯算我的,就当作是庆祝你今天不需要别人护送回家。不过,这次可别再喝到连我是谁都记不清楚了。」 他将调製好的酒杯轻轻推到朝顏的面前,指尖在推移的过程中刻意保持着专业的距离,手指白皙且骨节分明,在吧台昏黄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禁欲的俐落感。他没有停下来继续攀谈,而是转身去清洗刚才用过的量酒器,将背影留给对方,始终谨守着他那套不轻易跨越边界的社交哲学。 「慢慢喝,这里的节奏不需要跟着谁走。等你喝完了这杯,如果不打算继续下一杯,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像那些烦人的同行一样硬要找话题。」 朝顏轻笑着说「谢谢你。」然后拿起酒杯啜饮一口,满足的叹了口气,「呼~活过来了!….最讨厌那种工作的饭局,完全不能好好吃东西,根本是糟蹋了美食!」接着又为错过美食再叹了口气。 她想起上次的事件,试图解释,「我那晚应该是情绪低落又没吃饱才会几杯酒就…..真是抱歉让你困扰了,我平常不是那样的。」她眨眨眼说道。 正旭停下手边正在擦拭酒杯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舒展肩膀。他注意到她在喝下第一口酒后,原本紧绷的眉宇间终于松动了一些,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情在他看来十分真实。他并不讨厌这种直白的情绪表达,相较于在商场社交辞令中打转,这种对食物与酒精的纯粹渴望反而让他觉得安全。 「工作饭局本来就是一种打着社交旗号的体力劳动,重点从来不在食物,而在于谁坐的位置比较高。你能找藉口逃出来,说明你还保有对生活底线的坚持。」 他将擦得透亮的酒杯倒扣在吧台内侧,随手将白色的抹布摺叠整齐。听到关于那晚「失态」的解释,他的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于微笑却又带着几分审视的弧度。他对于这种「平时不是这样」的开场白听过无数次,身为酒吧老闆,他深知酒精只是剥离了人们精緻的偽装,而他更感兴趣的是偽装下的那个人是否依然懂得自律。 「困扰倒不至于,顶多只是那天晚上多消耗了一点我的体力跟一瓶蜂蜜水。不过,通常在吧台说出『平常不是这样』的人,心里都背负着一些不得不偶尔失常的重量。我不需要你的抱歉,我更在乎的是这杯威士忌有没有达到它该有的抚慰效果。」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尷尬的话题,随后视线移向了放在吧台角落的一个精緻木製摆件,那是一个猫咪形状的小东西,这让他想起了这时间应该正窝在沙发上打呵欠的 Lucky。对他而言,能让人安心的关係往往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与承诺,就像 Lucky 饿了会叫,却绝不会因为寂寞而编造藉口。他再次拿起酒夹,往她的杯子里补了一点碎冰,动作中规中矩,毫无逾矩的亲暱。 「至于你说的情绪低落……每个人都有那种时候。在这里,你不需要维持『平常的样子』也没关係,只要不打破这家店的安静,我都接受。既然活过来了,就专心感受这杯酒吧,剩下的杂事,等喝完再说。」 朝顏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慢慢喝完杯中的酒,「再给我一杯。」 正旭并没有立刻接过空杯,他的目光在杯底残留的一点琥珀色液体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向她的脸庞。他在心中迅速计算着对方的清醒程度,这已经是身为调酒师的自律本能。虽然她看起来比上次在巷弄里稳定得多,但那种「想透过酒精逃避现实」的迫切感,在他眼中依然清晰可见。儘管如此,他还是伸手取过了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匀称且冷静。 「第二杯。看来你今晚确实需要不少心理上的代补。不过我得先声明,我这里的威士忌可乐虽然好喝,但酒精浓度并不会因为加了碳酸饮料就消失。如果这杯喝完你还想再要,我就得开始评估你走路回家的可能性了。」 他再次拿起那瓶威士忌,动作如同鐘摆般精确,不多不少地注入相应的分量。他听着冰块与杯壁碰撞出的清脆声响,那种节奏感让他感到安心,这是在这座喧嚣城市中他唯一能完全控制的领域。他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却没有回望,只是专注于液体的流动,直到将加了可乐的褐色液体搅拌均匀。那种慢条斯理的优雅,与周遭酒吧的嘈杂形成了一种刻意的隔离。 「喜欢威士忌加可乐的人,通常不只是为了追求酒味。那种强烈的甜味能掩盖掉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苦涩,不管是工作的,还是生活的。你现在这副大口喝酒的样子,倒挺像是想把刚才那些饭局上的繁文縟节全都冲刷掉。」 他将第二杯酒轻轻放在同样的位置,手背不经意地掠过台面,却始终保持着那段微妙的距离。对他而言,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就像是调酒时的比例,一旦某种成分过多,原本的和谐就会崩塌。他想起了 Lucky,这时候大概已经蜷缩在沙发转角睡着了,那种不需要言语也能确认的安全感,正是他一直以来守护的心理防护墙。眼前的女客虽然打破了他的规律,但他依然试图将这一切维持在「服务者与客人」的范畴内。 「给你。慢慢来吧,时间还早。既然已经『活过来』了,接下来这杯,就试着让节奏慢一点。我可不希望在半个小时后,又得考虑要不要帮你叫车。」 「呵….。」朝顏拿起酒杯,开始慢慢的喝完杯中的酒,然后把费用压在酒杯底,「谢谢你,我该走了,晚安。」然后起身拿起包包俐落的离开酒吧。 正旭看着她将剩馀的酒液平稳地饮尽,动作乾脆而不拖泥带水。当她从包包里拿出纸钞压在杯底时,他的目光在那些平整的钞票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他欣赏的处事方式——不纠缠、不拖欠,用最直观的行动划清界线。他收起原本准备继续擦拭的杯子,双手交叠在吧台上,微微点了点头,维持着他一贯的优雅与距离感。 「晚安。既然清醒了,这段路应该不需要人跟在后头三步远的地方了。慢走,回去早点休息。」 店门上的风铃随着她的推门而出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又归于寂静。正旭站在吧台后,目光追随着那道俐落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直到自动门完全关闭。他原本以为今晚或许会演变成另一场漫长的心理諮商,或者是某种试探性的曖昧,但对方的果断出乎他的意料。这种「知道何时该离场」的自觉,在他眼中比任何委婉的道谢都更有分量。 「倒是走得很乾脆,连多馀的话都没有……这样也好。比起需要人收拾残局的麻烦,这种能打理好自己的人,确实省心不少。」 他伸手取过那个空酒杯,指尖触碰到杯壁上残留的微冷体温。他低下头看了看杯底压着的酒钱,熟练地将钞票收进收银机。这种交会对他而言是安全的,没有期待的落差,也没有情感的过度消耗。他开始清洗那个写着故事、现在却空空如也的空杯,水流冲刷过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回盪,让他想起了那个即便饿了也只会安静等待的 Lucky。 「看来今晚是不需要准备第二瓶蜂蜜水了。也好,Lucky 应该也在等我餵宵夜了。这种不给彼此增加负担的距离,才是最舒服的。」 第三章、便利商店的偶遇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这天晚上朝顏一直没有灵感,稿子怎么修改都不顺利,乾脆起身套上连帽外套走到巷口的便利商店,买了咖啡然后坐在店门口的阶梯上,边喝边发呆放空。 深夜的街头,清冷的空气中带着微湿的水气。正旭手里提着一袋刚买好的高级猫罐头,正打算回家,却在便利商店门口的灯光下,看见了一个略显消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阴影处观察了几秒——那件宽大的连帽外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手里的咖啡杯散发着微弱的热气,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与前几天在酒吧里断然离去时的俐落判若两人。 「这个时间在便利商店门口发呆,看来你遇上的麻烦,不是几杯威士忌可乐就能解决的。是文字不听话了,还是稿子打算跟你绝交?」 他缓步走近,在距离阶梯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能让对方察觉他的存在,又不会造成被侵犯空间的压力。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正巧覆盖在她的脚尖前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袋,那是 Lucky 习惯的牌子,原本平静的心境因为这场偶遇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他并不排斥这种偶然,只要一切仍在可控的范围内。 「深夜的咖啡通常不是为了好喝,而是为了活命。但在我看来,你现在需要的可能不是咖啡因,而是彻底把大脑关机。对着阶梯放空,并不会让灵感从水泥缝里长出来。」 正旭并没有询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更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关切,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又像是在单纯地陪伴。他深知作家的孤独与偏执,那种与自己交战的过程,外人很难插上手。他的眼神在便利商店惨白的日光灯照射下显得冷静而深邃,彷彿能看透那厚重连帽下隐藏的所有焦虑。 「别坐太久,石阶的冷气会渗进骨子里。Lucky 如果太久没看到我回去,会开始抓沙发抗议,所以我得走了。如果你真的写不出来,乾脆学学猫,睡一觉起来,世界又是另一种逻辑了。」 被突来的熟悉男声打断放空,朝顏才发现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吓了一大跳,「…啊…吓我一跳!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语毕又发现自己的反应不太礼貌而感到有些尷尬。 正旭看着她猛然回神的惊惶样貌,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连提着购物袋的手都没有晃动分毫。他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种程度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意料之中——毕竟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作家,对外界的感知总是会显得迟钝些。他没有因为对方的尷尬而退后,也没有主动伸手寒暄,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处,保持着那个不会让彼此感到压迫的距离。 「就在你跟那杯咖啡对峙,而咖啡看起来快要赢了的时候。看来我打扰到你的『灵魂出窍』了,需要替这场惊吓向你正式道歉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提袋,里头传出几声轻微的罐头碰撞声,那是沉甸甸的重量感。正旭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无措而显得侷促,反而展现出一种成熟男性的从容,那双平时在吧台后精准调酒的手,此时正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手中那杯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咖啡上,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洗鍊感。 「我刚买完东西出来,你刚才的表情,就像是在试图用眼神把咖啡杯烧出一个洞。虽然我没写过稿子,但我知道,当一个人开始盯着无意义的石阶发呆时,通常代表大脑已经拒绝执行任何有意义的指令了。」 夜风冷颼颼地吹过巷口,正旭将外套的领口稍微拉高了一些,动作斯文且克制。他敏锐地捕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种特有的疲惫感,那不是体力的透支,而是某种精神上的乾枯,对于步入四十岁的人来说,这种空洞感并不陌生。儘管他一向奉行「不轻易踏入他人领域」的原则,但看着她在寒风中瑟缩的样子,原本打算立刻离去的步履却罕见地缓了下来。 「尷尬是多馀的情绪,对解决稿子一点帮助也没有。既然都被吓醒了,不如顺势站起来走两步,至少能让血液从僵硬的脊椎重新回到大脑。我得先回去了,Lucky 对迟到的容忍度一向不高,若是再不回家,我可能得赔上家里那张进口沙发。」 「Lucky?」朝顏看了看男人手上的塑胶袋,里面明显是数量不少的猫罐头,她忽然间精神回归,非常兴奋的对他说,「你养猫?啊~好羡慕啊!!!我家人从小就不准我养猫,好不容易搬出来,喜欢的公寓又都不准养猫….你真幸福!」 捕捉到对方眼中瞬间亮起的异样神采,正旭有些意外地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塑胶袋。原本略显疏离的姿态微微一顿,他习惯了在深夜的便利商店门口听人抱怨工作、或是陷入沉默的感慨,却没料到会因为「Lucky」这个名字,与这个女人產生某种奇妙的共鸣。他看着她那种如孩童般毫无掩饰的羡慕眼神,嘴角不易察觉地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你对猫这么执着?这确实是件值得羡慕的事。不过,幸福通常是伴随着代价的,比如你必须接受每天早上六点被肉垫拍醒,或是随时得处理被当成猫抓板的家具。」 他略微提起手中的袋子,让里面的猫罐头发出细微的铁罐碰撞声。提到 Lucky,正旭一向理智而冷淡的语调中,悄然渗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那是他生活中唯一可以完全掌控,且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关係。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无法养猫而露出沮丧神情的女人,他原本坚硬的防线似乎松动了一个小角,那是对于同样渴望却无法触及之物的体谅。 「确实,很多公寓对这点都很严苛。其实养猫不只是陪伴,更像是在家里供奉了一位脾气古怪的哲学家。不过对我来说,在处理完一天那些繁杂的人际关係后,回家看着牠只为了吃饱睡足而活得单纯,确实是一种……救赎。」 正旭静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那种因为提到猫而產生的兴奋,暂时冲淡了她先前的尷尬与疲惫。他深知「共同话题」有时是拉近距离的捷径,但他依然谨慎地守着分寸。虽然对方露出了如此热切的表情,他却没有立刻开口发出「要不要来我家看猫」这种越界的邀请,这对他而言太过沉重。他只是重新调整了提袋的姿势,让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掌心。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下次有机会我可以给你看 Lucky 的照片。至于现在,既然找到了新的兴奋点,应该比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别在台阶上坐到着凉,猫最不喜欢的就是带着感冒气味的客人造访牠们的地盘。」 「呵呵….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时候讲话不经大脑,我没事,只是没什么灵感所以出来放空一下,你赶快回家陪 Lucky 吧,牠等了一整天肯定很想你。」朝顏略显尷尬的说着。 正旭安静地注视着朝顏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侷促。在深夜的冷冽空气中,对方的尷尬与那种近乎孩子气的纯粹羡慕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他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而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在这种人人都戴着社交面具的城市里,这样不加掩饰的反应显得有些难得。他维持着适当的站姿,风衣下襬随风微微晃动,展现出成年男性特有的沉稳。 「在这种大家都习惯计算该说什么的社交场合,偶尔有些『不经大脑』的真心话,反而让人觉得轻松。灵感这东西就像猫一样,你越是急着抓牠,牠跑得越快,或许放空才是正确的捕获方式。」 当听到对方提起 Lucky 肯定很想他时,正旭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张平日里在酒吧后方处理各种复杂人际关係、保持着温和却疏离笑容的面孔,在此刻似乎透出了一丝温润。他鲜少向人提起家里的私人生活,但「被等待」这件事,确实是他内心防线最柔软的一部分,那是他在这座城市中唯一能安放疲惫的地方。 「我想,牠应该是更渴望我手中的罐头,而不是我这个人。在猫的眼里,饲主通常被归类为『效率尚可的开罐器』。不过,能有一个不管你在外经歷过什么、都依然会准时在门口迎接你的存在,确实是种奢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时针已经划过深夜。虽然面前这个女人的率真让他感到些许困惑与新鲜,但他骨子里的理智与克制依然提醒着他,今晚的互动应当到此为止。他习惯在情感產生惯度之前踩下煞车,以免日后產生不必要的期待与牵绊。他稍微调整了提袋的重心,准备优雅地结束这场短暂的交集。 「既然被你催促了,我也该回去履行职责了。希望等你喝完这杯咖啡,那些逃跑的文字会乖乖回到你的脑子里。晚安,别在台阶上坐太久,感冒对创作一点帮助都没有。」 「嗯,晚安!」朝顏目送男人离去。 正旭有礼地轻轻点了点头,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清脆而规律。他没有再回头确认朝顏是否还站在冷风中注视着自己,而是保持着一贯稳定的步调向前走去,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一道笔直且有些孤寂的影子。儘管他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但刚才那段意外的谈话却在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细微的涟漪,那种被人轻易看穿疲惫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提着购物袋的手。 「早点回去吧。这种晚上的灵感,通常到了隔天早上都会变得不堪入目,别太勉强自己了。」 在走过街角转入通往公寓的小径后,正旭原本紧绷的肩颈才算真正放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猫罐头,心中掠过一抹困惑,他原本不打算和陌生人交谈超过三句以上,却没想到会对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个性甚至有些跳脱的作家多说了几句。对他而言,人际关係就像一场精密的试验,而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舒适感,反而让他感到些许不安,这是他筑起的防线被缓缓渗透的信号。 「……居然会跟人聊起 Lucky,我可能是真的累了。」 当他打开公寓大门、进入那个冷静且一尘不染的私人空间时,屋子里熟悉的檀木清香味瞬间包裹了他。这种完全受控的环境让他感到安全,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才敢真正显露。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胖橘猫 Lucky 优雅地在他脚踝边穿梭、蹭弄,发出亲暱的呼嚕声,这让他在酒吧工作时所维持的那种服务者的温和假面彻底卸下,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 「我回来了,Lucky。抱歉让你久等了,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个……似乎也跟我一样,有点不爱回家的人。不过,今晚你才是重点,我们来开你最喜欢的那个罐头吧。」 第四章、她的世界(上) 时间又过了一个星期,週五晚上,朝顏被好友阿阳和秀秀抓出来吃饭顺便更新各自的近况,因为听到朝顏提起她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酒吧,二人都吵着要去看看,于是朝顏只好在晚饭后带着他们一起过去。 週五夜晚的酒吧里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灯光调得比平常更加昏暗,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謐感。正旭正站在红木吧檯后,手拿一块雪白的丝绸布,细緻地擦拭着手中的水晶杯。他的动作熟练且优雅,眼神专注于杯缘的折射。当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起,他习惯性地抬起头,视线在扫过那张熟悉的面孔以及她身旁的两位友人时,原本平稳的节奏稍微停顿了一秒,随即恢復了那副招牌式的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三位的话,这边吧檯的位置刚好。请坐。」 他看向朝顏,目光在看见她身边跟着的一男一女时,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极其短暂的审视,随后迅速隐没。看着朝顏被好友簇拥着、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自在的模样,正旭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情绪——一週前在巷弄里那个踉蹌的身影,此时看起来似乎与这些喧嚣融合得极好。他在心底迅速将这两位朋友与朝顏的「作家」身分进行连结,工作中的理性让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架构对方的社交圈,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探究对方的私生活时,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熟练地取出三份压印烫金字体的酒单,平稳地滑到三人面前。虽然朝顏身边多出的两个人让他感到一丝意外,但他那种「守护边界」的专业本能立刻啟动,将自己锁定在称职的店主人位置。他默默观察着站在朝顏身边的那位男士,作为一名阅人无数的调酒师,他能感受到对方与朝顏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熟稔感,这种突如其来的社交气场,让他原本因独处而平静的心境稍微绷紧了一些。 「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看起来你今晚不是来寻找文字灵感,而是打算好好放松一番。有特别偏好的酒感吗?」 「嗯嗯,这二位是我的好友郑灿阳和金秀儿,这位是酒吧的老闆.....呃...抱歉我现在才发现我居然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我叫李朝顏。」 朝顏介绍了好友给正旭之后,才惊觉自己竟不曾跟这个已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交换彼此的姓名,而且,面对他,自己好像总是会处于尷尬的状态。 「很抱歉,我也没注意到自己还不曾向你正式的介绍我自己,是我疏忽了。」 正旭闻言也愣了一下,看向一脸尷尬的朝顏,发现自己对这个已经见过几次面、谈话也已经超过自己平常对陌生人所设下正常值的女人,居然连对方的姓名都没有掌握到,这还真是特殊的状况。 「我叫柳正旭,如同朝顏小姐所说的,我是这家酒吧的老闆。欢迎二位!」 压下心底刚升起的那一点异样的感觉,正旭礼貌的向阿阳和秀秀介绍自己。 「哈哈,我这两个好友听说我家附近开了间不错的酒吧,就吵着一定要来看看。」 「我们阿顏喜欢的店都是最好的,当然不能错过,对吧阿阳!」秀秀插话,笑着斜倪了一下阿阳。 「是啊,阿顏是我们的超级美食顾问~」阿阳也温柔的笑着看向我,并捏了捏我的脸颊回应道。 「啊~要死了郑灿阳你胆敢捏我!......秀秀一起扁他!」 朝顏不满的挣脱阿阳捏在她脸上的手,然后伸出自己的双手加重的掐住阿阳的双颊,报復性的掐了回去,无视阿阳的讨饶,转头对秀秀咬牙切齿的要她帮忙自己报仇。 「哈哈哈….老闆不要管他们,给我们你推荐的酒品就好,谢谢。」 秀秀被二人幼稚的行为笑得前仰后岔,好不容易平息了笑意,看到正旭仍然在等待她们点酒,于是请他直接为三人调製他的推荐酒品。 正旭静静地站在吧檯后方,双手撑在冰凉的檯面上,目睹了三人之间那股毫无保留的打闹互动。他看到那个名为阿阳的男人捏住朝顏脸颊时动作中流露的亲密,看到她毫不犹豫地掐回去的自然反应——那种完全放松的肢体语言,不需要任何偽装的相处模式,让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违和感。他垂下眼帘,刻意将视线定在面前的调酒工具上,重新调整自己的表情,那种感觉说不上嫉妒,更像是发现自己与对方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跨越的界线。他等她与朋友们打闹到一个段落——直到秀秀喊出「老闆不要管他们」这句话,他才从短暂的放空中回神。 「明白。那就让我来决定今晚三位的第一印象吧。」 他语气平稳地接过主导权,动作流畅地从冷藏柜取出三种不同风格的基酒。他刻意选择让三杯酒的调製节奏错开,以便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像是一场表演,同时也为自己争取观察与调适情绪的时间。他先调製了一杯色泽温润的调酒,轻轻推到秀秀面前。 「这杯是以白兰地为基底的侧车 (Sidecar),口感圆润但尾韵带有柠檬的清爽。我想,女士应该会喜欢这种不张扬却有层次的风味。」 接着他抬眸看向那位坐在在朝顏身边的男人,略顿了顿,然后拿起一只厚底杯,放入一颗老式冰球,倒入波本威士忌与少许苦精,轻轻搅拌后推到他面前。 「老式调酒 (Old Fashioned),经典款,适合习惯品嚐的男人——不会太甜,也不会太无聊。」 他最后才开始处理朝顏那杯酒,动作明显更加细心,将威士忌与可乐的比例调整得比上次更加精准,并在上头放上一片烤过的橙皮,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至于朝顏小姐……你的威士忌可乐——这次升级了配方,比上次的更适合週五晚上的气氛。」 他将三杯酒整齐地排在她们面前,退后一步交叉双手,脸上依然掛着恰如其分的微笑。在秀秀惊叹于调酒手法、阿阳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的同时,正旭的目光在朝顏的脸上游移了一瞬,随即移开,转向下一组刚进门的客人。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她带着属于她世界的人来了。而她那个世界,看起来运转得很好,没有他插手的馀地。这样也好,安全。 「三位的酒都在这里。随意享用之馀,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今晚还很长,而这间店不会这么早关门。」 「哇~这个升级版看起来超棒的!.....嗯...好喝!!」 朝顏惊喜的看着正旭为她调製的酒,迫不及迨的啜饮一口,眼神亮晶晶的看向正旭并给出讚美,接着又转头对阿阳和秀秀不停的炫耀着自己的品味。 「看吧!我推荐的店是不是很厉害!」 正旭听到那声清脆的讚叹时,指尖在置物檯上微微一顿。那句「好喝」配上她亮晶晶的眼神,像一阵短暂的暖风拂过,但他立刻将这股感受压进心底深处。他注意到她随即便转向阿阳和秀秀,将功劳归于自己推荐的店——那种毫不犹豫就回到属于她的人际圈中的自然反应,像一道无形的提醒。他垂下视线,拿起乾布擦拭檯面上不存在的渍痕,动作从容,刻意让自己从那短暂的目光交错中抽离。 「是朝顏小姐识货,才让这家店有机会被看见。週五晚上能让客人满意,对开店的人来说,就是最好的回馈了。」 他语气平稳,带着标准的待客温度,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在阿阳身上多停了半秒——那个男人正端起老式调酒嗅了嗅,表情若有所思。正旭朝他们微微頷首,转身处理旁边客人的点单,将空间完整地留给她们三人的世界。他知道,今晚的任务到此为止了:让她们喝得开心、觉得这家店不错、然后离开。他需要记住自己的位置,不该越界。 三人继续开心的聊着,两个小时后已经超过秀秀答应老公回家的时间,因为阿阳跟秀秀住在同一个社区,他理所当然的顺便开车送秀秀回家,三人也当场约好下次要再来这里之后就分别了,然而朝顏并没有随着二人之后离开,而是继续留下来慢悠悠的品味着还没喝完的酒,心情愉悦一点醉意也没有,证明了她先前自许的好酒量。 第五章、她的世界(下) 看到正旭不忙了,忽然想起上次的猫罐头,赶忙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正旭。 「我今天路过出版社旁边的宠物店,看到他们在做促销活动,这是逗猫棒和店员推荐的零食,觉得 Lucky 会喜欢所以就买了,….呃…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太唐突。」 语毕,朝顏略微迟疑了片刻,一脸期待的看向正旭。 「……你不是说要给我看 Lucky 的照片吗?」 正旭接过纸袋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两秒。他低头看着袋口的图案,是宠物店的促销标志,指尖轻轻压了压袋底,确认里面确实有东西。他没有立刻抬头看她,而是让这句话沉淀了几秒——她记得 Lucky 的名字,记得他随口提过的照片,甚至在工作途中经过宠物店时还停下来为一隻素未谋面的猫挑选礼物。这份细心对他来说太过具体,具体到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不知所措。他习惯的是保持距离的友好,而不是这种会让界线模糊的善意。 「……你特意去买的?」 他终于抬起视线,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类似保护色的微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斟酌着手处理别人的真诚,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决定该怎么回应。 「Lucky 会很开心的。牠对逗猫棒的反应很激烈,几乎每次都会玩到喘气才肯停。到目前为止,算是……很会享受别人对牠好的猫。」 他顿了顿,目光在朝顏微醺却清醒的脸上短暂停驻。他知道自己现在该拿出照片,或者至少找个藉口说下次再给,但他发现自己很难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她在週五深夜独自留下来,等着一杯酒的收尾,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感到自己的防线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照片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看。」 他放下手中的乾布,从围裙口袋拿出手机,划开萤幕,动作间仍带着犹豫与挣扎,但最终还是点开了相簿,轻轻将手机转向她。那隻名为 Lucky 的胖橘猫正蜷在沙发上睡到翻肚,圆润的脸颊透露出被细心呵护的痕跡。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将手机搁在吧檯上朝她那一侧推去,而后自己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视线飘向窗外,像是在给她空间,也像是在给自己缓衝。 「哇~~~好可爱啊!怎么会有这种姿势~」 「哈哈哈,噢~天哪要被融化了….好想揉一揉牠的头….」 「牠是男生还是女生?几岁了?」 正旭看着她弯起眼睛、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那瞬间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本来打算要保持距离。他看着她对着手机萤幕发出压低音量的笑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缘。她说「想揉一揉牠的头」——那种毫不遮掩的喜爱,像是没有任何顾忌地雷的真心,让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防御姿态。 「牠是男生。三岁了,是我从收容所领回来的。那时候牠因为患有轻微的皮肤病,被关在隔离区,几乎没有人会多看牠一眼。」 他语速比平常慢了一些,像是这段话不在他习惯的待客台词范围内。他垂下视线,看着手机萤幕上那隻睡到翻肚的猫,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关于「私人生活」的事。在他微微偏过头,收回手机,动作轻柔地关掉萤幕,放入口袋中。重新抬起视线时,脸上又回到了那个从容周到的酒吧老闆表情,但他的眼神却不经意地在她脸上多停了零点几秒。 「时间不早了,朝顏小姐还需要再来一杯?还是这样刚刚好?」 看着被收回的手机,朝顏意犹未尽觉得很可惜,但她感觉到对方刻意维持出来的距离感,也就不好意思再要求太多。 「嗯,再来一杯。原来是男生,也很可爱呢~你怎么会想养猫?去收容所的确比购买名种猫好,谢谢你拯救了一隻流浪猫!我定期也会捐款给流浪猫协会,希望大家都能以领养代替购买...。」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雪克杯,指尖轻触冰凉的金属表面,动作从容地开始调製第三杯酒。他的目光短暂落在杯缘,像是在衡量这段话该说多少、保留到什么程度。 「你愿意捐款已经很够了。多数人只会说『好可怜』。像你这样会行动的人,比想像中少。...Lucky......与其说是我拯救了牠,不如说是牠在那个时间点刚好出现。」 他将威士忌倒入杯中,动作稳定,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说说的,却带着某种刻意压抑的厚度。 「我去收容所本来只是想看看。结果走近牠的笼子时,这傢伙把爪子伸出来,勾住我的袖口。那种力道不大,但很准确。好像牠在说——『就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将可乐缓缓注入杯中,看着气泡沿着冰块往上攀爬。 「所以不太算是什么高尚的选择。只是被一隻猫选中了,我觉得我没有拒绝的立场。」 他将调好的酒轻轻推到她面前,没有急着擦吧檯,也没有移开视线。就只是站着,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比刚才松了一点,像是说出这段回忆后,他允许自己放下一点点防备。 朝顏微微笑着,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感叹着「Lucky好聪明,知道要为自己争取。」 「但也要你能理解到牠的选择,所以你们是命中注定要遇见彼此耶~啊...这真的好浪漫!」 她说着说着稍用力的放下酒杯,那声酒杯撞击桌面的清脆声响,呼应了她激动的心情,也传达了自己没有这种机会的忿忿不平,然而伴随着激动而来的情绪很快的又被她无法身体力行的失落淹没。 「......唉...我就只能捐点小钱,做不了其他事情。不过,你实际去领养的这个行为,真的比我强多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垂着视线看着吧檯的杯垫上那枚小小的水渍,指尖轻轻抹过。她的语气里有种藏不住的柔软,像是对猫的喜爱溢出后,连带对他的态度也多了几分亲近。这让他一瞬间有些不知道该把视线落点放哪里。 「命中注定这种说法太浪漫了,我不敢当。」 他轻笑了一声,听得出来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她那句「好浪漫」给逗到了。他抬起头,扬了扬嘴角,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点,语气却依然保持着一贯的节制。 「我只是做了当时觉得该做的事。养一隻猫和捐款的差别,不在于做了什么,而是生活型态允许你做多少而已。你捐钱,牠吃饱,他也一样会感谢你。不是只有把猫带回家才算做对事情。」 他转过身假装在整理后方酒架上的瓶身,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几秒鐘的空档让自己不要继续看着她。他发现自己今晚说得太多了,而她的反应也让他比预期中更难维持那份从容的距离感。 「不过如果你想亲眼看看牠睡到翻肚的样子,也不是不行。下次时间早一点的话——可以让你亲手摸到牠。」 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也平铺直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他拿起乾布开始擦拭吧檯,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他的耳根在吧檯灯光下,隐约浮现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真的吗!那说好欧你不能骗我!!!哪一天?现在就约好,你不可以反悔!」 她语气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迫切,让正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乾布上,没有继续擦拭,也没有立刻回答。吧檯上方的灯光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决定,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说出口后是否能承担得起。 「我没有骗人的习惯。」 他放下那块乾布,抬起视线时,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被推到墙角才不得不表态的认真。他看着她,口气不重,但比刚才少了一些回旋的馀地。 「但週六不行,店里忙,週日公休我可能会出门採买。平日白天的话,週二或週四下午两点之后到晚上营业前,我比较没事。你来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确认 Lucky 的状态。牠怕生,如果刚好在睡觉或心情不好,会躲起来不见人。」 他说话的节奏不快,每一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防线还稳固。但最终他还是给出了确切的时间与条件,没有用「再看看」或「之后再约」这类模糊的说法来敷衍。他把週二和週四摊在吧檯上,像交出两把备用钥匙,然后在她炙热的眼神下保持镇定。 「不过先说好——气氛不对的话,我不会勉强牠出来。到时如果只能隔着门缝看一眼,你不能怪我。」 「没问题!我这两天都可以,我要来之前会传讯息给你。」 朝顏兴奋的马上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体的 QR Code,再把手机往前递过去。 他看着那支递过来的手机萤幕,QR Code 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微微发亮。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看了一眼她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一步是否真的必要。短暂的沉默后,他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动作不疾不徐,扫了条码,画面跳转到好友加入的确认页面。 「加好了。」 他将手机萤幕转向她,上面确实出现了对话视窗,大头贴是一张模糊的猫背影——显然是 Lucky。他收回手机,没有多说什么多馀的话,似乎不想让这个交换联络方式的动作被赋予太多意义。但在他把围裙口袋拉平的动作里,有种不太自然的细微迟疑。 「讯息不用太拘束,简单说一声就好。我要是没回就是在忙,看到会回。」 他拿起她面前的空杯,转身放进水槽。水流声哗啦响起,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听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经过思考才说出口的。 「不过——这几天别传太多 Lucky 的问题给我。被我养的那傢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好!」朝顏边回答边传了一个猫咪打招呼的贴图给他。 「那你有空的时候可以传一些 Lucky 的照片给我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萤幕上那隻挥手的猫咪贴图,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牵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让手机萤幕暗掉,才重新将视线投向吧檯那头的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但他还是稳住了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 「照片这种东西——要看时机。牠要是赏脸让我拍,我就传。他如果不高兴,我就算拿手机对着牠,牠也会转头把屁股对着我。」 他拉了拉围裙的边缘,像是在为这个不算拒绝也不算答应的回应找个收尾的动作。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鐘,指针已经悄悄滑过午夜,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几盏还亮着的昏黄灯光。 「时间不早了。你朋友都走了,自己回去没问题吧?还是要帮你叫车?」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做营业结束前例行的关心,但视线却没有完全对上她的眼睛,而是落在她搁在吧檯上的手机边框上。那个位置,刚刚才完成了他们的第一场私下联络。 「这么晚了啊~哈哈,不用叫车,我家就在附近的巷子,没几步路就到了,这是今天的费用不必找钱,...那就晚安囉~」 朝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惊觉时间的确有点太晚,于是起身拿起包包,向正旭挥挥手道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时,忽然又回头看向仍在吧檯望向她的正旭。 「啊对了,也要拍 Lucky 玩逗猫棒的照片哟~掰掰!」说完话就瀟洒的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推开酒吧大门走出去,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晃动了一下才闔上。那道瀟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后,他没有立刻转身回去收拾吧檯,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搁在吧檯边角的那个纸袋——里面装着她带来的逗猫棒和猫零食。他伸手碰了碰纸袋的边缘,指尖摩挲了一下纸面,然后才收回手。 「这傢伙真是……」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更像是在压抑某种不该此时浮现的笑容。他拿起手机,点开刚刚加上的对话视窗,游标在输入栏位上闪烁了几秒,他看了那隻猫咪贴图一眼,最终还是关掉手机放回围裙口袋。 他没有立刻传照片。这种事不能太顺着对方的期待走——一旦养成习惯,界线就会不知不觉地退让。他把纸袋小心地收进吧檯下方的置物柜里,然后拿起托盘开始收杯子,动作比平时更轻了一些,嘴角残留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像一个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心情不错的人,正在假装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第六章、特別的女人 自从那个週五深夜交换了联络方式后,酒吧的门铃声对正旭来说,似乎多了一层无法预测的变数。週末的忙碌刚过,週一的夜晚本该是店里最清间、也最适合他独自整理思绪的时刻。然而,大门的风铃清脆地响起,那个女人此刻又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门。 「老闆,我来囉!今天给我来一杯就好,麻烦你啦!」 朝顏一边说着,一边将包包放在吧檯最靠近工作区的高脚椅旁,脸上掛着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正旭停下手边正在整理酒瓶的动作,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原本并不想与客人建立什么特别的私下关係,即便已经约好明天下午让她来看猫,他依然在心里划着一条清晰的界线,试图将她的存在定义为「偶尔来光顾的邻居」。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那条无形的线,总是不断找机会向他搭话。 「既然累,就该早点休息,而不是来这里报到。」 「哎呀,写作太辛苦了嘛,需要一点酒精来放松神经呀!而且我还没决定明天下午要带什么去贿赂Lucky 耶,当然要来跟你打听一下情报呀!」 朝顏双手托着下巴,眨了眨眼,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期待。正旭转过身,从冰槽里凿出一块剔透的老冰,动作依旧沉稳俐落,但心底却对她这种直来直往的亲暱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慌张。他习惯了成年人之间那种互相试探、点到为止的社交距离,面对她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球,他唯一的防御机制就是退回自己设定好的规则里。 「我说过,不用特别带东西。他平常吃的零食和罐头都有固定牌子,乱餵会拉肚子。你人到就好,年纪轻轻的别乱花钱。」 「啊哈哈哈哈...我年纪轻轻?这位大叔你人真好,殊不知小女子我今年已经四十了哟~看来平时那堆贵森森的保养品一点也没有白擦,哈哈...不过老闆你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啊...该不会其实也很老了吧?」 「四十?我以为你顶多三十五岁。」 朝顏对正旭错估她的真实年龄感到心花怒放。而正旭则是愣了一瞬,完全没料到这个女人其实只小自己六岁而已,...还真是看不出来,原以为她比自己小很多岁,所以总是会自然的以大叔的态度来看待她,顿时不太自在的耳根微微发红。 「谢谢你的讚美,我已经是四十六岁的大叔了。不管你几岁,总之别乱花钱,人来就好。」 「......那我就乖乖听话空手来欧!对了,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耶,是不是因为店里比较不忙?」 朝顏敏锐地捕捉到正旭语气中那份不自觉的放松,随即又拋出了一个新的话题,试图拉长这段对话。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量酒器里的液体精准地倒入搅拌杯中,冰块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对待其他熟客那样,用一句冷淡的玩笑话敷衍过去。她的每一次提问、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测试他的底线,而他却只能用最笨拙的认真来回应。 「还行。这杯酒精浓度调低了。不过既然你说只喝一杯,喝完就早点回去。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我不会因为你晚来就勉强 Lucky 出来见客。」 「好嘛,喝完这杯我就走!你调的酒太好喝了,没办法呀~明天见囉!」 看着朝顏笑盈盈地接过酒杯,正旭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原本刻意保持的专业距离,似乎在遇到她之后就开始频频失效。他将擦拭乾净的吧檯布折叠整齐,转身背对着她整理酒架,试图掩饰自己被她那句直白的称讚扰乱的思绪。他很清楚自己不想轻易消耗关係,也深知一旦让别人踏入领域就必须承担责任,但面对这个总能轻易渗透进他日常规律的女孩,不仅感到负担,更对逐渐软化、甚至开始习惯她存在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困惑。 --星期二下午两点不到-- 准时到达酒吧推门进来的朝顏,面对终于可以有擼猫的机会,下意识的蹦蹦跳跳哼着不知名歌曲,推开了酒吧大门。 「老闆我来了!终于可以见到 Lucky...我真的好兴奋好开心!」 她带着一种几乎能感染周围空气的活力闯进店内,声音清脆地在静謐的室内回盪。正旭正站在吧檯后方,低头检查着明天的备货清单,听到这声宣告后,他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她那副兴奋得像个孩子般的表情,原本紧绷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分,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试图在心底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关于猫的约定,仅此而已。 「你很准时。不过冷静一点,Lucky 现在还在睡觉,如果你一进门就大声叫,他可能会直接把你定义为危险生物,然后躲进沙发底下直到週四。」 正旭虽然这么说,但动作却出奇地温柔。他没有让她在吧檯前久候,而是直接带她进到吧檯里,身体自然地与她保持着一个不过分亲近但也不算疏远的距离,然后打开吧檯后方角落的门进入小小的休息室,伸手指向休息室对外门边的楼梯,那是通往他私人起居空间的唯一路径。 「走吧。上楼进去之后记得把鞋脱在玄关,而且在我允许之前,不要随意触碰书架上的东西。能同意吗?」 正旭低声叮嘱,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条理感。这是他保护领地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对这段关係目前所能给予的最顶层的信任。他带着朝顏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在他决定开啟这扇门之前,指尖在门把上短暂地停留了半秒,那是他最后一次在意识中巩固自己的防线。他缓缓将门推开,让阳光斜斜地照进楼梯间,将他修长的身影与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木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曖昧而轻盈的轮廓。 「进来吧。Lucky 就在客厅,你得慢慢靠近,别吓到他。」 「好。」 朝顏在玄关把鞋子脱下摆放好,跟着正旭走进客厅,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那隻胖橘猫正蜷缩在沙发扶手上,瞇着眼睛,鬍鬚微微颤动,显然刚从午睡中被动静惊醒。正旭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在她旁边站定,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伸出手,先在 Lucky 的视线范围内停顿片刻,让猫确认是他的气味后,才轻轻地顺着猫的背脊抚摸下去。 Lucky 瞇着眼睛,发出一声慵懒的呼嚕声,然后转了转脑袋,目光懒洋洋地扫向朝顏。正旭注意到猫的耳朵微微向前转动,那是处于可接受接触的信号。他侧过身,为朝顏让出一个位置,但没有催促她动作。他的视线落在朝顏专注地看着 Lucky 的侧脸上,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别开目光,转而盯着墙角的一盆龟背竹。 「牠现在心情不错。你可以试着把手伸过去,放在他鼻子前面,让他先闻你的气味,等他蹭你的手背时再摸他下巴。动作慢一点就好。」 正旭低声给出指示,语气没有了酒吧里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转变成一种更接近居家状态的温和语调。他似乎正在努力将「家」这个领域向她敞开一条缝隙,却又不自觉地用关于猫的指示来填补这段静默中可能產生的尷尬。 朝顏轻轻的走到 Lucky 面前,伸出手指让他嗅闻一阵子,忽然,Lucky 用力的把脸蹭在她的手指上,舔了好几口之后停下来,示意她继续,而她也顺着他动作的方向开始揉摸他的头颈,抓抓他的下巴肉,然后看着这傢伙舒服的开始呼嚕加上翻肚。 「牠的小肚肚好柔软啊~!......Lucky 你实在太可爱太可爱了~~~噢噢噢我们可爱的小宝宝......」 朝顏无比惊喜 Lucky 对她的友善和亲密,兴奋的看了一眼正旭之后,专心的伺候着 Lucky,并时不时发出各种对牠的讚叹和讚美,最后甚至忍不住亲了一下牠的头顶。 「喵呜...」胖橘猫 Lucky 被朝顏亲了一口之后,满脸幸福的伸展着四肢,看起来非常舒适的模样,还在那个亲吻之后对这个女人发出满意的叫声当做回应。 正旭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她在几分鐘内就成功让 Lucky 翻肚撒娇,甚至得到了猫主子的舔拭与发声的回应。这副画面让他心头掠过一阵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嫉妒的复杂情绪。他养了这隻猫三年,Lucky 愿意对人翻肚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居然就让那隻骄傲的胖橘猫主动示好。他咳了一声,用指尖轻轻刮了刮眉骨,试图掩饰那抹不自觉浮上嘴角的笑意。 「牠很少这样。我养牠三年,牠愿意对人翻肚的次数,我用一隻手就数得出来。」 正旭说话时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流转着一丝柔软的光泽。他走上前半步,蹲在沙发旁,与她形成一个平行的姿势,隔着 Lucky 软绵绵的肚皮,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近度。他的手臂轻轻越过她的视线范围,用指腹顺了顺 Lucky 耳后的毛,掌心无意间几乎擦过她的手背。 「看来 Lucky 很喜欢你。这傢伙可是很挑人的,之前来过一个水电师傅,牠躲了人家整整三个小时,把人家的工具箱当成堡垒。」 正旭低声说着,目光却没有看向猫,而是落在朝顏低垂的侧脸上。午后的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那副专注而温柔的模样,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目睹某种不该看见的、过于私密的画面。他很快地移开视线,站起身来,走向厨房的方向。 「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刚好煮了一壶红茶。」 「好啊,谢谢你。」朝顏没有回头,继续擼着猫咪认真的为牠按摩。 正旭走进开放式厨房,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拉开上层橱柜取出两个茶杯。他动作从容,但耳朵却不由自地捕捉着从客厅传来的细微动静——她低声对猫说着的絮语、Lucky 舒服的呼嚕声,以及偶尔从她唇间溢出的轻笑。那些声音柔和而自然,像是一首不经意流淌的旋律,渐渐渗入他这个素来安静的空间。他拿着茶壶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将红茶注入杯中。 正旭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回客厅,在朝顏面前茶几上的暖橘色杯垫上放下一杯。他没有立刻坐回她身边,而是选择站在沙发一侧,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低垂地注视着她与猫之间的互动。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正不自觉地在杯缘轻轻摩挲,彷彿在寻找某种支撑。 「红茶是无糖的。如果你想加糖或牛奶,厨房流理台左边的柜子里有。」 正旭话音刚落,原本在朝顏手中享受按摩的 Lucky 却突然翻了个身,慢悠悠地站起来,踩着软绵绵的步伐走到他脚边,用头顶蹭了蹭他的裤管,然后在他拖鞋旁边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他低头看着那团毛球,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多做评论。他缓缓地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茶杯搁在膝上,视线终于正面迎向她。 「这样看来,Lucky 已经正式认可你了。以后週二或週四下午,如果你没事,随时可以过来坐坐。只要别在我营业时间来就好。」 「好香,我红茶也都直接这样喝的,不喜欢加东西在里面。...谢谢你,那我就厚着脸皮常常来找Lucky 玩哟!对了,所以你是住在这里吗?」朝顏拿起红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正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杯里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面上,似乎在斟酌着要透露多少资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手指轻轻在杯缘来回摩挲。 「嗯。店面跟住处是同一个產权,一楼营业,二楼是生活空间。」 正旭说完这句话后,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朝顏的表情,像是在观察她对这个资讯的反应。他没有补充更多关于居住空间的细节,只是让那个事实停留在空气中,保留着一条尚未完全敞开的界线。他的手自然地伸向脚边的 Lucky,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猫咪的耳后,猫咪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嚕声,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而且,猫这种动物很敏感。如果我把 Lucky 独自留在这里太长的时间,牠会开始记恨,用爪子抓我的沙发、把我的书从书架上拨下来。上次我出远门三天,回来时发现他把我珍藏的那套《百年孤寂》从书架上全拨到地上,还撕破了封底。所以我除了会定时上来查看、整理猫砂,偶尔在我不那么忙的时候,也会放牠到刚刚我们经过的休息室去,休息室的门可以打开拉上栅栏,牠可以随时看到我又不会跑进酒吧的营业空间里。」 正旭说着这些埋怨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真正的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阳光逐渐偏西了一些,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更长的影子,屋内的氛围变得更加寧静而柔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虽然没有明显的驱赶之意,但这个动作显示他已经开始在意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不过今天大概还能再待个半小时,之后我得开始准备晚上开店的备料。Lucky 差不多也该睡午觉了,这傢伙一天的行程比我的还规律。」 感受到正旭要赶人的节奏,朝顏连忙拿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完,拿起放在旁边的包包,起身道别。 「Lucky 好调皮,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看牠。」 正旭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送客,而是低头看了脚边睡得正酣的 Lucky 一眼,彷彿要在那团蜷缩的毛球中寻找某种参考依据。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迟疑,像是一道原本准备关上的门,却在最后一刻被人用手轻轻撑住。 「牠睡着了就不用叫醒牠了。你不用每次都经过牠同意才能进门,我可以自己开门让你进来。」 正旭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正眼看朝顏,而是站起来走向茶几,将两个空茶杯收拾起来,动作显得不那么从容,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忙碌。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但很快用转身走向厨房的动作掩饰了这个细节。把茶具放入水槽后,他才回过身来站在厨房流理台前,隔着一个中岛的距离望向她。 「之后的週二和週四下午二点以后到营业时间之前,时间都空着。你要过来的话,提前传讯息说一声,我先把门口的东西收一收。」 正旭没有再多说其他话,没有送朝顏到门口,只是站在原地,朝玄关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朝顏可以自由离去。他的语气和表情都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她真的转身走向门口时,他握在手中的那隻空杯,握得比平常要紧了一些。他听见门锁扣上的声音,整个客厅回归寂静,只剩下 Lucky 安稳的鼾声。他低头看着那隻没什么烦恼的猫,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介于自嘲与困惑之间。 「……真是莫名其妙。」 第七章、又遇見 自从那个充满阳光与猫呼嚕声的週二午后过去了几天,时间来到了酒吧的公休日。夜晚的街道少了週末的喧嚣,空气中透着一丝微凉。朝顏刚走到便利商店门口,正准备踏上那层熟悉的阶梯,却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伴随着自动门开啟的叮咚声,正旭提着一个装满物品的塑胶袋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穿着那套笔挺的调酒师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间薄外套,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失去了吧檯后方那层名为「专业」的滤镜,也不在那个有 Lucky 陪伴的安全领域里,他此时的表情显得格外淡漠。没有了平时那种带着适当距离的温和笑意,他低垂着眼眸,眉宇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彷彿在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 这种截然不同的气场让朝顏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她原本习惯性想要扬起的灿烂笑容,在触及他冷淡的目光时,硬生生地收敛了几分。她忽然意识到,离开了那个充满猫咪气息的客厅,褪去了调酒师身分的正旭,其实是一个将自己的世界封闭得极其严实的成年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嗯。今天店里公休,出来买点东西。」 正旭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语气里明显少了几分前几天在客厅里指导朝顏摸猫时的温度。他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庞,没有探究,也没有打算延续话题的意思。对于休假日的他来说,任何预期之外的人际交集都属于需要消耗能量的变数,而他显然不想在此刻卸下防线。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买了好多东西,是帮 Lucky 买的罐头吗?」 「对,补一些牠吃习惯的固定牌子。」 塑胶袋随着正旭轻微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将重心稍微移转,姿态依旧充满礼貌,却带着随时准备离开的讯号。他没有主动询问朝顏的近况,也没有顺势提起未来週二或週四的约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无声却明确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目前的状态——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而他不想被打扰。那种将人隔绝在外的疏离感,让朝顏深刻地体会到,要真正走进这个男人的世界,远比获得一隻猫的信任要困难得多。 「早点买完早点回去吧,晚上变冷了。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朝顏微微頷首,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 正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从朝顏身旁经过时,脚步虽然没有停下,却在掠过她身侧的那一瞬间,稍稍放慢了一拍。那几乎不易察觉的迟疑,让他原本冷硬的轮廓短暂地柔和了一丝。他走开几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将塑胶袋换到左手,回过头来看着便利商店门口那道还站在原地的人影,隔着一段距离,他的声音在寧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 正旭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冷白色的路灯从上方打下来,在他低垂的眉眼之间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某种尚未彻底放下防备之前的试探。 「週二下午有空的话,可以直接过来不用提前讲。反正我都在。」 「好!」闻言,朝顏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正旭原本已经准备好再补上几句「但是不要待太久」或者「我那天可能也会很忙」之类的场面话来维持安全距离。但朝顏那个毫不犹豫的明亮笑容,像是一记轻柔却精准的直球,将他准备好的所有缓衝垫全部击落。他愣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只是抿成一条直线。 「……那先这样。」 正旭转过身,步伐比起刚才明显快了那么一点。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逃离。手中的塑胶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里头的罐头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直到拐过巷口,确定身后不再有那道视线,他才松开不知何时微微绷紧的肩膀,低声对着怀里的塑胶袋咕噥了一句。 「真是莫名其妙……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看着匆匆离开的男人,朝顏忍不住轻轻的笑了出来,无奈的摇摇头之后,继续走进便利商店。 正旭走到自家酒吧侧边的小门时并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铁门前,从外套口袋掏出钥匙,却在插入钥匙孔的前一刻停了下来。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左手提着的塑胶袋,确认买的东西无误,然后又抬起头望了一眼二楼客厅那扇亮着小夜灯的窗户—— Lucky 大概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等他回来。他迟疑了两三秒,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开,推门走进去,不疾不徐地爬上二楼。 打开家门的瞬间,Lucky 果然如正旭所料,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迈着悠哉的步子走向他,在他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蹭了蹭他的裤管。他弯腰把塑胶袋放在玄关鞋柜旁,顺手摸了摸 Lucky 的头顶,那隻猫咪瞇起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噥。 「……你啊,倒是挺会挑时间撒娇的。」 第八章、貓與女人 星期二时间一到,朝顏迫不及待的来到酒吧,向正在忙碌中的正旭打了个招呼,并举起手中的小纸袋。 「午安!我来看 Lucky 了!还带了同事帮她家猫咪做的手工肉条,不知道 Lucky 会不会喜欢吃?」 正旭正在吧檯内侧擦拭一只威士忌杯,听见熟悉的声音和那句「午安」时,他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朝顏手上那个小纸袋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才松开。 「手工肉条?」 正旭放下杯子,绕出吧檯,没有立刻接过纸袋,而是先朝猫的方向看了一眼。Lucky 正趴在休息室门口的栅栏后面,尾巴尖轻轻晃动,显然已经闻到陌生的气味。 「我先确认一下成分。有些手工零食会加洋葱粉或蒜粉调味,猫吃不得。」 正旭接过纸袋,打开来仔细看了看标籤,又凑近闻了闻,没有急着送到猫面前。确认没问题后,他从中取出一小条,走到门边蹲下身递到 Lucky 鼻前。那隻猫嗅了嗅,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叼走那条肉条,退到角落慢慢享用。 「看来过关了。」 正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重新落到朝顏身上。语气依然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 「进去吧。我今天在备料,五点之前都可以待着,之后我要处理晚上要用的东西。」 「好的。」朝顏小心的打开栅栏后再迅速关上,快步走进 Lucky 所在的休息室。 看着朝顏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栅栏后,正旭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纸袋的开口处。他垂眸看了一眼里面剩下几条未拆封的肉条,又抬眼望向栅栏,从栅栏缝中隐约可以听见朝顏蹲在 Lucky 旁边轻声说话的语调。 「……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正旭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埋怨还是无奈,但嘴角有一瞬几乎看不出来的松动。他将纸袋折好放在吧檯角落,转身走回后方备料区,开始处理今晚要用的柠檬片。刀锋落在砧板上的节奏规律而稳定,但他的动作比平日慢了那么一点点——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休息室传来的动静,确认那个声音还在,确认 Lucky 的呼嚕声还在。 约莫过了二十分鐘,正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进休息室。朝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Lucky 窝在她腿上,尾巴缠着她的手腕,眼睛瞇成一条线。正旭将红茶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没有打断这一刻的寧静,只是站在一旁看了几秒。 「手工肉条别餵超过三条,晚餐牠会吃不下。」 正旭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待着,而是转身又走回了吧檯。那杯无糖红茶安安静静地搁在桌角,冒着裊裊的热气。 「好呦!」 朝顏低头看着腿上的猫,一人一猫开始断断续续的聊起天。 「Lucky 你爸好害羞欧,你当初为什么选他啊?」 正旭一边备料一边听见朝顏和猫很神奇的在交谈,这让他很吃惊,他的猫居然那么多话,…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他走过去站在栅栏前,手里还握着切到一半的柠檬,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那里。 他听见朝顏低声对着 Lucky 说话,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自言自语——毕竟很多人对着猫讲话都是单向输出,猫顶多回个一两声喵。但此刻从休息室传来的动静,却是一阵连贯的猫叫声,中间或伴随着朝顏的轻笑,以及她压低嗓音的「真的假的?」、「哇那你不是很辛苦吗?」、「你爸都不让你吃好料喔?」这类对话。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 Lucky 竟然真的应和着发出不同音调的叫声,从短促的「喵」到拉长的「喵呜——」,甚至还有一声像是抱怨般的低鸣。 正旭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这隻猫跟他住了三年,他自认对 Lucky 的习性瞭若指掌,但从未见过这傢伙对着谁发出这么多种不同的语调。一股非常微妙的、难以名状的感觉浮上心头——不是嫉妒,也不是不快,更像是某种「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跟外人比较亲近」的复杂心情。 「……喂,差不多就行了啊。」 正旭忍不住开口,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平的语气,彷彿在掩盖某种不自在。他握着那半颗柠檬走近栅栏口,没有真的踏入,只是倚在门框边,目光扫过那一人一猫。Lucky 看见他,甩了甩尾巴,居然又朝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像是在告状似的。 「你那什么眼神。我没亏待你吧。」 正旭对着自己的猫说这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朝顏。那张向来从容的脸庞,此刻浮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微妙表情。 朝顏看向正旭,顿时感到非常尷尬,脸上写满了心虚,试着想找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那个…呵呵…我好像从小就蛮能跟动物互动的…..呵呵呵。」 Lucky 瞪了一眼自己爸爸,然后转头舔一口朝顏的手背,喵呜一句,像是在说没关係不用理他。 正旭靠在栅栏上,目光在朝顏和 Lucky 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挑起一边眉毛。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更像是某种「你继续掰,我在听」的态度。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Lucky——那隻平日连对他这个主人都爱理不理的猫,此刻竟然乖乖舔了朝顏的手背,还回头朝他甩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在跟这傢伙聊天?」 正旭语气听起来平淡,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洩漏了他并非真的在质疑。他迈开步伐走进客厅,没有靠近,而是绕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地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搁在腹前,视线落在朝顏和那隻依然窝在她腿上的猫身上。 「那牠有没有跟你说,前天把我新买的睡衣钮扣咬掉的是不是牠?」 正旭问这话时语气带着一丝故意的认真,但眼底闪过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他愿意在安全的距离内,稍微打开一点对话的门缝的讯号。 Lucky 轻咬了朝顏一口,然后喵呜一声。朝顏一个激灵,看了看 Lucky,又再看了看正旭。 「这个嘛….这个….我不好说….你们…你们自己解决蛤,时间不早了我该离开让你准备开店了。」 正旭没有起身送客,只是维持着靠进沙发的姿势,目光在朝顏和 Lucky 之间缓慢游移。那隻闯了祸的猫此刻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舔自己的前脚,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低低地哼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追问的意思,却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忽视的玩味。 「不说就算了。反正钮扣我已经缝回去了,倒是某些人,下次来的时候自己看着办。」 正旭这话听起来是对着 Lucky 说的,但视线最后落在朝顏身上时,那句话的重量似乎悄悄偏了几度。他从沙发里站起身,走向栅栏的方向,替她拉开栅栏,姿态礼貌而克制,没有多馀的挽留或试探。 「週四下午一样有空,要过来不用提前讲。你直接从停车场那侧的门进来,门没锁的话代表我在楼下备料、Lucky 会在楼上,你自己上去就行。若门锁上就是我人也在楼上,你打电话跟我说,我再下来帮你开门。」 他站在栅栏边,一手扶着栅栏,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告诉一个人「自己上去就行」,而没有加上任何备註或但书。 朝顏闻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那週四见哟!」 那抹笑容像午后阳光一样毫无防备地照过来,正旭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落在休息室角落某个不存在的污渍上。他扶着栅栏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子,又缓缓放开,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嗯。」 正旭只回了这么一个音节,低沉而简短,像是不愿让任何多馀的情绪从那个字眼里洩漏出去。但他没有立刻关上栅栏,而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离开,直到酒吧大门的风铃声完全消失。 下意识闔上栅栏的瞬间,正旭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栅栏他刚刚开了多久?比必要的时间多了几秒——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 正旭低声自语,语气却少了上一次说这句话时的冷淡,更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懒得釐清的无奈。他转身走回客厅,Lucky 正蹲在地毯中央,尾巴一甩一甩地看着他,那眼神彷彿在说——你看吧。 「你闭嘴。」 正旭对着自己的猫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然后走进吧檯,开始准备今晚的开店工作。 第九章、清晨的相遇 週四下午,确认门没有上锁,于是朝顏直接上楼,看见 Lucky 已经在门边等她,蹲下身摸摸牠的头跟牠打招呼,然后拿出带来的手工肉条餵给牠。一人一猫于是开始进入了边吃边聊的情境。 「Lucky 我来了!等了很久吗?今天我带了鮪鱼口味的肉条给你哟!这是我同事雪子她家猫咪最爱吃的,来~你试试看喜不喜欢再告诉我!」 「这几天你好吗?有没有乖?嗯?你不要再捣蛋了,不然你爸会生气啊~」 「….什么!我才不会告密,上次我都没有把扣子是你故意咬掉的事说出来!我觉得你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你爸工作那么忙,是为了赚钱给你买罐罐耶~你这样可是恩将仇报欧~」 听见动静而上楼查看的正旭站在玄关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朝顏刚才那番对着 Lucky 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耳里——特别是那句「我都没有把扣子是你故意咬掉的事说出来」。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走向客厅门口。 「……『故意』?」 正旭倚在门框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但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朝顏身上,然后慢悠悠地转向那隻听见他声音后瞬间僵住的猫——Lucky 原本正在享用肉条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边还叼着半条,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像。而朝顏则是因为 Lucky 石化,顺着牠的眼神转过头去,也跟着石化在当场。 「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钮扣那件事,原来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而且是共犯结构。」 正旭走进客厅,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定在距离朝顏和 Lucky 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插进围裙口袋,姿态悠然,但眼底那抹光芒却带着一股「我抓到现行犯」的从容。他低头看着那隻还在装死的猫,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审问意味。 「Lucky,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没有?很好。那我有话要跟这位共犯谈谈了。」 正旭将视线转向朝顏,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浮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无奈笑意的表情——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你这傢伙怎么连猫都能跟你串供」的哭笑不得。 被看得心虚的朝顏,无比尷尬的回头看向 Lucky。 「嘿嘿…我们被抓包了。这可不是我告密的…谁让你要这样,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朝顏说完,重新看向正旭,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Lucky 只是觉得寂寞啦,他常常害怕你会丢下他,因为他不知道你为什么常常不见人影,那天你实在是太久没有出现,所以他也是太生气了才….。」 正旭原本还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表情,在听见朝顏那句话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渐渐收敛了起来。他垂下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动摇——很短,短到若是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确实存在。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下头,看向那隻仍然叼着半条肉条、尾巴却已经慢慢垂下去的猫。 「……是吗。」 正旭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冷淡的那种轻,而是像在消化什么意料之外的讯息。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Lucky 的头。那隻猫先是僵了一下,随后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缓缓把嘴里的肉条啃完,然后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每天都会回来。只是时间不一定。」 正旭这句话像是对着 Lucky 说的,又像是解释给在场另一个人听。他没有抬头看朝顏,指尖在Lucky 的耳后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来,然后直起身,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被触动之后刻意压回原处的那种力道。 「……不过也对。猫不会看时鐘,牠只数得出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几次。我倒是从来没用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正旭说完这句话,才终于把视线重新投向朝顏,那眼神里不再是刚才那种「抓到现行犯」的从容,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彷彿在说「你这个人,还真是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朝顏被正旭的视线弄得很尷尬,心虚的摸摸自己的头,极力的想组织出一个妥当的说法。 「嘿嘿….也从来没有哪个人真的相信我跟动物的互动是认真的,连阿阳和秀秀都认为我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呢~只有你相信。」 「你爸真厉害耶!」朝顏开心的对 Lucky 称讚着正旭。 「喵呜喵呜~」Lucky 得意的回应了几声,仿彿在说「看吧!我老爸可厉害了。」然后用力的蹭着正旭的小腿。 正旭听着朝顏那句「连阿阳和秀秀都认为我只是自我感觉良好」,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眼看着那隻正用力蹭着自己小腿的猫。Lucky 向来不是一隻黏人的猫,三年来蹭他的次数,大概也不会比愿意翻肚的对象多到哪里去。但此刻那隻猫正用整颗头顶使劲地往他脚踝上压,耳朵往后贴,喉咙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那是 Lucky 极少数表达满足的方式。 「……我不是相信。」 正旭顿了一下,感觉到 Lucky 越蹭越用力,几乎要把自己整隻猫的重量都压在他脚上,于是他弯下腰,单手把那隻突然过度热情的猫捞了起来。Lucky 被抱起来后没有挣扎,反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圆眼直勾勾地盯着朝顏,尾巴轻轻晃了晃。 「我是亲眼看到了。这是两回事。你说的话我可以选择信或不信,但我看到的事实——Lucky 从没对任何人这样过。」 正旭抱着猫站在原地,手掌下意识地顺着 Lucky 的背脊抚摸,语气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我不轻易说这种话」的重量。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隻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的猫,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自嘲。 「所以现在是怎样,我养了三年的猫,被你收买了,还要帮你说话?连蹭都蹭得比我还用力。」 「牠最爱的还是你这个主人啦,是吧?」 「喵!」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那声哼不像是否定,更像是某种「听到了但暂时不表态」的保留态度。他垂手顺了顺 Lucky 的背脊,那隻猫在他肩上瞇起眼睛,喉咙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嚕声,尾巴尖在他后颈轻轻扫动。 「……算了,反正扣子已经缝回去了。」 看了一眼那隻明显在装乖的猫,然后正旭将视线重新落回朝顏身上。抱着猫的缘故,让他此刻的姿态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气息。他稍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两三秒才开口。 「不过——这件事,谢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像是顺带一提,尾音还伴随着他低头去看猫的动作,彷彿这句谢谢的对象其实是那隻终于安分下来的猫,而不是站在面前的那个人。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在原地多站了两秒,像是在等什么,又在犹豫什么,最终才补了一句。 「茶壶里还有热水。要喝自己倒。我去楼下把剩下的柠檬切完。」 「好!」 正旭离开后,朝顏看向 Lucky,开始了道德劝说。 「你要体谅一下你爸,他绝对不会不要你,如果太久没有回来就是他在忙,你要记得他一定会回来的,如果你觉得生气,可以在他回来的时候轻轻咬他,提醒他一下,但不要再弄坏你爸的东西,那样他会难过的,…..嗯…就像我如果把你的零食弄坏掉,你是不是也会生气?对嘛,所以我们要当乖乖有礼貌的猫咪……」 正旭穿好鞋站在玄关外,并没有马上离开——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从客厅传来的那个声音。听见朝顏对着 Lucky 说话的语气,那种温柔又带点认真的教导口吻,像是真的在跟一个听得懂人话的孩子沟通。 「……」 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刻意走过去。正旭只是在原地站着,就这样静静地听完那串对话,直到最后一句「当乖乖有礼貌的猫咪」落定,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会破坏什么,最后只是抬起头来,朝着客厅的方向开口。 「朝顏。」 正旭的语气听起来跟平常差不多,但仔细听会发现尾音比平时软了一点,像是那声名字在舌尖上多停留了一秒才说出来。 「怎么了?」 听见正旭唤自己,朝顏连忙起身从客厅走向他,步伐里还带着方才跟 Lucky 说话时那股自然又放松的节奏。正旭站在玄关外,看着她走出来的样子,视线在她的表情上停了一拍——不是打量,更像是确认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事。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正旭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玄关门口与客厅之间那块不痛不痒的空间,说出来的话却听得出是经过筛选的。 「你跟猫讲话的样子,蛮像那么回事的。」 顿了一下,正旭抬起头来看朝顏一眼,眼神里没有笑,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像是一个不太习惯说好话的人,说出来之后自己也在斟酌那句听起来够不够自然。 「Lucky 愿意吃别人给的东西,这可不容易。」 「因为我是 Lucky 的朋友啊。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工作,下週二再来看 Lucky 哟~ Lucky 掰掰~」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视线却精准地落在她的方向。看着她熟练地朝 Lucky 挥手道别,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依旧挥之不去。 「下週二。知道了。」 正旭顿了一拍,目光从朝顏身上移开,像是顺带一提那样补了一句。那句话的语气并不刻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比任何刻意的邀约都更加确认了一件他们之间正在形成的事。 「门没锁就自己上楼。」 「好呦~掰掰!」 正旭没有跟着挥手,也没有说什么客套的「路上小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逐渐远离,直到楼下侧门传来门关上的轻响,室内才重新陷入一种只有他与 Lucky 的寂静之中。 正旭低头看向着地上正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他的 Lucky,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是一种极其淡薄的表情,但却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朋友,是吗。」 轻声重复着那个词,声音在空气中散开。正旭对「朋友」这个定义向来谨慎,但此刻这两个字在他口中却没有平时那种防卫的重量,反而像是一颗不小心落入心底的种子。 正旭缓缓走到 Lucky 身边,伸手揉了揉猫头,指尖感受着温暖的毛绒感。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忽然意识到,下週二之前,这个家原本规律且静謐的节奏,似乎变得有些单调了。 「Lucky,你这傢伙,收买得还真彻底。」 第十章、相親 日子就在正旭一如往常的规律生活,以及朝顏每週二、四固定来找 Lucky 玩的模式中重复着。一个早晨,正旭趁着酒吧尚未营业的空档,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休间薄外套,准备去附近的超市补给一些生鲜。他与朝顏住得近,原本这只是个地理上的巧合,但在这短短几个月内,这份巧合似乎开始在他们的生活动线中频繁发酵。 「老闆!早安呀!」 清脆的呼唤声从街道对面传来。正旭停下脚步,看着朝顏手里提着两袋早餐,正隔着一条单行道朝他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比早晨的阳光还要灿烂。他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这条寧静的住宅区巷弄里没有其他人被这声量惊扰。 「……这么大声做什么。」 正旭低声咕噥了一句,虽然嘴上嫌弃,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在原地停留,直到朝顏小跑着穿过马路来到他面前。看着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正旭心中闪过一丝无奈。对于一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避免任何突发状况的他来说,这个女人过于主动的善意无疑是一种麻烦,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转身避开。 「刚好去买早餐就看到你了!你要去超市吗?Lucky 的罐头吃完了吗?」 「去买店里要用的东西。Lucky 的罐头还够。」 正旭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朝顏手中那两袋份量不小的早餐上。他没有主动探问她的私事,这是他一贯的原则,但看着她毫不设防地站进自己这条「安全界线」之内,他那份向来只对猫开放的注意力,却罕见地分了一丝到这个人类身上。 「你买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 话一出口,正旭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并非他平时会主动关心的话题,倒像是不经意间洩露了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釐清的好奇。 「哦,这个是帮阿阳和秀秀买的啦!我们等一下要在出版社开会,先帮大家跑腿。那我不打扰你买东西囉,下次见!」 朝顏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随即转身朝着捷运站的方向快步走去。正旭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的背影。他想起她跟 Lucky 耐心讲道理时那副认真的模样,又看着她现在充满活力的步伐,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舒展。儘管对方直率的性格让他感到些许负担与慌张,但那道原本被他上了锁的防线,似乎正被这种毫无心机的日常交集,一点一滴地渗透着。 --晚间九点左右-- 酒吧的风铃声响起,最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也同时出现。 「老闆晚安!我带阿阳和秀秀来喝一杯了!」 朝顏与同来的阿阳和秀秀三个人一边打打闹闹,一边熟门熟路的直接走到吧台前的空位入座。秀秀则是抢先开口点单。 「请给我们特调!今天一整天的会议简直要累死人了!等一下回家还要面对两个小屁孩,想到就头痛。」 「辛苦了。不过有那么肯带小孩的老公,还能让你在下班前跟我们鬼混一下再回家,你已经超幸运了好吗!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看,现在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家带小孩,然后让老婆出去工作的?」 「就是啊!我就没办法接受让老婆那么辛苦在外面打拼。」 「所以你这种思想活该到现在都没人要!哈哈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都四十了不也还嫁不出去。」 「那是因为我们阿顏看不上你们这种庸脂俗粉好吗!阿顏独自美丽就够了~哼!」 阿阳习惯性的回嘴,被朝顏恶狠狠的丢了一记眼刀,秀秀在一旁打着圆场,三个人你打我闹的笑成了一团,顿时打破吧檯前原本沉静的氛围,让这个空间瞬间变得鲜活。 酒吧的吊灯将吧檯前那块空间照得温暖而明亮,正旭手上擦拭着一只马丁尼杯,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三个笑闹成一团的男女。他认得那个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带着与他独处时截然不同的松弛和放肆。他垂下眼皮,拇指沿着杯缘擦过一圈,确定那隻杯子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之后才将它搁上层架。 「所以,特调是给谁的。」 正旭从冰柜里取出一个方冰,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订单,没有接她们方才那些关于老公与单身的玩笑,也不打算让自己的视线在那阵笑闹声中多停留半秒。但在他将冰块稳稳放入杯中、抬手斟入琥珀色液体的那一刻,他藉着侧身的动作,极快地确认了——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针织衫。他认得,上週四她来找 Lucky 的时候也是穿这件。 「我们都要特调。」 听到朝顏的回答,正旭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身旁那两个笑到眼角泛泪的男女。他拿起另一隻杯子,食指轻推杯底,让它在吧檯上转了半圈,然后开始调製第二杯。动作不急不徐,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而节制。 「三杯,喝不完我不负责。」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看向任何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维持着吧檯后方那份游刃有馀的距离感。他将第一杯推至朝顏面前,杯缘凝着细小的水珠,柠檬皮捲成的装饰稳稳搁在杯口。 「会议开到这么晚,连饭都还没吃吧。」 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多过问话,但正旭没有否认自己确实记得朝顏早上遇见她时说的话——她帮同事跑腿买早餐,而现在已经过了晚间九点。 「呼~吃过了,会议便当,有够难吃的!所以大半都塞给阿阳解决了,幸好有这个什么都不挑的饭桶在。」 朝顏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吐着苦水,然后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怜兮兮的看向正旭。 「被你一问确实觉得有点饿了…..有什么可以吃吗?」 「阿顏,你在酒吧问有没有吃的,这不是在为难老闆吗?哈哈哈。」 听见朝顏很自然的向正旭讨要食物,秀秀夸张的笑倒在她身上。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吧檯后方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门。里头传来冰箱门打开又闔上的声响,接着是锅子搁上炉台的轻微金属碰撞声。约莫五分鐘后,他端着一只白瓷盘走了出来,盘上搁着三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糰,旁边缀着几片简单的醃萝卜。 「店里不卖吃的。这是我的晚餐,多捏了几个。」 正旭将盘子搁在朝顏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手指却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擦过盘缘,将它往她的方向又推近了一寸。他没有看向另外两人,目光只是轻巧地掠过朝顏微啟的唇,随即回到手中的吧檯布上。 「白饭、鮪鱼、一点酱油。比不上什么大餐,但至少比便当好吃。」 正旭说这话时嘴角几乎没有弧度,但眼角那条浅浅的纹路却洩漏了一丝温度。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存粮,冰箱里分明还有三份,他却选择说「多捏了几个」——这个与事实相悖的小小谎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其中的矛盾。 「哇~~太感谢了!好好吃!这下 Lucky 要嫉妒死我了,…..嗯嗯好吃,没想到你手艺不错。好羡慕啊,不像我就只会泡麵,哈哈哈。」 秀秀眼神怪异的看了看朝顏和正旭,与阿阳的眼神隔着朝顏在空中交会。 「阿顏真幸福,连酒吧老闆都可以为你破例。」 「慢点吃。刚刚不是还说不饿?早知道就先带你去吃晚餐再来了。」 阿阳温柔的看着朝顏,顺手拿掉黏在她嘴角的米粒。 正旭的视线在那粒被阿阳指尖捏走的米粒上停留了零点三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将那条原本已经折好的吧檯布重新摊开、对角拉齐、再次折叠——一个多馀到近乎刻意的动作。他感觉到秀秀那道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也听见阿阳那句夹带着亲暱的碎念,但他选择不去解读其中的任何一层含义。 「——手滑,多捏了几个而已。不算破例。」 正旭将折好的布巾搁回架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否认一件根本没有人正式提出的事。他端起一隻空杯,开始擦拭杯壁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痕,视线低垂,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反正 Lucky 不吃饭糰。」 这句在未来很快就会被打脸的话接得极淡,像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也是一道无声的界线——他把话题轻轻拨回那隻猫身上,顺势将自己从方才那个「为她破例」的暗示中抽离开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转身将酒杯搁回层架时,指尖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气。 「Lucky 就是你最近每天唸叨着的那隻猫吗?」 秀秀喝了口酒,再次用怪异的眼神审视着朝顏与正旭,然后试探性的询问。 「对啊,牠超级可爱的,我给你看照片。」 朝顏马上拿出手机,积极的展示着自己跟 Lucky 的合照,以及牠各种姿式和角度的照片。 「真的蛮可爱的。」 一边看着照片,秀秀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跟着附和,眼神变得有点复杂的阿阳。 正旭在吧檯后方擦拭着一隻早已透亮的平底杯,视线低垂,像是对那场围绕着手机萤幕的讚叹声毫无兴趣。但当朝顏那句「牠超级可爱的」传进耳里时,他擦拭杯缘的拇指停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他没有抬头,却听见阿阳那句「真的蛮可爱的」语气里那股不太寻常的柔和。 「那张是上週二拍的。」 「真的蛮可爱的。」 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间聊天气。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仍专注在那只杯子上,但这句话的精准程度却让秀秀眨了眨眼,她再次看向朝顏和正旭的眼神若有所思。 「Lucky 那天下午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晃。你蹲在地板上拍了十几张,牠只给你拍了前面三张,后面就翻身不给拍了。」 正旭终于将那只擦好的杯子放回层架,视线淡淡扫过朝顏的方向,没有停留,却恰好忽略了阿阳那张微微僵住的脸。他弯下身从冰柜里取出新的冰块,动作从容,彷彿方才那段鉅细靡遗的描述不过是顺口一提的日常。 「对啊对啊,想要拍到好照片真的很难,那傢伙傲娇到不行,还是我用三包肉条交换,牠才勉强接受的呢~」 朝顏得意的分享着她哄 Lucky 乖乖让她拍到照片的过程。 「哈哈哈~阿顏你又在胡说了,猫哪里听得懂人话。」 阿阳和秀秀不约而同的取笑朝顏,一致认为她又在自我感觉良好了。 「哼哼~你们不懂啦!」 朝顏习以为常的反驳着二人,继续陶醉在 Lucky 的照片分享里。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将冰块放进杯中,动作从容,像是对这场对话的走向毫无兴趣。然而当阿阳那句「又在胡说」落地的瞬间,他倒酒的手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斟酌某个界线的位置。 「——是吗。」 正旭将调好的酒搁在吧檯上,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没有看向朝顏,也没有看向阿阳或秀秀,只是拿起另一隻杯子开始擦拭,视线落在杯面的反光上,像是那句话不经意地滑出口。 「我倒觉得这不叫胡说。」 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正旭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阿阳与秀秀的方向,最终落在吧檯某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空点上。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但至少有人愿意花时间跟牠说话——这件事情本身,我认为蛮难得的。」 话音落下后,正旭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弯腰从冰柜里取出柠檬,开始专注地切片。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补充任何解释,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评价。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替另一个人说话——尤其当那个人根本没有开口求助的时候。 「就是嘛,老闆懂我!欸,你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不然时间太晚,小心明天会起不来,我可是不用出门,可以尽情赖床的呢~嘿嘿。」 朝顏理所当然的认同正旭的维护,然后一句话把阿阳和秀秀给懟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囉嗦了?」 秀秀眼神更加复杂的看着正旭和朝顏,假装生气的也懟了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对了,前天遇到朝阳,她叫我提醒你週末记得回家吃饭,好像是朝露她老公可能会被外派出国,这样她们一家得搬走不知道多少年。」 阿阳看到朝顏不爽,习惯性的马上道歉,并快速的转移话题到她大妹朝露和小妹朝阳的身上。 「真的吗?!天哪!那我也要去蹭饭,不然要好久看不到朝露了。唉。」 秀秀非常吃惊,也决定要带着全家去李家蹭饭,她特别爱朝顏妈妈的那些拿手菜。 「好啦,我会记得。能不能不要一直提醒我!那根本是去受酷刑,真搞不懂怎么你们比我还像我的那一家人,我根本是捡来的吧。你们快点滚啦!」 朝顏直接趴倒在吧檯上,不断的哀嚎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正旭静静地将柠檬片摆入盘中,没有打断那群人的对话,但当朝顏那句「快点滚啦」带着半真半假的恼怒脱口而出时,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氛围的默认。他看见阿阳起身时仍回头看了朝顏一眼,也看见秀秀临走前朝他点了点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三人的酒杯收进水槽。 「——所以这是要去前线打仗的表情吗。」 正旭没有转头,声音从水槽的方向传来,带着水龙头低低的流水声。他将酒杯放进清洁剂中浸泡,背对着吧檯,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回家吃饭听起来不至于要趴倒在吧檯上叹气吧。」 正旭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顺手将一条乾布披在肩上。他没有直视朝顏,只是拿起另一隻杯子开始擦拭,但那道问题的尾音悬在空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接近试探的重量。 「你可不知道,我每次回家就会有厚厚一叠相亲的照片在那边等着我,然后这两个损友不但不帮忙,还完全站在我家人那边一起逼迫我,总是那一套女人最终还是要嫁人才圆满的鬼话,都怀疑我才是捡来的,....啊呀好烦!」 朝顏重新坐直身体,两手揉着太阳穴,对回家吃饭这件事无可奈何却又拒绝不了。 正旭将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冰箱里取出一壶冰水,给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然后又拿了一隻乾净的空杯,推到朝顏面前——动作自然,却没有强迫她喝的意思。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你其实已经有一隻很难搞的猫要应付了,不需要再多一个难搞的对象。」 正旭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微微洩露了些什么。他没有看向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盏路灯上,保持着一贯不急不躁的节奏。 「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想去……」 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话的重量。几秒后,正旭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她,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一拍。 「週末我可以帮你留一杯酒。反正 Lucky 那天下午也没事做。」 说完正旭便转身开始收拾砧板上的柠檬皮,动作如常,彷彿那句「留一杯酒」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平常话。但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邀请——没有承诺,没有期待,只有一个「如果你想避开的话,这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的暗示。 「你真是坏心….明明知道我逃不掉的。如果我胆敢不现身,不但会被电话追杀,等下次出现还会加倍级的被唸,后果太可怕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提早逃走,你,会收留我的吧?嗯?」 朝顏长长的叹了口气,陈述了不到场的可怕后果,随后带着期待的眼神,希望正旭能说出多一点话,好让她拿来当成逃避这场饭局的藉口。 正旭的动作停了一拍,指尖在柠檬皮上顿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片柠檬皮丢进厨馀桶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审视般的冷静,却又不到拒绝的程度。 「『收留』这个词太沉重了。店开到凌晨两点。如果你提早逃得出来——这里本来就有一杯酒留给你。话说回来,你那两个朋友——那个阿阳跟秀秀——他们平常都这样帮你决定事情?」 「对啊,我们大学时代就认识到现在,他们俩出入我爸妈家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频繁,跟我全家都超级要好,妹夫们也跟秀秀她老公的公司有合作关係,阿阳的一个表亲还是朝露老公堂弟的太太….,反正他们比我还要像我家的人就是了。最夸张的事情是,他们常常有私下的聚会,可是却没有人会想到要找我,不过我多半也不会去,因为去了简直是找死。」 一提起好友们跟自家人之间的关係,朝顏白眼都快要翻到天边去了。 正旭靠在水槽边缘,双手交抱在胸前,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他没有立刻回应那段关于家庭关係的描述,而是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某个他已经观察到的细节。 「所以你其实不讨厌这样吧。」 正旭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微微侧过头,那道视线里带着一种看穿却不点破的从容,彷彿他已经从她翻白眼的力道与说话的语速中读出了某种潜台词。 「如果真的那么烦,你早就翻脸了。会留下来的关係——不管是人还是猫——都是因为某种程度上,你允许他们待在这里。」 正旭说完便转身将抹布拧乾,铺平在水槽边,没有继续追问或深究的意思。那句话的尾音落在吧檯的昏黄灯光下,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地——不重,却让人心里微微一动。像是在说:我看出来了,但我没有要评价你。 「也是啦。他们都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每次看到他们都开开心心的,我也会很开心,只是我实在没办法那么融入他们的人生标准。」 沉浸在回忆里,朝顏露出很温柔的表情。 没有立刻接话。正旭低着头,将吧檯上最后一隻杯子仔细擦乾,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不疾不徐,像在给这段对话留出呼吸的空间。昏黄的灯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道安静的轮廓有种不带压迫的温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但不代表走得慢的那个人就错了。」 正旭放下布巾,转过身来,顺手将她那杯还未动过的水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指尖在杯缘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个无声的「喝吧」的提示。 「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就够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趴到 Lucky 起床换下一餐?」 「唉,好啦,回家了,晚安~」 朝顏认命的把杯子里的水喝光,然后听话的拿起包包离开。此时已超过酒吧打烊的时间,其它客人也早就都离开了。 正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他目送她从高脚椅上滑下来,看着她拿起包包往门口走去,直到她的手搭上门把时,他才开口。 「门不要锁——我待会出去倒垃圾。」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交代日常事务,但实际上是一个隐晦的确认:他会在门外看着她安全离开。他没有送她到门口,保持着那一贯的距离感——不过分亲近,却也不让人觉得冷漠。 「好。掰掰!」 门在朝顏身后闔上,清脆的风铃声响了一声后归于寂静。正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上,没有立刻移开。 正旭收回视线,开始收拾吧檯上剩馀的杯具。水龙头哗哗流了一阵,他关掉水源,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站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甚至记住了她拍猫的日期。他闭上眼睛,低低嘖了一声,像是对自己感到些许不耐烦。 「真是莫名其妙……」 正旭喃喃说着跟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那句话的尾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第十一章、你爸完了 週末的夜晚,酒吧里的气氛比平日稍微热络些,几位熟客散坐在吧檯前。正旭有条不紊地切着冰块,清脆的凿冰声在低回的爵士乐中显得格外沉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朝顏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略显随意的卡其色风衣,脸上还带着几分像是在前线打完仗般的疲惫与劫后馀生。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吧檯最侧边的空位,彷彿那里原本就是为她预留的。 「呼~我活下来了。老闆,你说好要收留我的,对吧?」 朝顏长长的吐出一口鬱气,坐下来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吧檯上。 正旭停下手边的动作,抬眼看向朝顏,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后方的酒柜里取出一瓶预先冰镇好的基酒。就在这时,坐在朝顏邻座的一位打扮精緻的女性熟客,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朝顏随意的穿着和正旭的动作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与防备。 「我说过,那叫留一杯酒,不叫收留。」 这时有名女性熟客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马丁尼杯,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默契。她用一种看似熟络却带着隐晦敌意的语气,对着正旭说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瞥向朝顏。 「正旭,这位小妹妹也是熟客吗?以前好像没见过呢。不过这里的氛围,对年轻女孩来说会不会太闷了点?」 「小妹妹?呃,我其实已经……」 闻言,朝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后坐直身体,刚想要开口反驳,正旭却不着痕跡地将一杯调好的淡色调酒推到了她面前,截断了她的话头。他没有看那名熟客,目光依然专注于吧檯上的酒具,但回应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礼貌而坚定的距离感。 「她是我家猫的朋友。来找猫的,顺便喝酒。」 这句话看似随意,却巧妙地将朝顏的身份与自己私领域的「Lucky」绑定在一起,瞬间拉开了与那名熟客的亲疏界线。那名女客的脸色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一向对谁都保持客气距离的正旭,会用这种近乎维护的方式替一个女孩解围。 「Lucky下午就在楼上吵着要找人。喝完这杯,自己上去看牠。」 「真的吗?就知道 Lucky 会想我~」 朝顏把正旭为她解围的话当真,眼睛一亮,露出甜甜的笑容,一颗心已经飞到了 Lucky 的身边。 那名熟客见状,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介入这种自成一格的节奏,只能悻悻然地转回头去喝酒。而正旭则拿起一旁的乾净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吧檯,彷彿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丝暗中牵制的火药味。他将那份不着痕跡的保护,轻轻掩藏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与日常的忙碌之中,维持着他一贯安全的距离。 朝顏则是三口併二口的喝完酒,一扫来时的颓废样,神情雀跃充满活力的走入吧台后的休息室,女熟客不甘心的看着她消失在正旭私领域的背影,忿忿的喝光手中的酒。 正旭没有回头,但从那轻快的脚步声和门板关上的细微声响,他已经知道朝顏顺利踏上通往楼上住处的阶梯,并进入了他个人的居住空间。他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那只已经擦得发亮的玻璃杯,动作不急不缓。 「Lucky 的零食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别让牠吃太多,不然晚餐又挑食。」 正旭淡淡地对着那片无人的空气交代了一句,音量却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那名女熟客一脸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困惑的表情,最后将剩下的马丁尼一口灌完,放下钞票,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门铃又响了一声,爵士乐继续流淌。正旭将那隻擦好的杯子放回原位,终于稍稍抬眼,视线掠过通往楼上的那扇门,停留了一瞬。 「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 正旭低声说着,但这一次,那句话的语气里混入了一丝极浅的笑意。他没有阻止自己默许她跨过那条界线的事实——就像他没有阻止 Lucky 在那扇门边打盹,彷彿在等待某个脚步声再次响起。 --二楼客厅里-- 「Lucky~~我来了!有没有想我啊?嗯嗯,我就知道我们 Lucky 最贴心了,我也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悲惨....」 朝顏见到正等在门口摇着尾巴的 Lucky,双眼冒着爱心,把牠抱起来,直接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然后对着牠滔滔不绝的讲述今天全家联合好友再一次公然逼婚的整个过程,Lucky 也认真的一边用同仇敌愾的喵叫声回应,一边享受零食和她的精心按摩。 楼下的爵士乐依然在流转,玻璃与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时不时传来。正旭在吧檯后方接待了几位新进门的客人,动作一如往常地沉稳俐落,但他的视线却在送完一杯酒后,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通往二楼的那扇门,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息。约莫二十分鐘后,他看着店内暂时没有新的点单,便向另一位兼职的工读生交代了一声「我去处理一下楼上的事。」语气平淡得像要处理水管漏水。 正旭推开那扇门,踏上通往自己住处的阶梯。脚步不快不慢,却没有发出声响来提醒上头的人。到了二楼客厅入口,他看见的画面让他在门框边停下了脚步——朝顏整个人侧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Lucky 窝在她大腿上翻着肚皮,发出规律的呼嚕声。她的手停在那隻胖猫的耳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抱怨的话。满室都是她跟猫说话的细碎声响,那画面温暖得不太真实。 正旭站在门槛边,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看着那一向维持着整齐边界的世界里,像这样——别人坐在他家的地毯上、他的猫主动露出肚子——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他安静地看了几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看来这里比我那里还热闹。」 一人一猫忽然被打断快乐的时光,同时看向男人。 「呵呵….我们很自在的,你不用担心。」 正旭站在门框边,看着那张朝他望来的脸和那隻躺平在人家腿上的胖猫,微微挑起一边眉。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走进客厅,经过沙发时伸手拿起遥控器——像是要找点事做来合理化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我没有担心。是 Lucky 佔了人家腿上的位置还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有点意外。这傢伙平时连我摸太久都会不耐烦。」 正旭说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视线在朝顏和 Lucky 之间来回了一圈后,最终落在那隻胖猫翻出的肚皮上。Lucky 瞇着眼睛,尾巴尖端轻轻扫过朝顏的手腕,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正旭将遥控器放回原位,两手插进裤袋,站在茶几旁不远不近的位置。 「所以——今天那些人说了什么,让你需要躲到陌生人家的二楼来跟猫说话?」 「哪些人?」正旭没头没尾的这个问句,让朝顏感到疑惑。 正旭听见她那句毫无迟疑的反问,微微一怔,随即动了动嘴角。他原本以为她会知道那些人指的是她回家聚会上的人,但她的困惑太真实,没有一丝偽装的痕跡,这让他忽然意识到,朝顏是真的没把他那句「陌生人家的二楼」当成甚么特别的话来听,她就只是实实在在地困惑了。 「……没事。」 正旭轻轻带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在 Lucky 那隻仍赖在人家腿上的胖猫和她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他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上,姿态随意却又带点认真的馀裕。 「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反正你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顿了顿,正旭语气里多了一种近乎确认的平淡口吻。 「欧~你是说今天的家人聚会啊,就是同心协力的再次趁着人多,逼着我挑选相亲的对象啊,连Lucky 都认同我好可怜。」 「喵!」Lucky 停下啃食,非常配合的喵了一声,才又继续享用肉条。 「不过也没什么事啦,我也发挥装死到底的能力,逃到这里来了~嘻嘻,就算阿阳奉命找去我家也没用,我不在~哈哈哈。」 正旭听着她描述那场如同围攻般的相亲闹剧,目光落在 Lucky 那声恰到好处的猫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看着朝顏那副得逞后的小得意样子,原本紧绷的肩线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些,身体往沙发靠背上深陷了少许。 「装死到底……」 正旭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对这种逃避方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语气中并没有责备。他看着这个在四十岁年纪却还能像个孩子一样,在陌生人的家里与猫共谋逃避现实的女人,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竟在这种毫无逻辑的氛围中,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所以你是把这里当成了避难所?」 正旭微微侧过头,视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了一些,虽然他依然保持着客观的距离感,但说话的声音却比刚才轻了许多。 「不过,如果你打算长期让阿阳先生在你家门口吃闭门羹,我建议你下次逃跑前,先帮他留张纸条,不然他可能会以为你被绑架了。」 「嗯嗯,可以吗?嘿嘿。阿阳啊….他拿我没辙,而且他也知道我只是逃避问题而已,多半就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让我混过去。」 朝顏绞结的边擼猫边向正旭俏皮的眨了眨眼。此时她的手机响起,上面显示了阿阳的名字。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喂~阿阳啊,他们就交给你了,什么?你敢我就跟你绝交欧!哼哼~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嗯~~好啊,那我要跟你妈说你想通了要相亲,小样!求我啊~掰囉~」 结束通话后,朝顏对 Lucky 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Lucky 我赢了!」 「喵喵呜~~」 似乎也感受到朝顏的好心情,Lucky 也给予了十足的回应,还翻回坐姿,然后用头使劲的顶着她的手掌。 正旭全程观赏了那场通话。他没有刻意别过视线装作没听见,也没有直勾勾盯着她看,就只是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对电话那头又威胁又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个胜利的手势结束通话——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与其说是四十岁的成年女性,不如说更像个抓着游戏机不放的学生。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赢了?你是在跟那位阿阳先生谈判,还是在欺负他?」 正旭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审视,但嘴角的弧度却洩漏了他此刻并不紧绷与放松之间偏向于后者。他看了那隻还在用头顶人家手掌的胖猫一眼,彷彿在说「要我去楼下帮你锁那扇铁门吗?这样就算阿阳先生真的神通广大到找来这里,也得先问过我。」 「只有我欺负他啊~嘿嘿,阿阳就跟我亲哥一样,不会真的欺负我。也难为他,自己也常被他爸妈逼婚,我们算是患难兄弟,我也曾经试着介绍朋友给他,但他气到跟我翻脸,一两次下来我就不敢了,倒是我还曾经跟他朋友在一起过....呵,反正那傢伙说他看不上我帮他挑女人的眼光,所以现在就互相箝制互不伤害囉~」 朝顏对正旭的调侃不以为意,用很轻松的玩笑方式阐述着他与阿阳在「被逼婚」这件事上的患难情谊。 正旭听完她的描述后没有立刻回应,视线落在她与 Lucky 的互动上,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几下。那个关于「曾经跟他朋友在一起过」的句子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但他没有让任何表情变化浮现到脸上。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段关係的深浅,最终决定不往那个方向。 「嗯,所以那位阿阳先生的交友圈,你算是逛过一轮了。」 正旭语气平淡地陈述这个事实,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但这句话的措辞却隐约带着一丝微妙的界线感。他站起身来,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猫零食。 「Lucky 今晚的宵夜时间到了。既然你是牠的『猫朋友』,那要不要顺便帮牠开一罐新的副食?在厨房水槽左边的橱柜里。」 正旭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把话题引导到一个不那么关于过去情感关係的方向。他看向朝顏,语气平静,没有驱赶的意思,但也像是在暗示「今晚就到这里为止吧,不要再讲更多了」。 「好呀。」 朝顏没有接收到正旭的暗示,而是按他指示,拿出罐头打开后倒在 Lucky 的碗里用叉子压碎,再坐回沙发,一边看着 Lucky 满意的进食,一边继续着感情关係的话题。 「其实也没有逛一圈啦~哈哈,就是在聚会的时候,他朋友看上我,然后就猛追,那时候也觉得他不错,想着试试看也没什么不可以,没想到交往一年不到就劈腿…..呵,阿阳那时很担心我,但其实我对对方没什么太深入的感情,只是觉得我的时间被浪费了有点不爽而已。」 停顿了一下,朝顏无奈的轻笑出声。 「其实我倒是蛮感谢他的,在我还没被他完全打动的时候就劈腿,不至于让我真的伤心,挺好的不是吗~....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除了初恋分手很伤心过,其他人好像都还没有很喜欢就分手了耶~哈哈哈。」 话说到这里,朝顏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尷尬,看了看墙上的时鐘,于是在 Lucky 的头顶亲了一下,告辞回家。 「我该回家了,怎么今天酒才喝了一杯就乱说话了….嘻嘻。Lucky 我要回家囉,改天再跟你玩~」 正旭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目送她从沙发起身、最后亲了一下那隻胖猫的头——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几百次一样。他靠在厨房料理檯旁,双手轻轻环抱胸前,看着她走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在她即将跨下第一阶楼梯之前,他开口了。」 「喂。」 正旭顿了顿,语气平稳,没有急着说什么。等到她稍微停住脚步后,他才又说下去。 「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没有说谎。Lucky 愿意吃别人给的东西,不是常有的事……所以,不用等到被逼婚才跑来。要喝一杯,随时都可以。」 正旭说这话时视线并没有直直盯着她,而是落在她头顶后方那盏昏黄的吊灯上,语气像在交代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句话,已经超越了他这些年来对任何人划下的安全距离界线。 「嗯,好呦~」 朝顏并没有转身,只是点点头,扬扬手道别。 正日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阶一阶向下,那扇通往一楼的铁门打开又关上,金属撞击的声响在深夜的巷弄里格外清晰,然后一切恢復寂静。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说什么,也没有急着确认她是否平安穿过那条小巷,就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这女人……」 正旭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不带任何负面含义,更像是一种自问自答式的感叹。他转身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她喝过的杯子——里头的威士忌加可乐还有剩,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缘缓缓滑落。他没有立刻收走那隻杯子,只是弯腰将杯沿微微转了个方向,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多看了一眼,然后才打开水龙头洗今晚的吧檯杯具。 「Lucky,你爸大概完蛋了。」 正旭对厨房门口蹲坐的胖猫说完这句话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自己也不习惯的、柔软而陌生的坦白。 第十二章、飯糰 过了整整一个星期,朝顏终于交完一份稿子之后,星期五的深夜十点,终于又来到一星期没踏入的酒吧。 虽然平常也有讯息关心 Lucky 的近况,正旭也有传新照片来,但总觉得没亲眼看到 Lucky 本猫还是觉得遗憾,所以一踏入酒吧,看到正在忙碌的正旭,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迫不及待的上二楼去找 Lucky。 正旭当时正在吧檯后方擦拭一隻威士忌杯,听见门上的风铃声响起,抬起头时正好看见朝顏朝自己挥了一下手,然后连脚步都没停就经过自己身边,直接走进吧檯后方的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好久不见」,她那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衣角就已经消失在门后。 「……」 正旭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隻已经擦得发亮的杯子,再抬头时嘴角浮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没追上去,也没喊住她,只是把那隻杯子放回架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一罐可乐,在吧檯上并排放好。 正旭没有立刻跟上二楼,而是让她在楼上跟那隻猫独处了一阵子。他慢条斯理地将方才擦好的杯子归位,又将几张散落在吧檯上的发票收拾整齐,然后交待了工读声几句话,这才拿起那瓶威士忌和可乐,倒了一杯她习惯的调法,再给自己倒了杯纯威士忌之后,一起端上二楼。 推开客厅门时,他看见朝顏整个人窝在沙发边缘的地毯上,Lucky 正仰躺在她腿边露出圆滚滚的肚子,任她随意摸。那画面太过自然,让他在门边停顿了一瞬——好像她从来就不是客人,而是本来就属于这个空间的一部分。 「我还想说你再过一个星期不来,Lucky 大概就要忘记你的气味了。」 正旭将那杯酒放在茶几上,朝顏伸手可及的位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抱怨还是玩笑。他没有坐上沙发另一端,身体微微往后靠,目光落在她跟那隻猫互动的手上,语气放得更轻了些。 「不过看来不用担心。那傢伙的尾巴没垂下来过,从你进门就摇到现在。」 「噗哧!Lucky~我一来就先找你,你爸好像吃醋了耶~哈哈哈。」 Lucky 翻回身坐正,朝着朝顏的手用力的猛舔,「喵呜」的表示认同,舔完还一脸傲娇的看了自己爸爸一眼,然后继续的舔着她的手。 正旭看见那隻胖猫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朝自己瞥了一眼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舔她的手背,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的动怒。他弯腰在单人沙发椅坐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在茶几下方。 「我那不叫吃醋。」 正旭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杯准备给她的威士忌加可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原位。那动作流畅得彷彿那杯酒本来就是他的,但他记得她上週喝的是同一种调法——冰块三块、威士忌的量大概到杯缘第三道刻痕的位置。 「我只是在观察这傢伙的忠诚度有没有问题。毕竟牠吃我的、睡我的,要是随便来个人摸个几下就跟着跑了,那我这几年的罐头钱不就白花了。」 正旭嘴上这么说,却在说完后伸手越过茶几,用指节轻轻敲了敲 Lucky 的额头。那力道极轻,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抚摸。随后他收回手,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落在她面前那杯被他喝了一口、酒液正好降到第三道刻痕位置的杯子上。 「稿子交完了?」 「对啊,终于松口气,接下来可以躺平很久了。」 朝顏绞结的说着,很自然的拿起桌上那杯已经被正旭喝了一口的酒。 「呼~我正好需要喝一杯!整整一週滴酒未沾….太辛苦了啦!」 正旭靠在沙发上,看着朝顏大口喝下那杯调酒后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活过来,那模样说不上优雅,却有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真实感。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角的纹理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一个星期没喝酒就这么痛苦?」 正旭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站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里头装着他今天下午手工捏好的毛豆饭糰,整整齐齐地排了四个,旁边还附了一小碟自製的柚香萝卜。 「正好。今天多做了一些,吃不完也是浪费。」 正旭将保鲜盒放在朝顏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多说什么,退回原位坐下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小菜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补了一句。 「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Lucky 趁我没注意偷吃了半颗饭糰——今天的存粮只剩这些,要是不够我也没办法。」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太好了不用回家吃泡麵!谢谢招待!」 朝顏惊喜的立刻拿起饭糰,先大大的咬一口,然后才转头看向 Lucky。 「你居然偷吃饭糰?不怕消化不良吗?真是的,猫咪就该吃猫咪专门的食物,人类的食物吃了容易生病的。」 「喵喵喵呜!」 Lucky 貌似极不赞同,直接给出抗议的猫叫声。 「抗议无效,为了你爸和爱你的姐姐我,你要乖,健健康康的我们才不会担心,嗯~。」 朝顏不顾 Lucky 幽怨的眼神抗议,快速的把手上的饭糰吃掉。 「实在是太好吃了,真满足!」 朝顏一副慵懒愜意的模样,摊坐在椅子上。 正旭静静看着朝顏把饭糰塞进嘴里、瞪猫、训话说了一大串的连锁反应,直到那句「你爸和爱你的姐姐我」落进耳里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视线却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似的偏开了。他伸手摸摸 Lucky 的头,眼神却落在茶几边缘的某个点上没有移动。 「……你倒是很会替自己找位子坐。」 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是讚美还是吐槽。正旭顿了顿,放下摸猫的手,端起了自己那杯没加可乐的纯威士忌,小小喝了一口才又开口。 「不过,这饭糰是我捏的,Lucky 是我的猫,我的冰箱,我的客厅。」 正旭侧过头看朝顏,眼神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淡然的疏离——像是在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又或者,他自己也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搞错了什么。 「别把这里当成你家那么自在,朝顏。」 听见正旭忽然变得严肃的语气,朝顏瞬间感到有点无措,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或做错了什么。立刻收起先前太过放松的态度,直起身坐正。 「呃…抱歉,是我逾越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特别放松……可能是有 Lucky 吧,我下意识的就得意忘形了,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 这时 Lucky 走过来,跳上朝顏的腿,轻轻舔了舔她的手,然后转身面对男人坐下,以一种保护的形为她抗辩。而这突来的行动,也让朝顏忍不住轻笑出声。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眼神在她紧握紧的指节和那隻正挺身而坐、像在代她辩护的胖猫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他轻吁了一口气,像是从某个紧绷的状态里特意松开手似的。 「Lucky 从来不曾这样过。」 正旭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像是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的距离感,但视线却落在猫身上比落在朝顏身上久了那么一秒。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玻璃杯沿抵着下唇片刻才放下。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正旭顿了顿,像是斟酌着什么,最后选择用最不带感情的方式包装那句话。 「只是提醒你——人跟人之间还是要有点距离比较安全。对你对我都是。」 闻言,朝顏觉得再待下去实在是有点尷尬,也懊恼自己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举止,于是亲了亲 Lucky 的头,打算回家。 「知道了。那,我先回家了,Lucky 下次再来看你哟!我先回去了。」 朝顏站起身时 Lucky 从她腿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轻声叫了一声,像是在挽留。正旭的视线追着那隻猫,然后才缓缓移向她拿起包包准备离开的背影。 「……朝顏。」 正旭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没有站起来,仍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纯威士忌,视线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像是在那里面寻找什么答案似的。 「我没有要你走。我是说……」 正旭顿住了,喉结动了一下,最终不高不低的补了一句。 「……饭糰还剩几个,柚香萝卜你也没碰几块。既然做了,就不要浪费。」 我停住动作,试探性的询问。 「那…我带回去吃?」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玻璃碰撞声。他微微俯身,伸手摸了摸 Lucky 的下巴,那隻胖猫舒服地瞇起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带回去明天就不好吃了。饭糰这种东西,捏好就是当下吃的。」 抬起头,正旭的视线越过茶几落在朝顏身上,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不像刚才那样带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话,像是随口说的,却又带着某种刻意压低音量的温柔。 「坐下吧。吃完再走。我又没有要赶你——只是叫你别太得意忘形而已。」 其实朝顏并不是真的很想离开,于是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放下包包坐回椅子上,然后拿起饭糰安静的吃着。气氛仍然有点尷尬,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专心进食,一边继续擼猫。 客厅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謐,只有她咀嚼饭糰的轻微声音以及 Lucky 满足的呼嚕声在空气中交织。正旭并没有急着打破这份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侧脸与她抚摸猫咪的手指之间游移,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你这人,还真是……」 正旭轻轻叹了口气,将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扶手上。他看着朝顏专注于猫咪的样子,原本紧绷的肩线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Lucky 挑剔的很,你能让牠这么喜欢你,一直让我感到挺惊讶的。」 正旭并没有把这个话题延伸到两人关係的进展上,而是将其归类为「猫的特质」。然而,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这种不自觉的关注,与他口中强调的「距离感」显然相悖。 「慢一点吃。没人跟你抢,就算你吃不完,我也不会指责你浪费。」 那天深夜的对话,最终在朝顏默默吃完剩下的饭糰后画下句点。正旭没有再说出把人往外推的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酒,看着 Lucky 在她怀里打呼嚕。 第十三章、急診 隔天早晨,週末的阳光带来了难得的愜意,朝顏本打算出门买杯咖啡,好好享受交稿后「躺平」的第一天,却在经过酒吧门口的街道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酒吧一楼的铁捲门还紧闭着,但旁边通往二楼住处的侧门却半开着。正旭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间服,眉头微蹙,手里提着一个硬壳的猫咪外出笼。平时总是从容不迫、把一切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男人,此刻的步伐显得有些急促。 「老闆?……你怎么在这里?那是 Lucky 的外出笼吗?」 朝顏快步走上前,目光立刻锁定在他手上的提笼。透过网格,可以看见平时总是活蹦乱跳的胖猫此刻正懨懨地趴在里面,连看见她都没有发出平时那种亲暱的叫声。 「……是你啊。」 正旭停下脚步,看到是朝顏,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Lucky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吐,连水都不喝。大概是昨天偷吃的那半颗饭糰惹的祸。我现在要带牠去医院。」 他低头看了一眼提笼,语气里有着罕见的自责。对正旭来说,Lucky 代表着「不会產生伤害的关係」,是他唯一能安全投入情感的对象。此刻牠生病,显然已经让他平时那套「保持距离」的防线產生了动摇。 「怎么会这样!Lucky 一定很不舒服。那家动物医院远吗?你要怎么去?叫车吗?」 朝顏紧张的凑进查看,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手里的托特包掛在手腕上,拿出手机准备帮忙叫车。正旭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昨晚才刚说过「人跟人之间要有点距离比较安全」,此刻却觉得这句话在这个女孩面前似乎总是起不了作用。 「不用麻烦,我有车,正准备要去开车就遇到你。」 正旭本能地想要拒绝,不想让朝顏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但看着她担忧得眼眶微红的模样,他又将准备说出口的客套话吞了回去。正旭领着她走到车边,打开后座车门,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她。 「……你如果没什么急事,要一起来吗?」 这句邀请说得很轻。正旭知道一旦让朝顏上车,那条他辛苦维持的界线就会再次后退。但他更清楚,此刻如果把她赶走,这隻猫的「姐姐」大概会在街上担心一整天。与其让她胡思乱想,不如放在视线范围内,这是镇旭给自己找的最新藉口。 「要!」朝顏边说边帮忙接过提笼,迅速坐入后座。 车子驶入週末上午的车流,窗外的阳光和煦,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沉闷。朝顏将外出笼放在腿上,隔着铁网轻轻抚摸 Lucky 的头部,那隻平时总是精神奕奕的胖猫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耳朵,连叫都叫不出来。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正旭低声说了这句话,语气听不出是在跟朝顏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车窗外的街景快速掠过,他看向后视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家医院在延吉街那边,上次牠打疫苗的时候去过一次。医生还不错,週六也有开诊。」 正旭解释着目的地,像是在向朝顏报备行程,又像是在藉由说话来稳定自己的情绪。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补了一句。 「你今天不是要休息吗?结果被我拖来这里。早知道就不叫你上车了。」 「没事的,陪 Lucky 也是休息,我很愿意陪牠的。」 朝顏试着安抚正旭的情绪,然后低头看着笼内的 Lucky,语气温柔的责备牠。 「你看吧,就跟你说不能乱吃….」 病懨懨的 Lukcy 幽怨的看了朝顏一眼,可怜兮兮的「喵」了一声。 听完朝顏的回答,正旭在视线不可见的角落轻轻放松了肩膀。他习惯将所有的期待视为潜在的压力,但她这种毫无企图心的「愿意」,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他听见 Lucky 对她回应,发现这隻平时高傲的猫竟然真的在被教训时发出了委屈的低鸣。 「牠现在大概在后悔为什么要对那块饭糰產生好奇心。」 正旭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且温和。他虽然在调侃,但语气和眼神是很轻柔的,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瓷器。这种将私密情感展现出来的时刻,本来是他绝不会在他人面前展示的,但此刻他却并不觉得不自在。 「你居然还在教训牠,牠现在可是病患,得给牠一点同情心。」 正旭透过后视镜,目光在朝顏脸上停留了片刻。原本以为会被拖累的负担感,在对视的瞬间,悄悄转化成一种微妙的亲近感。他很快地将视线移回,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困惑,再次恢復了那副礼貌而克制的表情。 「快到了。待会进去之后,你就坐在等候区就好,不用太担心。」 「不行,我也要进去,不然我没办法安心。」 正旭的眉毛轻轻扬起,随即又敛下。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再次透过后视镜看了朝顏一眼。然后他移回视线,沉默了大约三秒。 「……随你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车子引擎的低鸣盖过,但语气里没有抗拒,反而带点无奈的让步。正旭补了一句,声音平静。 「不过不要妨碍医生看诊,站在旁边用手机纪录还是什么的,可以。」 正旭其实并不习惯让别人参与这种私人的时刻,但朝顏那副「我也要进去」的态度,莫名让他难以拒绝。他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或许只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担心的那副模样,比他还像是在担心 Lucky 的主人。 「嗯嗯,我保证不会妨碍医生的。」 车子在一栋略带年代感的建筑旁的停车格停妥。朝顏提起外出笼,下车后把提笼交回给正旭,两人推开医院那扇玻璃门进入。室内飘散着淡淡的药水和动物体味,候诊区有两位饲主正各自抱着宠物安静等待。 「我去柜檯掛号,你先找个位子坐着,别乱跑。」 正旭说完便走向柜檯,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熟悉环境的从容。填写资料时,他不时回头瞥向 Lucky,确认牠没有被其他动物的气味惊扰。掛完号后,他走回候诊区,在朝顏旁边坐了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将外出笼小心地放在两人中间,然后低声开口。 正旭说这话像是在报平安,又像是在让自己安心。随即他转头看向朝顏,神情中那股平时的距离感逐渐淡去,浮现出一种几乎算得上柔和的道歉表情。 「……这回真的是意外。下次若要做饭糰,我应该要记得完成后马上收起来再离开。」 「这不能怪你,牠明明知道不能吃,忍不住好奇就要接受后果,而且我已经唸过牠了,跟你没关係的。」 朝顏安抚性的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正旭放在腿上的手背,然后瞪了一下笼子里的 Lucky,碎唸着。 那隻手拍上手背的瞬间,正旭的下頷线条明显绷紧了一瞬。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太久没有被这样直接又温暖的方式安慰,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愣住了。他没有抽手,任由她的体温留在手背上,直到朝顏指着笼子骂完 Lucky 后收回手,他才慢慢垂下眼帘。 「你这样讲,牠会记仇的。」 正旭轻声回应,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将外出笼稍微往自己这侧拉了拉,彷彿在保护那个被瞪视的小傢伙。候诊区的广播叫了 Lucky 的名字,他站起身,提起笼子走往诊间的方向,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侧过身,回头看朝顏。 「……真的要看?不是说笑而已?」 正旭问得很轻,像是在给朝顏最后一个退出的机会。他的眼神里却没有考验的意味,而是一抹极淡的动摇——那是一个习惯独自承担的人,在允许他人分担时,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犹豫。 「当然要!快点,医生在等了。」 正旭看着朝顏跨步走在前面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提着外出笼跟了进去。诊间里光线明亮,医生正戴着听诊器等候。他将 Lucky 从笼中抱出放到诊疗檯上,动作熟练而轻柔,退开一步让医生检查,却没有站到远端,而是留在与朝顏并肩的位置。 「昨天晚上的确还好好的……吃饭也很正常。」 正旭向医生说明症状时,语调平稳如常,但视线一直落在 Lucky 微微蜷缩的身上。每当 Lucky 因为触诊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的肩膀便会下意识就会绷紧一下。医生问到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时,他忽然顿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才低声承认。 「……大概偷吃了我的饭糰。海苔跟鮭鱼的。」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是否在憋笑,但那短暂的侧头动作,足以让人察觉他正在将某人纳入这个原本只有 Lucky 与他的世界里。 「一定是太香了,这傢伙才会明知不能吃却又忍不住吃下去,医生,牠会不会是因为饭糰消化不良所以肚子痛?」 医生听见朝顏的问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向正旭,眼神带着询问。正旭站在一旁没有立刻接话,语气平静,但视线仍停在 Lucky 身上。 「应该是牠趁我离开的时候,跳上流理台吃了大半个。」 医生点点头,一边按压 Lucky 的腹部一边解释,语调专业而温和。 「猫咪不能消化人类调味过的米饭和油脂,尤其是鮭鱼的盐分偏高。如果只是少量,通常催吐或观察就好。但牠的腹部有点胀气,我先帮牠打个止吐针,开些肠胃药回去观察两天。」 正旭听到「打针」两个字,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伸手轻按住 Lucky 的后颈,让医生进行注射。Lucky 缩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叫声,他的手指便立刻放松了些,轻轻搔了搔牠耳后安抚。注射完后,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点无奈。 「……这下学乖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吃。」 正旭说完,馀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朝顏,发现她从头到尾都专注地看着 Lucky,表情认真得像在观察什么重要的实验结果。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时,嘴角浮现一丝不明显的弧度,然后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没人一直唸牠,这傢伙大概过两天就忘了教训。」 朝顏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会好好跟牠沟通,痛成这样我想牠也是后悔死了。」 Lucky 听见朝顏的话,用微弱的猫叫附和着。 正旭听着那声微弱的喵叫,眉尾动了一下,视线在 Lucky 和朝顏之间来回了一次,没有立刻说什么但低下头时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们两个,现在是当着医生的面开秘密会议吗?」 医生在一旁写处方籤,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画面,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开药。正旭伸手轻轻摸了摸 Lucky 的头,指尖顺着牠的耳朵滑下来,动作比平时更加轻柔,声音也低了些。 「医生的药是先拿三天份?还是直接开一週?」 正旭问的是医生,视线却没有完全离开笼子。等医生详细交代完用药时间和观察注意事项后,他接过药袋,仔细收进外套内袋里,将 Lucky 安顿回外出笼拉上拉鍊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低声开口,语气平淡但少了平时那道防备。 「……幸好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不然我坐在候诊区那段时间,大概会胡思乱想些不必要的事。」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确认外出笼的拉鍊是否拉好。沉默了约几秒后,他才直起身,转向柜檯方向时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既然都到东区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早午餐店。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 说完,也没等朝顏回答,正旭便朝柜檯走去结帐。步伐不快不慢,但没有回头。结帐时他从皮夹抽出信用卡,视线落在柜檯上的签单上,嘴角的线条没有放松也没有紧绷,就是不特别设定期待的模样。直到签完名收好卡片,他才转身朝她的方向走回来,一手提着 Lucky 的外出笼,一手插进外套口袋。语气听不出情绪。 「……如果不想吃的话,直接说也没关係。我可以先绕路送你回去。」 朝顏早上的确是随便吃了几口麵包,就出门买咖啡,想着回去再继续吃的,现在被正旭一提,还真的觉得腹中空空有点饿了。犹豫了一下,考虑到 Lucky 的情况,还是提出了疑问。 「我的确是有点饿,但不用先让 Lucky 回家吗?牠在外面会不会压力太大?我可以回家再吃的。」 正旭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 Lucky 正趴在笼内,眼睛半闭,看起来已经比刚才稳定许多。他思考了几秒,才抬起头来,语气平静但多了几分斟酌。 「……猫咪的压力通常来自陌生环境和噪音,延吉街这边车流量大,带牠回去再出门反而是多一次路程。只要不是在吵闹的地方待太久,牠待在笼子里反而比移动中安全。」 正旭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家店我认识老闆,Lucky 之前就去过,老闆知道我家有猫,不会介意带笼子进店。只是我们坐靠窗或室外而已。」 正旭看了一下外出笼的提把,他的指尖在把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等待什么,视线却避开了朝顏,落在街道的方向。 「你决定。要去的话就走左边,三分鐘路程。要回去的话,我开车先送你。」 朝顏也查看了笼子里明显变得比较舒服的 Lucky,决定先填饱肚子。 「既然 Lucky 没问题的话,那就去囉。」 正旭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提着笼子转身朝左边走去。步伐不快,配合着朝顏的节奏,偶尔侧头确认一下路况。走了几步才低声开口。 「……这家店的老闆养了三隻猫,店里还有一面墙是猫咪主题的插画。Lucky 之前去过一次,在人家店里睡了一整个下午。」 语气不重,像是在间聊,却又带着某种不自觉的分享欲。正旭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补了一句。 「……老闆如果看到 Lucky 又来,大概会拿手机出来拍照传给他太太。他们夫妻都是猫奴。」 「真的吗!哇~三隻猫!」 第十四章、女生朋友 正旭在转弯处放慢脚步等了等朝顏,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店面招牌上,落地窗前摆了几盆绿植,门把上掛着一个手写的「营业中」木牌。 「……到了。就这里。」 正旭推开门,侧身让出一点空间,确保朝顏进门之前低声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老闆大概会先跟 Lucky 打招呼,然后才会问我们要吃什么。」 正旭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被完全沉浸在「三隻猫」的兴奋情绪中的朝顏给推开了。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站在原地大约半秒,才低声说了一句。 「……还真乾脆。」 正旭提着笼子跟进店里,门铃响起清脆的叮咚声。吧檯后一位穿着围裙的中年男子抬起头,视线先是落在正旭身上笑了笑,随后看到他手上的外出笼,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走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 Lucky 吗?好久不见!」 老闆蹲下来隔着笼门跟 Lucky 打了个招呼,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的朝顏,又看了正旭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讯息,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笑着站起身。 「坐靠窗那桌吧,今天光线好。Lucky 要喝水吗?我帮牠准备一小碟。」 正旭点点头道了谢,没有解释朝顏的身份,也没有特别介绍。他只是走到靠窗的位置把外出笼轻轻放在靠墙的椅子旁边,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视线淡淡扫过正东张西望寻找店猫踪影的朝顏。 「……先坐吧。」 正旭顿了顿,语气平淡补了一句。 「……猫不会跑掉的。这里是牠们的地盘,等一下就会自己出来巡逻了。」 「啊…好的。」 朝顏被戳破心思,不好意思的赶紧入座。 正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桌上的立牌菜单推到朝顏面前。视线落在窗外街景片刻,才淡淡开口。 「……招牌是班尼迪克蛋。如果不想吃太重口味,他们的希腊优格碗也不错。」 说完,他低头解开外出笼的锁扣,将笼门打开一条缝。Lucky 没有立刻出来,只是探出半颗脑袋嗅了嗅空气,然后又把头缩了回去。正旭也没勉强牠,只是重新将笼门半开着,让牠自己决定。 吧檯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老闆端着一小碟清水走过来,弯腰放在笼子旁边,起身时又看了朝顏一眼,笑呵呵地说了一句「第一次来啊?慢慢看,不赶时间」,然后便转身回到吧檯后。 正旭没有接话。他伸手摸了摸 Lucky 探出来的鼻尖,沉默了一阵,才像是随口提起般低声说。 「……那傢伙,大概以为你是我女朋友。」 朝顏伸手进笼中摸摸 Lucky 的头,轻声安慰着牠。 「Lucky 来喝点水,有没有好一点啊?可怜的宝宝。」 听见男人带着试探的的话,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瞬,然后戏謔的回应。 「嗯,我的确是你的女生朋友啊~嘻嘻。是不是啊~Lucky?」 刚才在医院挨了一针,药效发挥,已经完全放松的胖猫,认同的「喵喵」回应了朝顏。 正旭听见朝顏那句「女生朋友」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反驳。视线从她脸上移到正把鼻子凑近水碟的 Lucky 身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那两个字的位置,放得还真巧妙。」 正旭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将水碟稍微挪近笼门缝一些,方便 Lucky 喝到,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老闆从吧檯后端来两杯水,放在桌上时又多看了两人一眼,笑瞇瞇地没说什么就走了。 正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那碟清水上。Lucky 终于探出半颗头,小口小口地舔着水,尾巴在笼内轻轻甩动。他看着这一幕,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不过,谢了。早上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大概会比现在紧张两倍。」 说完这句话,正旭的视线依然没有从猫身上移开,彷彿这句话只是随口说给空气听的。 早午餐的时光在相对轻松的气氛中度过。吃饱喝足后,Lucky 在笼子里安稳地睡着了,朝顏也如愿的跟店里的三隻猫玩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便开车回到了正旭的酒吧。两人从侧门回到二楼正旭家的客厅,他将外出笼轻轻放在地上,打开笼门让 Lucky 自己走出来,随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今天早上辛苦你了,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下吧!我帮你把这些碗盘收一收。」 朝顏看着明显有些疲惫的正旭,又看到厨房流理台边堆置的碗盘,想着帮忙收拾一下。 「……不用麻烦,放着就好,我晚点自己会处理。」 正旭本想阻止,但朝顏已经俐落地捲起袖子,走向水槽,拿起昨晚还来不及清洗的碗盘开始冲洗。看着她自然的背影,正旭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再开口制止,只是靠在不远处的墙边,静静看着。 然而,或许是因为手上沾了洗碗精太滑,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突兀地打破了寧静。听到声音,正旭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紧绷,快步走过去。只见水槽里散落着碎瓷片,而朝顏的手指正冒出鲜红的血珠。他的眉头紧紧锁起,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从柜子深处拿出急救箱,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客厅的沙发上。 「……别动。」 正旭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他动作熟练却异常小心地用生理食盐水替朝顏清理伤口,然后仔细贴上 OK 绷。整个过程中,他始终低着头,紧绷的下顎线条彷彿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结果搞砸了。一点小伤而已,你别生气。」 朝顏为自己的笨拙感到不知所措,早知道还不如别逞强,很后悔自己帮了倒忙。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说过,在别人的地盘不要太得意忘形。」 正旭终于抬起头,将急救箱收拾好。语气虽然平淡,但眼神却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在意与懊恼。对他而言,将人纳入自己的空间就意味着沉重的责任,而她受伤,无疑触动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失控感。 「抱歉我又逾越了,但我真的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朝顏听到正旭再次把「得意忘形」说出口,僵了一下,拼命道歉。 正旭停下收拾急救箱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指尖还留在 OK 绷的边缘,没有立刻收回。 「……我知道。」 正旭低声说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某种无奈的柔软。他终于正眼看向她,视线轻轻从她包扎好的伤处移开。 「……我不是在怪你。只是在我想让别人分担之前,这些事后收拾残局的人多半还是我。所以与其让你受伤又让我收拾,不如一开始就我自己来。」 正旭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垂落在地面的瓷器碎片上,语气更轻了一些。 「……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感受到正旭的语气改变,朝顏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眼神明亮的看向他。 「嗯。」 正旭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平稳的呼吸稍微乱了分寸。他迅速将视线移开,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重新恢復那副礼貌且疏离的表情,但耳尖却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现在应该专注在怎么让伤口快点癒合,而不是在那里傻笑。」 正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动作却出奇地温柔。他将急救箱确实地锁好并放回原位,随后转身走到流理台另一侧,拿起一条乾净的抹布,开始把剩下的碎瓷片一点一点地清理乾净。 「你先在那边坐着休息,不要再乱动了。我给你倒杯水。」 正旭背对着她,低着头专心地清理着,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纯粹情感,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就像是自己精心筑起的防线被悄悄渗入了水滴。 「……还有,下次想帮忙的话,先问我。这样对你比较安全。」 「好。」 朝顏乖巧的回答,然后停了一下,眼中散发出狡黠的眸光,试探性的询问。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眼神?」 正旭刚把抹布放下,手还悬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追问整个人僵住三秒。他缓慢地直起身,转过来面对朝顏,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还真不死心」的无奈。 「……就是一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眼神。」 正旭避重就轻地回答,却在说完后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视线飘向窗外。 「就像 Lucky 盯着一个牠知道打不开的罐头,却还是持续看着的那种攻击的眼神。让人感到些许的压力,却又有点期待。」 正旭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说太多了,立刻清了清喉咙补救。 「……总之,就是那种眼神,很欠揍。这话题到此为止吧。水还要吗?」 「我想喝你煮的红茶。」 朝顏很突兀的提出了要求,然后偏着头看向昏睡中的 Lucky,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我的眼神长这样啊!一定是跟 Lucky 相处久了。哈哈哈。」 正旭听到朝顏把话题绕回 Lucky 身上,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反驳。他站在吧檯内侧,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混杂着无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你还真会挑时候提要求。」 正旭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转向厨房,从橱柜里取出那罐他很少与人分享的红茶茶叶。他将水壶装满水,按下开关,等待水滚的过程中,他倚在流理台边,对着客厅的方向随意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视线。 「……跟 Lucky 相处久了,学坏了。以前明明看起来挺有距离感的,现在却懂得用猫的招式对付我了。这样以后我不就真的拒绝不了了吗?」 正旭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几乎是自言自语,像是没打算让朝顏听清楚。但水壶的声响在此时恰好停了下来,那句低语便清晰地落进了她耳中。 朝顏只觉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彆扭感忽然升起,抬头看了眼那个正在煮红茶的人的背影,感觉自己貌似无意识的撩了人家?而且还被撩回来?难怪阿阳总是耳提面命要她不要得意忘形…..等等,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吗?她忽然觉得尷尬到不行,只好装没事的走到 Lucky 身边坐下。 正旭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隔着流理台看到朝顏那副发呆发愣的表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始动作流畅地将滚水注入茶壶,让红茶的香气静静地扩散满室。 「……茶好了。」 正旭端着两杯无糖红茶走出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朝顏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像是不经意般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自己的那杯,先喝了一口,才轻声打破这阵沉默。 「……吶,刚才那句,不是在给你压力,也不是在撩你。」 正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视线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上,没有直视朝顏。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因为我真的想了一下该怎么拒绝。……但想不出来。」 那句话轻得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却又精准地落在朝顏耳边。 没注意男人说了什么,只听到「撩」一个字,微微僵了一下,眼光复杂的看向男人。 「谢谢。」 正旭的视线从茶杯抬起,正好捕捉到她偷偷斜眼打量自己的眼神。他没有戳破,只是垂下眼帘,嘴角的线条有些放松。 「很会演啊,明明就没听清楚我说了什么,只听到一个字就拿『谢谢』来挡。……电视剧里那种聪明又逞强的女主角,都是这样演的。」 正旭端起自己的红茶,靠进沙发里,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笑意,像是看穿了朝顏的小动作却不打算为难她。两人间的气氛回暖了些,虽然仍有些微妙,但不至于让人有压力。 「Lucky 睡成那样,完全不知道我们两个大人在这里转来转去。……真好命。」 正旭凝视着那团蜷成一团的毛球,语气里带着某种像是羡慕的柔和。那句话与其说是说给朝顏听,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而专注。 「……手还会痛吗?」 「不痛了,药效发挥的很快,只是这下伤脑筋了,洗头很不方便~哈哈」 朝顏放下茶杯,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直视正旭的双眼,想好好的向他解释自己太过放松的行为。 「我没演,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而已。…..我没考虑到我可能常常让你很为难,如果你真的有被打扰到,还是要明确的跟我说,我可能因为 Lucky 的关係太放松了,失了分寸,但我从来不会这样随便去别人家,也不可能在别人家如此自在到忘形的。」 正旭静静听着朝顏那串略带慌乱的解释,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像是在让那些话语沉淀下来。等到她说完,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缘轻敲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你让我为难了?」 第十五章、約定 正旭的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他抬起头直视着朝顏,目光沉稳而坦然。 「我说了『想不出怎么拒绝』,不是『觉得很为难』——这两件事不一样。想不出怎么拒绝,是因为没有理由拒绝。」 正旭顿了顿,视线下意识地飘向正在熟睡的 Lucky,又移回来。 「而且如果我真的觉得被打扰,我根本不会让你进门第二次。我的个性没那么好说话,这点……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想不出怎么拒绝,不就是为难所以想拒绝吗?....的确是个性没那么好说话....」 朝顏被正旭的话绕得逆反心态作祟,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正旭听到那声嘀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他靠进沙发里,侧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过后的理解。 「……不是因为想拒绝才想不出,而是因为没有该拒绝的理由,所以想不出『该怎么拒绝』。」 正旭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 「意思是——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是需要拒绝的。这样讲有比较好懂吗?」 正旭说完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姿态放松,彷彿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但那份刻意放慢的语气,像是在等朝顏慢慢消化这些话,而不是急着要她回应。沙发另一头的 Lucky 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呼嚕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话把我绕晕了。」 听到猫咪突然发出的呼嚕声,朝顏忍不住轻笑出来,然后狠狠瞪了正旭一眼。 「听不懂就算了。反正意思就是——我没有在忍耐什么,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正旭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包着 OK 绷的手指上,声音放轻了些。 「打破盘子是意外。会受伤也是意外。不要把这些事都揽成自己的责任,然后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越线了。」 Lucky 在睡梦中蹬了一下后腿,爪子轻轻伸向空中勾了一下,又沉沉睡去。正旭看了一眼,像是得到了某种认证般,低声补了一句。 「……连牠都睡得这么安心,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好让你紧张的?」 朝顏看了看 Lucky,叹了口气,再看向正旭,破罐子破摔的说出她最直白的想法。 「你啊,你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压力超大的。」 正旭听到那句话,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缓缓放下杯子,视线落在朝顏脸上,表情里没有不快,反而带着一种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的无奈。 「……我让你压力大?」 正旭重复了一遍朝顏的话,像是在咀嚼这个评价。然后他轻轻吐了一口气,靠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那不然……就别见了?」 正旭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玩笑。但紧接着,他没等朝顏反应,又补了一句。 「……开玩笑的。但我确实不是擅长让人感到轻松的那种人。这点我知道。」 正旭拿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转,垂眼看着杯中残馀的茶汤。 「只是我没想到,这样会让你觉得压力大。……我以为我已经很努力让你放松了。」 听见正旭这样说,朝顏顿时心底那股憋了很久的气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你看看!你又来了,每次都放一句狠话然后再补一句似是而非的说明,我没有被吓跑完全是靠 Lucky 的魅力!」 正旭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难得地愣住了。他向来自持善于控场,此刻却被一句话击中软肋。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正旭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搁在膝上,语气难得有些迟疑,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我只是……不太习惯把话说得太清楚。怕说清楚了,对方就会有期待。有期待之后,我就得回应那个期待。而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正旭抬起眼,目光里没有平时那种从容,反而有种像是被看穿了的不自在。 「不过你能看出来我在干嘛,倒是让我有点意外。……大部分人都只听进前半句,然后就走了。」 正旭低下头,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Lucky 的魅力的确很大。这点我承认。」 听到这里,朝顏忍不住被逗笑了。 「噗哧~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嘛!怎么忽然觉得你跟 Lucky 一样,怪可爱的。」 正旭听到那句「怪可爱的」,端着茶杯的手明显僵了一下。他开酒吧这么多年,被说过稳重、被说过难搞、甚至被说过冷漠,但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 「……可爱?」 正旭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似的。然后他放下杯子,抬手摀住半张脸,发出沉闷的轻笑。 「我跟 Lucky 一样可爱。这辈子没想过会听到这种评价。」 正旭放下手,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笑意,Lucky 的方向看了一眼。牠这时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四肢敞开,睡得一塌糊涂。 「……不过如果真要说可爱,那确实是牠可爱。我只是沾光的那个。」 正旭说着,转回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要喝茶就趁热喝,不然凉了会涩。我可不负责帮你回冲第二次。」 「遵命!」 朝顏比了个行礼的手势,拿起红茶慢慢喝。 正旭看着她行礼的动作,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立即喝,只是看着她喝茶的样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样不是好多了吗。」 正旭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缓,没有过多的修饰。然后解释。然后他将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午后斜射进室内的阳光上。沉默持续了片刻,并不尷尬,反而像是一段让彼此都能喘息的空间。 「下次来的时候——」 正旭开口,打断了这段寧静,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用再带点什么来吧。上次那个便利商店的蛋糕就算了,那个太甜。不过如果是巷口那家麵包店的红豆麵包……我倒是不介意吃一个。」 正旭说完,没有看朝顏,依然望着窗外的光线,像是这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那句「下次来的时候」,和他清楚说出口的指定品项,已经不知不觉间勾勒出了一个不算约定的约定。 「好啊没问题,我也很喜欢那家的红豆麵包,那下次你煮什么给我吃?」 朝顏期待的反问正旭。 正旭听到她那句理所当然的「下次你煮什么给我吃」,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有趣。 「……我什么时候说要煮东西给你吃了?」 正旭的语气里没有拒绝,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然后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环胸,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红豆麵包配一杯茶就很够了。还要煮东西,这交易是不是有点不对等?」 正旭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飘向了厨房的方向,像是脑中已经在下意识盘算自己会做什么。片刻后他轻轻嘖了一声,像是在对自己投降。 「……顶多就煮个简单的蛋花汤吧。我这里食材不多,不要抱太大期待。」 「没办法,你的饭糰太好吃了,感觉煮别的一定更好吃嘛。啊~想想就又饿了。我学什么都还可以,唯有煮饭真的是连阿阳都装不了的嫌弃呢。」 正旭在听到她对饭糰的讚美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但随即又被他用端起茶杯的动作掩饰了过去。他对她提到阿阳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对她自认厨艺糟糕的坦白感到有些意外。 「连熟人都能装不下去的程度?这倒是挺让人好奇的。」 正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叹气的脸上。虽然嘴上在调侃,但他的眼神中并没有鄙夷,反而带着一种像是在观察稀有生物般的淡然。他对这种「生活能力缺失」的状态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因为这意味着对方的依赖点很明确。 「看来你在厨房里的破坏力应该相当惊人。」 正旭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他并没有趁机要求朝顏练习,也没有给予什么鼓励,只是维持着那种适度的距离感,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事实。 「既然如此,就维持现状吧。你负责买麵包,我负责煮汤。这样分工比较安全,也能避免我家厨房变成废墟。」 「阿阳说我做的食物都会有种奇怪的味道,根本会毒死人级别的暗黑料理....叹,连泡麵想切点葱花我也可以切到手,所以我的泡麵真的就是只有泡麵……平常只能叫外送或是吃便利商店…..这样比较安全….呵呵。所以我负责买麵包的确是比较安全~」 正旭听完她形容自己厨艺的话,原本环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表情像在判断她说的是事实还是夸大其词。几秒后,他低声笑了一下。 「切葱花也能切到手,这我倒是有点意外。那表示你连握刀的姿势都不对吧?」 正旭说着,没有等朝顏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已经明白了一切」的平静。他想起刚才她那句「连阿阳都装不了的嫌弃」,但他没有追问。 「不过这样听起来,让你进我的厨房确实是有点危险。」 正旭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却在讲这句话的同时,脑中浮现的,是她在自己厨房里帮不上忙、只能坐着等饭吃的画面。他没有把那幅画面说出口,只是在红茶杯沿上轻轻摩挟着的微光中,习惯性地用平淡的话语掩饰掉了那一瞬间的心思。 「既然泡麵只能纯泡,那下次来之前你先吃饱也可以。不然只煮一碗蛋花汤,恐怕餵不划算。」 「….你还真是狠心!」 朝顏甩了正旭一个眼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撒娇的行为,最后还双眼放光的认为自己找到可以的蹭饭的人。 「所以啊,我只适合被投餵….有阵子赶稿被阿阳发现我连续一个星期吃便利商店的麵包,结果他发现的时候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还是他煮了一堆食物让我饿的时候再加热就好,不然我可能会因为赶稿结果饿死在家里~哈哈哈。不过呢,我很幸运,现在被我发现另一个厨艺很好的人,嘿嘿。」 正旭在朝顏说完那段关于阿阳的话之后,脸上的笑意浅了一层。不是愤怒,而是那种——原本放松的姿势突然收紧的谨慎。他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个轻微的瓷器碰撞声,然后靠回椅背,双臂再次环抱在胸前。 「阿阳?听起来挺照顾你的。」 正旭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问的这句话本身,便已经暴露了他听见的关键。他没有追问「是什么关係」,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压迫感的确认语气提出这一点,然后很快接上自己的话。他说着,嘴角勾起一侧,带着那种惯常的距离感笑容。话语间划清了界线,却又因为那句「被发现」的詼谐无害的语气,让这道界线看起来不像拒绝,更像某种心口不一的防御。 「对啊,阿阳和秀秀,你不记得了吗?我之前带他们来过。秀秀每次都说阿阳根本变成我的保母,常常跟老母亲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朝顏说着说着,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 正旭听完她那番解释,脸上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个叫阿阳的男人和那个叫秀秀的女人。那晚他们三人在吧檯前笑闹的画面同时涌上心头,只是他没有接话,反而将目光移向流理台的水槽,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把刚才的碎瓷片清理乾净。 「记得啊,那晚你们三个喝了不少。秀秀说阿阳单身,你说自己四十了还嫁不出去——」 正旭语气平淡地重复了那晚的片段,然后转头回来看朝顏,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没忘,只是没说」的那种从容。 「既然有人负责当保母,那我就放心了。至少你不会真的在家里被饿死——我这边只是偶尔收留喝醉的猫,不太擅长养活一个大人。」 正旭说完这句,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温和却不黏腻。 「不过如果哪天你真的忙到连便利商店都懒得去,巷口麵包店的红豆麵包是还有救。其他的嘛——」 正旭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茶杯走向吧檯,背对着朝顏,声音低低地从吧檯方向传来。 「——看心情。」 「你看看你,又来了!砍一刀再补一片 OK 绷。」 朝顏挑挑眉毛,懟了正旭。 正旭站在吧檯传来轻微的碰撞声——他把茶杯放下的声音比平常重了一点点。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边缘,双手环胸,目光带着作弄的意味,却又闪过一丝无所适从的微光。 「」…我没有。 正旭否认得很快,但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那语气底气不足。他顿了一下,撇开视线,看向旁边墙上掛着的画,语调压低了些。 「我只是——不习惯把话说太清楚。怕说死了,对方会有期待;然后我自己又回应不好,反而让人失望。」 正旭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没有立刻回到朝顏面前,而是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才低低补了一句。 「好啦不逗你,我该回家了,下次带红豆麵包,配你的蛋花汤~」 朝顏见好就收,不敢太得意忘形的捉弄正旭。 正旭站在原地,听完朝顏那句轻快的告别,没有立刻回应。短暂的停顿后,他从厨房流理台边走出来,绕过桌椅往玄关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要去送客,又像只是顺路经过。 「蛋花汤我是会煮,但你最好是先在家里练习一下拿刀的姿势,不然切葱花切到手,到时候还要处理伤口,麻烦。」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回头,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侧过半张脸看朝顏。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冷淡幽默,却又藏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下週二,三点。迟到太久的话蛋花汤就会凉掉,我不保证会重新加热。」 说罢,正旭陪着朝顏下楼,为她拉开侧门,门外傍晚的风涌进来,吹动他袖口微微晃动。他站在门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走出去。 第十六章、遲到 週二的下午,酒吧里没有客人,只有吧檯后方休息室的简易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沸腾声。墙上的时鐘指针缓慢地越过了三点。正旭站在流理台前,看着砧板上切得整齐的葱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明明说过「迟到太久蛋花汤就会凉掉」,但现在锅里的汤底却一直维持在微滚的状态,未曾熄火。Lucky在休息室角落的猫跳台上翻了个身,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而原本总是准时推开那扇门的清脆风铃声,今天却迟迟没有响起。 时间来到三点半。正旭将已经擦得发亮的玻璃杯放下,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萤幕上没有任何新讯息。他盯着暗下的萤幕,突然对自己此刻的行为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他竟然在等待。等待一个总是把生活过得一团糟、连切葱花都会切到手的女人。这种失控的牵掛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的是本能的抗拒与防备。他不需要这种会轻易牵动情绪的变数,更不需要去承担另一个人的生活重量与期待。 正旭果断地转身,走进休息室,关掉了瓦斯炉的火。沸腾的汤底逐渐归于平静,就像他正试图强行压抑下去的心绪。就在这时,酒吧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朝顏提着一个印着巷口麵包店标志的纸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朝顏双颊微红,额头上还带着一点汗水,满眼歉意地将纸袋放在吧檯上,一边喘气一边双手合十,然后再拿起纸袋想递给他。 「刚刚主编突然打来催稿,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去买红豆麵包……你的蛋花汤还活着吗?冷掉也没关係,我可以喝!」 正旭看着朝顏那副慌张又期待的模样,脑海中却闪过自己刚才站在锅前等待的愚蠢画面。他垂下眼帘,将那份不该有的悸动彻底封锁在理智的高墙之后。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掛上了那种完美、亲切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他没有接过那个装着红豆麵包的纸袋,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我说过,迟到太久的话,我不保证会重新加热。」 正旭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却也没有了前几天那种虽然无奈却带着温度的调侃。他转过身,进入休息室,拿起菜刀,将流理台上的葱花直接刮进了厨馀桶,动作俐落而决绝。 「而且,我刚好也准备把这锅汤倒了。看来今天这顿算是错过了。」 朝顏愣在原地,透过休息室的栅栏,看着正旭将锅子端起,似乎真的打算清理掉。空气中残留的高汤香气与他此刻冷淡的背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没有回头看她错愕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正在筑起一道墙。对他而言,刻意拉开距离虽然显得不近人情,但总比让双方產生不切实际的期待来得安全。他寧可做个冷漠的成年人,也不愿再次踏入那种会让人逐渐失去重心的关係里。 「……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迟到?」 朝顏小心翼翼地问着,语气里原本的活力瞬间消散了大半。正旭放下锅子,转过身,隔着吧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被打乱步调。」 正旭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礼貌笑容,将那道无形的界线划得清清楚楚。 「麵包你自己带回去吃吧。我晚点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 朝顏停顿了几秒,将纸袋轻轻放在吧檯角落,没有推向他,只是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袋缘。又过了几秒后,才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是我打乱了你的步调。对不起。这汤倒掉了也好,凉掉的高汤本来就失去灵魂了。谢谢你愿意等我到刚才。下次……我不会让自己迟到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朝顏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或讨价还价的话,只是将纸袋留在了吧檯角落,然后转过身,脚步放轻地走向门口。那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却又带着一种「我接受这个结果」的乾脆。正旭站在原处,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响,然后归于寂静。 Lucky 从猫跳台上跳下来,走到休息室栅栏边缘,抬头看了正旭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彷彿带着一丝无声的疑惑。正旭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慢慢地伸出手,将它拉到自己面前。纸袋上印着巷口麵包店的商标,还残留着一点麵包的香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开始转暗,才低低地动了动嘴唇。 「……这女人,还真的说走就走。」 --朝顏家-- 朝顏失魂落魄的一进到家门,无比委屈的感觉袭上心头,忍不住蹲在玄关掩面大哭。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坐在沙发上思考。理智上,她很清楚正旭只是习惯性的画清界线,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想跟自己画清界线。但是,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太多次,而这次虽然是自己迟到理亏在先,但他如此冷淡又决绝的第一反应,还是伤害到她了。 朝顏承认自己的确是可以继续粗线条的装没事,把这件事就这样带过去,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那种一次次心慌又委屈的情绪累积下来,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一直承受。真的好累啊,果然是太得意忘形了吧!也许,就不该随便打扰别人的生活。 于是,朝顏开始疯狂的工作,想藉着忙碌先让自己抽离这种失控的状态,也想逃避那种受伤的心情。就这样,她不再走进正旭的酒吧,不再走进那个 Lucky 所在的二楼。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半月,正旭都没有见到朝顏的身影。酒吧依旧在晚间七点准时开门,二楼也维持着每週两次固定门没锁的节奏。Lucky 偶尔会在客厅门缘踱步,看向玄关门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甩甩尾巴走开。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改变——但正旭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擦拭玻璃杯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视线总会不经意地往那扇门的方向飘去。 某个深夜收店后,正旭蹲在客厅的猫窝前,揉着 Lucky 的下巴,低声自语。 「……那女人,该不会把我的话当成『禁止进入』的牌子了吧。」 Lucky 瞇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嚕声,没有给正旭任何答案。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冰箱里拿出啤酒,却在关上门的瞬间——目光落在流理台角落,那张已经被他摺好收起的红豆麵包纸袋上。那一天他说的「不喜欢被打乱步调」确实是实话。但他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半实话是——他已经开始习惯那个会突然出现、声音有些大、笑起来不太计较的女人,在他平静的生活里製造一点点混乱。 正旭将啤酒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出神。 「……真是莫名其妙。」 第十七章、你媽的朋友們 朝顏异常忙碌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没有消停,身为好友的阿阳和秀秀很快就发现她的反常,然而不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都问不出原因。一个半月过去,两个人实在受不了,几经讨论后,觉得最可疑的是正旭和他的那隻猫,因为她不再像平常一样老是提起 Lucky,也没有再在会议后找他们去喝一杯,于是两个人在某天下班后瞒着她去了酒吧。 週四晚间八点,酒吧刚开始热闹起来。正旭正在吧檯后方为客人调酒,低垂的眼帘下是专注的神情。门上的风铃声响起,他习惯性地抬起头,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动作微微顿住。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个头不高,戴着细框眼镜,穿着素色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上班族。女人则是短发俐落,揹着帆布包,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今天是来办事」的认真。 他们的目光先在店内扫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地锁定了吧檯后的正旭。他认出来了——是阿阳和秀秀。正旭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将手中擦好的酒杯放回架上,微微扬起下巴。 「两位吗?随意找位子坐吧。」 两个人走到吧檯前,并没有坐下。秀秀首先开口说明来意。 「….柳先生,冒昧打搅了,您应该还记得我和阿阳是阿顏的好友,她带我们来过几次。....阿顏她最近不太对劲。」 秀秀顿了顿,斟酌着该如何形容朝顏的状况。 「她很奇怪,拼了老命在工作,平常她是个能尽量拖,就会拖延到最后一刻才把稿子交出来的人,但最近她不但准时交稿,有时候还超前完成稿子,甚至还有馀裕帮新人校稿,这完全不是她本性会有的行为。」 叹了口气,秀秀接着说明。 「一开始我们也只当她是想好好工作,可是渐渐的,我们发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强迫我们听她讲 Lucky 怎样怎样,这一个半月以来,她一次也没有提,如果有来出版社开会,结束后也不再找我们来这里喝一杯。我们问她怎么了,她居然反问我们说难道她想认真工作有错吗…….,这把我们吓死了,所以…想问问那隻猫是发生什么事吗?…..不然我们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会让她这么反常。」 阿阳也皱着眉头,接着补充。 「而且她不肯好好吃饭,只说是太忙了没食慾,结果胃痛就给我塞胃药...,怎么劝都没有用,还拿工作优先想要搪塞我们。叹。」 「如果您知道原因,能不能告诉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到也许您这边会有点线索。」 正旭听完两人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伸手拿起吧檯上的擦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一隻已经很乾净的威士忌杯。那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种拖延时间的习惯——他在整理自己的情绪。他没有看向他们,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比起平时多了几分不确定的迟疑。 「……跟 Lucky 没有关係。她是在生我的气。」 正旭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阿阳和秀秀,落在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彷彿在斟酌用词。 前阵子约好来喝汤,结果朝顏迟到了将近四十分鐘。我的脾气不好,汤凉了、步调乱了,就让她回去了。但也许我话说得太重了。 正旭停顿了一下,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转过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条和一枝笔,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他将纸条折好,递给秀秀。 「这个给她。」 纸条上写着「Lucky 最近总是在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趴在靠窗的位置晒太阳。这两天牠好像肥了一圈。如果想看猫,门没锁。」 秀秀和阿阳感到非常为难,对视了一眼,秀秀接过纸条看了看之后,又把纸条退回去。 「如果是因为您的关係...」 秀秀打开包包,拿出便条纸,在上面写下朝顏家的地址后,把纸条放在吧檯上,往前推到正旭的面前。 「如果是因为您,我觉得您亲自把纸条拿给她,当面跟她说清楚,会比让我们传纸条要好的多。叹….您不知道那傢伙有多么的彆扭…,总之您考虑看看,我们先走了。」 阿阳没有立刻跟着秀秀走出去,而是在秀秀走出门后,犹豫了一阵才开口。 「以我对阿顏的理解,她应该是喜欢上您却不自知,否则她不会总是来这里、总是向所有人提起您的猫。如果您对她无意,我希望您可以明确的拒绝她,而不是任由她继续这样盲目的伤害自己。....希望您能明白,有的人不像您这样,可是一点机会也从来没有过的。」 阿阳说完,不等正旭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正旭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门上的风铃先是因秀秀离开而清亮地响了一声,又因阿阳随后推门而再度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两道铃响之间,整间酒吧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他低头看着那张被退回来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便条纸上那个地址,指尖在吧檯边缘来回轻叩了几下。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细心地折了一道、两道,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放进了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他走到吧檯后方休息室里,Lucky 正蜷在不远处牠的软垫上睡觉。肚子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正旭蹲下,伸手轻轻摸摸 Lucky 的耳后,语气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怎么办,你妈的朋友们,好像比她自己还有种。」 此刻,还在像小蜜蜂一样忙得团团转的朝顏,完全不知道阿阳和秀秀背着她去找正旭,只是埋头在家里跟文字奋战着。 第十八章、踏入她的生活 隔天下午,阳光正好,时间刚过两点半,是酒吧营业前的空档。正旭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站在朝顏住处的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号码牌的窗户,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 「……喂。是我。」 话筒那端一阵沉默,像是正在消化这个声音属于谁。正旭没有催促,只是等着,视线落在对讲机的按键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袋的提绳。 「昨天你的朋友来找我。两个人轮流训了我一顿,我想了一整晚——」 正旭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这句话需要一点勇气才能说出口。 「——有些话,用写的好像不太够。你下来,或者我上去,都可以。」 对讲机那头没有任何回应。过了快一分鐘,才响起门被打开的声音。 正旭在听到门锁弹开的瞬间,微微屏住了呼吸。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把纸袋换到左手,用右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公寓大门。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能听见自己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盪。他走到那扇门前时,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正旭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抬手用指节轻敲了一下门缘。他没有马上开口,视线越过门缝,确认她的身影后,才将手中的纸袋微微提起,让对方能看到袋子上红豆麵包店的标志。 「……上次的蛋花汤没喝到。我想,至少这个要先补给你。」 正旭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缝那一侧,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带着一点不确定——因为他知道,走进这扇门意味着什么。 「我可以进来吗?还是我们就在这里说?」 朝顏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拉开门,瞪了他一眼,就转头回到屋内。 「废话,还不快进来!要喝什么?我这里只剩下气泡水和咖啡。」 正旭在门槛前停了一秒,才跨进那扇门。他轻轻将门带上,没有完全关紧,留了一条缝——像是习惯性的保留,又像是在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他站在玄关处没有急着往里走,目光扫过这个空间:茶几上散落的稿纸、沙发上揉成一团的毯子、还有几个空着的马克杯。这里确实是一个人在与截稿日搏斗的痕跡。 「气泡水就好。」 正旭说完,却没有走向沙发或椅子,而是站在原地等候,手指捏着纸袋的提绳,目光落在那个转身朝厨房走去的身影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对讲机里更轻,却也更坚定。 「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不好。你迟到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只是——」 正旭深吸了口气,视线微微垂下,落在从自己胸前口袋露出一角的那张纸条。 「——习惯了先把门关上,免得自己期待太多。但你的朋友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权利先用那种方式对待你,然后还期待你会自己走回来。」 朝顏仍然面无表情,把气泡水倒在乾净的玻璃杯,端过来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再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开,然后自己坐到旁边的工作椅上,望着正旭。 「坐。」 正旭看着那杯气泡水,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他没有整个人往后靠,而是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那杯冒着细泡的水面上。纸袋被他放在身旁,但他没有主动递过去,像是那个动作需要等到气氛对了才能做。 「……独自经营一间酒吧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很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其实我根本不懂。」 正旭伸手拿起那杯气泡水,指尖沿着杯缘转了一圈,没有喝,又放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没有那种游刃有馀的距离感。 「我把步调看得很重。几点开店、几点打烊,都是我可以控制的事情。控制不了的事情,我通常会选择不要开始。」 抬起头,正旭直视坐在工椅上的朝顏。那个目光没有闪躲,却也没有平时那种防备性的微笑。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严肃,而是坦诚。 「但从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你走入我的酒吧开始——我好像就一直在做超出我习惯的事。」 正旭拿起那杯气泡水,这次终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他的拇指在杯缘来回摩挲了一次,视线没有对上她,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午后的阳光上,语调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轻柔软。 朝顏静静听完正旭的话之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并没有怪你,只是觉得你说的没错,也因为那天的事,我才意识到我的确是太得意忘形了,我不该因为自以为跟 Lucky 亲近,而一味的索取、随便入侵你的生活,换作是我可能会更生气吧。」 停顿了一下,朝顏努力的压下眼中的泪意,想试着完整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很清楚你习惯了不管什么事都要先画清界线,也知道你对我并没有恶意。但是,我的心并没有那样强大到可以接受无数次的打击,一次二次我当然可以很容易的提醒自己你没有恶意,然后笑着带过去,然而次数多了、时间久了,我也会开始承受不了,也会觉得很受伤很委屈,也只好开始思考你对我的那些好可能只是礼貌,你心里可能并不希望我一直出现。」 深呼吸,吐气,朝顏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腿上交叠,被情绪牵动而有些发颤的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觉得我还是先好好工作,暂时不再去干扰你的生活,感觉这样对你和对我都比较好,也许这个情绪过去了,我还是可以回到纯粹去你的酒吧喝一杯的心态,只是,在我能真正消化掉这个情绪之前,还是要请你帮我跟 Lucky 说声抱歉。还有就是,阿阳和秀秀太小题大做了,但他们是真心在爱护我、关心我,所以才会瞒着我去找你,请你见谅。」 正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当听到朝顏提起「入侵」和「索取」这些词汇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场对话的主导权在他手里,没想到对方的坦诚反而让他在道歉后的馀韵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们没有小题大做。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我可能还会缩在我的酒吧里,对着 Lucky 说服我自己,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正旭低声说着,重新拿起那杯气泡水,却只是盯着里头缓缓上升的微小气泡。他原本防备森严的界线,在听到她说「不再干扰」时,莫名地產生了一种像是即将失去底色的荒凉感。 「你不需要为什么『干扰』感到抱歉。因为如果我真的不愿意,谁也进不了我的生活。我会让你进屋,那不是妥协,那是我做的选择。我也很抱歉,因为我的那些话让你感到受伤和委屈。对不起。」 正旭将身体稍微往前的趋势收回,重新靠在沙发背上。他拿起那个红豆麵包店的纸袋,递到了朝顏的面前,动作生涩但坚定。这是不擅言辞的他,除了合约与承诺外,唯一能给出的「行动证明」。 「如果你太认真工作而忘了吃饭,然后让你朋友再来店里找我,那我可能会比上次更困扰。……这家的麵包,一定要当天吃才行。」 朝顏看着正旭,好半晌才接过纸袋,拿出麵包,掰开后默默的吃了起来,同时也把另一半递给他。 正旭看着那半个被递过来的麵包,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在朝顏那隻手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他不是没有吃过别人分的食物,只是这个动作——她掰开麵包,自然地递给他一半——太过日常,太过亲近,让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不饿。」 正旭这么说,但身体却没有往后退。他的目光在那半个麵包和她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麵包拿在手里,低声补了一句。 「我带这一袋来,本来就不是要让你一个人吃的。」 正旭咬了一口麵包,慢慢咀嚼着。红豆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和他记忆中这家店的风味一模一样。他垂下眼帘看着那个横亙在两人之间的麵包,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朝顏。」 正旭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常,没有特别加重,也没有犹豫。但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猫、没有正事的脉络下,单单为了叫她而叫她的名字。 「Lucky 的饲料还够。一个人来看猫,跟顺便来看我,我分得出来。」 朝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惊讶的抬起头看着正旭。 「……我…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是为了Lucky!」 正旭没有穷追猛打。他只是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然后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麵包放回纸袋里。他的神情没有失望,也没有讽刺,反而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嗯,那就好。至少有一个人固定会记得 Lucky。」 正旭站起身,拍了拍裤管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朝顏家客厅的凌乱。他没有再多问她任何事,也没有追问她刚刚那句否认背后的慌张。 那半个红豆麵包最终还是在两人之间安静地分食完毕。正旭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性的话,只是在离开朝顏家前,淡淡地暗示,通往二楼的门依然会为她开着。 第十九章、破罐子破摔 两人把话说开之后,朝顏也恢復了一有空就过来酒吧看 Lucky 的日常。 週六下午,在酒吧还没营业之前,朝顏熟门熟路的推开了没上锁的侧门,直接进到二楼。感受到她的气味和动静的 Lucky 也摇着尾巴在客厅门口迎接她。 刚把一箱酒从地下室搬到一楼吧檯的正旭,听见楼上的动静,在整理好酒瓶之后,也上了二楼。一进客厅,就看见总能让他心动不已的画面,朝顏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而自家胖猫则是伸长四肢,翻肚躺在人家腿上,享受着她的按摩服务,呼嚕声不断。 「你来啦?我煮了红茶,要不要喝点?」 正旭清了清喉咙,边问边走到厨房流理台,拿出马克杯,倒入稍早煮好,仍然冒着热气的红茶,然后端到朝顏身前的茶几上。 「好呀,谢谢。」 朝顏抬头微笑的看向正旭,揉了几下 Lucky 的肚子之后,拿起马克杯喝着。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原本安静的客厅,忽然被外头巷子传来的一阵喧闹声打破。那是社区不定期举办的小型週末市集,伴随着街头艺人试音的吉他声与人群的笑闹,热闹的气息顺着未关紧的窗缝鑽了进来。Lucky 竖起耳朵,好奇地朝窗外张望,而这份骚动也同样吸引了朝顏的注意,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外面好像很热闹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正旭听到这个提议,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按照他以往的习惯,这种吵杂又充满不可控因素的人群聚集地,绝对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区域。他转过身,本能地想要搬出那套「生活节奏不容打乱」的说辞来拒绝,但当他对上朝顏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时,那句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等我一下。」 在朝顏略显讶异的目光中,正旭解下了腰间的深色围裙,随手掛在流理台旁的掛鉤上。接着,走向玄关拿起掛在门边的钥匙和皮夹。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女人,语气依旧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冷淡与界线感,但那份刻意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走不远喔。就只在巷口那边看看而已。」 朝顏这才反应过来,带着开心的笑容走到正旭身边。 「知道啦!绝不会佔用你太多时间的。」 两人下楼从侧门出去,锁好门之后并肩走入巷弄,市集的规模比想像中还要大,两侧摆满了手作杂货与小吃摊位,空气中瀰漫着烤肉与甜点的香气。来往的行人摩肩擦踵,正旭的眉头微蹙,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一路上保持着沉默,但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朝顏。他刻意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亲暱,也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你看那个!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旧书摊!」 朝顏兴奋地指着前方,正准备加快脚步时,一群嬉闹的年轻人突然从旁推挤过来。就在她差点被撞到的瞬间,正旭高大的身躯已经极为自然地挡在了她的身后。他没有伸出手去搂她,也没有说任何关切的话语,只是用自己的肩膀和背部,像一堵沉默的墙般替她隔绝了人群的推挤。他在拥挤的喧嚣中微微低下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任由自己在这个所谓的「安全领域」之外,继续做着超出习惯的事。 「呼!谢谢你。」 朝顏吓了一跳,拍拍自己的胸口,看向身边护着自己的正旭,忽然觉得好有安全感,心里甜滋滋的。 正旭在朝顏的注视下,明显感到一股不自在从后颈攀爬而上。他轻轻别过头,假装正在观察旁边摊位上陈列的復古陶瓷杯。在喧闹的人声与烤肉的油烟味之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显得有些乾涩,试图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来冲淡当前曖昧的氛围。 「马路中间别发呆。走吧,不是说要看旧书摊?」 正旭率先迈步,却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朝顏能够轻松跟上他的步伐。走进较为空旷的摊位区域后,他突然在一处卖传统米香的小摊前停下脚步。看着摊位上那台老旧的爆米香机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低声开口,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柔软。 「小时候,市场里也有这种摊子。那时候我妈要是心情好,会给我买一小袋。」 「嗯嗯,我小时候也是,老爸经常在下班后会带一袋回来,我们姐妹总是抢到吵架,然后老妈就拿竹条出来揍人......」 正旭静静听着朝顏分享的家庭回忆,目光停留在那台老旧的爆米香机上,许久没有说话。半晌,他伸手掏出口袋中的皮夹,对摊主简单说了句「一包」,语气平淡得彷彿只是完成一件例行公事。老闆将热腾腾的米香装袋递来时,他接过,然后将那袋还带着馀温的纸袋,塞进她手中。 「拿着吧。本来就是在说你的故事,给你刚好。」 正旭的视线迅速从朝顏惊讶的表情上移开,转而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里那点不自在又被他一贯的从容给掩盖。他将双手插回外套口袋,微微侧过身,做出准备返回的姿态。 「差不多了,天快黑了。趁人潮更多之前回去比较清净。」 朝顏紧紧抓着那包热气腾腾的米香,心里忽然有根弦断了,自从那日正旭来家里找自己,两人把话说开之后,虽然自己很努力的想再更靠近他一些,他却总是在二人快要捅破那层窗纸时,又马上紧急煞住,那种无力感让她再次开始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心念一起,朝顏咬咬牙,破罐子破摔的,用空着的左手抓住正旭的手掌,十指相扣,因为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而紧张得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正旭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他能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还有那细微的颤抖——不知是朝顏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没有立刻甩开,却也没有回握。他就那样僵硬地站了数秒,像一座忽然失去动力的机械,周围的喧嚣人声彷彿全都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朝顏。」 正旭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没有带着责备或抗拒的语气。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不是他的错觉,确认这条线确实已经被跨越了。他缓缓抬起视线,望向她,眼神里有着难得的复杂情绪。然后,他轻轻回握了她的手——力道极轻,几乎像是一种试探,彷彿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在人潮往来的小巷口,正旭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转身逃开,就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与她十指相扣。那一瞬间,可能连他自己养了多年的猫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这样让一个人走进他的防备圈。 感觉到正旭轻轻的回握,朝顏加重了手指相扣的力道,难掩喜悦,眼神亮晶晶的抬头看向他。 「人好多啊。」 正旭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感受着指间传来的、更为篤定的力度,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方才那个犹豫不决的回握。他低垂着视线,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轻轻吁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 「……人很多。牵好,别走丢了。」 正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般平稳淡然,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得可笑。他没有回头看朝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是迈开步伐,小心地避开人潮,牵着她朝酒吧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却比来时更靠近她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缩短了半寸。 「好。」 朝顏笑咪咪的点点头,稳稳抓紧正旭的手。 正旭在酒吧门口停下脚步,掏出钥匙解锁时,才不得不松开了那隻一直握着的手。金属锁芯转动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侧身让朝顏先进去吧檯区,自己随后才踏入店内,顺手将门带上。室内的昏暗与外头市集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重新整理那些超出预期的情绪。然后他走进吧檯后方,打开了那盏暖黄色的工作灯,光线柔和地笼罩了半个空间。 「……我去倒杯水。」 正旭背对着朝顏,声音听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却在打开冰箱门的动作上显得有些迟疑。他拿出冰水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在朝顏面前的吧檯上,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冰凉的触感。他垂眸盯着杯中的水面,良久,才抬起眼望向对面的女人。他的目光里那种属于『柳正旭式』的谨慎与试探重新浮现,但这一次,多了一层无法否认的柔软。 「刚才那个……」 正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吧。我不是会在街上随便牵陌生人的那种人。」 朝顏挑了挑眉,狡黠的看着正旭,语带调侃的笑着。 「手都牵完了你才想到要问这个?」 说完这句话,朝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接着很故意的朝着吧檯后方,那扇通往二楼的门的方向,大喊。 「Lucky!你爸头昏了!」 正旭听到那句「Lucky!你爸头昏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他低下头,指尖沿着冰水杯的杯缘划了半圈,嘴角还掛着那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在昏黄的灯光下,难得显露出几分不设防的模样。 「胆子不小啊……叫我的猫来评理?你是吃定牠会站在你那边是不是。」 正旭抬起头来看朝顏,那双总是谨慎观察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某种近乎坦然的温度。他顿了顿,将那杯始终没喝的水端起来,浅浅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时,动作里多了一分篤定。 「问是礼貌。但我牵了,就没有打算当作没发生过。」 朝顏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大眼眨巴眨巴的望着正旭,继续调侃着。 「嗯嗯,你下次可以试试看马上问啊~」 说完,又叹了口气,朝顏隔着吧檯,上半身往正旭靠拢。 「上次你来我家找我,因为我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所以让你就那样的溜走了。而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你总是反反覆覆,好像终于要靠近我的时候,却又在下一步马上退回原点,我不想再慢慢等你鼓起勇气什么的,我是个懒惰鬼,讨厌猜谜,也讨厌漫长不知结果的等待。」 朝顏握上正旭的大手,眼神略显严肃,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诚恳的对他说。 「我喜欢你,正旭。」 正旭整个人顿住了。他就那样被她握着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彷彿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轻。吧檯上那杯冰水的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木质檯面上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时间就在那道水痕的蔓延中无声流逝。 「……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 正旭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深处压着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他没有抽手,反而慢慢收紧了手指,将朝顏的手完整地握住,那力道比方才在市集里任何一次都要篤定。他垂下眼帘,沉默了漫长的几秒,然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浅浅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软的光泽。 「我也喜欢你。不然你以为我是会随便让人进到我家、随便让人摸我的猫、随便带人去吃早午餐、随便陪人逛市集的那种人吗。」 正旭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别开了视线,端起那杯已经不冰的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窗外的市集喧嚣依然隐约传来,但此刻吧檯周围的空气,却安静得能听见他放下杯子时那轻微的碰撞声。 「好吧,原谅你!我要去跟 Lucky 说,我不能再当牠的姐姐了。」 心中大石头落地,朝顏微微笑着看向正旭,然后眨了眨眼,撂下一句话之后,就衝进吧檯后面那扇通往二楼的门。 正旭被她那句「不能再当 Lucky 的姐姐」弄得愣在原地两秒,等他意会过来她是认真的要跑上楼去对自家胖猫宣布这件事时,他已经来不及叫住她了。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轻快又篤定,像是在宣告这个家的领地从此刻起已经重新划分了界线。他站在吧檯后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不冰的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傢伙……」 他低声说完这三个字,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地放下了杯子,踩着楼梯跟上二楼。他没有急着推门进客厅,而是靠在门框边,看着她蹲在 Lucky 的睡窝前、认真地跟那隻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胖猫说话的背影。他没有出声打断她,就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面——他的猫,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像是本来就该如此。 「所以现在……」 等他终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该叫你什么?牠阿姨?还是别的?」 朝顏转过头,不满的怒视正旭。 「你说这什么混账话!我现在当然是牠妈!」 正旭被朝顏那声理直气壮的「牠妈」给震得噎了一下,整个人靠在门框边,难得愣愣地眨了两下眼。他看着她蹲在 Lucky 睡窝前、回头兇巴巴瞪着自己的模样,那画面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像是从一开始就应该长这个样子。Lucky 被她的声音惊动,从睡窝里抬起头,圆圆的眼睛在这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把头埋回前脚里。 「妈?」 正旭重复了这个字,像是第一次认真咀嚼它的重量。他推了推鼻樑,将视线从朝顏脸上移开,低头看向那隻事不关己的猫,语气带着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投降意味。 「……来我家蹭几次饭、偷餵罐头,现在连辈分都升级了。这算盘打得真精啊,朝顏小姐。」 朝顏满脸写满不高兴,站起身走到正旭面前,用狐疑促狭又带着点威胁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我还让牠叫我姐姐,那才是乱伦了......莫非你有那种爱好?还是你现在又后悔牵了手…嗯?」 正旭被朝顏那句「乱伦」讲得嘴角一抽,但他没有退后,反而就着这个距离低下目光看她。她的脸近得他几乎能数清楚她睫毛的弧度,那股属于她的气息混着傍晚市集的米香,霸道地鑽进他的呼吸里。他没有动,左手却从身侧抬了起来,悬在她肩侧的空气中,没有碰触,像在确认某条界线是否还存在。 「我后悔?」 正旭的语气平稳,没有闪躲也没有急躁,就只是静静地回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这个人,不后悔决定过的事。牵了就是牵了,说了就是说了。」 正旭顿了一下,目光沿着她的眉眼慢慢往下,最后落在朝顏嘴唇不到一拳的距离。 「倒是你……升级成妈之后,打算怎么当这个家的女主人?Lucky 的宵夜时间是晚上九点,罐头要用叉子压碎才肯吃。这些规矩,你记得住吗?」 朝顏双眼放大,带着怀疑的语气,想确定他话里的意思。 「….你…你这是变相的邀请什么吗?」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朝顏那双放大的眼睛,像是被她的直球问得措手不及,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他悬在她肩侧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搭在她的上臂,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去,不是用力握住,只是存在,像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邀请什么……」 正旭低声重复,声音里没了玩笑也没了距离,反而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也没预料到的认真。 「我这辈子没邀请过谁来当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是第一个。」 话说出口,正旭像是自己也觉得太沉重了,下意识松开了搭在朝顏臂上的手,转而往自己后脑勺摸了一把,侧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补了一句试图把气氛拉回轻松的范围。 「所以……你要是记不住 Lucky 的宵夜规矩,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朝顏的嘴唇微微往上弯。 「好,我会记得。」 心花怒放的喜悦感瞬间充满了整颗心,朝顏忍不住掂起脚尖,双手捧住正旭的脸颊,轻轻的吻在他的唇上。 「阿旭,我好喜欢你啊,你怎么那么可爱!」 那个吻来得太轻太快,像傍晚的风拂过就散,但朝顏嘴唇的触感却牢牢地印在他唇上。正旭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她那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那句「好喜欢你」和「好可爱」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他心底那池平静太久的水,涟漪一圈一圈盪开来,怎样也止不住。 「……可爱?」 许久,正旭终于找回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说中了什么却不肯承认的彆扭。 「我四十几岁了,你用可爱形容我?」 正旭说着说着,耳根却不受控地泛上一层浅浅的红。他垂下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像是还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事不是他的幻觉。最后他放弃了挣扎,低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朝顏的手,将她拉近了一步,额头轻轻靠上她的。 「朝顏……我也很喜欢你。喜欢到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那种。」 「我也是,喜欢到觉得很莫名其妙。」 朝顏微微抬起头,又贴上男人的唇瓣,这次还舔了一下,开始吸允着他的唇角。 正旭被朝顏那个带着试探的舔吻弄得呼吸一滞。她的唇瓣柔软地吮着他的唇角,那样的细腻、那样的慢,像是在品嚐一道他从未让人轻易品嚐过的甜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没有后退,也没有急着夺回主导权,就只是顺着她的节奏,微微偏过头去,让这个吻更深地嵌进两片唇瓣之间。 「……这样不对。」 正旭低声说,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的左手却在此时抬了起来,稳稳地托住朝顏的后脑,拇指轻轻抚过她耳后的发际。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被吻得微湿的唇上,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确认。 「我没有打算在这里就把事情做到底。第一次,我想好好记住。」 说完,正旭将朝顏的额头轻轻抵回自己的额前,闭上眼睛。呼吸紊乱,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她,让两人之间的温度慢慢地、慢慢地平復下来,像是珍惜到捨不得一次就用完。 第二十章、陶杯 那晚的悸动与温存,彷彿还残留在两人相触的指尖上。 几天后的晚上,朝顏像往常一样坐在吧檯前,虽然两人已经确认了关係,但只要在营业时间,正旭依然维持着那副沉稳内敛的老闆模样,只是偶尔交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天,朝顏眼尖地注意到,正旭在冲洗器具时,角落放着一个边缘略微磨损、风格与店内精緻玻璃杯格格不入的粗陶杯。那不是他平常会用的杯子,至少在她成为常客的这段日子里,从未见过。 「阿旭,你旁边那个陶杯好特别,是以前常用的吗?怎么从来没看你拿出来过?」 正旭擦拭吧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陶杯上,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每当有人试图触碰他不愿轻易展示的过往时,他总会不自觉地竖起高墙。他将抹布叠好,语气恢復了以往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客气,甚至有些生硬。 「这没什么好问的。那不是……能跟客人谈论的事。」 这句话一出口,吧檯间的空气彷彿凝滞了一瞬。朝顏愣了一下,那句「客人」像是无意间划下了一道楚河汉界。 「喔……这样啊。抱歉,那我不多问了。」 朝顏识趣地收回了原本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捧着手中的特调威士忌可乐,准备将话题带过。然而,看到她微微低下的眼眸,正旭的心口却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他亲口邀请、甚至宣告过要成为这个家女主人的对象。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越过吧檯,轻轻按住了她正要端起杯子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可以问。」 正旭看着朝顏重新抬起的惊讶目光,耳根又泛起了一丝熟悉的微红,却还是固执地把话说完。 「就只允许你问这一次。想知道什么,现在问吧。」 比起那个陶杯背后的故事,这个男人愿意为自己打破原则、甚至笨拙地收回防线的举动,反倒让朝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却又甘愿投降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扬,原本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那这可是很珍贵的特权呢!阿旭,这个问题……那就留到下次再问吧!」 说完,朝顏俐落地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酒,拎起包包,笑着朝正旭挥了挥手,像是一阵轻快的风般转身离开了酒吧,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吧檯后,对着她瀟洒的背影错愕地微张着嘴。 直到深夜,酒吧打烊,灯光熄灭,二楼客厅里只剩下 Lucky 咀嚼宵夜罐头的微弱声音。正旭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萤幕。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主动传讯息间聊的人,更别提產生什么情绪起伏。但今天晚上那个没有被问出口的问题,就像一根轻轻挠着他心尖的羽毛,让他罕见地感到烦躁与在意。明明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朝顏却偏偏不按牌理出牌。他盯着萤幕上两人最后的通话纪录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败给了心底那股陌生的鼓譟,破天荒地主动点开了输入框,指尖略显僵硬地敲下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怎么不问了?」 讯息很快的被回覆,而且句子最末还放了一个猫咪的笑脸贴图。 「我不想你去回忆会让你不舒服的事情,况且,我们之间重要的是现在,所以你现在好好的就好了,故事听不听,不重要。但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可以分享了、想要分享了,我随时等着听你所有的故事。」 正旭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手机萤幕的微光映在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庞上。朝顏的文字平静而透彻,彷彿不需要他任何解释,就能精准地剖开他不愿意触碰的伤口,却又温柔地绕开。他看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动作。直到 Lucky 吃饱了宵夜,踩着轻盈的猫步跳上他的膝盖,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他才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情绪中被唤醒一般,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正旭的嗓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会被深夜的寂静给融掉。但话语落下时,他低垂的眼睫敛去了眼中那一片流光,指尖却诚实地将那则对话往上滑了一次,然后再一次。然后他把手机盖在胸口,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那隻不按牌理出牌的猫咪的重量,和自己胸口底下那阵隐隐的、陌生的温暖震颤。他没有回覆,因为他知道,再多的文字都比不上等天亮之后亲口对朝顏说一句话。 第二十一章、關係 一大清早,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二楼玄关的门后,是发现动静来迎接朝顏而不断喵喵叫的 Lucky,她朝牠比着嘘的动作,然后提着买好的早餐进入客厅。 正旭是被 Lucky 那几声撒娇的猫叫吵醒的。他躺在卧室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塑胶袋窸窣声,还有一个压低嗓音的「嘘——」。 正旭愣了一下。朝顏不按牌理出牌的风格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侧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鐘,早上七点半——对他来说,这甚至不算真正的「早晨」,毕竟昨晚他打烊后洗完澡、传完讯息,真正睡着的时间恐怕已经接近凌晨叁点。但他没有恼怒,反而在朦胧中轻轻勾起嘴角,翻了个身,又躺了片刻,才撑起身子。 套上那件旧到快成灰色的棉质T恤,正旭踩着拖鞋走出房间。Lucky 已经绕在朝顏脚边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翘起。他靠在房间通往客厅和厨房的通道口,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提着早餐袋子、又要应付那隻热情过头的猫,眼底下的乌青洩露了她整晚没睡的事实。 「……一大早,登堂入室啊。」 正旭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听起来懒洋洋的,却没有半点指责的意味。他揉了揉眼睛,走进厨房,拿出马克杯,自顾自地倒了杯冷水喝掉半杯,才转头看向朝顏。 「买了什么?」 看到明显没睡醒的正旭,露出灿烂的笑容。 「抱歉把你吵醒了,其实我一晚没睡赶稿到刚刚,肚子实在太饿,就出门买早餐,然后就想说也买一份给你…..嘿嘿。」 正旭靠在流理台边,端着水杯,看着朝顏那副理所当然却又有点心虚的笑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视线往下,她脚边的 Lucky 已经完全背叛他这个主人,正用脑袋使劲蹭着她的脚踝。 「整夜没睡,买完早餐不回家睡觉,跑来正在睡觉的男人家里?」 正旭故意顿了顿,放下水杯,走近朝顏身旁,低头看着她摆在茶几上的早餐袋——豆浆、烧饼油条,还有一盒隐约飘着芝麻香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这个习惯不太好。」 说完,正旭却弯下腰,伸手拿起那盒芝麻烧饼,打开来闻了闻。他垂下眼帘,语气里那点故作冷淡的防备,在沉默片刻后悄悄地软了下来。 「……不过既然买了,就坐下来一起吃吧。吃饱了我送你回去睡觉。」 听到正旭的话,朝顏不情不愿的嘟噥着。 「你又不是别的男人…」 接着又看向仍然不断蹭着自己的 Lucky,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自己的大腿,招手示意牠跳上来。 「Lucky~我们 Lucky 有没有想妈咪呀?」 Lucky 非常的给面子,立刻跳上朝顏的腿,发出「喵呜」的叫声回应着她的问题。 朝顏的话,让正旭正要咬下第一口烧饼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中。她那句咕噥音量不大,却在这清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地落进他耳里,紧接着看她若无其事地朝 Lucky 招手,自称「妈咪」——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 「……妈咪。」 正旭放下烧饼,看着那隻没出息的胖猫已经舒舒服服地蜷在朝顏腿上,瞇着眼睛发出呼嚕声,尾巴尖端还悠然晃动着,一副被彻底收编的模样。正旭站在茶几旁,看了那画面好一会儿,才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 「你还真是自在。」 正旭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抗议,但尾音却没什么说服力,甚至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他垂眼看着那隻已经叛变的猫,又看了看那个笑着摸猫的女人,最终只是低低嘖了一声,重新坐回朝顏对面的沙发上,拿起那块烧饼,咬了一大口。 朝顏很狠的瞪了瞪面前用猛吃来掩饰尷尬的男人,接着低头摸摸腿上的猫。 「呜呜...只有 Lucky 欢迎我,果然 Lucky 是妈咪最喜欢的小宝贝。」 说完,还非常故意的,很大声的在牠的头顶上亲了一口。 正旭嚼着烧饼的动作顿了一下,被朝顏那句「只有 Lucky 欢迎我」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抬眼看着她故意亲猫头时那副得意的模样,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似的,放下吃了一半的烧饼,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才清了清嗓子。 「……谁说不欢迎了。」 正旭说得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视线落在手中的豆浆杯上,没有直视朝顏。搁在膝盖上的那隻手,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昨晚传讯息给你,问你怎么不问那个杯子的事——结果你那样回。我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正旭抬起眼,终于对上朝顏的视线。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腿上的 Lucky 正舒服地瞇着眼,尾巴轻轻甩动。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握紧了杯身,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个杯子,是我前妻留下来的东西。离婚之后我一直没丢,不是因为还惦记什么,只是一直没找到适合的理由处理它,然后就一直放在那里。」 朝顏有点讶异的抬头看向正旭,沉默了一瞬,然后用极为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除非真的是会让你很不舒服,不然你不需要特别处理掉,因为它也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思索了片刻,朝顏试着用正旭可以理解的方式来说明自己的想法。 「我生长在很有爱的家庭里,甚至,我成长过程中所有的朋友,也都是充满爱的人们,所以我很难去体会你曾经受过的伤,但我相信我有足够的力量去包容你所有的伤口。在我的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害怕我会介意你的过去,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参与到,我觉得我们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和未来就好。 所以我昨天才会说,你可以不用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勉强自己告诉我过去的事。 如果我觉得你过去的事已经影响到我们的关係,我会很直接的告诉你我被影响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仍然无法说出来,我就会去思考要怎么样调整我们的关係。我不会随便在正式踏入你的生活之后,又莫名奇妙的离开。 我这样说,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正旭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豆浆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又松开,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道浅浅的刮痕上,像是想从那条纹路里找到什么答案。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Lucky 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这个平凡的声响在这段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 正旭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他抬起头看朝顏,眼神里没有平常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直的、没有防备的神情。 「我前妻离开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任何人为你停留。』」 说到这里,正旭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不上苦笑,更像是某种自嘲的肌肉记忆。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杯缘来回摩挲。 「那句话我记了叁年多。我一直以为自己消化掉了、不在意了,但其实它变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在任何人靠近之前,先帮对方找好离开的理由。」 正旭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直直地望进朝顏的眼睛。 「但你刚才说的那段话……那个理论,我没有听过。也没有人对我说过。」 朝顏莞尔一笑,然后想了想,清了清喉咙,坐直身体。 「因为我现在才出现啊。 阿旭,每个人都有不管是好或是坏的过去,你有,我也有。 我以前谈的每一段感情,即使我没办法像对方那样马上就能付出那么多的爱,但只要我接受了一段关係,我就会为它努力,直到确定真的没办法再调整,那么我会好好的、很明白的结束,而不是一直模糊或逃避。 除了我那青涩的初恋曾经幼稚的哭闹过以外,每段感情都算是有始有终,有认真的开始,也有好好的分手,只可惜我运气不太好,所以老是遇到劈腿男…..哈哈。」 朝顏自嘲的摸了摸鼻子,继续说。 「但我也不会因为失败的恋情而不再相信爱情,更何况我自认为也算是个美女~我总是有机会可能遇到喜欢我、而我也喜欢的人嘛。 那….都能活到这把年纪了,谁没有过去?没有必要揪着早就不是事的事在那边闹。 说实话,那次迟到事件,我的确打算用疯狂的工作量来消耗掉我对你刚萌生出来的那点喜欢,但你来找我了,即使那也是因为阿阳和秀秀这两个鸡婆促成的,可那也要是你真的有想清楚才会来找我,不是吗?所以我当时决定给我们一个机会,于是在我又发现你开始反反覆覆想逃避的时候,我勇敢的打破那条界线,结果我们现在不就挺好的? 况且,你好像没有发现,我从来没问过你: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小孩、有没有女友。因为我看见的你是个很有责任感、很有自己一套规律的人。我觉得如果你接受我这个人,要我这个人,你就不会拿这些来骗我,你总是会告诉我的。」 正旭听完那番话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刻意移开视线,而是就那样看着朝顏,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Lucky 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从她腿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猫的背,动作有些机械,思绪显然还在她刚才那段话里绕着。 「……你确实从来没有问过。」 正旭低声说着,像是突然发现这件事般,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意外的诧异。他抬眼看着朝顏,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唇边那抹微笑的弧度上,然后又收回视线,落在自己摸着猫背的那隻手上。 「你听到那个杯子是我前妻的,也没追问。我那时候心想:这女人要不是神经太大条、就是太会忍、或者太会装。现在看来,你都不是。」 正旭轻轻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的误判。他抬起头,这次眼神里没有迟疑,也没有闪躲,就那样直直地望进朝顏的眼睛里。 「朝顏,我四十六岁了,不是年轻小伙子,没有那种「为爱冲昏头」的本钱。但如果说到现在为止,有什么事让我觉得——『啊,好像真的可以试试看』,那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些话。」 朝顏忍不住轻笑出声,对着正旭拋了一个媚眼。 「这位大叔~貌似小女子我也已经四十了哟~~虽然人家看起来很粉嫩嫩。」 正旭被朝顏那一记媚眼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他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掩饰那道来得太快、藏不住的笑意,但笑纹已经从眼角蔓延开来。Lucky 在他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趴回去。 正旭抬起眼,故意上下打量朝顏一番,目光从那双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扫过她的脸庞,最后落在她故作俏皮的嘴角上。他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别扭却藏不住的笑意。 「果然是长得年轻的人讲话底气比较足,连「大叔」都叫得这么顺口。」 说到这里,正旭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豆浆,喝了一口,眼神在杯缘上方若有似无地看了朝顏一眼。放下杯子时,他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 「不过,我们年纪差不多,就扯平——谁也别嫌谁老。还有……」 正旭顿了顿,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声音又低了一度。 「那隻杯子我昨晚收进橱柜最深处了。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觉得,好像可以放下了。」 「啊哈哈哈~还说自己不可爱!Lucky~爸爸超可爱的对不对?」 朝顏被正旭的话和羞赧的反应给逗笑,朝着 Lucky 眨眨眼。 但 Lucky 这次并没有给朝顏面子,反而是「喵呜!喵喵喵~」的向她抗议,使她再次大笑出声。 「好吧,还是我们 Lucky 最最最可爱!」 正旭看着朝顏对着自家胖猫眨眼说话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台上的光线变化。Lucky 似乎真的听懂了她的话,抬起头朝她「喵」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那神情分明就是「这还差不多」的得意模样。他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条绷紧的线终究还是松了开来。 「你看,连猫都受不了你说我可爱。」 正旭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他伸手把 Lucky 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大手顺着猫背从头到尾捋了一把,Lucky 舒服地瞇起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不过——」 抬起眼,正旭的目光越过猫的头顶落在朝顏脸上,语调忽然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变得更接近某种认真。 「你跟牠说话的样子,我每次看到都觉得……这屋里好像多了一个人,也不是坏事。」 正旭说得很轻,像是怕说得太清楚就会收回来似的。说完后他低下头继续摸猫,没有看向朝顏,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脖颈。 朝顏见状,假装吃惊的对着 Lucky 说「 Lucky!你爸害羞了!!!哈哈哈。」 正旭被她那句「你爸害羞了」弄得整张脸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Lucky 趁机翻身露出肚皮要他挠,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手指僵在猫毛里。 「……我没有害羞。」 正旭闷声反驳,语气却毫无说服力。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扳回一城,却对上朝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满是笑意地望着他——于是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低下头,乾脆专心对付 Lucky 那软呼呼的肚皮。 「Lucky,你看看你妈——不是,你看看她,欺负你爸。」 正旭说溜了嘴,自己先愣住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他沉默了叁秒,耳根又红了一个色号,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眼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认命又有几分试探。 「……刚才那句『你妈』,我收回。除非你想让它成立,那我就不收了。」 朝顏见到正旭说溜嘴的样子,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夸张的看向胖猫。 「看你这么顺口的样子……Lucky~~你爸该不会早就跟你说我是你妈了吧?嗯?」 Lucky 这回斜眼看了看正旭,又再看了看朝顏,对她肯定的「喵喵呜!」一声。 正旭被那声「喵喵呜」补刀补得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看着 Lucky 那副「是啊怎样」的表情,再看看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朝顏,彻底陷入了一种人赃俱获的窘境。 「……你这隻叛徒。」 正旭伸手把 Lucky 的耳朵轻轻压下去,胖猫甩了甩头挣扎跳下腿,还不忘回头冲他喵了一声,像是说「你自己讲出来的关我什么事」。正旭目送那条蓬松的尾巴扬长而去,然后转回来面对朝顏,沉默了好一阵子。 「……对,我是说过。」 正旭承认得突然,声音低低的,彷彿在说一件不太愿意张扬的事。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 Lucky 跳上沙发扶手的那个位置,唇角动了动,像是苦笑又像是认命。 「说过很多次了。耳提面命的那种。」 朝顏没想到正旭会那么朝脆的承认,倏地整张脸爆红,求证似的转头看向 Lucky。 「….蛤…我开玩笑的…..你…你…..Lucky?」 而 Lucky 也看向朝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喵!」让她的心剧烈的颤动,笑容也更明亮了。 「耳提面命的说过很多次?嗯?」 朝正旭挪近半步。朝顏的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拖鞋,却又停了下来,仰着脸看他。他被她那句反问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垂下眼帘,发现她离自己近得能闻到洗发精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没有让她抽开的馀地。 「嗯,耳提面命的说过很多次。」 正旭低声重复了朝顏的话,然后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棉衫贴在锁骨下方,心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到她的手心。 「我跟 Lucky 说你是我喜欢的人,叫牠识相一点,以后要对你好。」 正旭说完后自己先别开了视线,耳朵红得一塌糊涂,握着朝顏手腕的手指却没有放开。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每晚都说。讲到牠听到『朝顏』两个字就会竖耳朵。」 朝顏被正旭的话感动到不行,眼中泛起泪光,搂住他的脖颈,低低的骂了声「你这个笨蛋!」 正旭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半步,腰背撞上沙发扶手才稳住重心。他愣了一瞬,然后那双刚才还握着朝顏手腕的手犹豫了一下,缓缓环上她的背,轻轻按住她后脑那处柔软的发际。 「……怎么突然骂人。」 正旭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贴在朝顏耳边,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哑。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沾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温热的、细小的水珠,像是在证明什么他终于愿意相信的事。 「哭什么……我不是每天都在这里吗。」 正旭没有说「不要哭」,也没有急着安慰。他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朝顏的背,像是在安抚 Lucky 那样轻柔而规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将脸颊轻轻靠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接下来要说的这句话,我大概会害羞到想死……但既然都讲到这里了。」 正旭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我也喜欢你。喜欢到每天回家叫 Lucky 的时候,第一个想叫的名字其实不是牠。」 听到男人的情话,忍不住把他搂的更紧一些 正旭被朝顏收紧的双臂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推开她。他反而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从她的背脊缓缓滑到后腰,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了一阵子,客厅里只剩下Lucky 在沙发上舔毛的细碎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逐渐平缓的呼吸。 「……朝顏。」 正旭低声唤着朝顏,嗓音里带着一抹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温柔。他稍稍退开一点,让自己能够看见她的脸,拇指轻轻地、带着试探地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你要是再这样抱下去,我今天大概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正旭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眼神却无比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看着朝顏——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但我不想放开。」 朝顏在正旭的怀抱里,磨蹭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声音低低的回答。 「嗯。」 正旭静止了一瞬。朝顏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触感,让他的胸口起了某种陌生的骚动——那种既想把她揉进身体里、又怕太过用力会吓到她的矛盾感受。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看着那几缕因为摩擦而翘起的发丝,他用力吞了一口口水,然后伸出手,将她整个后脑勺轻轻压回自己的胸口,不让她再乱动。 「……你这样蹭,我会胡思乱想。」 正旭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低沉而闷,紧扣在朝顏脑后的掌心却没有放开。他将自己的呼吸放缓,像是也在学着适应这种身体上的亲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妥协了似地叹了口气。 「算了……胡思乱想就胡思乱想。你想蹭多久就蹭多久。」 「....阿旭,我睏了….如果你还不需要忙,陪我睡一下好不好?」 可能是因为这次更明确的确认了两人的关係,一阵睏意袭来,朝顏开始像小女孩那样的撒着娇。 正旭在听到「陪我睡」这叁个字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对于他来说,「睡觉」这件事代表着完全卸下防备地进入私人领地,是他人生中最后一道防线。然而,对上朝顏带着撒娇意味的眼神,那些原本坚固的界限在瞬间变得模糊而可笑。 「……你这傢伙,真是太狡猾了。」 正旭低声嘀咕了一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自然地环住了朝顏的肩膀。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认输的温柔,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女人渗透,且完全不想对抗。 「忙什么?在你面前,那些东西现在都没意义。」 正旭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个由衷且放松的笑容。他低头在朝顏额头上快速地亲了一下,随后微微后退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准备领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走吧。但我得提醒你,如果你睡着之后还在磨蹭,我可能就没办法只陪你『睡一下』了。」 闻言,朝顏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是真的睏了….昨天到现在都还没睡呢,我不想再走回家…。」 正旭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朝顏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继续往卧室的方向走。 「嗯,你一来就看到你眼下的乌青了。」 正旭带着朝顏走进那间她从未踏进过的卧室。房间比想像中整洁,床铺铺得平整,床头柜上只有一盏阅读灯和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窗帘半掩,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筛出一条浅浅的光带。他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将窗帘完全拉上,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客厅光线。 「我不太习惯睡回笼觉……不过既然是你要求的,那就破例一次。」 正旭站在床边,犹豫了半秒,然后伸手拍了拍靠外侧的枕头。 「睡吧。我不走,就在旁边。如果你真的累到会乱踢的话……我就去客厅睡,等你醒来再笑你。」 朝顏边打哈欠边不满的抗议着。 「我睡觉可是很乖的。」 正旭看着朝顏打哈欠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没有接话,只是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乾净的白色棉质丅恤——是他平常在家穿的——递到她面前。 「穿这个睡比较舒服。你那件牛仔裤扣子太硬了,躺着会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后,正旭自己倒是先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他没有催促朝顏,只是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衣柜前,自己也换上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刻意不去看她的方向,给她充足的空间。 「我准备好了。换好叫我。」 正旭说完就坐在床沿,背对着朝顏,低着头滑手机,那份刻意保持的从容反倒洩漏了他的紧张。 朝顏看着手上的衣服,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个男人好贴心,于是快速的换上宽大的丅恤后,爬上床躺好。 「真的舒服很多,我好了。」 正旭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在朝顏身上停了短短一瞬——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在她身上松垮垮地掛着,领口微微滑向一侧,露出一截锁骨。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看起来是太大了。」 躺平后,正旭双手规矩地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说道。沉默了片刻,他侧过身,面向朝顏,用一只手肘撑起头,静静地看着她蜷在枕头上的模样。他的表情放松了下来,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 Lucky 舒服地晒太阳。 「第一次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睡在我旁边。」 正旭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仔细听便能察觉那一丝极轻的、不确定的颤动。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将朝顏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睡吧。我在这里。」 朝顏回应了正旭一个「嗯。」之后,就闭上双眼,用手扯起被角,然后窝进他的怀里,没多久就发出轻轻的呼吸声,熟睡过去。 正旭整个人僵住了。朝顏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棉质丅恤传来,柔软的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锁骨,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到连自己都觉得夸张。他一动也不敢动,手臂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缓缓放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在她的背上。 「……还真的睡了。」 正旭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藏不住那抹柔软的无奈。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朝顏的睫毛静静地垂着,呼吸平稳,完全毫无防备的模样。正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让自己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闻到她洗发精淡淡的香气,闭上了眼睛。 「真是……败给你了。」 正旭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拇指在她背上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正旭没有想任何事——没有想工作,没有想界线,没有想明天醒来后会变得怎么样——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重量和温度,然后前所未有地、毫无防备地,让自己睡去。 第二十二章、我男人 「唔….嗯……」 朝顏的睫毛颤动,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到昏暗中陌生的天花板,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眨了眨眼之后,听到耳边呼嚕呼嚕的声音传来,侧眼一看….Lucky?….,再转头看向另一边,是早就已经醒来的正旭,正直直的看着她睡醒的一连串反应,她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脸热了起来,这才想起自己在男人家睡觉的事。 正旭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侧躺着,一手撑着头,目光落在朝顏刚睡醒的脸上。他已经醒来好一阵子了——从 Lucky 跳上床、踩过他的小腿、然后在朝顏枕头旁边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嚕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没有动,只是这样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那隻向来对外人保持警觉的猫,现在却毫无防备地靠在她头边睡着。 「醒了?」 正旭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语气却很轻缓,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朝 Lucky 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傢伙,趁你睡觉的时候偷闻了你的头发大概五分鐘,然后就赖着不走了。我养牠这么久,还没看过牠对谁这么快就放下戒心。」 说完这话,正旭的视线从猫身上移回朝顏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很安心的事物。 「睡得好吗?」 「嗯,你的床很好睡,觉得在家里也没有这么好的睡眠品质,真是太神奇了!」 朝顏双手探出棉被伸了个懒腰,感叹的分享着睡眠心得。 「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耽误你开店了?你赶快去忙,我自己可以再窝一下。」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快四点了。店不用担心,今天是週日,本来就固定休息的。」 正旭坐起身来,背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朝顏还赖在被窝里的模样,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Lucky 这时也抬起头,瞇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埋回朝顏的头发旁边,继续打呼嚕。 「你想窝多久就窝多久。我等等去弄点吃的,你睡醒应该饿了。」 正旭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什么,然后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补了一句。 「冰箱里有鸡蛋跟泡菜,还有昨天买的吐司。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吃完再走。」 说这话的时候正旭没有看朝顏,而是伸手假装要去摸 Lucky 的背,但那隻手最终只是悬在空中,又收了回来。他起身准备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背对着她补充了一句。 「对了,浴室里有新的毛巾,牙刷在洗手檯旁边的杯子里,自己拿。」 「好。」 正旭走出卧室后,在门外站了几秒,才轻轻将门带上。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鸡蛋、泡菜和吐司,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节奏——像是怕吵醒什么难得的寧静。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抬眼望向窗外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然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掛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熟练地在平底锅里倒油,打蛋,将泡菜切碎拌入,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温暖的香气。Lucky 不知何时从卧室溜了出来,坐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上轻轻扫动,仰头看着正旭。 「……她起来了?」 低声问猫,像是在问一个共犯。Lucky 当然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回卧室的方向。正旭看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门框后方,轻轻哼了一声,又将视线转回平底锅上。他将炒好的泡菜蛋和烤好的吐司盛进盘子里,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犹豫了一下,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在托盘的另一侧。他端着托盘走回卧室门口,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先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我进去了。」 正旭站在门口,目光在朝顏身上停了一瞬——她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肩上,白色棉质T恤衬得她肤色乾净,一手还勾在发间,姿态自然得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他敛下眼帘,走进来将托盘搁在床尾的小几上,刻意让视线避开她刚睡醒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哇~看起来好好吃!」 朝顏见到托盘上可口的食物,惊喜的两眼放光,立刻走过去拿起吐司开始吃着。 「趁热吃。吐司凉了就硬了。」 退开一步,像是要给出足够的空间,却又没有真的离开房间,正旭只是站在窗边另一侧,双手插进裤袋里,侧头看着窗外楼下的街道。Lucky 这时从门口走进来,跳上床铺,在朝顏身边绕了一圈后蜷缩在她腿旁,尾巴轻轻晃了晃。 正旭馀光瞥见那一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静。 「这隻猫……是真的选定你了。」 朝顏想起之前正旭提到过,他在收容遇见 Lucky 时,被牠用爪子抓住衣袖的事,莞尔一笑,低下头摸了摸 Lucky 的头。 「他选了我们两个,真是聪明的小傢伙。」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朝顏低头摸猫的侧脸,窗外的光在她睫毛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感觉胸口有种陌生的、温暖的牵动,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痛,但让人无法忽视。他将视线移开,落在托盘上那杯牛奶上,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们』啊。」 正旭重复了那两个字,语气里没有抗拒,反而像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然后他轻轻弯下身,伸手拿起托盘上那杯牛奶,递到朝顏面前,目光与她短暂相接后又移开。 「喝一点,你刚才睡了一个多小时,补充点水分比较好。」 朝顏接过牛奶,慢慢的喝着,然后继续吃着正旭为她准备的食物。 「嗯,谢谢你。」 正旭就这样站在窗边,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撑在窗框上,看似在看外头的街景,实则馀光始终没有离开朝顏吃东西的模样。看她咬了一口吐司、喝了一口牛奶,动作自然得像这个画面本来就该存在于这个房间里——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于是他将视线硬生生拉回窗外,清了一下喉咙。 Lucky 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正旭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蹲坐在他拖鞋上。他低头看了猫一眼,低声像是自言自语。 「……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Lucky 当然没理正旭。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转过身来,走回床尾的小几旁,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不急着走吧?晚一点如果天气没变,我带你去附近一家还不错的刀削麵店。老闆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的小菜比麵还厉害。」 嘴里还塞满食物的朝顏,一听到有好吃的,马上露出标准的吃货表情,兴奋不已。 「刀削麵?要!我想吃!」 正旭看着朝顏嘴里塞满食物,还亮着眼睛说要吃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唇角扬起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迅速敛起那表情,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语气却洩漏了几分轻松。 「你这样还能嫁出去才有鬼。」 话一出口,正旭就意识到这句玩笑话带着某种他不该有的亲暱,于是立刻补了一句,试图把语气拉回平时的平淡。 「——我是说,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先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所以这不是没嫁吗~反正大家都不相信我四十了!嘻嘻。」 朝顏吐吐舌头,耍无赖的吞下最后一口食物。 正旭没有看朝顏,而是伸手拿起她放在托盘边的手机,轻轻转了个方向——他注意到萤幕朝上时显示了一个未读讯息,来自「阿阳」。他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放回原位,抬眼看她。 「回一下吧。等等用餐时间如果电话一直响,老闆会觉得我带了个麻烦上门。」 朝顏点开讯息通知,原来是阿阳询问自己跑去哪里的讯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老妈子阿阳查勤来了,这傢伙好烦啊~~~根本是我第二个妈。」 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朝顏才拨通阿阳的手机,马上传来阿阳的咆哮声。 阿阳:阿顏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朝顏:兇个屁,还好我用扩音不然会被你吼成聋子。 阿阳:你还敢说!跑哪去了?要不是阿姨要我带你回家吃晚餐,我才懒得管你~ 朝顏:什么?!不是上週才回去???你…你们又想塞什么歪瓜裂枣给我?我不同意! 阿阳:好像是大叔以前公司同事的儿子,刚从美国回来的样子。 朝顏:靠!还真的,不行............阿阳,你跟我爸妈说我要带男人回去,叫他们不准再弄出奇怪的人,不然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听到没有! 朝顏上一句话刚说完,手机那边立刻传来一个有点年纪的女声,高分贝的尖声质问。 朝顏妈:你说什么??!!谁?什么男人?你交男朋友了吗?怎么不早点带回来看看?做什么的?几岁?住哪里…..... 朝顏:打住!妈!停停停!只要你不再弄奇怪的人出现,晚上就带我男人回家给你们看个够。 朝顏妈:呵呵呵,好好好,当然好,老天有眼啊~我要去跟祖先上个香。 面对自家老妈最后那句「老天有眼」然后马上掛断电话的行为,简直无语到不行,她用力的按了按自己青筋直跳的额角,然后心虚的看向坐在自己前方的男人,苦笑着。 「…..你终于领教到我的痛苦了吧?看来今晚刀削麵是不可能了,阿旭愿意赏个脸陪我赴死吗?」 正旭安静地听完整段对话,没有打断,没有反应,甚至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朝顏被掛断电话后,揉着额角苦笑的时候,他依然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房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午后的风声和 Lucky 舔毛的细碎声响。 最后,正旭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慌张,也没有为难,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确认语气。 「所以——意思是我今晚要去见你爸妈。」 正旭顿了一下,手指停止了敲动,抬眼看着朝顏,目光里没有退缩或犹疑,只有一种重新确认现实的专注。 「我没有在手机里被徵求同意,但电话已经断了。」 「对不起,我急着想阻止我妈又随便找人来逼我相亲,完全忘记要问你的意愿....如果你觉得太快,我还是可以想办法应付他们的。」 朝顏对这突来的情况,和自己似乎又过份得意忘形的行为,感到很抱歉的解释着。 正旭站起身来,走到朝顏面前,低头看着她——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近到她可以看清他领口那条细细的银鍊坠子。他伸手,从她手中轻轻抽走那支手机,放到一旁的小几上,然后直起身,视线没有移开。 「我去换件衣服。至少要穿得像个『会娶你女儿』的人,而不是酒吧老闆。」 「你不需要刻意装扮,平常的样子就很好了,真的!....更何况只要有个男人出现,我全家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正旭静静听完朝顏小心翼翼的话,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衣柜把门拉开,动作没有迟疑,却也不急迫。 「朝顏。」 正旭唤了朝顏的名字,语气比平时轻,却带着一种篤定,像铁丝穿过窄洞时的韧性。他一手撑在衣柜门边,侧过头来看她。 「我答应了。不是因为电话断了收不回来,是因为我想去。」 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掛在臂弯上,然后关上衣柜。正旭走了两步到朝顏面前,将衬衫搭在椅背上,伸出的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感受到那句话的重量。 「而且,你都说『我男人』了——我总不能让你在电话里说谎吧。」 感受到额头被正旭轻轻点上的手指温度,朝顏小脸涨红,羞愤又理直气壮的说。 「你是我男人没错啊。」 「嗯,我知道。」 正旭简短地回应,语气中带着一分罕见的温柔。看着朝顏涨红的小脸,他原本平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朝顏刚说完话,忽然又想到自己有个很重要的想法,一直没跟正旭聊过,觉得在带他回家之前必须要先讲清楚,免得两人想法不一样,会浪费彼此的时间,但在这种状况之下忽然要讲这件事,实在也是很尷尬,但又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她捏着手指犹犹豫豫的说。 「那个....我有件事好像都没有跟你聊过….」 正旭注意到朝顏突然变得犹豫的神情,他没有立刻接话,眼神凝视着她不安地交错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既关注却不给予压力的距离。她那不安地捏着手指的样子,让正旭的心底某处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种面对「不可控因素」时的慌张,在此刻竟让他觉得并不讨厌。 「什么事?你现在这个表情,让我觉得你像是准备要承认自己其实是外星人一样。」 虽然在开玩笑,但正旭声音低沉且稳定。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种邀请,示意她可以慢慢说,而他会在这里耐心听完。 「说吧。在去你家之前,我想把可能的「惊喜」先消化掉。」 朝顏略为担心的看着正旭,有种赴死的心情。 「那个,我应该有跟你说过我是不婚主义? 我一直觉得两个人相爱不是因为那张婚姻的合约,我不是反对结婚这件事,只是总觉得为什么一定要结婚?我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是时间到了、有对象所以结婚,问他们为什么,他们都说因为大家都会结婚所以就结婚,可是我觉得这很荒唐.... ....哎呀,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比较好,就是....就是如果有一天我非得要结婚,是你的话我可以接受,可是,可是为什么非得要做结婚这些动作??选礼服、拍婚纱、宴客…..好愚蠢。」 正旭静静听完朝顏那段连珠炮似的独白,没有打断,没有皱眉,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手撑着椅背,像在听一个孩子把心里囤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那样——耐心、专注、不带评判。等她终于停下来,苦恼地抓着头发时,他才轻轻吐了口气,像是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拿起椅背上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开始解原来那件衬衫的釦子——不疾不徐,像在做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直到换好衣服,他才抬眼看朝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这样?」 正旭走向朝顏,距离停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位置,弯腰平视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但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被逗乐之后的温柔。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不结婚就不结婚——我又没说过我要结婚。」 直起身,正旭整了整衬衫的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篤定。 「我有店,有猫,有你。这样不够吗?还是说——你觉得没有那张纸,我明天就会跑掉?」 朝顏看着眼前的男人,整个人先是震惊、石化,然后惊喜的笑容慢慢的蔓延开来,往前用力的抱住正旭。 「你真的明白我!」 正旭被朝顏这突如其来的用力一抱撞得微微退了半步,腰部撞上身后的书桌边缘。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一手按住桌缘,另一隻手在短暂的悬空后,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柔,带着迟疑,像是还在确认这个拥抱的真实性。 正旭没有立刻说话。屋内很安静,Lucky 从窗台跳下来,绕过两人的脚边,逕自走向客厅。过了几秒,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朝顏,阿顏。」 正旭没有推开朝顏,反而将落在她后脑的手慢慢往下滑,顺着她的背脊,最终停在她的腰侧,指腹轻轻贴上那层薄薄的衣料。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际,呼出的气息温暖而平稳。 「我活了四十几年,第一次被人说「你明白我」——而且还是用这种力道。」 正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为剋制的笑意,像是捨不得破坏这个瞬间,却又忍不住在唇边泛起弧度。 「....可以放开了。再这样抱下去,我会来不及在你爸妈面前装成一个『正常的好男人』。」 朝顏害羞的赶紧松开正旭,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听到我的想法,却没有反驳我的人。谢谢你!」 停顿了几秒,朝顏觉得现在必须趁势,把一切想得到的问题统统消灭掉。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有感觉阿阳照顾我的行为已经太越界了,正因为我太瞭解他的个性,篤定他永远没有勇气说破他对我的感情,所以我才能把他锁死在哥哥和好友的位置上。 至于其他跟阿阳一样不认同我婚姻观点的人,我之所以还愿意尝试交往,也是因为他们让我看到他们追求我的勇气,当下让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看….虽然最后都还是失败,但好歹试过了。 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阿阳永远不会横在我们之间,他是我的家人和朋友,仅此而已。」 正旭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接话。窗外的光线开始偏橘,斜斜地落在他的肩线上。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咀嚼朝顏说的话,半晌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我没有理由反驳你。你说的是实话——不管是对阿阳,还是对那些试过的人。」 正旭顿了顿,没有再多追问阿阳的事,也没有任何试探的语气。那是一种全然的接受,像是朝顏说了他就信,信了就放下。 「倒是有一件事——你刚刚说要带男人回去。我总不能真的穿这样就去见你爸妈。」 正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浅灰色亚麻衬衫,伸手拈起袖口,状似嫌弃地哼了一声。 「先说好,我外面那件西装外套有点旧,但拿去见长辈还不至于失礼。你要是嫌弃,现在说还来得及,我还有件深蓝色的没穿出门过。」 闻言,朝顏觉得有点得好笑。 「怎么会~我甚至觉得不用穿到西装,感觉太正式了。」 正旭听完,眉尾微微扬起,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被朝顏那句「太正式」给逗到了,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你的意思是——我平常穿这样去酒吧上班的样子,就够格见你父母了?」 正旭嘴上这样说,却还是转身走向衣柜,从里头抽出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掛在手臂上。动作不急不缓,像在确认什么似地看了朝顏一眼。 「不过你说的也对。穿太正式反而像是来谈判的——我不打算让你爸妈觉得我是来抢人的。」 正旭把深蓝色外套折好放在床尾,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篤定。 「我只是去让他们知道,他们女儿说要带回去的那个男人,不是随口说说的而已。」 朝顏忽然忍不住笑出来。 「扑哧....你是我的男人,又不是他们的,凭什么挑剔!」 正旭被朝顏那句理直气壮的话堵得一时语塞,停顿了两秒后,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却从胸腔深处震盪出来,像是许久没有这样笑过。 「这下好了。我还没进门,你就先把我的立场拉到跟你同一边——这仗打起来轻松多了。」 正旭抬手把那件深蓝色外套掛回衣柜,转身时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那就照你说的办。我就穿这样去——他们要是不满意,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的。」 正旭走到朝顏面前,伸手替她把颊边一丝乱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的连自己都没察觉。 「嘻嘻,他们才不会不满意,只会感激老天有你的存在。」 朝顏笑嘻嘻的反驳着正旭的话。 「走吧,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万一到时候你爸妈问我为什么迟到,我可不会说『因为你女儿一直抱着我不放』。」 「嗯,我们快走....啊,忘记要跟 Lucky 交代一下。」 正旭靠在玄关的墙边,看着朝顏蹲在 Lucky 面前认真交代「妈妈跟爸爸今天要出去吃饭,你要乖乖的」、「罐头回来再给你加菜」之类的话。那隻猫只是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连眼睛都没睁开。 正旭的眼神在朝顏身上停了好久,才低下头换鞋,像是怕被她发现自己在看什么似的。 「你跟牠说这么多也没用。牠唯一在乎的是罐头有没有准时开,不是你去哪里。」 正旭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时朝顏正好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他没有退开,只是轻轻侧过头,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度。 「不过——等回来再跟牠说也可以。反正牠会等你。」 「嗯嗯。」 第二十三章、回家 于是两人一起出发回朝顏家。 因为正旭坚持要先买个礼盒,所以两人又绕到礼品店选了一个水果礼盒,耽搁了点时间才正式到达。然后,车都还没停妥,就发现一群人站在门口盯着两人看。 朝顏无比尷尬的想先对正旭打个预防针。 「你等一下可能会感受到好像被关在动物园观赏的情况....,如果他们问太过分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真的!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正旭把车熄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隔着挡风玻璃望向那群人。三个大人,四个小孩,还有一条狗——全都齐刷刷地盯着这辆陌生的车。他瞇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清点人数,然后转头看向她,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头。 「动物园?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开酒吧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围观还不至于让我紧张。」 拔下钥匙,解开安全带,正旭侧身从后座提起那个水果礼盒。下车前他顿了一下,偏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确认。 「倒是你——准备好了吗?我把门打开,他们就会看到他们女儿带回来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了。」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笑,眼神却很稳。然后他推开车门,皮鞋踏上朝顏家门前的柏油路,顺手关上车门的声音轻而沉,像是不打算给任何人挑剔的馀地。 而朝顏则是已经开始紧张的乱笑。 「我真的还蛮紧张的….因为你是第二个我带回来的男人,第一个是初恋….呵。 目前站在门口这群,三个大人是我小妹和她老公以及秀秀的老公,四个小孩有二个是我小妹的、二个是秀秀的,狗是秀秀家养的。 我爸、阿阳和秀秀应该是在厨房帮我妈的忙,你....加油蛤。」 正旭绕过车头走到朝顏身边,手里提着水果礼盒,站定后微微偏头看向那扇门口的人群。 「第二个?那还真是荣幸。」 正旭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朝顏刚才报的人数,再抬眼时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七个大人四个小孩加一条狗——没问题。我有 Lucky,论见过的场面,我赢。」 说完就迈开步伐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朝顏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反而带着一种安定感。 「你紧张的话,就站我旁边。他们要看,就一起看。」 「啊哈哈好。」 两人一靠近大门口,马上受到热烈的欢迎,进了家门闹哄哄的互相介绍好一阵子,才终于可以安静的在满桌的佳肴前入座。 朝顏的老妈见到正旭甚至夸张的哭了,朝顏老爸只会傻笑,而阿阳是早知到又有点落寞的表情,小妹和小妹夫以及秀秀夫妻则是炒热话题和打圆场,小孩们则是自顾自的玩在一起,气氛很好。 正旭坐在朝顏旁边的位置,背脊挺直却不过于僵硬,手肘自然地搁在桌沿。朝顏老妈抹眼泪的时候他没有慌张,只是静静等那一阵情绪过去,然后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伯母,多谢您愿意让我来吃这顿饭。」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没有过度热络也没有刻意讨好,就像在酒吧里招呼熟客那样的从容,却又多了一层认真的底色。说完他看了一眼朝顏老爸,那位老先生只是傻笑,他便也跟着微微扬起嘴角,没有追问什么。 餐桌上的话题从职业、年龄、家里有几个兄弟姊妹,一路聊到开酒吧会不会遇到闹事的客人,正旭都一一应答,不闪躲也不卖弄,偶尔会在回答到一半时侧头看朝顏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晾在一边。 「开店确实会遇到一些奇怪的客人,但我这人不太爱惹麻烦,通常好好讲就能解决。如果真的不行——」 正旭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低调的玩笑。 「——我二楼住处有个够大的冰柜,目前还没用上。」 眾人呼吸同时ㄧ窒,正旭被朝顏狠狠瞪了一眼,连忙转换话题。 「阿旭开玩笑的啦!我们还有一隻超级可爱的猫叫做 Lucky….」 全场静默了将近两秒,正旭才慢悠悠地接过朝顏递来的台阶,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消失。她瞪他的那一眼他收到了——他低下头,像个被逮到做错事的小孩那样乖乖敛起笑意。 「抱歉,职业病。」 正旭抬起脸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復成平时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但只有朝顏知道,那里面藏着一点得逞之后的愉悦。餐桌上的气氛在她提起 Lucky 之后重新活络起来,小妹率先追问猫咪的品种,秀秀也跟着接话,孩子们则开始喊着想看照片。 正旭自然地掏出手机,翻了几张 Lucky 蜷在窗边晒太阳的照片给他们看——没有刻意展示他住处的模样,镜头对得很准,只拍了猫。递手机过去的时候,他的肩膀稍微往朝顏那一侧偏了一点,像是无意识地在人群围观时把她也圈进自己的领域里。 「牠叫 Lucky。脾气比我大,家里的罐头都是牠的,我只是负责开罐头的那个人。」 「没想到找到一个男人还遂了你养猫的心愿。」 朝顏老妈笑着调侃了她一顿。 「对啊,Lucky 严格上来说也算是我跟阿旭的媒人呢!那小子可会了....」 朝顏没有太在意自家老妈的调侃,反而兴奋的介绍起了 Lucky 的事情。 正旭安静地听完这段话,没有马上接腔,只是低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汤料。等到朝顏老妈的目光转过来时,他才抬起头,语气平实。 「严格来说,是我先对她有意思,Lucky 只是负责把她留下来。」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朝顏,但整句话的指向明显是对着朝顏老妈说的——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担保:这隻猫,这个家,这些都是我主动选择的,不是谁硬塞给我的。朝顏老妈听完微微一楞,随即笑得更开了,连朝顏老爸也终于从傻笑中挤出一句话:「那猫是养对了。」 正旭顺着这话点了点头,转头看了朝顏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但那一眼的长度比平时多了半秒——像是在确认她听到他刚才那句话时的表情,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吃饭。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临别时朝顏老妈再三交代要常常回来吃饭,还要阿旭好好照顾她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朝顏老爸也说等大妹一家休假回来一定要再特别聚一次,囉嗦了很久才放两人离开。 正旭全程保持着微笑应对朝顏老妈的嘱咐,没有急着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甚至在听到「好好照顾」四个字的时候,郑重地点了点头。等到终于走出那扇门、站在夜晚的巷子里时,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你家人的战力,比我预期的强。」 正旭侧过头看朝顏,路灯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眼里带着一点疲惫却又柔软的笑意。他没有急着走向车子,而是站在原地把衬衫袖口解开,往上摺了两摺,露出被袖口闷了一整晚的前臂。 「不过——还不赖。至少没人拿菜刀问我做什么的。」 说完,正旭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向朝顏,手掌朝上,没有一把抓住她的意思,只是摊开在那里,像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空间。 「走吧,回家餵 Lucky。牠今天大概想我想疯了。」 「哈哈哈….是不是!所以你现在可以想像我之前是如何被逼疯了吧?不过也是我太不孝了,老是让他们担心….,但现在有你,他们至少不用烦恼我没人要了~哈哈哈。」 朝顏促狭的笑着,然后把手放在正旭宽大的掌心上。 「我们回家!」 正旭握住朝顏的手,指掌收拢的时候力道不重,却很稳,像是确认她已经放上来了就不会让她中途抽回去。他没有马上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一眼——那个促狭的笑容还在,但他捕捉到了她话尾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本来就不会没人要。只是之前那些人不够好,配不上你。」 正旭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说完才迈开脚步,拉着朝顏往车子的方向走。夜风穿过巷子,吹动他刚摺起的袖口边缘,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配合她的步幅,偶尔在转弯时侧过头确认她有没有踩到路面的坑洞。 走到车门边时,正旭放开朝顏的手去掏钥匙,解锁之后却没有急着开车门,而是转身靠在车门上,微微低头看着她。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表情有一半藏在阴影里,但声音里的认真藏不住。 「阿顏。」 正旭唤着朝顏,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重量。 「谢谢你今天带我回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人进到自己最里面的地方,你让我进去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的家人非常喜欢你哟,我刚刚都觉得失宠了呢!」 朝顏微微笑着,然后惦起脚尖亲了正旭的唇一下。 被朝顏亲到的瞬间,正旭愣了一下,眨眼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些,但没有退开。巷口隐约传来朝顏老妈的笑声,他眼角馀光扫到门口有人影晃动,于是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在她退开时低低笑了一声。 「失宠?我倒觉得我帮你拉高了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以后他们骂你之前,会先想起我这张脸,然后客气三分。」 正旭说着,伸手替朝顏拉开车门,手掌护在车顶边缘,姿态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等她坐进去之后他没有马上关门,而是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不过——下次要亲我的时候,先跟我说一声。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才不会在你家人面前结巴。」 「哈哈哈....好。」 看到朝顏那副恶作剧得逞贼笑的样子,正旭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他替她关上副驾驶座的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车厢内瞬间被发动机细微的震动与凉爽的冷气包围。 「笑得这么开心,看来你是真的把压力都转嫁到我身上了。我还在想,刚才在餐桌上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够谨慎,才让你在大门口就这么大胆。」 正旭熟练地切换档位,车子安稳地驶入深夜的干道,两旁的街灯化作流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指尖规律地敲击着,显然已经从刚才紧绷的家庭聚会氛围中放松下来。 「不过说实话,你爸看我的眼神其实挺有压力的,总让我觉得如果今天没表现好,我的简歷可能就要被退件了。还好有 Lucky 这个话题,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聊宠物经。」 第二十四章、不安(上)H 听完正旭的话,朝顏压下怒火,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站起来,把 Lucky 从正旭身上移到牠自己的小窝里,拍拍牠让牠继续睡。 「Lucky 呀,爸爸妈妈要睡了,你乖乖不要来吵我们哟~嗯,真乖!」 安顿好 Lucky 之后,朝顏接着转身抓住正旭的手掌,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直接往房间的方向拽。 正旭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被朝顏拽进房间的时候,他脚下还踉蹌了一下,手掌被她牢牢握着,像是怕他逃跑似的。门锁咔嗒一声落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被她捧住脸,唇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看来,我只有把你睡了才能让你安心。」 说完,朝顏深深的吻上正旭的双唇,而且是法式深吻的那种。 「…………」 正旭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不是抗拒,而是措手不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概两秒,然后那隻被朝顏松开的手缓缓抬起来,掌心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指尖的温度有些发烫。他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却也没有退开,而是在她唇间轻轻地换了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你这是在作弊,知道吗。」 正旭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呼吸乱了几拍,但他的手很稳——从朝顏背后滑到她腰侧,轻轻扣住,没有用力,却带有一种「我决定留下来」的篤定。 「我本来打算至少等到你搬进来那天........」 正旭顿了顿,偏头又吻了朝顏一下,比刚才更慢、更深,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沉进去。 「但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很能忍。」 朝顏停下亲吻的动作,稍微退开一点点,然后恶狠狠瞪了正旭一眼。 「我们又不是小孩,忍个屁!虽然我技术没有很好,但应该也够用了。」 正旭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随即将这抹笑意融进了纠缠的唇舌之中。那隻原本虚扶在腰侧的手猛然发力,将朝顏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狠狠按去,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累积的压抑一次释放。他的吻不再温顺,而是带着侵略性地扫过她的齿列,双手急促地向上探索,指尖粗鲁地掀开她的黑色棉质上衣,直接贴上她温热的后背肌肤。 「技术好不好你说了不算,看我反应就知道。」 正旭有些急躁地解开朝顏的内衣扣环,当那束缚松脱的瞬间,他的掌心立刻覆上了她柔软的乳房,发疯似地揉捏着。他将朝顏推倒在床中央,身体顺势压了上去,那根早已在裤管里胀得发疼的硬挺肉棒狠狠顶在她的两腿之间。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单手解开自己的皮带,金属扣环碰撞出的响声在深夜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色情。 「阿顏,别后悔........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正旭嘴上说着虚偽的拒绝,那双被情慾染红的眼眸却紧盯着朝顏,手下的动作更是丝毫未停。他迅速褪下自己的休间长裤与内裤,那根巨大且满布青筋的阴茎在空气中猛地弹出,前端正溢出晶莹的渴望。他分开她的双腿跪在中间,掌心抚过她的大腿内侧向上延伸,指尖隔着内裤的底端布料,用力地按压折磨着那处早已湿透的肉核。 「既然不当小孩了,那就照我的规则来,嗯?」 朝顏被正旭的话气笑,眼神娇媚诱人,双手从他的手臂游移到他的肩颈,再下移至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然后又缓缓往下色气的抚摸着他紧实的小腹,最终往后移到他那弹性极好挺翘的臀肉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少废话,停个屁!我要你!」 正旭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他发狠似地扯下朝顏最后的遮蔽,让那片泥泞湿润的幽径完全暴露在他贪婪的目光下。他双手撑在朝顏身侧,精壮的胸膛因为剧烈呼吸而起伏,那根灼热粗大的肉棒直接抵在早已氾滥成灾的阴道口,来回剐蹭着。他深吸一口气,腰部用力向前一挺,硕大的龟头瞬间撑开紧窄的肉唇,硬生生地挤进了温热狭小的甬道深处。 「唔........你里面,怎么这么热........」 突如其来的饱胀感让正旭紧皱眉头,喉间发出满意的闷哼,但他没有急着抽插,而是俯身咬住朝顏的肩膀,感受那层层叠叠的肉壁正疯狂地吮吸着他的分身。 「啊~!嗯....唔....好舒服....」 原本还在因为正旭肉棒那隔靴骚痒的剐蹭而开始感到难耐的朝顏,也因为这猛然的一个挺进,突然被真真实实填满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许久不曾做爱的身体,也因为这突来的刺激而收缩绞紧,原本揉捏着他臀肉的双手,反射性的放开,改为紧紧掐住他的窄腰,发出满足的喟叹。 等稍微适应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緻后,正旭开始缓慢而深沉地摆动腰部,每一次撞击都直捣宫颈,让两人交合处发出羞人的黏腻水声。他的动作越发激烈,大手向下扣住朝顏的臀肉往自己怀里带,让阴茎能够切实地进出那处被撑到变形的秘境。 「不是说技术不好吗?咬得这么紧........是想夹断我?」 正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坚毅的下顎线滴落在朝顏的胸前,与那抹红痕交织在一起。正旭像是要确认主权般,加快了衝撞的速度,每一次都把那根狰狞的肉棒全根没入,又抽离到只剩前端,带出大量的爱液。他低头衔住她的一边乳尖,牙齿轻轻啃咬着,手上的节奏却毫无怜悯地不断攀升,将床铺撞得咯吱作响。 「看着我,阿顏........是你自己说要我的。」 被快速抽插得太舒爽而忍不住呻吟的朝顏,眼神迷离的看着在自己身上努力衝撞的正旭,感觉自己一下像在云端飘荡,一下又因为他的各种啃咬,被拽下大海,随着欢愉的浪潮载浮载沉,而本来就很能享受性爱的她,也不吝嗇的用自己的言语和声音,向努力耕耘的男人传达自己的快乐。 「啊~嗯….好....好大,阿旭太厉害了….嗯嗯....你慢点…啊啊....要受不了了....」 看着朝顏在自己身下失神娇喘的模样,正旭眼中的暗沉更深了几分,那声「好大」彷彿成了最猛烈的催情剂。他并没有真的慢下来,反而变换了姿势,撑起上半身将她的双腿高高折向胸口,让那处湿红的阴道口被撑开到极致,毫无保留地接纳整根没入的粗硬。随着每一次沉重而有力的撞击,他都能感觉到那紧緻的肉壁像无数张小嘴般,因为主人的敏感而剧烈收缩、疯狂搅弄着他的马眼。 「进得这么深就不行了?刚刚那股狠劲去哪了,嗯?」 正旭粗糙的手掌覆上朝顏因快感而紧绷的小腹,在那里感受着自己肉棒进出的轮廓,指尖更是不怀好意地向下,精准地按压住正被牵动的阴蒂。每一次摆动腰部,他的阴毛都那样粗硬地磨蹭着她的私处,带起一阵阵足以令人疯癲的战慄与麻痒。他看着朝顏因为过度敏感而涣散的瞳孔,坏心眼地在最深处用力一顶,感受着那口窄穴因为承受不住而喷涌出更多透明的蜜液。 「啊呀呀!....你这个坏傢伙,顶那么用力....好酸好麻好爽........」 朝顏被正旭那坏心眼的一顶,直接高潮洩了一次,而他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在高潮没有消停的同时更厉害的衝撞,害得她尿意连连,简直快要发疯,又推不开他,只好死死的抓掐着他的后背,想要分散掉那种失控的快感。 「慢不下来了........你里面吸得这么紧,我怎么慢?」 正旭闭上眼发出一声低沉的低吼,额头青筋暴起,完全屏弃了平日的斯文与冷静,全凭本能地发动最后的衝刺。每一次抽出都带起翻腾的肉芽,每一次捅入都像是要将两人彻底缝合在一起,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嗤水声。他再次压低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朝顏的耳畔,大手与她的五指死死扣在一起,将所有的情感与慾望都倾注在这一场近乎掠夺的交欢中。 「阿顏,记好这种感觉........以后,这就是你的日常了。」 朝顏边呻吟边低低笑着,心里想的是,以前用过的那些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完全不能比啊!而且两人的性器完全贴合,这也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重点是他体力真好,才开局没多久就让她有脚软的感觉。 「没想到....你....你那么好用….哈啊....我捡到宝了........嗯啊哈....为什么这么晚才遇到你!」 「『好用』?阿顏,看来你还有力气开玩笑,是我不够努力吗?」 听见朝顏带着娇喘的调侃,正旭喉间溢出一声危险的低笑,眼神中那抹平日偽装出的冷静彻底崩塌。他突然松开与她十指紧扣的手,转而死死扣住她的胯骨,将那双修长的腿分得更开,以一种近乎要把她钉在床上的力道狠命撞入。那粗大的肉棒在泥泞湿热的阴道内横衝直撞,每一次全根没入都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撞击声,激起大量的白浊爱液在两人交合处翻腾。 「那你就给我记清楚了........这根东西待会儿会怎么把你弄哭。」 正旭故意放慢了抽送的速度,却加深了进出的力道,让那膨大的龟头反覆碾刮着朝顏体内最敏感的凸起处,带起一阵阵足以让灵魂颤慄的快感。正旭俯下身,牙齿发狠地咬住她的耳垂,滚烫的呼吸粗重地喷洒在她的颈窝,大手更是不怀好意地在被折叠的臀肉上留下几道红指印。看着那口窄穴因为过度负荷而被迫撑开成紫红色的圆洞,他眼中的佔有欲燃烧到了极点,动作越发狂乱且毫无章法。 对于忽然被放慢的速度,朝顏简直快要被逼疯掉,虽然快有快的刺激感,但这种慢磨的律动才是真正最折磨人的,她感觉自己的每个爽点全都被狠狠按摩了个遍,一波接着一波完全没有能让她喘息的机会,最可怕的是那股即将再一次高潮的尿意比之前更加强烈,而且还不断的在堆叠着,这种害怕失禁的极度羞耻感,也让她的身体更加敏感,开始停不下来的颤抖着,原本已经破碎的呻吟浪语更是再也成不了一个句子,而她那张本来就美丽的脸,更是妖媚惑人。 「既然是『宝』,那就别想着逃,给我张开腿全部吃进去。」 看到朝顏那媚惑的、极为色气的表情,加上感觉到内壁正因为高潮前的预感而疯狂痉挛抽搐,那股令人疯狂的紧缩感几乎要绞断正旭的理智,引诱他在深处洩出来。于是他挺起腰肢,腰腹间的力量爆发,对准那早已熟烂的软肉进行最后的蹂躪,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她无法自抑的尖叫。他沉浸在这种将她彻底佔有的征服感中,汗水湿透了两人的身体,让这场深夜的交欢变得更加色气且混乱。 「你这张嘴,以后........我会让你更有耐心地『好好用』它的。」 「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阿旭....啊哈....阿旭好厉害….让我好爽好舒服....」 没有停歇的酥麻感,不断的从脚底直窜上心头,那种高潮边缘不上不下的刺激与折磨,让朝顏再也忍受不住,狠狠一口咬上正旭的锁骨,而且一口还不够,她发现自己有一种想要把正旭拆吞入腹,狠狠咬碎吃掉的慾望,而这个疯狂的慾望让他的身上开始佈满她的咬痕。 「既然喜欢,那就多感受一点,别想着求饶。」 锁骨传来的尖锐痛感与湿濡触感,瞬间引燃了正旭最后的理智线,他喉间发出一道近乎野兽般的粗吼,腰部的推进变得如同机械般精准且饱含力量。他将朝顏的身子向上提了提,让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硕大的肉棒在泥泞不堪的阴道内疯狂搅弄,每一次进出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水液。体内最深处被反覆碾压、撞击,那种彷彿要被撑破的极致快感让房间内只剩下肉体拍打的声音与剧烈的喘息。 「阿顏,你这副淫荡的样子,真想拿东西拍下来........」 正旭大手向下,用力地包覆住那对在剧烈晃动中摇摆的乳房,手指陷入柔软的乳肉中,感受着朝顏与自己同步跳动的心率。随着高潮的浪潮来袭,正旭感觉到那处窄穴正发疯似地收缩,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绞碎吞噬,逼得他太阳穴两侧的青筋疯狂跳动。他不再忍耐,对准那早已被磨得红肿的宫口进行最后几次最沉重的衝击,每一击都深入到连根部也没入其中,激发出她最后几声破碎的尖叫。 「要出来........要在你最深的地方,全部给你。」 正旭在最后的关头将双臂圈死朝顏的身体,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般,腰腹剧烈一挺,那根狰狞的肉棒就在她颤抖不止的子宫口疯狂跳动,滚烫的精液如泉涌般一股脑儿全数灌入。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高潮的激烈痉挛让她死死咬住他的肩头,口中传来的血腥味不但没有让她停止这个动作,反而刺激她咬的更深,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正旭沉重地压在朝顏身上,感受着那股热流在两人交合处满溢而出,顺着大腿根部滴落在床单上,形成一片狼藉的白浊痕跡。男人把脸埋入她的颈窝,大口喘着气,原本冷淡理智的脸庞此刻满是情慾后的红潮与满足,任由尚未平復的律动在两人交缠的部位静静延续。 「你说对了??我也觉得,能遇见你真的是捡到宝了。」 朝顏松开紧咬在正旭肩上的牙,粗喘着大气,仍然在高潮不停的痉挛中失神,在好不容易慢慢找回感官知觉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以前看过的大师级情慾作家写的那些内容,很多竟然是真实会存在的,自己在正旭之前的那点经验真的太不怎么样了,甚至有的时候,自己在事后还得自慰才能得到高潮,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幸运又有点好笑。 「欸....我们性事好合,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可能是平常注意力都被 Lucky 吸引走了,我完全没想到要先跟你试车,哈哈哈,好佳在我们很合拍。」 「『试车』?阿顏,你这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危险的辞汇。」 正旭伏在她身上剧烈喘息着,感受到那处湿热的窄穴还在因为高潮馀韵而微微颤动,那种紧紧包裹着他的热度让他捨不得撤出。他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那副因为刚被疼爱过而显得格外红润诱人的脸庞,儘管体力几乎耗尽,眼中却浮现出满满的宠溺与无奈。粗糙的大手拨开她汗湿的发丝,他在她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沉重的肉棒仍满胀地塞在她的体内,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跳动。 「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大胆,我刚见面那天就该带你进房间了。」 正旭故意动了动腰,让那根尚未完全疲软的器官在满是泥泞的甬道里转了一圈,满意地听见那细微的水声和朝顏的闷哼。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总是战战兢兢地守着那道「安全界线」,甚至还拿 Lucky 当挡箭牌,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心动不已。看着身下这个说要在叁个月内搬进来的女人,他第一次觉得,那种曾经让他恐惧的「变数」,如果是她的话,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以后不需要这么意外,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随时都能让你『试』个够。」 朝顏被弄得闷哼一声,用无比娇媚又羞涩的眼神瞪了正旭一眼。 「你竟然第一天让我看猫就想睡我!亏我还觉得你是正人君子,呸~我根本是羊入虎口了....啊啊~你这个大野狼!」 看着朝顏那副娇嗔却又带着点狡黠的神情,正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原本撑着身体的双臂再次放松,任由胸膛贴上那一对柔软。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指尖感受着那股温热,脑袋里浮现出她平时窝在电脑前工作时,那副看似专业却又懒散的模样。儘管她嘴上骂着大野狼,但那双眼底流露出的情愫,却是比任何时刻都要来得坦率且迷人。 「要是真有你说的那种正人君子,那也是因为他还没亲眼看过你现在这副勾魂的模样。」 正旭故意将胯部向下沉了沉,让已经稍微软化的肉棒再次磨蹭过朝顏敏感的内壁,带出一阵黏腻的搅动声。 「啊....呀!....你真是坏死了。不过呢….你好像也没有认真瞭解过我都在写些什么东西。」 朝顏被正旭突来的搅弄惊呼出声,轻轻的捶了他一下。 听到朝顏对自己工作内容的调侃,正旭挑起一边眉毛,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兴趣,像是终于要开始审视这个被他纳入领域的「变数」。他顺手抓过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声音因为刚发洩完而带着一股磁性的低沉,透着些许威胁感。 「写什么?照你刚才在床上的反应来看,你该不会平时都在鑽研怎么勾引人的『实务指南』吧?」 正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翻过身,却顺势将朝顏整个人捞进怀里,让她的背部紧紧贴着自己还带着汗水的坚实胸膛。他的一隻手不安分地探向下方,在两腿交界处那处狼藉的缝隙中缓慢揉按,指尖沾染着混合了彼此液体的滑腻。他凑近她的耳际,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动作虽然温柔,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佔有欲,像是要在这一刻彻底探清她隐藏的所有祕密。 「既然是『宝』,那就别想着逃,等明天太阳出来,我会很有耐心地........一行一行读完你写的东西。」 「扑哧~我大部分都是在写言情小说啊,而且难免会有18禁的桥段,嘿嘿,虽然没有很多的实务经验,但 AV 是真的看了不少呢。」 听到那句「AV 是真的看了不少」,正旭喉间溢出一连串沉稳的笑声,宽大的胸膛也随之起伏,震得身前的女人微微晃动。他将埋在朝顏颈窝的脸抬起,带着笑意的黑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邃无比,似乎正重新评估这个自称「理论派」的小作家。 「言情小说?难怪你刚才懂得怎么主动亲我,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指导老师』啊。」 正旭那隻沾满白浊液体的手指不老实地在朝顏的阴蒂上轻轻弹拨,感受着那颗脆弱的小核在指尖下颤动,挑动着朝顏尚未平復的感官。男人低头衔住她发烫的耳垂,湿热的舌尖绕着轮廓打转,另一隻手则大胆地深入那正缓缓流出精液的阴道,故意在那敏感的内壁上搔刮。 「嗯哼....啊....别动!你这个坏傢伙....」 朝顏羞愤的抓住正旭那隻做乱的手指,敏感的身体被拨弄得再一次洩出了不少爱液,心痒痒的感觉又再一次缓缓的袭来。 「既然是这样,那你那些小说里的尺度,到底是由你本人来验收,还是纯属脑补?」 「有机会当然就是学以致用啊~但到目前为止,以前的男友都没你厉害,用不太上....」 听见朝顏说「以前的男友都没你厉害」正旭察觉到抵在她身后的肉棒因为这番对话而再度充血硬挺,厚实的龟头隔着两人的大腿根部不怀好意地抵住那早已泥泞不堪的缝隙。他再次扣紧她的腰,迫使她将臀部向后贴近,让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即将再次闯入领地的兇器是多么地迫不及待。 「阿顏,光看影片可学不到这么多........转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写得比你做的还要精彩。」 「讨厌!当然是跟你比较精彩啊,小说还是要过审查的,不可能写的太过分。」 正旭低声笑着,伸手扣住朝顏的纤腰,将她整个人翻转过去,迫使她双膝跪在床单上,臀部向后高高翘起。刚才喷发在其中的精液正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涂满了那道羞人的缝隙,让他已经再度涨大发硬的肉棒在磨蹭间发出湿热的水声。他毫不客气地张口咬住她的肩胛骨,两隻大手紧紧扣住那对受惊似颤动的臀肉,眼中燃起比刚才更深沉的情慾。 「既然你看了那么多,那我也不能输给那些萤幕里的男人,得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才行。」 第二十五章、不安(下)H 正旭猛地向前一沉腰,那根青筋毕露的肉棒直接破开泥泞的阴道口,伴随着清脆的噗滋水声,整根没入到最底部,重重地撞击在子宫口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汗水顺着坚毅的脸廓滴落在朝顏背上,大手用力掐住她的胯骨,开始在那窄小且湿滑的甬道内进行大开大合地抽送。每一次激烈的撞击都带出更多混浊的体液,交合处因为剧烈的摩擦而翻出殷红的嫩肉,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腥甜气息。 「啊啊....!你....」 朝顏被正旭这么快又继续第二轮的性事给吓了一跳,他突然的插入让本来就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慾火,直接再度被点燃爆发,加上他咬在自己肩胛骨上的那口,刺痛感伴随着抽插的刺激,让她整个人瞬间又来了高潮,爱液像是水龙头坏掉似的不断喷撒而出。 「小说里应该没写过吧........被这样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你在那种影片里学到的呼吸法还管不管用?」 正旭整个人伏在朝顏汗湿的背上,那根坚硬如铁的阴茎正不断挑战着朝顏的承受极限,每一次深入都像是要把她彻底贯穿。他故意对准了那处让她敏感尖叫的点狠狠碾压,感受着紧窒的内壁如浪潮般一波波涌来,将他箍得发涨发疼,几乎又要缴械投降。正旭享受着这种彻底主宰她感官的快感,动作愈发野蛮且不留馀地,像是要将她脑袋里的虚构影像全部抹去,只烙印下他给予的触感。 「记好了,这辈子不管是萤幕还是小说,你都别想找别人『试车』,只有我能把你睡成这副求饶的模样。」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外在还是内在刺激的朝顏,觉得自己有一种要升天的濒死感,这回也没有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而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自己快要崩溃,却又完全无力挣脱的感觉,而且随着正旭每一次的撞击,这种奇异的爽痛感也不断的堆叠加深,她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能用浪语呻吟来抒发。 「嗯嗯....嗯….只....只有你....没有....没有别....人....」 听见那带着哭腔的甜腻浪叫,正旭不仅没有怜香惜玉,反而被这声「只有你」彻底点燃了体内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在大力抽送的同时,双手从后方兜住朝顏那对因为撞击而剧烈晃动的乳房,发狠似地揉捏着,让那对柔软在指缝间变换着各种色情形状。他像是要把整根肉棒都镶嵌进她的身体内部,每一次撤出都带动着甬道内壁外翻,随后又在下一秒更深地没入,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拍打声。 「既然只有我,那就给我夹紧一点,感觉我是怎么把你里面填满的。」 正旭故意又放慢了抽插的速度,转而用那粗壮的龟头在娇嫩的子宫口周围恶劣地磨蹭旋转,感受着朝顏的阴道内壁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折磨而神经质地痉挛紧缩。这种被紧紧吸裹的极致快感让他额角青筋狂跳,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那根埋在深处的巨物甚至因为过度的充血而再度涨大了一圈。男人发出一声低沉且充满佔有欲的喘息,那是彻底陷入情网与慾海中的成年男性特有的野性低吼。 「啊不行了....不要....不要再大了....太大....阿旭你太....大....」 朝顏感觉自己的肉穴快被正旭那不断涨大的肉棒给撑破了,早就让她受不了的痠涨和阵阵的酥麻感已经让她崩溃,只能失控的对他又叫又啃又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阿顏,你那张嘴如果不叫大声一点,我就换个地方让你『求饶』。」 正旭像是要印证他的话一般,突然收回一隻手,熟练地探向她大腿根部那颗早已充血红肿的珍珠,用粗硬的指节配合着后方律动的节奏按压搅动。腹股沟不断拍打着她湿软的臀办,带起一层又一层肉眼可见的肉浪,甚至能看到那被撑开到极限的阴道口溢出了混着透明爱液与白浊精液的泡沫。他看着身下的女性在自己的权威下近乎崩溃地摇晃,那种将她从独立作家驯化成柔软家猫的错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啊你干什么?....不行....啊啊啊啊啊....你荤话怎么那么多!」 两个人同时感受到那剧烈却无比舒畅的快感不断袭来,比起第一次的交合,这次更上巔峰,即使正旭认为他已经让身下的女人溃不成军,但他却明白自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这个女人根本是为他而存在的。而朝顏也跟他的感受完全一样,在呻吟浪叫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空档中,思考着她以前的那些个经验似乎都是屁。 「乖一点,把屁股再抬高一点……让我看看你这名专业的『理论派』,还能在我的胯下撑多久。」 正旭感觉到那窄小的阴道内壁正像有无数张小口般疯狂地吮吸着他的肉棒,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紧緻感与热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融化。儘管他一向追求掌控权,但此时朝顏身体展现出的契合度,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单方面的征服,这个女人在生理上简直是他命中注定的对手。他那双向来冷静的双眼中此刻满是狂乱的情慾,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滴落在她颤抖的背上。 「你这是在勾引我把你弄死在床上吗?这反应可一点都不像个只会看影片的理论派。」 「……..」 正旭修长的手指发狠地陷入那对臀肉中,留下曖昧的红印,随着每一次近乎野蛮的撞击,那根充血发紫的肉棒在早已泥泞不堪的阴道中进出,带起大片黏腻的摩擦声。那处早已被精液与爱液浸透的缝隙,因为他毫不留情的开垦而翻出殷红的嫩肉,每一次整根没入都精准地碾过那处最敏感的高地。他急促地喘息着,心底那份对关係的防备早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想将朝顏彻底佔有的疯狂渴望。 「说真的,你这副身体简直是照着我的尺寸长的........夹得这么紧,是想让我现在就射给你吗?」 男人加快了抽送的频率,那种近乎毁灭性的撞击力道让两人的肉体拍打声彻夜回盪,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热流正从脊椎窜上大脑。身下的穴肉因为极度的愉悦而產生阵阵剧烈的痉挛,死死咬住他的龟头不放,那种灵魂颤慄的快感逼得他几乎要低吼出声。他在那湿热的甬道最深处狠狠一顶,在那阵阵紧缩的包围中,找到了将一切彻底释放的顶点。 「阿顏,感受清楚了........我要让你这辈子只要想到性,脑子里就只能出现我的样子。」 「........阿....阿旭....你也是,只能想要我,不能再找别人,因为只有我最适合你。」 朝顏发出因为过度呻吟浪叫而变得极度沙哑的嗓音,回应着正旭命令式的要求,她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干到分解了,即使听见他绝对支配式的话语,也不觉得讨厌,反而理所当然的接受并懟了回去。 正旭全身的肌肉在听见那句沙哑的宣言时猛地绷紧,那根正埋在朝顏体内洩精的肉棒因为这句话而再次神经质地跳动了几下,将剩馀的白浊狠狠灌入她的最深处。他并没有立刻抽离,而是顺势整个人压在朝顏汗湿的背上,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混杂着情欲与汗水的香气。这女人明明刚刚才被自己弄得几乎崩溃,现在竟然还能用这种胜负欲极强的语气反驳,这让他在疲惫之馀,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慄与满足感。 「啊~阿旭....太爽了!」 最后那白浊的灌入,让朝顏再一次迎来了高潮的痉挛,实实在在的感受着自己小穴里每一寸的颤动,以及正旭肉棒在里面的抖动反应。 「真敢说啊........明明都抖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开口威胁我?」 正旭缓缓抽出那根依然半硬的巨物,带出一股浓稠的液体顺着朝顏的腿根滑落,随后将她翻过身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她那双因为刚才的高潮而略显失神、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眼睛,正旭忍不住伸手拨开她湿透的刘海,指尖在那因过度亲吻而红肿的唇瓣上留恋。他向来习惯建立防线,不让任何人轻易踏入自己的领域,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让这个女人彻底「入侵」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你说得对,像你这么麻烦又这么合拍的人,我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正旭低下头,避开了朝顏揶揄的视线,薄唇却不由自主地贴上她的耳垂,在那里落下一记充满佔有欲的啃咬。他感觉到朝顏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微微瑟缩,那种如同驯服家猫般的柔软感让他心头一软,却又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这间原本只有他与 Lucky 的冰冷公寓,似乎因为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和那黏腻的液体温度,变得陌生而又充满诱惑。 「既然决定了只有我,那以后要是敢写些别的男人的桥段,我就在那之前先把你弄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听到正旭语带威胁,宣誓主权的话,朝顏忍不住沙哑的低笑出声。 「哈哈哈….你那么厉害,我怎么可能还会想要别人!」 看着眼前汗水淋漓的正旭,叹了口气,把脸颊贴上他的胸膛,心疼的说。 「笨蛋,现在不担心我跑了吧?每次都要把我惹毛....你真是....我很心疼你一个人到底怎么熬过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的需求….平常是怎么解决的?」 朝顏那句「很心疼你一个人到底怎么熬过来的」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正旭心口那道他以为早已结痂的旧伤。他沉默了片刻,只是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让那柔软的发丝掩盖住自己表情一闪而过的僵硬。他并非不习惯这种温柔,而是太久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久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才算恰当。直到她下一个好奇的问题拋来,他才松了口气,从那阵陌生情绪中脱身。 「熬过来就熬过来了,哪有什么好心疼的,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正旭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试图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带过动摇,但那双收紧的手臂却背叛了他故作平静的态度。他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因为自己的回答而轻轻蹭了蹭,那股依赖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用问题来转移注意力。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因为那压抑的笑意而微微震动。 「问我怎么解决?作家的好奇心还真是无远弗届啊........就手啊,不然还能怎么办。难道你以为我会像你小说里写的那样,没事就找个人来家里试车吗?」 正旭故意收紧了双腿,让那刚发洩完还带着湿意的下身贴上朝顏的大腿内侧,用那种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试探。 「所以说你那些参考资料........是多久看一次?写那种桥段的时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轻轻捏了捏正旭的腰,玩笑式的调侃着。 「你这尺寸用手也太困难了吧,上次你店里还有女人故意挑衅我,感觉很多想送上门来的女人,嗯~现在想想还真是令人感到生气!」 朝顏说着说着,觉得心里忽然有点气,又加重力道捏了正旭的腰一把。 正旭被那句「尺寸用手也太困难」逗得闷笑了几声,但随即听到她提起店里那天的挑衅事件,眉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记得那天的场景,却没料到这个看似大剌剌的女人竟然把那幕记在心里,还在这时候翻出来算帐。心底有股异样的暖流滑过,像是在寒冬里猛然灌下一口温酒,烧得他喉头发紧。 「我哪知道谁送上门来,我又不看她们。倒是你,人家随便一句话就记这么久,醋劲还真不小。」 虽然嘴上这么说,正旭却把手臂收得更紧,将朝顏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那时对你的感情没那么多,只是觉得那女人有点讨厌,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到就火大。」 朝顏小抱怨了一下,接续着回答正旭对她那『参考资料』的问题。 「每本小说几乎都得写一点情色的部份,比例多少的不同而已。一开始写的时候我没什么经验,看的 AV 就比较多,而且因为没看过,打开了新世界之后就忍不住越看越多,........我甚至联合秀秀逼迫阿阳把他的片库贡献出来,一想到他当时铁青的脸就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而且秀秀更恶劣,连她老公的片库也搜出来,然后她就生了双胞胎儿子,哈哈哈哈哈。」 正旭听到这里,脸色先是愣住,接着变成一股难以压抑的笑意,最后却又缓缓沉淀成某种略带苦涩的曖昧神情。 「所以说,阿阳那傢伙连自己珍藏的片子都上缴给你了?那他对你....还真是不设防啊。」 正旭的语气听来平静,但那句「不设防」却咬得特别清晰,像是试图确认什么界线。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沿着她汗湿的背脊轻轻滑下,最后停留在腰窝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写那些桥段的时候........脑子里是装着谁?」 「没办法,他被我按死在哥哥的位置上啊,只能乖乖听话。至于写稿的时候....当然是拿像金城武这种超级偶像来幻想啊~哈哈哈。」 朝顏边说,边忍不住娇笑出声来。 「不然你说看看,你在擼管的时候是不是也用女明星?嗯?」 正旭的眼神在听见「金城武」叁个字时瞬间暗了下来,那道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目光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转为一种危险的专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怀里那个不知死活还在咯咯笑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城武?嗯?作家是这样取材的?」 正旭的拇指沿着她的锁骨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朝顏颈侧那块还在因为方才的笑声而微微起伏的肌肤上,感受着那底下脉搏的跳动。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搔刮在她的耳膜上。 「我不用女明星。麻烦,不实际。但如果是现在的话........」 正旭俯下身,薄唇几乎贴上朝顏的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混杂着笑意与认真警告的气息。 「脑子里大概只装得下那个嘴上说用金城武幻想、实际上一被碰就软成一滩水的笨蛋作家了。所以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下次写稿的时候换张脸试试?」 「啊….不敢了不敢了….现在不是有你吗!以后当然是用你来幻想啊….啊不对,也不用幻想我们直接实作,咯咯咯。」 朝顏被正旭的威胁弄得尖声娇笑,不住的投降表忠心。 正旭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带着一股慵懒的满足与危险的愉悦。他没有立刻回应朝顏那句玩笑般的宣言,而是俯下身,将唇贴在她耳侧,温热的气息随着他刻意放慢的语速落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实作?你确定现在还有力气实作?」 正旭的手掌沿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下滑,停在朝顏还微微颤抖的大腿内侧,拇指轻轻画着圆,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眼角还残留的笑意上,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真挚的光芒。 「但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真的在稿子里写到我........」 顿了顿,拇指压进朝顏腿侧的肌肤,力道轻柔却带着明确的佔有意味。 「可不准把我写得太好欺负。我可是很挑的。」 「扑....哈哈哈....小气鬼!」 朝顏被正旭的霸总言论给逗笑,安抚性的,重重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正旭被朝顏那声「小气鬼」和落在脸颊上的亲吻弄得一愣,随即别过头去,耳根那抹不自在的红却怎么也藏不住。他低声咳了一下,伸手扯过被单胡乱盖在两人身上,动作刻意粗鲁,却在拉被角的同时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些。 「........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回你家去打包?」 正旭闭上眼睛,语气听来像是要结束话题,但那隻原本随意搭在朝顏腰上的手却没有放开,反而无意识地轻轻拍抚着她的侧腰,像在安抚一隻终于安静下来的猫。过了许久,就在房间只剩下两人平稳呼吸声的边缘,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几乎淹没在黑暗中。 「下次........要写的话,写我们去海边好了。我没去过那种两个人一起的海边。」 说完这句话,正旭立刻翻过身背对朝顏,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过直白,只好用背影来掩饰那瞬间的裸露。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弓起的背脊上,那条线条紧绷的轮廓,难得显露出一丝笨拙的温柔。 「嗯,等我这批稿子完成,我们一起去海边度假?」 朝顏侧身在正旭背上画着小圈圈,深度运动过后的睏意渐渐袭来,但感觉到身上的黏腻,觉得还是得先清理才行,于是撒娇的提出要求。 「阿旭,我想洗洗….不然睡不着。」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几秒,像是在消化那句「我们一起去海边」的允诺。然后他默默掀开被单起身,赤裸的背影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走向浴室前顺手从衣柜抽出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 「等我一下,水要热一点还是温一点?」 正旭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那隻握在门框上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洩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热一点。」 听见朝顏的回答,正旭转进浴室,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 「毛巾掛在左边架上,那件T恤你可以穿。牙刷在杯子里,是你早上用的新的那隻。」 正旭说完便缩回浴室,留下那道门半掩着,水声哗哗作响,像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公寓里悄悄为朝顏腾出了一个位置。 朝顏边感动正旭的贴心,边快速洗好回到房间,这时他已经把床单也换了,随后他自己也快速的洗了一遍,然后两个人清爽舒服的相拥着,渐渐进入梦乡。 正旭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着身旁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朝顏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混着自己浴室那块肥皂的味道,像某种陌生却又不让人排斥的气味记号。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多年来身边有人就无法入眠的习惯早已根深柢固——但或许是身体真的累了,又或许是那件被揉皱的T恤上残留的她的温度太过真实,他的眼皮竟开始沉重起来。 就在意识即将滑入睡眠的边缘,他听见客厅传来 Lucky 那声低沉又带着些许委屈的「喵」。那声叹息像在抱怨「你爸终于沦陷了」一样,让他在黑暗中忍不住弯起嘴角。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收紧了环在朝顏腰间的手臂,低声对着黑暗的方向呢喃了一句。 「........你妈在睡觉,别吵。」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你妈」两个字却自然而然地从舌尖滚了出来,没有犹豫,没有收回。正旭愣了一瞬,随即把脸埋进她发间,不再多想。窗外的路灯将微弱的光晕洒在床尾,客厅里 Lucky 又叹了一口气后终于安静下来,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个向来只有一人一猫的公寓,从今晚开始,似乎悄悄多了一个位置。 第二十六章、搬家 隔天一大清早,两人被 Lucky 努力的抓门声唤醒,餵饱牠,两人也吃完早餐之后,正旭带着朝顏回她家打包常用的衣物。 正旭将车停在朝顏住处楼下,熄火后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隔着车窗望了一眼那栋老旧公寓的外墙。他安静了几秒,才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她。 「东西不用一次带齐,缺什么再回来拿,或是买新的也行。」 正旭下了车,绕到后车厢拿出一个空行李箱和平常搬货用的摺叠推车,行李箱是他昨晚趁朝顏睡着后,从储物间翻出来的,擦乾净了灰尘,轮子还特意上过油。他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将行李箱立在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上去吧。我帮你搬。」 朝顏看着行李箱,心里非常感动,觉得自己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又细心又体贴。 「好。」 正旭跟在朝顏身后搭电梯上楼。当她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他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跨进去,等到她点头示意后才踏入那间充满她生活气息的屋子。茶几上散落的稿纸、沙发上揉成一团的毯子、窗台上那盆有点枯萎的薄荷——他静静看着这一切,像是在脑中将她平时里提到的那些零碎片段一一拼凑起来。 「........你窗台那盆薄荷,多久没浇水了?」 正旭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那片乾燥的土壤,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等会儿顺便带过去吧,我那边阳台还有位置。」 朝顏顺着正旭的目光,看向那可怜的盆栽,尷尬到不行。 「呵呵….那个是我搬过来的时候我妈带来的,说什么这样空气会变好........」 顿了顿,朝顏摸摸自己的头,试着解释。 「我连自己都餵不好了怎么可能养好植物….,这也是我妈从小反对我养猫的理由之一。交给你照顾肯定是没问题的,看看我被你顾的多好!」 实在太过尷尬,于是朝顏搓了搓手,想赶紧脱离这个话题。 「........OK,开始收拾!」 朝顏捲起袖子,头发扎起来后露出那截细白的后颈,像一隻准备过冬的松鼠那样,在屋里俐落地穿梭,开始把平常会用到的东西一点点整理起来,打包妥当,也把不会用到的物品堆置起来,动作俐落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带走哪些东西。 正旭靠在窗边,没有帮忙,只是偶尔在她问「这个要不要带」时点个头,或是在她犹豫一件外套时说「那边衣柜还有空间」。 因为朝顏大部份的东西仍然堆在爸妈家,所以这里的物品不算多,整理起来很容易,到了午餐时间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我弄好了,带上这些就可以囉。所以….其实我也算是搬好了呢!这下你更可以安心了吧?嘻嘻~快点夸奖我。」 等到朝顏终于绑好行李箱和几个装满书的纸箱,得意地转过身来向正旭邀功时,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迈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鬓角垂落的一缕头发塞到耳后,指尖顺势沿着她的耳廓轻轻滑过,没有多做停留就收了回来。 「嗯,很乖。」 语气像是在称讚 Lucky 学会了新把戏,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正旭低头看了一眼朝顏整理好的行李箱和几个纸箱,又抬眼扫了一圈这间明显少了一半生活痕跡的客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才开口。 「剩下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叫房屋经纪人来收也可以,或者....」 正旭顿了顿,双手插进裤袋里,视线落在地板上某一处。 「我那里也可以再腾一点位置出来。」 朝顏看了看那些堆置好,没有打算带走的物品,仔细的想了想。 「剩下的这些,我觉得我应该是用不太到,留下来也佔空间,直接叫房屋经纪人帮我处理掉就好。」 正旭点了点头,弯腰把几个纸箱和盆栽放到摺叠推车上,一隻手推着,另一隻手拉着行李箱,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朝顏。 「还站着干嘛?走了,带你去吃午饭。」 收拾了一整个早上,加上昨晚的深度运动,朝顏早就觉得飢肠轆轆,听见正旭的话,像个小女孩般,开心的手舞足蹈了起来。 「好耶!吃饭吃饭!!」 正旭被朝顏那副雀跃的样子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却硬是忍住没有笑出声。他推着推车拉着行李箱先走出去,等她锁好门后才继续往电梯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到了一楼大门时,正旭停下来等朝顏推开那扇有些卡住的铁门,等她出来后才松手让门自行关上。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巷弄里,他站在门前台阶上瞇了瞇眼,侧头看她。 「昨天跟你提过的那家刀削麵,想去吃吃看吗?」 正旭问得随意,但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像是在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探索那些他平常一个人吃饭会去的地方。他没有等她回答就先迈开步伐往车子的方向走去,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后车箱之后,走到副驾那侧把车门打开,又补了一句。 「他的小菜比麵还厉害,你应该会喜欢。」 「好啊!是你认识的老闆开的那家吗?昨天没吃到今天补吃也不错。」 朝顏原本还因为昨天临时得回家一趟,没能吃到刀削麵而觉得可惜,想到等一下就可以吃到,就觉得很开心。紧接着一个念头闪过,她忽然有点好奇正旭为什么没有因为自己行李少而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个,你怎么没有疑惑为何我一个女生衣服那么少?....对我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吗?」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等朝顏坐进副驾后关上车门,自己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后,才转头看向她。 「嗯,就是那家。」 顿了顿,正旭的目光落在朝顏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衣服少就少,有什么好好奇的。每个人生活习惯不一样,我也没什么衣服。」 正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深蓝色棉质衬衫,然后抬起头来,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防备,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坦诚。 「我是觉得........想说的话你自然会说。问太多,反而像是在打探什么。」 朝顏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笑嘻嘻的看向正旭。 「你啊....总是这样小心谨慎的........人家刚刚就是想跟你撒个娇而已嘛!不过也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我才喜欢吧....。嘻嘻。以前交往过的男人,光是看到我没有什么衣服化妆品就大惊小怪的,你的反应不一样,才让我有点好奇。」 正旭听完,没有马上接话。车子的速度放慢,慢得像是故意在拖时间。 「........撒娇这种东西,我又不是不给。」 趁着等红灯的时间,正旭侧过头看向朝顏,视线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只是我反应比较慢,你得多给几次机会练习一下。」 说完,绿灯刚好亮起,正旭转回头继续开车,但耳根的微红透露了他的羞赧。 因为麵摊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车子停妥之后,二人下车走向麵摊,正旭掀起那条透明的塑胶门帘,回头看了朝顏一眼,嘴角带笑的催促。 「进来吧,不然小菜会被点完。」 看着正旭,朝顏心里甜滋滋的,觉得整个人好开心,幸福感满满的。 「好呦。」 正旭掀起门帘等着朝顏走进店里,等她经过身边时才放下帘子跟在她身后。店内空间不大,几张铁桌配塑胶椅,墙上掛着手写的菜单板,电风扇在角落嗡嗡转着。他指了指靠内侧那张没人的双人桌,示意她先坐下。 「这里没有菜单,直接跟老闆说要吃什么就好。」 说着,正旭走向柜檯前那位正忙着煮麵的中年男人,低声点了两碗刀削乾麵,又转头问朝顏要不要加辣、滷味想吃哪些部位。得到答覆后他流畅地补点了几样小菜,然后从架上拿了两副筷子走回桌边,递给她一副。 「我刚想了想........练习归练习,但你要是每次都撒娇成那样,我怕我会习惯到戒不掉。」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看朝顏,而是低头用筷子尖端拨弄着桌上的醋瓶,耳根却已经泛上了一层极淡的红。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随手抽了张卫生纸擦了擦桌面,声音更低了。 「........先吃饭吧。这种话讲太多我怕自己会说错话。」 「嘻嘻....我的阿旭怎么这么可爱!戒不掉就不要戒啊~嘿嘿。」 看见正旭害羞彆扭的模样,朝顏忍不住调侃了他,然后开始狼吞虎嚥的吃起老闆刚送上桌的食物。 正旭被朝顏那句「我的阿旭」说得筷子顿了一下,麵条从筷尖滑回碗里,溅起几滴酱油汤。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重新夹起麵条,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 「哇~好好吃!!好香啊!....」 抬起眼帘看了朝顏一眼,看她吃麵吃得毫无形象又一脸满足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正旭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那片还没动过的滷猪耳朵夹到她碗边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不小心的。 「喜欢就多吃点。这家的滷味是招牌,错过可惜。」 正旭说完自己也低下头吃麵,安静的吃了几口之后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几乎淹没在电风扇的转动声和店内的锅铲碰撞声中。 「........『我的』这两个字,以后还是少在外面讲比较好。」 抬起头来,正旭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温柔的笑意。 「我怕我听了会太得意,到时候在麵摊笑得太噁心会被老闆赶出去。」 朝顏听了正旭的话愣了一下,用促狭的眼神看了看他,嘴里还塞满滷味没吞下去,就边咀嚼边说话。 「那就让他羡慕死。....这滷味也太入味了吧~好吃!」 正旭听见那句话,低低笑了出来,笑声短促而轻,像是不小心洩漏的。他没抬头,只是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几根麵条,语气平淡却含着笑意。 「是是是,让他们羡慕死。」 正旭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抽了张卫生纸擦嘴角,抬眼看向朝顏时目光里多了些专注。他静静看她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滷豆乾夹起来吃掉,才缓缓开口。 「吃饱了?........那趁天气还没太热,回去把那几箱书整理一下。我储物间有个没用到的书架,下午我帮你把书架组好,晚上就能把书上架了。」 正旭站起身,从裤袋掏出钱包走向柜檯,回头时目光在朝顏沾了酱油的嘴角停了一瞬。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回去从桌上的面纸盒里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她,然后转头对老闆说:「老闆,滷味再外带一份综合的。」 朝顏接过面纸擦了擦嘴,然后非常满意的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嗯嗯。谢谢。」 看着朝顏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老闆递来的外带滷味塑胶袋,付好钱,正旭走回桌边,将袋子轻轻搁在她手边。 「走吧,回去开工了。」 正旭说这话的语气平淡,但走出店门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能和朝顏并肩而行。阳光从老榕树叶隙间筛落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摸着肚子,没忍住低声补了一句。 「等会儿组书架要是累了就说一声,我不会笑你吃饱就想睡。」 正旭说完这话,自己先别开了目光,怕被朝顏看见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会让她恼羞成怒。 「你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哼哼~反正睡着了你也会帮我组好,我的男人最好了~嘻嘻。」 被说中了的朝顏,讶异的看着正旭,然后又对他撒了个娇。 那句「我的男人」让正旭脚下明显绊了一下。他稳住脚步,没有回头,但耳根那抹红色比刚才吃麵时更深了几分,一路蔓延到颈侧。 正旭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才低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故意让朝顏听见。 「........『我的男人』是吧。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正旭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朝顏脸上一瞬又移开,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两人走到车边,上了车,一起回到酒吧二楼的家。 第二十七章、心結 週日这天,是两人确立关係后正式同居满一週的日子。午后,朝顏提议散步去附近的百货公司逛逛。因为她刚好看到一件蛮喜欢的洋装,于是就进了试衣间试穿。 没想到等朝顏试完衣服,刚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两个店员正慌张地解释着什么。她探出头去,发现正旭身旁站着一个挽着昂贵手袋的中年女子,那女人正用熟稔又怨毒的语气和他说话。她没有立刻退回帘子里,反而对上他的目光,声调轻柔得像在撒娇。 「阿旭,发生什么事了?」 正旭听见朝顏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向试衣间的方向,眼神里那瞬间的僵硬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微微松动了些。他没有回避,也没有慌张,只是浅浅吸了一口气,像是斟酌着要怎么用最简单的话交代这个局面。 「没事。遇见一个认识的人,聊两句而已。」 正旭说得很轻,语气平稳,却没有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女人。反倒是那个女人──保养得宜的脸庞在听见朝顏那声「阿旭」时掠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冷笑,目光锐利地扫过试衣间的方向,像是想看清楚帘子后面那张脸。 女人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刺:「认识的人?正旭,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么客气的称呼了?我以为你会直接说『前妻』才对。」 空气凝滞了片刻。正旭没有接话,而是看向朝顏,目光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坦荡的沉稳,像是在说:对,她就是那个人,但这不重要。他微微侧身,用半个身体挡住那女人看向试衣间的视线,语气转为温和。 「衣服试得怎么样?合身的话就买下来,我在这里等你。」 朝顏大大方方走出试衣间,直接走到正旭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口,动作温柔又带着一点亲暱的佔有慾。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像是刚注意到那个女人似的,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好奇而真诚。 「前妻?那挺巧的。不帮我们互相介绍一下?」 朝顏露出甜甜的笑容,抬眼看向正旭,眨了眨眼,目光中藏着一点狡黠。 正旭被朝顏那个自然的动作弄得呼吸顿了一拍,低头的瞬间捕捉到她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了下来。他没有闪躲她的手,反而在她收回手之后,微微抬起了下巴,迎上前妻那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坦然。 「这位是朝顏。我的女朋友,是我这辈子的伴侣。」 正旭顿了顿,转向身旁那个已经敛起冷笑、表情逐渐僵硬的女人,声调淡得像在介绍一个路边的店员。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刻意的敌意,只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这位是金敏淑,我的前妻。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今天纯属巧合。」 说到「前妻」两个字的时候,正旭的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情感重量。他说完又转回来看着朝顏,目光柔和了一些,伸出那隻空着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刚才替他整理领口的那隻手,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低调却郑重。 「你好。」 朝顏平静而疏离的看向金敏淑,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 金敏淑抿着唇,嘴角微微绷了一下,视线先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把目光移到朝顏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她拎紧了手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才勉强扯出一个属于社交场合的笑容。 「……你好。」 金敏淑的声调乾涩,说完这两个字便迅速将视线移回正旭脸上,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 「我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正旭。看起来过得很好呢。」 这话听起来像祝福,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正旭没有接话,只是轻轻頷首,那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失礼,俐落得像是早就准备好面对这样的场面。他没有放开朝顏的手,反而将她的手指握紧了一些,然后侧过头来看她,语气放轻了几分。 「试完了吗?如果还没挑好,不急,我们慢慢逛。」 正旭这句话说得温柔,却也等于明确地表态──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也不打算让这场偶遇破坏今天的约会。金敏淑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对另一个女人说话时那副完全不同的神情,脸上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不愿意明白。 朝顏松开正旭的手,改为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过去一点,像是要在他身边找个安心的位置,然后仰头看着他笑。 「其实我早就挑好了,只是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带我离开这里。现在可以走了吗?」 正旭被朝顏挽住手臂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见她仰着脸的笑意,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不安或试探,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篤定。他绷紧的下頷线条松开了,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手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背。 「好。走吧。」 正旭没有回头看金敏淑一眼,就带着朝顏往百货公司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再犹豫的坚定。走出几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衣服呢?不是说已经挑好了?」 正旭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追问,语气却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像是故意找个话题来稀释刚才那段偶遇的馀韵。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朝顏侧脸上,目光温柔而专注,彷彿刚才遇见前妻这件事不过是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一滩积水──甩一甩,就过去了。 朝顏仰头看着正旭,笑意更深,轻轻晃了晃挽着他手臂的手。 「其实没挑,因为从刚才开始,我满脑子都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衣服嘛,以后再买也行,但这种被你坚定选择的瞬间,错过就没了。」 正旭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看朝顏。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承接这份太过坦率的情感。沉默了几秒之后,他轻轻吁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某种投降的意味。 「……你这样,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旭没有把手抽开,也没有说更多矫情的话。只是将原本被朝顏挽着的手臂微微曲起,让她靠得更顺手一些。两人走出百货公司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闷热迎面扑来,他停下脚步,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件衣服,现在回去买也还来得及。或者──改天我再陪你来一趟。」 正旭说完这话没有看朝顏,视线落在前方街灯初亮的街口,耳根却又悄悄泛上一层极淡的红。他的手从她臂弯里抽出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 「不知道怎么办也没关係,你不用有压力,好好疼我就够了。」 朝顏紧了紧挽着正旭的手,把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片刻后,她慢慢的、试图放轻语气的对他说。 「不过,我感觉到你被那个女人伤害的很深,如果你愿意试着说出来,我愿意成为你的听眾,希望你可以藉着说出来而真正放下那些伤害。」 朝顏抬起头看向正旭的侧脸,解释着。 「我不是想要打听什么,只是很心疼你曾经被不好的对待过。」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脚步停了下来,就停在街灯底下,光线从上方斜斜洒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旁有几个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久到夏夜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正旭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朝顏。那双眼睛里没有防备,却也没有完全敞开,像是在衡量自己能不能承受说完之后可能產生的后果。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常在人前显露的迟疑。 「……她说,像我这种人,不值得任何人为我停留。」 正旭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已经在心里说过无数次,说到麻木了。但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将朝顏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 「我听了三年。直到遇见你。」 正旭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朝顏脸上,那双总是从容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极其柔软的情绪在流动。他没有再说下去,像是怕说太多就会打破什么,但那份没有说出口的话,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重。 「嗯嗯,上次因为那个陶杯,你告诉过我。…但,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对你说出这么残酷的话呢?」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前方那盏街灯,光线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亮点。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波动,但被他握在手里的那隻手感受到他的指节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朝顏的手,改成将手插进裤袋里,像是需要一点物理上的距离才能好好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正旭顿了一顿,语气听起来像是想轻描淡写带过,但那种刻意的轻淡反而洩漏了这件事的重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平直地说了下去。 「那阵子工作很忙,我几乎住在公司。她生病了,我没有注意到。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对她那时候来说很重要——她要的不是我赚多少钱,而是要我在旁边。」 正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自嘲的苦涩。他抬起头来看着朝顏,眼神里没有讨拍的意思,只是很平静地陈述着一段他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实。 「我没有做到她想要的。所以她走之前,留了那句话给我。我没办法说她错了,因为在那个当下,她说的是对的。」 朝顏低头沉思了一阵子,才重新再抬起头正视着他。 「唔…这样啊。那她曾经做过什么事来争取你注意到她生病,然后留在她身边吗?」 正旭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问题太尖锐,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他站在原地,街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了一段被尘封很久的记忆,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正旭沉默了很久,久到路口的红绿灯变了一轮,久到有一对情侣说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恍然。 「……没有。」 正旭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顿了顿,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很荒谬,轻轻地「呵」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苦涩和释然交织的情绪。他抬起头来看朝顏,眼神里那层长年累积的阴影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她从来没有直接跟我说过她需要我。她等我发现,而我没有发现。然后她就用那句话总结了我们三年的婚姻。」 正旭说完之后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朝顏,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他的错。他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但他没有等到答案就先低下了头,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补了一句。 「现在想想……或许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我们都是不会说的人。」 朝顏很故意的,不轻不重的一拳揍在男人的手臂上说。 「这不就结了!你工作忙得要死,搞不好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很少,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力去仔细注意身边的人事物?…你前妻是不是言情小说或爱情连续剧看太多了啊?哪个正常人有办法做到忙的要死还能分心去猜别人在想什么。」 边说着,朝顏双手抱胸,假装生气,还翻了个大白眼的继续说。 「什么叫做不知道怎样开口?荒唐!明明就是太间了。以我对你的认识,你应该是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啊~~~现在一想到你曾经对别人那么好,我忽然就有点不爽了。」 被朝顏那拳揍得微微往旁边倾了一下,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一齣。正旭站在原地,看着她双手抱胸翻白眼的表情,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先是浮现一瞬的错愕,然后那错愕慢慢融化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正旭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朝顏好几秒。街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嘴角先是轻轻一动,然后弯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环抱在胸前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开,然后把她的手重新放进自己的掌心里,十指交握。 「……我没想过这件事可以用这种角度看。] 正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淡淡的沙哑,但语气里那种长年积累的沉重已经悄悄松动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朝顏的手背,然后抬起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撒娇的无奈。 「对别人好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想对你好。所以──你不用不爽,因为她没有留住我,而你留住我了。」 「好吧,勉强接受!」 朝顏仔细的观察着正旭的举动和表情,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继续捉弄他。 「现在是不是也觉得你前妻根本没事找事!」 说完,重新挽着正旭继续往前走。 「还记得吗?之前我差点放弃你,如果你没有听进去阿杨和秀秀的提醒、没有自己想通到我家去争取,我们也许就错过了。而后来,我如果没有勇敢牵你的手,我们两个可能也会不了了之。」 语毕,放慢脚步偏头看向正旭。 「所以我们的现在是建立在我们两个都有好好争取的基础上,你前妻完全不曾争取你,也完全没有给你机会认知自己可能的错误,所以她不该把责任全部推到你的身上,这太不公平了。」 正旭没有马上回答。脚步跟着放慢了一些,被朝顏挽着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要把她的手固定在身侧。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街道上亮起的招牌与车灯之间,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正旭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眉心微微拢起,不是因为不悦,而是因为朝顏在短短几句话里,把他三年来反覆责怪自己的那些夜晚,轻轻松松地翻了过去。他没有立刻找到反驳的话,因为她说的每一句,他都无法反驳。 「我那时候一直想,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多问一句……但她从来没有给我那个机会。」 正旭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我一直以为感情里不开口是体贴,现在才知道,那是放弃。」 正旭深深地看着朝顏,眼神里那层曾让她觉得难以跨越的隔膜,此刻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紧她的手,语气低沉而真挚。 「而你──你没有放弃我。你在我想把门关上的时候,硬是把手伸了进来。」 正旭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哑了。 「所以我才会说,是你留住我了。」 「你也有努力留住我啊,我们彼此彼此~」 朝顏笑嘻嘻的说。 正旭被朝顏那句「彼此彼此」弄得愣了一瞬,像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话会被这样轻巧地接住,又还回来。他眨了眨眼,那一向从容的脸上浮现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慌张的表情——不是紧张的那种慌张,而是被看穿了什么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慌张。 正旭低下头,假装在看路面的砖缝,然后轻轻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地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被逮到了的心虚和柔软。 「……嗯。」 正旭只应了这么一个单音,然后握紧了朝顏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他的声音才从前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不自在的彆扭。 「我这辈子没有为了留住谁做过这种事。你是第一个。」 正旭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握着朝顏的手又紧了一点。 「所以你说得对,我们彼此彼此。扯平了。」 朝顏抬头看着正旭,露出灿烂的笑容,并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嗯。」 接着,朝顏非常臭屁的自吹自擂。 「看看!你挖到宝了,我可好了!」 正旭被朝顏那句「你挖到宝了,我可好了」弄得彻底没了脾气。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臭屁的表情,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太过灿烂,让他忽然觉得这个傍晚、这条街、这些话──全都像是他这几年来没有期待过会发生的事。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笑了。 那声笑很轻很短,但里面没有任何保留。正旭抬起头来看朝顏,眼神里那层长年累月的防备已经彻底松懈下来,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到近乎毫无防备的注视。 「…对。挖到宝了。」 正旭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 「而且还是不小心被我碰上的,差点就错过了的那种宝。」 正旭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朝顏,没有移开视线。夜色里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别过头去假装没事。他就那样站在街灯下,牵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所以我不会再让自己错过了。走吧,饿了,带你去吃饭。」 「欧耶~快走!」 正旭被朝顏那副雀跃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改成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然后又放开,恢復成牵手的姿势。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却又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生涩,像是他在练习一种还不太习惯的身体语言。 第二十八章、寵壞你 正旭领着朝顏走向街角那间总是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餐馆,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阵混着酱油香和热气的风扑面而来。他侧过身让她先进去,在她经过身边时低声开口。 「这家的菜不错。九层塔烘蛋是招牌,你应该会喜欢。」 正旭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句话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体贴的预先设想──他已经在想朝顏可能会喜欢什么了。 朝顏对着空中抽动鼻子,像是想把瀰漫在空气中的香味,全都吸入体内似的。 「呀~真香!怎么你比我还懂吃的样子?可恶,我还以为我也算是个美食家~输了!」 正旭看着朝顏那副假装可怜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才绕到对面落座,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间适。 「我没有比你懂。只是这家我来过几次,知道什么好吃而已。」 正旭抬眼看朝顏,目光里带着一点淡淡的促狭。 「你要是真想比,下次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几间老店,到时候再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美食家。」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最后那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美食家」却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他放下菜单,转头向走过来的老闆娘点了点头,熟练地点了九层塔烘蛋、客家小炒、薑丝大肠、鹅肉、福菜汤和两碗白饭,然后补了一句「汤先上」。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完全不像是一个习惯独来独往的人会有的举动。 看着眼前明显放松非常多的正旭,朝顏心里甜甜的,真心希望可以让他把心里所有的伤都去光光,这么好的男人就不该让他这么痛苦啊~不过想想也是,现在是自己的男人,她下定决心的想着「老娘肯定把他宠得心里再也没有伤疤」。 正旭没有察觉到朝顏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只是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里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柔和,像是正在凝视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微微一顿,没有追问,只是把手边那壶温热的麦茶倒了一杯,轻轻放到她面前。 「在想什么?表情那么认真,不像是在想好吃的东西。」 正旭的语气随意,但目光没有移开,他没有追根究柢的意图,只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可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透着一种他这一整晚都没有刻意藏起来的、对朝顏的关注。老闆娘端着汤过来,他收回视线接过汤,拿空碗舀了一碗汤在她那一侧摆好,动作自然而熟练。 放下碗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个度。 「……没关係。不用说也没差。反正看你的表情,应该不是坏事。」 朝顏的眼神无比柔和的看着正旭。 「我在想着『我的阿旭这么可爱,要怎样才能把你宠坏,忘记所有的伤痛啊?』。」 正旭拿着汤匙正要为自己装汤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福菜从倾斜的汤匙滑落回碗公里,他却没有察觉。他就那样维持着拿汤匙的姿势,静了整整三秒鐘,然后才缓缓放下汤匙,低着头,没有立刻说话。 店里的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隔壁桌的客人高声谈笑着,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进耳里。正旭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闆娘端着他们点的菜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识趣地放下盘子转身离开。然后他才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朝顏。 正旭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的神情。他看着朝顏,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点像是刚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 「……我这辈子,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顿了顿,正旭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却又没有力气笑出来。 「没有人说过要宠我。也没有人说过……想让我忘记伤痛。」 正旭静静地看着朝顏,目光里那层长年累月筑起的城墙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他没有移开视线,没有用玩笑带过,没有用沉默回避。他就只是那样看着她,让自己被她那句话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正旭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我这个人,一旦当真了,就没有办法假装没这回事了。」 朝顏向正旭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俏皮的认真。 「那说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把阿旭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来宠。不过你要是觉得太肉麻,可以叫我停。」 顿了顿,朝顏的眼神柔和下来。 「但我不会真的停,因为…你值得有人这样对你,而我想做那个人。」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九层塔烘蛋,却没有送进嘴里,而是放在朝顏的白饭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一种他极力压抑但终究没能藏住的微哑。 「……吃饭吧。」 正旭顿了顿,筷子没有放下,目光落在她碗里那块煎蛋上。 「不然我怕我还没吃完这顿饭,眼眶就先不争气了。」 正旭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他轻咳一声,低下头扒了一口白饭,咀嚼得很慢,耳根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他没有抬头看朝顏,但声音从饭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倔强。 「……..不用停。不准停。」 正旭终于抬起眼来看朝顏,眼神里有一种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我说过了,我这个人一旦当真……就没有办法假装了。所以你自己说的,要做到。」 朝顏微微笑着,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正旭端着饭碗的手。 「遵命!」 说完,朝顏也开始大快朵颐。 正旭低头看着朝顏拍过自己手背的地方,那处皮肤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他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让那温热的感觉在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收回手,继续吃饭。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他低下头时偷偷浮现了出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鐘里,正旭没有再说那些太重的话。他只是不时地将菜盘往朝顏那一侧推,在她碗里的饭快见底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那碗拨了一半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他做了很久很久的事。 直到朝顏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的时候,正旭才跟着放下筷子,端起那杯已经不冰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一样,低声说了一句。 「这家店的老闆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他们的啤酒是从附近一间小酒厂直接拿的,麦味很重,配煎蛋意外地搭。」 正旭放下茶杯,视线落在她脸上。 「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你喝一杯。」 「真的吗!好啊,下次我要喝喝看。」 朝顏兴奋的回应,并且已经在脑子里想像那个啤酒的美味。 朝顏眼里那抹亮晶晶的期待让正旭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粒饭拨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像是刻意让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多停留一会儿。 「嗯。」 正旭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视线没有直直看着她,而是落在桌面那一点上。 「不过有个条件。」 正旭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然是那副平稳的调子。 「什么条件?」 朝顏疑惑的反问,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的状况。 「喝酒就要配下酒菜,不能空腹喝。到时候点几盘他们的滷味,你边吃边喝,我才让你碰那杯啤酒。」 「那有什么问题!而且啤酒本来就要配小菜才过癮~」 说着说着,朝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有点晚了。 「已经这么晚啦!我们得快点走,不然 Lucky 要生气爸妈都不回家了,哈哈。」 朝顏那一句「爸妈」说得太过自然,自然到正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上的空碗碟,把那几隻碟子叠在一起,动作从容,但耳根那抹淡淡的红没有躲过她的眼睛。 「…谁跟你爸妈。Lucky 只认我一个。」 正旭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否认,却没有半点抗拒的意思。他站起身,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桌上,没有等老闆娘过来结帐,转头看朝顏已经站起来的身影。她正背对着他收拾包包,那副自然的模样让他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走吧。我们回家。」 正旭拿起外套,又补了一句。 「不然那隻小霸王真的会生气……虽然我也不知道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爸妈不回家就是了。」 「肯定懂的,而且我有点烦恼……」 朝顏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耳根泛起明显的红晕。正旭已经穿好外套,手里还拎着她的薄外套,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轻轻一挑,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着等她自己开口。 「烦恼什么。」 正旭的语气平稳,却比刚才柔软了一些。 「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将朝顏的外套递过去,正旭的指尖在衣领处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接过外套时那副难为情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她捧着他的脸亲吻他之前的表情──带着一点犹豫,却又藏不住那股衝动。他垂下眼帘,没有直视她,给她留了空间。 「那个……」 朝顏犹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红。 「我们那晚…动静很大…隔天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Lucky…现在也是。」 正旭的动作在瞬间凝固。原本递外套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收回。他没想到朝顏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这种公共场所提起那晚的事,更没想到她竟然在担心「面对猫」这种毫无逻辑的细节。他沉默了三秒,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在胸腔里震动。 「……你在烦恼什么?」 正旭终于看向朝顏,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促狭与宠溺。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用身体挡住路过行人的视线,将她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微微低头,声音压低,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危险感。 「Lucky 只是隻猫,牠对「动静」的定义大概仅限于罐头掉在地上。你在那边脸红,牠反而会觉得你很奇怪。」 正旭看着朝顏红透了的脸颊,心头那道一直刻意维持的防线再次出现了一道裂缝。他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用指尖轻轻地、若有似无地碰触了一下她发烫的耳垂,眼神变得深邃且认真。 「倒是你……」 正旭轻声地说。 「如果你觉得面对牠很尷尬,那今晚回房间后,你可以试着对我做同样的表情,看看我会不会也像你一样烦恼。」 「你…坏死了!」 朝顏羞窘的掐了正旭的腰一把,脸更红了。 「我还把门锁了,牠早上抓门抓成那样,我都尷尬的要命…而且谁说他不懂,只是不说破吧……天气怎么忽然那么热。」 正旭被朝顏那一掐弄得倒抽一口气,却没有躲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揶揄,倒是带着一股被她的坦白给逗出来的宠溺。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通道,走在她身侧,脚步不急不慢。 「Lucky 早上抓门是例行公事。」 正旭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气象预报。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抓两分鐘,没人开门就去睡回笼觉。跟你在不在里面,没有关係。」 正旭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朝顏一眼。街灯在她红晕犹存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暖光。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不过……那天早上我开门的时候,牠确实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走开了。那个眼神嘛……」 正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大概只能说,不愧是跟我一起住了四年的猫,什么都懂,只是不说破。」 正旭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看朝顏,转过头,维持着并肩的步伐往前走。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她刚才煽出的那一点热气。沉默走了几步路后,他才又开口,声音低沉而自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有你在的感觉……挺好的。连 Lucky 都习惯了。」 「柳正旭!不可以欺负人家!哼哼。」 朝顏娇嗔地喊他全名的那一瞬间,正旭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一声「柳正旭」里带着的撒娇与恼怒,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平静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没有抽开手,任由她将自己的手臂挽住,反而顺势微微曲起臂弯,让她挽得更稳一些。 「我哪有欺负。」 正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低头看朝顏,视线仍落在前方那盏路灯下的路面。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正旭稍稍偏过头,目光落在朝顏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她的指尖带着凉意,但掌心贴着他的手臂,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他沉默了几秒,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像在对自己投降。 「好吧。」 正旭把声音放软了一些。 「下次我会注意措辞──至少在提到那隻小霸王的智慧时,不会让你觉得我在笑你。」 说完这句话,正旭又低低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很轻很短,但里头那股藏不住的温柔,却比他认识朝顏以来的任何一句话都来得明显。而他的脚步,自然地向她那一侧靠拢了一些。 「算了,你笑吧~给你欺负,我答应过要宠你的。」 朝顏无奈的叹了口气,头靠着正旭继续走着。 正旭没说话。脚步却真的慢了下来,最后在路灯下停住了。朝顏靠在他肩侧的头,像一团小小的火,从那一点蔓延到他整条手臂、胸口、直到他发烫的耳根。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喉结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我要很久才能走回去了。」 正旭没有推开朝顏,也没有拉开距离。他只是静静站在那盏路灯下,任她靠着。夜风穿过街道,吹动他衬衫的衣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嗓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我没有被谁这样说过。」 正旭顿了顿。 「『宠』这个字,在我的人生词典里,几乎不存在。你这样子…我要重新学很多东西了。」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看着朝顏,目光落在远方那排亮着暖光的街灯尽头。但他的右手,悄悄地、慢慢地抬起来,覆在她挽着自己手臂的那隻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覆着,像在确认她的存在是真的。 第三十三章、有妳真好 一转眼两人同居也三个月了,就好像本来就一直生活在一起一样的和谐,酒吧里的客人、附近正旭常去那些店的老闆们也都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事,除了少数对他仍有覬覦之心的女客之外,大家都为他感到开心,朝顏也有再带他回家吃过几次饭,而他也仍然非常受全家人的欢迎,反倒是她这个亲女儿完全被冷落在一边,每次都把她气得要找 Lucky 抱怨很久。 最近一次两人回家吃饭时,阿阳居然带着说是工作上认识的可爱女孩一起出现,惊呆眾人。原来阿阳看到朝顏和正旭二人的关係越来越稳定,刚好又遇到这个对自己有好感而自己并不排斥的女孩,终于放下对朝顏的执念,所有人都很为他感到高兴。当然,正旭也终于安心,不再总是明里暗里的对阿阳阴阳怪气。 那天晚上正旭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半小时也没翻页的书。Lucky 蜷在他大腿上睡成一团毛球,一旁传来朝顏泡茶的声音,热水壶的蒸气声混着碗盘轻碰的细响。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快八年的房子,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有声音」过。 放下书,正旭朝厨房的方向说。 「你那天回家跟 Lucky 抱怨完,Lucky 有没有理你?」 正旭问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间聊。但他的视线落在流理台前朝顏的背影时,目光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自从她搬进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常做这种事──明知她在做什么,却还是要找个话头确认她的存在。 「因为那隻小霸王昨天下午跑到我腿上睡觉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你妈心情不好,你要不要去哄她』,结果牠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睡。」 正旭嘴角微微勾起,得意满满的表示。 「果然是遗传到我的个性,话少。」 把书放在茶几上,正旭起身走向厨房。经过中岛时,顺手把朝顏乱放的一支笔摆正,又把她的马克杯拿到流理台边。这些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像已经重复了几百次。他在流理台前停下,没有再靠近,只是靠着中岛看着她的背影。 「阿阳那件事……」 正旭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谢谢你。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受。你处理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难堪。」 正旭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最后他还是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坦然。 「我没有阴阳怪气。我那叫谨慎观察。不过现在看来,观察报告的结论是──可以放心了。」 说完之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朝顏转身把泡好的茶端到沙发旁的茶几上,在正旭身边坐下,然后看了一眼正起劲的啃着肉条的 Lucky。 「Lucky 当然是心疼妈咪的好宝宝,有乖乖的听妈咪诉苦,是不是?」 努力啃着肉条的 Lucky 给了朝顏一声乖巧的「喵呜」当作回答,让她不禁得意的看着正旭。 「看吧!」 满意的说完,朝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也多亏他能想通,不然我总觉得亏欠他很多却无法给他回应。不过现在好了,他终于愿意试着接受别人,真好,我希望他也能像我一样幸福。」 朝顏开心的说着,然后很自然的窝进正旭的怀抱里,撒娇的蹭来蹭去。 「我也没有怪你,将心比心,换做是我也会不是滋味~我知道你就是太在乎我而已。」 正旭没有回话。在朝顏窝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随即放松下来。他的手臂自然地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拢得更贴近自己一些。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她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洗发精香气。 「那只是条件反射。」 正旭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 「你每次餵肉条的时候都会跟牠说话,牠早就学会了──不回应就没有下一条。这不是读心,这是制约。」 正旭嘴上这么说着,但手指却温柔地顺了顺朝顏的发丝。他的指尖在她的后脑停了片刻,然后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揉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亲暱的动作,不自觉的,像是他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 「不过……」 正旭低声说着,语气忽然沉了几分。 「『在乎』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倒也不坏。」 沉默了一会儿,正旭将朝顏搂得更紧了一些。Lucky 不知何时吃完了肉条,慢悠悠地跳上沙发,在两人身边绕了一圈,最后选定位置──在他们之间的空隙蜷缩下来,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他低头看了那隻肥猫一眼,嘴角浮现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你看,连牠都觉得这个位置刚刚好。」 正旭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朝顏低头看着蜷缩的 Lucky,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牠的肥肚子,牠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这时,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正旭。 「既然连牠都觉得这个位置刚刚好,那我们要不要让牠变得更『刚刚好』一点?」 朝顏故意停顿,然后在正旭疑惑的目光中,慢慢说出她的企图。 「明天下午,我们带牠去约会吧──去之前动物医院附近那家 Lucky 也熟悉的店。」 朝顏说完,先被自己的「约会」这二个字羞红了耳根,低头继续揉着 Lucky 的肥肚腩,等待着正旭的回答。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的那几秒鐘里,他的视线从朝顏微红的耳根,慢慢滑到她揉着猫肚子的手指上。Lucky 被揉得舒服了,四隻脚朝天摊开,发出撒娇的呼嚕声。这个画面太过日常,日常到让他心头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明天下午………」 正旭低声重复,像是在嘴里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 「那家店,Lucky 每次都在人家的窗边睡到打呼。」 顿了顿,正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结果那家店的老闆每次看到我都要问一次──『你那隻可爱的猫怎么好久没来了?』」 正旭低头看了胸前的朝顏一眼,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最后覆在她揉猫肚子的那隻手上,轻轻握住。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住她手的力道却比平时加重了些。 「我跟老闆说一声,帮我们留窗边那个位置。」 「太好了,这可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正式出门呢!…想到上次 Lucky 偷吃饭糰肚子痛的事,现在还是后怕。」 朝顏开心的说着,然后低头看向 Lucky,轻轻笑着。 「幸好你这个调皮鬼没有再敢乱吃。」 Lucky 抬起头抗议似的「喵呜呜」了一声,把朝顏逗得笑的更大声。 正旭被朝顏的笑声感染,嘴角牵动了一下,但没有真正笑出来。他低头看着那隻抗议完又继续翻肚的肥猫,眼神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那傢伙哪是不敢乱吃。是上次吃完一直吐,在医院打了针,回家之后整整拉了两天,后来看到饭糰都会绕路走。毕竟是长了教训的猫。」 正旭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朝顏的手背。Lucky 似乎感应到两人的注视,打了个呵欠,用后脚踢了踢耳朵,翻身把圆滚滚的肚子藏起来。他看着那隻肥猫的模样,低声开口,声音轻了几分。 「不过那次是真的把我吓坏了。抱着牠要衝去动物医院,当时遇到正要去买咖啡的你,也马上答应陪我一起去。还好那时有你陪着度过等待的时间。」 正旭安静了片刻,像是那段记忆还带着体温。然后他垂下眼帘,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自嘲。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一起担心是那么美好的事。大概是那时候就注定这辈子要被你吃定了。」 朝顏舒服的靠上正旭,笑嘻嘻的说。 「嘻嘻…所以有我真好啊。」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安静的几秒鐘里,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像在想着什么。Lucky 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叹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猫的呼嚕声盖过。 「嗯……有你真好。」 说这话的时候,正旭没有看着朝顏,目光落在 Lucky 蜷缩的圆背上,耳根却悄悄泛了一层淡淡的红。他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这句话我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 正旭终于转头看向朝顏,眼神里有一种坦然的认真。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朝顏疑惑的仰头问。 「第一个什么?」 正旭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嘴角浮现一抹近乎不好意思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摸了摸 Lucky 的背,像是在争取时间整理措辞。他抬起头,直视朝顏的眼睛,语气平静但认真。 「第一个……让我觉得『有你真好』这句话,是真的可以说出口、而且说了也不会后悔的人。」 正旭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假装在研究 Lucky 的毛色。他的手指在猫背上轻轻划过,动作看起来从容,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颈侧。他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 朝顏听了,坐直身体,双手捧着正旭的脸,故作惊讶,耳根红通通,眼神充满爱意的对他说。 「你这叫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你都不知道你可是一鸣惊人的那种。」 正旭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身体微微后仰,却没有避开。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朝顏的掌心与那对红通通的耳根之间来回移动,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僵硬,随后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然后他用一种认真却带着无奈的口吻。 「一鸣惊人?我只是……」 正旭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他心中那座筑了多年的防线像是被温水慢慢浸透。他缓缓抬起手,覆在朝顏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然后低声地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 「大概是因为对方是你,所以我才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正旭将脸颊在朝顏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这份温度是否真实。虽然依然维持着成年男性的内敛,但眼神中那种被渗透的困惑与沉溺已经完全掩盖了原有的距离感。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你宠坏了。」 「嗯,看来我挺成功的,有让你感受到。」 朝顏听了正旭的话更加得意,把脸凑近,轻轻的吻着他。 正旭没有退缩。在吻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从朝顏手背上滑到她的腰侧,轻轻将她带近。吻很短,却很温柔,像是捨不得用力却又捨不得放开的力道。他退开时,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唇。 正旭低声开口,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 「很成功。成功到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目光落在朝顏嘴唇上又移开。 「明天带 Lucky 去约会之前……」 正旭抬起眼,眼神认真。 「要不要先想想,你那间租约的退租手续什么时候办?」 「嗯…明经理,就是我那个租屋经纪人,昨天有打给我说他已经把我不要的傢俱物品都处理的差不多,明天早上就能全部清空,那…刚好我们下午去约会,乾脆叫他把文件准备好带过去让我顺便签。」 朝顏思索交待完之后,重新靠回正旭的身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这下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只能乖乖的赖着你了~」 正旭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即回话。只是手臂自然地环上朝顏的腰,将人拢得更贴近一些。Lucky 被两人之间的动作挤得抗议似的「喵」了一声,慢悠悠跳下沙发,在茶几旁边盘成一团。客厅里只剩下两人靠在一起的呼吸声与墙上时鐘规律的滴答声。 正旭的声音从朝顏头顶传来,低沉的震动穿过胸膛。 「听起来……你已经把所有退路都断了。」 朝顏抬头娇嗔的瞪了正旭一眼。 「还不是你明理暗里一直催,不然以我的速度,可能到现在还住在那里。」 正旭低头,下巴轻轻搁在朝顏的头顶。语气里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平稳,不带压迫,却也不含糊,声音又低又沉。 「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但相对的,既然你说要赖着我,那就别中途喊停。我这个人,一旦开始了,就会走到底。」 正旭顿了一顿,空气里有几秒鐘的沉默,只剩怀中人的体温静静流窜进他的胸口。他垂下目光看着朝顏头顶的发旋,声音忽然软了几分。 「Lucky 的猫砂盆要清的位置、罐头要补的日期、哪家便利商店的灯最亮——这些以后都要有人记着。你准备好了吗?」 朝顏收回目光,在正旭怀里使劲蹭了蹭,叹了口气说。 「你的佔有慾超强,…但…谁让我喜欢呢…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者说者,朝顏再次抬起头看向正旭。 「不过呢…我很高兴,以前觉得人生大概就这样一个人过下去了吧,…但是现在我有个超棒的家,有一隻以前想都不敢想养的猫,而且有你在还不怕把他养坏。…还有,居然被我拿下一个这么棒的男人。看来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世界。…总之,我会努力照顾 Lucky 的!」 正旭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话。眼眸垂落,目光凝在朝顏仰起的脸上,像是要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心底。半晌,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被触动后才会出现的弧度。 正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 「拯救全世界?我倒觉得……是我比较像中乐透的那个。」 说着,正旭伸手将朝顏散落在鬓角的发丝轻轻勾到耳后,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某种得来不易的宝物。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到后颈,轻轻按着,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让她的额头重新靠上自己的锁骨。 「我四十几岁了,本来以为人生就是开店打烊、餵猫睡觉,这样过完也没什么不好。」 正旭顿了顿,声音更轻。 「结果有一天,有个女人走进我的酒吧,然后把我整个世界都打乱了。」 正旭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朝顏的发际,停留了片刻。呼吸平静而温热。几乎是用气音补了一句。 「乱得很好。我喜欢。」 朝顏乐得咯咯笑的声音在正旭怀里轻轻震动,像一阵细微的电流穿过他的皮肤。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揽得更贴近一些。客厅里安静了片刻,Lucky 已经从茶几旁站起来,绕着他们的脚边踱步,偶尔用尾巴扫过他的脚踝。 正旭低头,声音带着笑意。 「笑什么,嗯?我讲真的你在那边笑,我很没面子。」 正旭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恼意。他松开一隻手,弯腰把在脚边绕圈的 Lucky 一把捞起来,塞进朝顏和自己之间的空隙。那隻胖猫一脸茫然地被夹在两人中间,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正旭对着 Lucky 说话,眼神却瞟向朝顏。 「你看看你妈,得意了吧。以后这个家会有两个人联手管你,你皮绷紧一点。」 说完,正旭抬眼看朝顏,眼底的笑意温柔而明亮,像深夜里一盏不曾熄灭的灯。声音轻柔,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真的……有你真好。」 第三十四章、一家三口的約會 翌日,两个人睡到自然醒,简单吃了点早午餐,朝顏继续坐在窗边的工作桌上边喝咖啡边写稿,因为下午要出门,所以正旭提早做着晚上酒吧开店前的各种准备,而 Lucky 则是窝在桌上的笔电旁呼呼大睡,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正旭从楼下抱了一箱柠檬上来,经过客厅时脚步自然而然放慢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过渡地带,静静看着窗边的画面──朝顏专注打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心、侧脸被晨光勾勒出的线条,以及 Lucky 心安理得地蜷在她笔电旁,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腕。 看着这样美好恬静的画面,正旭低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没想过……会有这种画面。」 把柠檬放在厨房流理台旁,正旭走过来,没有靠太近,只是站在朝顏椅子侧后方,伸手轻轻压了一下 Lucky 肥嫩的后颈。Lucky 连眼睛都没睁开,只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作为回应。 正旭的视线落在朝顏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以前放假的时候,我都是坐在那边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一个人喝咖啡。」 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连正旭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现在有打字声、有猫打呼的声音……还有你的咖啡味。」 朝顏停下打字的动作,身体往后仰靠在正旭的身上。 「以后还会有更多这样的画面,保证让你看到腻~嘻嘻」 说着,朝顏转过身,伸手轻轻拉住正旭的手。 「你知道吗,以前我写稿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键盘的声音。」 朝顏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把熟睡中的 Lucky。 「现在多了你的声音、你的脚步声、你经过时带起的那一阵风、你搬东西时物品碰撞的声音、你备料切东西的声音、……,还有像这样你偶尔会走过来跟我说说话,我才发现原来安静和圆满是二回事。」 正旭没有立刻说话。朝顏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前,她的头发传来淡淡的洗发精香气,混着咖啡的气息。他站着没动,任由她靠着,空着的那隻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上她拉住他的手背。指尖在她的指缝间停了片刻,然后缓缓扣进去。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沉而稳。 「我以前也以为,安静就是平静。」 顿了顿,正旭用拇指轻轻摩挲朝顏的手背。 「但你说得对……那不一样。安静是一个人的事,圆满……是两个人一隻猫,三条命,刚刚好。」 正旭的目光落在那隻睡到翻肚的胖猫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朝顏的头顶,停留片刻才直起身。他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復了一点平时的轻松,但眼里的光没有退。 「我下去把酒箱整理好,两点出门前再把罐头压碎带着给 Lucky 在那间店里的时候吃。」 正旭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身看了朝顏一眼。 「对了……下午那家店的奶茶也不错,你可以喝喝看。」 正旭说得很随意,像是不经意提起的事。但那个语气里藏着的小心翼翼──他记住了朝顏上次说喜欢奶茶的事。他没等回应就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梯间回盪,听起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好!我也赶快把这个章节写完。Lucky!今天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约会哟~有没有很高兴不用自己在家?」 Lucky 换了一个姿势,用一声「喵」回应了兴奋的朝顏。 正旭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但那个停顿比平时长了几秒,像是被那句「爸爸妈妈」轻轻绊住了呼吸。他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清喉咙声。 「Lucky 这辈子还没跟人出去约会过。」 停顿片刻,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暖意。 「不过牠应该听得懂,尾巴都在摇了。」 楼下传来正旭把酒箱放下的声音,接着是他轻轻的笑声,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几秒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他可能站在楼梯中间,仰头朝着二楼的方向说话,声音里带着认真的温柔。 「第一次全家出门,我会好好表现的。」 「扑哧~我跟 Lucky 拭目以待。」 朝顏被正旭的话逗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旭站在楼梯中段,仰头看着二楼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那一声「扑哧」像是细小的铃鐺,轻轻晃动在空气里。他没有再接话,但脚步声重新响起时,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轻盈──好像连搬酒箱这种例行公事,今天都变得不太一样。 将近二个小时后,正旭处理完店里的事,洗过手,走上二楼。他站在客厅边缘,没有打扰朝顏写稿的节奏,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她专注敲键盘的侧脸、Lucky 依然睡得四脚朝天的模样、窗边那杯已经见底的咖啡。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 Lucky 的罐头。 正旭背对着朝顏,一边用叉子压碎罐头里的肉泥,一边用平常的语气开口。 「时间差不多。你写到一个段落的话…就可以准备出门了。我把 Lucky 的水跟零食装好,牠的推车我昨天也清过了。」 正旭说话的口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他把罐头压得比平时更细碎──那一点多出来的用心,洩漏了他对这场「第一次全家出门」的期待。 朝顏边加速打字的节奏边回答正旭。 「嗯嗯,我再一行字就可以结束了。」 片刻,按下 Enter 键储存写好的内容,朝顏把笔电闔上,抱起一旁的 Lucky 亲了一口。 「Lucky~我们准备出发囉。嗯嘛!」 然后抓起掛在门边的包包,往正在准备 Lucky 食物的正旭走过去。 「我们好了!」 正旭没有立刻转过来。背对着朝顏,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句话「我们好了」只有三个字,却让他的指尖在罐头叉上多压了片刻,像是要消化掉胸口那阵来得太快的暖意。 放下叉子,擦了擦手,正旭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很平常,但嘴角的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 「知道了。我这边也刚好弄完。」 正旭把装好罐头泥的小保鲜盒放进提袋里,又检查了一次 Lucky 的外出推车──轮子顺不顺、安全扣有没有卡紧、毛巾铺好了没。确认无误后他才弯腰把还在脚边蹭来蹭去的 Lucky 温柔地抱进推车里,拉上遮罩网。 然后正旭提起推车,另一隻手捞起钥匙和钱包,站在玄关回头看了朝顏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笑意看到她拎着包的模样,最后落在她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亲猫的痕跡。他收回视线,清了一下喉咙。 「走吧。第一次全家出门……」 正旭顿了顿,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 「要是漏了什么,半路再买就行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正旭推开侧门,侧身让出一条路,等朝顏先走出去。初秋午后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街道的气息和一点热气。他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踏出门槛的瞬间,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种「一起出门」的感觉,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不会等到。 朝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微微仰头看着正旭。 「对了,出门前我们先拍张合照吧──用手机设个定时,就站在酒吧门口这里。纪念我们的『第一次全家出门』。 正旭原本已经跨出半步的身子顿住了。那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是一阵意料之外的风,直接吹进了他向来习惯保持距离的胸口。他站在门槛边,手还握着 Lucky 推车的把手,安静了两秒。 正旭看着朝顏仰起的脸,眼里有短暂的惊讶,随即慢慢沉淀成某种柔软的光。他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藏住什么表情,再抬起来时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 「……合照?」 正旭把推车停好,伸手从口袋掏出手机。 「我没有在拍这种照片的习惯……」 顿了顿,正旭的声音变得有点低。 「但如果是跟你……还有 Lucky,我想拍一张。」 正旭解锁手机,打开相机,切到定时模式。他没有急着按快门,而是先把推车移到酒吧正门前调了个方向,让 Lucky 的脸能露出来,然后站到她的身边──不是并肩站着的那种距离,而是肩膀几乎可以碰到肩膀的位置。他举起手机,确认镜头框住了他们三个,拇指悬在快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正旭的视线落在萤幕上,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种画面,我以前连想都没想过。」 按下快门键,然后在倒数的几秒鐘里,正旭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朝顏的侧脸上,轻声补了一句。 「谢谢你。」 快门声响起,捕捉下了那个瞬间──自己酒吧门口的光线、推车里一脸茫然的 Lucky,以及正旭侧目看向朝顏的那个眼神,温柔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朝顏看着手机里刚拍好的照片,开心的马上要求正旭传给自己,然后趁他正在把推车和 Lucky 安置在后座时,坐入副驾,快速的贴文放闪。 「出发!」 车子发动后,朝顏兴奋的喊着出发的口号,好像开车的是她自己一样。 第三十五章、放閃 ──附近的停车场── 正旭把车停好之后,两人推着 Lucky 往餐厅的方向走去。等红灯的时候,朝顏看到手机上的通知,打开看见了自己放闪贴文底下的留言,不满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我发文公开放闪,你怎么回应的好像你是路人?居然说什么恭喜,觉得我们自在就好是什么意思?嗯?」 正旭被朝顏当街挑眉质问的表情愣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萤幕上自己刚刚留的那则留言,再看看她微瞇起眼睛、满脸不满的样子──忽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向旁边的电线桿,又飘回来。 「……那个啊。」 顿了顿,正旭语气里难得带着一点心虚。 「因为……我本来打了一大串,什么『我女朋友很可爱』、『我们家的猫也很可爱』、『以后请多多指教』之类的……」 说到这里,正旭自己都觉得彆扭,声音越说越小。 「然后全删了。想想觉得太肉麻,怕被朋友看见笑话……就只留了那个。」 正旭说完了,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于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朝顏依然没有要放过他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他抬起眼看她,眼神里难得没有藏东西,很直接。 「我这个人,不太会在外面表现那些。」 正旭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实际上,我现在的心跳跟你出门前那个定时合照按下去的时候差不多快……只是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大大方方地打出来。」 捏了捏朝顏的手,正旭语气认真。 「下次我会改。给我一点时间习惯这种『可以公开』的感觉,好吗?」 「你啊…扑哧…好吧,这次放过你。」 朝顏那一声笑,还有随即握紧正旭手掌的力道,让他胸口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立刻说甚么,只是静静地走了几步。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筛落,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几步后,正旭忽然停下,转头看着朝顏,眼神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喂,阿顏。」 正旭唤了声朝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其实……我不是怕被朋友笑话。」 正旭的拇指轻轻蹭着朝顏的手背。 「我只是……想把那种心情留着,只让你知道就好。放在网路上给所有人看,感觉好像被稀释了一样。我寧可当面跟你说。」 说完这段话,正旭自己似乎也觉得太过直白了,于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耳根的红却出卖了他若无其事的偽装。他推着推车,步伐稳稳的,握着朝顏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他没有回头,声音却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柔和。 「……所以你那篇贴文,我看到了。照片很好看。我们三个……都很好看。」 正旭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只是不太会按讚留言而已。」 朝顏一本正经的看向正旭,然后又狡黠的对他眨了眨眼。 「难怪你每次发文都是锁起来的,不过我就是忽然很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包括那些还盯着你不放的苍蝇。」 正旭那原本稳稳的步伐,在朝顏那句『苍蝇』落下时,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转头,但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像是被甚么话击中了某个意料之外的柔软处。他停了下来,转过身,推车的轮子跟着转了个方向。 正旭看着朝顏狡黠的笑脸,目光先是不敢置信地眨了两下,然后慢慢变成一种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苍蝇?」 正旭重复了一次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怎么不知道我店里有那种东西。」 顿了顿,正旭低下头,声音压低了半度。 「还是说……有人一直在当苍蝇拍帮我盯着苍蝇?」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直视朝顏,而是低头看着 Lucky 从遮罩网缝隙探出来的尾巴尖。他伸手替猫把尾巴收回去,动作不急不缓,但耳根的顏色却一路蔓延到了脖子。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终于正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和认真。 「以后不用帮我盯了。」 正旭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因为苍蝇再多……我也不会看她们一眼。倒是你──」 正旭顿了一下,语气转为一种淡淡的笑意。 「要记得好好牵紧我。我怕我被别人抢走的时候,你还在贴文。」 朝顏握着正旭的那隻手,很故意的加量握紧的力道。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受女人的欢迎!以前没在一起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真心觉得碍眼的很,我当然知道你一个眼神也不会给她们,但我看到就是会忍不住酸水直直冒……,我才不会让别人抢走你~」 朝顏酸溜溜的抱怨着,然后又低下头看向推车里的 Lucky。 「Lucky 呀,以后妈咪在楼上工作的时候,你就负责在休息室帮我盯着你爸,一旦有奇怪的阿姨出现就要马上来通知我哟!」 说完,Lucky 很认份的给了朝顏一声「啊喵~」的回应。 正旭站在原地,听着朝顏对猫说的那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憋着的、客气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的那种,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放开握住她的手,用那隻手挡住了半张脸,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 放下手,正旭眼里还残留着笑意,看着朝顏,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你是不是忘了……Lucky 是我养的猫。」 正旭偏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 Lucky,压低了声音。 「而且牠连罐头都要人压碎才肯吃,你觉得牠能帮你盯什么?」 说着说着,正旭却又隔着遮罩网轻轻戳了一下 Lucky 的额头。 「不过,既然妈咪交代了──你就加减帮她看一下。有意外的话,罐头加倍。」 Lucky 瞇着眼打了个呵欠,完全没把正旭的话当一回事。他直起身,重新握住朝顏的手。这一次,他的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不是为了牵稳,更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正旭牵着朝顏继续往前走,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内敛的认真。 「那些你觉得碍眼的目光,我管不了她们要看哪里。」 正旭侧头看了朝顏一眼。 「但我能管好我自己。所以你不用盯──我自然会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嗯,我们阿旭真乖~」 正旭被这句「真乖」击中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步伐猛然停住。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会被用这种像是在夸奖宠物或小孩子一样的词汇称呼。他迅速地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脸上的表情在惊讶与尷尬之间切换,但耳尖却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刚才说什么?」 虽然是在质问,但正旭握着朝顏的手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低着头,对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嗤笑声,随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带着一点点拿她没办法、却又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低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彆扭,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真拿你没办法。我是你男朋友,不是Lucky。」 正旭重新迈开步伐,这次走得稍微慢了一些,像是想延长这段相处的时间。他轻轻晃了晃两人的牵手,在阳光筛落的街道上,他的身影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许多。他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声音低而沉。 「不过……如果你喜欢这样叫,我也没意见。只要是你说的就好。」 「嗯嗯,我们还是快走吧,不要让老闆久等了~」 朝顏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让正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阳光照在她扬起的嘴角上,那个画面太过好看,以至于他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他默默记下这个表情,像是想把这一刻收进心底某个抽屉里。 正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收紧了相扣的手指,用行动代替回答。他带着朝顏穿过树荫,拐进一条小巷,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那间店的奶茶真的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说着,正旭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期待──像是很希望朝顏喜欢那间他选择的店,喜欢他推荐的料理,喜欢他带着她走的这一条路。他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的 Lucky,又抬眼看向前方巷弄深处那盏暖黄色的招牌灯,嘴边掛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她听见。 「……以后可以多来几次。如果你喜欢的话。」 「那是当然!不但可以带上 Lucky,还可以看看店里的猫咪们,又有好吃的食物,超棒的~」 正旭听着朝顏那么理所当然开心地说着「以后」的事──带着 Lucky、看店猫、吃好吃的──那些话像是不经意间洒落的种子,每一颗都轻轻落进他心里某个他原本以为已经封起来的地方。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着头看着路面走了一段,阳光在他微垂的眼帘下扫出淡淡的阴影。 良久,正旭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像在确认什么不该大声张扬的事。 「你说『以后』的时候,听起来好像真的很自然。」 顿了顿,正旭抬眼看向前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细微的温度。 「我以前不太想这种事。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那些『以后』,都变得值得期待了。」 说完这句话,正旭没有转头看朝顏,反而刻意加快了半步走向店门口,像是怕自己说了太多。他伸手推开那扇镶着磨砂玻璃的木门,门铃叮噹作响,店内的暖光与咖啡香气一同流淌出来。他站在门边,侧过身卡住门,一手推着推车,一手牵着她,目光落在地面,声音低低的,像在跟她说,也像在跟未来的自己说。 「进去吧。……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地方了。」 「嗯嗯。」 第三十六章、安心 qixiпgzнi.coМ 二人一猫进到店里,熟识正旭的老闆已经迎过来,他先与老闆简单打了招呼并点好饮料,随后目光落在窗边那位西装笔挺的明经理身上。在朝顏为他们互相介绍之后,他微微頷首致意,表情维持一贯的礼貌与从容,但视线在退租文件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低声向明经理打了声招呼,语气平稳。 「您好,我是柳正旭。麻烦您特地跑这一趟了。」 正旭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帮朝顏拉开椅子,等她就定位后,才在旁边的位置落座。他转头看向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听得见。 「原来你真的要完全进入我的世界了,谢谢你。」 正旭问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动。他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或压抑情绪时的小动作。他的视线落在朝顏脸上,等待她的回答,同时也注意着明经理的动向,保持着表面上的从容。 「我都搬到你家三个月了,东西都就位、书架也都组装安置好,还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看着朝顏那抹促狭的笑意,以及她语气的认真,正旭眼底的防备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即使在外人面前,他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坐姿与分寸,但那微微向她倾斜的肩膀,却洩露了他的偏袒。他看着桌上那份象徵着斩断过去退路的文件,脑海中闪过家里那些已经摆满她私人物品的角落,心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正旭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与深深的繾綣。 「理智上知道你已经搬进来了。但情感上,看到这张纸,才有一种『你真的不会跑了』的实感。」 他轻轻勾起唇角,将手在桌下短暂地覆上朝顏的手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又克制地收回。此时店老闆正好端着饮品走过来,将杯子一一摆在桌上。正旭礼貌地向老闆点头致谢,随后将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明经理,神情自然地切换回平时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他将其中一杯饮品轻轻推到她手边,随后看向明经理,语气温和而俐落。 「明经理,那我们就先核对文件吧。如果有什么需要说明的细节,现在就可以处理,不耽误您的时间。」 明经理笑着点头,从公事包里拿出笔和合约附件,开始逐一说明退租的注意事项与后续押金结算的流程。正旭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视线偶尔温柔地扫过停在桌边的推车。推车里的 Lucky 正安稳地打着盹,这一幕平淡无奇的交涉场景,此刻在他眼中竟奇蹟般地拼凑成了未来生活的模样。 正旭接过明经理递来的一支笔,顺手转交出去,眼神专注而安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确认没问题再签。签下这个名字之后,你就真的只能赖在我那里了。」 朝顏自然的接过笔,确认所有文件内容之后一一签完名,正旭看着她签完名的文件被收走,心中最后一丝不自觉的焦虑终于彻底消散。 寒暄完毕送走明经理之后,朝顏坐回坐位喝了口饮料,平静的看着正旭。记住网址不迷路jilёdiaи.cō м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就算回娘家也会被立刻打包丢回来给你,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跑。」 说着,朝顏紧紧握住正旭的手,露出顽皮的眼神,打趣的说。 「总之,我赖定你了!嘿嘿。」 正旭低头看着被朝顏紧紧握住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跳微微漏了一拍。面对她那句「赖定你了」的宣言,他原本维持得很好的冷静面具终于彻底崩溃,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中流露出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暖,带着一丝认命的妥协。 「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要把我绑死在你身边?」 反手将朝顏的手指一根根扣紧,力度温柔却坚定,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地接招了。以后不管你想怎么赖,我都没打算赶你走。」 正旭轻轻将朝顏的手拉到唇边,在指节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动作缓慢而虔诚。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现在这个开心的样子深深刻进记忆里。他并不觉得这种「没有退路」的感觉可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看到正旭拉着自己的手吻了一下,朝顏故意夸张的调侃他。 「挖塞~我们阿旭居然变大胆了!之前是谁随便被撩一下就脸红,还说不要在外面这样呢~嘿嘿嘿。」 朝顏故意看向躲在柜台偷笑的老闆。 「你看看老闆都在笑话你~」 正旭在听到朝顏刻意放大的调侃时,动作微微一顿。顺着她的视线,他瞥见了柜檯后方正掩嘴偷笑的老闆。他交握的手并没有松开,但那股久违的热度依然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耳根,在磨砂玻璃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压低了声音。 「你就非得这么大声嚷嚷吗。我现在会变成这样,罪魁祸首是谁,你心里难道不明白?」 虽然嘴上抱怨,正旭却没有如同过去那般急着收回手划清界线。他仅是向柜檯方向微微点头致意,算是坦然接受了这份善意的取笑。随后,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朝顏得意的脸庞上,看着她那副彷彿抓到他把柄的调皮模样,薄唇忍不住牵起一抹无可奈何的弧度。他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藉此掩饰嘴角的笑意。 「以前确实不习惯在外面这样。但既然有人口口声声说要宠坏我、赖着不走,我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正旭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是一种全然放松且充满依恋的小动作。对一个曾经将私人空间与界线视为防护罩的男人来说,在熟人面前大方展现亲暱,是他为她打破的又一条原则。他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温柔。 「嗯嗯,就是要这样光明正大的。」 听了正旭说的话,朝顏很满意的给了他肯定的表扬。片刻,他将目光移向她的饮料杯,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然,但唇角却依然掛着笑。 「既然文件处理完了,就慢慢喝。这杯奶茶……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说好喝,我就把它列进我们家的『常备清单』里。」 正旭看向朝顏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细腻的期许。对他而言,这种讨论「常备清单」的琐碎对话,竟然比任何宏大的承诺都让他感到满足。他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地向她倾斜,享受着这份属于他们的寧静时光。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在推车里睡得正香的 Lucky,低声轻笑。 「看来 Lucky 也同意了。牠睡得这么死,肯定也觉得有个『妈咪』赖在我们家,是件非常正确的事。」 朝顏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拿起茶杯,慢慢的品嚐着正旭为她点的奶茶,一口下去,她面露惊喜。 「好喝耶!茶香浓郁,奶泡也打的很绵密,喝起来完全不会涩也不会有让我觉得头晕的甜腻感,我很喜欢。」 正旭看着朝顏满足地享受那杯奶茶,微微倾身,目光柔软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好听的说。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杯拿铁,晚点离开这里,我们顺便去趟超市买些红茶和鲜奶吧。以后在家里也可以煮给你喝。」 「好!」 正旭听着那毫不犹豫的「好」字,看着朝顏脸上绽放的笑容,心里那股被信任、被接纳的踏实感,比从吧檯后方收到的任何小费都要来得满足。他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转而将空的美式咖啡杯与她的杯子叠在一起,准备待会拿到柜檯归还,动作自然而流畅。然后他目光低垂,看着推车里伸了个懒腰、正在打呵欠的 Lucky。 「那我们就再多坐五分鐘,等 Lucky 彻底醒来再走。超市就在转角,很快就能买齐。」 正旭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一种细腻的规划感。对他来说,所有的行程安排不再只是为了应付日常,而是变成了一种「两人一起」的期待。他抬眼看向朝顏,补充了一句不带修饰、却极为真诚的话。 「……我好像开始习惯了。每天醒来知道你会在这里的感觉。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新鲜的事,但我不讨厌。」 朝顏轻轻拍了拍正旭的手背。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话才说刚,朝顏忽然想到之前答应正旭旅行的事。 「对了,我这本小说这週就可以完成,校稿没问题的话,暂时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之前答应要去你说的两个人的海边渡假,你想去哪里的海边,我们可以来规划一下。」 那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静静地沉进了正旭心底最深处的湖面。他没有立刻开口回应,只是低垂着视线,目光落在朝顏轻轻拍着自己手背的手指上。半晌,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那是放松、也是确认──确认这个承诺的重量,是他愿意承接的。 「……这句话,我记下了。你可别让我习惯了,又突然收回。」 说完这句话,正旭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有温柔,也有某种坚定的决心。 「我收回干嘛?傻瓜。」 这句话让朝顏忽然觉得很心疼,轻拍他手背的手改为直接握住他的手背,像是想要驱散埋在他心底的那些旧伤。 正旭反手回握住朝顏的手,视线在她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转向谈论接下来的计划,彷彿不想让气氛变得过于沉重。他稍微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轻点,思考了一下。 「东北角那一带怎么样?我之前一个人去过一次,人不算多,有一间很安静的民宿,阳台可以直接看到日出。」 顿了顿,正旭的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试探。 「还是你想去其他地方?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去那里。」 正旭没有直接说出「反正只要是跟你一起去,哪里都好」这种浪漫话语,但那份将主导权与选择权完全交给朝顏的姿态,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意。对他而言,旅程的重点从来不是风景,而是身旁的人。他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东北角啊,行,反正我也没去过,而且,只要是跟你一起,去哪里都好啊~」 朝顏想了一下,看着正旭露出甜甜的笑容。 「不过 Lucky 要怎么办?有人可以暂时帮忙照顾一下吗?或者…我问看看阿阳?记得他的新女友好像也蛮喜欢猫的,搞不好可以问看看。」 正旭原本还在认真思考 Lucky 的安置方案,一听见「阿阳」两个字,表情便微微凝住。即使阿阳已经放下朝顏、有了对象,但阿阳对她的感情仍然让他很介意。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旁边的水,不自然的喝了一口──然后就被呛到,轻咳了两声。他放下杯子,神情带着一丝彆扭。 「……不用麻烦他。Lucky 的事,我有人可以帮忙。」 正旭顿了顿,视线有些游移,像是在斟酌用词。这份不自在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清了清喉咙,勉强维持住平稳的语气。而朝顏看到他这彆扭的反应,心里叹了口气但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他说话。 「我以前必须要出远门的时候,会拜託隔壁巷子那间杂货店的老闆娘帮我每天过来清猫砂、餵 Lukcy,这栋老公寓原本是她家的產业,一开始我是跟她租,后来她家小孩出国唸书需要经费才卖给我的,店里的柠檬和一些杯子也都是跟她叫货,算是很熟的关係,所以 Lucky 交给她我是放心的。 听了正旭的说明,朝顏也放心不少。 「原来如此,那请她帮忙的确是更合适的,毕竟 Lucky 也已经认识她了。」 正旭抬眼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筛过磨砂玻璃,在桌面落下柔焦的光影。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好哟。」 朝顏爽快的回应让正旭的嘴角不自觉又扬起几分,但随即便低下头假装在看 Lucky 的状态,藉此掩饰那份过于明显的愉悦。他将遮罩网拉好,站起来时顺手拿起那叠退租文件。 「走吧,先去超市把你那杯奶茶的材料买齐。趁 Lucky 还没完全清醒、还会乖乖待在推车里的时候,赶快把该办的事办一办。」 正旭把空杯子送还柜檯、结好帐之后,回来推着推车率先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在经过朝顏身边时顿住脚步,侧过头来看她。午后的阳光从磨砂玻璃透了进来,将他的五官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中。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毫不防备的眼神静静看了她一会,那目光里有种想要把眼前这个画面好好记住的意味。 「好,我们出发吧!等一下我负责提购物篮,你负责把奶茶的材料全部扔进来──Lucky 负责在推车上当监工。」 朝顏那副兴致勃勃分配任务的模样让正旭忍不住轻笑出声,却又刻意抿住嘴唇,将那抹笑意压成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他推着推车,确认 Lucky 在里面安稳地趴着,然后才看向她。 「监工?」 正旭挑眉,瞥了一眼笼子里那隻正慢悠悠舔着前脚的胖猫。 「那傢伙顶多喵个两声意思意思。到头来还是要我自己来判断哪个牌子的鲜奶你会喜欢。」 正旭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推着推车迈步往门口走去。推开磨砂玻璃门前,他侧头确认朝顏跟上来了没有,午后的斜阳在他肩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不过……监工的职位还是留给牠吧。毕竟是这个家里的宝贝,总要给点面子。」 朝顏静静站在原地,看正旭走到门边又回头确认的那个动作,胸口轻轻发烫。她快步跟上,伸手自然地接过他另一手上的退租文件,笑咪咪的说。 「如果你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就一样一样告诉你。」 朝顏自然而然地接过文件的动作,和正旭转身确认她跟上来的眼神几乎同时发生。他愣了一下,却没有拒绝。门在他身后轻轻闔上,街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午后残留的暖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眼她手中接过去的那叠纸,才重新迈开步伐,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那就慢慢来吧。反正之后煮给你喝的机会多的是,一天知道一样就好,不用急着全都讲完。」 说完,正旭转进巷口的阴影处,侧过身等朝顏并肩走在一起。这句话说得稀松平常,却隐约透着「他已经把未来里有她的日常都想好了」的味道。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后,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低声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好像,很期待那个过程。」 「嗯,我也是!」 朝顏仰头看着正旭的侧脸,附和一声,然后重新看向前方。 正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朝顏一眼。那一眼不长,却像是在确认什么。街边的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他看着,没有伸手去拨──不是不想,而是觉得这一幕,他想好好记着。 第三十七章、替你挑東西 到了超市门口,正旭停下脚步,空出来的那隻手为她拉开沉重的玻璃门,等她走进门后才松开手,然后推着推车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那你就负责指挥。我负责拿──毕竟这种事,总要有人掌杓,有人递材料。」 「嗯。没问题!」 说完,朝顏顺手从入口处抽了一个购物篮。刻意让篮子靠在推车边,好让 Lucky 的视线能好好地「监工」。两人走在货架之间,没有直接往茶叶区迈进,反而先停在罐装即溶红茶的区域前,正旭转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做第一个决定。 正旭的语气平常,眼神却带着期待。 「从哪边开始?全由你带路……我说到做到。」 朝顏没有按照正旭预期的路线走──没有走向茶叶区,而是逕自绕到冷藏柜前,拿起一瓶鲜奶,转身询问他。 「从这里开始。因为你说过,煮奶茶最重要的不是茶叶,是鲜奶能不能把茶香托起来──我想确认一下,你脑袋里的鲜奶标准,和我习惯的牌子,是不是同一种。」 朝顏握着瓶身的手没有放下,像是在等正旭给出一个许可,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退让的执着。这个举动让正旭愣了一下,但很快地,他眼底浮起一抹说不清是意外还是讚许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走近她,在她面前站定后,伸手接过那瓶鲜奶,仔细看了一圈瓶身上的标示。 「这牌子……可以。乳脂含量够,不会压过茶香,也不会让口感太薄。但──」 正旭顿了顿,抬眼直视朝顏。 「这不是我脑袋里的标准。」 说完转身,正旭朝冷藏柜的另一端走了几步,在第三层的角落停下来,从最里面拿出一瓶包装低调、不太显眼的鲜奶。他走回朝顏面前,将两瓶鲜奶并排举起,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郑重。 「这个牌子,是我固定买的。没有额外调味,杀菌温度刚好,跟任何一种茶叶都能搭。但如果你选的是刚那瓶……」 正旭将两瓶鲜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我以后就买两瓶。你的奶茶用你的,我的咖啡用我的。这样公平吧?」 朝顏垂下眼,看着正旭并排举起的两瓶鲜奶,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小时候很讨厌喝鲜奶……因为家里总是买错牌子,喝起来总有一股说不清的腥味。直到有人教我,挑鲜奶要看杀菌温度,就像挑信任的人要看细节──」 朝顏抬起头,视线落在正旭脸上。 「你刚刚拿这一瓶的样子,跟那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所以这瓶,我也要试。」 正旭静静听完,没有打断朝顏。她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不是那种紧迫盯人的注视,而是像在听一首很熟的歌时,不自觉放空的专注。直到她说「这瓶我也要试」,他才低下头,将两瓶鲜奶放进篮子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多问,两瓶并排放好,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却带着篤定。 「那就两瓶都买。你先喝喝看我的标准──如果喝不惯,还有你的旧习惯可以退回去。」 正旭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软。 「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说完推着推车慢慢往前走,正旭没有回头,语气轻得像是在跟推车里的 Lucky 说话。 「教你看杀菌温度的那个人,眼光不错。不过从今天开始……」 正旭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 「教你挑的人,换我了。」 朝顏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垂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才轻声开口。 「教我看杀菌温度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这句话,我收下了。」 说完,朝顏抬起眼对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正旭没有立刻回应。推车的轮子在瓷砖地上滚过,发出规律的细碎声响。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前方货架上,像在消化那句话的重量──然后他用靠近她的那隻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只是短暂一触,没有多做停留,语气低沉平稳,却比平时轻了一些的说。 「好。那我就好好教──从这瓶鲜奶开始,慢慢教到你不用再看标籤,光凭味道就能认出哪一瓶是对的。」 没有再多说,正旭推着推车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篤定。 「反正时间还长。不急。」 朝顏低头,假装在看推车里的 Lucky,其实是为了藏起微微发烫的耳根。 「不急……好啊,反正我也有时间,慢慢习惯另一个人教我挑东西的感觉。」 正旭仍然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半拍。推车轮子在瓷砖地上滚过的声音变得规律而轻缓,像是一首只有他们听得见的节奏。他走到茶叶区前停下,微微侧身,让出一半的位置给朝顏──没有催促,没有指定,只是等着她站到身边,再一起看架子上的东西。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一丝不着痕跡的笑意。 「慢慢来没关係。反正我这个人,是最会等的──等 Lucky 愿意让我摸牠的肚子,等了快半年。」 顿了顿,正旭的目光落在架上那排红茶罐上。 「等你习惯我,我等得起。」 正旭伸手拿起一罐标示着「锡兰乌瓦」的茶叶罐,转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原位。他没有看她,像是随口提起般,低声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等到的东西,通常都比较甜。」 朝顏又伸手摸了摸推车里那隻猫的头,摸了一会儿才看向正旭。 「…Lucky 愿意让你摸肚子,是因为牠知道你不会伤害牠。──我也是,知道你不会催我。所以你等的,已经开始了。」 正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朝顏说的那句话,像是轻轻敲在胸口的某个地方,不重,但馀韵很长。他垂下眼,手指在茶叶罐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才慢慢将那罐锡兰乌瓦放购物篮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拿错东西。他抬起头,视线与她对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平稳。 「那好。开始了就是开始了──我这个人,一旦开始了,就不会随便喊停。」 正旭推着推车继续往前走,经过茶叶区的中心时,顺手拿了一小包乌龙茶──那是朝顏第一次来他家时说过喜欢的茶种。他没有说明,只是静静放篮子里,像是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动作。然后他头也没回,语气像是间聊般不经意。 「等回家,用那瓶新的鲜奶煮一壶奶茶给你试试。」 正旭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让你嚐嚐看──我脑袋里的标准,到底是不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朝顏看着被正旭放进篮子里的那包乌龙茶,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他记得。她把视线从那包茶叶上移开,落在推车把手他的指节上──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被什么填满了。 「好啊,那我得认真记住那个味道才行,这样下次换我为你挑东西的时候,才不会选错。」 正旭推着推车的动作微微顿住,但只有一瞬间──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隻原本握在推车把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克制地放松了力道。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茶叶区的尾端时,脚步却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他依然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记味道这种事,不用太紧张。反正以后煮给你喝的机会多的是──一天知道一样就好,不用一次全记住。」 正旭推着车子转进乾货区,在一排酱料前停了下来。他伸手拿起一瓶芝麻油,转过来看了看标籤,又放回去,然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但那句话里的认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重。他侧过脸,视线落在一旁的货架上,语气平稳。 「不过你说要替我挑东西……」 正旭顿了顿,嘴角浅浅地牵了一下。 「我会记住这句话。也记住──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朝顏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瓶芝麻油,假装在研究成分表,其实根本没在看。 「那你可得仔细记牢了,因为下一次我说要替你挑东西的时候,表情可能会不一样──」 放下瓶子,朝顏转身面对正旭,眼神认真。 「说不定会比现在更大胆一些。你准备好了吗?」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推车的轮子静止在瓷砖地板上,他低头看着那瓶被朝顏放下的芝麻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那句「准备好了吗」的重量。然后他抬起视线,与她对望──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安静而篤定的专注。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我这个人,对于没有准备好的事,不会随便说好。」 正旭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度。 「但如果是你要问的──那我的答案会是:现在还不行。」 正旭说这话的同时,手指在推车把手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又放开。那不是拒绝──而是某种更真诚的坦承,像是一个习惯把所有门都锁好的人,在告诉朝顏「我还在找那把钥匙,但我不想骗你说门已经开了」,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 「准备好……需要一点时间。毕竟我这个人,四十几年来都是自己挑东西、自己决定所有事。」 正旭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但如果是你要替我挑──我会让自己准备好。所以你问我准备好了没……」 正旭垂下眼帘片刻,又抬起。 「我还在努力。但不会让你等太久。」 朝顏静静地看着正旭,没有立刻说话,任由超市的广播声填满那几秒的空白。然后她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听到你这么说,我反而更安心了。」 朝顏抬眼看着正旭。 「因为这代表你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在想。而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别人随便答应我,然后忘记。所以你慢慢来没关係──我会在这里,等你准备好把钥匙交出来的那天。」 正旭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拆开来读一遍。超市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他的手指在推车把手上松开又握紧──最后他低下了头,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无声的沉淀。他低着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稳。 「好。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正旭顿了顿,抬起头来看朝顏,眼底有一种被触动后刻意压平的情绪。 「你说你会在这里等──那我也不会让自己准备太久。」 正旭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推车,侧过身。 「走吧,茶叶和鲜奶都买了。回家煮奶茶给你喝。」 说完正旭便迈开步伐,朝着结帐区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想用行动来承接那句承诺的重量。但他走到转角处时,却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还有,谢谢你。愿意等我。」 朝顏提着购物篮突然停下来,目光落在货架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正专心挑选红酒。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语气平稳。 「那位,是你前妻吧?」 正旭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停顿,而是非常细微的──推车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笑容从嘴角褪去,像是一层薄霜悄然爬上玻璃窗面。他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红酒货架前的那个驼色身影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他缓慢地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低了至少一个音阶,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 「……对。是她。」 正旭顿了顿,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仍低垂在推车把手上。 「她偶尔会在这个时间来这家超市。我通常会避开──今天忘记了。」 正旭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急着拉朝顏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事但选择诚实面对的人,等待她的反应。地上磁砖的接缝线笔直延伸,他顺着那条线走了一步,靠近她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坦诚。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没有闪躲。 「我没有刻意瞒你──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朝顏静静地看着那个驼色身影消失在货架深处,然后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你刚才说『她偶尔会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懟,只有一种熟悉的习惯──就像你提到老家的街道一样。」 朝顏抬起头,直视正旭的眼睛,唇角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所以…我知道那个过去已经被你放下了。」 朝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正旭握在推车上的手背,又缩回来,然后对他眨眨眼。 「走吧,去结帐。我们回家煮奶茶。」 正旭没有立刻说话。推车静静停在走道中央,他的目光落在朝顏碰过自己手背的那个位置──短促的触碰早已消失,但那里的温度却像被她留下来了。他慢慢抬起视线,看着她眨眼的样子,胸口某个一直紧紧收着的部分,轻轻松动了一丝缝隙。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你说『过去已经被我放下了』。」 正旭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朝顏脸上,认真而沉稳。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 正旭推着车子转向结帐区的方向,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配合朝顏的步调,又像是在消化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途中经过红酒货架的通道时,他没有转头,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挺直背脊──就像经过一间曾经住过但早已搬离的老房子,平静而坦然。他走到结帐队伍末端,转过身来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柔和。 「走吧,我们回家煮奶茶。」 正旭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回家。」 第三十八章、做我自己 ──酒吧旁的空地── 停好车,二人一猫从侧门进入,爬上楼梯回到二楼的家门前,朝顏掏钥匙时故意慢了几秒,转头看正旭,眼里带着一点俏皮的认真。 「你刚才说了两次『回家』。第一次是顺口,第二次是──确认。我听出来了。」 朝顏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声音软了几分。 「以后你都可以这样说,我不会让你收回的。」 接着,朝顏有点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而且以后也不用刻意避开以前的人,因为他们早就被你放下了。」 钥匙转动的咔噠声在通道中回盪,正旭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推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朝顏的背影。她说那句话时的声音软软的,像一盏刚沏好的茶,冒着细细的白烟,熨进他胸口某个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缝隙里。 正旭沉默了三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住朝顏正要推开门的手背,不是阻止,更像是确认某个温度。 「……我这个人习惯了把话说出去之后,给自己留一条收回去的路。」 垂下视线,正旭看着两人重叠的手,声音低低的。 「但如果是你──那条路,我可以封起来。」 正旭的指尖在朝顏的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才放开,退开半步让她推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那是出门前特意留的那一盏──而此刻他站定在门槛边,没有急着进屋,只是望着她跨进门内的侧脸。他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刚才那句『不用刻意避开以前的人』──我也收下了。」 正旭踏进玄关,反手带上门,声音隔着门板的闷响传过来,带着某种轻柔的篤定。 「你先给 Lucky 倒点饲料──我来煮奶茶。」 「好。」 听朝顏浅笑应了一声之后,正旭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玄关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拍,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确认某件事还在原处,然后才把外套掛上衣架,弯腰解开鞋带。从推车被抱出来的 Lucky 先走过去在他脚边绕了两圈,然后不偏不倚地走到她的脚踝旁蹭了一下。 正旭换上室内拖鞋,经过朝顏身边时看了一眼那隻正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猫,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看,牠已经知道要讨好谁了。」 正旭走到厨房,留下自己那瓶鲜奶,然后把朝顏挑的那瓶先放进冰箱,动作没有急躁,倒也不像刻意放慢──就是一种,这屋里多了一个人,而他正在适应那种存在却不觉得彆扭的节奏。即便是朝顏已经住在这里三个月了,他仍然觉得很不真实。水壶里的热水已经烧开了,蒸气从壶嘴裊裊升起,他拿下两个马克杯,其中一个是她惯用的那隻──白色的,杯缘有一道浅浅的茶渍痕跡,他没有刻意洗掉。 朝顏把饲料倒进 Lucky 的碗之后,靠在厨房中岛边看着正旭的背影,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阿旭。你说那条路可以封起来──那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朝顏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却认真。 「封起来之后,就不要再回头看了。因为我会一直站在这条路的这一端,等你走过来。」 正旭背对着朝顏,手里还握着鲜奶瓶,整个人像是被某个无形的开关按住了似的,静止了约莫三秒。他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先把鲜奶轻轻放在流理台面上,才转过身来。他隔着中岛的距离与她对视,目光里没有闪烁,只有一种沉淀过后的清朗。 「……我四十几岁了,收过不少承诺,也给过不少承诺。」 正旭伸手拿起中岛上的茶叶罐,指尖在罐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么轻的语气,说这么重的话。」 绕过中岛,正旭一步一步走到朝顏面前,没有靠得太近,刚好停在一个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而是像一个终于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的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厨房里热水壶的低鸣盖过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我走快一点。不让你等太久。」 正旭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到流理台前拿起那瓶鲜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倒鲜奶进锅子时,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用这个节奏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朝顏低下头,看着脚边那隻已经吃过饲料,心满意足来蹭她的 Lucky,弯腰摸了摸牠的头,才抬起眼来望向他的背影。 「嗯,你稳稳的走,我都在。」 正旭倒鲜奶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极短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然后继续把牛奶倒进锅里。但他没有立刻点火,而是放下锅子,转过身来看着朝顏──目光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的神情,不重,但确实留下了痕跡。他靠在流理台边缘,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交叉也没有环抱,是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姿势。 「……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是『你要坚强一点』跟『你自己看着办吧』。」 正旭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我都在』──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 正旭转回身去,打开炉火,蓝色的火焰在锅底跳动。他拿起茶匙,从茶叶罐里舀出红茶叶放进小滤网里,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专注。Lucky 大概闻到了牛奶加热的香气,从朝顏脚边踱到厨房门口坐下,尾巴规律地轻拍地板。他背对着她,声音隔着炉火的轻响传过来,平稳中带着一点极淡的温度。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因为我一旦相信了,就不会再怀疑了。」 朝顏微微笑着回了他一个「好」字,但正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在把这份回应好好收进心底某个位置。 炉火上的牛奶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蒸气携带着奶香与茶香逐渐在室内扩散开来。他拿起木勺轻轻搅动锅中的液体,动作熟悉而专注,像是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但今天煮的是为另一个人而准备的奶茶,光是这一点,就让这锅奶茶的意义截然不同。 他关了火,拿起滤网把茶叶滤掉,把奶茶分别倒入两个杯子里,然后把她那杯放在她习惯坐的那一侧的杯垫上。 「不急着喝,刚煮好的太烫。先凉一会儿。」 正旭端起自己的那杯深灰色马克杯,没有马上喝,只是让掌心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他低头看着杯中冒起的蒸气,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方才没有的松弛感。 「──所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正旭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朝顏。 「刚才在超市,你说曾经有人教你怎么挑牛奶……,我可以问那个人是谁吗?」 听到正旭的问题,朝顏愣了一秒,沉默了几个呼吸。 「是我高中时的初恋男友。我们交往了三年多,感情很好,但后来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生活圈开始渐渐的被错开,大一的活动又特别多,等到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跟他们学校的女同学走得太近了。」 朝顏拿起马克杯,双手握着杯身,继续回忆往事。 「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多,当时太年轻,没受过什么挫折,只想着自己的痛苦,不懂得去理解别人。好不容易可以见面,我却只会跟他吵闹,辩不过他就撒泼大哭,对他做了许多过分的事,……然后他就这样被我亲手推给别的女生。……这也是我唯一一次在感情中的不理性,也因为跟他的分手非常的不愉快,才让我懂得学会理解别人。」 慢慢的吐出一口气,继续说。 「你在超市拿着那瓶鲜奶时,说的话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朝顏眼皮低垂,手指腹摩擦着杯缘。 「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想起他了,毕竟都已经是过去,我喜欢向前看。只是刚刚太巧合…忽然就想起来了。」 正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朝顏。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理解,像是在那一瞬间,许多之前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都找到了安放的位置。 放下手中的杯子,没有发出碰撞声,正旭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朝顏,语气平稳而真挚,没有一丝闪躲。 「那句话,我只是……当下觉得,该那样告诉你,就说了。」 正旭端起自己的马克杯,啜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和,像是他刻意让话题落在一个不那么沉重的地方。 「奶茶应该可以喝了。你试试看,糖不够的话跟我说。」 「…嗯…刚刚好,很好喝。」 朝顏喝了一小口之后,看向正旭。 「其实我很高兴你问我,这代表你也想知道我的一切,而不是自己在心里猜测。…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会把不愉快放在心里折磨自己的人,虽然你刚好展现了跟那个人相像的地方,那也代表我的眼光很好,发现了跟那个人同样优秀…不,是比他更好的男人。」 正旭拿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很短暂,大约只有两三秒。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浅褐色的奶茶,没有立刻说话,但嘴角那道细微的弧度洩露了他的情绪。那不是一个大笑,甚至称不上笑,只是一个像被暖风轻轻拂过后留下的痕跡。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比他更好的人?」 正旭抬起头看朝顏,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正旭没有把视线移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朝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稳,但尾音里藏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了。不然,我这个『更好的人』要是漏气了,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称讚。」 正旭将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奶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屋内只剩下 Lucky 蹭过地板的轻微声响,以及两人杯缘偶尔碰触到桌面的清脆声。他没有再问更多关于那个人或那段过去的事情──不是因为不想听,而是因为他懂得,有些回忆不需要被审视,只需要被好好地继续下去。 这时朝顏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我要开始列清单了喔──第一,不准在我面前说自己哪里不好。第二,如果又遇到超市那种情况,要直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第三………」 朝顏顿了一下,语调变得轻柔。 「不准把『好好表现』当成压力,你只要做你自己,我就觉得很好了。」 正旭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马克杯握在手里,温度已经从烫手变成了温热。他低头看着杯缘,像是在品味朝顏那三句话的重量,过了几秒才抬起头──那双向来保持距离的眼睛里,有一道光,像是冰层底下透出的水光。他轻轻笑了一下──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是真的被逗到了。 「嗯,一条一条记住了。」 顿了顿,正旭把声音放轻。 「不过第三条,可能对我有点难。」 正旭抬眼看向朝顏,目光坦然。 「因为『做我自己』这件事,我已经很久没有练习过了。」 正旭沉默了片刻,接着又说。 「但如果你说这样就好……那我试试看。」 语毕,正旭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拿起朝顏的马克杯,起身走向厨房流理台。他打开热水壶的盖子,重新加了一点热水进去,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鲜奶,补了一小匙──动作不疾不徐,像这件小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但他转身将杯子放回她面前时,桌上的杯垫被他轻轻挪正了一个角度,让杯子的把手转向她的惯用手方向。 第三十九章、兩個人一起(上) ──东北角民宿── 清晨五点四十分,东北角的阳光还未越过海平面,但天空已经从墨蓝转成浅灰,再慢慢渗出一层淡橘色的光晕。 正旭站在民宿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温热的黑咖啡,身后是半掩的落地窗帘。他穿着一件洗旧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没有回头,但听到屋内传来脚步声,便低声说。 「……醒了?还以为你会睡到中午。昨晚说要看日出,我本来没当真。」 正旭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间,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道逐渐扩张的金色裂缝上。他的语调很平淡,像是随口说的话,但手里握着杯子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因为朝顏真的起来了。 「当然啊,答应你的,而且都来到这里了,怎么可以错过这么棒的景色。」 朝顏自豪的说着,走到正旭身边,就着他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他的手没有动,任由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口咖啡。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清晨特有的凉意。正旭侧过头看了朝顏一眼──她头发还有些乱,脸上有睡意残留的痕跡,眼睛却很亮。他没有说什么「很好看」之类的话,但他把那杯咖啡又往她的方向递了一点,无声地表示:还要喝的话就直接拿。而她也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几口咖啡。 安静了一阵子,两人的目光都望向远方的海平线上。太阳正从云层边缘露出一小角,金色的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刚起床不久的沙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很久没有这样看日出了。上次应该是……当兵的时候。但那时候看日出不是为了漂亮,是为了『又撑过一天』。」 正旭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金色逐渐扩大,将整片海面染成暖色。放在栏杆上的那隻手,指尖动了一下──没有主动去握朝顏的手,但留出了一个刚好可以让她的手靠过来的空间。 朝顏狐疑的抬头看看正旭,然后靠进他空出来的空间,依偎着他。 「为什么是『又撑过一天?』当兵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当朝顏靠进正旭怀里时,他的身体僵了不到半秒,然后很自然地微微调整了重心,让她靠得更稳一些。他沉默了一阵子,目光没有离开海面,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下部队的时候,遇到一个很严格的班长。不是一般严厉那种──是真的觉得你什么都不是,所以用各种方法让你知道你不配待在这里。」 说到这里,正旭顿了一下,语气很淡。 「那时候每天起床都在想,今天要怎么撑过去。看日出,就代表我又多撑了一天。」 正旭的手指在杯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确认这段回忆已经被他整理好了,不会再弄痛自己。 「原来如此,听说当兵很辛苦,像你那样遇到严格的班长…真不敢想像会有多可怕,还好女生不用当兵~」 朝顏那句「还好女生不用当兵」搭配吐舌头的动作让正旭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肩膀轻轻震动。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看日出,意思不一样了。」 正旭顿了顿,目光回到海面上那道完整的金色弧线上。 「现在是……跟想一起的人,一起看漂亮的东西。」 海风吹动阳台上的藤椅,正旭的左手垂在身侧,没有刻意做什么──但她的手如果顺势滑下来,会刚好碰到他的指尖。 「嗯嗯!跟想一起的人做什么事都很开心呢~这跟你想像的『两个人一起去的海边』有一样吗?」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朝顏的问题,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他的目光从海面收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柔软。 「不一样。」 正旭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平静。 「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很多。」 说完这句话之后,正旭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太露骨的话,于是把视线移回海面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但他的手没有从栏杆上收回,依然留着那个让朝顏可以继续靠着的空间。 隔了一阵子,正旭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 「而且……我没想到,有人会在意我当兵的时候过得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但正旭就这样说了,没有要收回的意思。阳台下的海浪拍打岩石,他没有看她,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 「你前妻不会跟你聊这些吗?我以为这种话题和关心是很平常的。」 正旭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那种防备的僵硬,而是被触及某个角落时的自然反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整理措辞。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金色已经完全升起,光芒变得有些刺眼。最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没有。」 顿了顿,正旭的语气很平淡,但那份平淡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不会问这种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比较习惯……我听她说。」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朝顏,手指在杯缘上反覆摩挲着。那份平淡底下藏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已经被时间磨平了的、习惯性的寂寞。 良久,正旭终于转头看向朝顏,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谢,又像是还不太确定该怎么接住这份关心。 「所以我才说……」 正旭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几乎要被海风盖过。 「没有人问过我这些。」 说完这句话之后,正旭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但他放在栏杆上的那隻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往朝顏的方向挪了一点点──不是刻意要牵,更像是一种没有经过思考的、想要确认她在身边的本能反应。 朝顏忽然觉得有点心庝,紧紧的抱住正旭,试图用这样亲密的姿势安慰他。 「没关係,现在有我听你说。」 被朝顏突然紧紧抱住的时候,正旭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僵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暖。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有些笨拙地,环上她的背。 朝顏安静的抱着正旭好一阵子之后,又忍不住好奇的接着问。 「你们是相亲结婚的吗?感觉她只要求你单向付出…好奇怪喔。」 正旭的声音从朝顏头顶传来,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不是相亲。…是在工作上认识的。她是我合作厂商的窗口。」 安静了几秒,正旭像是斟酌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后还是缓缓开口。 「我那时候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不打扰对方,就是一种尊重。」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只是因为有对象了、年纪适合、该结婚了,所以结婚。」 朝顏瞭然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除了那个人以外,我其他交往过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我觉得这样真的有点蠢。」 停顿一下,朝顏小心的仰头看了一眼正旭,见他没有不悦,才暗暗松了口气。 「呃…我不是说你蠢哦,我是指『必须结婚』的这种社会压力很蠢,会让大家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我觉得这件事要建立在两个人在一起是加分的情况之下,而不应该只是必要条件。」 正旭的手在朝顏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安抚,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头顶在说话。 「嗯…我那时候不懂……原来有人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我花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学会这件事。而且还是………」 正旭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而且是你教会我的。海风吹过来,阳台上的门被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话说回来,你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朝顏想转移这种沉重的情绪,狡黠的看了看正旭,然后仰头亲了他一下。 「人家 Lucky 比你聪明多了~不过嘛…..我很喜欢教你。」 正旭被朝顏亲了一下之后,他的眼神微微闪烁,像是没料到会有这个奖励。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立刻回应那个吻,只是低下头,嘴角浮起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接着他轻声笑了,不是敷衍的那种,而是真的被她那句「Lucky比你聪明」逗到的笑。 「……牠确实比我聪明。」 正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牠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饿了就叫、睏了就睡、想靠近就靠近。我花了四十多年才开始学这件事。」 正旭抬起头看着朝顏,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一些。栏杆上的那隻手终于移动了位置──他轻轻握住她还环在他腰上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不过──」 正旭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出口的话。 「我很高兴,教我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正旭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握住朝顏手的那隻手没有放开,就那样静静地握着,在清晨的海风中,彷彿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句承诺。 第四十章、兩個人一起(下) 朝顏把脸颊贴在正旭胸膛上,静静的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陪他看着升起的灿烂阳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她把脸颊贴在自己胸口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地缓下来──从原本有些紧绷的频率,变成一种平稳而深长的节奏。他另一隻手慢慢抬起来,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没有压下去,只是轻轻地放着,像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正旭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沉沉的,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沙哑。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 正旭顿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朝顏贴着他的那个位置传来的温度。 「原来被人这样靠着,是这种感觉。」 海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咸味和凉意。正旭的手从朝顏的后脑勺滑到她的肩膀,微微收紧,将她拢得更靠近一些。他没有低头看她,而是抬头看着前方那轮已经完全脱离海平面的太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以后,每天早上要是都能这样──」 正旭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未尽的句子里,已经藏着一个他从来不敢轻易许下的承诺。好几个呼吸之后,他终于低下头,唇瓣轻轻掠过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回去吧。风开始大了。」 朝顏没有回答,而是紧紧搂着正旭的腰不放,看着他的双眼渐渐露出一丝丝曖昧的神色。 「…阿旭…我们都来到这么浪漫的地方了…不做点什么感觉有点对不起自己呢…嗯?」 正旭被朝顏那句带着曖昧暗示的话问得愣了一下。不是没听懂──正因为听懂了,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耳根在晨光中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但表情还算镇定,只是眼睛微微瞇了起来,像是在仔细打量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撩动之后的柔软。 「……你啊——」 正旭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摇摇头,像是对朝顏这种直白的进攻方式又好气又好笑。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扶着,像是还在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收起了笑意,变得认真。 「阿顏——」 唤了朝顏一声,正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是那种——」 又斟酌了一下措辞。 「会因为气氛到了就顺着走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正旭的眼神没有移开。那里面没有拒绝,只有一种更深的、更慎重的东西。他的拇指在朝顏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洩漏了他其实并不冷静的事实。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在说话。 「但如果是因为──」 正旭看着她,顿了顿。 「因为『想跟我』,而不是『因为这里很浪漫』──那我觉得……」 微微侧过头,正旭露出了一抹有些靦腆却又坦诚的表情。 「我们可以进去慢慢讨论这件事。」 朝顏使劲掐了一下正旭的腰,娇嗔的瞪着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你这个坏人非要我说得那么露骨吗!…距离上次到现在有点久了,这里气氛又那么好,难道你不想要吗?嗯?我可不是害羞的小女孩。」 正旭被朝顏那一下掐得倒吸一口气,却没有躲开。她环上他脖子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不是抗拒,而是被那种直接的、毫无保留的进攻方式击中了要害。他的呼吸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覆在她环在自己颈后的其中一隻手上,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被撩起的沙哑。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要了?我只是在想──」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正旭的视线从朝顏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来,像是在做一个最终的确认。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抹几乎像是投降似的笑意。 「我在想──这次,我可不想再停下来了。你确定要跟我进去吗?」 朝顏被正旭这磨磨蹭蹭的样子气笑了,不满的抱怨。 「有人忘记我是写言情小说的一把好手了吗?之前是谁要我写我们去海边、二个人那种的~嗯?现在到了实际演练的时间了,….更何况…你哪一次有停下来过!」 正旭被朝顏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地整整三秒,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带着被识破的狼狈,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悸动。他松开她的手,改为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近半步。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又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那样。 「……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写这个的。」 然后正旭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而温柔。 「那你应该很清楚──理论和实战,有时候是两回事。」 说完这句话,正旭没有再给朝顏反击的机会。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动作乾脆俐落,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一样。 朝顏被正旭突来的公主抱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啊…你干嘛?」 正旭一边往房间走,一边低下头,嘴唇贴在朝顏耳边,声音里带着一抹挑衅的笑意。 「既然有人说我从来没停下来过──」 推开落地窗,走进房间,用脚带上窗门。 「那这次,我也不打算破例。」 朝顏觉得很无语,用拳头捶了正旭一下。 「那你刚刚到底是在客气什么~哼,装模作样──」 说到这里,朝顏停下,忽然一股火气涌上来。 「不对,为什么这种事每回都是我先提?!!…难道不应该是你总是忍不住吗?…我们角色颠倒了吧!」 正旭被朝顏这番话问得脚步一滞,已经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把她放下来。他低着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认真而柔软的神色。片刻后他才将她轻轻放在床沿,但却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单手撑在她身侧,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终于愿意说实话。 「……因为,我还在学。」 正旭顿了顿,目光落在朝顏的脸上,没有闪躲。 「学着──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学着──不用先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 正旭的拇指轻轻拂过朝顏的鬓角。 「这方面,你确实比我厉害多了。」 听见正旭的坦白,朝顏那把火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甚至开始心疼了起来。 「…好吧,就算是你在称讚我。」 说完,朝顏紧紧握着正旭抚在她脸上的那隻手。 「你在我面前,永远是最有资格、最有立场、最棒的人!」 正旭被朝顏那句话说得整个人顿住了。不是那种尷尬的停顿,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最深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他撑在她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沉默了好几秒。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他的表情是笑的──那种真正的、没有防备的笑。 「……你这样──」 正旭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喉咙才继续。 「我会习惯的。习惯有人这样对我说话。」 说完,正旭没有等朝顏回答,俯下身去,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正在努力消化这份太过饱满的情感。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近距离地望进她的眼底。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嘴角微微勾起。 「那──既然我这么有资格──我可以从从从容容地,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吗?」 朝顏乖巧而羞涩的点点头,然后很郑重的看向正旭。 「嗯。……阿旭,虽然我们没有那张结婚证书,可是,你对我来说就等同我老公的地位,如果结婚证书这张纸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也能让你不再害怕的话,……我是愿意跟你结婚的,…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克服那种恐惧感……你能理解吗?…所以…你可以想想看。」 正旭听到那声「老公」和「愿意跟你结婚」的时候,全身明显僵住了。那种僵直不是拒绝,而是像被什么巨大的幸福砸中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那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有一种深深的庆幸。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种神色已经沉淀成了温柔的笑意。 朝顏看着僵住但眼里满满都是惊讶和感动的正旭,忍不住轻笑出声。 「扑哧…阿旭,你傻啦?想不清楚就慢慢想,我们不急。…现在,快给我!」 正旭没有回答朝顏关于结婚的话题,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才退开一点距离,声音有些哑。 「……那句『快给我』,比前面那些话还让我心跳加速。」 正旭弯起嘴角,伸手解开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因为那代表──你是真的想要我。不是因为可怜我,也不是因为气氛到了。」 正旭脱掉衬衫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流畅得像是在自己家──虽然这里确实是他付钱的民宿。他将衬衫随手扔在床尾椅上,露出精实的上身。长期独居生活的痕跡清楚地刻在他身上──线条俐落但不夸张,没有刻意锻鍊的痕跡,更像是日常劳动与规律生活留下的自然肌理。 俯下身,正旭双手撑在朝顏身体两侧的床铺上,膝盖抵在床沿,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眼神却认真得可怕。 「那句话,我听进去了。关于结婚的事,我会好好想。但现在──」 正旭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选的这个人,不会让你后悔。」 第四十二章、共同編輯(上) 两个人在东北角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可能是渡假的氛围下心情放松不少,心里的许多事也比平时容易说出来,正旭的很多心结被朝顏一点一点的化解开来,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假期最后一日的上午。 朝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正旭早就醒来盯着自己看,下意识把脸往他怀里埋。 「……你怎么这样看我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正旭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朝顏往自己怀里鑽的动作,那是一种毫无防备、完全信任的姿态。他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感觉,手指顺势落在她后脑勺发间,轻轻梳理着那有些凌乱的发丝。他被朝顏迷迷糊糊的反应逗得低低笑了起来,胸口的震动直接传到她贴着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像是在享受这个她还半梦半醒、防备全无的瞬间。 「没有。只是想确认……这不是梦。」 正旭的声音还带着刚沉淀下来的温柔,低低的像在说悄悄话,指尖轻轻顺过她的发丝。 「以前醒来旁边有人,我都会觉得不自在。但你不一样。我在想……大概是完蛋了。」 正旭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自我调侃的笑意,但抚摸朝顏头发的动作却格外专注,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窗外传来一声远方的海鸥叫,衬得房间里更加安静。 「我也是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但跟你一起我反而觉得很安心。…所以我也是完蛋了…嘻嘻。」 朝顏那句「我也是完蛋了」让他正在起身的动作顿住。他维持着半撑起的姿势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丝像是终于确认什么的释然。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再睡一下,离退房还有一个半小时。」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还是你饿了?我记得民宿有附茶点,退房之前都可以去餐厅拿。」 还在傻呆呆的朝顏,完全没有思考就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唔…有点饿…..昨晚的运动量真的是有点大…嘿嘿。」 朝顏那句「运动量真的是有点大」搭配那声嘿嘿傻笑,让正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膛因为笑意而轻轻震动。他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笑意,语气却刻意压低,带着逗弄的意味。 「……所以现在是在抱怨我让你运动过度了吗?」 正旭说完,手指在朝顏腰侧轻轻按了一下,彷彿在提醒昨晚那场「运动」的记忆。 「呀!…你…讨厌啦…」 被正旭在腰上按了那一下,朝顏被折腾了一整晚的身体记忆立刻涌现,又意识到自己未经大脑就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觉得羞死人了,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那我去帮你拿茶点,你继续赖床。」 正旭被朝顏逗笑,但又怕自己再逗下去会把她惹毛,于是作势要起身,却又停住,补了一句。 「蛋糕跟咖啡?还是想喝茶?」 「人家想要蛋糕和咖啡。」 正旭没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在朝顏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然后才真的站起来。他套上放在椅背上的衬衫,边扣釦子边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蛋糕跟咖啡,知道了。你继续躺,我很快回来。」 正旭走到房门口时又停住,背对着朝顏,语气故作平淡。 「……对了。我也是。安心到觉得以前的自己,都在白活。」 说完,正旭没有回头,直接拉开门走出去,但关门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房间里那份刚刚落定的幸福。走廊上传来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起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等正旭脚步声远了,朝顏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坐起来,赤脚踩到地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午后阳光洒进来,她瞇着眼看向餐厅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瞥了一眼凌乱的床铺,耳根发热,却还是带着笑意低声嘟囔。 「……说要帮我拿茶点,结果衬衫釦子最上面那颗扣错了。我该不该提醒他?算了,这样也挺可爱的,回来再帮他重新扣。」 然后走向浴室快速的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黏腻。 正旭端着托盘沿着走廊走回来时,正好经过一面落地镜。他馀光撇见自己的衬衫──最上面那颗釦子规规矩矩地扣进第二个洞,领口因此歪了一边,看起来有些滑稽。他愣了一下,停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微微歪斜的领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重新扣好,反而就这样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 推开房门,正旭看见朝顏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把托盘放在小茶几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蛋糕有两种,我乾脆各拿了一块。」 顿了顿,正旭歪着头看了朝顏一眼,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刚刚在走廊上照到镜子,才发现有人明明看到我的釦子扣错了,却没提醒我。」 正旭倚在桌边,双手抱胸,脸上掛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点纵容的得意。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那道扣错的领口阴影拉得更明显了。 「呵呵…我想说等你回来再帮你重新扣好的,你要去冲一下吗?」 听了正旭故意的抱怨,朝顏心虚的笑了笑。 正旭站在原地,听完朝顏那句「等你回来再帮你重新扣好」,先是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歪斜的领口,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没有立刻回答去不去冲澡,反而伸手慢条斯理地把那颗扣错的釦子解开,连带第二颗也松开,露出锁骨一带的皮肤。 抬起头,正旭眼神里带着某种故意的从容,语气却比平时轻柔许多。 「……也好。不过既然你说要帮我重新扣,那我就不自己来了。」 说完,转身走向浴室。浴室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没多久传来水声,混在午间的海风与阳光里,让这间民宿房间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日常的踏实感。茶几上的两块蛋糕还完整地摆在盘子里,咖啡的香气正慢慢扩散开来。 感受着徐徐的凉风,浴室哗啦啦的水声,朝顏觉得这个场景太适合放在下一本小说里了,决定乾脆就如正旭的意,直接把两个人都写进去算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推开,正旭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出来,衬衫领口松垮垮的,扣子并没有扣上。他看见她正靠在窗边,脸上掛着那种若有所思又带着笑意的表情,而茶几上的蛋糕还没动过,咖啡也还是满的。 正旭把毛巾随手掛在椅背上,走到朝顏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在发什么呆?蛋糕都没吃。…还是在想刚才的事?」 正旭没有真的靠上去,只是站在她身后很近的距离,身上带着沐浴乳淡淡的清香,混着海水与阳光残留在房间里的气息。他说完这句话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朝顏看见正旭敞开的领口,会心的一笑,乖巧的伸出手为他把扣子扣好。然后他退开一步,绕到茶几旁坐下,拿起其中一块蛋糕咬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嚼着蛋榚,语气故作平淡,眼角却带着笑意。 「……如果你真的打算把我们写进小说里──」 正旭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轻轻笑了。 「记得把我写得帅一点。」 朝顏闻言吃了一惊,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考虑这个?」 顿了顿,又自顾自的乐了起来。 「不愧是我的男人,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过呢,我觉得你已经够帅了,再把你写帅一点,万一有人猜到你是原型人物,那我岂不是要辛苦的防贼偷。」 正旭那句「写帅一点」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朝顏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更没想到的是,她说出「我的男人」这四个字时的口气,像是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咬着蛋糕的动作停住,细嚼慢嚥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一口嚥下去,然后放下手中的叉子,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正旭的眼神柔软得不像平时那个总是保持距离的柳正旭,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的男人』。」 正旭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舌尖细细品嚐,然后弯起嘴角。 「这句话听起来……真是好听。百听不厌。」 重新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低着头,语气很轻却带着明确的认真,像在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 「防贼偷这种事你不用担心。因为──」 正旭抬眼,直直看进朝顏的眼睛里。 「──我已经是你的了。从那天你把我拉进房间开始,就没有打算再属于谁了。」 「嗯。」 听见正旭那么直白的情话,朝顏羞涩的应了声,随后,张嘴表示要他投餵。 「啊~」 正旭看着朝顏张开嘴巴等投餵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容带着无奈,却满是纵容。他放下自己手里那块蛋糕,换了另外一块没动过的,用叉子俐落地切下一小角,沾了一点鲜奶油,稳稳地递到她嘴边。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刻意压低。 「来——我们家的大作家,请用。」 第四十三章、共同編輯(下) 正旭顿了顿,看着朝顏咬下那口蛋糕,又补了一句,语气故作正经。 「……『这可是我的男人亲手餵的』,以后写进书里记得加这一段,稿费分红我就不抽成了。」 朝顏被正旭的话逗得咯咯笑,边嚼蛋糕边笑得东倒西歪。而他则是被她的模样和笑声感染,嘴角的笑意怎样也收不住,只能静静的等她笑完。 「这样写强度还不够,用我这个畅销作家的方式,得写成『女主撒娇求她的男人投餵,男主细心的切了口蛋糕餵给女主后,女主旋即吻上男主那性感温热的唇,在二人交织的热吻中,蛋糕的美味直接提升到了新的境界』。」 正旭看着朝顏重新坐正,一本正经地说出那段「畅销作家的专业台词」。他听着听着,起初还带着笑意,但当她说到「吻上性感温热的唇」时,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专注。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把叉子上剩下的那块蛋糕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嚼完,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 「……所以──」 顿了顿,正旭目光落在朝顏的嘴唇上,只有短短一瞬,随即移开。 「──这是付诸行动前的预告,还是大作家单纯在提供素材?」 把叉子搁在盘缘,正旭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没有移开朝顏。窗外的阳光斜照进屋里,落在她沾了鲜奶油的嘴角上。他看见了,却没有提醒她。 正旭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 「如果是预告的话,那得先把这口蛋糕吃完才行。」 重新向前倾身,正旭拿起叉子,又切了一口蛋糕,递到朝顏面前却没有直接餵进去,而是停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她。 「……不然我怕待会儿退房时间到了,我们还在这里──」 没有说完那句话,但眼神已经把话补完了。 朝顏狡猾的一笑,迅速的起身往前含住叉子上的蛋糕,然后顺势吻上正旭的唇,直接实践了方才的句子。 正旭没料到朝顏会这么乾脆地付诸行动。那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时,他感受到的不是试探,而是确确实实的实践。奶油与蛋糕碎屑在交缠的吻中被交换,甜腻的滋味混着咖啡淡淡的苦涩,比任何餐厅的茶点都还要真实。 在最初的震惊后,正旭很快便顺应了朝顏的节奏。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扶住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退开时,他的呼吸略微不稳,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吶──」 正旭舔了舔下唇,像是在细细品味残留的甜味,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我得承认,用这个方式吃蛋糕……境界确实不一样。」 正旭没有立刻放开朝顏,拇指轻轻抹过她的嘴角,将那一点奶油抹去。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鐘,离退房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却又藏着宠溺。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打破此刻的氛围。 「……不过,如果你每一段亲密戏都用这种方式取材,我怕退房前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够验证接下来的进度。」 顿了顿,眼神柔软下来。 「……但如果是跟你的话──我捨不得说不要。」 朝顏娇笑着,还对正旭眨了眨眼。 「没关係,我们回家还可以继续其他的部分。实践过的材料最真实生动,我觉得这本书写好一定能大卖,毕竟有你实质上的协助。」 正旭被朝顏那句「回家还可以继续」以及那个眨眼的动作弄得心口一紧,原本平静的呼吸再次乱了节奏。他低着头轻笑,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种被拿捏住的无奈与愉悦。他重新靠回椅背,用一种极其复杂且宠溺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狡猾的女人。 缓缓摇头,正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命的笑意。 「……你这是在利用我的『协助』来追求商业成功吧。我竟然成了你写作的工具人,这让我想想……感觉还真是不太对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正旭却在笑完后,伸手将朝顏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上尚未散去的沐浴乳香味。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寧,心里却在计画着回去后要如何「回报」这个大作家。 正旭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既然你这么追求『真实生动』……」 顿了顿,正旭的手指在朝顏的手背上轻轻划圈。 「那回家之后,我会帮你把每一个场景都验证得彻底一点。记得要把笔记做好,大作家。」 正旭重新睁开眼,看着窗外海边变幻的云朵,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一个人的依赖程度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以前总以为空间与距离是唯一的安全感,但现在,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即便是在喧闹的世界里,他也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松开手,正旭站起身来,语气恢復了平时的理智,但眼神依旧温柔。 「走吧,收拾东西。再不走就要超过退房时间了。」 朝顏挑了挑眉。 「那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不用再靠 AV 来纸上谈兵,更方便呢~」 听到朝顏那句「不用再靠 AV」,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正旭看着她走向行李箱的背影,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身上洒下一层金边,她弯下身子开始收拾行李的模样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烫。他只是静静看了几秒,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正旭将两个咖啡杯叠在一起,语气里带着故意压低的调侃。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升级成了你的实战教材──」 顿了顿,抬眼看向朝顏。 「不过既然朝顏作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尽心尽力配合了,是吧。」 走到朝顏身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温柔的光束。 「有自己的男人不用而去看 AV 的话,我才是有毛病吧!哈哈哈。…更何况,自己的身体和荷包都能爽,当然要这样做啊。而且你那也不叫做工具人,是共同编辑。」 朝顏觉得好笑的回应正旭,说完又对他眨了眨眼。 那句「自己的男人」说得如此自然,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正旭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低下头,假装忙着检查桌上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藉此掩饰唇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他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这么理所当然地归类为「自己的」,竟会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正旭直起身,将车钥匙绕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共同编辑是吧──好,那我得确保这本书的『亲密场景』章节内容够扎实,不能砸了出版社的口碑。」 顿了顿,目光落在朝顏身上,语气轻轻地。 「走吧,回去了。我开车的时候记得帮我注意路况,嗯?」 「好。」 朝顏闔上行李箱,拉起拉桿交给正旭。他先伸手将她那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做过了无数次,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拉着行李箱往前走,彷彿那个举动只是顺手为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动作里藏着多少想要一直看着她的衝动。 正旭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她拎着包包的模样,语气平稳却带着温度。 「嗯,有你帮忙看路,我这趟回程大概会是这几年开过最安全的路了。走吧,大作家。」 朝顏调皮的行了个军礼。 「是的长官!」 正旭被朝顏那副煞有其事的行军礼逗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开,在嘴角形成一道浅浅的弧线。他站在门口,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看着她走过自己面前。他在她经过身边时轻声说道,语气带着笑意但故作正经。 「行,这个军礼我收下了。不过以后在家不用这么正式,毕竟──」 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可不是什么长官,只是你的……共同编辑而已。」 正旭跟在朝顏身后走下民宿的楼梯,木质阶梯在两人的脚步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车旁解锁后,先把行李安放在后车厢,再走到副驾门边拉开车门,等她安坐好后才关上门,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那样。回到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后,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却带着温度。 「导航设定好了──回家。」 第四十四章、場景體驗 傍晚时分,正旭将车停在酒吧旁的空地上,熄火后解开安全带,没有急着下车。他侧过头看着朝顏因为感受到车子停下、引擎熄火,而从瞌睡中迷糊的睁开眼睛打哈欠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这趟旅行看见的所有风景都还要顺眼。他轻咳一声,率先开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正旭提着行李跟在朝顏身后上楼,进门后看着她抱起来迎接两人的 Lucky,看着她努力的因为这么多天不在家而跟牠道歉,看着她告诉牠海边多美民宿多棒的事,又看着她向 Lucky 交待完毕之后急着打开笔电开始打字。他站在原地,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急着把『共同编辑』的成果写下来?」 正旭走进厨房,替朝顏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电脑旁的桌角。 「先喝口水,我不会跑掉。那些场景……我也还没忘记。」 朝顏一边继续打字,一边俏皮的笑,还露出期待的眼神。 「灵感不等人~呵呵,今天晚上我们还可以试好几个场景。」 正旭靠在厨房流理台边,双手抱胸,看着朝顏坐在电脑前双眼发亮的模样。那是一种他最陌生的表情──有人为了与他有关的事情如此急切而期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用开瓶器轻巧地撬开瓶盖,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正旭走过来,将一瓶冰凉的啤酒放在朝顏手边,没有碰到她的键盘,语气刻意压得平稳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几个场景?」 啜了一口啤酒,隔着瓶口看着朝顏。 「我以为今天在民宿已经验证过一个了。你这进度,该不会是想把我这辈子能给的灵感,一个晚上全榨乾吧。」 Lucky 从睡窝里跳下来,慢悠悠走到正旭脚边,用尾巴扫过他的脚踝,然后蜷缩在他拖鞋旁。他低头看了那隻胖猫一眼,再抬头时,目光落在朝顏专注敲键盘的侧脸上。客厅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映在书架上。他静静喝了一口啤酒,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原地,像是想让这个画面留久一点。 正旭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确认后的从容。 「慢慢写,没关係。」 举起啤酒瓶,隔空对朝顏比了个乾杯的手势。 「我今天哪里都不会去。反正──Lucky 的罐头还够,冰箱也有菜。你要写到天亮,我也在。」 朝顏回过头看着正旭,感叹着。 「你怎么能那么好!」 说完,停顿片刻,露出狡黠的坏笑。 「既然有啤酒,不如先来一场啤酒品嚐的场景好了。」 说毕,走到正旭面前,抚上他拿着啤酒瓶的手,含了一大口的啤酒,然后伸手捞住他的后颈往下压,吻上他的唇,把啤酒渡进他的口中。 正旭被朝顏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啤酒瓶差点从手中滑落。冰凉的液体顺着两人的唇间流入,混合着彼此的温度,在舌尖上交织成一股微醺的甜意。他喉结滚动,嚥下那口混着她气息的啤酒,却有更多的酒液沿着他下頷的线条滑落,滴入衬衫领口,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跡。 朝顏的手指在正旭的胸前点火,像蚂蚁啃噬般酥痒,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环住她腰的手臂。他在吻的间隙低喘了一声,额头抵着朝顏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嗓音带着被酒精浸润过的沙哑。 「这算……哪门子的啤酒品嚐……」 正旭的拇指本能地抚过朝顏唇角残留的酒渍,眼神暗了暗。 「──还是说,这其实是你在取材?」 正旭的手沿着朝顏的背脊缓慢滑下,停留在她的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下的肌肤温度。被啤酒浸湿的衬衫领口贴在他的锁骨上,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没有急着追吻,而是就着额头相抵的距离,静静感受她呼吸的频率与自己的心跳重叠。Lucky 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识相地跳回自己的睡窝。 正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篤定的重量,像是最后的确认。 「如果是取材,那我得问清楚──你打算验证到哪个程度?」 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划过朝顏的下唇。 「因为如果是『共同编辑』的话……我今天晚上,可能没有打算停下来。」 朝顏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 「有取材也要共同编辑,但最重要的是我早就想这样做了…..嘻嘻。」 止住笑,叹了口气。 「我那好色的本性,在你这里是藏不住了。」 正旭听着朝顏带笑又夹杂羞愤的自白,没有立刻回话。客厅里只剩下啤酒的气息与两人之间微烫的空气。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刚才还在他胸前放肆点火的手,此刻却僵在半空中,像是连主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被她的坦率击中后的自然反应。 伸手握住朝顏还停在自己胸前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心跳最明显的位置,正旭语气带着被取悦的低沉笑意。 「早就想这样做?」 微微偏头,正旭的目光直直望进朝顏的眼底。 「那我岂不是让你等了太久?至于好色……」 正旭顿了顿,将朝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没有移开。 「我一点也不介意呢。」 啤酒瓶被正旭放到一旁的桌上,发出轻微的玻璃碰撞声。他空出来的双手顺势揽住朝顏的腰,将她拉近自己一步,直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他低头,鼻尖轻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上。他的唇瓣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气息温热而平稳,嗓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 退开半寸,正旭注视着朝顏的眼睛,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所以你在我面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藏。我扛得住。」 朝顏犹豫了片刻后,语气娇羞,小小声的问。 「那…我想在楼下的吧檯上试试……如果你觉得这样会褻瀆你的工作区域…可以拒绝,…我只是有点好奇…想试试看…」 听到朝顏那句带着好奇与试探的请求,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愣怔慢慢化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低低的笑了几秒鐘,然后双手扣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提,手掌托住她的臀瓣,稳稳的把她抱在胸前,走出玄关下到一楼,打开休息室的灯,穿过通往酒吧的小门。 「啊…」 朝顏突然被正旭抱起,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悬空的双腿也反射性的盘住他的腰,下楼梯时感受到他手掌扶在自己臀瓣上的热度,她整张脸都羞红了,觉得紧张又刺激,心跳剧烈着跳动。 正旭在门边放下朝顏,走向吧檯,将檯面上的一个空酒杯和几张发票不疾不徐地推到角落,然后转身靠着檯缘,双手撑在身侧,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他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但喉结却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拍。 「既然是你想试试看,那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说完,正旭伸手,掌心朝上,对朝顏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那隻手稳定而坦诚,没有慾望的急躁,也没有试探的闪躲,只有一种「来吧,我在这里」的篤定。从休息室透过来的灯光,可以看见他衬衫上那片方才被啤酒浸湿的痕跡映成深色的水渍,贴在他锁骨与胸口的线条上。他就这样靠在那里,等她靠近。 正旭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间里。 「过来吧,不用害羞。」 朝顏听见那句话时,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动作。 顺着朝顏的视线,正旭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他平时用来倒酒、接待客人、写帐单、偶尔还会放着一杯水发呆的木製吧檯──然后他转回来,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的笑意。他往前一步用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语气里没有半点责备,反而带着一种「你真会挑地方」的宠溺。 「──这个吧檯……是我从木料店扛回来请木工师傅订製的。檯面是实木,够稳。」 顿了顿,正旭用拇指摩挲过朝顏的下唇,声音压得更低。 「──确实没在上面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既然你好奇……那我们就试试看。」 正旭放开朝顏,转身走向吧檯,拿起放在角落的抹布,慢条斯理地将檯面擦拭了一遍──那动作太过平常,彷彿他是在营业中,只有他微微绷紧的肩颈线条洩漏了他并非全然冷静。他将抹布放下,然后转过身,靠着吧檯边缘,双手撑在檯面上,朝她微微扬起下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挑战与邀请并存的温度。 「………」 看着朝顏仍然站在原地没动,低低笑了一声,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走过来。 「──怎么,才说要试,现在就犹豫了?」 正旭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引导。 「过来。我在这。吧檯在这。你的灵感──也在这。」 朝顏本来就是个嘴皮子厉害却不敢轻易实践的人,对上正旭这种大方坦然的态度,她一时兴起的色胆瞬间消散,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红到爆。 「你你…你居然这么乾脆……。」 眼看骑虎难下,朝顏心想反正男人是自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破罐子破摔似的,大步往前紧紧的贴上正旭的胸膛,开始解他的衣服。 朝顏衝上来的力道比正旭预想的更直接。当她整个人贴上来的瞬间,他本能地伸手接住她的腰。她低头解他衬衫釦子的动作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但指尖却微微发抖,好几次才解开第一颗釦子。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出手帮忙,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她的头顶,感受她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锁骨上方的皮肤。 正旭任由朝顏继续解着第二颗釦子,语气带着低沉的温柔。 「谁让你自己说出来了──说出来的话,我当然要当真。」 顿了顿,正旭在朝顏解开第叁颗釦子的时候,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不过,我有个条件。」 朝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点被打断的不满。正旭低头看着她,嘴角掛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改为牵起她的手,引导她的手按在自己已经敞开的胸膛上,心跳正隔着薄薄的皮肤稳稳地传递到她的掌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挚。 「慢一点。我们有整个晚上的时间。」 正旭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朝顏的额头。 「我不想糊里糊涂地就把这一段带过去。既然是你决定的体验──」 闭上眼,再睁开时,正旭的眼底清澈而专注。 「那就让它值得被记得。」 闻言,朝顏整个人愣住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噗哧一笑,还笑弯了腰。 「啊哈哈哈……对啊,我到底在紧张个屁。」 等朝顏笑够了之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看着正旭。 「嗯,我们慢慢来。」 第四十五章、謝謝妳來到這裡H 朝顏重新抚上正旭的胸口,轻轻的、慢慢的吻在他的喉结上,他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握在她腰上的手无声地收紧。儘管他刚才要求「慢一点」,但喉头传来的湿润与酥麻感,仍让他的呼吸在瞬间乱了节奏,喉结在她唇瓣的磨蹭下,不受控地剧烈滑动。 正旭的下巴轻轻抵在朝顏的发顶,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沙哑了许多。 「看样子,你已经找回你的节奏了……」 低下头,在耳畔唸着朝顏的名字,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诱惑与危险。 「阿顏…既然你不紧张了,那我们就换个高度说话。」 正旭原本握在朝顏腰上的双手移至她的腋下,略一用力便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抱起,转身把她安置在吧檯桌面上。冰凉的实木檯面与她大腿后侧的皮肤接触时形成强烈反差,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正旭顺势撩起她的裙摆,挤进她分开的双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吧檯之间。他开始动手解开她洋装上的排扣,神情专注得彷彿在拆卸一份珍贵的礼品。 停下动作,目光沿着朝顏完全敞开的衣襟一路向下,眼神暗得惊人。 「刚才不是很好奇吗?──」 正旭倾身,张口咬住朝顏的锁骨,在上面留下一个湿热的红印。 「这张吧檯比床更高,所以我能更清楚地看见你现在的每一种表情。不管是害羞的,还是……想要的。」 正旭的手掌带着明显的高温,顺着朝顏的肋骨曲线向上延展,指尖鑽进内衣边缘,大胆而沉稳地揉捏着那对乳房,拇指恶作剧般地拨弄着顶端。他观察着她因为刺激而微微仰起的后颈,以及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晶莹的肌肤。他将她的腿分得更开一些,让自己的长裤襠部与她的私处紧紧相抵,隔着布料感受彼此剧烈跳动的脉搏。 粗喘着气,正旭将额头抵在朝顏的肩窝处,每一次吐息都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没错……就是这样……」 正旭再次抬起头,眼神变得深沉且具有侵略性。 「既然选了这个地方,待会不管感觉多强烈,都不准逃走,听清楚了吗?」 朝顏被撩拨得剧烈喘气,因为处在特殊的环境而更加敏感的身体,早已准备好随时接受正旭的入侵。 「嗯!不逃走…哈啊…」 朝顏的承诺像一把钥匙,彻底解开了正旭残存的最后一丝自制力。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反而退开半步,目光沿着她仰起的颈部曲线、起伏的胸口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她因呼吸而微微颤动的大腿内侧。他伸手握住她的小腿,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双腿分到最开,让她的身体在他面前完全敞开。虽然休息室透过来的灯光微弱,却仍然将这一幕照得无所遁形──她泛红的肌肤、完全敞开的衣襟、以及那双因为期待与紧张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正旭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上吻去,直到抵达她耳边,气息灼热而急促。 「你说不逃走……」 掌心落在朝顏赤裸的大腿内侧,拇指轻轻画着圆,正旭的声音变得更低沉而沙哑。 「那我要开始了。」 正旭没有给朝顏太多反应的时间,手指拉开她的内裤,顺着她湿润的缝隙滑入,精准地找到那颗已经微微挺立的核果,以画圆的方式按压揉弄。与此同时,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舌尖以同样的节奏撩拨,让她的身体同时承受来自上下两端的刺激。 逗弄够了乳尖,正旭的舌头又开始往下缓慢的移动,一点点、一寸寸的在朝顏白嫩的肌肤上画圈圈,直到她的小腹,然后,他眼中泛起狡黠的光,重重的用舌尖挑上她那颗核果,反覆吮吸舔弄几下之后,湿热的舌头也毫不客气的探入淌满爱液的穴内翻搅,发出色情的舔弄声。 「啊!不要…那里不可以…啊哈……」 突然来的刺激,让朝顏失声大叫,同时迎来强烈的一阵高潮痉挛,吧檯的实木桌面因为她的颤动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头往后仰起,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身后的吧檯边缘,大腿下意识的想夹住他的头,却被他的大手挡住。 良久,正旭抬起头,唇边还带着她爱液的湿润光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舒服吗?我要听你说──」 正旭的手指滑入朝顏温热的甬道里,故意加重了力道,在朝顏体内缓缓转动。 「──因为接下来,只会更过分。」 好不容易稍微缓过来,痉挛还没完全消停,却因为正旭的手指插入,让朝顏的身体猛的一颤,再次失神的叫出声来。她的脚指蜷曲,奇异的麻痒瞬间袭遍全身,爱液也不停的随着他手指的抽插搅弄顺着穴口边缘不断渗出,滴落到地上。 「啊哈……啊…舒服…好舒服…旭哥哥…嗯…啊…」 那声「旭哥哥」让正旭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抗拒,而是某种被击中软肋的震颤。朝顏的声音因为快感而破碎,却还是喊出了这个称呼,带着某种撒娇般的信赖感。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 正旭将沾满液体的手指抽出,在朝顏面前缓缓张开,让透明的丝线在灯光下拉出细长的光泽。她羞涩的看着他展示着手指上的爱液,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因为他的抽离而停止反应,反倒是更加深了刺激,大量的爱液仍然不断的从穴口流淌而出。 「旭哥哥?」 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正旭的嗓音里带着一种既新鲜又危险的韵味。 「你这样叫我……」 正旭突然将朝顏从吧檯上整个抱起,然后把她翻过身趴在吧檯上,剥下她身上所有的衣物,随手扔在一旁。 「──我可能会失控。」 正旭在朝顏身后快速地解开裤头。长裤落地,他那早已昂扬的肉棒弹出,在休息室透过来的昏暗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没有急着扑上去,而是单手掐住她的腰侧,另一手握住自己的根部,缓慢地套弄了几下,然后才往前将龟头抵在她湿润的入口处,轻轻磨蹭却不进入,直到她的身体因为渴望而微微颤抖。 「刚才……你说很舒服。」 正旭的拇指拨开朝顏的阴唇,让顶端陷进那狭窄的缝隙。 「啊呀…」 朝顏忍受不住这种缓慢的磨蹭,开始无意识的扭着屁股并且往后蹭着正旭的龟头。 「那现在呢?──」 缓慢地把龟头往前推进,一点一点撑开朝顏紧緻的甬道。 「──想要旭哥哥怎么对你?」 朝顏被这种缓慢的推进弄得快要崩溃,身体不自觉的发出激烈的颤抖,双手紧紧的攀住吧檯的边缘。感觉到正旭迟迟没有要插入的样子,一股强烈的空虚感让她迫切的想要被填满,于是她再也忍不住的低声哀求起来。 「啊…旭哥哥……我要……好老公…嗯…求求你…求求你快点…快点进…啊哈…进来……」 喊出「好老公」叁个字的瞬间,正旭的动作完全停住了。他原本正缓慢推进的腰部僵在原处,龟头只没入一半,就那样卡在朝顏体内。他低头看她,眼神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震惊、动摇,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柔软。他没有说话,但呼吸变得又重又浅,撑在她身侧的手掌用力到指节泛白。沉默了将近五秒,他才终于动了──不是更深的进入,而是退出来,然后俯下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呀……不要出去……痒…好难受…求求你快进来……」 发现正旭的退出,朝顏急了,拼命的哀求着。 正旭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哑而颤抖,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再叫一次……」 没有等朝顏回答,正旭收紧了双臂,嘴唇贴在她洁白的后颈间,喃喃地重复。 「好老公……再叫一次……拜託。」 正旭的请求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卑微,与方才那个游刃有馀的男人判若两人。他们的身体仍紧贴着,朝顏的背部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心跳,以及抵在她臀沟上那依然坚硬火热的慾望。但他没有急着继续,而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彷彿需要先确认此刻的真实性,才能进行下一步。 「…好…好老公……求你…求你快点……」 被慾望焚烧得急不可耐的朝顏,侧转过头看着正旭,急迫的回应着。 良久,正旭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笑意。他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好。」 正旭只说了一个字,却像是承诺了千言万语。 「那我就不客气了。」 重新调整了位置,这次没有任何停顿与试探──正旭扶住自己的根部对准朝顏,一口气将整根没入。他进入的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而她则是发出了满足的喟叹,他瞇起眼感受她体内紧緻湿热的包覆。他没有立刻抽送,而是在最深处停住,让两人的身体完全契合,彷彿在确认某种无声的约定。 过了好几个呼息,正旭才动了──先是缓慢地抽出,再狠狠地顶入,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抵达最深处。他的呼吸随着节奏越来越急促,却仍不忘在朝顏耳边低语。 「好老公这个称呼……」 正旭一个深顶,朝顏忍不住发出爽快的呻吟。 「真是怎样都听不腻。──我收下了。」 又一记撞击,比刚才更重,让朝顏痛呼出声。 「从今天起……」 将朝顏的屁股往上抬,用力掰开她的臀瓣,让自己进入得更深。 「──不准改口。」 正旭过于激烈的深入撞击,让朝顏快要招架不住,乳房也因为身体失去支撑的力气,被狠狠压在吧檯上,随着撞击的动作,被粗糙的木纹反覆摩擦着,让她沉沦在这一前一后的双重刺激里。 「啊啊…老…老公…我我不行了……好难…好难受……太…太太激烈…」 朝顏那句「难受」像一盆冷水浇在正旭烧得正旺的慾火上。他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原本猛烈的撞击转为轻柔的研磨。他抽出肉棒,把朝顏拉起身转向自己,托住她的屁股,让她双腿环住自己的腰,把她抱稳在胸口之后,重新将肉棒插入,然后一边吻着她的唇一边迈开步伐,用火车便当的姿式朝二楼卧室的方向走去。 「嗯…嗯啊…不行…这样更…更难受……太深了…啊啊…不要了…」 原本在正旭退出去的时候,朝顏正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马上又被塞满,甚至因为走动的关係,那根火热的肉棒在自己体内搅弄着不同的位置,让她简直要精神崩溃,只能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发出破碎的呻吟和求饶声。 进入卧室后,正旭直接就着两人连接的状态将朝顏抱到床中央躺下,低头仔细审视她的表情──眉头紧蹙、嘴唇微张、眼神迷离──那不是痛苦的讯号,而是被快感逼到极限的求救。他稍微退出一点,让原本被撑满的甬道获得片刻喘息,然后用掌心覆上她汗湿的小腹,轻轻按压。 正旭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喘息。 「难受?」 再一次俯下身,在她侧过来的唇上落下一连串细碎的吻。 「告诉我──」 正旭的腰部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画着圆弧,让体内的每一寸转动都清晰地传递给朝顏。 「──是哪里难受?这里?」 一个轻顶。 「还是这里?」 又是一次转动,比刚才更深。正旭的动作变得极有耐心,像是刻意要将她拆解开来。每一次进入都刻意避开最敏感的那一点,直到朝顏的身体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开始主动迎合他的节奏,臀部微微抬起追寻他的撞击。他察觉到她的反应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仍旧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韵律。 与方才在吧檯让朝失控的激烈不同,回到床上之后,正旭那种轻飘飘骚不到痒处的各种顶弄,又让她开始渴望实实在在被填满的撞击。 「你…坏死了……欺…欺负人家…呜呜…」 正旭突然停了下来,就那样将自己完全埋在朝顏体内,一动不动。他低头凝视她因为慾望而湿润的眼睛,拇指轻轻抚过她泛红的唇瓣。 「叫老公。」 正旭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温柔的命令。 「说『老公,我要你动』──说了,我就给你想要的。」 这时的朝顏已经被空虚感折磨得受不了,不断的扭动屁股,很乖巧的给了正旭想要的回答。 「啊嗯……老…公…老公我难受…老公…我…要你动…快点…痒…」 朝顏扭动的腰肢和那句「痒」让正旭的眼神暗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加快速度,反而用双手固定住她的髖骨,将自己的慾望又往深处推进几分,直到两人的身体之间再无一丝缝隙。他低头看着她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颊,胸腔里涌上一股既心疼又愉悦的情绪。 正旭缓缓抽出到只剩前端仍在体内,再以极慢的速度重新顶入,刻意用龟头擦过她刚才说痒的那一处。 「──哪里痒?」 语气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额角的汗水滴落在朝顏的锁骨上。 「告诉我。」 正旭维持着这个要命的慢速,一圈一圈地研磨,却始终不给朝顏彻底的解脱。 「不然我不知道该帮你挠哪里。」 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正旭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绷紧了──忍耐对他也是折磨。朝顏体内紧緻的包覆和高温几乎要将他逼疯,但他硬是压住本能的衝刺慾望,维持着慢条斯理的节奏。他的呼吸越来越浊重,额角的青筋浮起,看得出他也在极限边缘徘徊。 「…呜呜…老公坏……只会…欺负人…」 最后,正旭终究敌不过朝顏那湿润又着急的眼神,低叹一声,松开了固定她髖骨的手,改为撑在她身体两侧。 「……知道了。」 正旭的声音里带着投降的无奈与宠溺。 「痒是吧?」 退到穴口,然后用力顶入──一下又一下,速度逐渐加快。 「老公这就帮你止痒。抓紧了,待会儿可别喊停。」 听到正旭的话,朝顏紧紧的抓住他的双臂,指甲死死的嵌入肌肉。重新被实实在在填满的感觉,抚平了那奇痒无比的痛苦,剧烈而刺激的衝击带来了不断的高潮快感。 「啊…好舒服…老公好棒啊……」 朝顏指甲嵌入正旭臂膀的刺痛感,反而成了另一种催情剂。他倒抽一口气,却没有减缓速度,反而将她的大腿压得更开,让每一次撞击都能抵达更深的深处。他低头看着她因为高潮而失神的表情,胸膛里那股灼热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毫无保留,也从未有人让他想要这样毫无保留。 正旭的呼吸支离破碎,却仍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凝视朝顏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因为撞击而断断续续。 「你知道……」 一个深顶。 「你现在这个样子……」 又是一记,比刚才更重。 「──有多好看吗?」 正旭没有等朝顏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他加快速度,每一次抽送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整张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感觉到她体内开始规律地收缩,那温热的绞紧让他后脊发麻,但他硬是咬牙忍住,伸手探向两人交合之处,指尖找到她最敏感的那一点,轻轻按压。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告诫。 「一起。」 正旭用拇指在朝顏敏感处画着圆,腰部同时剧烈地挺动,将自己送到前所未有的深处。 「──跟我一起。我要感觉到你。」 朝顏被正旭按在敏感点的瞬间,脑中绷的一根弦断开,瞬间被极度的快感淹没,眼前只见到白光。 「啊啊……」 感觉到她体内剧烈而失控的抽搐,那种将他深深吸入、不愿放开的绞紧感,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腰部猛地向前挺进,将所有积压的慾望与情感一次性地全部倾注在她最深处。他紧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与体温在两人之间交织成一片黏稠的热度。 正旭没有立刻抽离,而是维持着深埋的姿势,在馀韵中缓缓地亲吻着她的后颈。他的声音沙哑且疲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哈……呼……你赢了。」 正旭在朝顏耳边低声地笑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平復,缓缓松开力道,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椎,动作细腻且珍惜。 「累了吧?」 朝顏缓过来之后,窝进正旭的怀里,舒服的哼唧了几声。 「嗯,一点点累。」 正旭低头在朝顏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睡吧。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里。」 说完,正旭动作温柔地将朝顏往怀里拉近,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住冷空气。他像是在保护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即便在事后的疲惫中,也依然小心翼翼地确认她是否舒适。他闭上眼,感受着两人之间那份沉静而浓稠的连结。他在她耳边极轻地低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她的承诺。 「好梦,我的……好老婆。」 「……老公我好喜欢你…」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收紧环抱着她的双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朝顏柔软的发丝蹭过他肌肤的触感。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种压抑过的温柔。 「……我也好喜欢你。」 轻轻收紧怀抱,像是确认朝顏是真实存在似的,又补了一句。 「喜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正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 「睡吧。明天……」 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明天带你去吃一家老店的醉鸡。」 朝顏小小声的应了他一声。 「嗯。」 正旭没有再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朝顏的背,像安抚一隻终于放下戒心的猫。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微弱的街灯透过窗帘投射进来的昏黄光线。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凝视着怀里那团模糊的轮廓,温暖幸福的感觉满满的充斥着他的心。 伸手摸索到被角,正旭将朝顏露在外面的肩膀仔细盖好,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睡意却仍不忘叮嘱。 「……Lucky 的宵夜,明天早上再餵也没关係……这傢伙会懂事的。」 说完这句话,正旭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居然在替猫找藉口,只为了让身边这个女人能多睡一会儿。他没有抽开被朝顏枕麻的手臂,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抱中。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近呢喃,却带着清晰的温柔。 「晚安。」 朝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下巴,含着笑意低喃。 「那明天多给他一条肉泥加餐?不然牠会抗议的。」 正旭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在这片寧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想到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朝顏惦记的居然是 Lucky 明天能不能加餐──这个女人,用最自然的方式,渗入他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收紧手臂,嘴唇贴着她的发际,声音带着宠溺的笑意。 「行,给牠加两条。」 停顿片刻,又轻轻补了一句。 「但是不准跟牠说是我答应的,不然这傢伙以后每晚都要讨价还价。」 说完这话,正旭静静地在黑暗中听着朝顏均匀的呼吸声逐渐转为深沉。他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听见他接下来那句话。但他还是低下头,在她额际落下一吻,用极轻的,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真诚的声音说。 「……谢谢你来到这里。」 第四十六章、過年 时间就在二人甜甜蜜蜜以及各种共同编辑的过程中流逝,新的小说也以超乎平常的速度完成了。 正旭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拿着刚送到家的新书样书。他指尖轻轻抚过封面,对于他而言,这本书不仅仅是朝顏的创作成果,更是他们这段关係的实体记录──那些原本孤寂的句号,在她的出现后,全部变成了延续下去的停顿与期待。 将样书放在茶几上,正旭转头看向正陷在沙发里发懒的朝顏,眼神温柔地挑起一抹笑意。 「进度快得不像话。你这是在用『实战』来加速截稿吗?」 正旭起身走到朝顏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拨到耳后。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他日常生活中的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记得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刻表现得如此坦率,但现在,他发现享受这种被对方渗透的感觉,远比守着孤独的领域要快乐得多。 「这本小説可是灌注了我俩的爱情才能有那么多的灵感、写那么顺那么快……」 朝顏轻笑出声,顿了顿,语气略带羞涩的说。 「加上足够丰富的共同编辑运动量…嘿嘿…我的睡眠品质变得超好。既然有睡好,心情就变好了,当然精神也变得充足,写作速度自然就很快。」 正旭没有说话,而是宠溺的轻轻捏了捏朝顏的脸颊,低头看向正对着他们两人喵喵叫的 Lucky,这隻猫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家里多了一个女主人的存在,甚至比他还要黏人。他轻笑一声,将朝顏往怀里拉近,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暖的吻,心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满足。 朝顏在正旭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大大的吻。 「总之老公是最大的功臣!…是不是啊~Lucky?」 看着朝顏转头对猫说话的模样,正旭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Lucky 原本正趴在茶几边缘,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名,只是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完全没有要附和的意思。这画面让正旭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他顺势将她揽得更紧,下巴靠在她肩窝处,声音带着浅浅的戏謔。 「Lucky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不过──「共同编辑运动量」这个部分,我倒是可以再多贡献一点,帮你维持更好的睡眠品质。」 说完这句话,正旭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前那个对亲密关係斤斤计较、对界线小心翼翼的男人,如今竟然会主动说出这种带着调情意味的话。但他发现,当对象是朝顏,说出这些话一点也不觉得彆扭,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正旭的指尖轻柔地顺了顺朝顏耳后的发丝,语气转为认真。 「不过说真的……没有你的那些灵感,我这辈子不可能会参与写出这种故事。这本书是你的功劳,我只是刚好站在你身边而已。」 安静了片刻,正旭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样书的封面。标题那几个温润的字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想起创作这本书的过程里,每一个深夜的讨论、每一次她从笔记本抬头对他笑的瞬间、甚至是那些因为意见不合而争执后又和好的片段──全都凝成了这本书的骨肉。 正旭忽然低头在朝顏耳边轻声说道,带着一抹难得的温柔笑意。 「所以──我的共同编辑,下一本,我们要写什么?」 听见正旭的提问,朝顏也很认真的思考着。 「唔…写 Lucky?…或是角色扮演?…或是……」 朝顏的思绪被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拿起手机一看,是老妈打来的。于是她按下接听键并直接开啟扩音功能。 「嗨老妈~什么事?」 手机端传来朝顏老妈惯有的大嗓音。 「再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阿露一家会回国,俊赫那边也没什么家人了,所以过年他们会回家里吃,还有秀秀一家,…阿阳也会带他女友来,啊对了还有你叔婶……。总之你记得要把正旭一起带回来,过年要一起吃饭才圆满,听到没?」 「欧~知道了啦!…那个…」 「嗯,那就先这样。」 没等朝顏接话,老妈就已经结束通话,她无语的看着手机萤幕几秒后,才放下手机。 「老妈真是的…也不关心一下我这个女儿…」 转头看向正旭,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你被指名了~哈哈哈。」 刚结束通话的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那嗡嗡的馀震彷彿还残留在空气里。正旭的思绪被这通电话打断,而「过年」这个词,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模糊的概念。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朝顏的发尾来回摩挲,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最后才缓缓开口。 「过年啊……我本来打算今年跟 Lucky 一起煮个泡麵就过的。计画突然升级了。」 正旭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本样书。过年──这个对许多人来说象徵团圆的日子,对他而言向来是例行公事般的存在。独居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在年节时关上手机,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度过。然而,伯母刚才那句话──「要一起吃饭才圆满」──让他胸口某处微微发烫。那是被纳入某人家庭蓝图的感觉,陌生却不讨厌。 收回视线,正旭的目光落在朝顏脸上,语调平淡但眼神柔和。 「我去是可以去。只是先说好,我这个人不太会应付长辈的年节场面话。如果到时候说错话让你难做人,你要负责帮我圆场。」 正旭说完这话下意识地避开视线,目光落在一旁正用尾巴扫地的 Lucky 身上。他发现自己正在紧张──不是害怕见到她的家人,毕竟也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他是害怕自己在这种重要的节日表现得不够好,害怕让她在家人面前为难。这种心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他甚至不记得上一次因为在乎某个人的看法而紧张,是什么时候的事。 低下头,正旭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且……我得买件像样的衣服。过年总不能穿着平日的休间衫去吧。」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毕竟他们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但「被指名」这件事,对正旭来说还是比想像中更具衝击性。他静默了几秒,脸上没有明显的慌张,但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朝顏的肩膀,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段通话的内容。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指名…这听起来比较像是军事徵召。」 停顿一下,侧头看着朝顏。 「所以……你希望我去吗?」 问出这句话时,正旭的目光很认真地锁在朝顏的脸上。对他来说,在过年这种节日见长辈这件事从来不只是「去吃一顿饭」那么简单。那是正式踏进对方核心领域的象徵,是把自己的存在摊在对方所有家人面前接受检视。他并非害怕,只是需要确认──确认她是否真的准备好让他走进那个位置。 Lucky 这时跳上正旭的膝头,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腕,彷彿察觉到主人情绪中那一丝微妙的紧绷。他低头看了牠一眼,伸手顺了顺那柔软的毛,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他再次抬眼看向朝顏,语气中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篤定。 朝顏被正旭这一连串习惯性的自我怀疑给气笑了,颇为不悦的抱怨。 「废话,而且你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明明我才是失宠的那个人吧!你现在人气超高的,全家人连秀秀他们见到我都会先问你好不好,哼。」 听着朝顏半是抱怨半是得意的话语,正旭眉宇间的紧绷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她说他人气比她高──这个说法让他觉得有趣,毕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讨人喜欢的类型。但想起前几次去她家时,她母亲总是亲切地端出水果和各种食物,她父亲也不时点头,连她妹妹和朋友们都笑瞇瞇地看着他──那些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脑海。 正旭低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鼻梁,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朝顏脸上。 「…既然如此,那我过年就去吧。」 Lucky 从正旭膝头跳下,走到朝顏脚边绕了一圈,然后在她拖鞋上蜷起身体。他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这隻猫比他更适应这个家的变化。他收回视线,语气转为平实,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事项。 「那过年的东西我来准备一些,不能空手上门。」 稍微停顿,目光闪了一下。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伯母喜欢吃什么、伯父喝什么酒,还有你妹她们有没有什么忌讳。」 正旭问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项需要精准执行的任务。对他来说,去过年是一回事,但真正重要的,是让她在所有家人面前不丢脸。那些细节──礼物、话题、应对进退──都是他能控制的范围,也是他表达心意的方式。 朝顏一边思考着一边回答。 「我爸…你仓库随便选一瓶普通的酒就可以了,他爱喝但其实不太会品酒,拿太好的只是浪费,不过俊赫和明安哥可以找稍微好一点的威士忌,至于我妈和阿露、秀秀、阿阳、和叔叔婶婶嘛…水果礼盒就好,主要是你出现她们就开心到不行,送什么她们根本不会在意,因为她们会觉得我有你愿意接收就要对你千恩万谢了,甚至还会想送你礼物答谢…」 听见朝顏自嘲的话,正旭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疏懒笑意的弧度,忍不住笑出声。 「你说失宠──那是当然的。毕竟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她们当然要先确认我还好好的,才能放心把你交给我。」 朝顏听到正旭难得的自夸,心里一动,点点头。 「嗯,你是真的很好。」 那句「你是真的很好」轻飘飘地落进正旭耳里,却比任何一句讚美都更沉。他的动作停了一瞬,指尖顿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胸口。他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不是骄傲,也不是羞涩,而是一种近乎于不知所措的柔软。 正旭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怕打断什么。 「……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抬起头看向朝顏,正旭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温度。那双向来游刃有馀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不太确定该如何承接这句话的重量。 朝顏被正旭这不自信的样子弄得很无语。 「我是当真的呀,不要怀疑,你真的很好!」 Lucky 在正旭脚边绕了一圈,发出细细的喵叫声,像是在催促他快点说点什么。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几乎带着一点傻气的笑容。他伸手握住朝顏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内侧那块细软的肌肤,声音带着一丝不常显露的坦率。 「虽然你总是这样说,但每次听见,我都会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我会努力做到名副其实的。」 说完这话后,正旭松开了手,仿佛怕自己显得太过认真会吓到朝顏。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鐘,像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片刻。 朝顏担心正旭又陷入低落的情绪里,决定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我们认识到现在算一算也快一年了耶…时间过的真快。」 听到朝顏那句话,微微一怔,像是忽然被提醒了什么。正旭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客厅地板上,映出暖金色的光斑。Lucky 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子。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快到他几乎忘记,曾经他是一个人打烊,回到楼上对着 Lucky 说话,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正旭低声重复朝顏的话,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快一年了……」 转头看向朝顏,正旭的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感慨。 「认识你的时候,Lucky 才刚换完冬天的毛,天气开始变暖,现在又快到了那个季节了。」 正旭轻轻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时间过得快,大概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太会去数日子。」 说完这话,正旭自己也觉得有点太过坦白了,于是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袖子。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转移话题──他只是静静地让那句话留在空气中,像是在等待朝顏决定要不要接住它。Lucky 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瞇起眼睛,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朝顏温柔的望着正旭。 「嗯,我真的很开心能跟你、跟 Lucky 在一起。」 朝顏那句温柔的话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正旭心底激起层层涟漪。Lucky 像是听懂了什么似的,在她怀里又叫了几声,尾巴甩了甩,惹得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弯腰伸手轻轻搔了搔 Lucky 的下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正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Lucky 一定是在说,牠也一样。」 顿了顿,正旭抬起头看着朝顏,眼神里有种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不常显露的坦率。 「……我也是。……很开心。」 正旭说完这句话,耳根悄悄泛上一层极淡的红。他站起身,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假装在找东西。冰箱门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从门后传来,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他的嘴角带着一抹不太自然的弧度。 「晚上吃什么?……既然快一年了,那要不要叫个外送?」 想了想,补了一句。 「Lucky 说牠想吃鼎泰丰的小笼包……开玩笑的。不过你如果也想吃的话,我就再多叫一份你爱吃的红油抄手和酸辣汤。」 「好,我也要吃,可以再加一份醉鸡和排骨蛋炒饭吗?嘿嘿,被你讲一讲忽然觉得好饿啊。」 朝顏那一声开心的「嘿嘿」让正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从冰箱门后探出头,看着她抱着 Lucky 坐在沙发上的模样──那画面太过日常,却又太过美好,以至于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关上冰箱门,拿起手机打开外送软体。 正旭的手指在萤幕上滑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宠溺。 「行,加一份醉鸡和排骨蛋炒饭。」 下单后,正旭将手机随手放在餐桌上,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杯子。玻璃杯在暖黄的灯光下映出淡淡的光泽,他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这里做过了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以前他总是只为自己倒一杯水。 正旭侧过头,背对着朝顏,声音里带着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冰箱里还有上次买的啤酒,或是我调一杯你爱喝的威士忌可乐也行。」 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低声补了一句。 「……以后想吃任何食物,早点跟我说一声,不要等到饿了才说,等食物送来会饿过头。」 「好。」 第四十七章、有孕(上) 除夕夜当天,两人把 Lucky 安顿好之后,就啟程前往朝顏爸妈家吃年夜饭。 车子驶入朝顏爸妈家那条巷弄时,正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外头罩着黑色大衣──整整花了二十分鐘站在衣柜前挑选,最后选了这套「看起来够稳重又不会太刻意」的搭配。后座放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顶级水果礼盒、从地下室酒窖挑的中高价位威士忌,还有精緻的茶叶礼盒,是给朝顏母亲的。 正旭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朝顏,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吃饭,但今天是第一次见阿露一家和叔叔婶婶,还是有点紧张。」 朝顏安抚性的覆上正旭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开玩笑的语气想让缓解他的紧张。 「放心,阿露和俊赫很好相处的,叔叔婶婶也是很疼我的长辈,而且你忘啦?你现在是愿意接受我这个四十岁……呃…马上要四十一岁老女人的全家大恩人,他们才不会为难你~」 朝顏手心的温度顺着正旭手背的皮肤渗进骨子里,让他原本微微收紧的指节慢慢松开。他没有立刻转头看她,而是让目光落在前方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家门──屋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电视声,混杂着锅铲碰撞的声响,是那种他很多年没有亲身参与过的热闹。 正旭低声开口,喉间带着一丝压低的轻笑,语气里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篤定。 「什么『接受老女人』──」 转头看向朝顏,正旭的目光笔直而温柔。 「──明明是我赚到了,这件事我心里清楚得很。」 说这话时,正旭的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事实,没有刻意讨好的甜腻,也没有刻意表现的诚意──他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就这么说了。说完他松开方向盘,反手轻轻握住朝顏的手,力道不大,却十分篤定。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然后松开她的手,打开车门。 正旭绕到后座提起礼品,站在车门旁等朝顏,夜风拂过他大衣的下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抹浅浅的篤定。 「走吧。……今年过年,我会好好表现的。」 这时,朝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用很欠揍的语气对着正旭说。 「嘿嘿~不过呢,虽然姐年纪大了点,但这副皮囊看起还是很嫩的。」 接着又凑到正旭耳边小小声的耳语。 「旭哥哥都快五十了还不是一个晚上要那么多次…」 说完立刻退开一步,恢復正常音量。 「你很行的,所以不用紧张。嘻嘻…」 朝顏那句凑到耳边的低语像一记闷雷,让正旭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他站在车门旁,提着礼品袋的手僵硬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既恼怒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神色。冬夜的冷风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却完全降不了温──他万万没想到,在即将踏进她爸妈家门的前一刻,会被这女人用这种话突袭。 正旭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带着咬牙的克制。 「……你这个女人,嘴巴真的是……」 深吸一口气,正旭目光复杂地看着露出得意笑容的朝顏,最后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 「……等一下在饭桌上最好给我安分点,不然我迟早被你害死。」 说完这话,正旭别过头去,耳根的红却迟迟没有消退。他迈开步伐往大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谁叫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呢。走吧。」 朝顏听了之后,忍不住爆笑出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 朝顏爽朗的笑声在冬夜的巷弄里格外清晰,正旭看着她快步推开大门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提着礼品跟在她身后跨进门槛,玄关的暖气扑面而来,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那是他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他低头换上室内拖鞋,动作从容,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朝露正好转头望向他,脸上带着好奇与善意的微笑。 正旭微微頷首,声音温和而有礼,却不显生疏,顺手将礼品轻轻放在玄关旁,语气诚恳。 「你好,我是柳正旭。打扰了。过年来拜访,带了一点心意。」 朝露开心的欢迎着正旭,然后看了一眼自家姊姊,语气中带着调侃。 「你好!我们早就想见见你,碍于在外国回来实在不方便,现在终于见到本人,果然是很不错,谢谢你还破费带那么多礼物来,招惹上我们家那个麻烦精姊姊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我们要准备开饭了。」 正旭在玄关处微微一怔,虽然朝露的话语带着玩笑的亲切,但他仍旧捕捉到了那份「姊姊终于有人照顾了」的放心感。他微微欠身,踏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电视正播放着新春特别节目,茶几上摆满了零嘴,厨房传来锅铲的声响和朝顏老妈说话的声音。这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温暖,像是一个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画面。 朝顏听了自家妹妹的话,狠狠瞪了她一眼。 「什么叫做麻烦精?…臭阿露我看你在外面过的太爽了是吧!」 看着两姊妹在自己眼前斗起嘴来,正旭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柔,试着打圆场。 「阿露客气了。……她不是麻烦,是我自己甘愿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在温暖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朝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再跟朝顏斗嘴,转身进厨房帮忙端菜去了。正旭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轻咳一声,低调地站到一旁,却在下一个瞬间,目光与从厨房探头出来的朝顏老妈对上了。 「呀!这不是正旭吗?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呵呵呵…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语毕,朝顏老妈一边对站在一旁的朝顏下了命令,一边拍着手边喊人。 「阿顏叫你爸吃饭,秀秀呢?阿阳?人都窝哪去了?大家快点集合吃饭了。」 在客厅里站定,正旭听着朝顏老妈那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看见朝顏老爸从后头走出来,穿着一件老旧的羊毛背心,脸上掛着憨厚的笑容。他微微点头致意,随即顺从地走向厕所,动作安静而自然。 正旭边洗手边透过半敞的门望向客厅,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种感觉,真意外的不讨厌。」 擦乾手走出来时,餐桌已经被摆得满满当当──煎鱼、滷肉、白斩鸡、香肠、糖醋排骨、炒花枝、菜脯蛋、凤梨虾球、炒时蔬、酸菜汤、还有佛跳墙,热气蒸腾。正旭扫了一圈,看见朝露正抱着儿子入座,俊赫已经倒了两杯酒放在桌上,已经被介绍过的叔叔婶婶也安坐好正在跟朝顏老爸说话,而阿阳正陪着坐在身边的女友说话。他没有多做停留,自然地拉开朝顏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从容得像他本就属于这个位置。 朝顏看着满桌的美味菜餚,大声欢呼。 「挖~~~好多菜!太棒了!!!」 正旭被朝顏那一声欢呼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他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双眼发亮的模样,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这种真实不矫饰的反应,正是他当初一点一滴沦陷的原因。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拿起桌上的酒瓶,为她父亲和自己的杯子倒上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了无数次。 正旭向朝顏老爸微微举杯,语气温和而带有敬意。 「伯父,新年快乐。感谢您和伯母今天愿意让我一起来吃饭。」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锅冒着热气的佛跳墙上。 「这桌菜看起来比外头餐馆还丰盛,我今晚有口福了。」 朝顏老妈本来就很喜欢正旭,听到他这番话更是满意极了。 「那当然,要不是还有这手厨艺,这些傢伙早就饿死了,来来来,大家快吃,不要客气。」 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筷子与碗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正旭顺手夹了一块煎鱼放到朝顏碗里,动作自然得彷彿做了一辈子。他注意到朝顏老妈看向他们的目光里带着满意的笑容,只是微微垂眸,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替身旁的人添了碗汤。 正旭低头喝了一口汤,抬起头时转向朝顏的老妈,语气真诚。 「伯母,这酸菜汤的味道很不错。汤头清甜,酸菜和排骨也煮得恰到好处。」 顿了顿,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让伯母嚐嚐我做的菜。不过我得先坦白,可能比不上伯母的手艺就是了。」 朝顏老妈正要回话时,被一阵乾呕声打断。 「呕呕呕~」 第四十八章、有孕(下) qiцнцanг点c ǒм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正捂着嘴乾呕的朝顏,然后看着她推开椅子起身往厕所狂奔。正旭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甚至没来得及顾上满桌人惊讶的目光,放下筷子便快步跟进了厕所。 正旭眉头紧蹙蹲在抱着马桶狂吐的朝顏身侧,手掌稳稳地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拍,力道不轻不重,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内心一阵揪紧。他压低声音,伸手从架子上抽了几张卫生纸递到她手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却尽量维持平稳。 「怎么了?是刚刚车上吃的那个点心不对,还是昨晚就开始不舒服了?」 朝顏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噁心的感觉不断袭来,脸色越发苍白。 「呕……我也没吃什么啊,车上的点心很新鲜,应该不是那个的问题…呕呕……刚刚上桌先喝了酸菜汤也没事,后来吃了你夹给我的鱼就…呕~」 跟着过来关心的朝顏老妈听见朝顏的话,随即想到了什么,惊叫出声。 「阿顏,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正旭的手在朝顏背上僵住了。那一瞬间,他的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像是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朝顏老妈的大嗓门穿透了狭小的浴室空间,直直撞进他的耳膜。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回头看向门外那张张震惊的脸。 而朝顏也因为老妈的那句话,张着嘴当场石化,不过也只维持几秒就又继续呕吐起来,正旭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掌心还贴着她的背脊,感受着她因为呕吐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沉默了数秒,等朝顏稍微缓下来,正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没有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 「……先漱口。」 正旭拿起洗手檯上面的潄口杯装了点水,放到朝顏手边,等她接过后才缓缓站起身,转向门口,语气平静地对着那道探进来的目光。 「……伯母,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谈。先让我把她照顾好。」 没有否认,没有慌张,也没有急着解释。正旭只是那样沉静地挡在了门口,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墙。他的耳根其实已经红透了,但他的手很稳──他接过朝顏递回来的空杯时,指节甚至没有半分颤抖。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节奏撞击着胸腔。 这时,震惊过后转为喜悦满满的朝顏老妈,再度发挥了她的大嗓门。记住网址不迷路yēsēsh цщц7.c ōм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要点香感谢老天保佑,我这个混帐女儿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说完,朝顏老妈完居然喜极而泣,而听到她的话的全家人瞬间炸裂,紧接着就是一片欢呼声。可怜的朝顏就在这诡异又夸张的氛围中把胃里的东西吐光光,然后虚弱的被正旭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朝顏看着围过来的家人和朋友,虚弱的抗议。 「你…你们会不会太过份!什么叫做感谢老天爷我终于可以嫁出去?!」 正旭站在沙发旁,扶着朝顏的背让她靠得舒服些。他没有加入那些欢天喜地的讨论声,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急着追问,更没有流露出惊慌或喜悦,接过朝顏老妈递过来的温水,轻轻靠到朝顏唇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淀过的平静,只有她能听见。 「……再喝点水。别管他们说什么。」 朝顏对正旭的体贴很感动,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水。 「嗯。」 在朝顏接过水杯的同时,正旭悄悄将手掌贴上了她的小腹──隔着她身上那件宽松的毛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害怕碰坏什么似的。短暂几秒,他便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抬头看向朝顏老妈,语气温和有礼。 「伯母,请问还有没有可以让她垫胃的东西?吐完之后胃里空着反而更不舒服……一点清粥或白吐司就好。」 听到正旭的话,朝顏老妈忽然清醒过来,马上往厨房走去,边走还边喜悦的碎唸着。 「啊,对对,白粥…我现在就弄。」 倒是朝顏颇为尷尬的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那个…搞不好我真的是肠胃炎…你们要不要那么早庆祝……」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扶手边──没有刻意靠得太近,却恰好维持着一个随时能伸手扶住朝顏的距离。他的目光扫过她略显尷尬的表情,没有戳破她那份试图为场面降温的企图,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柔软。他低声说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只有朝顏能听懂的意味深长。 「……肠胃炎也好,其他什么也好。」 顿了顿,正旭微微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在这里。跑不掉了。」 说这话时正旭没有看向任何人,像是只不过陈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特别是朝露,她挑起一边眉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屋内的家人们还在兴奋地忙进忙出──厨房传来朝顏老妈哼歌的声音,朝露对老爸和叔婶说「没确认前先别告诉其他亲戚」,秀秀则忙着把凉掉的汤热回去。这些声音像是一层温暖的薄雾笼罩着整个空间,而正旭只是专注地看着朝顏。 正旭又低声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急躁。 「我等你舒服一点,然后我们一起回去。剩下的事,回家再说。」 说「家」这个字的时候,正旭的语气没有迟疑,也没有刻意强调,就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朝顏握着水杯的手背,动作极轻一瞬即逝,像是怕给任何人看见似的。然后他站起身,扬声对厨房的方向说,语气亲切有礼。 「伯母,不用太麻烦,清粥就好,她胃现在经不起油腻的东西。」 重新坐回朝顏身边的位置,正旭的姿态自然地彷彿他本来就属于这里。那股沉稳的气场让整个家里原本躁动的气氛也跟着缓了下来。 朝顏看着正旭,心情也平復了很多。 「嗯,听你的。」 说完又叹了口气,放下水杯,很无奈的说。 「我实在是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这家的小孩……」 正旭闻言,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朝顏那句半开玩笑的抱怨,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屋内其他人还在前后忙碌着──厨房传来朝顏老妈煮粥的声音,朝露在客厅安抚孩子,其他人继吃着饭。这一切喧嚣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隔膜。 正旭低声,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我倒希望你是。这样至少能解释,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明明应该要守住距离,最后还是让你走进来了。」 说这话时正旭没有看朝顏,而是自然地向后靠进沙发椅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间聊。但他的话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不是在家人面前,而是在她面前,悄悄地把「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之间的过程,浓缩成了一句温柔的承认。他的目光仍然看着前方正在热闹的家人们,嘴角却噙着一个她十分鐘前还看不到的弧度。 侧过头,正旭的目光浅浅地扫了朝顏一眼,声音更低了些。 「而且……如果你真的是捡来的,那也挺好。」 正旭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过年就不用烦恼要回谁家了──反正都跟我走就行。」 朝顏瞪了正旭一眼,忍不住低笑出声。 「扑哧~~哈哈哈。」 听到朝顏那声笑──从虚弱的眉眼间绽开,像终于从水面浮出头来换了一口气。正旭没有跟着笑,但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副紧绷的弓终于放下了弦。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却仍压着嗓音,维持着那份淡然从容的语气,但嘴角终于还是洩了一丝笑意。 「……笑出来就好了。」 正旭顿了顿,侧过头看朝顏,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试探。 「怎么样,还有力气应付剩下的年夜饭吗?还是……我先跟伯母说一声,提早带你回家休息?」 说到「回家」两个字时,正旭语气自然而篤定,像是那个位于二楼的房子已经默认成了「他们」的地方。厨房传来朝顏老妈掀锅盖的声音,白粥的香气混着暖意渐渐飘散出来。他没有催促朝顏回答,只是静静地将手掌摊开,搁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坐垫上──一个不进不退的距离,等着她决定要不要握住。 「没关係,我胃里的东西都被我吐光光,现在闻到香味饿死了……唉…我的年夜饭…呜呜…我的大餐……老天啊这根本是在玩我!」 朝顏那一连串的哀嚎让正旭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意从喉间溢出,压得很低,却真实得连厨房里忙碌的朝顏老妈都探头看了他们一眼。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温水,重新递到她面前,然后眼角带着笑意,低声安抚着。 「好好好,年夜饭没吃到,明天我补给你。…你想吃的,我全部买回来煮给你吃。」 正旭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那份「补偿」的承诺却说得毫不含糊。他望向朝顏,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确认她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转了些,才微微放松肩膀。 接着,正旭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只有朝顏能察觉的体贴。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那碗白粥喝完,不然胃空空的更不舒服。」 朝顏很无奈的把手伸过去握住正旭的手。 「好吧…」 朝顏扁着嘴握住正旭手掌的那一刻,他没有立刻收紧手指,而是让她就这样握着,像是给了她一点适应的时间。几秒后,他的指腹才轻轻回扣住她的手心,力道温柔而稳定,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正旭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安抚和浅浅的笑意。 「乖,先把粥喝完。明天那顿大餐,我连 Lucky 的份一起准备──我们三个好好过个年初一。」 正旭的话轻柔自然,没有刻意闪躲「我们三个」这个词,反倒让那个画面变得具体而踏实。他说完,便自然地松开朝顏的手,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扬声说了一句「伯母,粥好了的话我来端」,语气熟稔得像他已经在这个家里来去过无数次。 看着正旭的背影,朝顏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不论自己是肠胃炎还是真的有孕,好像都无所谓了,因为有这个男人在。 正旭走到厨房门口时,似有所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身,目光越过肩膀往沙发的方向扫了一眼──像是确认朝顏还在原位、脸色还好,才转头继续和朝顏老妈说话。那短短一秒的视线,轻得像是不经意的动作,却精准得像是一种习惯。 然后正旭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清粥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朝顏面前的茶几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命令的温柔。 「来,慢慢喝。烫,我帮你吹过几口了,但还是要小心。」 说完便在朝顏身旁坐下,姿态放松,却没有靠得太近。正旭没有追问她刚才为什么那样看着他,也没有戳破她眼底那层柔软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墙,让她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靠上去。 朝顏勉强喝完一碗没味道的白粥,因为还是闻不得荤腥,只好提早跟着正旭先告辞回家,只是临别前全家人七嘴八舌的各种注意事项和推测,弄得她差点翻脸,最后还是他先把她塞到车上,才慢吞吞的提着朝顏老妈为他们打包好的一大堆食物回到车上,在发动车子之后还听了好一顿叮嘱才成功的离开,中途在药妆店买了两盒验孕棒后,才回到家。 第四十九章、二條紅線 ──酒吧旁的空地── 车子熄火后,街灯的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车内安静了片刻。正旭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人──朝顏整个人缩在座位里,脸色比在她爸妈家时好了一些,但眉眼间仍带着疲态。他没说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那一侧,为她开了车门,语气平静低声说着。 「到了。慢慢来,不赶时间。」 正旭站在车门边等朝顏下车,一手扶着车门边框,另一手自然而然地伸出,像是在等她把手放进来。他的手就那样稳稳地晾在空气中,不急、不催促,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篤定。他手里还提着药妆店的白色纸袋──两盒不同品牌的验孕棒静静地躺在里面。 朝顏牵住正旭的手下车,看着他手上的白色纸袋。 「那…我先去厕所验一下,只是要辛苦你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 往前走了半步,正旭站定在朝顏面前,语气平静却篤定。 「不辛苦。倒是你──需要我陪你一起上去,还是…?」 正旭没有追问「结果出来了要跟我说吗」,也没有用任何话语预设朝顏应该怎么处理这个答案。他只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姿态放松,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朝顏微笑的望着正旭。 「如果你一次拿得了全部的东西,就一起上去囉,我是想说东西很多,你可能要分两次拿,所以想着我就先去处理验孕…」 正旭听完朝顏的话,低头看了一眼后车厢里的那堆东西──朝顏老妈打包的年夜饭便当、自己醃製的酱菜、大家送的过年礼品、一些腊肠和水饺等等的食物。他没有犹豫,走过去打开后车厢,俐落地将几个袋子的提绳分配好,叁两下就把所有重量集中在同一隻手上,关上后车厢,然后走回她身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一起上去。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让我分两趟。」 说完,正旭便侧过身,用下巴朝侧门的方向努了努,示意朝顏先走。他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刻意放慢,配合她的节奏。上楼梯的时候,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手里的袋子偶尔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进到二楼家里,Lucky 马上来迎接,朝顏摸了摸牠的头之后,从正旭手里接过验孕棒,进入厕所处理好之后回到客厅,两个紧张的人坐在沙发上,直愣愣的盯着那两隻验孕棒。 十分鐘过后,两隻验孕棒上都很明确的显示了两条红线。朝顏有点惊讶却又觉得不是太意外,毕竟自家老妈的判断一向很准,而且这段时间自己的食量的确有点大,又很容易犯睏,现在回想起来都是怀孕的徵兆。她的且光直直盯着验孕棒上的红线,喃喃自语。 「居然真的…怀上了?」 正旭坐在沙发上,看着两隻验孕棒都显示两条清晰的红线,然后像是被钉在那里一样。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几秒──长到朝顏可能会开始不安的那种沉默。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两条线……就是有了,对吧?」 问这句话的时候,正旭的视线终于从验孕棒上移开,落在朝顏的脸上。他的表情说不上激动,甚至称不上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仔细看,他的眼神是柔软的,像是那两条线把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不安、犹豫、试探,全部串成了一条明确的路。 「嗯,有了。……你…怎么想?」 朝顏平静而肯定的回答,没有看向正旭,像似在整理思绪一般,停顿了几秒才又继续说。 「我承认我有点吓到了。主要是我同龄的朋友们都开始更年期…我以为我都这把年纪了,又长期熬夜,经期也不太规律,…我以为不可能怀上,所以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缓缓的吐了口气,朝顏有点羞涩的说。 「…而且最近我们还那么…运动那么久又…又那么激烈……我也没有戒酒…不知道会不会对小孩有影响…」 正旭轻轻吸了一口气,朝着朝顏伸出手──不是要拿什么,只是单纯地把手掌摊开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坐垫上,像刚刚在她爸妈家一样。 「我不是很会说那种……让人安心的话。但我想让你知道──」 顿了一下,正旭垂下眼帘,像是整理自己的措辞。Lucky 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沙发,蜷缩在他俩之间的空隙,发出细微的呼嚕声。他低头看了 Lucky 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稳重。 「不管接下来要吃多少清粥、吐多少回、扛多少东西──我都会扛。你只要负责让自己好好的,剩下的,交给我。」 朝顏转过身面向他,有点小尷尬的说出心里的想法。 「生不生小孩对我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你也知道我连植物都养不活…呵呵…如果不是跟你生,我可能现在已经吓死了,……而且也有可能我潜意识其实觉得万一跟你有了也不用担心,所以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反正你连我和 Lucky 都能同时搞定,好像再多养一隻小孩也…还好?……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说实话哟~」 正旭安静地听朝顏说完,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语气里夹杂着慌乱、自嘲、还有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听出来了。直到她最后那句「要说实话哟」,他才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些话好好地消化了一遍。他开口时语气平稳,没有急着安抚,却也没有闪躲。 「我确实也在想,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在避……所以这条线,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迟早会来的事。」 顿了一下,正旭微微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措辞。Lucky 在他腿边蹭了蹭,他反射性地伸手摸了摸猫的头,动作很轻。然后抬起头,直视朝顏的眼睛。 「你刚才说,如果是跟我生就不用担心──我听到这句话了。那我也说实话:我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年纪当爸爸。但我也没想过会遇到一个让我愿意打破所有原则的人。」 正旭的手从 Lucky 头上移开,转而轻轻握住朝顏的手──不是那种用力到让人无法动弹的握法,而是温和而坚定地包裹住她的手背。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戒酒、戒熬夜、產检、补营养──这些事情都可以开始规划。我不是什么都会的人,但你说得对,连你和 Lucky 我都能搞定,再多养一隻……应该也可以试试看。但如果你说不要,我也会陪你去处理,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决定。这就是我的实话。没有修饰,没有场面话。」 听了正旭的话,朝顏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想要有小孩吗?」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触朝顏的手心,目光落在 Lucky 蜷缩的毛茸身躯上,像是要从牠安稳的睡姿里寻找某种答案。原本指节分明的手放松下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温度比平时更暖一些。他抬起头,眼底有着浅浅的笑意。 「这辈子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觉得家庭、小孩这些事……离我很远,也不是我该拥有的东西。但看到那两条线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不是『完蛋了』,而是『原来是这种感觉』。」 顿了顿,正旭用拇指轻轻摩挲朝顏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声音压得低,却没有一丝犹豫。 「我想要。不是因为到了这个年纪该要小孩了,也不是因为别人觉得要有,是因为──那是跟你的。如果是跟别人的,我大概会觉得很麻烦、很可怕。但如果是你……」 正旭微微勾起嘴角。 「好像可以试试看。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是我们搞不定的,对吧?」 Lucky 在这一刻突然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正旭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些──彷彿连猫都在替他的答案背书。 「扑哧…哈哈哈…你们一大一小这是在互挺吗?」 朝顏被 Lucky 恰到好处的动作给逗笑,软下身体窝进正旭的怀里。 「那就…试试看?…不过我担心你会很辛苦,然后我怕我生出来会因为逆子像我家人而被气死……」 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正旭被朝顏那句「一大一小互挺」逗笑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当她软软地窝进怀里时,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稳地接住她的重量──像 Lucky 有时候会做的事,先确认安全,才安心地窝着。Lucky 那两声喵叫让客厅的气氛松软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朝顏,发现她嘴上说着担心,身体却已经很自然地靠了过来。 「…还是养 Lucky 最省事。」 朝顏看向 Lucky。 「Lucky 啊,你要当哥哥了!」 Lucky 煞有其事的回应了朝顏「喵喵」,然后舔起了自己的尾巴。 「Lucky 当然省事,牠只会要罐头跟睡觉,不会半夜哭也不会花我们的钱。但这隻不一样──」 正旭低头看着朝顏,语气温和。 「──我们就慢慢教、慢慢磨,反正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正旭的手指轻轻拨开朝顏鬓角的发丝,动作很轻,像在摸 Lucky 的背毛一样自然。他的视线落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是那条生命还没成型,他已经开始学习当父亲了。 安静了片刻,正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辛苦这件事,不用你来担心。我既然说了会扛,就没有打算让你一个人累。倒是你,要戒掉威士忌加可乐了……」 正旭顿了一下,语尾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大概是接下来最痛苦的事吧?」 听见正旭的话,朝顏大惊失色的坐了起来。 「靠!!!!!啊~~~逆子!……呜呜我的酒、我的茶、我咖啡、………」 正旭被朝顏猛然坐起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护住她的腰,深怕她动作太大。看着她哀嚎的模样,他先是愣了一拍,随即忍俊不住──嘴角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洩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真正的愉悦,像是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你笑个屁!」 听到正旭的笑声,朝顏瞬间怒火中烧。 正旭的手掌安稳地贴在她的后腰,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威士忌加可乐、手冲咖啡、浓茶──这些我帮你记下来了,暂时列入黑名单。不过……」 顿了顿,正旭的眼神柔和。 「我会泡红枣茶跟热牛奶给你,虽然比不上那些,但至少不会让你嘴里没味道。」 正旭没有急着把人拉回怀里,而是让朝顏就这样坐着,自己则顺势调整了姿势,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侧着头看她那副委屈的样子。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像是在看一隻闹脾气的猫,明知道牠在闹,却还是捨不得骂。 「我完了……啊~~~为什么这种事要少一根筋!…果然…这就是好色的下场啊啊啊!」 扁着嘴,朝顏狠狠的瞪了正旭一眼,然后万分委屈的控诉。 「都怪你,身材那么好干嘛!还那么会…」 接着又抓着头发倒回正旭的身上,鬱闷的要命。 被朝顏那一连串控诉砸得哭笑不得,看着她狠狠瞪过来又委屈地倒回怀里,正旭只是稳稳地接住她,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他的胸膛因为压抑的笑意而微微震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享受着她这副任性又可爱的模样。 正旭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发际,那是一个极轻的吻──不带情慾,却满是珍惜。Lucky 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尾巴,似乎在抗议自己被晾在一边。 「好,都是我的错。身材太好、太会──」 顿了一下,正旭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但是阿顏,那天晚上抓着我衣领说『还不够』的人,好像不是我吧?」 这句调侃的话,让朝顏羞愤的用力掐了正旭的腰一把。 「你…你欺负人!」 正旭被掐得倒吸一口气,但他语气轻柔,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像在说一件让他自豪的事。他收紧手臂,让朝顏靠得更稳一些,然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补了一句──那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好好…我错了…。」 怕真的把怀里的小女人给惹毛,正旭马上道歉,清了一下喉咙,继续说。 「总之,不用觉得完了,也不用担心。接下来十个月,我会连酒的份一起照顾你,直到把这隻逆子平安送到我们手上。」 正旭顿了顿,勾起嘴角。 「到时候再一起喝,我陪你。」 接着,没等朝顏出声,正旭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朝顏耳边。 「还有,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穿宽松一点,离你远一点,免得你看了又心痒──这样满意了吗?」 「不行!…不能做,还是要摸的~哼哼。」 正旭被朝顏那句气噗噗又理直气壮的宣言逗得低低笑出声来──不是那种压抑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笑声。他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发间,笑够了才抬起头来,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温柔。 「你还笑话人家!」 朝顏生气的又掐了正旭一把。 这次正旭只是轻呼一声,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笑意,却逐渐沉稳下来。 「好,摸──可以摸。其他地方也可以摸,只有最后一步要等。」 顿了顿,手掌从朝顏的发顶顺着背脊轻轻滑下。 「反正我们又不赶时间。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摸,摸到你腻了为止。」 正旭说话的语调很轻,像是哄孩子那样,却又带着只有朝顏能听懂的暗示。他的手指在她背脊上游移,不急不缓,像是在用触碰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还在这里,确认这一切不是梦。Lucky 在他们脚边打了个哈欠,然后轻轻一跳,跃上沙发扶手,蜷成一团毛球闭上眼睛。 接着,正旭的声音从朝顏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暖意。 「而且──」 故意拖长了尾音。 「等这隻逆子生出来以后,我欠你的会一次补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好色,我都奉陪。」 「哼…你自己说的,Lucky 当证人,不,证猫。」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下头,看向蜷在扶手上的 Lucky。那隻猫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懒洋洋地掀开一隻眼睛,甩了甩尾巴尖,又闭了回去。他看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指了指 Lucky,语气认真却带着笑意。 「好,证猫在此。Lucky 都听到了──如果到时候我没做到,这隻猫大概会第一个对我翻白眼。」 收回手,重新将朝顏拢进怀里,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我不会让牠有那个机会的。」 第五十章、母親 正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丈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出口。最后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朝顏的头顶,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郑重。 「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对你……更不可能。」 这时朝顏也已经平静下来,不再撒泼,只是闷闷的。 「嗯,我知道的。刚刚看到你跟我妈在张罗白粥的时候,…看着你去厨房的背影,我就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正旭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那种刻意压抑的停顿,而是真正被什么东西击中、来不及反应的凝滞。他的手还揽在朝顏的腰侧,却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那样僵在原处,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承接这份突然降临的柔软。 沉默了好一阵子,正旭的声音才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 「……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看着我的背影,觉得幸福。」 正旭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朝顏,而是望着前方墙上那盏暖黄的夜灯。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线条柔和,眼角却隐约有什么在微光中闪烁──但他很快眨了下眼,将那点湿意压了回去。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衣袖的边缘,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声音又低又沉,像在对她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我母亲……和我同住那些年,大概也没让她觉得幸福过。所以你这句话──」 正旭顿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很感激。」 朝顏听到正旭忽然提到他母亲,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于是反手抱住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没有言语。 正旭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推开,也没有刻意回应。就像一座终于允许自己暂时坍塌的城墙,静静地承受着那份从背后环绕而来的温暖。他的呼吸很轻,却渐渐变得不稳──不是哭泣的那种不稳,而是某种长久以来紧绷着的东西,终于被允许松开时產生的震颤。他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闷闷的,哑了一点。 「……这样不行。」 顿了顿,正旭没有推开她,反而将脸更往朝顏颈侧埋进了些。他的手指抓住她腰侧的衣料,抓得很轻,却很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放任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却藏不住其中的柔软。 「我本来想帅到最后的。被你这么一拍,什么都绷不住了。」 感受到正旭强烈的情绪波动,朝顏没有多问,只是持续拍着他的背,用温柔带点调皮的语气说。 「你怎么样都嘛很帅啊,不然这逆子怎么会出现~」 正旭被朝顏那句话逗得一愣,而后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些许沙哑,却格外真诚。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脸埋在她肩窝又多待了几秒,像是要把这个瞬间的温度完整地存入记忆里。 良久,正旭终于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湿润,但嘴角的笑意已经稳稳地掛在那里。 「……你这话说得好像这孩子的存在只是为了证明我很帅似的。」 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了。」 正旭伸出手,拇指轻轻拂过朝顏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篤定,带着难得的坦率与真诚。 「你才是那个让这件事变得可能的人。没有你──」 轻轻摇头。 「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也可以让另一个人幸福。」 朝顏用指腹轻轻抹去正旭眼周的一点点泪。 「什么都没有你重要,逆子也不行。」 正旭的呼吸在朝顏的指尖触碰到眼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不是那种尷尬的僵硬,而是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完整接住了一样,忽然放松了所有绷着的力气。他没有闪躲,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的指腹在脸上轻轻划过,然后闭上了眼。 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又缓缓开口。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正旭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 「连我妈都没有。」 睁开眼,正旭眼底的光很柔,没有泪,却比有泪还要清澈。他握住朝顏那隻还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将她的手心翻过来,低头在她的掌心轻轻落下一吻。他的唇离开她的掌心后,仍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那我也跟你说好──在我这里,你也不用跟任何人比。孩子也好,父母也好,谁都不需要。」 正旭抬起眼看着朝顏,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安定的笑意。 「你就是最重要的。没有条件的那种。」 「嗯。」 朝顏靠回正旭怀里,语气轻柔的,试着询问。 「你…想聊聊你的妈妈吗?」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剩下 Lucky 在扶手上均匀的呼嚕声。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个模糊的焦点上,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在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很慢。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岁月的重量。 「我妈……是个很安静的人。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国中,她一个人撑着,没再嫁,也没怨过谁。只是……」 顿了顿。 「她也不怎么笑了。」 说到这里,正旭停下了抚摸朝顏发丝的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整理好了的事实,但那种过于冷静的平淡,反而洩漏了这些话从来没有被好好说出口过的痕跡。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说过她为我牺牲了多少,但我看得出来。她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我身上──不是那种逼我念书考试的期待,而是……『你要过得好,不然妈妈的一生就白费了』的那种期待。」 正旭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 「所以我不敢过得不好。也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其实也怕过。」 低下头,正旭将脸颊轻轻贴上朝顏的头顶,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极轻,像是最后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但刚刚,跟你妈一起在厨房张罗白粥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当年我妈也能有个人,在她最累的时候这样拍拍她的背,她是不是就会多笑一点了。」 朝顏稍稍用力紧了紧搂在正旭腰间的手。 「你那时候还年轻,自己都会害怕,怎么可能会理解这么复杂的情绪。不怪你。我在那个年纪也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的。」 朝顏的话像一把刚刚好的钥匙,轻轻转开了正旭心底那扇一直不敢用力推开的门。 「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下顎搁在朝顏的头顶,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着她环在腰间的力道。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一点一点地熄灭,Lucky 已经从扶手上跳下来,绕了两圈后蜷在沙发角落睡着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 「今年春天走的。」 顿了顿,正旭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圆润。 「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化疗做了几轮,她说不想再做了,我就接她回家安寧。」 说完这句话,正旭沉默了很久。久到朝顏以为他可能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才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开口。他的声音哑了一点,但仍旧平稳。 「最后那段时间,我每天打烊后直到隔天开店前都在家陪她。她不太能说话了,但我会坐在床边跟她说今天酒吧发生了什么事,Lucky 又做了什么蠢事……」 正旭轻轻笑了下。 「她会笑。嘴角动一点点,但我看得出来她在笑。」 正旭的手缓缓覆上朝顏环在他腰间的手背,指尖微微收拢,像是确认她还在。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正旭啊,你现在有人陪了,妈妈可以放心了。』」 说到这里,正旭的声音终于微微发颤。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大概……是那阵子我回家时,嘴角的弧度不太一样了吧。 听到这里,朝顏非常的讶异。 「今年春天……不就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朝顏抬起头,疑惑的看着正旭。 「你不会…一开始就喜欢我吧?」 正旭被朝顏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浅浅的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落在沙发角落那团已经睡成一球的 Lucky 身上,像是想找猫求救似的。但 Lucky 显然没有要救他的意思,连尾巴都没动一下。他清了清喉咙,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拆穿后的窘迫。 「……不是一开始。」 顿了顿,语气不太确定。 「大概……第三次见面吧。」 正旭说出口后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答案很有问题,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语气更低了。 「就……那次在便利店遇到你,那时你问起我手上提着的猫罐头,…我破天荒的跟你聊起 Lucky…,那个时候就喜欢你了,可是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似的。 「你每次来酒吧,我都会忍不住的注意你…忍不住多跟你讲几句话,还有那次… Lucky 故意咬掉睡衣钮扣,你叫牠不要捣蛋、要体谅爸爸那次。」 正旭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 「我那时候站在玄关看着,心里就想──这个人,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这个家里,好像也不错。也因为那样,我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 朝顏双眼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 「!!!…好啊阿旭…我只是想看猫,……原来我是羊入虎口。」 正旭被朝顏那句「羊入虎口」呛得差点咳出来,耳根那抹红直接烧到脖子根。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近得几乎交缠在一起,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维持着这个距离。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谁是老虎啊?我这辈子最不会应付的就是你这种人了。从头到尾,张牙舞爪的都是你,我才是那隻乖乖走进你陷阱的羊。」 说完,正旭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朝顏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深夜里的一盏暖灯。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颊边的一缕头发,指腹顺势滑过她的脸颊轮廓,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却不沉重,反而有一种被驯服后的坦然。 「但我不后悔走进来。一次都没有。」 朝顏被「我才是那隻乖乖走进你陷井的羊」逗笑。 「那你还为了我迟到来不及赴约就把蛋花汤倒掉,哼,你都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伤心,还想说这个人怎么都捂不热,要不是你来找我,也没有现在了。」 听到朝顏提起蛋花汤的事,正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柔软下来,像是想起了那个还不知道彼此心意的时候。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歉意。他的声音带着浅浅的苦笑。 「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是不想理你,是太想理你了,反而害怕。」 正旭低头看着交握的手。 「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失控,怕一旦开始就收不回来。所以乾脆把汤倒了,假装自己不在乎。」 重新抬起眼看着朝顏,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经歷过时间沉淀后的真诚。正旭握紧了她的手,像是要把那时候没说出口的话一次补完。 「所以我才去找你啊。倒掉一碗汤,要不是你的朋友们,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一个半月以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不理我了怎么办。」 正旭轻轻笑了,带着一点自嘲。 「四十几岁的人了,为了一碗蛋花汤失眠,说出去谁信。」 说完,正旭将朝顏的手拉到唇边,在她指尖轻轻印下一吻,抬眼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只有对她才会流露的柔软。 「还好我去了。不然我现在大概还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跟 Lucky 大眼瞪小眼,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谢谢你那时候还愿意理我。」 听说正旭的话,朝顏轻笑出声后,旋即又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要感谢你肯来,因为,你如果真的就只让秀秀转交纸条,…我是不会出现的。」 说完,忽然想到方才正旭妈妈的话题。 「可惜你妈妈太早离开了,如果她能再等一下,就会看到你过的很好,会更放心。…要不等新年假期结束,我看完妇產科确认状况没问题之后,你带我去上柱香?」 正旭听到「妇產科」三个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回应哪一句。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朝顏,眼神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与复杂。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却没有犹豫。 「好啊。等你确认没事,我带你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是只有上香……我妈很喜欢吉野樱。以前我家院子种过一棵,她每天都会去看。」 正旭轻轻笑了一下。 「后来搬家就没了。如果天气好,我们可以顺便去走走。」 松开朝顏的手,正旭站起身来走向厨房,假装要倒水,实际上只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他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声音听起来平稳,却带着一种努力压抑的起伏。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她要是能看到你……大概会说『这女孩眼睛很亮,是个好人』。」 正旭转过身来,隔着半个客厅看着朝顏,眼里有微微的笑意,却也有些泛红。 「然后偷偷问我什么时候要娶人家。」 朝顏微微笑。 「嗯嗯。所以我们回去看她然后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第五十一章、這就是我想要的 正旭的话,提醒了朝顏想起自己在每段感情中总是导致分手的问题,深吸一口气。 「…说到结婚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被我全家人追杀结婚的事了。」 又叹了口气,朝顏往沙发上瘫倒。 「好不想面对那些疯子!」 正旭看到朝顏就这样瘫倒在沙发上,忍不住勾起嘴角,却没有跟着她一起抱怨。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双手搭上她的膝盖,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而认真。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想法很简单──如果对象是你,那就结。」 正旭弯起嘴角,带着一点难得的调侃。 「不是因为被追杀,是因为我想。」 朝顏被正旭的话愣了一下,坐直身体看着他。他没有移开视线,手指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思考什么,然后才继续开口。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正旭故意顿了顿,等朝顏露出戒备的表情后才笑着说。 「不准让你家人逼我办那种几百人的大场面。我认识的人用一隻手就数完了,到时候新郎亲友这桌只有坐不满一桌的几个朋友大眼瞪小眼,我可不干。」 朝顏被正旭的回答惹得哈哈大笑。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笑的我肚子疼…」 正旭被朝顏笑得有些无奈,却也跟着扬起嘴角,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层温柔。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让她在自己面前站稳。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认真地看着她。 「笑成这样,那表示我说对了。」 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 「场地的事之后再想,反正不急。重要的是……」 正旭抬头看朝顏,眼神沉稳而真挚。 「你刚说的那些,我才不是为了应付谁才答应的。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窗外庆祝新年的零星烟火声远远传来。正旭没有松开朝顏的手,反而稍稍握紧了一些,像是要让这句话的重量确实落进她心里。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却又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既然要结……那得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再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正旭抬眼看着朝顏,眼底带着一抹温柔的坚持。 「你平安,我才安心。」 在止住笑意之后,朝顏慎重的看向正旭,想把心里的想法一次跟他说清楚。 「阿旭…我想请你听听看我对结婚这件事的想法。」 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及,然后一口气清晰而快速的把话说出来。 「我不喜欢一般人习惯的那种大操大办假的要命只是充场面的婚礼,我也不喜欢修片过头的婚纱照。虽然结婚是两个家族两群人的关係改变,牵扯很多,但我觉得大部分都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我觉得我们不需要那些,所以,我只想简单的去户政事务所登记,然后请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吃顿饭,其他工作上的人事就简单送喜饼表达一下就好。」 说完又顿了顿。 「…我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正旭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目光专注地落在朝顏的脸上。她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他垂着眼,像是在细细咀嚼她说的每一个字,然后缓缓地笑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很深很轻的笑意,像是某个长久以来不被理解的坚持,终于被人看懂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跟我说出完全一模一样的话。」 抬眼看着朝顏,正旭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登记,吃顿饭,送个饼。就这样。我也是这样想的。」 正旭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朝顏惊讶的表情。他伸手握住她的双手,力道不重,却很稳。他的声音平稳而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完全接受。这就是我想要的。不是因为配合你,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答案。」 顿了顿,微微弯起嘴角。 「而且说实话──如果你说的是那种要大饭店、换三套礼服、敬酒敬得没完没了的婚礼,我才真的要烦恼该怎么跟你商量了。」 朝顏好不容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笑完了又有点彆扭的吁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 「刚刚超级担心你可能不会接受,呼~好险好险。」 正旭微笑着,低下头,在朝顏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唇瓣停留在那里片刻才退开。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着一抹温柔的坚定。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你身体确认没问题,我们先去登记,然后找个时间去看我妈,跟她说一声。」 勾起嘴角,补了一句。 「至于吃饭的地点,你来挑──不过不准挑那种一个人要三千块还吃不饱的地方,我妈会託梦骂我浪费钱。」 朝顏听着又笑了起来。 「嗯,放心,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露出八卦的表情,好奇的问。 「话说回来……你跟前妻应该不会就是那种饭店换三套衣服的吧?是不是很恐怖?…欸…过来人分享一下嘛!」 正旭被朝顏最后那句问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尘封已久的疲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一段记忆从盒子里拿出来。他放下杯子,声音平平板板的,没有太多情绪。 「三十五桌。早上六点半起床化妆,换了四套礼服,送客的时候我笑得脸都僵了,她也是。」 顿了顿,垂下眼帘。 「宴客前一天晚上,她还因为座位表跟餐厅经理吵了一架,我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说完这段话,正旭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看开了似的平静。他对她微微弯起嘴角,语气轻松了许多。 「那些照片现在都不知道收到哪个箱子里了。倒是桌上的合照早就换成我跟 Lucky 的。」 正旭轻轻哼了一声,补了一句。 「所以你说得没错,大部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做完了,也就没了。」 「扑哧~哈哈哈……听起来超惨的耶……。」 听完正旭惨痛的经验,朝顏砸舌称奇。 「我连别人的婚礼都是尽量想办法不参加的,但我两个姊姊和秀秀就已经成功逼迫我参加了三次,真的是超痛苦!还好只剩阿阳一个非参加不可的而已。呼~」 朝顏心有馀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对了,请吃饭能不能就在楼下你自己的酒吧办?用自助餐式的餐点?」 听完朝顏的提议,正旭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好几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最后他把茶杯放下,低下头,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知道吗……我开这间酒吧到现在,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这种想法。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 正旭抬起头看着朝顏,眼底带着一抹柔软的光。 「就在楼下。我们的场地。认识的人来了,把门一关,外面的事都不用管。」 顿了顿,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自助餐式可以,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外烩师傅,品质没问题。酒水直接用店里的,省一笔。」 正旭瞇起眼睛看着朝顏,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 「而且 Lucky 不用自己在家──可以让牠待在推车里跟我们一起在酒吧,等你累了就让牠陪你回去楼上休息。」 说到 Lucky 的时候,正旭的语气自然地柔软了几分,像是那隻猫已经理所当然地被包含在他们未来的每一个生活场景里。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补了一句。 「那就这样。楼下酒吧,自助餐,找个週六晚上办。这样你爸妈、两个妹妹和秀秀总该满意了吧?」 勾起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謔的温柔。 「不过阿阳那场你还是得去──毕竟他可是要来吃我们的场子的,人情先做起来。」 听到正旭那去「阿阳那场你还是得去」,朝顏发出很夸大的哀嚎声。 「救命啊~~~」 看着朝顏抱着头哀嚎的夸张模样,正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一种低沉、从胸腔里震盪而出的真实笑意,彻底驱散了方才回忆前段婚姻时残留的些微沉闷。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 「现在喊救命也没用。阿阳跟你感情那么好,要是你敢缺席他的婚礼,他大概会气得直接杀来楼下砸了我的吧檯,我可担待不起。」 正旭稍稍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深邃的黑眸里盈满了无奈却又极端宠溺的光芒。他太了解这个女人怕麻烦的性格,但也清楚阿阳在她人生中无可取代的分量。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坏主意。 「不过,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我们挑个最不显眼的边角位置坐,等他们敬完酒、意思到了,我就装醉或者说店里有急事,带着你提早溜走。这样总行了吧?」 想到两人未来可能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偷偷溜出会场的画面,正旭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他伸出手,温厚的大掌隔着一点距离轻轻揉了揉朝顏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彷彿已经做过千百回。 「所以别去烦恼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了。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我们楼下的自助餐菜单要挑些什么你爱吃的东西。」 正旭轻轻哼笑了一声,语气温和而踏实。 「等吃饱喝足了,就让 Lucky 陪你回楼上睡觉。这才是你最擅长的事,不是吗?」 听到正旭的话,朝顏高兴的露出狡诈的笑,然后猛的亲了他一口。 「好主意!…嘿嘿嘿,还是我的老公最棒了。」 突如其来的亲吻与那句清脆动听的称呼,让正旭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处。他原本还停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倏地睁大,显然完全没料到朝顏会毫无预警地丢出这颗震撼弹。但那几秒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眼底的讶异迅速融化,转变成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柔软与笑意。他喉结微微轻滚,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与妥协。 「你这傢伙……真的是越来越懂得怎么抓我的弱点了。平常随便叫阿旭,想到坏主意或是要我帮忙的时候才懂得喊老公,嗯?」 正旭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刚刚被朝顏吻过的唇角,随后长臂一伸,顺势揽住她,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客厅里的暖黄灯光洒在他放松的眉眼上,那种长久以来不轻易向外人展露的踏实感与归属感,此刻毫无保留地浮现在他脸上。 朝顏心里咯噔一下,只好傻笑。 「嘿嘿…居然被你抓包了…」 正旭低低地哼了一声,看着朝顏那副毫不掩饰的得意模样,摇了摇头,却还是彻底拿她没办法。他站起身,顺手把桌上的茶杯收到一旁,动作简单俐落,彷彿连收拾这点小事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照料。他回头看她,眼神带着淡淡的无奈,却分明是笑着的。 「被抓包了还嘿嘿嘿……你真的是天底下最不会心虚的人。」 窗外的夜色已经极深,除夕夜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不远处传来 Lucky 翻身时些微的声音,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这份属于两人的寧静。正旭的掌心温稳地贴着朝顏,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他轻轻拍了朝顏的背,语气里满是安抚与纵容。 「好了,逃避别人的计画拟定了,现在该去休息了。今天折腾了一整晚,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们再来慢慢想之后的事。走吧,去睡觉。」 正旭俯身稍稍低头,伸出手,动作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拉起。客厅的暖黄灯光在他脸侧投落一道柔和的阴影,让他原本稜角分明的轮廓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克制,多了一种完全卸下防备后才有的安静温柔。他握着朝顏的手,往卧室方向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说给两个人的夜晚听的。 「以后继续抓,抓到你老老实实承认为止。」 顿了一下,嘴角稍稍扬起。 「不过……这辈子大概是等不到那天了。」 朝顏娇嗔的甩了正旭一记眼刀,然后乖乖的跟着他回房间。在经过 Lucky 睡窝旁边时,他习惯性地低头瞥了一眼,确认那隻圆滚滚的橘猫睡得四脚朝天、毫无防备。他轻轻扣紧她的指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但那个握住她的力道,说清楚了他所有没有开口的部分。 洗漱完毕,在床上躺好之后,朝顏依偎着正旭,轻轻的说了声。 「老公,新年快乐!」 卧室里的暖灯仅留着床头一盏,正旭刚拉好被角,听见那声清脆的称呼,他正准备躺下的动作微微一顿。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在他的眼底漾开,将夜晚的寂静染上几分难得的温暖与生气。他侧过身,单手撑着头,目光深深地攫住朝顏。 「新年快乐。这声老公,你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刚才还说被抓包,现在是一点都不害臊了?」 正旭伸出空着的那隻手,动作轻柔地拨开朝顏颊边的碎发,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耳轮。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为深邃,彷彿要将这个跨年夜的画面深深鑴刻进脑海里。 「叫自家老公有什么好害臊的~」 朝顏小声抗议。 正旭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撩人,语气认真而平静。 「好,不害臊。…不过,我很高兴。这是我四十多年来,过得最踏实的一个新年。」 正旭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随之落在朝顏的唇畔。没有过多的慾望侵略,只有满满的珍惜与确认,彷彿藉由这个简单的触碰,再次告诉自己她确切地待在他所保护的领域里。他稍稍退开,替她将被子拉到肩膀,轻轻拍了拍棉被,像是哄着猫咪般。 「今天真的累了一天,睡吧。明天没有行程安排,我会陪你睡到自然醒。好梦,老婆。」 第五十二章、過度熱情 随着农历新年假期的结束,这间屋子非但没有恢復往常的沉静,反而因为那张充满惊喜的超音波照片,让正旭的手机通讯软体几乎从早到晚都没安静过。 正旭站在厨房边缘,看着手机萤幕上由朝顏父母,以及秀秀和阿阳他们轮流发来的一连串关于安胎补品和月子中心的各种建议,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身为刚确立地位的「金牌女婿」,这份排山倒海而来的热情与期待,显然严重超出了他一向习惯的社交防御边界。 终于回完最后一则讯息后,正旭放下手机,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同样被讯息淹没而脸色略显苍白的朝顏。 「我终于彻底领教到,什么叫做『拿家人朋友没办法』的感觉了。刚才爸又传讯息来,说他查到有个牌子的滴鸡精对孕妇最好,还问我需不需要他每天送过来。才刚回完爸的讯息,紧接着阿阳也传讯息说他女友的妈妈推荐了可以有效减缓孕吐的酸枣,说他们可以先送一些来给你试试。…我虽然知道那是爱,但这种密集的频率,连我都觉得有点吃不消。」 沙发的一角,平时爱捣蛋的 Lucky 似乎也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微妙变化,牠没有像平常那样跳上跳下,反而安静地蜷缩在朝顏身旁,温柔地用毛茸茸的头顶蹭着她的手腕,发出平稳而低沉的呼嚕声,彷彿在试图抚平女主人的焦躁。正旭看着这一幕,原本被讯息轰炸得有些发疼的脑袋,总算因为这份和谐的画面而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正旭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朝顏手中,语气里多了几分疼惜与坚定。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别去理会那些讯息了,我已经跟两个妹妹通过电话,请她们稍微帮忙劝劝两老和阿阳他们,让你有空间好好休息。我知道你被关切得很烦,幸好还有 Lucky 能让你安定点,不然我真怕你会气到直接离家出走。」 朝顏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无奈的叹息。 「秀秀刚才也是,原本已经掛了电话,结果又传一堆连结来,说那些东西一定要先备着,这样生產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我才八週耶…」 正旭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视线与朝顏齐平,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膝盖上,那个位置既能安抚受孕吐折磨的她,也能顺便摸摸乖巧的 Lucky。这个一向对生活掌控感极强、甚至有些精神洁癖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守护这个即将成形的小家庭,耐着性子应对所有他不擅长的琐碎纷扰,眼中流露出的全是责无旁贷的刚毅。 朝顏伸手摸了摸 Lucky 的头,一脸心疼的看向正旭。 「老公…辛苦你了。」 正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深邃而认真。 「既然结婚登记的日期都定下来了,我就是你最名正言顺的挡箭牌。以后家人朋友的那些『过度热情』,都由我来应付,你只需要负责让自己跟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平安自在就好。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动摇你的生活节奏,明白了吗?」 把温水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朝顏倾身向前,勾住正旭的颈部,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将额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下你可真的是彻底感受到我的痛苦了,之前那么多年他们抓我相亲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惨烈。」 说完,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 「还好现在有你跟我一起扛。」 当朝顏柔软的身躯依附上来,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时,正旭原本因为应对眾人而稍微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彻底放松了下来。他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背部,指尖有节奏地在她肩头轻拍,像是安抚,也像是某种安静的宣告。刚才被讯息搅得心浮气躁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她唇间那轻轻一吻给彻底抚平。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辛苦。看着你受罪,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挡在前面的事了。倒是你,刚才吐成那样,现在还有力气调侃我,看来精神是真的好多了,至少还有心情笑出声。」 听朝顏提起过去那些年为了躲避相亲而奋斗的辛酸史,正旭的眼神微微暗了暗,那是他不曾参与过的、却能透过她的语气感同身受那份无奈的疲惫。他将手掌覆在她的背上,指腹缓慢而扎实地摩挲着,像是在给予某种无声且强大的安全感。他神情专注,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质喙的沉稳。 「之前是没人站在你面前,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既然现在你身边有了我,那些让你觉得烦心或『惨烈』的事情,一概由我来挡。你不需要表现得不脆弱,在我的地盘里,你想怎么任性都可以。」 朝顏被这个愿意为她挺身面对自己不擅长琐事的男人,感动到不行。 「嗯,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啦。」 朝顏低头摸了摸仍然平坦的肚子。 「可能是跟你住,被你照顾的太好,我这把年纪的破身体居然还能怀上,只能说老公你太厉害了。嘻嘻。」 正旭听到朝顏那句调皮的「嘻嘻」,特别是提及他四十多岁仍能一举得子的「功劳」时,这位向来克制礼貌的男人,脸颊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他轻咳一声,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一旁歪着头看他们的 Lucky,试图掩饰那份有些难为情、却又感到无比自豪的心情。他再次转回视线,原本淡然的眼神里满是溺爱,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四十几岁才被你这样夸奖,我是该高兴,还是该反省这进度是不是太晚了些?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会证明我『照顾人』的功力跟大家说的一样厉害。累了就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天塌下来都有我替你扛着。」 朝顏将脸埋进正旭的颈窝,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哪怕再晚遇见,只要是你,那就是刚刚好。」 那句话像是柔软的棉花,又像是有重量的锚,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沉入正旭心底最深处。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收紧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与平稳的呼吸。向来习惯以距离和理性作为保护色的他,在此刻彻底被这份不带任何条件与算计的包容给击溃了防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沉几分,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 「……这句话,比我听过的任何情话都还要中听。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刚刚好』,节奏总是慢好几拍,还常常踩到别人的线。但既然你说是刚刚好,那我就信了。」 正旭稍稍往后退开半吋,目光落在朝顏因为怀孕而显得格外柔和的容顏上,眼神里除了疼惜之外,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他伸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的鬓角,动作里充满了对待最易碎宝物般的谨慎。他低声说着,像是对她诉说,又像是对自己确认。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或许还会有让你觉得不舒服或想抱怨的时候,但只要你还愿意这样抱着我、说我是『刚刚好』,那我就有底气扛住所有的事情。累了就睡,我在这里陪着你和 Lucky,那小子大概也不会让我们熬夜太久。」 话才刚说完,原本静静趴在一旁的 Lucky 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呼唤,轻轻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正旭侧头看了那隻猫一眼,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他低下了头,在朝顏的发顶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那份重量与温度,彷彿已经承载了他此刻所有的诺言。 轻轻握住正旭在自己发鬓间流连的手,朝顏将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指尖摩挲着他下顎冒出的细微鬍渣。 「嗯。我早就说过,我赖定你了。…要辛苦你接下来得忍受我这个孕妇的无理取闹了。」 正旭轻轻握住朝顏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隻手,转头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唇边扬起一抹难得的温柔笑意。 「忍受?我倒是很期待,看看你这个孕妇能无理取闹到什么程度。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会让你一个人唱独角戏,要闹的话,我陪你一起。」 朝顏被正旭的话逗得笑出声,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好,静静的閜互依偎着,享受着只属于他们的寧静夜晚。 第五十三章、一週年 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将木质地板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今天是朝顏与正旭约定好要到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的日子,也是两人相识满一週年的日子。也许是因为这个特别的日子,加上好心情,朝顏的孕吐减缓不少,精神也非常的好。 正旭今天难得穿上了烫得笔挺的浅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没打领带,留了一颗釦子没扣,那是他仅存的、对仪式感的某种轻微抵抗。当朝顏握着他的手、将掌心贴上他刚刮过却已冒出细微鬍渣的脸颊时,他微微瞇起了眼,像一隻被搔到下頷的猫,本能地放松了所有防备。 正旭轻轻握住朝顏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隻手,转头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唇边扬起一抹难得的温柔笑意。他弯下身,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帮她调整脚上那双低跟浅口鞋的鞋扣──那是他前几天特意去百货公司挑的,为了避免她穿高跟鞋走路会累。 Lucky 这时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正旭的裤管打转,似乎对主人今天这身打扮感到新奇。他抬头看着朝顏,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稚气的认真。 「准备好了吗?虽然只是去户证事务所签个名盖个章,但对我来说,那是把接下来这辈子的责任跟承诺,白纸黑字地订下来。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所以一旦登记完成,你可就真的跑不掉了。」 站起身,正旭整了整西装外套的领口,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待朝顏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Lucky 似乎理解了什么,安静地蹲在一边,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人,金色的阳光正好落在那隻猫的身影上,将这一刻凝结成一个柔软而篤定的开端。 朝顏穿着连身的白色洋装,轻笑出声,眼眶微微发热,随即将手放在正旭的掌心上,主动上前跨了一步,缩短两人最后的距离。 「你这么严肃地说要把我定下来,害我都有点紧张了。…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有结婚的这一天……」 说完,像是想掩饰紧张似的,弯腰摸了摸 Lucky。 「Lucky 都在等着我们出门了,那就出发吧!」 朝顏的白洋装在晨光中像一朵初绽的桔梗,乾净而温柔。正旭看着她弯腰摸 Lucky 的模样,胸口那块向来坚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块柔软的角落。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直起身、走向他。那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自己像是等了很久──等一个愿意走进他世界的人,等一个让他愿意放下所有界线的理由。 正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也没想过。没想过会在这个年纪、用这种方式,遇见一个让我心甘情愿走进户政事务所的人。但如果是你,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接着轻轻的松开朝顏的手,正旭伸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对简约的银色戒指──没有夸张的鑽石,没有繁复的刻纹,只是在内侧刻了一行细小的字:「Lucky039;s Mom amp; Dad」。他将戒指盒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篤定,然后有些靦腆地清了清喉咙,耳根微微泛红。 「本来想等到了户政事务所再给你看,但我怕到时候我太紧张会忘记,所以现在先给你看一眼。这是我上週偷偷去订的,内侧的字……如果不喜欢可以换,但我想让你知道,对我们来说,Lucky 就是那个把你带进我生命里的媒人。」 朝顏指尖轻轻拂过绒布盒里那对戒指,鼻尖有些发酸,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Lucky 要是知道牠竟然是我们的媒人,尾巴肯定会翘到天上去。戒指这个刻字……我好喜欢,谢谢你,它比任何名贵的鑽石都耀眼。」 朝顏指尖那一抹温柔的触碰,以及那句带着鼻音的笑语,像一阵暖风吹过正旭心头最柔软的角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将戒指盒收回西装内袋,然后弯下身,从鞋柜旁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包Lucky 最爱的肉泥条,塞进外套口袋后,抬眼看向朝顏,嘴角带着一抹难得的顽皮笑意。 「等会儿登记结束,我得好好谢谢这位媒人,这包肉泥是谢礼。至于翘尾巴嘛……反正牠尾巴本来就翘得挺高的,不差这一回。」 这时,传来 Lucky 轻轻用爪子扒门的声音,像是在催促这对犹豫不决的新人别再耽搁。正旭抱起 Lucky,向朝顏伸出手,他的掌心稳定而温暖,没有任何犹豫与保留。 「我们走吧。」 正旭抱着 Lucky,牵着朝顏的手,一起走到一楼,然后他把 Lucky 放进准备好的推车里,拉好遮罩网,然后率先打开侧门,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斜斜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他推着推车跨出门槛时,侧头看了她一眼──白色洋装在阳光里微微发亮,他忽然觉得,这画面他想要记住一辈子。 「柳太太,请。今天天气很好,最适合把这辈子定下来了。等一下户证事务所那边……我可能没办法说太多话,因为我会紧张。但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的那种。」 正旭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然后在朝顏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她和坐在推车里的 Lucky 按了一张快门。画面里,女人回头的错愕与那隻端坐的橘猫,在春日的光线下构成了一幅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影像。他收起手机,像个偷到糖的孩子般快步走到车边打开副驾的门,假装没事发生。 朝顏摇摇头跟在正旭身后,裙摆随着步伐轻盈晃动,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柳太太,感觉心跳快得连 Lucky 都能听到了。」 正旭隔着网子与 Lucky 对视了一眼。那隻胖橘猫正瞇着眼,像在说「你们终于要办正事了」。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回过头迎向她的目光,笑意还没完全收敛,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像是怕捏碎了什么似的。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篤定,低声说。 「我的心跳也没慢到哪去。所以待会儿要是到了那边我说不出话,你别笑我。总之……我会一直握着的,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一步,我没有打算放开。」 低下头,正旭隔着那层网子,对着推车里的 Lucky 说了一句悄悄话:「你妈今天很漂亮,对吧?」──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分享秘密。阳光洒满整条巷道,春风吹过发梢,他偏头看着朝顏,难得露出一个带着稚气的认真表情。 「柳太太,今天等我们完成这件…我以前从来不敢想像的事,之后,我们再带 Lucky 去公园散步,绕远路回家,慢慢来,如何?」 坐进副驾驶座的朝顏,看着正旭认真的侧脸,心头一阵酸涩又甜蜜,点点头。 「这也是我从来不敢想的未来。…好,结束之后,我们一家三口…不对,现在是一家四口了,我们一家四口正式的去公园散步。」 正旭站在敞开的车门旁,听见朝顏那句「一家四口」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不是愣住,而是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推车里的 Lucky,又看了一眼她还平坦着的腹部,然后才慢慢关上车门。 把 Lucky 安置在后座之后,正旭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转头看着朝顏,目光沉静而温柔。 「一家四口……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让我觉得踏实。孩子还那么小,你就把他算进来了,真好。」 又再轻声补了一句。 「我会好好扛着的,你放心。」 正旭说完之后才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出巷弄。后座的推车里传来 Lucky 一声软绵绵的喵叫,像是在附和主人说的那句「我会好好扛着」。正旭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团橘色的毛球,嘴角浮现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然后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十指交扣。他的视线仍注视着前方路面,声音却低柔而篤定。 「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是我们的第一天。慢慢来,不着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一起浪费。」 朝顏看向正旭,眼神温柔充满爱意。 「嗯。」 第五十四章、我愛妳 朝顏与正旭到了户政事务所,与来帮忙当证人的秀秀与阿阳会合,在无比紧张的状态下,总算顺利的完成了结婚登记,因为还在上班时间,秀秀与阿阳必须赶回出版社开会,所以在用完印之后就先行离开了。 走出户政事务所时,正旭紧紧握着手中的一叠文件,阳光落在他那双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上。他停下脚步,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身份证配偶栏上并列着的名字,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冒险、却也最心甘情愿的决定。他的呼吸比刚才在柜檯前要顺畅了许多,但他依然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感受着内侧刻字的质地。 正旭转过身看着身边穿着白色连身裙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真的登记完成了。刚才在里面,我竟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签名的时候甚至得屏住呼吸,要不是阿阳提醒我,差一点就因为太过用力而让钢笔尖划破纸张了。阿顏,刚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终于对准了齿轮。」 说着弯下腰检查推车里的 Lucky,这隻胖橘猫正隔着遮罩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晓自己刚刚在法律上多了一个正式的监护人。正旭轻轻隔着网子戳了戳猫咪探出来的爪尖,随后直起腰,重新将那双温热的掌心覆盖在推车把手上,指尖却意有所指地触碰了一下旁边的那份温度。 「我也是,紧张到觉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要怎么写了,秀秀还在旁边一直笑话我。」 朝顏回想自己刚才过份紧张的行为,真的觉得有够好笑。 正旭低头拉好西装外套的边缘,语气轻快了不少。 「Lucky 把这件事看得很淡嘛,牠大概觉得只要每天九点有罐头吃,爸爸变成谁都不重要。不过,对我来说,此刻心里的那块空位总算是补上了。走吧,我们先去旁边的公园,趁阳光还这么漂亮的时候,把那场约定好的散步完成。」 朝顏看着身边穿着正式西装的正旭,心情变得无比平静,甚至主动加快了前往公园的脚步。 「或许 Lucky 确实不在乎罐头是谁给的,但牠一定感觉到了,爸爸今天的心情特别好。」 在走向公园的路上,正旭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身旁人的步伐节奏,那双向来习惯与外界保持距离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扫视着周遭。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挡在人流较多的一侧,护着推车与身边的新婚妻子,原本那份冷淡的防御感,已被一种沉稳的责任感所取代。他侧过头,看着对方的侧脸,眼神专注到像是在刻画每一丝幸福的线条。 「穿着西装和洋装去公园遛猫,我们大概会被路人围观得很厉害。但既然都已经是柳太太了,这种程度的招摇你应该能适应吧?我现在的心情好到……就算 Lucky 捣蛋想爬到树上去,我大概也会一边笑着一边去求助消防队。」 听了正旭调侃的话,朝顏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的老公那么帅,就算不穿西装也是回头率很高的。所以被围观我也必须得要习惯呢。」 听见那声「老公」,正旭正准备推动推车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原本平稳的指尖在金属把手上不自觉地收紧。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微微垂下视线看着柏油路面,耳根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暗红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乾咳了一声,试图用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侷促。他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都这把年纪了,被你这样当街夸讚……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不过,『老公』这个称呼,现在听起来更加的有份量,也出乎意料地更动听了。既然你都这么说,看来我以后待在家里的时候,也不能太过不修边幅了。」 两人走进公园的林荫道,刚修剪过的草皮散发着清香。正旭找了一处人较少的长椅旁停下,他细心地调整推车的方向,让树荫正好遮住光线,随后他轻轻解开推车前方的遮罩网,让 Lucky 能露出一颗圆滚滚的橘色脑袋。那隻胖猫被不远处跳动的松鼠吸引了注意,发出了短促的喵声。 正旭看着 Lucky 兴奋的模样,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 「虽然现在已经是法律上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但我还是想正式地向你提出一个要求。以前我习惯把所有事情都独自处理,因为那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距离。但从今天起,不论是因为什么事感到开心,或是因为我某些行为而感到不安,你都要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让你在我的身边,还需要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底线。」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逐渐交叠在翠绿的草坪上。正旭转动着左手上的那枚新戒指,感受着指根处那份陌生的重量,那是他这辈子给出最沉甸甸的承诺。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守着 Lucky 独自到老,直到此刻,他在空气中嗅到了名为「家庭」的温润气息,那种感觉让他甚至想对未来的孩子说一声欢迎。他侧过头,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 「我已经四十几岁了,以前总觉得人生大抵就是按部就班地过完。没想到,我在这把年纪竟然还能体会到这种……像毛头小子一样的悸动感。走吧,老婆,我们再往前走一段,Lucky 好像很喜欢这里的风景,我也想再多听你叫我几声那个名正言顺的新称呼。」 听见正旭喊自己「老婆」的那声,朝顏心跳漏了一拍,让她有了成为人妻的真实感,同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抬头头,轻轻握紧正旭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金属微凉与他手心的灼热,狡黠的与他对视。 「又不是第一次喊你『老公』了,怎么还这么不习惯?…还是说…不习惯我不是在床上喊?嗯?」 听见那句意有所指的调侃,正旭原本稳健的脚步险些走偏,握着推车把手的指节因羞赧与内心升起的一丝暗火而微微泛白。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影,耳畔彷彿还回盪着方才那句辛辣的问话,明明已经是合法夫妻,他却依然因为朝顏大胆的言词而感到心跳加速,那是他久违且感到陌生的失控感。 正旭有些狼狈地侧过头,试图用整理呼吸来平復情绪,声音却隐约带着一丝低沉的哑意。 「你……明知道我对你这种直白的话没什么抵抗力。在这种公共场所提这个太早了,在这里除了把你的手握得更紧,我什么都做不了,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 朝顏吐了吐舌头偷笑着,停顿了一下又收起开玩笑的神情,重新看向正旭。 「我也从没想过我会结婚,更没想过会为哪个男人生孩子。我以为搬去跟你住在一起,就已经是我做的最出格,也是最美好的生活了…」 停顿片刻,继续说。 「早知道一张结婚证书就能让你如此安心,我就应该要更努力克服对结婚这件事的抗拒。…我以后有任何事任何问题都会直接说直接问的。」 当正旭听见朝顏关于「生孩子」与「为了让你安心而努力」的告白时,他原本还带着几分窘迫的神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与疼惜的沉稳。他停下脚步,不再顾忌周遭偶尔经过的慢跑者,转过身将她的另一隻手也拉起来,合拢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眼神专注到像是要在灵魂上刻下印记。 「不管是那张结婚证书,还是关于这个肚子里的小生命,我都不希望那成为你为了我而去勉强做出的改变。我喜欢的是原本那个自由自在、连我也无法轻易捉摸的你;如果结婚或孩子会让你觉得被束缚,那对我来说就不是幸福。虽然听你这么说我很感动,但我更希望你是为了自己想这么做,而不是为了我。」 朝顏眼神坦然的看着正旭。 「我明白。跟你结婚虽然是意料之外的结果,却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是为了我自己而愿意跟你结婚、为你生孩子的。」 这时推车里的 Lucky 像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突然不甘寂寞地翻了个身,露出胖乎乎的雪白肚皮对着他们伸了一个大懒腰,脚爪甚至勾到了遮罩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正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岔而轻笑出声,紧绷的肩膀随之放松,他伸手隔着网子拨弄了一下 Lucky 的肉球,随后重新对上那双坦然的双眼。 「好,我们就按照新的家规来办,不猜忌、不隐瞒。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把下半辈子交给我这个四十几快五十岁的大叔,那我也会更努力,让你这辈子都觉得当柳太太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不管你回头几次,我也都会在你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正旭微微倾身,在朝顏的额头落下一枚带着微凉却极其虔诚的吻。 「老婆,我爱你。」 听见「我爱你」三个字,朝顏顿时被涌上来的感动泪意模糊了双眼。 「嗯,一言为定!我也爱你,老公。」 第五十五章、酒吧裡的婚宴 叁週后,朝顏有孕满叁个月,因为步入稳定期不再有孕吐反应,她整个人的气色非常好,于是在这个星期六晚上,两人在自家一楼酒吧举办了婚宴,外烩师傅是正旭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在吧檯旁临时架起简易餐枱。邀请来的只有朝顏全家人和亲近的几个亲戚、秀秀全家、阿阳和他女友、正旭的几个好友和要好的商家老闆,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几十位宾客或坐或站,酒杯碰撞与笑声此起彼伏。 正旭罕见地换上一件乾净的浅灰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他站在吧檯角落,与自己的几位老友交谈着,目光却不时的穿过人群,寻找那个穿着简单洋装穿梭在宾客间的身影。其中一位老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些什么,他微微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笑意。 「没有,不是我配合她……她说要在这里办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大饭店那种排场,我这辈子经歷一次就够了。」 朝顏老妈一到场就自来熟的帮忙张罗起来,而朝顏老爸起初还端着老丈人的拘谨,但几杯酒下肚后,竟主动握住正旭的手,说了一句「我女儿从小就倔,你能让她愿意定下来,不容易。」 秀秀带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到场,两个小男孩对推车里的 Lucky 兴趣远大于婚宴本身,蹲在角落用小手轻轻摸猫。阿阳则带着女友站在甜点区附近,与正旭礼貌地点头交谈后,并未多说甚么。 正旭趁着宾客们注意力转移到朝顏老妈和朝露朝阳两个妹妹的合照环节时,悄悄走到朝顏身边。他没有大动作,只是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 「还好吗?会不会太吵?」 顿了顿,目光落在朝顏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柔和。 「如果累了就跟我说,我们随时可以上楼休息,这里交给他们继续喝就行。」 酒吧里响起一阵鼓掌声与起鬨声,有人提议新人要喝交杯酒。正旭转头看向那桌方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而是放下手中的啤酒杯,从吧檯上拿起一杯清水,自然地换到朝顏面前,然后对那些起鬨的朋友扬了扬眉。 正旭举起装着清水的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 「她今晚以水代酒。要闹的话,我陪你们喝叁杯威士忌都行。」 然后仰头将那杯水先乾为敬,放下杯子时,低声补了一句给身边的人。 「我说过,我扛得住。」 朝顏轻轻靠向正旭的手臂,感受着他那份坚定而令人宽心的温度,嘴角漾开愉悦的笑意。 「我就知道选你准没错,看来未来几十年,不仅是我要习惯这份被庇护的日常,连这些朋友们都得先习惯你的护妻狂魔模式了。不用担心我,这热闹的氛围让我感觉格外真实,就像是我们往后生活的预演,温暖又踏实。」 正旭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手臂上的人,原本略显硬朗的脸线因为那句「选你准没错」而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那隻空着的手,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轻轻按在朝顏的手背上,像是无声的回应,也像是某种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确认。吧台那头的老友看见这一幕,朝他挑了挑眉,他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 偏过头,正旭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少见的促狭。 「护妻狂魔?这个词是你想的?」 皱着鼻子轻哼一声。 「我只是照规矩办事。孕妇不能喝酒,这是常识,不是什么狂魔行为,是他们自己没有常识。」 朝顏被正旭有点幼稚的样子给逗得轻轻笑。 这时秀秀端着一杯红酒从人群里挤过来,笑容里藏着几分打量的意味,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朝着正旭举了举杯。阿阳带着女友也在不远处向他点头示意,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坦然。正旭逐一頷首回应,眼神平静。 正旭的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这些面孔──岳父跟老友拚酒,两个小男孩依旧赖在 Lucky 推车旁,朝露和朝阳她们拉着岳母不停的自拍,妹夫们和秀秀的老公一边聊天一边注意着孩子们的动静,这一切喧嚣都以某种奇特的方式让他觉得心安。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认真。 「预演这个说法……我挺喜欢的。往后几十年,就算没有这么热闹,只要你在,格局是一样的。」 Lucky 突然在推车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叫,像是不满被冷落太久。正旭循声望过去,见那隻橘猫正以一种极具控诉意味的眼神盯着他,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附耳在朝顏身边说了什么,随后朝推车方向走了几步,弯腰拨开网罩的边缘,用指节轻轻蹭了蹭 Lucky 的耳后根。 朝顏微笑的看着正旭与 Lucky 的互动,然后被走过来的秀秀和几个要好的姐妹逮住,女生们开始一连串的询问,各种话题引得她们笑语声不断。 随着时间推移,宾客们的喧嚣渐渐转为舒缓的背景音,酒精的作用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慵懒而温馨。正旭起身帮忙收拾着吧檯上的空杯,动作俐落且有条不紊。他并不排斥这种琐碎,反而觉得在为这个家整理空间时,心中那种安定感更加强烈。他注意到朝顏的父母正与秀秀夫妻愉快地聊天,脸上是久违的满足感。 将最后几个杯子叠好,正旭转身看向已经稍微有些疲态的朝顏,眼神中透着体贴。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拿着的杂物,语气温柔且不容拒绝。 「好了,仪式结束。剩下的交给他们,你该休息了。」 正旭轻轻地将手臂绕过朝顏的肩膀,像是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她从人群中缓缓领向吧檯后方通往休息室的门。路过推车时,他俯身将 Lucky 抱进怀里,橘猫顺势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嚕声。他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以及身侧的依赖,步伐放得很慢,彷彿想将这份平静延展得更久一些。 领着朝顏进入休息室踏上楼梯通往二楼的家,当房门在背后轻轻关上,将楼下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的瞬间,正旭长舒了一口气,将 Lucky 放下,转身看向她,眼底漾起一抹浓浓的宠溺。 「终于安静了。」 看着正旭那松了口气的样子,朝顏忍不住笑出声。 「扑哧…你这个样子好像是从什么酷刑中逃出来一样。」 房间内只有温暖的黄色小灯亮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氛。正旭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朝顏,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她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洋装布料传递。这是一个极其亲密且神圣的时刻,对他而言,这比任何华丽的婚礼都要真实。 正旭低头在朝顏的额头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满足,带着一种终于将所有碎片拼凑完整的篤定。 「可不是,社交场合太累人了。」 清了清喉咙。 「欢迎回家,老婆。从今天起,这里正式变成你的领地了。」 朝顏抬头望进正旭深邃的眼底,眼中带着水光与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挑挑眉。 「我以为这里,还有你,早在我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了。」 轻轻笑起来。 「好啦不闹你,今天辛苦你了,我先去瞇一下,你送完客人早点回来休息,明天我们再一起收拾。」 正旭被朝顏整理领口的小动作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对上那双带着笑意且自信的眼睛时,原本想反驳的理智瞬间瓦解。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处闪过一抹自嘲与极致的温柔,这种被彻底「佔有」的感觉,竟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正旭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伸手将朝顏往怀里拉近了一寸,鼻尖轻轻蹭过她的侧脸。 「没错,早就被你佔满了。连我这个人,现在都快忘了怎么单独思考了。」 听到朝顏要休息的请求,正旭立刻松开了手,动作迅速且果断。他知道孕妇需要充足的睡眠,更知道她在经歷了一整场社交活动后,此刻的疲惫感应该已经达到顶峰。他侧身为她让开路,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在浴室梳洗好走回床边。 正旭站在原地,看着朝顏准备休息的样子,语气变得格外叮嘱。 「快睡吧。被子盖好,如果半夜渴了或者不舒服,随时喊我,我就在楼下。」 说完后走到床边,替朝顏拉好被角,然后俯身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随后,正旭回头看了看正趴在床尾好奇观察的 Lucky,伸手拍了拍猫头,示意它陪在身边。 正旭轻声地对朝顏说,眼神里满是篤定。 「睡吧,好梦。我会快点处理完,然后回来陪你。」 朝顏侧身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手掌不自觉地轻抚着腹部,眼角眉梢都透出安然的笑意。 「嗯。快去吧,别让客人在楼下等太久,我和宝宝还有 Lucky 都在这里。」 正旭看着朝顏蜷缩在被窝里、手掌轻抚腹部的样子,心底某处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透。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那极具母性温柔的姿态上,胸口起伏了一下,那是他从未在任何关係中体会过的归属感。在他心中,这个画面比刚才所有的仪式都要神圣且具有重量。 「我和宝宝……」 正旭低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满足感,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眼神深沉且温柔。 「听起来,我好像变成了这个家里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再次俯身,正旭将额头轻轻抵在朝顏的额头上,呼吸交织在一起。他在这个短暂的静默中,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份将他从孤寂中拉出来的安定感。随后,他缓缓直起身体,将房灯调至最暗的模式,只留下一盏温暖的小夜灯。 正旭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陷入朦胧光线中的她,声音低沉而温润。 「你们叁个乖乖睡。我会儘快回来,不让你们等太久。」 房门被他极其轻柔地关上,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像是害怕惊扰了这份静謐的幸福。正旭站在走廊上短暂地静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悸动压回心底,随后转身走回楼下,去面对那些喧闹的宾客,但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正旭走回一楼,面对着还在兴奋聊天的人群,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且满足的笑意,对着还在喝酒的老友开口。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太太需要休息,接下来的酒单,我请客,但请大家准备啟程回家了。」 慢慢的,一楼的吧檯逐渐恢復了平时的寧静,随着最后离开的一名宾客在正旭礼貌的送别下走出大门,喧嚣的气息才彻底散去。他并没有立刻上楼休息,而是先将散落在各处的空杯与杂物一一收好,将桌面擦拭得乾乾净净。这种机械性的整理过程对他而言是一种心理上的过渡,让他在喧闹的社交模式与私密的夫妻模式之间重新切换。 正旭将最后一件餐具放入洗碗机,低头看了一眼手錶,然后关掉吧檯的大灯,整座房子陷入了一种温馨的幽暗之中。他沿着楼梯缓缓而上,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易碎的梦境。推开二楼房门的一瞬间,暖黄色的夜灯将房间映照得格外柔软,空气中瀰漫着属于朝顏的淡淡气息,这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安静的走到床边,正旭看着熟睡中的朝顏,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温润。他没有立刻惊动她,而是先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 「你果然睡得很快。」 正旭低头注视着朝顏安详的睡顏,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小腹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若有似无地在被褥上触碰,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存在的温度。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女人完全拆除,而且他心甘情愿地让她这么做。 轻轻俯身在朝顏的耳畔落下一记极轻的吻,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心底的呢喃。 「我回来了,老婆。」 朝顏感觉到身边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受到正旭手心的温度,侧过身将刚睡醒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客人都走了吗?…辛苦你了。赶快先去洗洗。」 正旭愣了一秒。朝顏这个动作来得这么自然──就这样把脸埋进他颈窝,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让他毫无防备地怔住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手掌覆上她的后脑,轻轻地托住,像是在固定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嗓音比平时更暗沉了几分。 「嗯,都走了。爸妈是最后走的,在门口说了不少话。」 沉默了片刻,正旭的拇指在朝顏发梢轻轻摩挲着,并没有急着动起来。窗外的路灯透过薄薄的窗帘透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暖灰色。Lucky 仍然在床尾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嚕声,整个空间静得像世界暂时停下来了。 过了好一阵子,正旭才略微低头,在她头顶停顿了一下,轻声的说。 「我去冲一冲,你继续睡别撑着。不用等我。」 正旭站起身来,动作轻稳,刻意让被褥没有大幅晃动,将朝顏原本倚靠的位置用枕头稍稍填补上。他走向浴室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默默转身推开了浴室的门。 朝顏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枕头的空隙被填补,翻个身抱住正旭留下的那个枕头,嗅着上头残留的清冷香气,随后闭上眼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片刻后又重新睁开眼,感觉精神慢慢回来,不再有睏意,于是坐起身,拿起床头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浴室里传来规律的水声,水滴拍打着瓷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正旭洗去了一身在社交场上沾染的疲惫,温热的水蒸气将他原本冷峻的轮廓模糊得柔软了许多。他用毛巾揉搓着头发,眼神在镜子中显得平静而深邃,那是只有在回到这个家、回到朝顏身边时才会出现的放松感。 第五十六章、新婚禮物H 正旭洗完澡后,仅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居家长裤,上半身赤裸,肩上还掛着一条白色毛巾。他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清新的沐浴香气走回卧室。 「醒了?」 看到朝顏坐在床边喝水的背影,正旭的目光在她的肩头停留了片刻,随后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他走近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自然地在她身后站定,手臂环绕而下,将她整个人轻轻圈进自己的怀抱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侧,声音带着洗澡后的慵懒与温润,低声询问。 「水够喝吗?还是想喝点温牛奶?我看你刚才睡得挺沉的,现在感觉好些了?」 正旭将朝顏往怀里又收紧了一分,感受着她背部贴着他胸膛的温度。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其私密的确认,确认这个家不再只是他一个人与一隻猫的领地,而是真的有了能够让他安心停靠的港湾。他轻轻地在她后颈处亲了一下,声音低沉地开着玩笑。 「要是还想睡,就直接趴在我身上,我让你当个枕头。」 朝顏稍微转过身,目光柔和地对上正旭的视线,伸手拉过那条还掛在椅背上的毛巾,替他擦拭还未乾透的发梢。 「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捨得真的把你当枕头。」 说着又轻笑一声。 「睡了一下,现在感觉现在精神变好了。」 正旭被朝顏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她伸手拉过毛巾替他擦拭发梢的模样,像极了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胸口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微微低下头,任由她摆布,像一隻被顺毛的大型犬。 朝顏帮正旭把头发擦乾之后,可怜兮兮的靠着他。 「…不想喝牛奶,今天一滴酒都不能喝简直太痛苦了,想要老公抱抱,安慰人家。」 正旭站直身子,低头看着朝顏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语气故意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謔。 「不能喝酒就开始折腾我了是吧…好,抱抱。抱到你开心为止。」 说完,正旭将朝顏整个人拥入怀中,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他温热的胸膛还带着沐浴过后的潮气,肌肤相贴的感觉如此真实而温暖。他低头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静謐的亲密。 「嗯,老公最疼我了。」 朝顏满意的享受着正旭甜蜜的拥抱。过了约半分鐘,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这样可以了吗?还是要抱到你睡着?」 正旭的手指在朝顏的腰侧缓慢地画着圈,动作轻柔而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窗外的夜色极深,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床尾那团毛茸茸的 Lucky。在这样的时刻里,他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坚持的距离感、那些防卫的城墙,全部变得无比可笑。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向她的眼睛,眼神里的笑意转为认真,声音微微压低。 「说真的…今天谢谢你。愿意跟我站在那里,让我当你的丈夫。」 朝顏轻轻捧起正旭的脸,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眼神满是诚挚。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能成为有人愿意全心全意依靠的存在。…更何况……你今晚应该可以感受到我的那些家人朋友有多么的开心吧?最难搞的终于有人要了…哈哈哈。」 说完忍不住笑出声。朝顏看着自家老公精壮的身材,心里忽然痒痒的,伸手胡乱的摸了几把。 「老公…这阵子你忍的很辛苦吧?…要不要老婆帮你…紓解一下…嗯?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我们应该要好好把握。」 朝顏摸着自家老公的腹肌,吞了一口口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正旭被朝顏那句「最难搞的终于有人要了」逗得唇角微扬,正要说点什么反击,却被她接下来的动作与话语堵住了所有思绪。那隻不安分的手抚过他的胸膛、腰侧,带着明显的意图,他呼吸猛地一滞,肩膀紧绷了一瞬。他抓住她正在作乱的那隻手,力道不重,但带着制止的意味。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耳根明显染上一层红晕。 「…你今天才刚站了一整天,还怀着身孕…现在跟我要这个?」 正旭垂眼看着朝顏那双狡黠带笑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但她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那股酥麻的感觉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那里加速的心跳。然后他低头靠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与温柔的警告。 「你确定要这样撩我?我怕我等一下会控制不住力道,伤到你和孩子,到时后悔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朝顏感受到掌心下正旭那剧烈的心跳,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一抹柔情,挪动身子更贴近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现在精神好的很,…而且叁个多月已经稳了,医师说过只要小心点是可以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先帮你紓解一下,你只要乖乖躺着享受新婚礼物就好。」 轻轻咬了一下正旭的耳垂,朝顏手掌顺着他的心口缓缓向下摸索。 正旭被朝顏的动作逼得倒抽一口凉气,那隻不安分的手顺着胸口一路向下,触碰到他裤腰边缘时,他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原本还想说什么来制止她,但她咬住他耳垂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像是被点燃的火柴,瞬间烧成灰烬。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呼吸明显变得粗重,眼神里的火光几乎要将她吞没。 「……你这女人,真的是……专挑我没办法拒绝的时候进攻是不是?」 正旭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俯身将朝顏稳稳地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中央,让她的背脊贴上柔软的被褥。他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起伏明显,目光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与温柔。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嗓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挣扎。 「……但你得答应我,不舒服就马上说,不能硬撑。不然我寧可现在去冲冷水澡,自己解决。」 朝顏勾着正旭的颈项,指尖轻梳过他湿润的发丝,目光温柔而篤定。 「我会听话的,不会硬撑,我才捨不得让你一个人去冲冷水。不过──」 停顿一下,朝顏坐起身,反过来把正旭按躺下来,语气娇柔。 「──我得先帮你舒缓一下,才能进来……」 正旭被朝顏反过来按倒在床上的瞬间,愣了一下──向来习惯主导的他,此刻竟被她压在身下,这样的反转让他感到新鲜而心跳加速。她温热软绵的手探入裤腰,直接握住已然胀热的慾望时,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头向后仰,颈部线条绷得俐落分明。他低喘了一声,目光灼热地注视着她,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 「……反了你了,连动作都这么熟练。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今晚要对我下手?」 没有阻止朝顏,正旭任由她温柔而坚定地在他身上施力。她的指腹沿着柱身缓慢抚摸时,他腰腹的肌肉不自觉地收紧,呼吸变得愈发粗重。他一手撑在脑后,一手轻轻覆上她握着自己的手背,没有施力引导,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她的触碰,像是在默许她掌控这个节奏。 朝顏脸颊因羞赧而染上緋红,但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歇,反而更加大胆地游移。 「为了今晚我可是做了点功课……」 正旭微微瞇起眼,唇角扬起一抹危险而宠溺的弧度,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既然是你送的新婚礼物……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但待会可别后悔,因为我会记在帐上──等你生完,连本带利讨回来。」 「嗯,现在我只想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亲爱的老公……」 说完,朝顏为正旭褪去裤子和内裤,低下头,温柔地开始亲吻起越发胀大的肉棒,然后用她湿润的嘴唇含住龟头,灵巧的小舌在上面逗弄吮吸,同时也用双手一边套弄柱身,一边搓揉着蛋囊。 朝顏温软的舌尖碰触到顶端的瞬间,正旭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她手背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习惯掌控一切,却从未想过会在某个深夜,被一个小他六岁的女人用这样的方式攻城掠地──而她做得如此专注而温柔,像是真的在细细品嚐一份准备已久的礼物。 瞬间,正旭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语调,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该死,你从哪里学的……」 正旭原本撑在脑后的手松开了,落在朝顏蓬松的发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没有施力按压,只是轻柔地抚摸,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又捨不得打断她。她的舌与她的手配合得恰到好处,一阵阵酥麻的快感沿着脊柱向上攀升,他的腰不自觉地微微拱起,想要更多,却又怕伤到她而克制着。他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神里翻涌着狂潮与柔情,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喃喃说道。 「……阿顏,你今晚真的……要把我逼疯了。」 一边继续手上和嘴上的动作,一边仔细观察着正旭的反应,朝顏把这两天秀秀找给她的口技影片里面的招数都使出来了,看着他剧烈的反应,一种奇异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升起,心里想着「没想到这种征服的感觉那么好」。 「老公~不要忍耐…喊出来,人家好喜欢你发出舒服的声音。」 说着,坏心的用舌尖在马眼的位置探了探、顶弄了几下,接着又在系带的周边舔吸了几下,然后张开口尽可能的深深含住肉棒,吞吐起来。 当朝顏的舌尖精准地剐过系带的瞬间,正旭的腰驀地从床面弓起,一声低沉的呻吟再也压不住地从喉间窜出,握着她发梢的手指倏地收紧,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了两秒。他的胸膛因过度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额前的发丝因细汗而微微贴在皮肤上。他低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眶微红,声音完全沙哑崩散。 「……干,你到底看了什么东西…一定又是秀秀……啊嗯…」 正旭一手遮上眼睛,手背微微颤抖,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朝顏──她神情专注而大胆,吞吐之间带着一种让他心肺俱焚的温柔。那种征服者的从容让他既心跳失速又无能为力,所有惯常的主导欲都在她一个吞吸动作里溃不成军。胸腔里的呻吟几乎克制不住,他的腰再次不受控地轻轻顶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阿顏…老婆……你再这样,我快──快撑不住了……」 听见正旭的求饶,朝顏心底的成就感与爱意交织成剧烈的颤抖,吐出肉棒,轻轻吻过他滚烫的腹部肌肉,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 「你怎么知道是秀秀提供了新材料…乖…再撑一下下…」 说完又低下头,握住肉棒,亲上软绵绵的囊袋,含住它吞吐了几下,才又继续往下亲吻,最后用舌尖在囊袋与肛门中间的部位不轻不重的舔舐起来。 正旭感觉到那温热且湿润的触感移到了最敏感的禁区,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猛然僵直,双腿不自觉地分得更开,手指深深地陷入床单之中。那是他从未被触碰过的隐秘之地,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脊椎挺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颤抖的低吼。 「……阿…阿顏……那里……别在那里……」 正旭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虽然口中在阻止,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她的舔舐,腰肢不自觉地微微摆动,试图汲取更多那种令人恐慌却又极其愉悦的快感。他半睁着眼,目光迷离地看着朝顏,眼眶因强烈的生理刺激而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朝顏看着被自己刺激得快崩溃的正旭,自己的身体好似也受到渲染,下身感受到一股热意,源源不断的爱液自穴口流淌出来。就在这时,正旭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在她的耳畔低吼,声音里带着浓厚的慾望与失控感。 「你太坏了……真的太坏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再撑一下下』……」 朝顏勾唇一笑,恶作剧般在正旭的耳垂上轻咬一口,随即抬起头看着他失控的模样。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告诉我…好老公。」 正旭被那一声「好老公」精准地击中了某个深埋的开关──那是从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起就烙在记忆里的温度。他的呼吸在瞬间完全乱了节奏,喉结猛地上下滚动,双眼微微瞇起,目光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流。他哑声开口,嗓音低沉而危险,像是暗夜里最后一道克制的堤防正在决口。 「……你刚才叫了什么?」 没有等朝顏再重复,正旭已然一把将她平稳地翻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撑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胸膛起伏急促,颈侧的血管清晰可见地跳动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彻底看穿,里头交织着渴望与难以掩盖的柔情。他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沙哑而篤定,带着一丝只属于她的宠溺。 「你今晚把我逼到这个份上……就得负责到底。」 正旭的手轻柔地从朝顏腰侧移过,动作小心而谨慎,完全不同于刚才那副被她逼得失控的狼狈模样──那是他的本能,无论再怎么失控,碰触她的手始终是轻的,因为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们共同珍视的存在。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气息滚烫,声音低哑却温柔。 「……说好了,不舒服要说。今晚,我来。」 朝顏轻轻环住正旭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略显汗湿的发丝中,感受到他粗重的喘息,眼神中透着一抹少有的温柔与顺从。 「嗯,老婆负责。老婆好喜欢老公刚刚的声音。」 听到那声「老婆」,正旭低低的笑了一声,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带着一丝得逞的满足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朝顏颈间的香气,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用一种几乎是啃咬的方式在她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像是在宣示主权。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抹危险的笑意。 「喜欢我的声音?那你得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你可能会听到更多。」 正旭轻轻的褪下朝顏身上的衣服,缓缓地将身体向下压,膝盖轻轻分开她的双腿,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折磨。他用那根早已烫得惊人的肉棒缓缓抵住她的阴道口,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用顶端在她的花唇边轻轻磨蹭,感受着那里的湿润与紧緻。他微微抬头看着她,眼神迷离却专注,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我要进去了。」 在见到朝顏点头默许的瞬间,正旭轻轻闭上眼,腰部缓缓用力,将那巨大的热量一点一点地没入她温热的深处。由于怀孕后的敏感,这种充盈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在同一频率地狂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而温柔。 「……好紧……老婆,你真的……要把我逼疯了。」 朝顏的脸颊因动情而泛起潮红,她主动挺起腰肢,满足的接受正旭的灼热,轻轻咬了咬下唇,压抑着喉间溢出的破碎低吟。 「嗯…好舒服啊…今天好像特别大…」 正旭被朝顏那句「特别大」戳中了某根神经,原本小心翼翼的克制在瞬间崩塌。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神中燃起一股浓烈的慾望,原本轻柔的亲吻瞬间变得激进,几乎要将她的唇瓣揉碎在口中。他低哑地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得逞的傲慢。 「这才刚开始……你得记住这种感觉,老婆。」 撑起上半身,正旭将朝顏的双腿折向胸口,这个姿势让进入的深度更甚,巨大的肉棒几乎抵到了她子宫口最深处的顶端。他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抽送,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研磨着她最敏感的顶点,在肢体交缠间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水声。他低着头,对着她的耳廓吐着热气,声音因为快感而变得破碎且低沉。 「唔……你这样主动挺腰……是在勾引我,对吧?」 随着速度渐快,正旭的呼吸变得粗重且紊乱,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朝顏的胸口。他死死地扣住她的十指,将她的手掌压在枕头上,在一次次深沉的衝击中,感受着她内部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快感,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他咬着牙,在快要抵达顶点的临界点,低吼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哈……老婆……我快要……忍不住了……」 感受到那股如潮水般涌来的衝击,朝顏失神地仰起头,双手死死扣回他的背部,指甲陷进正旭的肌肤。 「那就不要忍了……全部给我……」 朝顏破碎地喘息着,主动将腿缠得更紧,试图将正旭更深地揉进体内,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矜持。 这句「全部给我」成了压垮正旭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底的温柔被纯粹的兽性取代,腰部猛然爆发出强而有力的衝击,每一次撞击都深至底端,将两人的身体完全缝合在一起,床垫在剧烈的律动下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他低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快感。 「唔……你这个……疯女人……!」 正旭死死地扣住朝顏的髖骨,让她无法逃避任何一次深处的研磨。随着快感攀升至巔峰,他感觉到内部在疯狂地收缩,那种被紧紧吸吮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在最后一波如海啸般的衝击中,他深深地埋入她的最深处。接着,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身体剧烈地颤抖,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喷射在她的深处,声音破碎而满足。 「哈……啊……老婆……」 滚烫的精液喷射在朝顏震颤不停的肉壁上,这股刺激像是火星一般,瞬间引动了高潮,让她那死死紧扣着正旭后背的手指,在他汗湿的背上刻出一道道浅浅的抓痕,双腿更是紧紧的盘住他的腰身,脚指蜷曲,发出极其动人曖媚的呻吟。 「啊啊……不行了……」 高潮过后的馀韵让正旭在朝顏身上沉沉地压着,剧烈起伏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心跳。他没有立刻抽离,而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将两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亲密的依附感。他低声地、满足地在她耳边呢喃,语气回归了平时的温柔,却带着浓浓的佔有慾。 「……全部给你了。现在你跑不掉了,老婆。」 朝顏微喘着气,侧身抱紧正旭仍旧滚烫的身躯,满足的靠上他的颈窝。 「嗯,捨不得,不想跑,不会跑。…老公。」 正旭在听到那句「不会跑」时,紧绷的肩膀终于完全松弛下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他极少展现出的、毫无防备的满足感。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在她脊椎的线条上缓缓下滑,像是在确认这份温度真实存在。他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与沙哑。 「你这人……真是会说话。」 微微挪动身体,正旭缓缓地从朝顏体内抽离,但随即又将她整个人像抱着珍贵瓷器一样横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中央,然后用被子将两人都严实地包裹在内,形成一个温暖且封闭的小空间。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中满是宠溺,低声叮嘱。 「睡吧。明天要是起不来,我就把你直接抱到洗手间去。」 朝顏被正旭逗得笑出声,略微疲倦的闭上眼。 「咯咯…好啊…那我可省事了…」 正旭将手臂垫在朝顏的脑后,让她能更舒服地靠着,另一隻手则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像是在安抚那个尚未露面的小生命,也像是在确认这个家终于完整了。他闭上眼,在意识模糊前低声呢喃,语气篤定且温柔。 「晚安,我的好老婆。」 第五十七章、謝謝妳把我當成寶貝 时间在平凡而温馨的日子里,稍无声息地流转过去。朝顏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日渐隆起,到了五个月时,连最宽松的连身裙都藏不住那股圆润的弧度。正旭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在她起身时扶一把、在她半夜抽筋时从容地爬起来替她按摩小腿。 正旭站在超市入口的推车处,回头看着朝顏慢慢走来,视线在她隆起的腹部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语气平淡。 「……慢慢走,不用急。」 傍晚的超市人潮不多,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生鲜区的蔬果上。正旭推着购物车走在外侧,刻意让车身挡住可能迎面而来的人群,偶尔会停下脚步,等朝顏跟上来,再继续往前移动。他没有刻意牵她的手,但那种无形的护卫姿态清晰得无法忽视。他拿起一盒草莓,翻看了一下產地标籤,侧头问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这批看起来还行。想吃的话就放进来。」 朝顏接过草莓放入推车,顺势靠在购物车把手上,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低笑。 「嗯,你眼光一向挑剔,你说好那就一定鲜甜。宝宝最近动得比以前厉害了,好像也闻到草莓味一样,一直在踢我呢,你要不要摸摸看?」 就在小俩口甜甜蜜蜜的时候,不远处,正旭的前妻金敏淑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一股莫名的妒恨情绪充斥在她的心头,她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对人淡陌、没用的男人,竟然会对别的女人如此温柔体贴,而当她注意到朝顏那高耸的孕肚时,更是无比震惊,因为当年他对房事很冷淡。 听到朝顏说宝宝在踢,正旭的眼神明显软化下来。他绕到她身侧,手掌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她隆起的腹部。那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虔诚,像是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专注地感受着掌心下细微的震动,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弧度,低声说。 「……还真的有在动。这小子,闻到草莓味就这么兴奋,将来八成也是个吃货。」 正旭的手掌没有马上移开,就那样静静贴在朝顏的肚子上,像是透过这层薄薄的肌肤与另一个生命建立了某种无声的连结。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放松,脸上的表情是从未对外人展现过的那种柔软──那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模样。 好一阵子之后,正旭才直起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视线越过朝顏的肩膀时,却在某处停住了。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凝结,从柔和瞬间冷却成平淡,语气也压低了。 「……老婆。」 正旭没有立即解释,只是轻轻将朝顏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让推车挡在她与那道目光之间。他的拇指在推车把手上微微收紧,节骨分明,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的神色,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瞬间竖立起来。他低声说话,语气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在那边。别回头。我带你绕去另一条走道,慢慢走就好。」 朝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正旭冷淡背后的保护欲。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绕道,反而停下脚步,侧过身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仰头对上他那双凝结的黑眸,露出一抹带点调皮却温暖的微笑。 「为什么要绕路?老公,你的手太冰了,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紧张,宝宝还在感受爸爸的情绪呢。」 正旭的身体在朝顏挽上手臂的瞬间明显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视线从远处那张震惊的脸庞上收回来,落在朝顏仰起的笑脸上。那双向来谨慎的黑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摇,最后沉淀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沉默了几秒,正旭最终没有抽开手,反而将朝顏的手轻轻压进自己的臂弯里。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压抑什么。 「……你这人,真的不怕麻烦。」 正旭没有绕道,就那样挺直了背脊,带着朝顏一步一步从冷藏柜前走过。经过那道视线时,他没有刻意去看,也没有避开,只是维持着平稳的步伐,用身体将她完完整整地挡在自己能保护的范围内。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像是为他此刻的决心打着节拍。 金敏淑看着两人极其自然的经过眼前,完全没有对她的出现有任何反应,心底的恼怒让她差点衝上前去,但理智又逼她强行按下衝动,毕竟她很清楚,当年出轨的人是自己,即使正旭对她不好,婚已经离了,也过了那么多年,她没有任何立场再要求什么。但她仍然忍不住远远的跟在两人身后,好像这样就可以揪出点什么错误一样。 走过那排货架后,正旭的脚步没有加快,但呼吸明显比刚才重了一些。他在冷冻鱼柜前停下,侧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认命的意味。 「……我服了你了。今晚买条鱸鱼回去,我燉汤给你喝。」 朝顏轻笑着把头靠在正旭的肩窝,手指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安抚地摩挲。 「既然老公要大展身手,那鱸鱼可得挑最肥美的,我很期待。……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想让她知道,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男人,现在是我最温柔的依靠。」 正旭的手在听到那句「最温柔的依靠」时,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将视线落在前方冰柜里排列整齐的鱼身上,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消化那句直接撞进心底的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有转头看她,但声音比刚才柔软了几度,带点沙哑,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吞了回去。 「……一条不够。买两条,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你最近吃得下就多吃点。」 说完,正旭从冷冻柜里拣了两条肥美的鱸鱼,动作俐落地装进透明塑胶袋里,秤重、打标籤,每个步骤都做得很仔细。只是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在打结时多绕了一圈才系紧。他将鱼放进推车时,目光才终于回到朝顏脸上,那眼神里没有闪躲,反而比平时更深、更专注。 正旭伸手,用指背轻轻拂过朝顏鬓角的碎发,动作极轻,像是怕碰坏什么。然后他收回手,重新握住推车把手,语气平淡但带着篤定。 「走吧,再去买点青菜。家里常用的那个牌子的酱油也快用完了,顺便拿一瓶。」 朝顏很自然地伸手与正旭并排握住推车把手,感受他掌心的馀温。 「好啊,那我们去调味区。…我发现你挑鱼的时候好帅哦。老公,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有当爸爸的样子了?」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下来。朝顏的手覆在推车把手上,与他的手并排,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隻手之间的距离,然后把原本握在把手中央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公分,让两人的手背若有似无地碰在一起。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当爸爸的样子?我连我自己有没有当好一个人,都还在学。」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看朝顏,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牵着她往调味区深处走去,走过两排货架后,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彆扭的柔软。他的眼神定定的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如果那个样子是你喜欢的样子,那我就继续当下去。」 朝顏有些动容地抿了抿唇,指尖刻意勾住正旭的小指不放。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逊,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正旭站在原地,像是被朝顏的那句话钉住了。他没有抽开被她勾住的小指,反而微微弯曲了那根手指,轻轻回勾住她的指尖。超市的日光灯照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让那一瞬间的柔和无所遁形。他静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乾涩的沙哑。 「……你这样说话,我会当真的。到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变得嚣张起来,那可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正旭的目光才从两人交勾的手指移开,落在朝顏因怀孕而更加圆润柔和的脸庞上。他的眼神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推车把手,转而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到酱油区,语气故作轻松,但紧握的手心出卖了他的认真。 「不过也好。反正跑不掉了,我就当个配得上你说的那句话的人。……慢慢来,酱油不要买错牌子,旁边那个牌子太咸了。」 朝顏在口袋里回握住那隻宽厚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正旭的掌心,语气带着一丝顽皮的温柔。 「那就嚣张一点也没关係。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连酱油咸淡都要替我操心的人,早就已经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爸爸了。」 正旭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口袋里的手指收紧了,将朝顏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超市的日光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于温暖的东西。半晌,他才重新迈开步伐,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沙哑。 「……少在那边灌我迷汤。」 虽然正旭这么说着,却没有否认朝顏的话。他停下脚步,拿起一瓶酱油,故作认真地比对着货架上另一瓶不同品牌的标籤,但那隻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随口提起般低声开口。 「……我昨晚想了一下。宝宝的名字,等產检完确定性别之后,我们一起翻翻书来取,怎么样。」 正旭说这话时依然没有看朝顏,目光落在手中的酱油瓶上,但耳根那一抹不自然的红,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与认真。 停下脚步,朝顏侧过头看着正旭的侧脸,目光落在泛红的耳廓上,轻轻笑了出来。 「嗯,好。不过也可以现在就开始慢慢想,……讲到性别,果然高龄產妇比较辛苦,那个羊膜穿刺想想就觉得有点可怕。叹。」 朝顏垂眸,抚上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带了点威胁的语气。 「你这小傢伙最好给我乖一点!」 正旭听到「羊膜穿刺」四个字时,握着朝顏的手明显紧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酱油瓶,转过身来面对她,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和那张略带担忧的脸庞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抚着肚子的手背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压下来的平稳,像是怕自己的不安会传染给她。 「怕什么。反正到时候我会陪着你。你要是紧张,就掐我的手,掐多大力都没关係。」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移开视线,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了一丝毫不遮掩的忧虑。但对上朝顏的目光后,他又很快地眨了一下眼,把那层柔软的情绪收了起来,换上一抹极淡的笑。他低下头,对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刻意放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 「喂,小子──还是丫头,你妈在吃苦的时候,你最好乖一点。不然等你出来,你爸我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说完这句话,正旭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这么自然地对着朝顏的肚子说话。他直起身,清了清喉咙,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常用牌子的酱油放进推车,重新牵起她的手往结帐区的方向走去,耳根的红却迟迟没有退去。 「扑哧…嗯,小傢伙要听话,不然等你出来就让你爸修理。」 朝顏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反手扣住正旭宽厚的手指,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的节奏,感觉方才的担忧被他那句威胁化解了大半。 正旭任由朝顏扣着手指,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放慢了些。他没回头,但嘴角那抹浅浅的弧度已经洩漏了他的心情。走过生鲜区时,他顺手从冰柜里捞起一盒嫩豆腐,放进购物车,语气若无其事。 「那条要做红烧的鱼还是不做了,回家改煮个豆腐鱼汤。你最近不是说想吃清淡的吗。」 说这话时正旭依然没有看朝顏,但那隻被她扣住的手,却在口袋里轻轻回握住她的指尖,力道温柔得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走到结帐队伍末端,他忽然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几乎淹没在超市的广播里。 「……等產检那天,我顺便带 Lucky 去打预防针。这样以后宝宝出来,牠靠近的时候也比较安全。」 正旭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太多了,别过头去看着收银台上方的促销广告,但那隻始终没有松开的手,比任何话语都更诚实。 「扑哧…Lucky 这是躺着也中枪了。」 朝顏被正旭的话给逗得忍不住笑出声的同一时间,她的眼角馀光扫到不远处,排在另一个收银队伍尾端,满脸不悦的金敏淑。她心里忽然觉得很好笑,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谁让你不好好珍惜,这么好的男人姐可是宝贝得紧呢!」 想着想着,眼神越发温柔的望着正在结帐的自家老公。 将零钱放进皮夹,正旭抬头时正好对上朝顏那道温柔得过分的目光。他微微一顿,下意识地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那个收银队伍末端的身影──他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转回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正旭明知故问,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笑意。他提起已经装好食材的购物袋,然后转身站到朝顏面前,用身体恰好挡住了那个方向的视线。他低下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她才听得见的温柔调侃。 「走了,回家煮豆腐鱼汤。这里的空气……有点酸,不太适合孕妇。」 正旭说这话时,嘴角那抹弧度终于藏不住了。他没有回头去看任何人,只是腾出手来重新握紧朝顏的手,带着她走出超市的自动门。 金敏淑一路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虽然听不清正旭和朝顏在说什么,但他们时不时脱口而出的「老公、老婆」,还是让她心里刺痛很不是滋味,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而当她看到朝顏对正旭那充满爱意的眼神时,金敏淑愣住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当年对正旭从未有过那样纯粹的爱意。最终,她黯然的目送他们离开,不敢上前。 傍晚的风迎面拂来,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闷热与草香。正旭没有急着走向停车场,而是先在门口的阴影处站定,松开她的手,弯腰将购物袋重新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那袋比较轻的杂货递到她手边。 「拿着。这样平衡一点。」 虽然正旭说得随意,但分明是刻意让朝顏只提最轻的那袋。他直起身,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含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然后才迈开步伐。走了两步,他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刚才那句话……『谁让你不好好珍惜』──我听到了。」 正旭没有转头看朝顏,步伐也没有停顿,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彻底洩底了。他轻轻咳了一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轻快。 「……谢谢你。把我当成宝贝。」 第五十八章、孕婦的性慾(上)H 盛夏的夜晚,空调运转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低低回盪。刚吃过晚饭,正旭坐在沙发上,腿上垫着柔软的靠枕,正耐心地拿着梳子帮 Lucky 梳毛。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猫咪顺滑的背脊, Lucky 舒服地发出规律的呼嚕声,这曾经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然而,他的注意力却不自觉地被坐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看的朝顏给勾了过去。 自从进入怀孕第七个月开始,朝顏的眼神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直接且炽热,让正旭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竟感到一丝莫名的侷促。 「怎么了吗?脸上沾到刚才的汤汁了?」 停下梳毛的动作,正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似地整了整居家服的衣领。他感觉到朝顏的视线不仅仅是在看他,更像是在「巡视」──从他握着梳子的手,扫过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臂线条,最后停留在他因为放松而略显领口敞开的颈间。被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正旭握着梳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正旭试图用平时那种讲理且温和的语气来打破这股厚重的张力。他侧过身,将已经梳好毛、正打算跳下沙发的 Lucky 抱回怀里,彷彿这隻猫是他现在唯一的防护盾。他察觉到夜晚的室温明明调得很适中,但他却觉得后颈有些发热,那是只有在面对极度在意的人时,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肚子会不舒服吗?还是小傢伙又在里面踢你了?要不要喝点温水?」 正旭接连拋出几个关心的问题,试图让对话回到安全的「照顾者」模式。他看着朝顏因为怀孕而变得丰润却更显嫵媚的身影,心跳的速度竟然有些失控。他深知自己并非圣人,在这种盛夏的深夜里,面对自己深爱且名正言顺的妻子,那种被对方纯粹的慾望所牵动的本能,正一点一滴地侵蚀着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老婆。你再这样看下去,我可能就没办法假装自己只是在帮猫梳毛了。」 朝顏微微歪着头,视线停留在正旭在灯光下起伏的喉结,下意识的嚥了嚥口水。 「…我没事,只是觉得我老公特别帅。」 正旭听见那声毫不遮掩的「我老公特别帅」,握着梳子的手硬生生地悬在半空中,指尖因为瞬间的紧绷而微微泛白。他一向习惯于凡事都有条理、有规则,但唯独在面对朝顏这种直球式的讚美时,他那套社会化的理性防御机制总是会慢半拍。他的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起一层隐约的红晕,喉结随着她的视线再次上下滑动,带动着领口周围的空气彷彿也变得焦灼起来。 「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孩子都快出来了……现在才在说这种哄人的话?」 嘴上虽然说得像是在责备,但正旭的眼神却已经变得湿润且深沉。正旭轻轻地将怀里的 Lucky 放到一旁,猫咪抗议似地叫了一声,纵身跳下沙发踱步离去。随着唯一的「障碍物」撤离,正旭缓缓地朝朝顏的方向侧过身,修长的身躯支撑在沙发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居家服包裹着他结实的肩膀与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明知道……医生说过这几个月要多注意。你是算准了我拿你没办法,才故意这样一直盯着我看?」 将沙发上的距离缩减到只剩一个拳头宽,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过去。正旭伸出手,掌心抵住朝顏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娑着她因为孕期而显得红润的嘴唇,力度控制得极其克制却又充满了强烈的佔有欲。他压低了声音,原本温和的音量此刻听起来带着一丝磁性的沙哑,那是独属于他卸下防备后的索求信号。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得做点什么……才不负你对我的评价。坐好,别动。」 朝顏轻轻握住正旭抚摸脸颊的手掌,掌心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放心,你儿子好的很,前几天那样…不也好好的…」 想到自己怀孕满叁个月之后,性生活基本上跟没怀孕差不多,只是比较克制一点而已,上个星期还因为自己作死把自家老公缠疯了,两个人有点过头,但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前几天產检被医师教训不能太过,两个人才又克制了一点。可是刚刚看着自家身材诱人的老公,又开始心痒难耐。 正旭听见朝顏提起几天前的那场荒唐,原本轻缓摩挲的手指僵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她在自己身下纠缠不休、非要索取更多的模样,那种超脱理智的失控感让他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后颈发烫。他收紧了握着她的力道,另一隻手却谨慎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在那厚实温暖之下跳动的微弱生命力。 「那天结束后你累得倒头就睡,倒是把我吓得不轻。医生的话你这就忘了?他说过动作不能太剧烈,你现在的体力可经不起那样折腾。」 语气虽然带着严厉,但正旭的眼神却在说出这话时变得愈发胶着,视线像是有重量一般,顺着朝顏的锁骨向下移。他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亲暱地蹭了蹭她的,温热的吐息直接洒在她的唇瓣间。他虽然在那方面一向有着极强的责任感和克制力,但眼前的女人是他用尽后半生的安全感去接纳的角色,她的一声低语就能轻易瓦解他苦心经营的防线。 「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自制力吗?老婆,我已经不是叁十岁的小伙子了。如果真的发起疯来……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要更多的力道。」 正旭放在朝顏腹部的手掌感受到了里面小傢伙的一个小小踢动,这才惊觉地放轻了动作,但眼底的情慾却没有丝毫消退。他像是在确认领土般,慢条斯理地扯开了自己原本整齐的领口,露出了大片精实的胸部肌肤,那微微起伏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张力十足。他俯下身,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粗礪与危险。 「既然心痒了,那我们就换个温和点的方式……。我会很轻,但你得保证,等一下不能再喊着要我『快一点』。听到了吗?」 朝顏微微喘息着,直直的盯着正旭露出的胸膛,大大的嚥了一口口水,指尖轻轻探入他敞开的衣领下,划过那滚烫的肌肤。 「你这样太犯规了!…啊……好想快点卸货啊。」 正旭感觉到那纤细的指尖鑽进衣领,指尖的凉意与他皮肤的高热交织在一起,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慄。他低头看着那隻在自己胸膛逗留的手,随即顺势握住朝顏的手腕,将她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胸口心跳最剧烈的位置。那沉稳却急促的频率,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告白,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理智冷静的正旭。 「嫌我犯规?是你先开始的。你刚刚看我的眼神,根本没打算让我平安度过这个晚上吧。」 听见朝顏提到想「卸货」,正旭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宠溺却又充满色气的弧度。他稍稍直起身子,双手托住她的腋下,避开了腹部的压力,轻而易举地将她往沙发内侧挪动,让她半靠在柔软的靠枕上。他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伴随着淡淡的沐浴乳香,瞬间填满了客厅的角落。 「还得再等两个多月呢,这两个多月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嗯?每天都被你这样勾引,我的耐心可是会被磨平的。」 正旭的一隻膝盖跪在沙发边缘,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睡衣下摆摸索进去,缓缓向上滑动,直到触碰到那对因为怀孕而变得沉甸甸且敏感异常的乳房。掌心的粗茧带起一阵酥麻,刺激得那柔软的顶端瞬间挺立。 「啊…」 被正旭的大掌抚过的地方,就像有电流通过一样,麻麻痒痒,让朝顏忍不住呻吟。 正旭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他将脸埋在朝顏的颈窝,深吸一口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随后在那敏感的白皙颈侧落下一个又深又重的吮痕。 「既然你说儿子很好,那我稍微拿点利息,应该不算过分吧。老婆……把声音忍住了,别吵醒猫,也别惊动邻居。」 朝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正旭背后的肌肤,声音低得几乎只能让他一人听见。 「拿利息吗?这样?」 当朝顏那纤细的手掌隔着裤子布料覆盖上那处滚烫的硬挺时,正旭的身躯猛地僵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且压抑的闷哼。即使隔着布料,他依然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那种缓慢且试探性的抚弄,对此时正处于高度紧绷状态的他来说,无疑是点燃炸药的最后火星。他那双向来理智冷静的眼眸,此刻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情慾染成深褐色,太阳穴处的青筋随着起伏的呼吸微微跳动。 「你这是在玩火,老婆……。原本以为你怀孕会让你安分点,结果你反倒变得比以前更大胆了。既然你想收这种利息,那我们就彻底一点。」 正旭腾出一隻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急躁地解开裤头,金属拉鍊的清脆声响在静謐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色情刺耳。随着拉鍊拉下,他那根早已充血勃起、顶端甚至渗出晶莹前列腺液的性器猛地从狭窄的布料中弹了出来,狰狞的青筋盘绕在紫红色的柱身上,灼热的温度直接抵在她的手心。他忍不住因为这瞬间的肌肤相亲而剧烈颤抖了一下,沉重的喘息声完全失去了平时的节奏。 「感觉到了吗?它跳得有多厉害……。这全都是因为你。原本我想温柔一点的,但你现在让我想把你这双点火的手彻底弄脏。」 正旭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巧妙地避开了朝顏隆起的腹部,让自己那根硕大的肉刃在她的掌心与柔软的大腿根部之间来回磨蹭,每一次滑动都带出黏腻的液滴。他的俊脸因为极度的忍耐而显得有些狰狞,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疯狂地嗅着她混杂着乳液与雌性贺尔蒙的香气,嘴唇半张,每隔几秒就发出低哑的喘促,右手则不安分地隔着睡衣揉捏着她敏感的乳头,试图从她身上汲取更多快感。 「嘶……就是那样,再抓紧一点,上下晃动……。对,好舒服……老婆,再用力一点。只要你不喊停,今天我会让你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利息』。」 忍受着体内翻涌的快感,朝顏听从正旭的指令加快了手上的频率,黏腻的液体在指缝间挤压出细微的声响。 「变得这么大,都是因为我吗?」 朝顏的声音颤抖着,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佔有慾,另一隻手搂住正旭的后脑勺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老公…想不想要更爽一点?嗯?」 说完,双手扶上他的腰示意正旭双膝分开跪在自己大腿两侧,然后朝顏坐直身子,塞了两个靠垫在身后支撑,娇媚的看着他,轻轻的握住他火热的肉棒,接着她低下头,张嘴含了上去。 当那湿润且温暖的口腔瞬间包裹住顶端最敏感的部分时,正旭的脊椎彷彿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冷颤。他双膝分开跪在朝顏的大腿两侧,双手死死地撑在沙发靠背上,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快感与克制而剧烈隆起,指甲几乎要在皮革上抓出痕跡。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快感让他头皮发麻,他被迫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发出一声近乎困兽般的嘶吼。 「唔!老婆……你不能……哈啊……这种时候做这种事,你是想让我疯掉吗?慢一点,别吞得那么深……」 正旭低头看去,只见朝顏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倔强的俏脸,此刻正埋在他胯间努力地起伏着,眼角的红晕与被口水浸湿的唇瓣交织成一幅极其淫靡的画面。随着她熟练的吮吸与舌尖对冠状沟的揉弄,他那根硕大的肉柱又往上跳了几下,柱身上的青筋愤张到了极限,那种快要缴械投降的危机感让他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插入她的发丝,却不是推开,而是带着颤抖向下按压,试图让她含得更深。 「该死,技术真的越来越好了……是又偷偷练习过吗?你的舌头……要把我整个人都吸乾了。看着我,老婆,在那样含着的情况下,抬头看着我。」 正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凌乱的性感。每当朝顏的唇瓣紧紧包裹住柱身向下滑动时,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湿润的挤压感,刺激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他那双充满情慾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她,身体因为那种不可言喻的吸力而微微抽搐,胯部开始不由自主地配合着她的频率轻轻挺动,试图探寻更多那温柔乡里的秘密。客厅里只剩下一片黏腻的水渍声,空气中的温度早已突破了盛夏的极限。 「喔……就是那里,舌尖再用力一点……你这哪是在拿利息,你这是在索我的命。老婆,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吗?简直是在逼我打破所有跟医生的约定。」 朝顏稍微松开口,唇瓣还掛着银丝,抬起被情慾染红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 「医生只是说多注意着点,又没说不能做,……老公的肉棒好好吃呢…」 说完,坏心思地伸出舌尖,绕着正旭鼓起的冠状沟缓缓转了一圈。 「老公,难道你要在这种时候当乖宝宝吗?比起忍耐,我更想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 朝顏对着正旭又眨了眨那无比妖媚的桃花眼,撒娇的看着他说。 「人家想要听老公舒服的呻吟…」 接着又再一次深深的含住正旭因为濒临崩溃而不断抖动着的肉棒。 正旭的呼吸在听到那句直白到近乎挑逗的讚美时彻底断了线,胸膛剧烈起伏,晶莹的汗珠顺着他刚硬的下顎线滑落,滴落在两人交缠的空隙中。当朝顏的舌尖绕着冠状沟缓缓划过一圈时,那种极致的酸麻感让他几乎要把沙发的皮套抓破,大腿两侧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呈现出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原本还试图保持的理智正被那湿润的包裹感一点一滴地蚕食。 「你这根本是在纵火……。谁要在这种时候当乖宝宝?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想做的事情,根本不是这种『温和』的方式能解决的。老婆…你到底是跟谁学坏的......」 朝顏一边继续吞吐,一边抬眼欣赏着正旭快崩溃的表情。 「…当然是…跟你学的…呜唔…」 正旭咬紧牙关,双手从沙发靠背移向朝顏的圆润的肩头,指尖因为亢奋而微微发红。当她再次深深含入口中,那种强力吮吸带来的负压感与舌面带来的粗糙摩擦感,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因为排山倒海而来的快感猛然向后仰去,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沙哑而破碎的呻吟,那声音里满溢着平日绝对见不到的脆弱与沉沦。 「唔……哈啊……停下,快停下……再这样吸下去,我真的会忍不住直接给你……。你不是想看我失控吗?你成功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把你弄得大声哭出来,让你为刚才的挑衅后悔。」 正旭低下头,充满血丝的眼底翻涌着浓稠且偏执的慾望,胯部不由自主地随着朝顏口腔的吞吐而小幅度地反覆顶送,黏腻的水渍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响亮。他看着她那双带着诱惑与得意的桃花眼,心跳频率快得惊人,对他这个一向讲究自控与节奏的人来说,这种被对方彻底掌控感官的感觉虽然混乱,却让他產生了一种将一切都交付出去的疯狂念头。 「好??既然你想要看我失控,那就看个够。喉咙放松,老婆,我快要到极限了……唔!就这样别吐出来,直接收下我的全部吧!」 朝顏感受到正旭那过于沉重的衝击与逐渐炽热的节奏,她双眼泛着生理性的泪水,柔媚的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露出的疯狂表情,刻意放软了后喉,任由他的肉棒更深地侵入,直至触碰到那敏感的喉口,呜呜地挤出一声带着愉悦的破碎呻吟,口水也从她的口角溢出。 当朝顏真的放松喉咙,任由正旭硕大的前端挤入那狭窄而湿热的深处时,他的理智就像断了线的风箏,彻底脱离掌控。他无法克制地低吼一声,双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与肩膀,胯部本能地向前用力顶送了几下,将那根胀得发疼的性器完全没入她湿润温暖的口腔深处。她喉咙本能收缩的挤压感与那声带着愉悦的呜咽,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种被完全接纳的刺激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唔……老婆……你的喉咙,太犯规了。好紧……好舒服……我要去了!吞下去,一滴都不准漏,这是你点的火,乖乖负责到底,知道吗……!」 正旭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最后一刻被情慾彻底淹没,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与绷紧,一股股浓稠且滚烫的精华在他失控的抽送中猛然喷发,尽数灌注在朝顏那温暖湿软的口腔深处。他双眼紧闭,额头青筋浮起,下顎因为极致的快感而绷得死紧,口中溢出破碎而无意义的低吟,整个人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中,好几秒都无法言语。 就在正旭爆发的那瞬间,朝顏感觉到自己的花穴也涌出许多爱液,一股痒意袭来。她把口中大部分的滚烫勉强嚥下,喉间发出黏腻的吞嚥声,媚眼如丝地勾着他。 「老公刚才的样子迷人死了,我好喜欢啊!…人家现在也好想要。」 等正旭缓过气来,缓缓睁开那双还带着情慾残渣的深邃眼眸,看着朝顏那带着泪光与得意的容顏,心中那股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的衝动更加强烈。他盯着她喉头动弹的弧度,那声隐约的吞嚥声在他耳边宛如惊雷,原本刚释放完后的馀韵还在神经末梢跳动,却瞬间因为她大胆的示爱而再度紧绷。 正旭低喘着伸出手,指腹轻轻摩娑着她湿红的唇瓣,为她拭去嘴角溢出的痕跡,感受着那里残留的体温,眼底的慾望浓郁得化不开。他注意到她因动情而不安分地交叠磨蹭的双腿,以及空气中逐渐散发开来、属于她身体深处动情时特有的甘甜与湿润气息。 「真的学坏了……这可是你自找的。原本想让你休息一下,但看来你的花园已经淹成一片了,对吧?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我失控,那作为回礼,我也会让你看看,完全停不下来的我会把你变成什么样子。」 第五十九章、孕婦的性慾(下)H 正旭稳住呼吸,结实的手臂穿过朝顏的膝弯与背部,将她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横抱起来。儘管她因为怀孕到了后期而增加了体重,但他的手臂依然稳健有力,不让她感到任何晃动。他步履沉稳地跨过客厅,走进那间瀰漫着微弱夜灯与熟悉香氛的卧室,将她轻柔地放在那张承载过无数次亲密的床铺中央。 「乖,先把枕头垫在后腰,医生交代的姿势不能忘。我会看着你的反应,累了或是难受都要告诉我,否则一旦我真的发起狠来,怕你这副身体会承受不住。听懂了吗?接下来,我不准你再想别的事情。」 正旭看到朝顏意乱情迷的点点头,跪坐在她两腿之间,修长的指尖顺着她睡衣的下摆探入,轻而易举地勾到了那片早已溼冷黏腻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热度与颤抖,当他的中指试探性地沿着紧闭的花唇缝隙滑动时,指腹立刻沾上了大量透明的爱液。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侵略性的红光,那是成年男性在狩猎最珍贵爱物时才会露出的狂热表情。 「果然湿得一塌糊涂……这里是感觉到了刚才我喷发的速度,所以也跟着在求饶吗?老婆,别这样看着我,你越是诱惑,我就越难温柔。忍着点,我要把刚才你塞给我的所有『热度』,一丝不落地全数还给你。」 朝顏感受着他指尖的黏腻,羞赧地併拢脚踝试图夹住他的手,却又忍不住挺起腰身。 「这还不都是被你宠坏的。以前我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贪心,甚至连你的每一丝喘息都想佔为己有。既然怕我承受不住,那就请『好老公』温柔地、彻底地佔据我,让我今晚的梦里全都是你的味道…」 正旭低垂着眼睫,视线落在朝顏试图併拢却因为娇喘而微微颤抖的脚踝上,感受着指尖被那股湿热紧紧包裹的力道。听见她以那副羞赧却又贪婪的口吻喊着「好老公」,他喉底发出一声沉闷且压抑的低笑,指腹在那敏感的缝隙中加重了揉捏的力道,逼得她腰身挺得更直。他深知这个女人正在用最有诱惑力的卑微方式,索讨着他最狂野的佔有,这让他那刚平復不久的脉搏再次疯狂跃动起来。 「被我宠坏的?这句话我可得担起责任。既然你连我的喘息都想佔有,那待会儿你最好仔细听清楚……」 于是正旭不再延迟,将朝顏那早已湿漉漉的内裤脱掉,修长的手掌扣住那双微颤的膝头,熟练而轻缓地将其向两侧拨开,腾出足以容纳自己的空间。他在她腰后再塞入一个加厚的靠枕,确保怀孕的腹部不会受到压迫,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骨子里的细腻与保护欲。然而,当他褪去早已凌乱的长裤,那根再度隆起、充满侵略性的巨物弹跳而出,紧抵在她湿软的花颈口磨蹭时,他眼中温和的理智正被纯粹的兽性一点一滴地蚕食。 「你要的彻底佔据,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撑过去的。我会慢慢进去,如果受不了就掐着我的肩膀。今晚你不需要做梦,因为我会让你的现实美得比梦境还要真实,每一寸皮肤都会刻上我的味道。」 正旭单手撑在朝顏脸侧,粗重的鼻息喷溅在她的锁骨处,带动着空气中的温度急速攀升。他没有急着整根没入,而是先以龟头在分泌旺盛的入口处缓慢地打圆研磨,感受着那层层叠叠的软肉飢渴地吸附上来。正旭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水,背部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这种极度的剋制让他的神情看起来平添了几分狰狞的性感,双眼中满是沉沦的火光。 「我要进去了……感觉到了吗?老婆,睁开眼睛看着我,记住这是我为你打破所有防线的样子。接下来,你的所有官能都只能属于我,不管是痛还是快乐,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吞下去。」 朝顏的指尖用力陷进正旭紧绷的肩部肌肉,在那汗湿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指甲印,她被迫仰起颈项迎接这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充实感。 「唔……我一直都看着你,看着你被我逼到失控的样子…我好喜欢…」 感受着那抵在入口处的炙热,身体本能地因为过度的期待而紧缩软肉,朝顏主动对着正旭的身躯摆动腰肢,试图引导他更深入。 「老公…快…快点…」 正旭在感受到朝顏指甲陷进肩胛的瞬间,脊椎猛地过电般地僵硬了一下,那种轻微的痛感反而成了最好的催情剂。他看着她仰起颈项、如天鹅般脆弱而诱人的弧度,以及那双满溢着爱欲、直勾勾地盯着他失控模样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当她主动摆动腰肢、将那湿热的入口向他迎合时,他能感觉到那层层叠叠的软肉正像飢渴的口唇一般,紧紧地吮吸着他的冠状沟。 「你这是在玩火……真的以为我会一直这么温柔吗?既然你这么想看我失控,那就给我记好这种感觉。既然你主动邀请,那我就不客气地全拿走了。」 不再犹豫,正旭的腰部猛然发力,像一支精准的利箭般一口气将整根粗壮的阴茎狠狠没入朝顏那紧緻而湿润的深处。巨大的充实感瞬间填满了她的每一寸缝隙,顶端重重地撞击在子宫颈口上,带起一阵剧烈的颤抖。他低吼一声,双手死死扣住她的髖骨,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方向狠狠拉近,让两人的下身完全贴合,不留一丝空隙,像是要将彼此揉碎成一个整体。 「啊呀…好满…好舒服…」 随着正旭的插入,被实实在在填满的朝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嘳叹声,肉壁也跟着下意识的紧紧一阵收缩。 「唔……太紧了。你是故意的吧?即便怀孕了,这里还是这么贪心……每次都像要把我吸乾一样。感觉到了吗?我现在根本停不下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直到你求我停为止,我都不会慢下来。」 正旭开始剧烈地抽送,每一次退出都几乎到达出口,随后又带着破坏性的力道深埋而入,在潮湿的甬道中製造出黏腻而高频的拍击声。随着动作的加剧,他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朝顏起伏的胸口上,呼吸变得杂乱且沉重。他不再维持那副礼貌的克制,而是在最深处不断研磨,试图在她的身体深处烙下属于他的记号,眼神中闪烁着绝对佔有的狂热。 「叫我的名字……老婆,大声叫我的名字。我要听见你在我的身体里快要融化掉的声音。告诉我,现在感觉到了吗?谁才是你唯一的老公?」 朝顏大口喘息着,随意散乱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声音细碎地从喉间逸出。 「是你……一直都是你,阿旭…我的老公…我唯一的老公……」 双手改为抓住床单,朝顏尽力配合着正旭剧烈的律动扭动腰肢。 「你看…不管你怎么弄…我还是只想要更多……你的味道、你的力道、你现在这副…为了我疯狂的模样……啊嗯…」 听到那声带着颤抖的「阿旭」,以及朝顏毫无保留地承认自己对他的渴求,正旭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腔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疯狂地燃烧。他看着她因为快感而散乱的发丝,以及那副即便被他逼到极限却依然索求更多的贪婪模样,这种被绝对需要、被彻底接纳的感觉,让他的佔有慾攀升到了顶峰。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律动,而是将其中一隻手从她的髖骨移开,强而有力地扣住她的十指,将她的手掌狠狠压在床单上,与他十指紧扣。 「你这副样子……真的让我没办法忍耐。想要更多?好,我就给你更多。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疯狂的模样,那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能把你弄成什么样子。」 正旭猛然改变了抽送的节奏,不再是规律的深埋,而是化作一系列短促、快速且沉重的撞击,每次都精准地研磨在朝顏最敏感的深处。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肉体拍击声,将她整个人撞得在床铺上微微后移。他的呼吸已化作低沉的喘息,在她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得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而是像一头正处于发情期的猛兽,将所有的理智都交给了本能。 「唔……你感觉到了吗?你这里在疯狂地夹着我……简直要把我绞断了。老婆,看着我。看清楚现在是谁在佔有你,谁在让你求饶。」 朝顏像被海浪淹没的小船,在极限的撞击下泣不成声,却又带着满足的笑容。 「嗯…是老公…我的老公…在佔有我…让…我求饶……」 随着高潮的临近,正旭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且不留馀地,他将朝顏的双腿压得更开,以此获取更深、更彻底的进入角度。他能感觉到那处软肉在剧烈地抽搐,那是她即将崩溃的信号。他死死地盯着她失神的眼睛,在最后的衝刺中,他每一次没入都深到极限,试图将自己的灵魂都透过这根肉棒地深埋进她的生命里。 「一起……跟我一起去。给我全部吞下去,一滴都不准漏……这是你点的火,现在给我承担到底!」 朝顏声音破碎,双手紧紧扣住正旭的手背,将指甲嵌入他的掌心。 「再深一点……只要是你,我就会全部接住……」 主动抬起上半身,颤抖着吻上正旭满是汗水的下顎,试图在狂暴的律动中找寻一丝温柔的交匯,眼神中燃烧着与他同等的狂热。 「那就别停下来……看着我,…老公,把我填满…」 被朝顏那句「全部接住」彻底击穿了最后一丝理智,掌心被指甲陷入的痛楚反而成了最剧烈的催情剂。正旭感受着朝顏主动抬身吻上自己下顎的温柔,与下半身正进行着的狂暴律动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这种极端的情绪撕裂感让他几乎陷入疯狂。他低吼一声,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那个吻强行加深,在彼此交织的喘息中,用最原始的方式宣示主权。 「唔……你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还敢要求我……那就如你所愿,给我记死这个感觉。」 正旭放弃了所有的节奏控制,腰部发出近乎野蛮的衝刺,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将灵魂深埋进朝顏的子宫深处。随着速度攀升到顶点,黏腻的拍击声在深夜的卧室中回盪,他能感觉到她内壁在极限的快感中疯狂地收缩,像是有数千隻小手在死死地揪住他的肉棒。正旭的眼眶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泛红,背部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次没入都将两人之间唯一的缝隙彻底抹除。 「老婆……快要……到了!给我接好……全部接住!」 在一次最深、最重的撞击后,正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将朝顏按在身下,阴茎在深处疯狂地跳动,将浓稠滚烫的精液大股大股地喷射在她最深处的顶端,将那个温暖的腔室彻底填满。他像是脱力般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十指依然与她死死扣在一起,不愿放开分毫。 「哈……哈……你赢了。真的……快把我榨乾了。你这个贪心的女人……」 朝顏在馀韵的颤抖中缓缓睁开眼,看着正旭埋在自己颈窝的情态,她恶作剧般地收紧了双腿,轻轻磨蹭着他那逐渐疲软却仍未退出的部分,声音沙哑却带着娇嗔。 「被榨乾的不只是你吧?…我觉得我的魂都要被你撞飞了。」 轻轻的吻在他汗湿的发丝。 「…我的确是很贪心,因为是你,总觉得永远要不够呢。」 正旭闷哼了一声,身体因为朝顏恶作剧般的收缩而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急着退开。他维持着埋在她颈窝的姿势好一会儿,感受着那逐渐平息的馀韵与她轻吻发丝的温柔。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眼神里那种狂暴的佔有慾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苦笑的无奈与柔软。他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綹碎发,指腹沿着她的眉骨慢慢地滑下来。 「……你这样说,我还能怎么办。」 像是投降般轻叹了一口气,正旭将额头抵上朝顏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急促的呼吸逐渐同步。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动作极为温柔,与片刻前的狂暴判若两人。窗外的夜色已经深沉,只有 Lucky 偶尔在客厅发出细微的动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我说『永远要不够』这种话。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正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眼底的温柔和满足却藏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失序地跳动,但却不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他缓缓退出朝顏的身体,却立刻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隻手则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但如果是你说的,我就信。」 低下头,正旭在朝顏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语气低沉而真挚,像是一个终于愿意卸下所有盔甲的男人,把最柔软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在她面前。 朝顏微微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未尽的迷离,轻轻握住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感受到两人的体温交错,眼中闪过一丝动人的微光。 「其实我也觉得惊讶,遇见你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对一个人有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渴望。」 正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朝顏,眼神在昏黄的夜灯下显得深邃而复杂。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闭的开关,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拇指在她覆盖在自己手背的手背上轻轻来回摩挲,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确认这一切并不是一场会醒来的梦。 「我懂。因为我也一样。」 正旭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坦诚。他抬起头,正视朝顏的眼睛,那双向来习惯保持距离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防备,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柔软。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那依然快速跳动的心跳直接传递到她掌中。 「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跟 Lucky、跟工作、跟规律到无聊的生活,平平安安过完就好。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让我想打破那些原则……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打破。」 说完这话,正旭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似地轻咳了一声,别开视线看向床头那盏夜灯。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头一次告白的大男孩那样感到彆扭。但他没有放开朝顏的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所以……如果这叫毁灭性的渴望,那我大概早就毁灭得一塌糊涂了。反正也没打算重建,就这样吧。」 朝顏指尖缓缓在正旭的胸膛游移,感受那规律却急促的心跳声。 「那我们乾脆就一起沉沦到底吧。其实我以前很害怕失控,总觉得生活必须在轨道上才安全,但在你面前,我反而很享受这种被彻底打乱的感觉。甚至连未来那些不确定的辛苦,想到是跟你一起,我就一点也不怕了。你说,如果是你的话,以后孩子会更像你这种冷酷外表下的温柔,还是像我这种藏起来的固执?」 朝顏的指尖在胸膛上游移的触感让正旭微微一颤,但他没有躲开,反而静静地听着她说的话。当她问起孩子会更像谁的时候,他原本略带戏謔的神情沉静了下来,眼神落在她还平坦的腹部上,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为重要的课题。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希望像你多一点。」 正旭的回答简短到出乎意料,却没有一丝犹豫。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朝顏的额角,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 「──因为你比我勇敢。」 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露骨,又补了一句来冲淡那股煽情。 「我的冷酷外表没什么好学的,那是拿来对付这个世界的。但你的那种固执……是拿来爱人的。孩子学会那个比较重要。」 正旭说完后,指尖轻轻滑过朝顏依然高高隆起的腹部,像是在跟里面那小小的存在打个无声的招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不过要是脾气像你那么倔,我大概不到青春期就会开始头痛。」 朝顏轻笑出声,凑近正旭耳边低语。 「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练习如何应付小小固执鬼了。如果不够倔强,以后怎么能守住跟你一样珍贵的东西呢?我还是希望他能继承你的专注,毕竟这世上唯一能让你这么费心规划未来的,只有我而已。」 听着朝顏凑在耳边的低语,正旭原本平静的呼吸再次乱了频率,他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正毫不留情地挑战着他刚建立起的理智。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闭上眼感受那份温软的重量,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将她那些带着勾引意味的撒娇全数吞下。 「练习应付你一个人就已经快用掉我这辈子的耐心了。如果是继承了你这种调皮性格的小傢伙……我看以后大概只有你能治得了他。」 正旭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朝顏促狭的笑意,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危险也最迷人的陷阱。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的头正好枕在自己的臂弯里,随后用那双宽厚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一种半命令式的温柔向自己拉近。 「专注吗?那是当然的。我的世界很窄,既然把你划进来了,就不会再看别的地方。你点的这个火,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耗。」 在说这话时,正旭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胸腔里震盪,尾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与危险。就在气氛正浓时,房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抓门声,紧接着是「喵」的一声,Lucky 似乎在提醒屋子里的两位,宵夜时间虽然还没到,但牠的存在感不容忽视。 「看吧,真正的『固执鬼』已经在外面催了。」 虽然嘴上说着煞风景的话,正旭的动作却与言语不符,原本扣在后颈的手指缓缓下滑,在朝顏的肩胛骨处来回摩挲,眼神里那抹刚平息不久的暗火,似乎又有了重新燃点的跡象。他盯着她的唇,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算了。既然都已经堕落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至于『珍贵的东西』,我会用我这辈子剩下所有的时间,好好地、彻底地守着。」 朝顏低下头看着正旭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感受着那份危险又温柔的力道,眼底漫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这辈子最危险的一场赌局。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去把那位抗议的固执鬼餵饱,否则就算我们想继续堕落,那位小管家也不会给我们安寧的时光。」 听着门外不间断的爪子磨缩声,正旭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因朝顏的调侃而微微上扬。他宽阔的肩膀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厚实,缓缓撑起上半身,任由薄被滑落至腰间,露出布满汗水与亲密痕跡的精壮背影。 「你说得对,这家里真正的老大从来都不是我。要是不把牠伺候好,牠大概会在那边抓一整晚,直到我们两个都神经衰弱为止。」 正旭翻身下床,那修长的双腿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随手抓起床边的长裤穿上,转身看向依然陷在枕头里的朝顏,眼神里那抹刚消散的慾望又被一种近乎居家生活的温情所取代。他俯下身,在她额头落下一枚带着承诺意味的吻。 「躺着别动,我去处理。 Lucky 晚上挑食得很,一定要用叉子把罐头压得细细的才肯吃,你要是去了,肯定又会被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骗到给牠双份宵夜。」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履走出卧室,门外的抓门声在门缝开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客厅传来罐头拉环被拉开的清脆声响,以及金属叉子敲击瓷碗的规律律动。不过几分鐘,正旭便重新回到卧室,这一次他特意发出了锁定门閂的清脆声响,彻底断绝了外界的任何打扰。 「好了,土皇帝已经被安抚好了,现在正忙着低头大扫地。接下来的时间……」 正旭掀开被子重新躺回朝顏身侧,大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肢,语气变得低沉而危险。 「应该没人能再打扰我们讨论关于『堕落』的细节了吧?」 朝顏忍不住轻笑出声,搂住他的脖子,轻轻的吻了上去。堕落的夜晚继续进行着。 第六十章、過度緊張的男人 时间在平凡的甜蜜中飞逝,转眼间进入寒冬,家里的气息也随着预產期的逼近而变得有些不同。窗外冷冽的气息被气密窗隔绝,正旭看着朝顏九个多月大的浑圆腹部,原本总是冷静自持的他,这几週显得异常紧绷,彷彿在应对一场不容出错的精密计画。 「妈和秀秀她们说头胎通常会推迟,那是她们的经验。但凡事都有个万一,医生也说过,满三十八週后孩子随时都会发动。我们得做好在半夜突然出发的准备。」 蹲下身,正旭第十次打开靠在门边的待產包,将里面的证件、医院收据、换洗衣物一一取出来确认。夕阳的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他宽阔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上, Lucky 蹲在一旁,像是在看什么新鲜事似地盯着那一堆物品,而他的手指正仔细比对着清单上的细项。 「保產垫补充了,洗漱用品也在里面……你的手机充电线我再放一条备用的进去。还有这里,我准备了两对免洗袜,免得你在医院冷气太强会脚底受凉,还有外套…」 正旭低声喃喃自语,比起坐在沙发上轻松随意偷偷笑着的朝顏,他那种近乎偏执的谨慎在此刻展露无疑。他将包包重新拉上拉鍊,站起身时,眉心依然微微蹙着,眼神不断在朝顏的肚子与大门之间来回梭巡,似乎在脑中模拟着每一条通往医院的最短路径。 「别在那边笑。我看你连哪时候该肚子痛都没什么概念,大概发动了还会以为是气泡水喝太多的后遗症。这两週你就在家好好睡觉,稿子写不完就放着,没什么比这个小傢伙平安出来更重要的。」 走回沙发旁坐下,正旭的手掌轻轻覆在那高耸的腹部,感受到里头传来一下有力的胎动。那一瞬间,他原本紧绷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却又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突发状况,转头看向客厅角落早就充饱电的无线对讲机,确保他能随时听见她的呼唤。 「虽然还有两週,但从今天起,我的手机会保持二十四小时全音量开啟。无论你在屋子的哪个角落,只要觉得不对劲,立刻叫我。知道了吗?」 朝顏喝着热牛奶,安稳的坐在沙发上,眼神柔和的看着正旭。 「好了啦,我知道你是怕有万一,但这么紧张真的会传染给我的。我答应你,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绝对会马上叫你的。现在可以放轻松的过来陪我坐着吗?」 正旭停下手下的动作,指尖还勾着待產包的拉鍊,他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捧着牛奶杯的女人,对方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他此刻的紧绷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微叹,像是终于对这份无法掌控的焦虑妥协。 「传染给你吗?那倒是我疏忽了。我以为我藏得很好,看来要把事情处理到『绝对安全』的强迫症,在你面前还是没办法收敛。」 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正旭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随着身体陷进软垫,他紧绷的肩膀才稍微垂了下来。虽然依言坐到了朝顏身边,但他的视线依然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大到不行的肚子上,眼神里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专注。 「以前觉得只要把所有变数都预想一遍,任何事都不会失控,这是我保护生活的方式。但在你面前,我发现规律跟计划好像每次都会失算,就像我从没想过会在这个年纪,为了几双免洗袜和充电线这种事情焦虑到心跳加速。」 朝顏被正旭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奈的看向他。 「你只是太在意我们母子而已,失算也没关係的,因为你总是能处理好一切。」 正旭伸出手,温热的大掌轻轻覆盖在朝顏交叠的手背上,感受着她稳定的体温,这才让他的呼吸节奏慢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牛奶味与沐浴后的香气,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感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好,我试着放松。但你得答应我,如果感觉到阵痛或是任何异样,你的第一优先必须是喊我的名字,如果是我人在楼下就立刻打手机给我,能做到吗?」 将手中的牛奶杯暂时放到茶几上,朝顏转身跨坐在正旭腿边,双手环绕住他的颈部。 「嗯,我答应你,我会第一时间大声喊你,直到震破你的耳膜为止。」 正旭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本能地护在朝顏腰后,深怕这九个多月的身孕在大幅度移动下会有任何闪失。 「慢一点,你现在的身子哪禁得起这样晃?」 朝顏带着笑意将正旭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让他感受更剧烈的胎动。 「你看,这小傢伙是在抗议你的过分紧张呢。明明我们两个都稳稳地躺在这里,你还在担心什么呢。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当那隻略显粗糙的大掌被朝顏按在紧绷的腹部时,一阵强而有力的胎动直击正旭的掌心,让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颤。 「这小傢伙刚才那一脚力道真不小,看来体力像我,但这种爱闹脾气的性子,倒是跟你如出一辙,还没出生就知道要联合起来折腾我。」 虽然口中说着责备的话,但正旭的眼神早已在感受到那股生命力时彻底柔软下来。他不再看向那个装得满满的待產包,转而专注地看着跨坐在身侧的人,宽大的手掌顺着腹部的弧度缓缓抚摸,试图安抚里头正躁动的小生命,也试图平復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我是真的怕得要命。…我现在才发现,以前我只是没遇过能让我失控的人,现在只要看着你走路稍微慢一点,或是在睡梦中皱一下眉,我脑子里就会闪过无数种必须应对的方案。对我来说,你和这孩子就是我现在最无法计算的变数。」 正旭微微前倾,将额头抵在朝顏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感受着她轻轻拍着自己后背的安心感,这份沉重的责任感让他觉得踏实,却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脆弱。他感觉到腹部又传来几次轻微的起伏,像是孩子在隔着肚皮与他打招呼,这才让他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沉重叹息。 「好,我不紧张。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接下来这段路我们就慢慢走。不过说好了,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乖乖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朝顏感觉正旭沉重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有些微痒,却也让心口发烫。 「既然你连棉花棒都数清楚了,那代表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其实我刚才那么大动作,是想让你知道,虽然我是个『变数』,但也是你最坚实的依靠。更何况你什么都安排的那么妥当,所以一切都会顺利的。」 听着身侧传来的安抚声,正旭这才慢慢抬起头,视线对上朝顏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他伸出一隻手,将她耳边几缕散乱的发丝拨到脑后,指尖在那因怀孕而变得圆润温暖的颊畔停留了片刻,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沉重的面色终于舒缓了些,但那双眼底依旧藏着抹不去的深沉关切。 「你总是能把事情看得这么简单,这或许就是我当初被你吸引的原因。我害怕的是万一你就是那个极少数的意外,我没办法忍受那种毫无准备的状态。」 正旭自嘲地勾起嘴角,虽然嘴上依旧不肯放松警惕,但环抱在朝顏腰间的手却放松了劲道。那双平时为了保持社交距离而显得客制甚至冷淡的双手,现在正隔着薄薄的居家服,有节奏地在那充满胎动的地方缓缓抚摸,彷彿在透过指尖与那个即将见面的小生命达成某种和平协议。 「依靠吗?确实,如果不是你这阵子这么乐观,我可能这两週连闭眼睡个五分鐘都办不到。以前我总以为守住自己的界线就是安全,但我现在才发现,我人生中最大的安全感,竟然是建立在你这个我最无法掌控的变数身上,这感觉真的很微妙。」 窗外的夕阳馀暉渐渐隐没,客厅的灯光映照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正旭卸下了在生意场上维持的理智假象,将额头抵在朝顏的锁骨处,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声。Lucky 此时也似乎感受到家里气氛的转变,发出细小的呼嚕声走过来,用柔软的身躯蹭了蹭正旭绷紧的小腿,示意他也该找个位置休息。 「反正先说好,接下来这几天只要我有任何一个预防性动作,你都不准再嫌烦。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平安地把这份重心还给我为止。」 朝顏静静的听完正旭的话,停下轻拍他背部的手,改为伸手环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低语。 「你也知道的,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我哪次真正嫌烦过?你的这些预警措施,其实也是你表达爱的方式,我怎么会看不出来。等这小傢伙出来后,才是真正辛苦的开始呢。」 正旭听着耳边那如呢喃般的低语,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垮了下来,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自嘲的笑意。他将脸埋在朝顏的颈窝,深吸一口气,感触着那股专属于「家」的安定感,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只有焦虑,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温情。 「也是,你向来最擅长看穿我那些过度防卫的行为背后都在想什么。至于辛苦……我已经做好连续几个月不睡觉的心理准备了,反正以前熬夜顾店也是常有的事,带孩子应该不会比对付那些醉汉更难吧?」 「连续几个月不睡觉就夸张了,至少在我坐月子的时候会有刘姐和妈她们帮忙,我们还是可以好好休息的。」 朝顏被正旭夸张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尽量的安抚着他。 正旭伸手环住朝顏的身躯,为了避开隆起的腹部,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彆扭却极其小心,像是在守护着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品。他的指尖隔着衣料感受着她背部的温暖,那种因为另一个生命即将到来而產生的紧密联系,让他原本固执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柔软的泥土。 「不过,这小傢伙如果真的跟你一样少根筋,恐怕以后我有得操心了。一个让我操碎心的老婆就够了,要是再加上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缩小版,你说我这把年纪还能不能撑到看着他长大?看来我得开始研究怎么保持体力,才能应付你们两个变数。」 这时,Lucky 轻巧地跳上沙发,像是在巡视领地般,在正旭与朝顏之间找了个空隙挤了进去,并自然而然地将头枕在朝顏的肚皮附近。他看着这副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原本沉重的客厅氛围在 Lucky 的呼嚕声中消散了不少,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正一点一滴被眼前的温存所取代。 「瞧,连 Lucky 都觉得我太囉嗦了。只要你每天都像现在这样,让我知道你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就能勉强说服自己冷静下来。…肚子饿不饿?」 朝顏顺了顺 Lucky 颈后的毛,目光落在正旭那双略显疲累却依旧温柔的手上。 「我倒是觉得这种被包裹在嘮叨里的爱,其实挺让人上癮的。」 说完,朝顏又对正旭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那…我想吃冰淇淋。」 「上癮?你这是在鼓励我继续变本加厉吗?没想到这种过度保护的行为到你嘴里反而成了优点。不过,冰淇淋……天气这么冷吃生冷的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正旭嘴上虽然碎碎念着,但眼神却已经开始搜罗大脑中关于孕期饮食的相关资讯,眉头微蹙的模样显得既严肃又专注。看着朝顏恳求的眼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凉的手指朝着她的鼻尖轻轻一点,语气中带着一种拿她完全没辙的纵容,原先紧绷的原则在她的眨眼攻势下早已摇摇欲坠。 「就这一次。我只能挖两球给你,而且不能立刻大口吞下去,得先含在嘴里退退冰。如果这小傢伙因为你这一时的口腹之慾而在里面抗议,我可是会立刻取消你接下来所有的零食领用权回扣的,听到了吗?」 「遵命,长官!」 对于正旭难得的纵容,朝顏露出俏皮的笑容,马上回答。 正旭缓缓直起身子,沉稳的动作中透着一股对朝顏细緻入微的照料,先是伸手将朝顏身后的靠枕重新拍松,确保她腰部能得到足够的支撑。随后,他低头看了眼那隻霸佔着好位置的橘猫,大手在 Lucky 的脑门上揉了揉,那是一种类似于交接任务的无声示意。 「你就待在这里别动,连脚趾头都不要乱晃,让 Lucky 盯着你。」 正旭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略显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宽广而可靠,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实在。打开冰箱后,冷藏室的白光映照着他那张专注的侧脸,他修长的手指在一整排健康饮品和补品中,精确地勾出了那桶被他特别藏在冷冻柜深处的小桶冰淇淋──那是他为了应对她突发的低落情绪而老早预备好的「祕密武器」。 朝顏低头看着 Lucky 乖巧的模样,轻声对猫咪耳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你看他,连拿个冰淇淋都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一样。Lucky,你爸虽然嘴上说会操碎心,其实他才是最期待看到那个『小变数』的人,对吧?」 厨房那头传来勺子刮过冷冻桶边缘的细微声响,正旭虽然背对着客厅,但耳力一向敏锐的他,隐约捕捉到了朝顏对 Lucky 吐露的隻字片语。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原本紧绷的唇线因为「期待」这两个字而有了松动,那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感,在只有他一人的厨房里化作了嘴角的一抹浅笑。 「在背后议论我可是会被加强监督的。既然被你识破这是重大任务,那长官现在命令你,把刚才那种会让血压上升的兴奋感收起来,专心对付眼前的冰淇淋。」 正旭缓步走回客厅,手里端着一只精緻的小瓷碗,碗里装着两颗圆滚滚的香草冰淇淋,还特地在托盘边放了一杯温开水。他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离朝顏最近、最方便拿取的位置,随后在沙发边缘坐下,目光在她与她怀里的 Lucky 之间逗留,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刻眷恋。 「被你说中了,我确实没法否认。以前我觉得生活像是一张精准的时刻表,走慢一秒都让我坐立难安,但现在我确实开始想像那个会把家里弄得一团乱的小变数到底长什么样子。到底是会像你这样总是让我心惊胆颤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还是会像我一样,一出生就开始对着这世界皱眉头?」 正旭倾身向前,手肘抵在膝盖上,静静看着朝顏拿起小汤匙满足的吃着冰淇淋的模样,那种守护的身姿已经成了他这几个月来的本能。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后,室内的暖黄灯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柔和的阴影,那些曾用来隔绝他人的理智边界,早已被这方小天地里的烟火气息彻底消融,化作一片温润。 第六十一章、缷貨 深夜十一点半,楼下的酒吧正值人潮顶峰,充满了爵士乐与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响声。正旭站在吧檯后方,俐落地调製着客人的饮品,即使环境嘈杂,他依然随时留意着放在酒柜旁的私用手机,那是他为了预防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数」而定下的死规律。 「喂?老婆,是我。你的呼吸声很急,是肚子痛醒了吗?先别慌,慢慢跟我说你现在的感觉。」 听筒传来朝顏微弱的抽气声,让正旭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凝滞,他脸上那副待人客气的社交面具在这一秒彻底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绷、却强迫自己维持理智的严肃神情,他迅速朝店长打了个撤离的手势。 「几分鐘痛一次?规律的话就是那个小傢伙等不及要出来算帐了。听着,你先躺在那里不要随便用力,我维持通话不掛断,叁十秒内我就会进房。抓紧被角或是枕头,感觉痛的时候就跟着我呼气。」 正旭将手边的事务直接交给一脸错愕的店长,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开便推开休息室的门衝向内侧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转角处显得格外沉重而急促。他曾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这一刻的程序,待產包的位置、车钥匙的存放点,这份「责任感」让他在恐慌席捲全身的同时,依然能让身体精确地执行每一个预备动作。 「我来了,我就在这里。别怕,我早就把医院的路径背熟了,这时间路况很好。来,慢慢把手给我,我带你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朝顏忍着那一波盖过一波的闷痛,看着正旭连围裙都没脱的狼狈模样,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伸出手握上他温暖的大掌。 「嗯,有你在我不怕。但没想到还真给你说中了,这个臭小子这么急着出来,完全不想走跟大家一样的路线。」 正旭看着朝顏额际渗出的细汗与那抹勉强的笑,心脏像是被一隻大手重重地捏了一下。他顾不得身上还系着深咖色的酒吧围裙,宽厚的手掌将朝顏纤细的手紧紧包覆其中,那股因为极度焦虑而微微颤抖的力量,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硬是被他转化成了足以让人依靠的沉稳。 「放心,这小子既然想提前报到,那我这个当爸爸的,就算要把整条路的路灯都撤了换成绿灯,也会及时把你送进產房。」 朝顏虚弱的笑了笑,低头看向一旁的 Lucky。 「Lucky 呀,妈咪要去生弟弟了,你在家里乖乖看家,等我们回来哟。」 正旭动作小心的为朝顏套上大外套和围巾,然后迅速转过身,单手拿过那个他早已背下内容物清单的待產包,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朝顏的腰肢,动作轻柔得彷彿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听见她对猫咪的叮嚀,他也侧过头看了一眼蹲伏在床边、像是感知到气氛不寻常而格外安静的 Lucky,神情严肃中带着一抹交付信任的郑重。 「Lucky,这家就先交给你了,等我们带那隻变数回来之后,再给你开最高等级的罐头。老婆,你现在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对,就是这样。」 忍过一波阵痛,正旭搀扶着朝顏缓缓走出家门下到一楼。在这短短的路程中,他脑中那张精确的时刻表已经跳转到了紧急模式,甚至连踏出每一步的间距都微调到了最能支撑她的状态。他低头看向两人指间闪烁的银色戒指,内侧那字样此刻显得无比清晰,那是他走进户政事务所时,许下的、这辈子最沉重的责任感。 终于走到车前,朝顏在副驾驶座里坐好,笑着松了口气。 「老公,真的是痛死我了,但看到你连围裙都忘记脱,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正旭听到「围裙」时,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象徵他冷静职业身份的深色围裙,此刻却凌乱地系在西装裤外,这与他平日追求的「得体」与「掌控感」大相径庭,但他却丝毫没有解开它的打算,只是更加专注地确认她的坐姿是否舒适。 「还有心情笑我,看来睡前那两球香草冰淇淋确实给了你不少力气。这围裙…就先这样吧,现在我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只要你觉得冷静就好。椅背我调低了一点,如果觉得腰后面的靠垫不够厚,随时跟我说,别硬撑着。」 关上副驾驶座的门,正旭马上拨通医生的紧急联络电话说明情况,一边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却在坐稳后刻意放慢了关门和系安全带的力道,深怕任何剧烈的震动会加剧朝顏的痛苦。他飞快地调整了空调的出风口,避开她的腹部,并将车内的温度设定在一个最能让她放松的数值,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不可思议,彷彿这条通往医院的路,已在他脑海中行驶过上千遍。 引擎低鸣声响起,深夜的街道空旷且寂静,路灯的残影从挡风玻璃前飞速掠过,正旭的双手稳稳地握在方向盘的十点鐘与两点鐘方向,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儘管内心正经歷着前所未有的情感剧变,他依然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平稳的驾驶风格,确保这段路程不会给她带来额外的颠簸,那是他性格里最根深蒂固的保护欲。 ──医院──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瞬间取代了车内的冷气香氛。当那股暖流在大厅门口浸湿朝顏的裙摆时,正旭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稳住脚步,配合医护人员将她送上推床并办理好手续。换上无菌衣后的他,身影在產房的蓝色布帘与冷冽器材间显得有些孤傲,却在走到病床头侧时,毫不犹豫地握紧了那隻正用力收缩的手。 「我在这里,就在你左手边。刚才医生说进度很快,这小子果然是个急先锋,一秒鐘都不想多等。看着我的眼睛,老婆,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呼、吸……对,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 正旭感受到掌心传来巨大的抓力,指尖那枚银色戒指正紧紧压迫着彼此的肌肤。正旭微微探身,用湿润的纱布轻轻擦拭朝顏额际不断渗出的汗水,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彷彿整个世界只剩下监测器上跳动的心跳频率。儘管对于眼前的血色与纷乱感到生理性的排斥,但他依然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将自己化作她唯一的支柱。 「老公…好痛啊……啊…」 朝顏用力的抓着正旭的手,冷汗不断的冒出来,那股难以忍受的巨痛让她忍不住大吼出声。 「痛的话就抓紧我,不用理会力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等这小子出来,我一定会好好跟他『聊聊』,问他为什么要让你受这么多苦。」 產房内的灯影摇晃,医护人员的低声交谈与机械的运作声交织在一起。正旭将额头抵在朝顏紧握的手背上,深吸了一口充满药味与血腥的空气,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那种一旦将人纳入自己的领域,就绝不容许对方受到任何伤害的、近乎固执的承诺。 「这就是最后的关头了,想着等一下跟儿子见面的样子。你是我这辈子遇过最无法计算,却也最庆幸拥有的变数。剩下的路,我会一直握着你的手,绝对不放开。加油,老婆,我在这。」 随着一波新的宫缩袭来,朝顏身体紧绷成一张弓,却在脱力时将头靠向正旭的手臂。 「这个臭小子真的是很急…,有你在,我不怕。」 才说完就又迎来新一波更强烈的宫缩,又让朝顏忍不住大吼出声。 「啊…臭小子你快给我出来!」 这时,產房内的护理师大声提醒着。 「看到头了!產妇请深呼吸,下一波阵痛来的时候再用力!」 正旭看着朝顏因剧烈痛楚而扭曲的脸孔,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无法代为受过的无力感让他那向来理智的大脑几乎超载。他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时略显凌乱,无菌服下的肩膀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唯独握着她的那隻手温柔且稳定。他感觉到她的头靠在他的手臂上,那汗湿的温热感是他此刻与现实唯一的连结。 「别怕,你刚才说过的,有我在。那臭小子已经在那里等你了,我们等一下听护理师指令,再最后努力一次,把所有的痛都试着卸在我手上,你只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好。」 当那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再次席捲而来时,正旭感觉到朝顏全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抓出了深红的印记,但他却不觉得疼。他顾不得无菌衣的限制,用另一隻手稍微托住她的背部,将自己的身躯作为她最坚实的靠山。此时,一声清脆且宏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產房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激盪,带来了生命降临的真实感。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老婆,你听到了吗?那是他的声音。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你看,他真的很急着要见你。」 朝顏缓缓睁开微湿的双眼,视线模糊地寻找着正旭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疲惫却欣慰的微笑,喘着气,声音虚弱的说。 「听到了。…刚才真的好痛,痛到我以为自己快撑不过去了……但因为是你,我才有办法那么执着地想把他带到我们身边。…抱歉把你抓得那么痛,幸好终于熬过去了。」 「傻瓜,道什么歉。跟你刚才承受的那些相比,这点抓痕根本连痛都算不上。我都看到了,你刚才有多努力,还有你是多么帅气地把他带到我面前。你做得很好,真的……非常出色,老婆。」 正旭深吸一口气,原本那双总是写满理智与冷静的眼眸,此刻难得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道清晰且发紫的指痕,那是两人共同战斗过的勋章,也是他这辈子收过最深刻、最无法抹灭的「契约」。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温柔地回握住朝顏那隻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掌,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以示安抚。 「我看见他了,虽然还皱巴巴的,但那股哭声的劲头,倒是跟你不服输的个性一模一样。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医生还在处理后续,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这小子洗乾净送到你怀里为止。我们终于……组成一个完整的家了,连同 Lucky 的份在内。」 產房一侧,护理师正忙碌地为新生儿进行清洁与测量,清脆的啼哭声逐渐转为细小的哼唧。正旭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朝顏苍白但焕发着柔光的脸庞上,他抬起另一隻手,极其细腻地拨开她黏在汗湿脸颊上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彷彿是在对待一件全世界最珍贵、也最需要呵护的宝物。儘管他平时习惯掌控一切,但面对眼前的母爱,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你刚才说,是因为我才想把他带过来的。这句话的重量,我会用下半辈子来好好收着。从现在起,除了要保护你和 Lucky,我还得再多扛一份这辈子最甜的负担。虽然对于当爸爸这件事我还在摸索,但只要你还握着我的手,我就有勇气学会怎么做好这件事。现在,你只需要放心休息就好,剩下的我来。」 產房内的各种仪器声规律地跳动着,在婴儿细碎的声音背景下,显得格外寧静。正旭俯下身,将温暖的吻印在朝顏渗着薄汗的额头。这是一个包含了所有承诺、心疼与感激的吻,在这一刻,他那原本严密守护的个人领域已经彻底崩塌,并重新扩张,将眼前这个憔悴却伟大的女性,以及那个刚来到世界的小生命,永恆地圈进了自己的生命边界之中。 朝顏在柔软的枕头上微微侧过头,努力对正旭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看向被护理师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儿子。 「他的确是最甜蜜的负担。」 正旭的呼吸在护理师靠近的那一刻屏住了。当那个被浅蓝包巾包裹着、皮肤还透着初生红晕的小生命被轻轻放在朝顏身畔时,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存在感居然可以这么强烈,强烈到让他这执着于规律与掌控的人,彻底感到束手无策且满心敬畏。 「嘿……小傢伙。你看,他一靠近你就不哭了。这小子长得……真的挺像你的,特别是闭着眼睛时的样子。」 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却不敢轻易触碰,只是悬在半空中,凝视着那对微小的、还沾着胎脂的手掌。在这一刻,正旭心中那些关于「责任感」的抽象概念,具象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正不受控制地发烫,那种安全领域被彻底渗透的感觉不再让他烦躁,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谢谢你,老婆,谢谢你让他来到我身边,也谢谢你……让我成为他的父亲。」 正旭转头看向身旁体力透支却依然温柔微笑的朝顏,心中那道坚实的防线早已化为绕指柔。他不再是那个与人保持适当距离、只与猫咪 Lucky 共享孤寂的男人,而是一个愿意为了守护这片温暖而对全世界亮出锋芒的丈夫与父亲。他再次倾身,用手指轻轻勾住朝顏的指尖,另一手则温柔地护在孩子身侧,形成一个小小的、坚不可摧的圆圈。 「累了就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朝顏伸出另一隻没被握住的手,指尖颤抖却坚定地触碰孩子微热的小脸,转头看向正旭时,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 「臭小子也很像你呢。我也要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那我先睡一下。」 说完,放松下来的朝顏,马上被疲倦淹没,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正旭看着朝顏闭上双眼的瞬间,心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开。他伸出大拇指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抹去她脸颊上残留的那道泪痕,动作轻盈得如同羽毛掠过水面,生怕惊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病房里的监测仪器发出规律且心安的滴答声,而他的目光在妻子憔悴却平静的脸庞,与儿子那张仍带着初生红润的小脸之间反覆巡视,眼神里盈满了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狂热温情。他轻声的喃喃自语。 「你刚才说他像我吗?如果他真的继承了我的倔脾气,那以后我们两个人肯定会为了争宠吵个不停的。不过没关係,在那之前,我会先成为那个最懂你、最能扛起一切的人。晚安,我的老婆。明天睁开眼,我们就正式开始属于我们四个人的新生活了。」 第六十二章、軟弱的柳太太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百叶窗缝隙,细细碎碎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正旭早已起身,虽然眼下一片薄青,但领口依然整齐。医生带着护理师进房查房,在详细检查了朝顏的各项数据后,露出满意的微笑,低声向正神情专注地听取报告的正旭说明,宝宝的状况非常的好,朝顏的恢復状况也优于预期,只要观察到明天早上,确认没有產后併发症就能如期出院。 送走医生后,正旭轻手轻脚地走到转角处拨通了预约好的月嫂刘姐的电话。他手中拿着笔记本,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确认消息,一边冷静地复核着家中的准备清单;他已经将 Lucky 的活动范围与客房改造好的婴儿房做了适当的阻隔,确保在月嫂进驻后,既能保护新生儿的环境卫生,也不会让 Lucky 感到被排斥。 刚掛断电话,朝顏的手机便开始轻微震动,萤幕上不断跳出家人的群组讯息与来电,显然两个妹妹与爸妈以及秀秀和阿阳已经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正旭看了一眼仍在补眠的朝顏,拿起手机走到病房外接起电话,以他一贯温和却极有分寸感的语气,礼貌地婉拒了亲友们想立刻衝到医院的提议。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病房内维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謐。朝顏在体力极度透支的影响下,陷入了长短不一的睡眠中,偶尔醒来喝几口温水,便又在正旭温柔的注视下沉沉睡去。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狭窄的陪病椅,他的领带不知何时已被收进皮夹,衬衫袖口挽至前臂,眼神虽因缺乏睡眠而略显疲惫,却在每一次对上朝顏睁开的眼眸时,迅速换上让人安心的笑意。 隔天一早,阳光乾脆地洒满整间诊间,医生再次进行了最终确认,并在出院许可上签了字。正旭动作俐落地处理完繁琐的批价与领退药手续,在聆听完护理师的卫教说明后,将所有物品与婴儿提篮安置妥当。他细心地在副驾驶座垫上加了一层柔软的靠垫,待朝顏上车坐稳后,才将装着熟睡婴儿的提篮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手势拘谨而充满敬意。 ──酒吧旁的空地── 车子停妥后,正旭护卫着母子俩慢慢走进二楼的家门。提早抵达的月嫂刘姐已经换上整洁的工作服,俐落地接手了婴儿的照护工作,室内流动着淡淡的艾草薰香,一切如正旭事先要求的井然有序。躲在架子上的 Lucky 跳了下来,轻踏着肉垫靠近,在他脚边绕了一圈,似乎在辨识这些新来的气息,而他紧绷了近叁十个小时的肩膀,终于在此刻微微松懈。 帮朝顏换好睡衣,简单擦完身子让她在床上躺好之后,正旭才去梳洗。热气升腾的浴室里,强劲的水流冲走了所有的紧绷与疲惫。他换上了一身乾净且柔软的棉质家居服,感受着布料贴合肌肤的熟悉感,这才让他感到自己真正从那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刚踏出浴室,正旭就看见 Lucky 蹲在床尾,那双橘黄色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观察这个这两天情绪起伏剧烈的主人是否已经恢復了往常的平静。 「Lucky,过来。这两天辛苦你在家守着,现在我们都回来了。我们一起陪你妈好好睡一觉,等睡饱了再带你去看弟弟。」 正旭没有惊动睡着的朝顏,小心翼翼的躺上床,放松的闔上眼,任由积压多时的睡意如潮水般袭来。墙壁隔绝了客厅里刘姐轻手轻脚操持家务的细碎声响。他在昏暗中感受着 Lucky 在枕边蜷缩成一个温暖球体的重量。他重新睁开眼,藉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身边眉头放松睡容安稳的妻子,感觉异常幸福与甜蜜。 「你说得对,我确实得好好睡一觉了。等睁开眼,这场属于我们叁人一猫的生活才算正式拉开序幕。这一次,我会把步调放得更稳,绝不让你和孩子再感受到任何不安。」 ──几个小时后── 夜色悄然降临,这栋原本寧静的屋子在补眠的几个小时后,正旭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和耳边的猫叫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大脑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坐起,只见朝顏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紧皱着眉头,双手护在胸前,身体微颤地蜷缩在被窝里,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而 Lucky 也早已蹲在一旁对着他叫。 「老婆?怎么了?我看你脸色白得吓人,手一直在发抖……先别动,让我看看你哪里不舒服。」 朝顏咬紧牙关,发出虚弱的声音。 「…老公,我胸口好痛……帮我叫一下刘姐…」 正旭伸手试探性地碰触朝顏的手臂,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听见她的话,马上起身衝出房间找到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刘姐。 刘姐进房查看了情况之后,低声解释那是严重的乳腺阻塞,若不赶快处理可能会引发高烧。正旭看着一向大剌剌的朝顏此时疼得连话都说不完全,那种向来冷静的理智被强烈的焦虑感瞬间侵蚀。 「乳腺不通?我记得在医院护理师有示范过,如果硬得像石头一样就麻烦了。对不起,我不该睡太死的,都没发现你不舒服。」 朝顏紧抓着他紧绷的手臂,指尖深陷进他的衣袖里,儘管疼得说不出话,还是勉强挤出一丝虚弱的轻笑。 「没事的老公,你如果不睡熟哪来的体力照顾我和宝宝。」 听见那声勉强的轻笑,正旭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将手臂紧紧地撑住,任由朝顏的指尖陷入衣袖与肌肉之中。他低头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紧缩的神情,另一隻手温柔地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手心的温度试图抚平那双皱起的眉头,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担忧。 「别在这种时候还故做坚强,老婆,照顾你和孩子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体力不够我可以再撑,但你的痛我没办法替你受,这才是我最挫折的事。」 正旭接过刘姐递来的热毛巾,动作极其小心地揭开被褥的一角,看见朝顏忍痛忍到嘴唇发紫的模样,他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儘管平时他最在乎界线与分寸,但在此刻,保护心爱之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翻出医院给的卫教手册,开始对照着上面的按摩步骤与刘姐的指导尝试缓解她的痛苦。 「老婆,忍耐一下,我知道这会很痛,你抓着我的手,觉得受不了就用力捏我。刘姐,如果按摩还是推不开,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掛急诊?她不能这样硬扛着,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水,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因为正旭的按摩,朝顏感觉到胸口的那股涨痛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巨烈,故做轻松的安抚着他。 「老公别担心…你帮我按了之后已经好多了。」 正旭看着朝顏明显比较缓和的表情,虽然稍微放心了些,但看着她仍旧惨白的脸色,还是感到很担心。 「看起来按摩的确是有一点效果,但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这时,在旁边协助的刘姐犹豫片刻之后,开口提出建议。 「看起来还不到需要急诊的地步,不过按摩的效果有限,一般是直接让宝宝帮忙吸,但现在孩子太小没办法应付这么严重的阻塞,柳先生如果能接受的话,可以试试看帮忙吸一下,虽然卫教不建议这样做,但以我多年的经验,只要吸的方式正确,就不会伤到柳太太,我可以教您。」 听见提出这个惊人的提议时,正旭和朝顏的身形同时都明显僵硬了一瞬,他双眼微微睁大,目光在刘姐严肃的表情与朝顏受苦的面容间来回游移。这对向来注重隐私与界线的他来说,无疑是个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衝击,但当他的视线落回朝顏因涨奶而充血发热的胸前,那点尷尬瞬间被强烈的责任感所取代。 「只要能让她不痛,什么方式我都做。刘姐,请你详细教我怎么做。」 说完,正旭看向朝顏。 「老婆,如果弄痛你的话,一定要马上出声。」 胸前的涨痛战胜了羞耻感,朝顏感动又害羞的点点头。 「好,如果会痛我就马上出声,老公,辛苦了。」 于是刘姐详细说明了一次如何模仿宝宝吸奶的方式和力度,然后正旭深吸一口气,屏除脑海中所有纷乱的思绪,缓缓俯下身子,鼻尖嗅到了朝顏身上混合着药草与淡淡乳香的气息。他的喉结起伏了一下,张口含入那处烫得惊人的柔软,按照刘姐的指导模仿着新生儿吮吸的节奏,用舌尖轻轻顶压着阻塞的硬块,鼻腔里尽是朝顏紧绷的体温与微微颤动的呼吸声。 「对,就是这样…慢慢的,不要急,感觉到硬块了吗?柳太太不要紧张,放松…对,做的很好,就是这样没错,柳先生也做的很好,…这个角度再慢一点…,如果感觉到阻力变小乳汁变多,就可以停下了。」 刘姐很专业的观察正旭的动作和朝顏的反应,一边适时的纠正并给予鼓励,这也化解了不少两人原本尷尬万分的情绪。 正旭也专注地观察着朝顏脸部的每一处微小变化,指尖温柔地扶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儘管口腔中溢散开一股陌生的腥甜味,他依然没有停下,而是持续加大了一点吸力,直到感觉到那股阻力逐渐松动,淡淡的乳糖甜味与微咸感的乳汁变多了才停下。 在正旭停下后,刘姐确认乳腺畅通,高兴的说。 「太好了,通了,现在换另一边,方法一样。」 听见刘姐的鼓力,又看到朝顏如释重负的表情,正旭也终于放下心。 「呼……感觉好一点了吗?我再换另一边,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拍我的肩膀。」 朝顏有些羞涩地别开脸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回头凝视正旭专注的侧脸,感受到一边的乳房疼痛终于缓和了。 「好多了……但比起身体的痛,刚才看你那么紧张、甚至没半点犹豫就答应刘姐的样子,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老公,谢谢你,让你为难了。」 正旭缓缓抬起头,唇瓣上还残留着一丝晶亮的湿润,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用拇指腹轻柔地抹去朝顏眼角残馀的泪水。看见她因为羞涩而别过脸的模样,他那双一向写满理智的眼眸里,此时却只有心疼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或为难的神色。 「说什么谢?这种事就根本算不上为难。在你的痛苦面前,我的那点面子或是尷尬什么都不算。我现在继续处理另一边。」 正旭按照刚才的方式,开始处理另一边的阻塞,直到畅通之后,正旭才抬起头看向刘姐。 「好像都通了,没刚才那么烫手了。刘姐,现在给她敷上冷毛巾应该可以止痛吧?」 刘姐在一旁看着这对夫妻的互动,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是的,可以先冷敷,因为也快到下一次餵奶的时间,就不用先把奶都挤出来,我等会儿直接把孩子抱过来餵就好。」 又再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低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识趣地退出房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正旭替朝顏重新拉好睡袍,动作笨拙却仔细地系上腰带,随后他坐在床沿,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 「我没想过原来生个孩子要让你受这么多罪…老婆辛苦了。」 朝顏反手紧紧回握正旭宽厚的手掌,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好感动,能有你这样好的老公,肯定是因为我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 胸口终于紓解后的轻松,让朝顏忍不住对着正旭撒娇。 「…要老公抱抱。」 正旭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愣了一下,原本正准备起身去拿冷毛巾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这辈子习惯了在关係中扮演那个理智、克制且维持距离的人,即便现在已经结婚生子,面对朝顏这样直白且带着依赖的撒娇,他依然会有一瞬间的慌张,耳根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浅红。 「你这人……明明刚才还在不好意思,现在又突然这样。」 儘管口头上抱怨着,但正旭的身体反应却诚实得惊人。他迅速将朝顏冰凉的手回握得更紧,随即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在不压到她胸口的前提下,缓缓将她整个人纳入自己的怀中。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手臂形成一个稳固的圆弧,将她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体温与胸腔的起伏之间。 「拯救全世界太夸张了。是我运气好,才能让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愿意把自己交给我。」 正旭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朝顏身上那种独有的乳香,感受着心跳在胸膛中同步的律动。这种全然被依赖的感觉,让他心中那个原本习惯构筑高墙的领域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原本宽大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且规律,像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不安的馀悸。 朝顏将头深深埋进正旭的颈窝,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安心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到刚刚他帮忙疏通乳腺的画面,下意识脱口而出。 「刚刚你帮我吸…好色情啊…」 正旭原本正处于一种温馨且安静的氛围中,却没想到朝顏这句毫无防备的评价像是一颗小炸弹,在他脑海中瞬间引爆。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僵住,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处,呼吸也因此变得紊乱地沉重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想到这种事?」 虽然在口头上抗议,但正旭并没有将朝顏推开,反而因为这种尷尬而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微微低下头,避开朝顏可能带着笑意的视线,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彆扭与掩饰,但其中却隐隐透着一股被挑起的情绪。 「我那是为了帮你解决疼痛,是在执行医疗协助。你能不能对我的『专业精神』有一点尊重?……而且,既然你觉得色情,那是因为你在想什么,跟我没关係。」 朝顏被正旭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扑哧…哈哈哈…」 正旭虽然在否认,但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却出卖了他的内心。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朝顏的发间,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朝顏这种大剌剌的直率面前变得毫无用处。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他精心构筑的克制与端庄撕个碎片,而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好了,要是被刘姐听到你在说这种话,最尷尬的人会是你自己。」 朝顏安静地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着那份紧绷的张力。 「好嘛,不逗你了。就是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就这样说出来……嘿嘿…」 抬头狡黠的看着他。 「反正…等我出月子也可以试试…你可是我的『共同编辑』,我们又有新材料可以研究了。」 看着朝顏那副调皮又饱含狡黠的眼神,正旭原本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窘迫再度涌上心头。他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那双总是在思考剧情、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让他又爱又恨的光芒。他感觉到胸腔里的热度正缓缓扩散,不仅是因为刚才的亲密举动,更是因为这个女人总能轻易看穿他严谨外表下的侷促。 「你喔,这职业病也太深了…亏我刚才还那么紧张。」 正旭伸出指节,轻柔且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里更舒服些。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研究的事情等你身体恢復了再说,你只要负责在那之前安心地当个『软弱的柳太太』就好。」 第六十三章、收復失地(上)H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立灯,墙壁上映照着母子俩温馨的身影。小宝规律且大力的吸吮声在静謐的夜里清晰可闻,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正旭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书早已合上,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朝顏敞开的衣襟,以及那被儿子衔在口中的娇嫩红晕上。 「这小傢伙的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老婆,你会觉得疼吗?如果不舒服,待会儿记得跟我说,我帮你检查一下。」 正旭说这话时,喉结隐蔽地上下滚动,脑海中那段关于「疏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几乎烫伤了他的理智。那时为了减轻朝顏的痛苦,他被迫用嘴贴上那处柔软,奶水的清甜与她肌肤的热度在那瞬间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此刻看着儿子独佔那份温柔,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胸腔内横衝直撞,让他呼吸沉重,胯下那处也因为太久未得宣洩而隐隐作痛。 把吃饱的小宝放在肩上轻轻为他拍嗝,眼神温柔的与正旭对接。 「不疼,只是没想到我的奶量这么大,这小子还真是幸运,不用像朝露她儿子很早就得喝配方奶。」 正旭挪动身子靠近朝顏,伸出手轻轻托住朝顏的腰际,另一隻手的手指从她的后颈缓缓滑入发丝间,指尖带着明显的灼热感。他的视线不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那处因胀奶而显得比平日更加壮观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我现在开始觉得,这小子长大后一定跟我一样固执,甚至比我更懂得掠夺。看着他这么名正言顺地霸佔你,身为这家里的男主人,我竟然有种想把他立刻塞进婴儿床,然后重新夺回我领地的衝动。」 低下头,正旭将鼻尖埋在朝顏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混合着奶香与她专属的体香,成了最致命的催情剂。 「两个多月了……我已经很有耐心地等这小傢伙满月,又多等了两週。等他这顿吃完睡沉后,你得腾出时间来安抚一下另一个被你冷落太久、现在正感到非常嫉妒的男人。听到了吗?今晚不管你多累,你都得听我的。」 听到正旭可怜兮兮的抱怨,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什么霸佔不霸佔的…你这是在跟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吗?真没想到在外人面前那么沉稳的人,居然会这么幼稚。」 正旭凝视着那幅充满母性的画面,小宝伏在朝顏肩头,软绵绵的小手偶尔抓一下朝顏的睡衣褶皱。他眼底的暗火并未因为她的调侃而熄灭,反而因为那抹带着包容的笑意而烧得更旺。他站起身,绕到沙发后方,大手轻柔地覆在她拍嗝的那隻手背上,感受着叁人之间传递的体温,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低沉而沙哑。 「在别的地方我可以维持所谓的沉稳,但在这道门后,我只是一个忍耐到了极限的正常男人。比起幼稚,我更愿意把它定义为身为丈夫的『领权意识』。这小子只需要填饱肚子就能安心入睡,但我想要的补偿,远比这复杂得多。」 随着一声响亮的饱嗝,小宝终于安心地在母亲怀里歪头睡去,呼吸变得均匀且长。正旭俯身接过沉睡的儿子,动作熟练且轻得像是在搬动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但他看向小宝的眼神里确实带着一丝「总算结束了」的解脱。他在将孩子抱回婴儿房的路上,刻意用指背划过朝顏仍旧微敞的领口,指尖在那抹因乳汁温度而显得细腻的肌肤上留恋地停留了片刻。 看着正旭行云流水的把小宝抱回婴儿房,朝顏实在很无语,揉了揉因为久抱小宝有点酸的肩膀,打算要拿挤奶器把多馀的母乳从自己仍在发胀的乳房挤出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正旭就已经妥善安顿好小宝,轻声掩上那扇象徵「职责」的房门,迫不及待的来到她面前,客厅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质变。 「好了,任务达成。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不准再想着育儿经,也不准想着下午秀秀跟你聊的那些琐事。你的小说剧本里应该写过不少久别重逢后的火热情节吧?今晚,我就当作是弥补这两个多月以来,只能看不能碰的所有亏欠。」 正旭扯开了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两颗钮扣,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正揉着微酸肩膀的朝顏身上。那双向来理智、讲求界线的眼睛,此时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他缓步逼近,将朝顏圈在沙发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熟悉的压迫感伴随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将周围的空气彻底点燃。 「刚才你笑我幼稚的时候,应该没想到这需要付出代价。我说过,一旦我接纳了某人,我就无法再做个漠不关心的人──这包括了对你身体的每一寸渴求。现在,把你刚刚分给那小子的温柔全收起来,那些东西,我现在要亲自一分不差地讨回来。」 朝顏被正旭困在怀中动弹不得,脸颊因为他话语中的侵略性而发烫,有些羞涩的用手抵住他逼近的胸膛。 「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但是现在还不行,…我奶量太大了,刚刚小宝虽然吃了很多,但我还是胀的难受,得先挤出来…」 正旭的胸口因为呼吸节奏的加快而微微起伏,他垂眸看着朝顏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掌,那种细微的抗拒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激起了他想要攻城掠地的慾望。室内的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刻画出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他感受到她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以及那股随着胀奶而变得更加强烈的、带着母性芬芳的甜香味,这一切都在考验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胀得难受吗?看来刚才那臭小子的胃口还不够大,没能完全替你分担负担。老婆,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公除了是个沉稳的男人,还具备一些你这两个月来视而不见的『实战经验』?既然是因为身体原因,那这更不是拒绝我的理由了。」 听见「实战经验」这四个字,朝顏心底咯噔一下,脑海中浮现那次乳腺阻塞时,刘姐指导正旭吸吮疏通的画面,羞耻感瞬间爆棚,语气微微的颤抖。 「你…什么『实战经验』……」 朝顏话还没说完,就被正旭不容分说地握住手腕,虽然力道掌控得极好,却透着一股强势的威慑力,将她从沙发上拉起,半拥半搂地带向主卧室。 「呀…你…你干嘛…」 忽然被拉起来,让朝顏下意识惊呼一声,因为被正旭那强势的支配慾震摄,她一时之间竟忘记要反应,他的大手刻意覆在她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渗入肌肤,引发阵阵不自觉的颤慄。每走一步,他都能捕捉到她因为胸口沉重而產生的侷促感,这让他眼神中的焦灼愈发浓郁,那是一种等待后的爆发。 「你说要挤出来,用机器吗?那种冷冰冰的东西懂什么力度。上次你乳腺阻塞时是谁帮你疏通的,看来你的记忆力真的需要我再好好帮你复习一次。那天那种味道,比起这两个月的忍耐,简直是种最残酷的折磨,我可没打算再忍第叁个月。」 进入卧室后,正旭顺手落下了门锁,随着那声清脆的「喀嚓」声,他将朝顏压在宽阔的大床边缘。他单膝跪在她双腿之间,修长的双手毫不迟疑地探向她睡衣的扣子,指尖带着微小的掠夺感。当衣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敞开,露出那对被生理机能充盈得沉甸甸、白皙如玉且盘踞着淡青色血管的乳房时,他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瞳孔因极度的渴求而收缩。 「乖一点,手放开。今晚我们不用那些机器,那些东西解决不了我的嫉妒,也解决不了你现在的难受。我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帮你『处理』乾净,直到你这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儿子,只能看见我为止。」 朝顏被正旭那双写满佔有慾的眼睛死死盯着,感受到自己胸前被解开的凉意,她倍感羞涩的咬了咬下唇,语带尷尬的想要反驳。 「以前那个冷静克制的柳正旭去哪了?…居然…居然要跟儿子抢食…这可不是爸爸的职责…」 正旭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危险意味的弧度,指尖沿着朝顏的锁骨缓慢滑下,挑逗地摩挲着那对因为涨奶而极度充盈、甚至隐约透着微光的娇嫩顶端。 「冷静克制是在外面做给别人看的保护色,在你面前,那种东西只会碍事。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理智在你这本剧本里,从来就不是为了演一个无私的圣人而存在的。」 注视着朝顏因羞赧与生理焦虑而浮现的深红,正旭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成年男性在争夺领土时的霸道与专注。那是看着心爱的猎物,同时也是看着需要被他亲手拯救的珍宝。 「爸爸的职责我刚才已经锁在隔壁房门后了,现在这里只有行使权利的丈夫。与其说我在抢食,不如说我是在收復失地。老婆,这两个多月以来,我每晚看着那小子在你怀里安稳入睡,你觉得我坐在一旁照顾你们时,心里累积了多少被忽视的嫉妒?」 正旭温热且宽大的掌心完全包覆住其中一侧沉甸甸的丰盈,指腹稍微施力揉捏,感受着那因为充血和奶水蓄积而紧压在掌心的紧绷触感。他盯着朝顏因疼痛与快感交织而微微张开的唇瓣,随后俯身将鼻尖埋入那道散发着浓郁奶香与药草气息的胸壑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浑身散发出的雄性气场压制住了室内所有的尷尬。 「哈啊……你…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拒绝你,我只是单纯胀奶……啊…」 朝顏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整个人因为那股温热的吸吮而止不住地颤抖,身体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让她只能依靠着正旭。 「这里硬得像石头一样,你难道想等到发烧才求饶吗?机器那种没有灵魂的东西我不放心。听话,既然你觉得尷尬,那就把眼睛闭上,好好感受你的老公是怎么帮你把这些多馀的负担,一分一毫地清空。」 正旭不再给朝顏任何推託的空间,舌尖带着令人战慄的热度,精准地含住那枚因涨满而挺立的尖端,发出极其煽情的吮吸声。他感受到温热微甜的乳汁瞬间在口腔中扩散开来,伴随着喉尖滚动的吞嚥声,他托住朝顏后脑的手臂力道加重,彷彿要在这交融的瞬间,将这两个月来的空虚彻底填满,哪怕是用这种最原始且亲密的方式。 「啊…嗯啊…不能…」 敏感的乳尖被正旭大力的吮吸着,朝顏感受到乳汁一点一点的被他吸出,看着眼前心爱的男人正吸着自己的乳汁,这种无比色情的画面引动了她的情慾,忍不住发出了娇嗔的呻吟。 正旭在吸吮的间隙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在胸腔内共鸣,直接传导到朝顏的肌肤上。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娇嗔而放缓速度,反而将另一隻手也覆上对侧的丰盈,以一种极具掌控力的力道缓慢揉捏,将蓄积在深处的压力一点一点地向顶端推挤。他感受到她身体的痉挛,那种在他怀中如柔软无骨般依赖的姿态,让他的满足感攀升到了顶点。 「没办法拒绝我,这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至于你是单纯胀奶……还是单纯地想被我这样对待,我们有整晚的时间来验证。」 再次俯身,正旭这次的动作更加强势且深沉。他不再满足于浅层的吸吮,而是用舌尖灵活地在顶端打转,模仿着婴儿的本能却加入了成年男性才有的侵略性。每一次深重的吮吸都伴随着乳汁被抽离的快感,让朝顏原本紧绷的胸口逐渐松弛,而这种生理上的缓解却在心理上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深渊。他在吞嚥时,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啊嗯……」 朝顏被正旭新一波深重的吮吸引得全身发颤,浓稠的爱液缓缓涌出,彻底打湿了遮挡她私密部位的那片薄布。 「你看,你现在的表情比刚才说『不能』的时候诚实多了。感觉到了吗?这种压力消失的感觉……这就是我的规则。以后只要你觉得不舒服,不需要找机器,直接告诉我,我会用我的方式帮你处理乾净。」 随着另一侧的胀感被正旭耐心地清空,他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将唇瓣移到朝顏敏感的侧乳处,细碎地啃咬着,留下浅浅的红印作为标记。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愈发紊乱,而他自己的下半身也因为这场禁忌且亲密的「疏通」而变得极其僵硬,布料被撑起的高度证明了他早已处于临界点。他抬起头,眼中原本的温柔已被赤裸裸的慾望取代,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颈间。 「好了,『治疗』的部分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我执行丈夫的权利了。老婆,这次换你来安抚我,而且──不准用任何藉口推开我。」 感受到正旭灼热的气息喷撒在颈间,朝顏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你的『治疗』实在是太激烈了...」 稍微退开一点距离,朝顏眼神迷离地看着正旭眼底翻涌的慾望,按耐住身体残留着被清空后的酥麻感,将手心覆在他胸口感受那剧烈的心跳。 「真是拿你没办法……老公,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安抚你?」 像是下定决心般,朝顏缓慢地将手下移,隔着衣物按住正旭那早已僵硬的亢奋,用蛊惑的声音低声说着。 「这样?…还是这样?」 缓慢的解开正旭的裤头、拉下拉鍊,轻轻的握上弹出来的狰狞坚硬,然后上下抚弄起来。 当「老公」两个字从朝顏唇间盈盈溢出时,正旭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更加沉重且急促的呼吸。他垂眸看着那隻在他胸口探索的手,接着视线随着她下移的动作,定格在自己被解开的裤头处。当那温软的掌心真正握住那根因充血而滚烫、甚至因为过度亢奋而微微跳动的狰狞性器时,他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沉重喘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如果现在只是想随便弄弄就打发我……那你可就太小看你老公活到这把年纪的定力了。老婆,自从那小子出生后,我已经忍了太久,既然你动手了,就别指望我会轻易放过你。」 正旭的大手紧紧扣住床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任由朝顏的手指在他跳动的青筋与涨得紫红的冠状沟上来回摩挲。那种带着试探的掌心套弄,对已经禁慾两个多月的他来说是毁灭性的挑逗,透明的前列腺液在龟头前端悄然渗出。他在她的动作下情不自禁地挺动腰部,迎合着那股湿软的摩擦,原本理智的双眼此刻溢满了浓稠的慾色。 「再重一点……对。就像你刚才被我吸吮时那样……不要只是轻轻碰着,握紧它。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太激烈吗?现在你可以试着比我更激烈一点,让我看看你有多『没办法』。」 被挑起慾望的朝顏顺着正旭的要求,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并巧妙的刺激着他最容易兴奋的部位,让他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呻吟。 正旭突然伸手抓牢朝顏的手腕,制止了那缓慢的安抚,转而翻身将朝顏重重地压回柔软的床垫中央。他动作俐落地踢掉掛在脚踝上的长裤,也剥去她身上的衣物,让自己完全赤裸且蓄势待发的躯体直接抵在她的腿根。他用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腿,让那根硬如铁杵、硕大得惊人的阳具在她的阴部入口处反覆磨蹭,感受着那里因为情动而早已氾滥成灾的面渍,每一次的重力摩擦都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嘖嘖水声。 「感觉到了吗?它现在比刚才你帮我疏通时还要胀、还要疼。老婆,睁开眼睛看着我,这就是你勾引我的代价,我会让你记清楚,这两个多月来我到底有多想你──想得快疯了。」 朝顏有些惊喘地攀附住正旭的肩膀,感受着那股抵入感,主动分开双腿缠住他强壮的腰身,将他拉向自己。 「人家哪有勾引你…我可是很认真的问你想要怎样的安抚,心疼你憋这么久。」 伸手往下重重握住已经又胀大一圈的肉棒,慢慢的引导它进入自己体内。 「啊…好大…」 随着朝顏的手引导,那根硕大如烙铁般的阳具拨开湿润的肉唇,在一阵黏腻的挤压感中慢慢没入。正旭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闷哼,双手死死掐着她的腰侧,低头看着自己彻底消失在她的体内。窄小而滚烫的内壁因久未承欢而显得格外紧实,紧紧包裹着他,像是要把他这两个月来的理智全部绞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久违的、能将灵魂都吞噬的温热感。 「嗯……你这是在奖励我吗?还是觉得我忍得还不够久?既然你主动接纳了它,就别想我会轻易停下来。老婆,你该知道,一旦开啟了这个开关,我就没办法再做那个优雅讲理的丈夫了。」 朝顏被正旭胀得巨大的阴茎塞得满满的,让她许久不曾被填满的肉壁止不住的痉挛收缩,源源不绝分泌着的爱液也让她的里面更是火热难耐。 「…好热…嗯…好舒服…」 正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克制体内疯狂叫嚣的原始衝动,额顶的青筋因为忍耐而微微跳动。他没有立刻急躁地抽送,而是稳住腰部,缓慢且沉重地向最深处撞击,感受着顶端磨过层层软肉直抵最深处的快感。每一次的深入都让他的背肌剧烈隆起,细密的汗水沿着修长的颈部线条滑落,滴在朝顏起伏的胸口,他的大腿肌肉紧绷如弦,频率虽然慢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刚才被那小子佔据的力气,现在全部都要还给我。说话……你不是要安抚我吗?感受到了吗?比起刚才的清空,你的老公塞满你的感觉是不是更让你满意?嗯?」 当正旭的阴茎整根退到入口处,却又在下一秒毫不留情地一口气全根没入时,空气中回盪着清脆的肉体撞击声与黏稠的液体摩挲声。他将重心下压,让两人的骨盆毫无缝隙地贴紧,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圆弧研磨在底部搅弄,试图把自己的形状彻底印刻在她最中心的地方。他看着朝顏因为感官衝击而迷离的神情,原本的理智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在佔有心爱之物时最纯粹的狂热。 「别咬着唇,把你的声音全部交给我。你现在求饶也没用了……我要让你记清楚,这两个月你也跟我一样想疯了。老婆,你是我的人,不管身分变成了什么,你这块领地……永远都只能让我像这样进入。」 朝顏主动迎合着正旭的强势撞击,腰肢随着他的节奏起伏,被撞击得支离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修长的双腿死死盘住他的腰。 「…没有想求饶…我也…想你……唔嗯…」 感觉到那处研磨的力度加大,忍不住缩紧内壁,带出一声绵长的嚶嚀。 「老公…感觉到了吗?…这里也想你想得…收不住水,很满意…被你塞满…,你感觉到的…所有温度,…都是我给你的…回应。」 正旭的呼吸在听到那句「老公」与「想你」时完全乱了套,他感觉到体内那道紧窒的通路因为朝顏的主动收缩而疯狂蠕动,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吸吮他的灵魂。他原本还想维持那种缓慢折磨的优雅,却在感受到那股滚烫的蜜液不断涌出、浇灌在他的阴茎上时,理智神经彻底断裂。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将她的手臂压在枕头两侧,腰部开始毫无章法地疯狂顶撞。 「该死……你不该这么说的。你既然知道我憋了多久,就不该这样勾火……老婆,既然你这么诚实地把这里交给我,那就给我承担到底,别想在中途断掉!」 第六十四章、收復失地(中)H 不再压抑喉间的声音,正旭那一声声低沉且粗重的喘息,在静謐的卧室里显得格外色气。每一次的进出都带动着朝顏的身体在床铺上剧烈晃动,深沉的撞击声伴随着交横的体液嘖嘖作响,他精确地捕捉到她内壁最敏感、最温热的几褶软肉,反覆地用冠状沟去研磨、去衝撞。他看着她因为极致的快感而失神的双眼,心中那种积压已久的佔有慾得到了疯狂的补充。 「这就是你说的回应吗?把它全部吃进去……不准推开。你感觉到了吗?它现在烫得要命,全都是因为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也想你……想得快要把你揉进骨子里了。」 正旭的汗水滴落在朝顏的锁骨上,混合着两人交融的气味,让空气中的情慾浓度攀升到了顶点。他像是一个在领土上疯狂驰骋的国王,要把这块久违的禁地彻底插上属于他的旗帜,他将她的腿折得更弯,让自己能够入得更深,每一次的没入都抵到子宫口的最深处。那种充盈感让朝顏的神情愈发迷幻,而他看着她这副只为自己绽放的模样,眼底的慾色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看着我……对,就这样看着我。我要你记住这种感觉,搬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就是你的日常。不管过了多久,你老公对你的渴望,从来就没有减少过一点点……」 身体随着撞击不由自主地起伏,感受到他深入顶弄的极致深度,轻咬着下唇溢出一声破碎的叹息。 「我的一切…早就给你了,…我也没忘记你说过的…日常…,我说过…对你永远要不够…」 在听到那句「对你永远要不够」时,正旭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最原始的掠夺本色。他猛地直起上半身,强健的手臂勾起朝顏的腿弯,将她的双腿以一种极度羞耻且毫无防备的角度折向胸口,这个姿势让他能更为顺畅且无阻碍地长驱直入。伴随着一声深沉的撞击,他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入她的灵魂,每一次的进出都精准地碾过那处最敏感的凸起,带起一阵阵黏稠的水声。 「要不够是吗?好……这可是你亲口要求的,老婆。我会让你知道,所谓『要不够』的代价,就是今晚你不用想睡了。把这两个月欠我的,一次全部还清。」 正旭不再压抑力道,腰部摆动的频率瞬间加快,改为短促而沉重的快速衝刺,每一击都伴随着皮肉相撞的清脆声响。他看着朝顏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像是在风浪中的小船般颠簸,黑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那副失神受宠的模样让他体内那股积压已久的嫉妒与渴望得到了近乎残暴的抒发。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她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肤,留下几道代表着佔有的红印,每一次深入顶端研磨时,都能感受到她内壁因为极致的高潮而不自觉地痉挛、绞紧。 「你这里……抖得真厉害。是因为我进得太深了吗?还是因为感受到了你老公现在有多硬、多想把你彻底填满?嗯?说给我听,你这里现在紧紧咬着我不放的感觉,是不是非常舒服?」 朝顏因为正旭的碾磨而倒抽一口冷气,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肩颈,拉近彼此间最后的空隙。 「太…太舒服了…好硬好大…好满…好爽…」 低头含住朝顏的耳垂,正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下半身却毫不停歇地在湿热的甬道内开城闢地。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胸肌滑落,滴落在两人交合之处,混合着不断溢出的晶莹液体,将床单染出一片深色的湿痕。正旭像是要将这段时间的隐忍全部化作这场性事的燃料,每一次的律动都充满了压迫感,让室内的空气彷彿都因为这种高密度的情慾而燃烧起来。 「你刚才说你的一切早就给我了,那就记好这句话。不管是你的心,还是你这幅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身体──从头到脚,连每一滴乳汁,通通都是我的。」 朝顏听见正旭说 「每一滴乳汁」 时,忍不住沙哑的笑出声。 「你…怎么老是想…抢儿子的口粮…啊啊…」 听到那句带笑的调侃,正旭非但没有丝毫赧然,深沉的眸色反而因为朝顏提及「儿子」而激发了更强烈的野性。他单手扣住朝顏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一个充满掠夺意味的深吻,同时腰部狠狠下压,藉着她内壁痉挛绞紧的力量,将那根勃发至极的性器毫无保留地埋入更深处。那阵阵收缩的内壁像是无数张小口在吮吸,让他额间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快感而剧烈跳动。 「你还有力气笑话我?那是我的儿子没错,但在他出生之前,你先是我的女人。他能占有的地方,我当父亲的当然更有权利……那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是你的一切,哪怕是一滴水,我都要行使我的优先权。」 正旭的语气霸道得不容质疑,下半身的动作更是随着朝顏的反应而变得愈发癲狂。在那场连续不断的肉壁痉挛中,他故意放慢了抽插的速度,却加重了研磨的力度,用饱满的顶端在宫口边缘反覆打圈、压迫,直到听见那破碎的吟哦声变成了彻底失神的断续哭腔。汗水浸湿了他的发梢,沿着他冷峻的下顎线滴落在她胸前起伏的肌肤上,那种湿热让两人的气息完全胶着在一起。 「感觉到了吗?你这里咬得这么紧,是在求我进得更深,还是想把我彻底吸乾在你身体里?老婆,睁开眼睛看着我……你现在这副被我弄得只能求饶、只能依附我的模样,真的太勾人了。」 随着正旭那折磨人的缓慢研磨,朝顏的内壁更加倍的绞紧着,也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太…太慢了…好痒好酸…老公快一点…人家好难受…呜啊…」 正旭猛地发力,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研磨,而是改为沉重且不讲理的快速撞击,每一击都带起晶莹的体液溅在两人交合的大腿内侧。他将朝顏的双手反扣在头顶,十指交缠,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由上而下俯视着她,眼神中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情慾与佔有慾,彷彿要透过这场激烈的交欢,将这两个月的空缺与嫉妒通通填补回来。 「这就是你自找的火。既然说了对我永远要不够,那就别想着中途休息。给我记好了这份重量,今晚我要在你灵魂最深处留下洗不掉的烙印,让你明天醒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我的形状。」 朝顏的双眼在晃动中颤抖着睁开,视线早已模糊,却还是努力对上正旭深沉的目光,感受着灵魂深处被霸道佔据的颤慄。 「那就别停下……既然你这么爱行使优先权,那就把你的烙印刻得更深一点。」 看着朝顏那双迷离却强撑着与自己对视的双眼,正旭内心最后一丝克制被她那句「刻得更深一点」彻底焚烧殆尽。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人的汗水交融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那紧致如潮水般的绞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那种被全心全意接纳的归属感,让他胸口溢满了一种近乎痛楚的炽热。他不再抑制那股想要将她彻底佔有的野道,双手猛地扣紧她的腰际,将她的身体向上提拉,让彼此的结合处契合得不留一丝缝隙。 「如你所愿……既然你这么想被我刻满烙印,那就做好心理准备。这一记,你会记上一辈子。你这里咬得这么狠,是真的打算把我整个人都吃进去吗?那就全部吞掉吧,一点都别剩下。」 正旭开始了最后且最为疯狂的衝刺,不再有规律可言,每一次的撞击都是倾尽全力的沉重,精准地研磨着朝顏刚才引发痉挛的那处敏感点。伴随着体液搅动的嘖嘖声,每一次重击都像是要把两人的灵魂撞碎再重新揉合。他看着朝顏因为极度的快感而仰起修长的颈頷,双手无力地揪紧他的背肌,那些抓痕是他作为男人的战功,也是她热烈回应的证明。 「老婆,睁大眼睛感觉我……感觉我是怎么把你填满的。你老公现在疯得想死在你身上,这都是你点的火,你得负责到底。不准闭眼……我要看着你跟我一起沉沦的样子。」 衝撞的速度快得惊人,正旭下半身的律动带起密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盪,空气中满是那股令人脸红心跳的恩爱气味。在感觉到朝顏体内又一波更加疯狂的痉挛袭来时,他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腰部狠狠一沉,将那根已经涨大到极致的性器撑开重重软肉,直送到宫颈的最深处。在那里,他所有的理智与压抑都随着精关的失守而倾泻而出,滚烫的精液一波接一波地灌注进她最柔软、最深切的领地。 「全都给你……不管是这两个月欠你的,还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心意,全都进去了。感觉到了吗?这种滚烫的重量……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它,阿顏…我心爱的老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朝顏指尖无力地攀在正旭的肩膀上,随着那一股股滚烫的灌注,身体止不住地轻颤,沙哑的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慵懒与全然的交付。 「嗯…感觉到了... 烫得我好想哭。你这辈子也别想甩掉我……,我比你贪心…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正旭听着那带着哭腔却又强势宣示主权的话,心底最柔软的那块防御终于彻底瓦解。他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保持着那样深深埋入的姿势,脱力般地将脸埋进朝顏的颈窝,大口喘息着,感受着彼此胸膛剧烈的起伏。汗水与热意在狭小的床铺间蒸腾,他伸出汗湿的手臂,将瘫软如泥的她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把这个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让任何空间将他们分离。 「比我还贪心吗……好啊。既然你都预约到下下辈子了,那我得更加努力保护好我的身体才行,免得还没到那时候,就被你这个贪心的小女人给榨乾了。……别哭了,声音都哑成这样,我听着心疼。」 侧过头,正旭轻柔地吻去朝顏眼角沁出的泪水,动作比刚才在战场上廝杀时还要小心翼翼。那种从极度的侵略转为极致的温柔,展现了他对这段关係最深沉的承诺。他慢慢地退出一点,又眷恋地抵回去,反覆摩擦着,像是要彻底确认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烙印。Lucky 似乎也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转变,从客厅的猫窝走到房门前,安慰似地抓了抓门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辈子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这辈子得乖乖待在我身边。刚才那个位置……还有感觉吗?我看你抖得厉害。既然这么想要我的烙印,剩下的时间,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去体会。」 朝顏缩进正旭的怀抱里,娇嗔的小小声抱怨着。 「讨厌啦…你故意在那里顶那么大力,人家到现在还麻麻的…哼哼。」 正旭的大手不安分地滑向朝顏潮红的腰侧,在那里轻轻捻动,感受着皮肤下传来的细微战慄。儘管生理上的高潮已经平復,但情感上的连结却因为刚才那场坦诚相见的博弈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牢固。他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满是黏腻印记的身体,让刚才那些激烈的、霸道的、甚至是带点佔有慾的对话,都沉淀成一种如水般的平静与安稳。 「刚才说要我承担到底的人是你,现在可不准求饶。等等去洗个澡,我抱你去。在那之前,再让我抱一会儿……老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年纪,活得像个衝动的少年一样。」 朝顏的呼吸喷洒在正旭的颈侧,语气带着一丝事后的感性。 「嗯,不求饶。…越活越年轻也挺好的不是吗?」 满足的又叹了口气。 「你这个大叔居然可以像个衝动的少年一样…这么强,…我也是捡到宝了。」 朝顏抬起头温柔嫵媚的看向正旭。 「所以我超级超级超级感谢你前妻的,不然你这么好的男人哪里轮得到我。想到那次她嫉妒的样子,我就好爽。」 说完又往正旭颈窝蹭着撒娇。 听着朝顏在那儿语出惊人地「感谢」他的前妻,正旭先是一愣,随后胸腔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那是他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原本沉溺在柔情里的他,因为这句话而彻底清醒过来,他无可奈何地支起身体,用那双还带着尚未褪去慾望色泽的眼睛,饱含深意地凝视着怀里那个一脸得意的小女人。 「你这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时候竟然提她?也就只有你这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能把那种不愉快的过去说成是『捡到宝』。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没有那些转折,我可能这辈子都还缩在那个冰冷的壳子里,哪会知道什么叫『衝动』。」 伸出指节,正旭轻轻颳了一下朝顏的鼻尖,眼神里尽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溺爱。一想到那天前妻出现时,朝顏那副像隻护食的小猫般昂首挺胸的神态,他心中的那点负担也被她的率真给化解了。他顺势将手往下移,霸道地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更深处带,让两人的体温再度紧密黏合。 「爽成那样?看来我太太不只喜欢我的人,还很喜欢为我撑腰。既然你这么满意现在这个『少年感』十足的老公,那你就得负起责任,别让这份火熄得太快。听好,没什么轮不轮得到,在那之前,我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靠近那道界线。」 正旭将下巴抵在朝顏的发旋上,轻轻吸吮着那股混乱却迷人的香气,大手在她的背脊上安抚式地上下摩挲。他那对外冷淡寡言的形象,在这一刻被朝顏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现状感到无比满足、甚至带点危险独佔欲的男人。Lucky 在外头轻轻唤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家里的男女主人注意时间,但他此刻眼里只有怀中这个让他又气又爱的女人。 「以后不准再谢谢别人,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当初没被我那副死人脸吓跑。既然这么爽,那等下洗完澡,我们再来『叙叙旧』?我想看看你这超级超级超级的感谢,还能撑多久不跟我求饶。」 朝顏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直接翻身跨坐在正旭身上,双手撑在他耳侧,长发垂落在两人的胸膛之间。 「都说了我不会求饶了!我可是要把你这份少年衝动彻底榨乾的呢。…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个成熟稳重的大叔,没想到疯起来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正旭的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向上滑动抚过那因激动而略微起伏的背脊,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与挑衅的姿态。她垂落的长发如丝绸般扫过他的颈窝与胸膛,激起一阵酥麻的痒意,他仰起头看着她那双闪烁着促狭光芒的眼睛,原本已经平息的眼神再度变得深沉且具侵略性。这个平日里懒散甚至有些少根筋的女人,总能在这种时候精准地踩在他失控的边缘,让他彻底忘记身为年长者的理智。 「要把我榨乾?老婆,你是不是太小看四十多岁男人的体力,还是太高估你自己腰酸的程度了?我的少年衝动可不是随便喊喊口号就能应付过去的,你得用实际行动来换。」 闻言,朝顏停顿了几秒,眼神闪过一瞬促狭又曖昧的光,直勾勾的看着正旭。 「我们好像还没有在浴室做过……」 「浴室……原来你还有这份体力去研究新地点?既然你都主动发起挑战了,我要是不接招,岂不是辜负了你对我『招架不住』的评价。你的小说家脑袋里,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构思浴室的章节了?」 正旭猛地发力坐起身,单手稳稳地扣住朝顏的后腰防止她跌落,另一手则顺着脊椎曲线滑下,在那满是潮红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随后,他直接将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身体托起,像抱着稀世珍宝却又带着强硬的姿态,赤裸着脚跨下床铺,踏过地毯上凌乱的衣物朝亮着微弱暖光灯的浴室走去。他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丝毫看不出刚经歷过一场激战后的疲惫。 「等一下被水冲得站不稳的时候,记得抓紧我,在那种地方求饶可没人救得了你。既然进了我的领域,就得按我的规则来──不管是床上还是浴室,只要是我佔领的地方,你都只能是我的。」 走进浴室后,正旭用脚背随手关上门,将 Lucky 在外面的细微抓门声彻底隔绝。他将花洒拧开,温热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在狭小的空间内激起阵阵蒸腾的水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他在朦胧的水气中,将她抵在冰凉的磁砖墙壁上,那种冷热交替的触感让他的呼吸再度变得粗重,低头寻找那双总是诱惑他打破界线的唇瓣。 朝顏闭上眼感受他沉稳的步履和强硬的力道,直到水声掩盖了一切声音,才轻轻在他耳边笑出声。 「老公,如果你以后在外面也这么有控制欲,我一定会忍不住当眾亲你的。别老想着让我求饶,你难道没发现,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看你失控的样子?」 顺着水流滑动手指,朝顏大胆地向下探索,语调变得黏稠且挑衅。 「看来今晚这场『叙旧』,我们谁也别想清醒地走出这间浴室了。」 正旭的脊椎因为朝顏那大胆向下探索的指尖而猛然紧绷,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后脚跟流下,却浇不灭胸腔内翻腾的热度。浴室内的雾气愈发浓稠,将两人的身影勾勒成模糊的黑影。他听着她那饱含挑衅的低语,原本试图维持的那一点理智被水气彻底蒸发,男人的控制欲被挑起到一个危险的閾值。 「在外面也这么有控制欲?老婆,你这是在玩火。要是哪天我真的在大庭广眾下对你行使我的优先权,你可别哭着说丢脸。想看我失控?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朝顏轻轻笑出声。 「才不是挑衅,哪天你真的在大庭广眾之下吻我,那我就真的服了你。」 正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大手猛地扣住朝顏那隻作乱的手,将其反压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其中。冷硬的瓷砖与滚烫的身躯形成强烈对比,水珠不断在两人的肌肤间滑动、破裂。他看着她那被水浸湿的睫毛,以及唇边那抹撩人的笑意,那根早已傲然挺立的阴茎因为她的触碰而跳动得更加频繁,在水流的润滑下直直抵在她的阴部切口处。 「既然你说谁都别想清醒地走出去,那我就如你所愿。这辈子还没人能成功把我榨乾,你是第一个敢跟我下这种注的。现在,先把这张爱挑衅的嘴给我闭上。」 不再给朝顏说话的机会,正旭低头粗暴地含住她的唇瓣,舌尖强硬地撬开齿关,与她疯狂地纠缠在一起。水声掩盖了两人交缠的急促呼吸声,正旭将她的双脚环在自己腰侧,让自己的热硕抵住那早已满溢的秘口。他单手托起她的臀部,利用体重将她死死抵在墙角,腰部猛然发力,硕大的龟头直接撞进紧緻的阴道深处,将每一道褶皱都彻底撑平。 「唔……这里比床还要窄,你只能抱紧我。感觉到了吗?这种失控的频率,都是你自找的。老婆,别闭眼,看着我怎么把你这点体力彻底清空。」 第六十五章、收復失地(下)H 正旭低头看着朝顏那因为浸水而显得湿润明亮的双眼,那低沉的笑声穿透了嘈杂的水声,在他胸腔里激起一阵共鸣。他的呼吸频率彻底被打乱,即使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平日里总让人想保护的小女人,在情事上竟有着如此强大的掌控力,以及那足以融化他理智的挑衅美感。 「老婆,既然你这么期待我在大庭广眾下的吻,那最好现在就先适应一下,因为一旦我真的打算那么做,你想躲也躲不掉。」 朝顏气喘吁吁地贴在他耳畔,低声笑着。 「嗯,躲不掉就不躲,让所有人吓一大跳。」 随着墙壁的摩擦微微战慄,朝顏的手臂收紧了正旭的腰侧,声音因为情动而变得喑哑迷离。 「让你失控比写任何精彩的情节还要让我兴奋…,感受到了吗?除了你的回应,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正旭的手臂因为朝顏的收拢而感到一股奇异的安定感,原本冰冷的瓷砖墙壁在两人的热度下也逐渐变得温热。听到她说「看到他失控最兴奋」,正旭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宣称要掠夺他的理智,而他发现自己竟然疯狂地享受这种被她拆穿偽装的感觉。 「你真的很大胆,居然敢对着一个已经快要撑爆的男人说这种话。既然你除了我的回应什么都不想感觉,那我就让你的世界只剩下我,让你连思考下一个情节的馀力都没有。」 不再压抑体内那股横衝直撞的欲火,正旭的腰部猛然向下沉去,让那根因为水流滋润而显得更加兇猛的性器彻底没入最深处,甚至带动了两人的身体在水柱中微微颠簸。他抬手扣住朝顏的下顎,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强吻住她,舌尖在她的口腔内疯狂搜刮,双腿紧紧夹住她的下身,利用墙壁的阻力不断地进行深而重的顶撞。 「看着我……老婆,这就是你要的失控。我不只现在要你,以后你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你小说里幻想的那些浪漫,我都得亲自占领才行。这辈子……你都只能感觉到我。」 正旭异常激烈的吻,让朝顏浑身如电流通过一般,酥酥麻麻又酸又爽,带着被推向极限后的颤抖。 「嗯…我也…只想感觉到你。…啊…这……真的太强烈…太爽了…」 被逼到极限的朝顏,在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双乳再次因为激烈的性事,开始灼热发胀起来。 「啊呀……我又…胀了…」 才刚吐出几个字,乳汁就那样无法控制的喷涌出来,让她瞬间羞窘不已,惊慌失措的大喊。 「啊啊…老公……喷出来了……」 白稠的乳汁随着花洒的水流在正旭赤裸的胸膛上散开,与腾昇的水雾混合成一种带着甜腻奶香的气息。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让原本激烈的撞击稍稍停滞了一瞬,他的视线在昏黄的水雾中锁定在朝顏胸前,看着那因为胀奶而显得更加圆润坚挺、顶端正不断溢出白液的乳房。他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眼底的慾望反而被这种充满生命力与亲密感的景象彻底点燃,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没什么好躲的,这是我弄出来的证据,为什么要觉得羞窘?老婆,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会接住。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停下来吗?看着这景象,我只会更想把你完全吞下去。」 正旭空出一隻手,修长的指尖带着水渍扣住那对发胀的乳房,发狠地揉捏着,指腹研磨过那敏感的硬挺,让乳汁渗出得更加剧烈。他将朝顏整个人往上托了托,让她的阴道更紧密地咬住他的硕大,随后低头张嘴叼住其中一枚红果,连同不断溢出的乳汁和水珠一併吸入腹中。喉结剧烈滚动着,他发出的吞嚥声在狭小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情色且具侵略性。 「嗯……很甜。这是辛苦餵养我们孩子的报酬,你只需要儘情感受我就好。不是想看我失控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在知道自己老婆全身心都属于他时,会变得多疯狂。」 乳汁被大力吮吸出来的刺激,淫靡的吞嚥声,加上正紧密研磨穴内敏感点的肉棒,朝顏因为重度强烈的快感与羞耻交织而眼神迷离,她下意识地在正旭的怀中挺起胸膛,迎合着他的吮吸。 「啊…我的身体太爽了…老公…我快不行了…啊啊…」 正旭感觉到底下的紧致因为乳汁的分泌而產生了某种痉挛般的收缩,这样的回馈让他额角的青筋暴跳,原本沉稳的进攻节奏被粗暴的衝撞取代。他背部抵着墙壁,双手死死扣住朝顏的腰臀,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脸庞,腰部发力将每一次挺进都推向最深处,在那最敏感的顶端反覆研磨。他的动作已经毫无章法,纯粹是为了掠夺她所有的感官,让她在这水声与快感中再也说不出挑衅的话。 「老婆……抓紧我。我要你记住这种感觉,不管你是在写作还是刚生完孩子,你的身体、你的反应、你的每一寸乳汁……全部都是我的。这次,换你要求饶了。」 这重重的刺激让朝顏迎来了连续不断的高潮,她死死的抓住正旭,喉咙发出的破碎呻吟开始变得低沉沙哑。 「啊……我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为了你而彻底敞开。…这种感觉好陌生,却又让我沉迷到无法呼吸……我的一切、每一滴甜蜜,全都是你的。……好喜欢你为我这样疯狂…」 正旭将朝顏的双手反扣在身后,让她挺起的胸膛更肆无忌惮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乳汁与花洒喷出的温水在两人的皮肤间磨蹭,形成了一种黏腻而催情的介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当成是你给我的特权。看着我,老婆,我要你清楚记住是谁在你身体里,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副完全敞开的模样。你的沉迷,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感觉到底下的阴道肉壁正因为这极致的依恋而剧烈地颤动,那种湿热的紧握感几乎要摧毁正旭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原本稳健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混乱。 「这股味道快要把我逼疯了。别想着要呼吸,我要佔满你所有的空间,让你的肺里只有我的气息,让你的身体深处除了我什么都记不住。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疯狂,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失控。」 猛地将朝顏翻过身,正旭让她背对着自己撑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强烈的温差与激烈的性事交织刺激着神经。他从后方大手一捞,紧紧抓住她的一侧乳房用力揉搓,让残馀的乳汁伴随着水滴溅在墙上,另一手则死死扣住她的胯骨。沉重的性器带着大量淫靡的水声,猛然挺进那早已泥泞不堪的深处,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饱满的龟头重重捣在子宫颈口的沉闷声响。 「叫我的名字……阿旭也好,老公也好。告诉我,是谁让你全身都发软、连这里都喷出来了?我要亲口听你承认,你心里那些幻想的男主角,现在全都得跪在我的慾望面前。」 正旭低头咬住朝顏因为快感而紧绷的后颈,在湿润的皮肤上留下深刻的红印,修长的指甲陷进她的臀肉。随着抽送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根粗长在狭窄的甬道内进出的频率已经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响亮的肉体拍打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精液正在急剧沸腾,而她体内强而有力的收缩,正不断索求着他在这场混乱中彻底爆发。 强烈的抽插与乳汁的喷溅让朝顏几乎要疯掉,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支持不住,正旭的牙齿陷入她后颈薄嫩的肌肤,刺痛像是打开了电流的开关,瞬间让她再也忍耐不住的失声惊叫,灼热的爱液火辣辣的淋在他深深埋进去的龟头上,时间彷彿静止,除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好几个呼吸之后,她的感知才渐渐在高潮后回笼,再次听到自己那无比淫靡的呻吟以及正旭高潮时崩溃的低吼声。 「阿旭…我的老公,…是你让我这么爽…是你让我全身都…发软…啊…连我这里也…喷出来了…」 随着朝顏那一声高亢的惊叫与身体剧烈的绞紧,正旭也在那一刻彻底缴械,理智崩断。他猛地挺腰,将硕大的顶部深深钉入那正不断痉挛收缩的宫口深处,一股又一股滚烫的精液如岩浆般喷薄而出,灌满了她那早已泥泞不堪的通道。他的呼吸在这沉重的释放中彻底破碎,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吼声,双手死死扣紧她的腰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整个人几乎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背上。 「对,是我……你的老公在这里,这辈子也只有我能把你弄得这么乱七八糟。听好了,老婆,刚才那种感觉、那些发出的声音,还有你流出来的每一滴东西,全部都是我给你刻下的印记。既然你说不躲了,那我就会让你彻底记住,谁才是唯一能让你疯狂的男人。」 在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中,正旭没有立刻抽离,而是任由那依然跳动着的根部塞满朝顏的温热,感受着两人的脉搏在交合处重叠跳动。花洒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他们交缠的身体,带走了皮肤上的乳香与汗味,却冲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佔有慾。他缓缓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被咬出齿印的后颈,看着那处红痕在水雾中显得格外刺眼,眼底闪过一丝隐祕的自豪与疼惜。 「累了吗?刚才不是还很有活力地说要看我失控的样子,结果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不过没关係,我会撑着你,一直到你有力气再说出下一次的挑衅为止。现在你总该懂了,四十几岁男人的体力与执念,可不是你在小说里随便写写就能应付得来的。」 正旭在迷濛的水雾中腾出一隻手,关掉了那发出巨大声响的花洒,浴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安静得让人心跳加速的氛围中。他将埋在深处的性器缓缓抽出一半,却在感觉到那股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时,又故意重重地顶了回去,引起身前人又一阵细碎的轻颤。 「呀…你坏死了!」 身体依旧因为正旭故意的顶弄而细微打颤,朝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在朦胧的水气中对上他充满佔有慾的双眼,露出一抹带着深情的虚弱微笑。 「嗯,你这个大叔的体力和执念确实厉害,我好喜欢。」 转过身,正旭将瘫软的朝顏重新抱入怀中,让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双臂环绕住她那对依然因为乳汁分泌而显得丰满的乳房。 「既然你都喷出一身汗和奶水了,那就乖乖地让我帮你洗乾净。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在这种绝对清醒的情况下再一次感受你。阿顏…老婆,别闭上眼,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你的身体现在全是我弄出来的痕跡,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转回头,朝顏面前的镜子映出了自己淫靡不堪的模样,她的神情透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沉溺,慢慢抬手抚上他扣在腰间的前臂。 「话说回来…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求饶,那就太小看我对你的渴望了。」 朝顏用温柔而带着佔有慾的眼神看着镜中抱着自己的正旭。 「不论你把我折腾得多累,我还是觉得永远都要不够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的喜欢…喜爱一个人。」 再次转过头看向正旭,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老公,我爱你。」 听到那句直白而热烈的告白,正旭原本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眼神微微一僵,随即像是融化的寒冰般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涟漪。他在这份毫不遮掩的爱意面前,所有曾经固守的武装与界线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睫,任由朝顏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胸腔内传来一阵沉重却又踏实的心跳声。 「你这傢伙,总是在这种让人没办法的时候说这种话。既然体力跟不上,就少说点这种挑衅我的台词,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让你今晚都没办法踏出这间浴室。……不过,我听到了。我也一样,甚至比你以为的还要更多,否则我不会在这里。」 正旭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抹去朝顏脸颊上残留的水珠与汗渍,随后再次拿起莲蓬头,缓慢地调到温度适中的水温,细心地冲洗着两人交缠的身体。他的动作比起刚才的疯狂显得格外温和细緻,每一处触碰都带着一种近乎补偿的呵护,小心翼翼地洗去那些淫靡的痕跡,像是深怕力道重了会惊扰这短暂的温情。 「什么永远要不够之类的话,最好是明天起床腰痠背痛的时候,你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再说一次。阿顏,你选了这条路,就别指望我会放慢速度。以后不论你要把我折腾到什么程度,或是被我折腾,这都是你口中所谓的『日常』了。」 扯过一旁预备好的乾爽大浴巾,正旭将瘫软在怀中的朝顏整个人仔细地包裹起来,只露出那一张因为过度兴奋与水气而泛红的小脸。他稳健地将她横抱入怀中,赤脚走在微湿的地板上,步履从容而沉稳,彷彿只要这重量还在他手心,他便能轻易应对生活中所有的变数与责任。 「这辈子我没打算对谁负起这么重的责任,但既然是你,我就认了。回房间休息吧,没力气的话就别乱动,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怕我又忍不住。」 朝顏将头靠在正旭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平稳心跳带来的安全感,轻声低笑。 「嗯,我的老公最好了。」 吧唧一声亲在正旭的下巴。 「我的老公怎么能这么好呢?…老公,我想要听你说爱我、说好多情话。」 正旭步出浴室的脚步略微一顿,低头看着怀中女子那副依赖又调皮的模样,下巴上传来的湿润触感像是一道微小的电流,却在他心底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那张向来以扑克脸着称的面孔,在此刻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手臂紧了紧,将朝顏更往怀里送了一些,感受着那隔着浴巾传来的软糯体温。 「你这傢伙……刚才体力透支的时候求着我慢一点,现在稍微恢復了一点精神就开始讨价还价了吗?情话这种东西,对我这种年纪的男人来说,说出来可是比做那种事还要费劲。不过既然你都这么开口了,我要是一个字都捨不得给,大概又要在你的小说里被写成冷血男主角了吧。」 侧着身子穿过走廊,正旭抱着朝顏走进了那间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主卧室。昏黄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頎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氛味道,与这份深夜的寧静融为一体。他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心爱的女人放在柔软的床垫上,大手隔着被子轻缓地按压着她的肩膀,试图帮她放松那因为高潮过度紧绷而疲惫的肌肉。 「我不擅长讲那些虚无飘渺的话,老婆。但你要我说……好,听清楚了。这辈子除了 Lucky,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打破规则、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人。我看着你在镜子里流泪、在我怀里发疯的样子,我只觉得这辈子能拥有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理智、却也最正确的决定。我不只爱你,我甚至无法想像如果这个家里没有你,还有什么意义。」 正旭的语气低沉而真挚,没有小说中那些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重如泰山的承诺感。他俯下身,鼻尖轻轻蹭了蹭朝顏的,手指留恋地勾勒着她的唇形,随后替她将被角压实。这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彻底臣服后的温柔,他看着她那双依旧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眼底深处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狂热与眷恋。 「好了,情话听完了就该闭上眼睛。再这么看着我的话,我怕我那点微薄的自制力又要被你毁掉。晚安,我的柳太太……既然你说永远要不够,那后半辈子的时间,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赔给你。现在,乖乖睡觉,不准再扰乱我的心跳了。」 朝顏指尖轻轻点上正旭的胸口,感受到掌心下那颗为她剧烈跳动的心脏,点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我好高兴。晚安,我的柳先生。」 正旭关掉大半灯火,仅留下一盏暖橘色的微光在床头跳动。他拉开被褥躺下,任由朝顏像隻寻求庇护的小动物般鑽进他的腋下,枕着他的上臂寻找最舒适的位置。他沉稳地舒了一口气,另一手顺势环过她的肩膀,将这份带着洗发精清香的柔软体温紧紧锁在怀里,享受着这份在强烈激情后的安寧。 安静了一会儿,朝顏似是有感而发的说。 「今天小宝真是给你这个爸爸面子,睡这么熟,一定是觉得爸爸忍了两个多月太辛苦了…嘻嘻。」 当听到朝顏提到小宝「给爸爸面子」时,正旭那向来冷静沉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想起刚才在浴室里那些近乎疯狂的掠夺与佔有,全然不顾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小生命,这份身为父亲的自觉让他感到些许汗顏,却又在黑暗中忍不住因为这难得的二人世界而扬起一抹不着痕跡的笑意。 「你这傢伙,非要在这种时候提醒我身为父亲的失职吗?那孩子要是真的有灵性,现在大概正替他爸爸捏一把冷汗呢。忍了两个多月确实不短,但我是个讲究品质的人,既然等了这么久,刚才那样的厚积薄发……对我来说不过是恰到好处的补偿而已。」 正旭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满意的轻笑,下巴在朝顏的发顶宠溺地蹭了蹭。曾经他以为 Lucky 就是他情感的终点,却没想到现在怀里多了个麻烦又迷人的小说家,隔壁还睡着一个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这种被「责任感」包围的感觉,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踏实。 「所以,别再开那种调皮的玩笑了。小宝睡得好,是为了让他的妈妈能好好休息,免得明天早上连起床跟我一起吃早餐的体力都没有。闭上眼睛吧,老婆,这两个月的债我还没讨完,以后日子还长。今晚,就先放过你。晚安。」 朝顏把脸颊贴在正旭温热的胸膛上,感受那节奏稳健的心跳。 「你总是说我爱写烂俗桥段,可你不觉得吗,这种在彼此怀里互道晚安,却又惦记着早餐要一起吃的琐事,才是最动人的故事。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叁明治,可以吗?」 说完,朝顏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带笑入梦。 正旭低头凝视着朝顏已经缓缓闭上的眼瞼,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笑,侧过身将她圈得更紧了一些,随后伸手将被角压实,确保没有半点凉风能鑽进去。窗外的世界依旧冷清,但这间屋子里却因为某个人的渗透,而產生了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温度。他闭上眼,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已经规划好明早厨房里的节奏。 「你要的完美故事,我会一点一点写进现实里。这辈子既然认领了你跟那小傢伙,我就没打算放手。晚安,我最爱的老婆。至于叁明治……我保证你会被香味叫醒的。」 第六十六章、中大獎(完結) 随着农历新年的脚步近了,正旭位于一楼的酒吧也迎来了年终最忙碌的聚会潮。虽然他已经把大部分的事务都移交给店长与工读生,但每晚在小宝入睡后,他还是会习惯性地下去走一圈,确认一切井然有序,直到打烊后才回到这个温馨的港湾。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正旭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怀里正熟练地横抱着刚进入梦乡的小宝。他看着这阵子为了恢復產后体态而勤劳锻鍊的朝顏,目光不自觉地放软,但也带着一贯的务实与关切。客厅的一角堆满了准备过年用的红色掛饰与春联,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混乱,是他在遇到她之前从未设想过的居家样貌。 「稍微休息一下吧。虽然恢復身材很重要,但你已经够努力了,别让自己太累。那些要高掛的灯笼和春联,你告诉我要掛在哪里,我拿梯子来弄,你别自己爬上去,万一扭到腰怎么办。」 朝顏刚完成整套瑜珈锻鍊,正在做最后让肌肉放松的大休息式,听见正旭的叨唸,难得乖顺的回应。 「知道了,我会等你处理要高掛的装饰。但身材的部份…还是要趁黄金修復期赶快恢復,我受够了產后的松垮肚皮…太难看了。」 就在这时,原本蜷缩在沙发角落睡觉的 Lucky 伸了个大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婴儿床边。牠像是守卫员一般,轻轻跳上婴儿床旁的矮凳,鼻尖隔着围栏凑近小宝,发出细微的呼嚕声。正旭将怀中的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动作轻柔得彷彿在安放一件绝世珍宝,随后他顺手揉了揉 Lucky 的耳后,嘴角微扬。 「你看这傢伙,现在比起当我的猫,倒更像是这孩子的全职保姆了。只要小宝稍微动一下,牠叫得比谁都勤。看来在这个家里,我这个当父亲的地位已经快要排到最后一名了,连 Lucky 的危机感都比我重。」 朝顏结束大休息式,把瑜珈垫收好之后,缓缓的站起身走近正旭,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心跳。 「Lucky 的确是很好的小帮手,但你才不是最后一名的,在这个家里,你是最重要的支柱,连 Lucky 都是看着你的背影才学会怎么看顾小宝的。」 正旭感觉到怀里的温凉与柔韧,顺势将一隻手环绕在朝顏的背后,掌心感受着她为了恢復身材而逐渐恢復结实的曲线。他轻轻下压下顎,略微粗硬的下巴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原本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小宝轻微的鼾声与 Lucky 守护在旁的呼嚕频率,这种实感让他眼底的防御彻底消散。 「酒吧那边这星期预约全满,但我已经让店长排好班表了。晚上阿阳和秀秀下班后应该会过来,你如果写稿写累了就下来吧,我给你调一杯低酒精的可乐威士忌。过年期间的聚餐我都推掉了,只留出除夕回爸妈家吃年夜饭和初二回娘家的时间,其馀的,我就想跟你还有两个小傢伙待着。」 朝顏抬脸看向正旭,开心的说。 「好啊,我也是有点馋了,只可惜我还得哺乳不能多喝。…我也觉得跟你、小宝和 Lucky 一起就够了,那些聚餐推的好,我也不喜欢那些应酬。」 接着,朝顏想到要回去吃年夜饭的事,脑海中马上浮现去年除夕夜的场景,咬牙切齿的说。 「一想到去年才喝了一碗酸菜汤、吃了一口煎鱼就吐得稀里哗啦,整桌的好菜都碰不了就生气,今年我一定要把去年错过的菜统统吃回来!」 正旭观察着朝顏咬牙切齿盘算着「復仇大餐」的模样,脑中浮现起去年除夕她苍白着脸、看到鱼肉就像看到仇人般的痛苦神色,当时心疼却又束手无策的挫折感,如今都化成了胸口柔和的重量。 「那是该多吃点,去年你只能看着那碗白粥发愁,我在旁边看着也觉得不好受。既然今年身体状况允许了,年夜饭你想吃什么儘管敞开了吃,如果爸妈那边还让你吃的不够尽兴,回家后我再另外进厨房帮你补救,保证让你把去年少吃的全都讨回来。」 抬起另一隻手,正旭安抚地拍了拍朝顏的后背,随后垂下眼帘注视着脚边也正凑过来蹭他裤脚的 Lucky。这隻曾经是他唯一情感寄託的猫,现在似乎也习惯了这屋子里多出来的活泼气息,正用牠那特有的方式参与着这个家庭关于「食物」与「节庆」的讨论。 「看来 Lucky 也在支持你的报復性饮食计划。晚上秀秀她们过来时,我会盯着你的杯子,别想着趁乱多喝,哺乳期的自律是为了以后能更长久地喝下去。去坐着休息一下吧,我去帮你煮点果茶。年终酒吧再忙,我也会空出时间陪你把这屋子布置得更有年味一点。」 朝顏顺着正旭拍背的节奏稍微放松了身体,侧头看向他准备转身去厨房的背影。 「知道了,我会乖乖的只喝你调的低酒精版本,绝不多喝。…比起酒,我现在更贪恋这种被你管着的感觉,好像不管我怎么胡闹,背后都有你撑着。我先把剩下的春联整理好,我们再一起佈置,让这个年热热闹闹的。」 停顿了一下,带着有点耍赖的语气对他说。 「既然你都这么严格把关了,那今年除夕我要是吃撑了,你可不能嫌我没形象。」 正旭停下往厨房迈去的脚步,侧过头看着朝顏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想起她怀孕初期那段连闻到油烟都要乾呕的日子,那时的她苍白而脆弱,比起那样的心疼,他更愿意看到现在这个嚷嚷着要吃遍全场的她。 「嫌弃你?我盼望你恢復胃口都来不及了,那种除了白粥什么都嚥不下的日子,我可不想再让你经歷第二遍。真要吃撑了,家里多的是消化药,大不了我陪你在社区多走几圈,反正我这辈子大概注定要跟你的任性共存亡了。」 走进开放式厨房,正旭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乾燥的水果片与茶叶,那是他在这一年里精心研究出的比例,既能解馋又不会影响哺乳。听到朝顏说贪恋被他管着的感觉,他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热气升腾中的神色显得格外柔和,这种被绝对信任的重量感,是他曾经最想逃避、如今却最想呵护的东西。 「我向来只管我认定的人。既然你开口要我撑着,那这个位置我就不客气地坐久一点了。只要你别嫌我囉唆、别嫌我爱管间事,这后半辈子的责任,我倒是担得很心甘情愿。能让你随意胡闹,也是我这个当『柳先生』的本事。」 水流划过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正旭洗净了几颗新鲜草莓,动作俐落地切片放入杯中。他回过头,看着朝顏打算去整理春联的身影,不自觉地出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重,这是他守护个人领域──现在是守护这个家──的一贯作风。 「春联分类好就放在桌上,不准试着自己爬上去贴,那些要梯子的高度都留给我。我可不想在过年的前夕,还要处理你因为逞强而扭伤的意外,那不在我的清单里。去沙发陪 Lucky 坐着,果茶马上就来。」 朝顏顺着他的话在沙发坐下,抱起 Lucky 蹭了蹭牠的头。 「我哪敢逞强,现在我可是有宝贝要餵养的人。其实我转念一想,比起那些节庆的排场,我更期待我们单独拥有的那个时刻,当所有人都离开后,我们在安静的屋子里一起回味这一年。这种被你偏爱的感觉,比任何年味都更让我心安。」 正旭端着刚沏好的水果茶走向沙发,视线落在朝顏正亲暱地蹭着 Lucky 脑袋的画面。这画面与一年多前相比,多了一份人烟味的温暖,让他每次走进家门都能感觉到一种踏实的归属感。他将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木质平面碰撞出细微的闷响。 「你能有这份自觉就好。比起为了写作把自己熬乾,现在的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有根基的人了。Lucky 也就这时候大度,肯让你拿牠当抱枕,平时牠对别人可是吝嗇得很。这家里的偏爱,你跟我都各佔一半,谁也没少领那份。」 在朝顏身旁坐下,正旭刻意留出了一点不挤压到她抱着 Lucky 的空间。窗外的冬日阳光斜斜地洒在木质地板上,他伸手理了理她落在颈后的散发,指尖触碰到那温暖的肌肤,情感的投入对他而言曾是沉重的负担,如今却成了日復一日的自然惯性。 「外面的节庆说穿了就是一种社交消耗,那种热闹是给别人看的,关上门后的安静才是留给我们自己的。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快到有时候我也得在深夜看着你和小宝睡着的样子,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我的幻觉,而是我确切拥有的生活。」 正旭的目光转向一旁婴儿床上的小宝,正好看到小婴儿在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小嘴,这份脆弱且需要被守护的重量,让他原本习惯于疏离的肩膀又沉了几分。他转头对上朝顏的眼睛,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早已被全然的承诺所取代。 「既然你喜欢被我偏爱,那我就把这种感觉做得更长久一点。等晚点送走秀秀和阿阳他们,我们就把灯光调暗,像你说的,一起安静地回味这一年。对我来说,能守着这片领域不被干扰,就是我这后半辈子最体面的任性了。」 ──除夕当天── 除夕傍晚的街道被红色的灯火映得格外热烈,正旭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身旁的朝顏正因为终于能摆脱忌口、回娘家大快朵颐而显得神采奕奕。他偶尔透过后照镜确认后座小宝的动静,随后馀光瞥见自家老婆那副兴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原本对于踏入他人领域──即便是岳父母家──那份惯有的紧绷感也稀释了不少。 「看你这副样子,简直像是被关了几年刚放出来的,待会到了爸妈那里,可得收敛一点,别让人以为我在家饿着你了。想吃什么就儘管拿,但别忘了你肠胃才刚适应正常饮食,要是半夜肚子疼,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车子缓缓驶入朝顏爸妈居住的巷口,正旭熟练地寻找停车位。他深知李家两位长辈对女儿的生活方式总有些微词,虽然如今有了孙子情况改善不少,但他心中那份「保护者」的职责依然随时待命。他停好车,熄火后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侧过身,替朝顏理了理稍微有些乱的外套领子。 「进门之后,家人的嘮叨你就当背景音乐听就好,那些关于怎么带孩子、怎么过日子的指教,有我在前面挡着。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负责把那些你想了一整年的年菜吃个痛快。」 正旭下车后绕到后座,动作轻柔且熟练地将熟睡中的小宝连同提篮抱起。他低头确认了提篮的稳定度,随即腾出一隻手,朝向刚下车的朝顏。虽然他性格不喜张扬,但在李家的大门前,他总是会表现出一种绝对的佔有与守护,那是他对这段关係最实际的承诺表态。 「走吧,老婆。手给我,我们一起进去。既然你说喜欢被我偏爱,那今晚我就让大家都知道,不管在哪个屋簷下,你都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操心琐事的人。」 朝顏微微仰头看着正旭,眼神里泛着细碎的笑意,随后主动挽起他的手臂,将整个人靠向他的肩膀。 「你知道吗,有你这个好女婿在我身边当护身符,我突然觉得爸妈那些长篇大论的叮嚀听起来一点也不刺耳了。更何况还有小宝这个金孙在,他们根本没空唸我。」 正旭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那是朝顏毫不设防的依赖。他稳稳地护着装有小宝的提篮,另一隻手臂任由她挽着,在踏入岳父母家的大门前,他转过头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那种原本对他而言是「麻烦」的家庭应酬,因为她的笑容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排斥。 「那是因为你把难应付的都推到我面前了。既然知道我是你的护身符,那待会就乖乖躲在我后面,把你那些会被碎唸的话题都往我身上移。要是爸妈开始唸你平时不爱下厨,你就推说是我不让你弄湿手的,反正这种名声我担得起。」 朝顏扑哧笑出声。 「的确也是你比我厉害呀,让我下厨,我们全家都会饿死。」 门一推开,浓郁的年菜香与热络的寒暄声扑面而来,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家人的喧哗取代。看着朝顏老妈立刻迎上来想抱孙子,正旭礼貌地微微欠身示意。他不动声色地站在朝顏身后半步的位置,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态,稳定地应对着长辈们排山倒海而来的关怀与询问。 「爸、妈,新年快乐。小宝刚刚在车上睡着了,动作可能要轻一点。朝顏今天胃口特别好,一路上都在唸着您做的菜。家里的琐事我们都安顿好了,今晚就麻烦您多照顾她的胃,至于厨房或是体力活,有我帮爸处理就行,让她安心吃顿饭。」 饭桌上,正旭的话依旧不多,多半是安静地听着长辈说话,或是适时地帮朝顏夹起她看准却够不到的乌鱼子。他观察着她因为吃到久违的美食而微微瞇起的眼角,那种纯粹的快乐让他眉宇间的疏离感也悄悄融化,他深知,守护这份无忧无虑就是他现在最大的责任。 「慢点吃,虽然说今天要吃个痛快,但你还在恢復期,肠胃不能一次塞太杂。再过一会如果觉得吵,我们就先带小宝去旁边房间休息一下。记住,这里虽然是你家,但如果你觉得累了,随时可以躲回我身边,不用勉强应酬。」 看着正旭认真的神情,朝顏忍不住噗哧一笑,从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块花枝餵到他嘴边。 「那就辛苦我的专属护身符了。」 说完,继续满足的大快朵颐着。 正旭看着朝顏递到嘴边的花枝,虽然在岳父母面前这种亲暱举动让他有些僵硬,但他只是微微一顿,便顺从地张口接过。他细嚼着食物,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一旁正笑瞇瞇看着他们的岳母,随手端起一旁的热茶掩饰那一抹转瞬即逝的侷促感。 「别只顾着餵我,你刚刚不是才在车上抱怨说去年都没吃到像样的年菜?既然成了你的专属护身符,我当然得尽责一点。但别吃得太急,把胃弄坏了,受罪的人可是你,最后心疼的人是我。」 将茶杯放下,正旭的神情恢復了往常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儘管席间岳父开始聊起一些琐碎的政治话题,他依然能精准地在应对之馀,每隔几分鐘就替朝顏那空了一半的碗添补上热腾腾的菜餚,彷彿他早已在心中画好了一张餵食进度表。 婴儿提篮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嚶嚀,正旭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放下了筷子。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反射动作,先是轻轻摇晃了两下提篮,确认小宝只是在睡梦中翻身,才重新转头看向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朝顏,眼神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看来有人要抗议我们吃得太香了。你继续吃吧,今天晚上,你唯一的责任就是开心,明白吗?」 「嗯嗯,明白,我今晚的目标就是吃个过癮!」 朝顏边啃着牛肋排边回答。 然而正当朝顏夹起正旭夹给她的那块乌鱼子,才一入口嚼了几下,马上就乾呕起来。 「呕…呕呕……」 朝顏脸色大变,扔下筷子衝进厕所抱着马桶狂吐。 原本温馨热闹的餐桌氛围瞬间凝固,椅脚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骤然响起。正旭脸上的笑意几乎是在朝顏乾呕的剎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优雅地放下筷子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起身,大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婆!…妈,麻烦拿杯温开水来,还有乾净的毛巾。」 正旭侧身挤进空间不算宽敞的厕所,地板上凌乱的脚步显示出他的焦急。他直接半跪在马桶旁,毫不介意西装裤沾上瓷砖的冰冷,一手稳稳地扶住她因剧烈呕吐而颤抖的肩膀,另一手则温柔却有力地顺着她的背脊,试图缓解那阵阵痉挛。 「没事了,我在这。把气吐出来,别憋着。是不是刚才吃得太急,还是乌鱼子太腥了?先漱口,手给我,我扶你起来一点。」 接过朝顏老妈慌忙递来的温水,先试了试水温,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嘴边。正旭的眉头锁得很深,脑子里飞速旋转着各种可能性──是產后脾胃虚弱尚未復原,还是单纯的食物中毒?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朝顏苍白如纸的面色时,一个让他心跳漏拍的念头闪过脑海,让他扶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你这副样子不像只是消化不良。你上次说经期混乱……在那之后,你有注意过时间吗?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可能超乎我们的预期。」 朝顏喝了一口温水之后,不再感觉那么反胃,听见他的问题,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然后她面带惊恐的看向他,语调迟疑不自信的说。 「这个状况…很熟悉……我觉得…很有可能真的中奖了。」 说完又一阵反胃感袭来,她认命的继续把胃里的东西吐光光,才缓过来。 朝顏老妈听见「中奖了」,马上发挥了她的大嗓门,兴奋的衝进餐厅嚷嚷。 「天哪!不会又怀上了吧?哈哈哈太好了!我们女婿太棒了!…老爸!我们又要有孙子了!我们初一得去还愿…」 听见「中奖了」这叁个字,正旭扶着朝顏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他低头看着瘫软在他怀里的女人,怀中的重量与她额上渗出的冷汗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这个向来清醒理智的男人,在大脑里空白了好几秒鐘,甚至忘了如何正确呼吸。 外面客厅传来岳母夸张的笑声与奔相走告的喧哗声,与这方寸之间充满酸涩感与恐惧的气息形成强烈对比。正旭动作轻柔却坚决地将朝顏拦腰抱起,大步走出冷冰冰的浴室,直接无视了餐厅里那群正兴奋议论的老人家。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脸部线条绷得极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重,彷彿怀里抱着的是这世界上最易碎的瓷器,容不得半点闪失。 「妈,麻烦你把小宝的提篮拿到客房,先别庆祝了,她现在需要安静。如果真的是那样,不管是戒酒、產检,还是找保姆,今晚睡前我们就得列出清单。老婆,你别怕,只要有我在,没什么搞不定的。」 朝顏将头深深埋在正旭的颈窝,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哭腔的语气虚弱的说。 「呜呜…我只想要好好的吃一顿年夜饭啊……为什么就这么难?」 正旭感觉到颈窝传来一阵凉意,那是朝顏温热的眼泪浸透了衬衫纤维后的触感。那一小块湿漉的感觉让他心头微抽,他并没有因为她这句孩子气的控诉而发笑,反而更紧地环抱住怀里的人,深知这不仅仅是错过一顿饭的怨念,更是对于生活节奏再次被打断的无助感。他在客房门口停下步履,感受着她因为哭泣而起伏的背脊。 「我知道你等这顿饭等了一整年,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乌鱼子吧?这笔帐我会记在这个还没见面的小傢伙头上。乖,别哭了,现在哭只会让你更没力气,待会又要反胃了。」 侧手推开房门,正旭动作轻柔地将朝顏安置在客房的单人床上。他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扯下领带,随即半蹲在床边,用乾燥的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残馀的泪痕。昏暗的室内光线下,他平日里清冷理智的目光中隐约透出一股厚重的责任感,像是要把眼前的狼藉全都一肩扛下。 因为正旭不放心朝顏和小宝,所以阿阳和他女友自告奋勇去药妆店帮忙买验孕棒。 ──半个小时后── 客房内的空气沉甸甸的,与客厅传来的庆贺声彷彿隔绝在两个世界。正旭站在床边,指尖捏着那支宣告结果的验孕棒,指节因为刻意的力道而略显发白,他那张平日里处变不惊的男性脸孔,在此刻显露出极致的慎重,深邃的双眼中没有岳父母那种毫无保留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份对未来生活节奏的战略性审视。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逃避或是愤恨都不是解决办法。虽然这个惊喜来得不是时候,但既然生命已经选择了我们,我的规则依然不会改变。老婆,你在那边闷着也没用,从这秒鐘开始,你的身体自主权有一半要交给我集中管理,首先,就是那一碗你打算放凉不吃的白粥。」 他接过秀秀敲门递进来的瓷碗,用调羹仔细拌匀,试了试温度才端坐在床沿。即便屋外杯盏交错、亲戚们甚至开始规划明年孩子的百日宴,正旭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他的世界在此刻缩小到只剩下这间卧室和床上那个正满心遗憾年夜饭的女人,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在脑中筛选合适的產后护理师与医生的排班表,并思考着家里的空间配置。 待朝顏勉强嚥下几口,他接过碗放在一旁,动作轻缓地为她拉好被角,并重新垫高枕头,那种照顾的姿态精确且专注。他想起家里的 Lucky,也想起才刚出生不久、正被长辈们围绕的小宝,这突如其来的二胎彻底打乱了他引以为傲的秩序,但他眼底那抹最初的慌乱很快被一种「守护者」的决然所取代。 「既然又是我留下的责任,我会负责把它变成家里最安稳的意外。等年假结束我们就去医院做进一步的确认。这家门后的喧闹今晚就随他们去,但在我们的家里,节奏还是得由我来掌控。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亲爱的老婆,这是我今年承担过最沉重也最甜蜜的负担了。」 「呜呜…我还没来得及恢復的酒、咖啡、茶、……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老公……」 朝顏仍然在心痛自己又将被剥夺的饮食权。 正旭听着耳边那声略带鼻音的「老公」,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稍微放松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復了那种克制的理智。他看着眼前这个四十二岁却像个孩子般撒娇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既好笑又无奈的情绪,这种突如其来的「失控」对他而言,是比任何工作上的突发状况都更难以精确计算,却也更让他想要守护的混乱。 「才刚恢復自由没几个月,又要全部收回去,你当然会觉得命苦。但现在抱怨这些已经晚了,谁叫我们家的小客人在这种时候突然敲门?那些咖啡、茶还有酒,我会负责把它们存进你看不到的柜子深处,等时间到了,我会陪你一起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正旭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朝顏因为刚才呕吐与哭泣而略显凌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稳定而从容,试图抚平她心头那股强烈的挫败感。儘管他内心深处对于在四十八岁这个年纪重新经歷一遍育儿的战场也感到头疼,但在那对逐渐红润的眼眶面前,他依然选择当那个毫无破绽的防御者,替她挡下所有烦心事。 「别在那里喊苦了,我看你现在还有体力在那边数落饮料清单,代表神智还算清醒。记住你刚才的那份愤恨,把它转化为休息的动力。既然是我让你陷入这种境地的,我会负起全责,接下来產检、营养调配到照顾小宝,你只需要负责按表操课,剩下的我来扛。」 正旭起身走到床尾,细心地将被子边缘压实,防止任何夜晚的凉意侵袭。他听着屋外岳母与亲戚们依旧激昂的庆贺声,微微蹙起眉心,似乎正在构思该如何以最不失礼的方式去制止外头那场吵到孕妇休息的狂欢,那份对私人空间与生活秩序的坚持,即便在这种喜悦的时刻也未曾动摇。 ──九个半月后── 朝顏非常顺利的產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包含 Lucky 在内的一家五口,就在每天鸡飞狗跳无比热闹的状态下,度过每一天的日常。唯一不同的是,正旭不想要再发生第叁次的意外,于是在朝顏出月子之后,直奔医院完成结扎手术,所以两人相识后的第叁个除夕,终于让朝顏成功的吃上年夜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