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炮灰,但兄控[快穿]》 第1章 《恶毒炮灰,但兄控[快穿]》作者:濯萤【完结】 本书简介: 【请认真看↓tips。】 林琅穿成追爱火葬场里的恶毒弟弟,他的任务是一一拆哥哥cp、抢哥哥男人。 听完系统的话,他笑得乖巧又听话:好的,收到! 火葬场一:他是病弱作精弟弟,本该冒领哥哥的救命之恩,霸占商界大佬,最后跟大佬滚上床气走哥哥。他却把救命之恩一扔,扑到哥哥怀里,茶里茶气指着大佬:“哥哥,哥哥,那个老登摸我屁股,还捏了一下。” 受拳头硬了。 大佬: 火葬场还没开张直接倒闭。 火葬场二:他是骄纵跋扈的贵族少爷,本该羞辱打压私生子哥哥,勾引风流伯爵三心二意,逼得哥哥远走遁去。他却在伯爵告白时冲上去泫然欲泣,“哥哥,哥哥,这个狗男人才把我的胸口啃破皮,怎么又啃你的!” 受一脚把人踹开:“色批,滚。” 伯爵:!!! 火葬场从一开始就跑偏了方向。 火葬场三:他是见钱眼开的无情戏子,本该抢夺海龟哥哥的白月光身份,夺取少帅偏爱,让哥哥不得不伤心让位。他却脱掉青衣,画上花三块瓦脸,小狗眼邀功,“哥哥,哥哥,我唱武生带不带派!” 受轻抚他鬓角,话语温柔,“弟弟唱什么都棒。” 少帅:没我什么事了是吧! 得,这回戏没开场,直接散场。 接下来的世界:种田/兽人/abo/赛博修仙.... “哥哥,哥哥……” 到最后,系统一听到这魔音,恨不得连统带宿主回炉重造。 大意了,这个恶毒炮灰他竟然是个极端兄控!!! #恶毒,必须恶毒起来,敢虐哥哥的渣攻通通要扼杀在摇篮里# #什么任务,什么世界逻辑,哥哥才是唯一的真理……唔# ——直到某天,他被“哥哥”压倒在大床上 一夜之间,真理崩塌了??? “我一手养大的宝贝啊,既然怨恨我不是真的哥哥,那就让我们用另一种方式相爱吧。” tips: ★1.捡来的弟弟,攻受无血缘。 ★2.世界一只有亲情,爱情还木有萌芽。 ★3.前三世界哥哥、反派都是攻,本质1v1。 ★4.有攻借用原世界主角受身体的情节,但他们不是一个人!攻这个切片是追着受来的,受出现才会觉醒,从头到尾攻只箭头受 ★5.极端攻受控婉拒,不知道哪里会创到你。 ★6.以为受只控亲哥的闷骚吃醋老干部脸养兄攻x得知攻不是亲哥误会攻对他么得感情的娇气包养弟受 ★7.不是炮灰逆袭,主线就是小情侣谈恋爱,本质攻追受,先找人再唤醒最后压倒,小世界cp差异较大,可以当成不同的角色扮演play ★8.主世界偏星际,梗邪门,脑洞奇怪,私设多,小世界冷频设定比较多,慎。 内容标签: 系统 快穿 成长 轻松 反套路 炮灰 主角视角宿主互动攻配角攻攻 一句话简介:为了哥哥,恶毒就恶毒! 立意:努力奋斗,追求幸福 第1章 第一个火葬场1 “叮——!契约成功!恶毒炮灰系统017竭诚为您服务!”清澈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炸开。 林琅睁开眼,雪松青色的瞳孔里一片空茫。 片刻后,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停滞许久的齿轮终于转动。 眼前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大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气味。 【欢迎来到第一个世界:《恋爱脑总监他不干了,傲娇总裁给我狠狠追》!】 【您的坐标:2025年8月1日,龙渊集团周年庆晚宴现场。】 世界名字一出,林琅面色一冷。 017搓了搓胳膊,【宿主你的身份,主角受林珂的弟弟,林琅,一个标准的恶毒炮灰!】 它干巴巴笑着,努力想热下场子,但效果堪忧。 好在庞大的信息随着电子音一同涌入,暂时化解了这要命的寒流。 这个小世界主角受林珂,天崩开局,酗酒的爹、早死的妈、重病的弟弟和可怜的他,直到一次意外救下主角攻,获得顾氏资助,生活才渐渐有了起色,后来他考上顶级学府,凭借绝对的天赋,成为国家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 可他却对资助人——顾琛生出不该有的恋慕,从而放弃理想,婉拒华国最顶尖研究所的橄榄枝,毅然入职龙渊成为技术总监。 而顾琛,主角攻,龙渊总裁,坐拥千亿资产,向来以高冷矜贵著称,对林珂有好感但不自知,在恶人挑唆下,不仅错认救命恩人,还认为林珂别有用心,对他各种虐身虐心,最后林总监不干了,他才幡然醒悟、后悔不已,开始追爱火葬场。 【对,没错,这个挑唆的恶人,不是别人,就是宿主你。】 【作为恶毒炮灰的一种,黑心弟弟存在的意义就是闲时趴在哥哥身上吸血,忙时横抢哥哥一切,主打一个毒上加毒,让人恨上加恨。干巴爹,我们一起努力,干翻隔壁大火的恶毒后妈、恶毒继姐……争取跑出一个新赛道!】 【新手福利局!你的任务很简单,】017循循善诱,【演好病弱作精弟弟,在这场酒会上冒顶哥哥的救命之恩,再恶意争宠几次,最后找个机会下药跟顾琛睡一觉,“不小心”让哥哥看到,让他彻底伤心远走,就可以收工了!】 哥哥? 林琅只抓住了这一个关键词,空荡荡的脑海一震。 一股痛苦又炽烈的情绪蔓延到胸口。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穿透喧闹人群,精准锁定角落那个身影。 青年高大清瘦,脊背挺直,正靠在花墙后小憩。火热的玫瑰挡住他大半身影,花叶之间露出的侧脸,干练温柔。 他微微垂头,几缕碎发滑落,挡住微醺的眉眼和清浅的落寞。 与周围格格不入。 “哥哥吗?” 林琅机械地呢喃。 唇齿开合间,原本黑白的世界骤然亮起光,好似只因这个人的存在,瞬间被注入无尽的色彩和意义。 他攥紧胸口,空茫眼底骤然燃起一簇火。 微弱却执拗。 【是的。】系统很开心他迅速进入角色,【再看九点钟方向,那个气场最强、脸色最冷、看起来谁都欠他几个亿的男人——】 【对,就是他!顾琛!你的主要攻略目标!这是继幼年那场绑架后,你们三第一次同框。现在,过去,假装摔一跤,扑到他怀里,露出脖子上你从哥哥那里偷来的平安扣!来一个恶毒炮灰的经典开场!】 林琅艰难将视线从林珂身上移开,心不在焉望去。 视线所及,男人五官凌厉,眉骨深邃,有一种掺杂着颓靡贵气和湿冷阴鸷的英俊。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上流当中,唯有他白衬衫黑西裤、领口随意地松开,倚着吧台漫不经心扫视着全场,实在显眼。 确实很符合“主角攻”的设定。 林琅抬脚,朝着他走去。他脚步虚浮,合着纤细的身材和苍白的肤色,显得格外脆弱。 快要接近时,他“哎呀”一声,身体软软前倾。 然鹅,他没有如愿摔进男人怀里。 即将抓到男人衣襟的瞬间,他被大力甩开,狠狠撞上吧台。 “……” 嘶,这攻套路有点不对。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剧痛。再抬眼,茶色的短发凌乱,红通通的眼眶里氤氲着可怜兮兮的雾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软糯的声音也带着微颤。 “对、对不起,顾哥哥……是我没站稳……” “顾哥哥?”霍凛把玩酒杯的手停下。 一个漂亮到失真的瓷娃娃。 行着勾引之实,眼神却透着刻骨的凉薄。 他兴味地挑起嘴角,“我不姓顾。喏,这位才是。” 被点名的男人应声侧首。他的气场同样强大,剪裁精良的黑西装、利落的寸头,无不衬得他如神祇般高不可攀。 他正被几个人簇拥着,眉宇间透出几分高高在上的骄矜。 “拙劣的把戏,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弟弟。” 【咳,这个才是顾琛。】系统的纠错姗姗来迟。 【抱歉,所以我能撤回这个误操作吗?】 【不好意思,积分不够,我们暂时没有回档功能。】 【好吧,那只能将错就错了。】 【?】 【再确认一次,我的任务就是制造主角攻受之间的隔阂,破坏他们的感情,俗称拆cp没错吧?】 【是的,误会越深,过程越虐,奖励积分越丰厚。】 【明白。那我行动了。】 不等系统反应,林琅扭头就向着林珂跑去。 “哥哥,哥哥!” 他踉跄着逃离,像只受惊的小兽,抓住林珂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那个老登他推我……还捏我屁股……” 第2章 林珂瞬间怒意值爆棚。 他握紧拳头,确认般又问了一遍,“顾琛?真是他?” 林琅疯狂点头。 林珂咬牙收回目光,他没怀疑弟弟的话,只有心疼和后怕,“他没对你做什么更过分的事吧?” “应该没……没有吧?”林琅不确定道,“呜呜呜他不是顾哥哥吗?当初咱们救了他,他现在竟然装作不认识我们,还做这种事……” 不是装作,是真不认识。 林珂不知道该怎么向弟弟解释,“以后离他远一点。不是不让你来酒会吗?你怎么会在这?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我错了,哥哥。”林琅小声告饶,紧紧攥着林珂衣袖,依赖感十足。 林珂瞬间什么脾气没有了。 【宿主!任务是让你勾引顾琛破坏他们的感情,不是让你诬陷顾琛然后找你哥告状!】 【都一样嘛!你看,现在顾琛注意到我了,哥哥对他也疏远了。一石二鸟,多效率。】 【???】 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很有道理…… 宴会厅中央,霍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同顾琛碰了碰杯,“啧,听说你摸了人家?” 顾琛目送着他的总监离场,见瘦弱男孩小鸟样依偎在青年身边,而青年那一贯公事公办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种熟悉的、令他忍不住回味的温柔。 他冷哼一声,“老登不是你吗?” “呵。”霍凛浅啜一口香槟,随着吞咽动作,喉结滚了滚,“那下次我非得做实这罪名不可了。” 城中村,老旧小区,破败的顶楼。 出租房里。 “琅琅?你老实跟哥哥说,怎么混进宴会的?” 给弟弟倒了杯温水,林珂眉头紧锁:“你哪里来的入场券?又是怎么从医院溜出去的。” 林琅患有严重的先天心脏病,不久前才做的手术,还在恢复期,医生分明是禁止他乱跑的。 一睁眼就在了。 林琅小口喝着水,眼神飘忽:“我想哥哥了嘛。” 他打量着林珂。 青年眼下铺着淡淡青黑,唇角也因休息不好而干裂起皮,这些零碎的点好似触碰到什么隐秘的开关,林琅不由自主伸手上去,小心翼翼拂过那里。 “今天医院来了个奇怪的哥哥,替我交了住院费。他说我是你的拖油瓶,是趴在你身上的吸血鬼,说没有我,你的人生本应光明璀璨……” 明明是台词,可林琅念着念着,却觉得心脏痛得厉害,眼泪几乎不用酝酿,瞬间流了满脸。 林珂心疼极了。 将弟弟抱进怀里,像小时候每次他病发时那样,一下一下拍着后心,“怎么会呢?琅琅是哥哥的宝贝,是哥哥不能没有琅琅。” 他一边哄,一边像妈妈那样,亲吻着弟弟额间发顶。 只是一贯温和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顾氏是在资助他,可这不代表他们可以欺负到林琅头上! 唯有系统,已经麻了。 【你怎么乱改我的提词?】 【因为直接念ai味有点重,所以我人工润色了一下。】 【……】 满屋兄友弟恭的温馨里,林珂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顾琛。 只是以往让林珂心悸的来电,这会儿祛魅了一般。 “顾总?”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林琅身上,语气多少就有些敷衍。 那边顿了一下,“今晚原本有个项目要同磐石谈,你还记得吧?” “明天我会联系霍总,不会影响签约,您还有事?” “合同有点问题,需要现在修改,我在你家楼下。” 系统瞬间来了精神:【机会来了!宿主!按林珂以往态度来看,肯定不会拒绝顾琛。等会攻略目标上门,你一定要把握机会,主动开门,装柔弱,扮可怜,引起他的怜爱和疼惜!这才是恶毒炮灰正确的打开方式!】 林琅听了立马往林珂怀里一缩,语气里藏着怯懦,“哥哥,是……是那个老登要来吗?我……我好像有点喘不上气,没关系的,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我一点都不害怕。”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电话那头的顾琛:??? 林珂垂眼,看着缠在身上的弟弟——茶色的头发胡乱搭在额头上,白色衬衫松开几粒扣子,凌乱地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泛着珠光的胸膛。 他突然觉得,私人领域并不适合接待老板。 “顾总,抱歉,我不太方便。哪里有问题您发来,我改好发你。” 说着,狠狠心就挂了电话。 顾琛:!!! 【宿主,你在干!什!么!】 林琅眨了眨眼,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急促,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在装柔弱,扮可怜,引起攻略对象的怜爱和疼惜啊!】 【……】系统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都在抽搐。 他这一演,先把林珂吓坏了,“琅琅,你怎么了?又难受了?我送你去医院!” 林琅虚弱地靠在哥哥怀里,“不去医院,只要哥哥抱抱就好了,最好哥哥还能陪我睡。” “好,哥哥陪你。” …… 公寓楼下,顾琛望着顶楼熄灭的灯光,莫名的烦意又涌了上来。 他沉着脸,整整抽掉半包烟,将毫无动静的手机踹进兜里,终是生硬地吐出几个字:“林珂,你好样的。” 林琅:) 赶走恼人的苍蝇,被子里全是哥哥的温度和味道,他搂着哥哥的腰,只觉前所未有的心安。 比起和哥哥雄竞,完成任务的最佳方式,显然是赶走所有觊觎哥哥的恶龙。 至于恶毒弟弟,林琅撇撇嘴,雪青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 恶毒就恶毒,守护哥哥,恶毒一点怎么了? 而系统017,看着后台记录下来的【目标人物顾琛:挫折+10,委屈+30,烦躁+15,心碎+5】混乱数据,第一次感受到了统生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好像……绑定了一个奇怪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 打个预防针,攻一个切片觉醒在“哥哥”身上。“哥哥”是原剧本里的主角受,设定他是暗恋主角攻的,但是切片跟主角受是两个人!两个人! 林琅穿了之后,切片跟来,划重点!哥哥这个切片都是感应到林琅的存在才会觉醒,他不是主角受,他对主角攻么得感情,我写得很清楚啊,他会一点点从世界意识给他的剧本里脱离,(暗恋,喜欢,是世界意识强加给他的设定)所以啥玩意儿啊,非说攻暗恋主角攻,这种主观臆断的排雷看着烦,删了。 然后吧,我写的时候没怎么注意,主角攻主角受什么的,其实就是个剧本代称,弄这个设定只是为了后面剧情里抖一个包袱没想到还没抖就翻车了。这么多人介意攻戴受帽子……大意了。 第2章 第一个火葬场2 017觉得自己快要废了。 出师不利,救命之恩没有顶下,还要眼睁睁看着它用尽浑身解数忽悠来的潜力宿主,亦步亦趋跟着哥哥,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哥哥身上,面不改色吃下哥哥准备的暗黑早餐,雪松青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战意,简直小狗一样乖巧,让统无法直视。 【宿主,】017试图进行上岗再教育,【我们必须明确任务主线:争宠、陷害、爬床、决裂、下线。你的核心kpi是制造矛盾,让林珂和顾琛之间误会越来越多、隔阂越来越深!】 林琅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嗯。明白。】 【你不明白!】系统快哭了,【你看看你现在!“哥哥煮的粥最好吃了”“哥哥我帮你晾衣服”“哥哥晚上我还能跟你睡吗”?!这是恶毒炮灰该说的话吗?你要雄竞起来!用最信任的身份捅林珂最狠的刀。】 【你不懂,我是在获取信任,】林琅语气平淡,逻辑清晰,【稳固的信任基础能有效降低林珂的防备,这样真到爬床的时候,哪怕只是个假象,他也会深信不疑。】 系统:我竟无法反驳! 而且,林琅看着林珂厨房忙碌的背影,默默补充,弟弟当然得哥哥亲自宠。 他争顾琛那老登的宠有什么用? 吃过早饭,林珂不得不去公司处理昨天耽搁的签约事宜。 【宿主!机会来了!】系统瞬间亢奋,【公司是主角攻受感情发酵的重要场景,也是你施展“恶毒”才华搞破坏的完美舞台!】 【有且不止有以下套路可供参考:1.混进总裁办,借着顾琛对林珂的特殊,在他的办公室喝奶茶吃零食,留下私密衣物,让林珂误会;2.制造偶遇,端咖啡“不小心”泼到他身上,进行肢体接触……】 花样这么老套,难怪是个业绩垫底的统。 林珂本想留弟弟在家休息,可林琅以“一个人害怕”为由硬蹭了上来。 第3章 龙渊顶层,总裁办外间。 林珂正在和助理商定最后的合同细节,林琅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水,看上去乖巧又脆弱。 【扫描完毕,目标顾琛正在办公室内,预计三分钟后会出来前往会议室。】系统实时播报,【宿主你快动起来,先撩才有进度!】 林琅立马起身。 系统欣慰:【对!就是这样!战斗吧,我的宿主!】 不一会儿,顾琛办公室的门果然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 林琅适时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脚步虚浮地从角落冲出来,眼看就要撞上—— 系统激动地屏息:【来了来了!经典桥段!】 然而,即将相撞的瞬间,林琅的手极其微妙地一抖。 整杯滚烫的、几乎是100c的咖啡,一滴不剩地……浇上了顾琛手背。 ——和那份至关重要的、马上就要签署的合同上。 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晕开,彻底弄脏洁白的纸张和繁复的条款。 而总裁那只修长有力、艺术品般的手上,火烧似的起了一大片燎泡。 【宿主,玩情趣,你怎么能整那么烫?!】 【不烫怎么会端不住?一眼假顾琛会怀疑的。】 好……好像是这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固。 顾琛倒吸一口冷气。矜贵的脸面叫他硬压下喉间的痛呼。 林琅仿佛才反应过来,吓得手一松,厚重的陶瓷咖啡杯不偏不倚,再次砸中顾琛的大脚趾。 总裁矜贵的面皮这次终于失控地狠狠一抽。 “对、对不起!顾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给哥哥倒杯咖啡……”林琅眼眶一秒泛红,手足无措地望着顾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苍白的脸因为惊慌染上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茶色的柔软发丝垂在额前,显得无比可怜。 顾琛额头青筋直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可低头对上林琅那双浸着水汽、写满恐惧和无辜的眼睛,怒火莫名堵在胸口,发作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训他?跟一个看起来病恹恹、一阵风就能吹倒、还是林珂弟弟的小孩计较? “……没事。”顾琛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把将废掉的文件扔给助理:“立刻去重新打印一份!一分钟内我要看到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手里!” 助理吓得魂飞魄散,接过文件就跑。 林琅还在小声啜泣,“真的对不起……顾总……我太笨了……” 顾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他明明是该大发雷霆将人丢出大楼的,但想到昨晚林珂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烫到没有?” 林琅愣了一下,怯生生地抬手,手背果然红了一小片。 ——是他让系统临时伪造的。 那双手白瓷一样,一点红痕就显得十分刺眼。 顾琛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查看。 “顾总!”就在这时,林珂闻讯赶来,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眼圈红红的弟弟,以及脸色难看、正朝着弟弟伸咸猪手的顾琛。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林琅护在身后:“顾总,你在做什么?!” 顾琛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烦躁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冷冷收回手,视线越过林珂,落在藏在哥哥身后、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得逞笑意的林琅身上。 那笑意极快消失,快得像是错觉,一个眨眼又变回可怜巴巴的样子。 顾琛眼神沉了沉。 “管好你的人。”最终,他只扔下这句话,大步走向会议室,背影都带着火苗。 【目标烦躁+15,心碎+5,对宿主关注度+20。】系统欢呼,【虽然过程略有偏差,但成功引起目标注意,并让林珂成功产生“他对弟弟果然很特别”的误会!奖励宿主茶艺值+10!还请再接再厉哦!】 林琅却在心里冷哼。 他拉了拉林珂的衣角,小声拱火,“哥哥,顾哥哥好凶…他也这样对你嘛?我是不是真的拖累你了?要不是为了我的医药费,你这么厉害,根本不用在这受委屈。” 语气充满了自责和不安。 林珂立刻心软得一塌糊涂,顾不上去想顾琛手背的伤,转而柔声安慰起弟弟:“没有的事,琅琅最乖了。工作而已,到哪儿都是牛马,顾总虽然脾气差、性格恶劣,但给的是真多。” 说着说着,顾琛资助他多年的那点滤镜,似乎又裂开了一丝。 他救顾琛的命,顾氏也付了他救命的报酬。 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 下午,林珂要去技术部做最后的成果移交,不得不暂时离开。林琅又被安排进他的办公室。 系统再次蠢蠢欲动:【宿主,机会又来了!顾琛已经连续工作三小时,此刻大概率需要咖啡提神!你再送一次咖啡,带上烫伤药,这次务必让他看到平安扣!】 林琅眨了眨眼,片刻后敲响总裁办的门。 “进。”隐隐传来顾琛低沉的声音。 林琅推门进去,手里端着一杯精心调配的咖啡。顾琛正埋头处理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文件放边上。” 林琅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前,将咖啡杯放在他手边,却没有离开。 顾琛察觉到不对,抬起头,看到是林琅,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怎么是你?” 他现在看到这小子就条件反射地右眼直跳。 但想想林珂,还是忍了。 林琅微微抿唇,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顾总,我是来……为上午的笨手笨脚道歉的。”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用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眼神怯生生地瞟着顾琛:“我看您工作很辛苦……所以……” 顾琛看着他这副样子,警惕和烦躁莫名消散一些,甚至生出一丝“这孩子虽然麻烦但还算懂事”的错觉。 于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色猛地一变,差点喷出来! 刻在骨子里的修养阻止了他。 “噗——咳咳咳!”强行咽下去的结果就是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琅立刻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顾总!您怎么了?是咖啡不合口味吗?我……我以为您需要提神……就……就多放了几勺咖啡豆……” 他越说声音越小,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顾琛苦得说不出话,指着那杯“生化武器”,脸色铁青。 多放了几勺?这他妈是放了一整罐吧! 他严重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但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无辜”和“讨好”的脸,又硬生生把怀疑压了下去。 也许……他真的只是……不太聪明? “出去!”好不容易顺过气,顾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怕这小子再待下去,自己会被活活气死或者毒死。 “哦。”林琅失落地低下头,慢吞吞地转身往外走,嘴角却在顾琛看不到的角度,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苦? 能有哥哥暗恋十年苦? 能有哥哥一片真心却被各种提防曲解苦? 【宿主,药!药!】 【切克闹?】 【我让你送的烫伤药呢?!】系统宕机一刻,【算了,不管了,赶紧把平安扣秀出来!没有救命之恩的加持,后续剧情咱们无法推动!】 【哦。可是他都叫我滚了,这时候硬献殷勤,容易穿帮的吧?】 【也,也有道理。算了……攻略目标对你的情绪波动值达到新高,这也算……一种成功吧?】 017已经开始自我攻略了。 林琅微笑,【当然,怎么不算呢?】 终于熬到林珂下班。 林琅立刻黏上去,迫不及待拉着哥哥回家。 他不喜欢外面,不习惯没有哥哥气味的地方,更讨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不断分散着哥哥本就留给他不多的注意力。 “真想把哥哥藏起来。” 林珂被他无厘头的话逗笑,“怎么藏?揣兜里还是锁柜子里?” “林珂,别把我当小孩子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好好好~”林珂捏了捏弟弟略显疲惫的侧脸,心疼地问:“陪我上班是不是很无聊?等累了吧?” 林琅摇摇头,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不无聊。”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说,“哥哥,顾哥哥他……下午又使唤我给他送咖啡,他没有生活秘书的吗?” “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那倒没有,就是让我在他对面枯坐了半小时。” 林珂松了口气。 狗男人,还想老牛吃嫩草? 他决不允许! 两人刚下车库,隔壁的贵宾专用电梯也正打开。 穿着深红色高定衬衫、气质阴鸷慵懒的男人走出来,恰好和他们碰在一处。 【是霍凛,昨天宴会你扑错的那个人。跟你一样是反派,不过你是炮灰,他是终极boss,虽然是友军,但友情提示,实力悬殊,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第4章 奈何我不就山,山就我。 霍凛长腿一迈,就到了两人跟前。 “又见面了呢,林总监,还有这位……小朋友。” 男人声音有着大提琴般的质感,可莫名带着一丝危险。 林珂瞬间紧张起来,“霍总。” “不必紧张。”霍凛无视他的防备,径自逼近林琅,“我找你家小朋友说句悄悄话而已。” 他身形高大,比林珂还要高上大半个头,俯身凑近时,自带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林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霍凛很满意他的反应。 “这就怂了?下午往顾琛咖啡里加黄连水的时候,胆子不是还挺大吗?” 第3章 第一个火葬场3 大反派看着阴湿,眼神却炙热,侵略性十足。 林琅像只受惊的兔子,赶忙逃开,将脸埋进哥哥后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他,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说什么……我不懂……” “撒谎精,演技不错。” “不过,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霍凛比之顾琛,手段更狠辣、更难缠。 林珂虽然紧张,护着弟弟的身形却坚定:“霍总,还请自重!” 霍凛眼底兴味更浓。 “自重?”他慢条斯理收回手,整起袖扣,“林总监,我只是想和你弟弟交个朋友。毕竟能让顾琛吃瘪的人,实在不多。” 他这话意有所指。 林珂一凛,“您说笑了,我弟弟身体不好,就先走了。” 说完,他再不给霍凛纠缠的机会,紧紧握着林琅的手,几乎是半拖着的,上车落锁冲出大厦一条龙。 霍凛站在原地,看着兄弟俩落荒而逃的背影,特别是纤细少年临走前极其快速的、冰冷的一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林珂的弟弟,叫林琅。对,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朋友,会给他乏味的生活带来很多乐趣。 …… 回家的路上,林珂忧心忡忡。 他攥紧方向盘,叮嘱道,“琅琅,以后离那个霍凛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嗯,我听哥哥的。”林琅乖巧点头。 还有今天顾琛的举动,也令林珂莫名不安。 他这个弟弟,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本质单纯,哪里玩得过顾琛那样的老江湖?! 他要是不看紧点,怕不要多久,大白兔就要被狼叼走。 “还有顾总那边……” “嗯,我全听哥哥的。” 林珂被他的敷衍气笑了,“林琅,你就这么糊弄你可怜的哥哥?” “没有没有!”琳琅抱住头,躲着哥哥的脑瓜崩,“我会听话离他远远的。” 他这么说,却完全不打算照着做。 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顾琛,死渣男,敢虐哥哥,必须尽快铲除。 霍凛,顾琛的死对头,危险等级很高,今天缠了哥哥半天,也要重点防范。 离远点? 怎么可能? 017不得不弱弱提醒:【宿主,我们更推荐的攻略方式,是横刀夺爱,不是铲除异己……】 【好的,收到。】 017感觉自己也被敷衍了,苦于拿不出证据。 打发走系统,林琅转头,托着下巴认真盯着哥哥温柔的侧颜。 越看越觉得心情舒畅,胸口松快。 【嗯,今天又是被哥哥治愈的一天呢!】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顾总?我看到你趁着午休偷偷给他送药、还帮他挑水泡了。” 林珂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脸颊微微发烫,矢口否认:“别瞎说!他是老板,我是员工,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但语气里的慌乱,根本瞒不过林琅。 林琅微笑着“哦~”了一声,“喜欢也没关系啊,我不会笑话哥哥的。” “我只是有点羡慕他,有哥哥这么好的人喜欢。”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琅琅会有更好的人喜欢。” “是吗?” 可他不觉得会有比哥哥更好的人了,怎么办? 【系统,你不觉得我们的任务进度有点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让哥哥对顾琛死心?】 系统:【!!!】 它的宿主终于开窍了?! 恶毒炮灰终于觉醒了?! 他终于想干他该干的活儿了?! 【有有有!】系统激动地调出资料库,【明天晚上有一个重要的商业酒会!顾琛会带林珂出席,顾氏属意的联姻对象沐一一也会参加。当初顾氏破格聘任林珂为总监,挤掉沐一一的表哥,这次沐一一为了报复,会设计让林珂当众出丑,而顾琛为了保护林珂,选择息事宁人,逼着他给沐一一道歉,这是林珂对顾琛失望的开始,也是二人感情出现裂痕的关键点!你可以趁机……】 系统巴拉巴拉出着“火上浇油”“背后捅刀”等等的恶毒主意。 林琅看完,沉默了几秒,皱着眉“嗯”了一声。 计划有了。 …… 第二天晚上,酒会。 林琅还是跟来了。他用“一个人在家害怕”和“保证乖乖的”两种表情成功叫哥哥心软。 这次林珂替他准备的小礼服稍显正式,削弱了他五官的幼态,茶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角,看起来更像个精致的人偶。 他安静地跟在林珂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顾琛看到他又来了,眉头立刻皱起,但碍于场合,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周身气压低的能冻死北极熊。 酒会进行到一半,果然出了意外。 服务生不小心将酒洒在沐一一的裙子上,那件百万高定就此报废,引起不小的骚动。 而当时,林珂正好就在沐一一身侧。 沐一一离场换裙子的功夫,不知怎么,人群里忽然就议论起来。 “我看分明是林总监故意撞了那个服务才导致的意外。” “我也看见了,这两人是有什么过节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沐小姐和顾总是青梅竹马,两家有意借这次合作联姻,深度绑定,林总监明恋顾总这么久,听到这个消息哪里甘心?” “不会吧?林总监对顾总……” “别说你不知道,他看顾总那眼神,懂得都懂。” “顾总指不定也有那个意思,不然林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顾总怎么会让他担任技术部总监这么重要的位置……” “……” 眼见着三人成虎,谣言越传越离谱,顾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大步走到林珂面前,不着痕迹替他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开口却蛮横又粗暴,“既然是你不小心,那就给沐小姐道歉吧。” 林珂张了张嘴,“不,顾总,我没有……” “够了!”可顾琛并不听他解释。 他有他的顾虑。 沐一一自私娇纵,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不希望林珂因为这么点小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林总监,今天是道歉,还是滚出去,选一个。” 周围的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聚焦在林珂身上,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和委屈。 他攥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可为了弟弟后续的医药费……他不得忍下这份屈辱! 【宿主!就是现在!快!快上去抱住顾琛的胳膊,泫然欲泣,心碎求饶,然后晕倒在他怀抱里,露出你的平安扣,让他心疼,让他慌张,让他彻底抛开林珂,抱着你消失在夜色里!】 【……】 一边是哥哥苍白隐忍的脸,一边是顾琛自以为是的嘴脸。 他只要迈出一步,就可以达成任务史上的一大步。 进度积分奖励都是虚的,关键是哥哥一定会对死渣男死心。 但真的看到哥哥受委屈的那一刻,所有的算计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他只觉一股无名的怒火窜遍全身。 果然,他还是受不了哥哥受一点委屈! 去他爹的攻略目标,他的攻略目标只能是哥哥! 林琅猛地吸了一口气,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他没有理会顾琛,也懒得看沐一一,只径直扑到林珂身前,张开双臂,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哥哥挡在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雪松青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瞬间蓄满泪水,他望着顾琛,用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的嗓音喊道: “你凶什么凶!” “不许你们欺负我哥哥!” “明明不是哥哥的错!我一直看着哥哥!他根本没有碰到那个服务生!你凭什么要他道歉!” “你们这些坏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哥哥!呜呜呜……” 第5章 “要不是为了我的病,哥哥怎么会放弃华国最顶尖的实验室来你这个破公司?难道有几个臭钱,就能随意践踏哥哥的尊严吗?还有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要陷害我哥哥?” 他哭得伤心极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仿佛被欺负的是他自己。 “我不治了,哥哥,让我死了算了。我再也不想做你的拖油瓶,你的才华该去更大的舞台,而不是为了我在这里跟一群蠢货斗心眼子。” 整个酒会现场,鸦雀无声。 只剩他哭哭啼啼的撒泼打滚。 顾琛难得怔愣。 他也算身经百战,还没谁敢这样吼他。可林琅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不仅让他生不出怒意,反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尴尬,无措。 如果他接地气一些,就知道这种情绪还有一个名字,叫社死。 可他……明明没有羞辱他哥哥的意思。 只是道个歉而已,这才是解决麻烦最经济的方式不是吗? “你是他的弟弟,当然包庇他。” 沐一一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替她继续攀咬。 她就是仗着酒会监控已被她破坏,打定了要林珂好看的主意。 “我说的不算,那我拍的算不算?” 谁料林琅早有准备,他抹了把泪,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老旧的手机画面虽然模糊,却完完整整记录了泼酒前后林珂的一举一动。 有没有撞人,一见分明。 闹剧结束,林珂却没有多少欢喜。 看着挡在身前,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逞能的弟弟,他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包裹住,酸涩和温暖交织蔓延,所有的委屈和难堪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 是他没用,反而要弟弟保护。明明弟弟那么脆弱,心脏受不得一点刺激。 “好了琅琅,”他伸手,轻轻将弟弟揽进怀里,“别哭,哥哥没事了……” 林琅却仿佛情绪失控,转身埋进哥哥怀里,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又不欠他的,要欠也是我欠,哥哥我把命还给他好不好,这样他就没脸再欺负你。” 每一句哭诉,都像是一个小巴掌,啪啪地打在顾琛的脸上。 挟恩图报,仗势欺人,顾琛就这样被深深钉在了为富不仁的耻辱柱上。 大家看顾琛的目光也变得微妙。 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破僵局。 “啧啧,顾氏明天股价怕是要蒸发好几个点。”霍凛不知何时出现,倚在二楼栏杆上,举着酒杯遥敬顾琛,“顾总不如干脆应了沐家的联姻,保大盘嘛。” 顾琛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林琅从林珂怀里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霍凛,正好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林琅心里一咯噔。 下一秒,他像是被霍凛吓到了一样,猛地又把脸埋了回去,还故意打了哭嗝: “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楼上那个叔叔……他的眼神好可怕……” 霍凛脸上的笑容一僵:“……叔……叔?”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一个火葬场4 林琅最后是被哥哥抱着离开酒会的。 他蜷在副驾上,脑袋靠着车窗,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在夜色里。 林珂的心揪成一团,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覆在林琅冰凉的手背上。 “琅琅,感觉怎么样?心脏难不难受?我们直接去医院好不好?”他的声音不自觉放的很轻很轻。 林琅缓缓睁开眼,雪松青色的瞳孔里水光潋滟。 他虚弱地摇头,气若游丝:“不去医院……哥哥,我讨厌白色,讨厌消毒水的气味……我只想回家……哥哥抱抱我,我就不难受了……” 他说着,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狗,鼻尖无意识地蹭着林珂搭在他身上的西装外套。 “喜欢……好喜欢哥哥的味道……” 林珂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好,我们回家。”他踩下油门,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远远抛在身后。 哥俩是岁月静好了,017却差点崩溃。 林琅脑海里全是它发出的尖锐嗡鸣:【宿主!!!你你你!!!你刚才在干什么?!我让你扑进顾琛怀里晕倒!让你用救命之恩去勾引他!不是让你冲到你哥面前充当正义使者!你还录像!你还剧透!看看你把剧情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林琅委屈巴巴,【我在执行任务啊。你看,我这么勇敢善良,顾琛现在肯定爱上我了。哥哥也彻底和他闹掰,隔阂不是一般的大。你说的,“离间主角攻受”的核心kpi,我觉得我完成得很好。】 他鼻音糯糯的,尾调带着些虚弱的小得意。 【你这叫完成得好?!】系统有苦说不出,【原剧情里,顾琛这时候还不知道林珂到龙渊是为了给弟弟治病,更不知道龙渊拿他弟弟的病同他签定了不平等合约……】 【他以为林珂是为了钱才放弃的研究所。你这一通哭诉,把这些叫顾琛悔不当初的点全都提前了,后面还怎么集中爆发搞一波火葬场?】 【那提前点火葬场也没什么大猫病不是?】 【毛病好像是没什么毛病,可你今天当众给顾琛难堪,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还把沐一一一块得罪死了!你在自毁长城!开场任务黄了,又弄成这样,你还怎么接近顾琛?!】 林琅慌了,【那……那怎么办?我只想着离间他们,叫哥哥早日看清渣攻真面目,这么做不对吗?我果然太笨……】 系统:【……】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无差别茶了的统子默默留下两行宽眼泪。 它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只是个ai,无法理解笨蛋的脑回路。它感觉这次不是简单绑定了一个宿主,而是绑定了一个专门克它的bug! 可自己忽悠来的猪队友,除了自己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回到家,在狭小却充满兄弟两人生活气息的出租屋里,林琅似乎真的“好转”了一些。 他亦步亦趋跟着林珂,看着他为自己放洗澡水,拿换洗衣物,然后乖乖被哥哥推进浴室。 “好好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不准锁门。”林珂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哥哥。”林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点湿漉漉的乖巧。 林珂靠在浴室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水声,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比疲惫更清晰的,是心底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后怕。 今天琅琅在酒会上的哭诉,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原来在琅琅心里,一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用。 他进龙渊,是有私心。 可更多的,还是走投无路。 大学刚毕业那会,医院来了消息,说恰好出现合适的心脏供源。 做手术,前前后后需要准备三百万;但要是放弃,再等下一颗合适的心脏,就遥遥无期了。 他咬了咬牙,拿出了龙渊科技hr的联系方式。 可此前主动联系他的经理,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不止提出一系列苛刻的霸王条款,还提出一个附加要求,当年绑架案的种种,不能叫顾琛知道一点。 如有违背,弟弟的心怎么装进去的,顾氏就能叫它怎么拿出来。 琅琅晚上闹这一通,顾琛必然起疑,要是他真查起来,难保不会翻出旧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龙渊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为了琅琅,他必须尽快脱身。 浴室里,林琅将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脑袋。水汽氤氲,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也柔和了他眼底的凉薄。 【宿主,我们必须谈一谈。】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严肃,【刚刚主系统向我发出警告,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偏离任务轨道。现在,我们需要进行强制修正。】 【修正什么?】 【您需要严格按照恶毒炮灰的既定剧情完成动作,不允许擅自变更。】 林琅撩起一捧水,看着水珠从指缝滑落:【我觉得我的策略很有效啊。按照这个趋势,根本不用爬床,哥哥就会伤心远走了。】 【有效个der——(数据乱码)!】系统忍无可忍,【听着,下一个阶段,是“构陷”!原剧情里,沐一一买通助理,窃取龙渊核心代码框架,栽赃给林珂。你需要做的就是接受助理的pua,捏造证据,把黑锅扣死在你哥头上,让顾琛对他彻底失望,失去龙渊的庇护!】 第6章 林琅的动作顿住了。 陷害哥哥? 让那些渣滓欺负哥哥? 【不行。】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这是告知,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被主系统警告过的宿主,要是再出岔子,是会被直接抹杀的!】系统强调,【而且,这是让林珂对顾琛死心的最快方式!你想想,被自己最爱的人误解、冤枉,那种伤害是致命的!这样才能顺利推进到下一阶段,让林珂落到沐一一手里,被各种虐身!】 最爱的人? 林琅的瞳孔微微收缩。 经历这么多,哥哥……还是最爱顾琛?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和……暴戾。 哥哥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谁也不能抢走。 顾琛更不配! 水温似乎都凉下几分。林琅沉默了许久,就在系统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终于开口:【好的,收到。】 系统顿时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宿主你放心,我会帮你规划好路径,只要你好好执行,我们会完成任务,拿到积分,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那就……拜托了。】 原来的世界吗? 林琅从浴缸中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纤细又孱弱的身体滑落。拿过哥哥准备好的柔软毛巾,他仔细擦干身体,穿上带着阳光和哥哥气息的干净睡衣。 而林珂,此时正在厨房替他温牛奶。 他听着厨房里哥哥忙碌的细微声响,感受着这小小出租屋里温暖的灯光,一种奇异的、满足的安心感包裹着他。 原来的世界,也有这样的哥哥嘛? “哥哥,我洗好了。”走出浴室时,他软软地喊了一声,自然地走到林珂身边,挨着他坐下,然后把还有些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了林珂的肩膀上。 林珂放下手机,伸手揽住他,另一只手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着头发:“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一点?小心着凉。” “嗯……累了,想让哥哥帮我。”林琅闭着眼,尽情地撒娇,享受哥哥的照顾。 这样的世界,他足够喜欢。 原不原来的,反正他没有记忆,根本无所谓。 无意间,他瞥到林珂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某招聘论坛的信息。 哥哥已经在找新工作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愉悦。 “哥哥,”他小声开口,带着点困倦的鼻音,“今天……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那个沐小姐,还有顾总……他们会不会报复你?” 林珂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愈发放柔了力道:“别瞎想。你做的很好,没有惹麻烦。是哥哥没用,没保护好你。至于他们……”他眼神冷了一下,“很快就不重要了。” 林琅在心里满意地点头。 对,很快就不重要了。 所有让哥哥不开心、受委屈的人和事,都应该消失。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林珂以弟弟身体不适需要照顾为由,申请了居家办公,实际上是在密集地面试新工作,并着手整理龙渊的项目资料,为离职做准备。 林琅则“乖巧”地待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林珂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看看书,或者只是单纯地看着哥哥工作。 但系统017却敏锐地察觉到,它的宿主并非真的无所事事。 林琅会趁着林珂短暂休息或接电话的间隙,快速在林珂的电脑上操作着什么。那手法……快得让它这个系统都差点捕捉不到。 【宿主,你在做什么?】系统警惕地问。 林琅面不改色地回应:【熟悉一下哥哥的工作环境,毕竟,下一个任务是“陷害”,我得提前了解一下“作案现场”。】 系统将信将疑,但数据扫描显示,林琅确实只是在浏览一些龙渊内部公开的技术文档和论坛,并没有进行任何违规操作,它只好暂时按捺下疑虑。 这天下午,林珂有一个重要的视频面试,特意去了书房。 林琅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林珂的枕头,百无聊赖地切换着电视节目。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林琅动作一顿,雪青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放下枕头,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个陌生男人。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美的礼盒,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林琅没有开门。 那人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门铃,见始终无人应答,只好将礼盒放在了门口,然后转身离开。 林琅依旧没有动,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轻轻打开门,将那个礼盒拿了进来。 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他拆开蝴蝶结,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胸针。设计成雪松的形态,枝叶由细碎的青灰色钻石镶嵌而成,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华,像极了他眼睛的颜色。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张扬跋扈的字迹: “来自叔叔的压惊礼物。” 没有署名,但林琅瞬间就明白了送礼物的人是谁。 霍凛。 他拿起那枚胸针,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钻石的坚硬。 很漂亮,也很昂贵。 但他不喜欢。 他闻到了狩猎的气息。 随手将胸针连同盒子扔进垃圾桶,这个小小插曲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宿主!就这么扔了?】系统惊呼。 【不然呢?】林琅语气平淡,【留着给你过年?】 【那倒不必,我就是识别到这东西价值不菲。】 林琅充耳不闻,他重新抱起哥哥的枕头,将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不管多贵,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那个“陷害”哥哥的任务……到底该怎么“执行”,才能既符合主系统要求,又能完美地保护哥哥,并且……让那些该死的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呢? 雪松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扫过所谓的“礼物”。 或许,可以给这位碍眼的“叔叔”找点事情做。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一个火葬场5 017发现,他的宿主是个标准的两面人。 林珂在家,小奶狗瞬间上线;林珂一出门,他脸上那点纯真无害瞬间收敛。 是半点都懒得装。 他光着脚,不开灯也不拉窗帘,就那样黑灯瞎火摸到林珂电脑前,面无表情进入龙渊的内部系统。 【宿主!作案现场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这次你又要干什么?】系统017警觉地发出嗡鸣,【我告诉你,不要欺负我看不懂,主系统is watching you!】 林琅指尖在键盘上悬停,【那它看出什么了吗?】 【倒是没有……】 【所以你老板都没说话,你啰嗦什么?】 【……】 他拌着嘴,敲击键盘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流泻,龙渊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火墙,在他面前彷如拼夕夕9块9包邮的防盗网——一捅就破。 甚至根本不需要动用林珂的权限,那感觉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遛弯? 【检测到宿主正在访问龙渊核心数据库……路径非授权!宿主!你这是黑客行为!】等系统终于看明白,警报声都变了调。 【哦,你都让我作伪证陷害林珂了,这时候就没必要装什么守法好市民了吧?】林琅面不改色,【你看,我在寻找他们构陷哥哥的最佳切入点。喏,和磐石的新项目里,这个标着绝密的“盘古”ai框架,看起来就挺合适的,对吧?】 他轻车熟路地调出“盘古”项目的访问日志,很快就锁定了几个异常的时间点。 “找到了。”他眯起眼睛,雪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沐一一和那个助理,这操作……真是又菜又爱玩。” 他边说,边流畅地在系统中留下几个隐蔽的后门。 【宿主,我建议你立刻停止!按照原剧情,你应该被动接受助理的挑唆,而不是主动去挖坑!】 【我发誓,我没有。】林琅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我就是看看他们在玩什么。】 【……】 【真的,主系统作证!】成功蒙混过关,他又顺手敲了几串代码,【顺便帮他们处理得干净点。你看,他们留下的痕迹这么明显,顾琛要是查起来多容易露馅?】 做完这一切,他慢悠悠爬回沙发,重新裹上小毯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黑客大佬从没出现过。 系统第一次觉得,宿主“听话”的模样,比它见过的所有的病毒加起来还要可怕。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就是林珂同龙渊的解约似乎不太顺利。 林琅半夜起夜,经常看到哥哥书房灯火彻夜不灭,或者在阳台烦闷地抽烟。 第7章 面试的情况似乎也不太好。 每次视频结束,林珂都会按下电脑屏幕,疲惫地摘下镜框,在书房沉吟许久,长睫掩盖下的眸子里,是令人心疼的黯淡和颓丧。 每每这时,林琅总是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哥哥的枕头,假装在看电视,实际上是在认真关注着哥哥的一举一动。 离职这件事似乎惹怒了顾琛,林珂被顾氏“软”封杀了。 一时除了龙渊,再没有第二家公司敢任用他。 可林珂什么都没说。 在又一次的面试失利之后,他沉默着呼出一口郁气,看了看表,很快调整好表情,起身准备宵夜。 林琅的胃口一直不好,不得不少量多餐地投喂,保证基础营养摄入。可即便他不厌其烦地遵照医生开的食谱,定时定量地做一日n餐,林琅的身体也没有质的好转。 要是……他做饭的手艺能再好一点就好了。 厨房里,他撸起袖子,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鼻梁上架着只有工作时才会戴着的无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按照视频步骤认真地打着鸡蛋,兑着牛奶。 都说认真地男人最有魅力。 林琅轻手轻脚猫到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在林珂撵人之前,耍赖地缠上他劲瘦的腰。 手感真好。 将脸埋进哥哥后背,他小小声撒娇,“哥哥,我已经好了,你不用这么累的。” 林珂笑着挣了挣,没怎么敢用力,“淘气。吃完这杯双皮奶就乖乖去睡觉。” 林琅默了几息,突然道,“哥哥,我昨天做梦,梦到你开了一家特别厉害的公司,把龙渊都比下去了。” 林珂被他拙劣的安慰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净做美梦。” “才不是美梦呢!”林琅不服气地嘟囔,“哥哥这么厉害,在哪里都会发光的。要不是那个老登总是扯你后腿……” 他说着,松开手绕到身侧,偷偷观察林珂的表情。 果然,提到顾琛,林珂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林总监,关于‘盘古’框架的最终调试遇到点问题,顾总希望您能现在来公司一趟。” 林珂皱了皱眉,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身边裹着毛绒小毯子“虚弱”的弟弟。 林琅立刻“懂事”地接话,“哥哥,你去吧。” 他茶色短发蓬松,雪松青色的瞳孔晶亮,拽着林珂的衣角,眼神湿漉漉的,活像一只假装坚强的小猫,“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就是,你要早点回来哦。” “我尽量。”林珂的心瞬间软了一半,但盘古发布在即,这个点通知他必定不是小事,纵然不放心,他也只得拿起外套出门。 关门的瞬间,林琅脸上的弱气瞬间消失。 他走到窗边,看着哥哥那辆熟悉的、属于顾氏特别岗位的专属配车远去,瞳色愈发幽深。 大戏,是要开场了吗? 【宿主,关键剧情点“构陷”即将触发!】系统的任务提示音在脑海中想起,【三分钟后,助理即将上门,以支付你剩余医药费为条件,要求你指认林珂泄露商业机密。请宿主严格按照剧本演出!】 三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顾琛的那位助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小弟弟,打扰了。”助理压低声音,“有件关于你哥哥前途、还有你医药费的大事,我想跟你谈谈。” 林琅侧身让他进门,脸上适时地露出忐忑和不安:“什……什么事?” 助理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知道的,那天你在酒会得罪了顾总和沐小姐,你哥哥已经被两家联合封杀,不止龙渊要辞退他,整个华国,再没有第二家公司会用他。” 林琅适时地瞪大了双眼,没什么血色的唇像暮春的残花,荏弱地颤抖起来。 助理又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这是你哥哥最近在接触的几家公司。很不巧,这些公司都和龙渊有业务往来。如果顾总知道你哥哥准备带着商业机密跳槽……” “哥哥不会的!” “但事实是,他确实这么干了。我想你应该明白,得罪了顾氏,被行业封杀,你术后康复需要的那一百万自然不会再有。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换了心脏,你也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吧?” “而现在,沐小姐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他将一套伪造的“证据”——一段拼接的监控视频和几张伪造的聊天记录截图,展示给林琅。 “只要你愿意拿着这个,当着顾总的面大义灭亲,指认是你哥哥泄露的机密……沐小姐会记得你的好,不止你的医药费立刻到账,她还会额外给你一百万,足够你和哥哥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林琅的呼吸急促起来。 【宿主!快答应他!拿出恶毒炮灰卖兄求荣的气势来!】 林琅看着助理,眼眶渐渐红了,嘴唇哆嗦着,仿佛经历了巨大的内心挣扎。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存着伪证的小巧u盘。 “我……我……”他吸了吸鼻子,像个走投无路的小可怜,“为了我和哥哥今后的生活……我……我答应!” 助理志得意满地离开。 人一走,林琅脸上的挣扎瞬间消失,只剩下嫌弃。他捏着那个u盘,仿佛捏着什么脏东西。 【完美!宿主!我们就等着董事会……】 系统话没说完,就看见林琅径直走到电脑前,插入u盘。 【宿主?你要提前预习伪证内容吗?】 林琅不置可否,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他快速浏览了助理提供的“伪证”,嘴角撇了撇:“水平真次,连楼下打印店老板看了都摇头。” 他点击得太快,以至于系统也没看清到底有多次。 也就不知道,u盘插入的瞬间,林琅早就预埋的木马已经将所有伪证都“加工”了一遍。 不止如此,他再次登录龙渊内部系统,将几段指向沐一一和助理的、更为隐秘的操作日志,打包加密,然后……像随手扔垃圾一样,将它们抛洒到了霍凛“磐石资本”某个外围服务器的访问路径上。 【你这是又在做什么?!】 【给霍叔叔回一份小礼物。】林琅微笑,【既然要构陷,不如干脆干一票大的。】 【……】 【放心吧系统,这次我保证完成任务!】 017看着那几缕飘向磐石资本的“幽灵数据”,虽然不明所以,但第一次对“完成任务”四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它觉得,它不是绑了个宿主回来,而是绑回了一个人形剧情核弹。 而另一边,林珂刚到公司楼下,就被助理告知问题“暂时解决”,顾总已经离开。他心下疑惑,却也没多想,只想尽快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病弱单纯”的弟弟,刚刚为他,给龙渊投下了一颗足以炸翻全场的真·彩蛋。 与此同时,霍凛坐在魔都最高的双子星顶楼,俯瞰着夜色,听着属下汇报“盘古”项目出现微小波动,以及某些指向磐石的、明显是被人祸水东引来的数据碎片,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小狐狸……又想让我背锅?这一次,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第6章 第一个火葬场6 在这个交互式ai遍地开花的时代,“盘古”作为第一款实用性智能生活机器人,以其远超同行的成熟技术和优越稳定的性能,还未正式发布就引起了广泛关注。 而攻克这项应用核心技术瓶颈的,就是林珂。 当初校招,磐石同样派了高层挖人,奈何林珂直接婉拒了他们。旁人或许不知道,但磐石的高层清楚,两寡头之所以不计前嫌达成这项战略性合作,全是因为技术层面林珂的不可代替性。 他的商业价值由此可见一斑。 【而我,现在竟然要去陷害这位天才!】 【他是我的亲哥哥诶,我不去抱他大腿,反而要去陷害他!】 【究竟什么样的蹩脚编剧,才会想出这样蹩脚的剧情。】 林琅说得一脸认真。 他坐在助理的副驾,气鼓鼓瞪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 像瞪十恶不赦的仇人。 系统缩了缩脑袋,【都不泳衣,我一个数字牛马,回答不了你这么人性化的拷问。】 林琅哼了一声,皱着鼻子摇下车窗。 【难闻死了,这么冲的车载香氛都盖不住顾琛……助理身上的人渣味。】 盛夏火热的风卷进车厢,他又暗搓搓补上一句,【还有你身上的ai味儿。】 【……】 而他即将抵达的战场——“盘古”的新品发布会现场,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巨大的屏幕上,本该是“盘古”惊艳全场的直播,此刻却循环播放着竞争对手“星耀科技”刚刚发布的、与“盘古”性能惊人相似的机器人预告片。 第8章 台下媒体记者议论纷纷,闪光灯此起彼伏,却不是为了记录辉煌,而是捕捉龙渊的狼狈。 紧急董事会在高层会议室召开,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百亿级别的项目,在发布前一小时被对手精准截胡,这不仅是巨大的经济损失,更是对龙渊这个行业龙头的贴脸嘲讽。 “关于‘盘古’核心机密泄露一事,顾总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面对董事会的兴师问罪,顾琛面沉如水。 “查!必须把内鬼揪出来!技术总监呢?”老董事拍着桌子,怒不可遏。 “不必找他了。”沐一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面色凝重地将调查结果扔到顾琛跟前。 虽然不知道泄密范围为什么超出预计那么多,但这一点不影响她的计划。 “技术部门复原的数据,最终矛头指向的,就是拥有最高权限的内部账号——技术总监,林珂。” 作为龙渊第二大股东,沐家这番话很有分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不可能!”林珂猛地站起身,“我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公司机密!” “可铁证如山,不是吗?”沐一一冷冷打断他。 作为当年绑架案少有的知情人之一,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林珂对顾琛的重要性。 想当顾家的女主人,林珂必须除。 为此,牺牲区区一个百亿项目,她沐家赌得起。 但林珂,赌不起。 顾琛一目十行看完所谓的证据,“这些理论上都可以伪造,想要定罪,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更直接的证据?”沐一一轻笑了一声,“既然顾总非要较真,那我也不必给林总监留面子了。” 沐一一拍了拍手,“将人证带上来吧。” 门被推开,林琅怯生生被助理推了进来。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卡通t恤,衬得脸色更加苍白,蓬松的茶色短发没有打理,凌乱又随意地垂在额前,雪松青色的眸子湿湿的、躲闪的,惶惑又不安。 像极了一只西伯利亚误入狼群的小鹿。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林珂,只是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宿主!演起来,拿出你恶毒炮灰的职业素养来!】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打气。 林珂惊愕地看着最疼爱的弟弟,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不惧千夫所指,唯有弟弟猝不及防刺来的一刀,叫他摇摇欲坠。 “琅琅……你……” 林琅像是被他蜇到,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眼里瞬间蓄满泪水。 “对不起,哥哥……”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林珂,带着哭腔,怯懦又“坚定”地重复着系统的提词: “哥哥……我也不想说的!可是他们……找上我,说愿意承担我的医药费,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想你顺利离开顾氏……”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急得助理不顾暴露催促,“小弟弟,把那天你对我说的,再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这是提醒他该对台词了。 “我……我说不清楚,”林琅紧张地打了一个哭嗝,边说边掏出u盘,像是什么烫手山芋,猛地扔在桌上,“证据……都在这里!” 【对对对!就是这样!不愧是我看上的宿主,虽然台词功底一般,但演技这块儿拿捏!】系统激动地数据流都开始乱窜。 林珂脸色煞白,没想到弟弟真的会背刺自己,胸口像被重锤击中,突然有些万念俱灰。 沐一一适时落井下石:“林总监,龙渊待你不薄,顾总更是对你信任有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难道就因为酒会上的一点误会,顾氏没有及时支付剩下的医药费,你就选择背叛公司,背叛顾总吗?” 这话看似惋惜,实则坐实了林珂的动机。 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变得尖锐起来,鄙夷、失望、憎恶……各种视线落在林珂身上。 顾琛皱紧眉头,看向林珂的眼神复杂。 既心疼,又隐秘地生出一丝欢喜。 他不想青年离开。 既然挽留无果,或许叫他跌一跤也不是坏事。 虽然疼,但也能叫他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他好。 而且……顾琛压了压眉眼,他看那个粘人精弟弟不爽很久了,说不定还能一举帮助青年摆脱这个累赘。 于是,他狠了狠心,示意技术人员读取u盘。 很快,投影屏上开始播放那段关键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林珂深夜操作私人电脑违规访问“盘古”数据库,并将一段数据拷贝后加密传输。紧接着,又是几张林珂和x先生的聊天记录,内容正是核心数据的价码谈判和转账记录。 然而…… 视频画面粗糙、卡顿,人物的边缘有明显的锯齿和虚影,ai换脸的痕迹粗糙得堪比五毛特效,时间轴更是错乱得离谱。而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边缘赫然带着某修图软件的粉色卡通水印。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这……这是伪造的吧?” “太明显了!这水平也太业余了!” “拿这种东西当证据?” 林珂看着屏幕上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又看看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却还固执地、一遍遍重复“是哥哥……是哥哥做的……”的弟弟,瞬间明白了! 他的琅琅是被胁迫的! 他顿时心如刀绞。虽然他不知道“证据”怎么变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可他明白,琅琅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惜以身犯险地护着他! 他的琅琅,那么胆小,那么脆弱,他不敢想象,这些人到底对他的琅琅做了什么! 他想冲过去将弟弟紧紧抱进怀里,却被助理拦在几步之遥。 而顾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一拍桌子,怒意滔天,“竟敢拿林总监的安全,胁迫他的弟弟作伪证,你们真是好样的!” 林琅似乎被他的暴怒吓坏了,抱住头蜷缩进桌子底下,声音破碎。 “不要……顾哥哥,不要毁掉哥哥的前途……我按你们说的做了……我把u盘拿来了……我愿意指认哥哥……求求你们……放过他……” 他这副模样,像一场迟来的审判,叫几分钟之前还在叫嚣着的人们静默下来。 唯有顾琛,吃了苍蝇似的:什么叫“顾哥哥,不要毁掉哥哥的前途???” 这小子是真吓傻了,还是故意的! 急转直下的剧情叫系统也懵圈,【怎么回事???】 怎么过程明明都对,结果却什么都不对??? 【嗝,别问,我只是个被迫下海的失忆牛马,回答不了你这么超纲的问题。】 【……】 同是打工人,相煎何太急啊宿主! “立刻去查u盘的来源!还有伪造这些证据的ip!”顾琛的声音冰冷刺骨,“然后交给警方,这件事龙渊绝不姑息。” 技术部迅速行动,很快就追踪到那串林琅故意留下的、指向沐一一和助理的“幽灵数据”,以及他们与磐石资本某些边缘人物的隐秘通讯记录。 种种迹象表明,星耀科技的x先生,好像同磐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相几乎水落石出。 “好精彩的一出大戏……” 一声极其轻慢的低嘲,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咳,boss,是磐石那边的连线。” 霍凛的身影替代那些可笑的证据出现在大屏上。 他肤色冷白,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瞳色是极其少见的冷色灰,过分欧式的五官组合成一张冷漠又极具侵略性的面孔,虽然嘴角勾着笑,但投在屏幕上越发显出一股隔岸观火的阴冷。 他仿佛不知正身处风暴的中心,语调里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看样子,我来的正是时候。” “顾总,贵司的内部纠纷,似乎不小心溅了我一身脏水。”他示意助理将平板连接投影,展示着比龙渊技术部查到的更详尽的证据链,清晰地将沐一一、助理以及磐石内部某个急于跳槽的小团队串联在一起,“我以信誉担保,磐石可没打算黑吃黑。” “反倒是你们龙渊,联姻对象借着合作之名策反我的团队,造成这么大的纰漏。至于这些漏洞百出的伪证……”霍凛微顿,扫过蜷缩在角落,仿佛受惊过度、讷讷呆呆的林琅,“在插入林总监的私人电脑前,它们勉强还算一份‘有力’的证据。不得不说,林总监的防盗技术实在高明,多亏了你,磐石才能这么快找出叛徒。” 他夸着林珂,目光却死死锁住林琅的方向。 只可惜某人沉迷奥斯卡,没有发现—— 他被他的大鱼,反咬了。 【叮——】系统提示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构陷”任务……执行度100%,完成度(数据检测中)……离间……完成……攻略目标情绪值滋滋滋……失望值60、愤怒值100,综合完成度70%……奖励积分……待定……】 第9章 最终,沐一一和助理面如死灰地被带走,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董事会成员们面面相觑,“那这项目损失……” 顾琛刚想开口,就被青年冷淡的打断:“项目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个世上,还没人能偷走我的技术。” 除非……是我不想追究。 他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如一道惊雷,“但是现在,你们的游戏,我不奉陪了。不出一天,星耀的智能系统就会彻底失控。” “盘古的核心技术,还在我的手里,我会如约交付。”他的声音隐忍而温柔,“顾总,离职我是认真的。我不欠你……也不欠顾氏什么了,咱们好聚好散吧。” 语罢,他轻轻走到林琅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走,琅琅,哥哥带你回家。” 看着兄弟俩决绝的背影,顾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借“盘古”引蛇出洞,顺理成章摆脱和沐家的联姻,兵不血刃,不是他一贯的手段吗? 为什么这次他竟觉得,好像真的做错了? 第7章 第一个火葬场7 回到家,门刚一关上,林琅就“虚弱”地晃了晃,几乎是摔到了林珂身上。 “哥哥……对不起……”他声音细弱,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脸颊埋在林珂胸膛,不动声色地掩下嘴角的雀跃。 嘿嘿,恋爱脑哥哥终于舍得蹬了那个渣男! 再也没人横亘在他和哥哥中间! yeah! 想得开心了,他猫一样在哥哥胸口蹭了蹭,红肿的眼眶摩挲着并不细腻的布料,疼疼痒痒的,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又软了几个度。 “以后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好不好嘛?” 林珂哪里能拒绝? 他小心翼翼将弟弟扶到沙发上,又去倒了杯温水,哄着他小口小口喝下,直到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好,以后就我们两个。” “告诉哥哥,他们除了威胁你,还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林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没、没有了……那个助理一找来,我连挣扎都没有……就、就没骨气地投降了……” 他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哥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宿主,“构陷”剧情已完成,再演就过了哈!】 系统直觉哪里不对,忍不住提醒。 【你懂什么?做实受害者小白花形象,博取哥哥怜惜,才好继续执行以后的任务。】 也好让我把谎圆回来。 他只想当个一无是处的小废物,被哥哥捧在手心,名正言顺地撒娇,可不想叫哥哥发现他还长了满嘴的尖牙。 瞒过哥哥,可比忽悠这只傻系统难多了。 “怎么会呢?”林珂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旋。 满腔的心疼早已压下所有的疑问和探究。那些关于“证据”的问题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被他吞了回去。 “傻琅琅,是哥哥没保护好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林琅微微一怔,随即更紧地回抱住他。 呜,哥哥的怀抱,果然是最暖的。 可拥有了温暖,他又有些不知足起来,故作天真地明知故问。 “可是哥哥,你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总是任顾琛和那些人欺负你?” “酒会那次是这样,这次发布会又是这样。” 林珂叹了口气。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弟弟,温柔地揉了揉他蓬松的茶色短发。 “琅琅,哥哥想说一个特别俗套的故事,你想听吗?” 林琅盘腿坐在沙发上,拥着毛绒小毯子,像一块松软可口的小糕点,雪松青色的眸子湿漉漉、亮晶晶的,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哥哥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哪怕早就接收过。 林珂的神情带着一丝悠远,缓缓诉说起不为人知的过去。 “七年前,有一个少年,为了生计,不得不每天到夜市打黑工,做一些收桌子、洗碗的杂活儿。有一天,他被一群小混混缠上,诬陷他偷拿了他们落在桌上的新手机。” “少年百口莫辩。为了保住这份黑工,甚至连报警讨公道都不敢。最后,混混头子将他按到洗碗槽边,说只要他喝了那盆洗碗水,这事就算了了。” “冬天的夜风很冷,洗碗水更冷。脏污的油脂混着厨余,在劣质除油剂的发酵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周围围观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肯救一救他。” “少年嗫喏着唇,求饶的话说得太多,再开口也是徒劳,于是,他拿起一只脏碗,舀起一碗脏水送到嘴边……” “这时候,他出现了。” 林琅注意到,提起那个他,哥哥因常年对着电脑而有些失焦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他打掉那个碗,赶走了小混混,还和少年成为要好的朋友。琅琅,你想象不到,他那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竟然不嫌弃贫民窟,不嫌弃我破败的家,时常偷偷跑来,和我分享食物,教我打游戏,偶尔也讨论理化习题。他就像一束光,救赎了我年少漫长的黑夜。” 林琅吸了吸鼻子。 “哥哥打黑工,都是为了给我治病。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以后换我来做哥哥的光……” “笨蛋,听个故事也能自责起来。”林珂刮了下他的鼻子,“还想不想继续听了?” “想的。”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少年的酒鬼父亲发现了豪门少爷,在坏人的怂恿下,他成为了绑架少爷的主犯。不仅如此,他还用少爷的命,胁迫少年也成了绑架团伙的一员。” “再后来,少年好不容易帮着少爷逃了出去,可途中遭遇大暴雨,山路湿滑,少年不慎跌下山坡,少爷为了救他,一起滚下去,受了重伤……” “最后他们获救了,可少爷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说到这里,林珂眼里的悲伤几乎快要滴下来。 林琅只觉心口闷得厉害。 明明这些信息他穿来的第一天都看过。 当时还腹诽过实在老套。 可现在这些关于主角受的冰冷数据,由哥哥亲口说出来,就叫他无端地躁郁起来。 身体不经大脑,轻轻捧住哥哥的双颊,吻上他泫然欲泣的瞳眸。 林珂被烫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琅琅?” 林琅蓦然一僵。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害羞地笑笑。 “每次我心口疼的时候,梦里妈妈都是这样亲亲我的,要是妈妈还在,肯定也会这样亲亲哥哥的。” 林珂失笑,他推开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妈妈会这样亲你,但不会这样亲哥哥,因为你还是小孩子,而哥哥早就是大人了。” 林琅歪着头,“可是大人伤心了,也需要亲亲抱抱啊……” 林珂蹲在沙发前,将弟弟冰凉的手贴上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傻瓜。大人是没工夫伤心的。哥哥说这些,只是想同琅琅解释,我对顾总的忍让,是因为亏欠。以后不会了,就算为了琅琅,哥哥也不会继续犯傻了。” 林琅是他的底线,他们……不该碰他的底线。 “还有,琅琅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相反,我还要感谢琅琅……” “感谢有你一直陪着我,我才不会孤独。”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最爱的哥哥~”林琅简直要飘起来,尾调都带上小钩子。 他心情超好,对着系统悄悄话也多了起来。 【没想到,我在哥哥心里这么重要,感觉比顾琛还要重要。】 系统冷哼,【那当然!不重要,主系统怎么会特意挑选宿主来扮演?】 它开始见缝插针给宿主上思政,【你要正视你的地位和作用好伐?】 【在这个世界里,林珂是当之无愧的美强惨主角。小时候,母亲为了保护他,被父亲推下楼梯难产而死,少年时又经历亲爹坑害、失忆,你这个孱弱的弟弟,是他仅剩的精神寄托。】 【所以背叛起来,才够杀伤力。宿主,只有你,才能够推他入深渊,明白吗?】 明白。 所以更不舍得伤害哥哥了。 林琅接收得认真,删除得彻底。 系统不知他想,又绕回了任务,【话说回头,平安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送?】 【过剧情以外的时间,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地总和我讲任务?】林琅缩了缩头,【你不仅ai味儿重,班味儿也冲。】 【……】 打发走系统,林琅将哥哥拉上沙发,自然而然地窝进他怀里,“既然哥哥都坦白了,那……那我也有一件事要说。” “可是哥哥,你要答应我,我、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林珂心中一动,声音不由温和几分,“嗯,我保证不生气。” “我知道,磐石也在拉拢哥哥。那天你在书房面试,霍总的助理来敲门,送了一件十分贵重的礼物,我……我没有告诉你,偷偷拿进来了。”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后来……我被他们威胁……我以为……我以为就要失去哥哥了,没想到那些证据竟然全都坏掉了。” 第10章 “有没有可能,我拿了东西,让霍凛误会你接受了他们的邀约……所以才暗中帮助了我?” “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说得含含糊糊,但不影响林珂阅读理解。 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原本只漏了一点的“盘古”框架怎么就变成了全程序。 沐一一精心制作的“证据”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变成了笑料。 还有霍凛,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龙渊的董事会,言辞间还对他颇为回护。 原来如此。 他竟还以为是琅琅……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笑。 是了,琅琅从小多病,学都没有上过几天,会用电脑查看u盘数据已经很厉害了,哪有那个能力“动手脚”。 “不会,”他温柔安抚,“琅琅不仅没有惹麻烦,反倒还帮了我大忙。” 他不敢想象,要是他信了琅琅的背叛,选择自我放逐,现在等着他们兄弟的会是什么。 “对了,霍凛送的东西呢?” 林琅心虚地瞄了一眼客厅的垃圾桶。 两个单身汉的好处,就是生活垃圾少得可怜。 时常一周都不需要清理。 客厅的垃圾桶至今还是半满的状态,还都是些干垃圾。 林珂卷起衬衫袖口,三两下就从垃圾桶底部挖出了那个礼盒。 雪松形态的胸针古朴大气,青灰色的碎钻冰冷又华丽,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琅琅的眼睛。 所以,这真的是磐石送给他的? “哥哥,你把它捡回来干什么?我讨厌它。” 讨厌? 林珂攥紧了胸针,面上笑得温柔,“真是个小孩子,琅琅,咱们干什么都别跟钱过不去。” “啊?” “这枚胸针很有名,是上世纪欧洲一位皇帝送给他同性情人的礼物,黑市价一百万。这钱不多不少刚好是你的康复费,不要白不要。你溜出来也够久了,明天哥哥就去帮你办入院手续。” 林琅听到这里,突然有点死了。 他本能地厌恶着医院。 “不,哥哥,我不想去医院,我已经好了,我……” “乖,哥哥答应你,这次治好,我们就再也不去医院了。” “……”跟哥哥在一起还没几天就要分开t^t 【早知道,我就该把它丢得远远的。】 霍凛是吧? 你的八字真的冲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 被自己蠢哭……存稿箱的稿子怎么提前放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要隔日更的。现在对不起,由于我算错开文时间且被存稿箱背刺,下周二起恢复日更,中间这几天战略性停播,喜欢的客官点个收藏下周再来~ 第8章 第一个火葬场8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悔恨值+20,烦躁+15,心碎+15。负面情绪临近警戒值,与当前剧情严重不符,请宿主尽快完成平安扣任务,修复目标情绪值bug。】 还有完没完了? 林琅拎起脖子上的平安扣,只觉得这玩意儿极其碍眼。 得想个办法处理掉。 约摸是他的坏心思表现得过于明显,系统弱弱警告道,【宿主,重要任务道具不会丢失,你别想扔掉它。】 还阴魂不散了是吗? 【怎么会呢?】林琅一秒钟变脸,【这可是哥哥的东西,我哪里舍得?】 才怪! 好不容易赶走顾琛,他可半点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就是不知道哥哥离职办理得顺不顺利。 他叹了口气,蹬了脚医院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被子。 心头那股燥意萦绕不散。 病房空落落的,一床进了手术室,一床家属陪着出去做常规检查,刺鼻的百合香气里,林琅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遥控器。 直到转到一条财经新闻。 “本台消息。近日,龙渊科技研发的新型实用性智能生活机器人已成功上市。受此利好消息提振,公司a股股价持续走高,市场表现强劲。但核心技术团队的动荡也引发市场担忧。据悉,总裁顾琛已采取特殊激励措施,成功留住关键人才。” 留住? 难道耙耳朵的哥哥又心软了? 他气得将遥控器一把扔在哥哥落下的外套上,竖着眉头怒骂,“哥哥他怎么能这样?才哄我说要离那些坏人远远的,转头顾琛耳旁风一吹,又不走了?!” “我好生气啊!我非得弄死顾琛那个海妖男不可!” 【……】 【虽然现在是非任务时间,但这边还是友情提醒您,请宿主收敛一点。主系统对重要角色有保护机制,您要真对顾琛不利,主系统会立刻抹杀你。】 【信我,不要试。前几任宿主就是没扛住男色,几个世界后就想着ko掉主角受自己上位,最后毛都不剩。虽然想要弄死主角攻的,你还是第一个,但结局肯定都一样。】 林琅立马爬到床尾将遥控器捡起来,还小心翼翼吹了吹,生怕它疼了似的,【哎呀,人生气、马放屁,你怎么当真呢?我这么柔弱,垫着脚都不到顾琛肩膀高,弄不了他一点。】 他鸭子坐,茶色短发松软,一整个乖乖模样,很有欺骗性。 霍凛敲门的手一顿。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浅咖色高定休闲polo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气场都柔和不少。 可某人欣赏不来。 隔着观察窗瞥见是他,神色立刻从喜转嫌。 【怎么是这个讨厌鬼?】 【难道你以为是林珂?拜托,他才出去半小时。】 【竟然才半小时嘛……】 林琅蔫了,立马转过头,假装认真看电视,甚至还故意将音量调大了十格。 霍凛笑着推门,“小朋友,对待客人这个态度不太好吧?” 他不是空手来的,还拎着个果篮。 里头满满当当,草莓、樱桃、蓝莓、树莓……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全是空运来的反季节小浆果,甚至还带着南半球新鲜的朝露。 不仅昂贵,还很用心。 林琅脸色更臭了。 【他来看我,带着哥哥最爱的水果。想要勾引哥哥的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是反派嘛,跟顾琛对着干,抢你哥哥不要太正常。】 林琅警惕地坐直,像一只领地被入侵的猫。如果背脊有毛毛,必然已经炸了起来。 “你找我哥哥?” “不,我专程来探病。”霍凛微笑。 林琅瞳孔微缩,“你有那么好心?” 【宿主!人设!面对大反派,你应该本能地害怕躲闪,而不是跃跃欲试恨不得一爪子踩他脸上去!】系统不得不出言提醒。 林琅一哽,雪青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意。 【好吧,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任务还包括和反派的对手戏。】 下一秒,他瞬间切换回怯生生的形态,“霍、霍叔叔……怎么会突然来看我?” 声音奶猫一样,细小、不安。 双手还下意识地扣起遥控器的硅胶按钮。 小动作逼真极了。 霍凛冷不丁笑了一声。 将他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那双因“惊恐”而显得格外波光潋滟的淡色眼睛上。 “被人当枪使完,当然得来讨要报酬。”霍凛放下果篮,逼近一步,“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慈善家吗?”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强大的压迫感让林琅下意识后退,他偏过头,试图装傻,却被霍凛毫不客气地捏住下颌。 “听不懂?没关系,那我们就来好好聊一聊。” “沐一一的水平根本黑不进林珂的核心数据,给她开后门的,是你吧?” “我手下的人虽然蠢,但还没那么蠢,抛出幽灵数据将火烧到他身上的,也是你吧?” “至于那些可笑的证据,更不用说,只有你这样的坏孩子,才做得出那样荒唐的恶作剧。” “这次如果不是林珂留有后手,盘古泄密造成的百亿损失就得我和龙渊认下。而以我睚眦必报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把罪魁祸首——沐家给挫骨扬灰。” “而你的好哥哥,不仅能洗清冤屈,还能借我的手彻底摆脱沐家这个大麻烦。一石二鸟,好厉害的谋划,是不是?” 林琅心脏猛地一跳,没想到连主系统都蒙混过去的计划,在这人跟前竟无所遁形。 这个混蛋猝不及防揭穿一切,主系统不会找他秋后算账吧? 浓烈的危机感让他不自觉攥紧手下的被子。 可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无辜又害怕的模样:“都是哥哥厉害,才能化险为夷。” “呵,嘴这么硬?”霍凛直起身睨过来,无机质的灰色瞳孔里是看穿一切的冰冷,“这种暗地里使坏的手段,可不是林珂的作风。不如我们一起问问他本人好了。” 第11章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嘟——”的一声,仿佛夺命警钟。 林琅涨红着脸,一把抢过手机,气急败坏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才叫哥哥相信,一切都是霍凛手笔,这个电话一拨通,不就得全穿帮? 绝对不可以! 他自信没人能抓住他的小辫子。那个木马他也做了伪装,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认为那是林珂的防盗技术。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霍凛会觉察,更想不明白霍凛为什么会抓着他不放。 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开始焦躁,指尖无意识地开始频繁扣动遥控器的电池槽。 “咔哒、咔哒”的细微声响里,他垂着眼,虚弱了声音。 “你想怎样?” “终于不装了?”霍凛笑着紧盯他的双眼,“这双眼睛很漂亮。撒谎的时候动人,气急败坏的时候更动人。” 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升起。 林琅猛地抬脚,向着霍凛踹去,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冷意。 “霍总,何必咄咄逼人?你也没有损失什么不是吗?甚至还赚了,趁机敲了龙渊两个点的利润,我以为,一个成熟的商人应当知道见好就收。” 霍凛满意地看着他炸毛,像是终于逗够了有趣的小宠物,“巧了,我也认为成熟的合作伙伴应该互相坦诚,而不是用完就将对方一脚踹开。” “谁跟你是合作伙伴?”林琅抽身,迅速退出安全距离,“我不想跟你合作,半点兴趣都没有。” “很快就会有的。”霍凛好整以暇捡起病床上震动的手机,将来电显示页面亮给他看。 赫然是林珂的回电。 “你……”林琅冷色的眸子几乎要烧起来。 “你只有三秒的考虑时间,3,2,1——” “等等,我……我答应。”他爬起来慌忙抢过手机,这次恶狠狠给它关了机。 但他不会傻到承认那些“罪行”,“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会答应你,完全是不想让哥哥担心!” 主打一个死犟到底。 【统统你说是吧?】 【……】 别问。它一个只有编号的牛马,主系统的判罚从来不征求它的意见。就算它愿意替宿主打马虎眼,也一点卵用没有。 “所以霍总不如直说,你特意找上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帮我说服林珂……” 霍凛是来挖人的。 一直以来,林珂对磐石都敬而远之,或许他这个弟弟会成为关键的突破口。 可他话还没说全,林琅眉眼已然露出狼崽子护食般的凶意。 他心头闪过一丝怪异,不经意扫过拥挤的病房—— 床头柜上摆着两套整齐的洗漱用品,一款用旧的男士剃须刀乱入在一堆孩子气的用品里,十分刺眼,一旁的凳子上,是林珂落下的电脑包和保温食盒,而床尾胡乱搭着的,也是他简约商务的风衣外套。 这对兄弟,不分你我,感情好的似乎有些过分。 他皱眉,话到嘴边鬼使神差一转:“我想邀请你,咱们一起弄死顾琛。” 果然,不动他哥哥,林琅的敌意也不再。 那张没多少血色的脸上又恢复乖巧,“我、我刚才发脾气说的气话,你、你都听到了?” “我不止听到了,还十分感兴趣。” “……” 这个霍凛管得太宽,真是比顾琛还要令人厌烦的存在。 怎么办,想弄死的人又多了一个。 【警告!警告!经核实,宿主存在恶意破坏主线行为,主系统将于10秒后启动抹杀程序——】 突然,脑海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一个火葬场9 【滴——滴——滴——】 倒计时声刺耳极了。 林琅一惊,没想到主系统的速度这么快。 不甘、留恋,恐惧……无数情感纷繁而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霍凛身上。 就是死,他也得拉个垫背的。 【叮——】好在又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他邪恶的念头,【恭喜宿主意外达成支线“反派共谋”成就,抹杀倒计时暂停——】 纳尼? 【系统编号017提请复议通过,本次惩罚降为黄牌警告,限制宿主行动一个月。】 【呼——吓死我了。宿主,这次意外,我给你开一次绿灯。为了保你,本统已经用尽了力气和手段,你可一定要争点气多活几集啊!】 017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 它真的再也不想被同行嘲笑是新手宿主收割鸡了。 对,没错,不是机器的机,是菜鸡的鸡。 林琅也软倒在病床上。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被他生生压下,他又将这几条提示重复看了几遍。 终于咂摸出一点门道。 这个不请自来的讨厌鬼差点害死他,却也能叫停主系统的抹杀,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想—— 只要使用得当,这个人会成为他反制主系统最锐利的长矛? 那答应他一起对付顾琛,也不是不可以。 【限制行动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剧情的时候,除了规定动作,其他行为一律禁止。放宽心,只要宿主认真过任务,不搞小动作,这项判罚不会有任何影响。】 【是吗?我知道了。】 他过山车一样死里逃生,后背早已湿了一层,再抬头霍凛竟然还在。 “你怎么还没走?” 他嫌弃地皱眉,“我这里没有茶水招待你,要不你自己洗点水果吃?” 呵,果篮还是自带的。 真没良心。 霍凛气笑了,“说回正事,这个拿着。” 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盒子落进怀里。巴掌大小,纯白的包装上什么都没有,只印着一个磐石古朴大气的logo。 “什么东西?” 他微微歪着头,困惑的表情像极了看到新奇物件的猫。 “新员工标配。” “嘁。”林琅顿时兴致缺缺,“不要。” “这可由不得你。或者我也可以直接去找你哥哥。”霍凛将盒子丢进他怀里,“这是磐石内部通讯器,里面有我的加密联系通道。下次龙渊找你麻烦直接找我。别再玩那种……把数据丢到别人家服务器门口的幼稚把戏。” 他顿了顿,再次弯下腰,凑近道,“我也不是每次都有兴致陪你玩这些小把戏。” 高位者的傲慢此刻毫不掩饰,冷灰调的瞳孔印着林琅纤弱的身影,几乎将他压在方寸,“对付敌人,我向来喜欢更直白的攻势,和更致命的打法。” 过分的强势叫林琅本能地厌恶。 他不甘示弱地抬起头,“霍先生,不瞒你说,我就不一样了,我最喜欢出其不意。” 第一次,他坦然迎上霍凛的目光,雪青色的瞳孔里冰层碎裂,露出蛰伏的锋芒。 “比如你这样狂妄自大的对手,总会洋洋得意地秀出脆弱的脖颈,只要轻轻一击,就能轻易碾碎你们自以为是的咽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西伯利亚刺骨的冰霜,“离我哥哥远一点,否则某一天,霍总恐怕要亲自领会一下我的把戏。” 小猫突然亮出的爪子,叫霍凛微微一怔。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正事说完了?那你可以走了。”林琅彻底不耐烦起来,蹬了一脚满是消毒水气味、令人厌恶的被子。 露出来的脚掌纤瘦,骨突圆白。 霍凛莫名有种他是在踹自己的错觉。 “还有,霍总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吗?” “麻烦下次跟你的合作伙伴保持恰当社交距离,探病就不必了,咱们不熟。” 【宿主,其实作为恶毒炮灰,适当抱一抱反派大腿,对你完成任务有帮助。】 【是吗。】 【是的,比如下药剧情,你知道怎么搞到那种药吗?】 【……他竟然卖那种东西,好下作!】 【喂不是!那个药原本该沐一一给你的,可现在她被你送进去,只能靠大反派了。他只是帮忙而已,为人还是很正派的。】 【说大反派正派,你认真的?】 【包真的!大反派可是拥有四分之一的贵族血统,那种奢靡的贵气、苍白的英俊、玩世不恭的气质,当他彬彬有礼地向主角受递出橄榄枝,连主角受都差点被他攻略,他可是这个世界的完美配角。】 【没想到你还是大反派的脑残粉。你这么努力拼业绩,该不会是想升级去给反派当统吧?】 被戳穿心思的017扭扭捏捏,【谁叫我是五官党呢,我危险又迷人的反派们啊……】 【危险迷人不好说,沙雕反派你必有一席,努力吧。】 【……】 林琅越想越生气。看大反派也越来越不顺眼。 “真的,叔叔,想跟我交朋友,就别长那么着急嘛。” 第12章 这是明着骂人老。 霍凛成功被气笑。 不是那种惯常的、隔岸观火的笑,而是真正被刺挠到、咬牙切齿的笑。 “不熟以后慢慢就熟了。毕竟,叔叔跟你现在也算是交换过私联的亲密关系了,不是吗?” 在林琅喷火的目光下,霍凛顺利掰回一局,心满意足润了。 林琅“砰”地一声甩上门,靠着门板,咬牙切齿。 私联?亲密? 呸! 【宿主!注意表情管理!你的人设是病弱小作精!不是蝎子精女大王!】系统痛心疾首。 林琅没理会,低头像拆霍凛一样残暴地拆着礼盒。 一款没见过的概念机,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霍凛。 他盯着那个名字几秒,指尖飞快地操作起来。 【宿主?你又干嘛?】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 【检查一下有没有被装窃听器或者定位软件。】林琅面无表情地破解着手机系统,【顺便……熟悉下我接下来的业务场景。】 几分钟后,他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加固了数层防火墙、并且植入了一个微小监控后门的手机。 【好了,现在它是我的了。】 系统:【……】 它开始有点同情霍凛了。 这时,林琅的旧手机响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林珂发来的消息。 「哥哥马上就到,中午来不及做饭,琅琅凑活吃一点好不好?」 「好!」 林琅回了个幸福的小表情,又加了个埋兄蹭蹭的小兔子。 想了想又觉得哥哥那么正经,埋胸=埋兄好像get不了,又秒撤了。 捧着手机等了半天,哥哥没再回信,甚至页面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也变成普通的微信名,林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 【哥哥真冷漠,才说三句话就挂。】 系统简直没眼看,【宿主,你现在的这个身体年龄20,心理年龄24,怎么还像个巨婴恨不得挂在哥哥身上?】 【?】 【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我的生活不就是等待哥多,等待哥多,出门在外,身份人设都是你给的,现在你来问我?】 【……】系统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宿主吐槽的没毛病。 各个小世界之所以需要绑定宿主来维持,都是因为某个环节出了错。 017所在部门主要负责修复恶毒炮灰的bug。 这些炮灰通常只有一个粗糙的设定和模糊的轮廓,是为了走剧情而存在的工具。 “林琅”也是这样。 这个世界对他的描述寥寥几笔,一个从小重病完全依附哥哥的弟弟,因贪恋顾家财势起了争夺之心,落败惨死。 确实没有自己的人生。 【通过对哥哥不间断的骚扰和无止境的索求,我正在用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情狠狠地压榨他、绑架他,让他失去自己的人生,这样的恶毒弟弟,是哪里不对吗?作为我的系统,你是怎么问出我没有自己的生活这种话的???】 【对……对不起。】 【算了,我原谅你了。看在刚刚你为我争取死缓的份上。】 【应、应该的。】 林琅满意了。 他将新手机藏好,迅速调整好表情,当林珂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个乖巧脆弱的弟弟。 “哥哥,你回来啦!”林琅扬起笑脸,“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还好。”林珂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眼神柔和,“这么关心这事呀?” 林琅立马警觉,“当然,我再也不想哥哥因为我被欺负了。” 果然,这一招对付哥哥百试百灵,林珂心中那一点微妙的疑惑又被击散。 他将午饭拿出来摆好,注意到床头那篮子昂贵的水果,“这是?” 林琅立马举手,“报告哥哥,这是送给中间床那个爷爷的,他们都不在,我就主动让客人先放我们桌上了。” 林珂垂眼,他的弟弟,越来越会撒谎了。 “是吗?琅琅做得真好。” “嗯呐,都是哥哥教得好。” 住院第一天,隔壁床探病的小辈借了林琅的凳子,自作主张将哥哥的包放到了窗台,做完检查回来没见着包,林琅差点拆了病房。 林珂接到电话,赶过来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并且教导他要助人为乐。 这不,林琅立马活学活用。 既表明整改的良好态度,又把霍凛的造访搪塞了过去。 而霍凛,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来自那部新手机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系统访问提示,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能在他的场域里反标记? 有趣。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一个火葬场10 盘古的风波看似平息,但无形的压力都落在了林珂肩上。 董事会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人。 “这是个长线项目,初代机器人只是个开始,后续的功能模块开发、系统升级迭代,以及如何应对竞争对手的围剿,哪一样不需要盘古的缔造者亲自操刀?” “抽离这根主心骨,带来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我就不信,我泱泱华国还找不到第二个技术员,盘古就还非他不可了?” “呵,林董有本事,那不如替我们引荐一位?” “这事……咳咳,这事得问沐董,要不是他教女有方,怎么会造成现在被动的局面?” “集团已经启动问责,沐董会为女儿的行为付出代价,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怎么将后续损失降到最低。” “顾总,辟谣的新闻我已经放出去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留下林珂,给我们董事会一个交代。” 施压的最后结果,就是一份天价违约金合同摆在了林珂面前。 数字高得令人窒息。 “顾总这是打算一点情面不讲了?” 林珂侧脸温柔,他垂眸极快地看完条款,心中对顾琛的最后一丝绮念也终于散去。 是了,七年过去,当初那个闪闪发光的天降少年,已然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精明的,也冷血的商人。 “在商言商,这个金额不算过分。”顾琛轻叩着座椅的木把手,“董事会要的更多。” 不过他的仁慈亦虚伪,就是料准降到这个数字林珂也凑不出来。 为了留人,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他看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很惜才,第一次见林珂就十分欣赏。 q大的毕业典礼上,他作为知名校友受邀前排观礼,看着青年意气风发地登上讲台。 别的学生代表讲的都是老生常谈,无外乎告别学生时代、感恩母校恩师、报效国家社会。 唯有青年,旁若无人地将这个舞台变成了一场个人学术报告会。 他淡然无畏,根本不在乎毕业演讲背后的社交潜规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满怀热爱地阐述着最前沿的技术,推介着他的王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在这个领域神一样的前瞻力和把控力,原本艰涩抽象的内容被他讲得那样的生动有趣。 叫全场屏息凝气,不肯错过一个字。 顾琛几乎立即动了将人纳入麾下的心思。 演讲结束,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他石破天惊地起身,主动递出名片,青年脸上闪过瞬间的错愕和惊喜,可那抹颜色一闪而逝,很快归于平静。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一小方卡纸。 “谢谢顾总抬爱,不过我已经有毕业意向了。” 嘈杂地声浪里,他就是能精准捕捉到青年的音色,拒绝的话令他紧到嗓子尖的心脏骤然一坠,而青年礼节性的疏远微笑更是令他心脏闷痛、怅然若失。 他模糊地觉得,青年在他面前,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本以为二人再不会有交集,不久后青年却主动联系了龙渊。 看着办公桌上的最新人事报告,他挑眉,“年薪三百万?” 人事经理擦了把额头细汗,“是……是这样的,林珂开价三百万,还要提前预支。” 顾琛脸色微沉,呵,所以那天的拒绝,是为了抬高身价刻意摆出的姿态吗? 那么耀眼的一个人,没想到内里也不过如此。 他顿时收了惜才之心,有了新的盘算。 既然手段、心机、能力一样不缺,那用对了绝对是一把好刀。 刚好,集团内部尾大不掉,他正缺这样一把利刃。 于是,他淡漠地签了预算,“行,姑且批给他,我倒要看他究竟值不值。” 另外,职务一栏,他将研究员划去,明知董事会会弹劾、沐家会找麻烦,还是刻意将他调整为技术总监。 “顾总,这恐怕不大妥当吧?”人事经理欲言又止。 顾琛冷笑,“怎么,技术总监给沐家那个酒囊饭袋就妥当了?” 第13章 他顿了顿,“既然他敢狮子开口,那这三百万自然也要有这个本事来拿。” 记忆倏忽回笼。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青年要那三百万,是为了弟弟的心脏。 可惜等他知道,已经为时已晚,一切都覆水难收。 除了继续用钱困住青年,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林珂好长时间没有出声,偌大的顶层办公室,安静得令他烦躁。 顾琛不得不开口,“林珂,盘古项目的技术总监只能是你。顾氏培养你不易,既然签了对赌协议,就不该这样儿戏。”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绷紧了背脊,竭力维持着一贯的、虚张声势的强硬,“留下,这件事一笔勾销。执意要走,那我们只能按合同办事。”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 他死死盯着林珂,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妥协。 可是,没有。 林珂拿起那份合同,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却很平静:“顾总,我会按照协议约定,尽快筹措资金。” “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忘了你和龙渊还有竞业协议。” 林珂不再多言,在合同最后一页利落签下名字,转身离开的背影毫不留恋。 顾琛松了松领带,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感,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手不自觉捻开烟盒,下一秒却奋力砸了出去。 “林珂,你好样的!” 他明明那么缺钱,可为什么这次抛出的诱饵,不仅没让他就范,反倒将他推得更远?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挫折+30,委屈+20,悔恨值+20,烦躁+15,心碎+15。负面情绪严重超出火葬场前剧情进度,请宿主尽快完成平安扣任务,修复当前bug。】 医院里,林琅三心二意刷着手机,冷不丁一声系统提示,叫他兴奋地跳起。 他自动屏蔽了后半句。 “一定是哥哥辞职成功了!嘶——好痛。” 【你悠着点。】 他有些得意忘形,一时忘了才做过一场非常难熬的康复检查。 一根细长的导管从颈部血管进入,钳取一小块心脏组织出来化验,这样的检查他已经做了许多次。 每次都要心悸很久,唯有这一次,他忽然不疼了。 【宿主,哥哥失业你这么开心,叫旁边的病友怎么看你?】 【看恶毒炮灰那样看我?】 系统一哽,很好,没毛病。 事实上,由于他那张漂亮无辜的脸,病房里的其他人从不认为他有什么坏心,最多就是孩子气太重。 隔壁陪床的叔叔笑着摇头,“小琅,这个病医生说不能激动,你稳重些。不是叔叔说你,哥哥辞职还这么高兴,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林琅羞耻地缩了缩脚,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无措,细声细气道,“不是,是哥哥总被他老板欺负,我宁愿过得苦一点,也不想哥哥难过。” “原来是这样,啧,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叔叔给老父亲喂完粥,关心道,“今天还是哥哥来给你送饭吗?” “是的。”林琅笑眯眯,“今天我们要吃大餐!” 术后第三个月的心内膜心肌活检十分关键。 得益于昂贵的进口免疫抑制剂,术后医生极其担心的排斥反应没有发生。 他很快就可以彻底摆脱医院了! 哥哥答应做一顿大餐庆贺一下。 林琅开心极了。 他对吃什么,从来欲望很淡,可一想到哥哥心无旁骛地在厨房只为他忙活,胸口就满得快要溢出。 他将一切交付给哥哥,也不遗余力索取着任何可以索取的回应。 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哥哥也永远只有他。 他的生命狭隘而苍白,苍白到将所有都all in在哥哥的身上。 可是他不知道,他们早就长大了。 小时候相依为命的那两只小雏鸟,哥哥已经振翅,飞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远,只剩翅膀天生残缺的他,还傻傻呆立在旧巢。 他看不见万里晴空,满眼只有哥哥的残影。 “抱歉,琅琅,哥哥今天爽约了。”林珂推开病房门,可手里空空。 眉宇间是林琅看不懂的疲惫和忧伤。 “中午我们点外卖好不好?” “好。”林琅飞扬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像个期待落空的孩子,蓬松柔软的脑袋也可怜巴巴地垂下。 在林珂看不见的角度,雪松青色的眸子里盛满委屈和失落。 【肯定又是为了顾琛。】 【哥哥就是个骗子、坏蛋。】 可纵使不满,也只敢心里蛐蛐。 他甚至不舍得叫哥哥有一刻为难。 再抬头,他又换上那副乖乖的表情,“那哥哥你先喝水,我来点吃的。” 说着,他端起那杯早早倒好的温水,眼巴巴递到林珂唇边。 狗狗眼里,全是哥哥。 温热的水流润过唇齿,稍稍缓解了喉间干涩。 林珂终于从低靡的情绪里走出来。他满心歉疚,正想补救被他搞砸的大餐,就见到弟弟一边刷着外卖软件,一边自然而然就着他喝过的杯子,也低头小抿了一口。 位置竟与他刚才喝过的地方相差无几。 水色沾上他淡色的唇,留下一点莹润的光。 莫名,他心头微微一颤,第一次意识到,琅琅对他,好像有些过于亲昵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一个火葬场11 小时候兄弟之间可以毫不避讳,那是因为琅琅还小,缺乏安全感,对他这个唯一的亲人有着本能的依赖,可现在琅琅长大了,他或许不该继续溺爱下去。 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林琅已经放下了水杯。 “哥哥,我们点小馄饨好不好?你嘴角又起皮了,肯定从早上起就没吃过东西,水也没有喝!”林琅叹了口气,拉着林珂坐下,人也自然地靠过来。 身高差让他够不上哥哥的肩膀,只能小狗样将脸贴上他胳膊蹭了蹭,“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没钱我就吃便宜的药嘛。” “隔壁叔叔说,国产药医保可以报销,效果也一样。你真的不用这么累的。” “傻瓜,不一样的。”林琅体质特殊,抵抗力本就比一般人弱很多,同样的心脏移植,他排异反应的概率比旁人要高出三成。 林珂怎么舍得拿弟弟的命去赌? 他敲了敲林琅脑袋,“医药费的事早就解决了,你没事少瞎操心。” “那哥哥今天为什么不开心?”林琅捂着脑门,眼眶忍不住微微泛起红,“是顾琛又为难你了?” 林珂沉默了几息,没有选择隐瞒,将违约金的事情简单说了。 “当初入职时,为了和沐家争技术总监的三百万年薪,我以技术投资的名义和龙渊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三年内,如果盘古项目顺利投产,我将获得龙渊2%的干股,如果失败,我就要赔付项目总投资20%的损失。” “二十亿?”林琅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除去磐石的投入,龙渊的实际投资只有40亿,我需要承担其中8个亿,目前初代概念机技术已经成熟并开始投产,核心技术我也做了交付,所以磋商一个月,最后他们同意将违约金降到2个亿。” 林珂苦笑,“这个数目也不小,所以哥哥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很忙。琅琅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可以做到吗?” “我们非得赔吗?”林琅抬起头,雪青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忿,“不能赖账吗?明明是他们先欺负哥哥的!” “合同白纸黑字。何况,这次是我主动提的离职。” 【你们也没说搅黄了哥哥的工作要赔这么多啊!】 说了保不准你会作什么妖。 【没事,过程虽然略有曲折,但结局美满就行。这是主角受必须经历的困境,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呸,这彩虹你怎么不留着给顾琛,竟往我哥哥身上招呼?】 【宿主,主角攻的风雨在后头,那时候你已经下线,就不必理会了。现在做好你的任务是关键。话说回来,平安扣任务的时机……】 【时机没到,明日再议,爱卿你退下吧。】 林琅赶忙堵住系统的嘴,一想到两个亿巨款,他就失了骨气,摇着林珂的胳膊,“那、那不然哥哥试试,忍辱负重再干他两年?” 林珂失笑。 龙渊一再伤害林琅,他不可能容忍。 何况这次他还坏了顾氏和沐氏的联姻,继续留在龙渊,恐怕还有更大的麻烦。 两个亿的赔付已经让琅琅担惊受怕,多的这些就不必再说给他听了。 林珂不动声色岔开话题,“这么容易就卖了哥哥啊?” “干要继续受欺负,不干要赔两个亿,哎呀哥哥我们怎么就这么命苦?!” 第14章 林珂心都化了,将他蓬松的短发揉成可爱的鸟窝,又以指为梳,温柔替他理顺,语气里带着无奈,“没事……只要我能拿出另一个比盘古更好的项目,有另一家公司肯为我支付竞业违约金,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另一家公司? 更高的价码? 在顾氏明确施压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琅却像是被点醒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珂:“哥哥!那我们自己开公司吧!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很多人想投资!到时候,我们挣很多很多钱,砸死那个老登!” 自己开公司?林珂被弟弟这异想天开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创业谈何容易,启动资金、团队、客户……每一步都是难关。但看着弟弟充满希冀和信任的眼神,那点现实的沉重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好,”他只当是安慰弟弟,“等两年后,竞业条款时限一到,我们再从长计议。” 两年后?他看了眼任务时限,“不,哥哥,就现在,以我的名义办一家公司,所有的技术成果都属在公司名下,就是有竞业条款,龙渊也拿你没办法。” “这……”林珂有些迟疑,他性格板正,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变通法子,“一旦龙渊抓住我们的把柄……” “哥哥,以你的技术,会叫龙渊抓住把柄吗?”林琅分析得头头是道,“何况,等他发现,钱早就进了我们的腰包。至于投资人,我想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和产品,谁会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呢?” 【宿主,请立刻停止!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病弱作精弟弟和恶毒炮灰的范畴!主系统一旦检测到,后果你知道的。】 林琅歪头,【怎么会呢?】 【你同主角受撒娇卖萌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现阶段正值主角受的人生低谷,他必须承受这些伤害,剧情才能顺利进入火葬场,因此主系统决不允许你这个时候出手帮助主角受。】 【帮助?你想多了,我正在做恶毒炮灰应该做的事情啊。】 【什、什么事?】 【只偷那点救命之恩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连他的成就也一起偷过来呀。】 【???】 【以我的名义开公司,哥哥的金钱、名誉、成果……从此以后都是我的,我要抢走他的一切,这还不够恶毒?】 【好、好像是没、没什么毛病。】 可是总觉得哪里毛毛的? 弟弟的提议太过疯狂,林珂最终也没松口,只是以注册公司需要启动资金,而他们一无所有将弟弟的无理取闹搪塞了过去。 林琅一副不被认可的蔫巴模样,又叫他生出几分愧疚。 他摸了摸林琅脑袋,“琅琅为我出主意,我很开心,但是我可能没有琅琅想象的那么厉害,叫琅琅失望了。” 果然,林琅瞬间被安慰到,立马狗狗眼摇头,“不,是琅琅什么都不懂,给哥哥添乱了。” “今天是我不好,我们不点外卖了,带你出去吃。” 两人最后选了医院附近的一间粤式茶餐厅。 林珂出去给他买奶茶的功夫,一个身影不请自来坐到了林琅对面。 顾琛。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抢夺救命之恩时机已到,请宿主按照剧情完成任务!】 去你的平安扣。 林琅站起来就要走,可身体好似被定住一样,动不了分毫。 【017,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黄牌判罚生效。走剧情期间,一切与任务无关的行为都将被限制。换言之,除了老老实实做任务,什么你都别想干。】 【……】差点忘记这茬。 顾琛今天有些狼狈,一惯西装革履的他,只穿着简单的黑衬衫,领口随意解开几颗扣子,满脸疲惫,目光沉沉。 “别怕,我有几句话跟你说,在你哥哥回来之前,我尽量长话短说。” 他递出一张两亿元的支票。 “你哥哥得罪了沐家,我希望你劝劝他,这时候不要硬碰硬。另外龙渊的违约金,我个人替他联系了一家海外公司,只要他愿意……” 在他看来,这是最直接有效的补偿方式。 可林琅却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只盯着那张巨额支票一言不发。 实际上…… 【统,放开我,让我狠狠撕票!】 【抱歉,我没有权限。】 【那你快去打申请,这也是为了任务,不是你说的,负债、走投无路……这些都是林珂必须经历的苦难?再不让我动,我和哥哥只能拿着两个亿直接he了!】 【……】 下一秒,林琅突然有了动作。 他像是被那张支票刺痛了眼睛,猛地抬起头,雪青色的瞳孔里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细白的指尖一把抓过那张薄纸,看也没看,直接—— 唰唰唰! 几下就将它撕得粉碎! 然后,他将碎纸片用力扔回顾琛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鄙夷。 “谁要你的臭钱!” “哥哥才不稀罕!” “拿走你的钱!离我哥哥远一点!” 碎纸片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顾琛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身的碎屑,再看看那个气得脸颊泛红、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他……他居然被人……用钱砸了脸?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来临。 看着林琅全心维护哥哥纯粹又倔强模样,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好似有过一个少年,也曾为了他这样奋不顾身。 不待他深想,餐厅门口的风铃一晃,惊散了他的思绪。 林琅余光瞥见哥哥的身影,立马将茶艺值拉满。 他双手撑着桌子,微微喘气,雪松青色的眼睛瞬间噙满泪,“要我和沐一一那个坏女人和解?!你就是这么拿钱羞辱我和哥哥的嘛!” “我告诉你,不呜呜!” “呜呜呜……” 糟,他被禁言了。 但他确认,哥哥听到了:) 【宿主,你这是在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我发誓,我真的在认真做任务,不信你看!】 “琅琅,琅琅,不要激动,医生说你不能生气的。” 正撞上这一幕的林珂咬碎了牙,“顾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找我弟弟又是做什么?” “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不好吗?” 质问到最后,他眼眶泛红,竟有些哽咽。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牵扯我的家人?” 顾琛彻底懵了。 林珂眼尾的红好似一把山火,灼痛了他的心脏。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似剥开层层迷雾,窥见冬夜里那个衣裳单薄的少年。 那画面一闪而过,令他头疼欲裂。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他明明是想……保护他的啊……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总是这样? 迷茫间,他瞥见林琅神色,那双雪青色的眸子冷冷的,哪里还有半分泪意。 他顿了顿,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 第12章 第一个火葬场12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心碎+25,悔恨值+20,对宿主关注度+20。奖励宿主魅力值+10!】 攻略目标信息提示姗姗来迟。 林琅顿时腰杆子笔直,【你看,我就说我是在完成任务。】 017悻悻,【好吧,是我保守了。那救命之恩呢?】 林琅正要忽悠,就听林珂开了口。 他脸色难看,声音也低沉,“琅琅,你在这待一会儿,我和顾总有点话出去说。” “好的,我会乖乖在这等着的。” 【auv真是不巧,冒领的时机被主角受打断了。】 【……】 顾琛屡次三番上门招惹弟弟,饶是林珂再好脾气,对他也失去了往日的宽纵。隔着餐厅巨大的落地窗,两人爆发了第一场激烈的争吵。 林琅看得出神极了。 “合作伙伴,心情不错?” 霍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餐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听说林珂正式离职了,要不要替你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又一个觊觎哥哥的混蛋! 林琅面无表情,“霍叔叔,我们年轻人不喜欢香槟,要不你替我摇一杯奶茶?” “……”霍凛第一次生出想要打熊孩子屁股的冲动。 他身后的助理没忍住,笑出了声。 顶着老板的眼刀,他递上来一杯柠檬茶,“茶餐厅标配,尝尝?三分糖。” 林琅瞥了眼窗外,哥哥正在气头上,都不记得先把奶茶留给他。 他抿了抿唇,确实有点渴。 “谢谢。” 于是,就在霍凛以为助理必将被小朋友无情丑拒的时候,他竟然客客气气接过,十分乖巧地啜了好几口,沁凉的液体进嘴,那双总是带着冰锥的雪青色眸子还满足地眯了眯。 第15章 霍凛斜睨一眼,带着危险的味道,助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男人拉开椅子,坐到林琅对面,“一杯柠檬茶就这么高兴?那我送的胸针,喜欢吗?” 林琅端着杯子的手一僵,“还……还行。” “水果味道怎么样?” “挺……挺甜的。” “呵,手机用着还顺手吗?” “顺、很顺……” 林琅声音细若蚊呐。 胸针被哥哥卖了,水果给隔壁大爷的孙子了,至于手机,病房就那么点大,为了不被哥哥发现,他直接静音塞进了枕套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果然霍凛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兴师问罪的真实来意。 “既然都挺满意,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 “都说礼尚往来,真喜欢,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准备份回礼?” 林琅瞪大了眼,“磐石是要倒闭了吗?你这么大一个总裁还要亲自出来讨饭?” “咳咳咳……”一旁职业素养极高的特助直接呛出了声。 霍凛耐心告罄,可撞上他那双离开林珂就没什么生气的眸子,突然又收敛了戾气。 “是啊,托你的福,磐石处境艰难。盘古项目因为你哥哥的退出,投资失利,董事会动荡;技术团队又被你那串幽灵数据打草惊蛇,总监带着阶段性成果直接偷渡去了国外。” 可是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半点不像才遭遇了重创。 “而我,如此真诚地想跟你合作,结果被你摆了一道又一道。” “胸针,一周前在黑市拍出四百万的高价;手机,你根本没有用过,自然也不会看任何我发送的讯息。” “如果你看过,就该知道高星带着盘古的数据去了y国,他新推出的塞亚1号成功攻克程序难题,给盘古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很快,你哥哥就会收到离职泄密的起诉书。” 林琅愣住了。 所以哥哥还是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017,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各个世界的基础逻辑是很稳固的,剧情即便偶尔偏离,也还是会在世界逻辑的推演下自行修正。】 也就是说,那些苦难最后还是要落在哥哥身上? 绝对不可以! “本来你是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霍凛说得意味深长,“可惜你好像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林琅攥紧了拳头,“霍总,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哥哥?” 霍凛放松地靠上椅子,长腿交叠,并不回答,只漫不经心看向窗外。 那里的争吵已经结束。 林珂毫不留情转身离开,顾琛还想挽留什么,又颓然放弃。 高大的身形竟有一丝佝偻。 霍凛嗤笑一声,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默片。 “我说过,我不是每次都有兴致陪你玩这些小把戏。真想改变你哥哥命运,合作你就认真点。” “抱歉。” 霍凛终于有了几分满意,他坐直身体,“那就拿出点诚意,你打算给我什么样的回礼?” 帮你说服哥哥去磐石? 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 不可能! 【统统,要不你先随便给我预支个什么礼物搪塞过去?】 【积分不足,无法进行任何兑换。】 【真是一穷穷一窝。】 【……】 林琅快速盘算着该怎么打发这个烦人的大反派。 这个身体身无长物,唯一有的就是……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 【既然你也一穷二白,那我别怪我自由发挥了。】 017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见宿主分分钟戏精上身,抬起雾气氤氲的眼睛,像是被逼到绝境,猛地抬手捂住脖子,声音带着“慌乱”和“不舍”:“回礼……可我只有这个了。” “不,这个不能给你!这是……这是顾哥哥送的……很重要……” 他刻意强调着与顾琛的关联,手却诚实地将衣领扯开些许,露出那根穿着平安扣的红绳。 霍凛:…… 小狐狸分明是故意的,又想借他的手处理麻烦? 挺上道的。 就让你再尝一口甜头好了。 他指尖一勾,在林琅“猝不及防”的惊呼中,那枚温润的平安扣便轻易落入他的掌心。 上面还残存着林琅的体温。 “那就它了。”霍凛指尖轻轻碾玩,“我呢,最喜欢抢顾琛的东西了,不管是人,还是物。” 林琅脸上保持着“惊愕”和“无措”,心里却笑开了花。 去你的救命之恩,就让主角攻和大反派缠缠绵绵到天涯去吧~ 【叮——检测主线任务道具平安扣状态更新:因不可抗力,信物已“被迫”转移。主线任务“争宠·顶替救命之恩”自动放弃。】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震颤,似乎也没料到这种发展。 霍凛随手将平安扣扔给助理,目光却依旧锁着林琅。 像是看穿他所有的算计。 “这次姑且放过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因为“愤怒”而微泛红晕的脸颊上扫过,“下次记得准备一份真正属于‘你’的回礼,让我看到合作的诚意。” 他刻意加重了“你”字。 他想对方一定能够听明白。 林琅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第一次笑得真心实意。 平安扣这个烫手山芋,总算扔出去了。 既摆脱了系统的强制任务,又斩断了哥哥和顾琛之间最重要的联系,还顺便……敷衍了一把霍凛。 一箭三雕。 物超所值! 至于合作,他眯了眯眼。他现在需要想的,根本不是什么起诉、什么违约金,而是怎么忽悠哥哥,彻底离开这个漩涡。 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首先,他得尽快搞到一大笔钱。 几天后,在他的死缠烂打下,林珂终于同意他出院。 回到熟悉的小窝,很多事情就好操作起来。 深夜,他确认林珂熟睡,再一次悄无声息溜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他雪青色的瞳孔里,亮得惊人。 【宿主!你又想干什么?!】系统017警觉地响起,【主系统警告过,不允许再擅自行动!】 【我这不是通知你了吗,怎么叫擅自呢?】林琅面不改色地敲击键盘,绕过层层防火墙,进入了一个隐秘的暗网界面,【我接点私活儿整点零花主系统应该不管的吧?不是你让我有点自己的生活吗?】 系统快要哭了,【我们恶毒炮灰的技能加点里没有黑客这一条!】 【现在有了。】林琅指尖飞舞,目光快速筛选着界面上滚动的信息。他在寻找合适的“目标”——那些悬赏技术难题破解、或者需要特定数据清洗、修复之类的匿名任务。 【宿主,你这样会被主系统盯上的!】 【放心,】林琅打断它,锁定了一个标注着“紧急、高酬金”的任务,【我会处理得很干净,保证连主系统都查不到痕迹。只要你保密。】 【原身都没怎么上过学,你又是个失忆的,究竟是怎么会这些的?!】 【这是我的天赋!凡是哥哥喜欢的,我会更加痴迷热爱,凡是哥哥擅长的,我也要擅长。我和哥哥,就是一体的,你不会懂。】 【那你哥哥爱顾琛,怎么没见你更爱?】 yue了谢谢。 【不是你告诉我行忌爱的吗?还说前几任宿主都是因为爱上攻……】 【嘤嘤嘤没想到我说的话,每一句宿主都认真听进去了。】 好感动,好感动。 还怪好哄的,林琅笑了笑。 他迅速接下任务,开始工作。 复杂的代码在他手下如同温顺的绵羊,被暴力破坏的加密数据一点点被修复还原。他的手法极其老练,不仅完美完成了任务,还顺手帮雇主加固了几个不易察觉的安全漏洞,并清除了自己所有的访问痕迹。 当丰厚的比特币报酬匿名转入他早已准备好的电子钱包时,系统017已经彻底沉默了。 它一再怀疑,绑定的可能不是普通宿主,而是某个披着失忆白兔皮的黑客大佬。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天林琅依旧是那个依赖哥哥的“病弱”弟弟,会缠着林珂给他讲解财务知识,懵懂地询问着关于投资、市场的问题,好似“开公司”的贼心依然不死;也会在林珂疲惫时,笨手笨脚地帮他按摩太阳穴,指尖留恋地拂过哥哥温热的皮肤。 林珂享受着弟弟的依赖,但心底那丝异样感却越来越清晰。 茶餐厅外顾琛同他的争吵,总是时不时回响在耳边。 “林珂,你好好看看,那真的是一个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吗?” 他不信邪回头,猝不及防闯进琅琅的视线。 那里面翻滚的独占欲,浓烈得让他心惊。 第16章 是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一个火葬场13 林琅就这样游走在网络的灰色地带,凭借着未曾深究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高效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高难度任务。 那些在常人眼中固若金汤的防火墙与加密数据,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串串等待被拆解的、有趣的数字积木。 电子钱包里的数字也在飞速增长着。 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也没打算干长久。 两个亿,是他给自己定的小目标。 也是他为林珂准备的“自由基金”。 【宿主,别白费功夫了,就算你挣满两个亿,主系统规则限制,你也无法直接赠予林珂。】017的声音带着无奈,【美强惨缺了哪个元素,主角受的魅力都会大打折扣。】 【那就等可以了再送。】林琅雪青色的瞳孔倒映着流动的代码,语气平静。 【你、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系统几乎猜到了那个答案。 【我下线以后。】 【明明是完成任务以后。】 【随便吧。】 他轻描淡写地敲下回车,又一项任务完成。 资金到账的提示微不可闻,却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涟漪。 他没忘记,“下药”与“决裂”之后,他最后的任务是“下线”。没了他这块“绊脚石”,他希望哥哥的未来能够拥有绝对的自由,而不是像主系统描述的那样,靠着渣攻火葬场后那点虚无缥缈的悔意和施舍来维系余生。 【林珂很强,你就是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吗? 林琅眸光落在世界名称里“恋爱脑”那三个刺眼的大字上,但愿吧…… 霍凛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的团队在暗网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活跃且神秘的id——“ghost”。 这个ghost接单精准,技术凌厉诡谲,成功率高得离谱,最重要的是,抹除痕迹的手法干净到令人发指。 几次三番,他亲自下场,试图追踪这个ghost,都被对方轻易甩掉,还被反向植入了几个无伤大雅却充满挑衅意味的小木马。 对方显然无意与他为敌,警告也只点到即止。 霍凛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这种孩子气的行事风格……实在似曾相识。 他拿起那个被林琅“弃之如敝履”的平安扣,在指尖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只小鬼如此急切地敛财,显然是打算攒够资本,跳过他这个“合作伙伴”,自行解决问题了。 呵,想跑? 天真。 猎人的兴趣,被彻底激发。 他吩咐下去:“不用再追踪ghost了。换个方式,把我们手上那个最难啃的、关于顾氏海外资金流向分析的单子,用匿名渠道发布出去,悬赏……三倍市价。”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鬼,敢不敢接下这个明显带着试探和风险的“饵”。 林琅很快发现了这只新出现的“肥羊”。 截取顾氏集团绝密的海外资金流向?这任务风险极高,一旦失手,面对的将是顾氏法务部和网络安全部门的雷霆追击。 但报酬也确实令人心动。 他几乎是立刻嗅到了这诱饵背后熟悉的气息——霍凛。 这是在试探他? 林琅盯着屏幕,雪青色的眼底暗芒闪烁。 接,很可能暴露自己,落入霍凛的圈套;不接,等于默认了自己就是ghost,而且示弱了。 【宿主!这是个陷阱!】系统弱弱提议,【霍凛肯定怀疑你了,咱们不接!】 林琅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为什么不接?】 比起霍凛对他的兴趣,他更想知道,霍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有种野兽般的直觉,霍凛和他,是同类。 纤细苍白的手指动作飞快,他不仅接下任务,还直言不讳地挑衅:「饵太直,磐石是请不起技术员了吗?这种业务都开始外包了?」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林琅展现出了让霍凛和整个技术团队都为之震撼的实力。他截取数据的方法迂回而精妙,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顾氏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中穿梭自如,不仅完美避开了所有预警,甚至还巧妙地利用几次外部黑客的攻击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数据的抓取与分析。 当那份精准到可怕的数据报告,连同挑衅信息,一起出现在霍凛的加密终端,看着其中几条他都不曾掌握的隐秘信息,霍凛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这场较量,他竟然输了。 还输得心服口服。 他终于确认,林琅就是他要找的人。 好似命运停滞的齿轮终于转动,这个消息让他浑身的骨骼都战栗起来。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小家伙暂且还不太听话。 他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小鬼,回礼不错。」 林琅看到这条信息时,刚帮林珂热好牛奶。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夜色中短暂地亮了一下,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面不改色删掉信息,他推开书房的门,将牛奶递给哥哥,脸上是纯然的无辜。 “哥哥,喝完牛奶早点睡,你最近加班太多,眼袋都快拖到下巴了。” 林珂接过牛奶,看着弟弟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头微软,“琅琅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们最近的生活可以称得上清苦。 不止有金钱上的拮据,还有为了躲避顾琛不得不频繁的搬家。 那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开始死缠烂打起来。 林珂甚至生出一点错觉,好似那人是在猛烈地追求着他。 鲜花,礼物,还有小心翼翼的邀约。 每一项都让他不胜其扰。 可为了验证某些猜想,他还是选择放任。 林琅隐约猜到一些。 哥哥以为伪装得很好,可微妙的态度变化,还是瞒不过他。 他们疏远了。 他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地同哥哥讨到一个贴贴抱抱。 哥哥也不再对他事事亲为,吃穿用度,自出院那天起,他就再没有了特权。 洗澡水要自己放,睡衣要自己拿,脏衣服哥哥也不会再帮他手搓;他要开始习惯正常的一日三餐,而不是饿了随时可以找哥哥撒娇,连睡前牛奶,哥哥也狠狠心,要他捏着耳朵自己学着用奶锅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能将一切怪罪给顾琛。 对他的积怨像西伯利亚凛冬的暴雪,一夜之间又覆盖起无数层。 可在哥哥面前,他不敢流露分毫。 “乖,明天不要再给我送牛奶了。” 林琅攥紧空杯,扯出一个惴惴的笑,“是我打扰到哥哥了吗?” “没,哥哥不需要而已。去睡吧,琅琅,晚安。” “晚安。” 他装作若无其事,房门一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书房的角落,顾琛送来的999朵红玫瑰开得正艳,浓郁的花香霸道地占据着哥哥狭小的空间,刺眼又刺鼻。 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林琅,他所有的努力,只要渣攻回头,就会瞬间化为乌有。 踢踏着毛绒拖鞋,林琅气愤地走进厨房,恋恋不舍将哥哥喝过的杯子冲洗干净,小心翼翼跟自己的放到一起。 杯子是他网购的,一只憨态可掬的狗狗,一只可爱幼态的猫猫,两只杯子紧紧挨着,并排放在一个做成小窝形状的木托盘里。 整整齐齐的一家,再也挤不出一点多余的位置。 如果再添一只,就势必要拿出一只。 林琅盯着看了几秒,握着猫猫的手柄,拿出,又放进去,拿出,又放进去。 机械地折腾半天,最后,他放弃了般,轻轻叹了口气,将哥哥的杯子抱进了怀里。 廉价的出租屋四处斑驳、墙皮剥落,头顶的灯泡也十分老旧,幽幽地泛着晕黄的微光。 窗纱上挂满脏污,无数夜虫趋光而来。 细密的“砰砰”声吸引了林琅,一只不知名的大蛾子,正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玻璃。 翅膀上的磷粉在重创中簌簌掉落。 林琅看得入神,雪青色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困惑。他不明白虫子为什么要趋光,就像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放不下顾琛。 【系统,】他在脑中唤道,【下一个任务是不是“下药”?】 提到任务,017抓狂。 【不,】它难得语气生硬,像是压抑着怒气,【“下药”的前置任务——“顶替救命之恩”因你的骚操作意外中断,剧情线刷新后,主系统发布了新任务,难度直接从普通模式飙到了炼狱级!】 林琅微微一怔,【什么任务?】 【一个月内,将顾琛对你的好感度刷到80以上!】 林琅脸色难看起来,【80?】 【对!80!】系统也很崩溃,【宿主,你这是自作自受!本来有救命恩人这个增益buff,你只要轻轻松松卖几次惨、装几次柔弱就可以完成,现在全完了!并且!这是第二次机会,如果再次失败,你将直接被抹杀。】 第17章 【哦。】 【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你到底知不知道,很多世界至死不渝的主角们之间的好感度,也只有90而已!】 【那哥哥和顾琛现在是多少?】 系统简直要被他的关注点气到代码错乱! 【与其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新任务要怎么完成!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形势有多严峻?不,你不知道!就像你根本不知道顾琛对你的好感度究竟有多惨绝人寰!】 【额,多惨?】 【-30!】系统痛心疾首,【对路边陌生人都起码是个0!宿主,他讨厌你胜过讨厌陌生人!】 林琅扯了扯嘴角:【那天茶餐厅他不是还对我“关注有加”?】 【宿主,自恋是病,有空要治。】系统怒吼,【他对你的“关注度”确实暴涨,但那不过是在“他是林珂弟弟”和“这小子真碍眼”之间反复横跳。】 【至于好感度,呵呵,茶餐厅你那场爱豆级表演,已经让他察觉到,你不仅对林珂抱有过激的占有欲,还在刻意挑拨他和林珂的关系,好感度直接跌停了!】 窗外的飞蛾已经力竭,掉在窗台不再动弹。 【原来是这样。】林琅眸光骤冷,将哥哥的杯子稳稳放回原位,【果真渣男,就会甩锅。】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不再纠结,【我会让他深刻认识到,哥哥不爱他,单纯就是因为他差劲。】??? 017已经有点死了,这个宿主,真的有在认真考虑怎么做任务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一个火葬场14(修) 【宿主!一个月好感度从-30到80!!!这比0基础考q大还难!主系统说这是对重要剧情道具丢失的强制修正。以后你真的不能再乱来了,我们得严格按照剧本走!】 林琅坐在狭小出租屋唯一的双人大床上,拿起黑色签字笔,在日历本的今天上画了个硕大的哭脸。 这样的哭脸已经整整一大排了。 可今天的哭脸,尤其狰狞一点、丑陋一点。 闻言他头也没抬:【哦。】 【哦?!你就一个“哦”啊?!】系统简直要疯掉。【我们要行动起来!你现在就应该去顾琛面前刷存在感,比如假装替哥哥求情,站在他公司楼下淋雨晕倒;比如露出脆弱的一面,激发他的保护欲;或者干脆给他挡个刀什么的……】 【然后一眼假被他当作别有用心直接丢出来,好感度跌到-100?】 林琅将日历扣起,看了眼双人床的另一半,那里的被子一直没动过。 明明之前哥哥经常和他一起睡的。 他雪青色的眸子恹恹的,提起顾琛,就更没有好气,【顾琛那种自负又高傲的性格,越是这时候贴上去,死的越快。】 【那、那怎么办?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系统哇的哭出来,【呜呜呜宿主,我好喜欢你,不舍得你就这么死掉。】 【你有点吵诶。】林琅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将脸埋进哥哥的枕头里,【正面贴上去不行,那就换个思路,反着刷。】 【反、反着刷?】系统懵懵的,【细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林琅嘴角不自觉勾起,调皮了一下,【睡吧,笨蛋。】 系统:…… 它觉得它需要一场彻底的消杀&补丁升级。 第二天一早,林琅起了个大早,赶在顾琛敲门前,率先等在楼梯口。 他一直都是睡到自然醒,七点爬起来,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 被手机闹铃震醒,他迷糊地连鞋都不记得穿,就这么顶着一头炸开的呆毛,摇摇晃晃下了楼,靠坐在一楼掉漆的楼梯扶手边—— 守株待兔。 七点半,楼下响起高档轿车特有的引擎声。 林琅撑开眼皮,拍了拍自己的脸。 【嗯,挣工分,我得打起精神。】 【你看起来真的没睡醒。】 【好不容易梦到哥哥,他夸我做的饭好吃来着,还摸了我的头。我是真舍不得醒。】 没救了,没救了。 顾琛上楼,入目就是少年这幅要睡不醒的模样。 那双总是不太友好的雪青色眸子半眯着,苍白的脸上带着刚刚起床的酡红,茶色的短发毛茸茸,很好摸的样子。 只是,一条白的刺眼的长腿大大喇喇抻到楼梯中间,不偏不倚拦住他的去路,就有点可爱不起来了。 “?” 顾琛顿下脚步。 少年坐在楼梯最上一层,他驻足在偏下位置,视角里少年几乎是横陈在他跟前。 夏款的睡裤很短,他甚至看得清少年腿侧青紫的毛细血管,以及光着的脚掌上细细密密的浮灰。 他目光沉了沉,总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 直到少年沙哑的、带着黏糯晨音的警告将他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顾哥哥,别白费力气了。” 林琅小小打了个呵欠,动了动有些僵掉的腿,“哥哥是个技术宅,你却天天送玫瑰;他一个i人,你总是豪车高定的高调往我家里跑;他有慢性胃病,你还总给他送这些重油、重口的饭菜……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将哥哥越推越远。” “所以?”顾琛紧了紧手上的早点袋子,顿时觉得生煎有点碍手。 “所以,别来打扰他。”林琅收回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因为,你真的不配。” “喂,小子,其实是你喜欢他吧?”顾琛突然发难,“像阴沟里的虫子,不仅吸食他的鲜血,还暗地里护食,生怕别人将他从你嘴里夺走。” “可是,注定见不得光的心思,就算耍这些小孩子把戏,又有什么用呢?” 林琅听笑了,眉眼弯弯的模样,就算带着冷意也漂亮到逼人。 “他是我哥哥,我当然喜欢他。我不过是帮他考察你几次,没想到顾总追不到人,竟然反过来歪曲我们的兄弟关系,你们有钱人都这样不要脸的吗?” 顾琛一愣。 可少年眸光清亮,态度坦然,半点没有小心思被戳穿的慌乱。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叮——好感度+2】 冷不丁上涨的数值叫系统傻眼,【什么情况?】 【想让它涨的再快一点吗?】 【嗯嗯。】017点头如捣蒜。 林琅紧紧盯着顾琛的双眼,不放过那里一丝一毫的怀疑,“哦不,霍叔叔也有钱,可他跟你就不一样。他会在哥哥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不求回报,他会默默给哥哥支持,从不用压人的手段。要是真让我选一个人陪哥哥到老,那我一定选霍叔叔。” 【叮——好感度+3】 提起霍凛,顾琛徒然升起几分危机感,“他来找过你哥哥?” “无可奉告。” “顺便告诉你一声,塞亚1号上不了市,别让你公司的那些苍蝇来烦我哥哥。” “啧,真可惜,一开始我还打算把哥哥托付给你……” 【叮——好感度+15】 【太厉害了,宿主,分分钟20点就拿捏。】 【哼,他不是觉得我在挑拨嘛,那就把他自以为是的挑拨,变成未来小舅子的试炼,看他还怎么给我甩锅!】 林琅见好就收,假惺惺钩他一下,转身就要上楼。 只是—— 【叮——监测到宿主行为异常,黄牌判罚自动触发,请宿主按照任务提示完成规定动作。】 而所谓的任务提示,就是“露出脆弱的一面,激发他的保护欲”。 林琅:…… 下一秒,他就失去行动力,身体一歪,猝不及防向后摔去。 很不巧,刚刚好跌进顾琛的怀里。 很有投怀送抱的嫌疑。 一股清淡的柠檬味扑面而来。 似有似无。 顾琛条件反射接住人,就像接住一只猫。 轻得不可思议。 腰也细得不可思议。 难怪林珂总把他当玻璃人,生怕磕坏碰坏了。 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他烫手一般要将人推开,脸也黑的彻底。 “这就是你说的,帮你哥哥考验我?” 可还没等两人分开,林珂阴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琛,你在对我弟弟做什么?!你的手放在哪里?!” 接着,就是“噔噔噔”一阵急促的下楼声。 时间卡得刚刚好。 林琅迅速酝酿好表情,在哥哥抵达战场前,艰难从顾琛怀里挪了出去。 【快,给我打点腮红!】 等到林珂将弟弟拉回怀里,见到的就是他满脸红晕、一副怀春的模样。 “哥、哥哥。”赶在顾琛解释前,他抢先喊出声。 声音比平时不知软出几个度,还带着潮湿的水息。 顾琛一僵,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法叫林珂相信他的无辜了。 林琅先下手为强,已经把他罪名锤死。 【叮——好感度-10】 第18章 林珂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温柔哥哥的人设,“乖,你先进屋,我有几句话要和顾总单独说。” “好,可是哥哥,你不要、不要怪顾哥哥,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是……是我自己没站稳扑到他怀里的。” “他……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摸了下我的腰……” 林珂拳头攥得更紧。 顾琛:我谢你,闭嘴吧。 【叮——好感度-10】 直等到弟弟进屋的关门声响起,林珂再也克制不住怒意,一个拳头挖了过去。 他虽然清瘦,可从小卖力气做过无数兼职,一身薄肌看着不显,动起手来是十成十的狠。 顾琛很快挂彩,两人在狭窄昏暗的楼梯间交手几个回合,最后以林珂将顾琛抵在墙上告终。 “顾总,没有下次。” 顾琛又吃了一次哑巴亏,怒意使他嗓音嘶哑,“如果我说,是林琅故意的呢?” 林珂用力抵住他咽喉,叫顾琛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呵,我竟会因为你一句话的挑拨,疏远琅琅这么久……结果你才是居心叵测的那个!” “琅琅他分明什么都不懂,故意什么?” “故意勾引你吗?顾总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琛忍无可忍,猛地发力,一拧一挣,便将林珂的手反剪在身后。两人身体瞬间调转,林珂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刚要开口,就被顾琛幽深的眸子堵了回去。 顾琛就那样定定看着他。 “林珂!我他妈想要的一直是你,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林珂愣了愣,可迟疑也只有片刻。 廉租房隔音极差,不知哪一户正在做早饭,火热的锅气、锅碗的碰撞声里,他的心仿佛经历一场过山车。 极致的诱惑之后,是翻涌而上的失落和幻灭。 这一刻,他突然醒悟,年少的心动,是感激,是救赎,却独独不是爱。 他冷静地挣脱,过了很久,他才低低道,“可我对你没有兴趣。” “自重,顾总。” 顾琛如坠冰窟,手也下意识地松开,这一刻他终于从盲目的自负中清醒,原来林珂从来没有过欲拒还迎。 【叮——好感度-10086】 【啊啊啊啊啊——宿主!!!】系统整个统都不好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以小博大?用小小的一点好感,换一万点的厌恶值?】 林琅收回偷听的耳朵,阴着脸掸了又掸被顾琛碰过的地方。 017恶意借位的视角让他怒不可遏。 【他亲哥哥了!他怎么敢的?!】 【这是重点吗大哥?】 【慌什么,不就是好感值吗?马上我就让他吐出来。】 哥哥,我也要抢回来! 作者有话说: ---------------------- 我还是很听劝的,为了宝子们的小心脏,还是改一改吧。 第15章 第一个火葬场15 林琅拿出手机,指尖飞速动作,发出去几条信息。 「被哥哥误会,痛苦吗?」 「可是之前你也是这样对哥哥的啊。」 「子弹只有真正打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有多疼。」 系统沉默了半晌,【宿主,你确定这是在刷好感度,而不是在加速自我灭亡?】 【你就安静等着吧。】 【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色诱攻略目标……】 【打住!】林琅简直嫌弃得要死:死腿,看到人渣怎么也不知道支棱一点! 【对了,那个该死的黄牌判罚不是已经结束了嘛?!】 要不是因为这,他能眼睁睁看着顾琛在哥哥面前蹦跶一个月?! 【今天是最后一天呢!】 【那刚刚我怎么又被按暂停了!】 【时限是到今天中午12时35分哦,宿主。】 【……】还争分夺秒上了,你们真的行。 也就林珂抽根事后烟的功夫,突然,一条接着一条的提示音疯狂涌出,一人一统差点被淹没。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086】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50】 【这就由负清零了?】系统甚至开始怀疑统生。 第一次见到越骂越心动的。 大总裁们都这么抖m的吗?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是唰唰唰一阵“+5”“-3”“+2”“-1”的密集波动。 盯着那个在0上下不断浮动的数值,017陷入了蜜汁沉默。 总裁这大红大绿又粉粉的少男心事,他一个ai统子大概是永远琢磨不明白了。 林珂散完烟味推开家门,看到的就是弟弟抱着膝盖蜷缩在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小脸白煞煞的,脚还光着。 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敢抬,活像一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起来。” 似乎是被他生硬的命令吓到,小狗抖了抖,蜷缩地更紧了。 夏天小孩子贪凉,在家穿得本来就少,他还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林珂目光落在他莹白如玉的大片皮肤上,难得有些心烦意乱,“谁叫你穿成这样出门的?” “对……对不起。”林琅声音捂在膝盖里,嗡嗡的,“我……我就是出去警告他一下,叫他不要再给你送那些伤胃的东西。” “你胃药吃完了不记得买,昨天疼到四点没睡,呜呜呜你还不许我给你送牛奶……” 说到最后,他抬起头,那双从来清淡的眸子通红,满满印着林珂一个人的影子,泪水沾湿了睫毛,透出一股令人心恸的干净和纯粹。 “哥哥,我真的没想抢你男朋友,我也不是故意抱他的。” 林珂心口一疼,“我没有男朋友。” 林琅似乎呆了一下,“那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说起这个,林琅的眼泪掉的更多,“我以为你是要有自己的家庭了,嫌弃三个人太挤,才想要把我丢出去。” “我没有。”林珂矢口否认,可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不,你有。”林琅继续哭诉,“你都不照顾我了,你要我自己吃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好像……好像等到哪一天我都学会了、做好了,你就可以随时离开我。” “笨蛋,我不是要离开,是在教你长大。你现在身体好了,肯定要学会……” “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主动权在你手上,你想怎么说就什么说。”他伤心极了,水做的似的,眼泪很快打湿衣襟,“我知道我是拖油瓶,你把我养这么大,就算现在丢开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林珂自责极了。 林琅的病才好,他应该再多给他一些时间的,而不是这样揠苗助长。 “对不起,是哥哥错了。”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为养孩子这件事头疼,“那些家务活不想做就不要做了,哥哥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真的吗?”林琅打了个哭嗝,爬起来扯住他衣摆,“那你真不打算扔掉我了?” 大约是太过急切,哭花的脸上还不小心冒出个鼻涕泡泡。 他羞耻地捂住脸,到处找纸巾,嘴巴里还在辩解,“我、我就是想跟哥哥一起,不是、不是偷懒不想做家务!” 擤掉鼻涕,他可怜巴巴抱着垃圾桶,“那哥哥……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吧?” 林珂失笑。 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琅露出的腰线,那里赫然留着一枚青紫的指痕。 “琅琅,过来。”他徒然生出一股怒意,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林琅不安地动了动,只觉哥哥眼神有些可怕,可天然的依赖感叫他依然乖乖走近,直到林珂撩开他的睡衣下摆。 他跟着一起低头,这才看到那些痕迹。他的眼里闪过浓重的嫌恶,可抬头再看林珂时,又恢复了柔软,“可能、可能是刚刚摔倒,不小心在哪里碰的?” 林珂却一把将他抱起,“弄得像只小花猫,哪里都脏兮兮的,快去洗个澡。” “还有,就算是夏天也不许光脚,你的身体不能受一点凉,怎么总是记不住医生的话?” 又被哥哥抱了。 林琅高兴得冒泡,悬着的两只光脚丫不自觉地搓来搓去,“知道了,可是真的很热啊,这个房子比上一个还不如,连个空调都没有。” “哦,我不是在抱怨生活条件差呀,我很能吃苦的。” 他喋喋不休,只要哥哥在,就有说不完的话。 可林珂却没听进去几句。 他的眼前总是闪过那枚暧昧的痕迹,内心蒸腾着陌生的暴戾,想要狠狠把所有顾琛碰过的地方全都冲干净。 简陋的浴室很小,一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暗粉色浴缸,上面是新换的淋浴头。紧贴着浴缸的,是同色的马桶和洗手台。 第19章 两个男人站进去就显得拥挤。 几步的距离,足够林珂冷静下来。将林琅放进浴缸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温柔,“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记住,不许用冷水。” 他几乎是恐惧地退了出去。 因为就在刚刚,他震惊地发现,他对琅琅的占有欲,分毫不比琅琅对他的少。 顾琛意外的碰触,似乎都叫他接受不能。 原来,真正离不开琅琅的,是他。 也是他,该离琅琅远一点。 可是,怎么舍得? 那是如同自己血肉手足一样的弟弟啊。 林琅完全没有察觉到哥哥的异样,他心情极好,好到洁癖精竟然一下子就坦然接受了那个又脏又破、不知道多少人使用过的旧浴缸。 他捡着颜色正常点的地方踩进去,碎碎念地吐槽,【城中村的装修真令人费解。】 【啥?】 【住在这里的人根本不舍得花那个水费泡澡,可还是要打肿脸充胖子装一个浴缸,弄得整个浴室转个身都困难,图啥?】 【图曾经拥有。】 【可是这样害得哥哥每次洗衣服都好辛苦。想装个洗衣机都没地方。】 017想了想那画面,确实,林珂虽然清瘦,但依然是北方男人的标配身形,一米八的大个儿,这么逼仄的空间他连蹲下都难,每次只能躬着腰,将洗衣服盆放进浴缸。 衣服洗好,腰也废了一半。 【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哥哥开公司,尽快过上小康生活呢?】 【呵,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我告诉你,鉴于你之前的表现,还想套我话?哼,想都别想!】 【统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功利嘛,这就是朋友间的闲聊,我看别人都有闺密、卧聊,你就是我的机密、卧底。】 【……】这宿主是演都不演了啊。【小康你想都别想。世界逻辑恒定,林珂的苦难还不到结束的节点,除非哪天主角攻受自己觉醒,否则谁也没办法改变,连大反派都不行,你这个炮灰更别想。】 林琅若有所思。 “琅琅,衣服我放在门口了,你自己拿一下。” “好的,哥哥。” 他关掉水龙头,被暑意和热气蒸得一身湿汗,也不敢擅自调低水温。 糊弄式地随意擦了几下,就赶忙套起家居服直奔客厅的电扇。 直到清凉的风吹到脸上,林琅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林珂端着早饭出来,只看一眼就深深地皱起眉。 林琅猫在风扇前,只顾着贪凉,头发还在滴水,浅咖色的棉服上也不知道是没擦的水还是新出的汗,已然湿了大半,水痕一块一块、斑斑驳驳,紧紧粘在皮肤上,不知道难受似的。 他摇了摇头,放下早餐,找出吹风机,冲着那只懒猫喊了声,“过来,吹头发。” 谁知懒猫惊恐抬眼,“哥哥,不要,那个风好热,我会被热化掉的。” 林珂顿了顿,盯着手上的老式吹风机看了几眼,他依稀记得,以前项目组的女同事说过,新款的吹风机有冷风,看样子,是该给弟弟换一个了。 “过来,化掉我就把你放冰箱重新冻起来。” “……”林琅惊呆了。 他那个技术宅、一板一眼、毫无幽默细胞的哥哥,竟然会说冷笑话了? 嘶—— “都八月底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热啊,哥哥。” “我真的不是不能吃苦,我是说,哥哥真的没有考虑过我的提议吗?我们先开个公司,拉一点投资……” “所以,注册资金呢?哥哥身无分文,可没办法支持你追这种白日梦。” “那如果磐石资本愿意注资呢?” 林珂吹头发的手一顿。 所以破案了? 那个到医院探望的神秘人,不是顾琛,是霍凛? 从致同性情人的胸针,到完美符合琅琅口味的爱心果篮,再到现在连这种幼稚的愿望都无条件纵容的宠溺。 这样烽火戏诸侯的手笔…… 林珂温和的眸子缓缓垂下,“琅琅,你跟霍凛,很熟?” 作者有话说: ---------------------- 琅(一脸无辜):不熟啊? 感谢宝宝们的浇灌哇~ 第16章 第一个火葬场16 林珂发现林琅的秘密,纯属偶然。 历时三个月,他的新项目框架终于搭建成功,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开始腾出精力,注意一些他此前一直忽略的细节。 比如,笔记本上一个他并不常用的按键,键盘帽微乎其微的松动。 他迅速检查电脑——十分干净,所有日志、记录,甚至开机次数都没有异常。 这个结果反倒叫他神情严肃起来。 越是干净,才越有问题。 他暗自留了个心眼。 看了眼屏幕左下角,已经到了琅琅放学的时间。 他拿起小电驴钥匙,起身接人。 高中的校园青春洋溢,放学铃声一响,无数孩子涌出校门。 一水儿白蓝拼色的校服里,林琅永远是最显眼的那个。 而林珂也永远是家长当中最显眼的那个。 “哥哥~”林琅看到他,立马扔下身后的几个小跟班,飞奔了过来。 “你慢点。”林珂看得胆战心惊,“不许跑!” 林琅气喘吁吁,“没事的哥哥,你总是大惊小怪。我现在这颗心强壮着呢。” 说着还怕他不信似的,用力拍了拍。 林珂赶忙抓住他的手,“胡闹。” 林琅嘿嘿傻笑,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手腕。 哥哥的手指修长匀称,每一个骨突都像是艺术品。 这么好看,是他哥哥呢。 林珂轻咳一声,松开手,向着他身后追来的几个男生笑了笑。 “琅琅谢谢你们照顾了。” 因为重病,林琅休学多年,比同学都大了两三岁,可也因为重病,他看上去更显小,在一众春笋般抽芽的高三男生里,甚至有些像才入学的高一小不点。 “没事,老师跟我们说了林琅的情况,大哥你放心,我们班可是道德标兵班,绝对不会让他受欺负的。” 领头的少年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也是林琅的班长,还是他的同桌。 身兼多重身份,他愈发把林琅当做铁哥们儿,说话间胳膊就熟稔地搭上林琅的肩膀,“但是林琅同学也些小毛病,比如他上课老是睡觉,要么就是偷偷玩手机。” “李越白!”林琅急眼了。 男生笑呵呵薅着他的肩,“我这可不是打小报告,我这是在帮你进步!” “滚吧你!”林琅一把推开他,拉着林珂就走,“哥哥你别听他的,他就是看我今天被老师表扬了,故意的!” 林珂向着班长同学抱歉的笑笑,顺着弟弟的力道挤出人头攒动的校门口。 林琅的碎碎念还在继续。 “哥哥,就我这个破铜烂铁的底子,上几年高三也考不上大学的。” “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就要到学校,我觉得我的心好累,哥哥,你疼疼我的小心脏好不好?” “哥哥,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林珂心不在焉听着,目光时不时向着他肩膀看去。 琅琅从小就怕生人,不喜欢别人触碰,但他好像不排斥那个叫李越白的少年。 果然,学校才是一个孩子成长最合宜的地方。 他还是得想办法让琅琅考个大学。 “从今天起,晚上我给你补习。” “什、什么?”喧闹的菜市场里,鸡在嚎、鸭在叫,问价一声更比一声高,林琅以为自己听错了。 嘴里叼着的面包片唰地掉地,被他噗叽一脚踩了个稀烂。 “你不是说文化课底子太差?有我在,一年时间,你努努力,足够了。” “……” 不活了。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耳边已经自动bgm起来。 【不行啊,如果哥哥晚上给我补习,我就没有时间补觉了,没有时间补觉,我半夜还怎么爬起来接单,不接单我还怎么存两个亿?】 【也没差多少了,要不咱们收手吧。霍凛来消息,说塞亚1号被你植入强病毒,对方破解不了直接破防,高价悬赏了necromancer在抓你。】 necromancer是暗网技术排名第一的骇客。 也是个犯下多起重大案件、没什么底线的通缉犯。 林琅不想沾上这个麻烦。 【好吧,那我们尽快折现退出。】 雪松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烦躁,他刚开始接单的时候,necromancer和他交过手,那就是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 看样子折现这件事必须越快越好了。 吃过晚饭,林珂竟真的带着他的“状元笔记”来了。 虽然跟哥哥在一起是件很令人高兴的事,可是这绝对不包括学习。 第20章 【统子,我睡会,你帮我听着,该记得记一下哈啊。】 【???】 【我记什么记?!有什么是我不会的吗?就是眼睛要你自己睁开啊喂!】 【zzzzzz】 林珂才讲没一会儿,就看到弟弟毛茸茸的脑袋越垂越低,最后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他又气又想笑,可还是在他脑袋崴得厉害的时候,伸手拖住了他的下颌。 琅琅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到耳边,遮住了有些幼态的圆润脸颊。 林珂伸手捏了捏,就这样都没醒,他笑骂一声,“懒虫,真是拿你没办法。” 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林珂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就这么不爱念书吗?” 那哥哥该怎么给你安排接下来的人生? 深夜他忙完项目,照例回次卧休息,只是心绪杂乱,翻来覆去怎么也没法睡着,临时起意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意外窥见书房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如有所感,轻轻推开门,看到的一幕让他既惊讶,又有种果真如此的释然—— 林琅正坐在他的笔记本前,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雪青色的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犀利和冷静,与他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琅琅?”林珂尽可能轻地喊了一声。 可这也足以叫林琅惊吓不已。 他猛地回头,手忙脚乱地想关掉界面,却已经来不及了。 “别怕,别怕。”林珂开了灯。 一切好似无所遁形。 “哥哥……我……”林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林珂温和却认真的目光下哑口无言。 屏幕上那些操作界面,林珂自诩见多识广、技术过硬,也都从没见过。他看了看弟弟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还有满头的细汗,声音沙哑:“琅琅这是在做什么?” 林琅垂下头,不敢做声。 林珂快速点开他隐藏的界面,很快就明白了。 虽然他主攻机器人算法,做的工程架构,可对网络安全也略通一二。 巨大的震惊和内疚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干净单纯、全力保护着的弟弟,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游走在危险的灰色地域,就为了替他解决钱的难题。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后怕,显得有些尖厉,“琅琅,这些事不能做!即便是跨境,也是违法的!你怎么能……” “我只是想帮哥哥!”林琅抬起头,眼圈红了,他对着林珂,情绪总是来得很容易,半点也不需要系统开挂,“我明明也有办法可以挣钱,不想再看哥哥那么辛苦,不想你再被违约金束缚!我想让你自由!” 林珂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所有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是他的错,是他没用,才让什么都不懂的琅琅铤而走险。 “是我没用……对不起……”他将脸埋进林琅蓬松的乱发间,声音哽咽,“但是,答应哥哥,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好吗?” 林琅顺势抱住哥哥的腰,靠在他久违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那哥哥我们可以开公司了吗?” 林珂一愣。 就见林琅变脸似的,在电脑上一通操作,“看哥哥,刚刚我已经上交易所把所有比特币都换成了稳定币,再通过外汇转几道手,几天后就可以安全到账,按现在的汇率,我们现在大概拥有……” “个十百千万……额,拥有一亿七千五百万。嗯,要不是necromancer那个讨厌的家伙,我肯定能赚够两个亿的。” “不过现在也没关系,只要我们的公司开起来,哥哥很快就可以赚到。” 他仰着脸,一副求表扬的神情,天真而无辜,林珂突然说不出话来。 天塌了。 弟弟被他彻底养歪了。 这个认知对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冲击,以至于青年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不,琅琅,这个钱我不会用。” 在林琅满是不解的神情下,他蹲下来,同林琅目光齐平,“琅琅,知道为什么,明明答应顾氏就可以轻易得到一切,我依然选择离开吗?甚至不惜背上这样沉重的债务。” “因为他们欺负你啊。” “不,因为他们触碰了我的底线。” 底线?林琅不太懂,也问了出来,“那是什么?” 林珂抬手,抚上他纯粹得好似雾凇的眼睛,“是你。” 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叫林琅微微瞪大了双眼。 他难以置信又喜上眉梢,“我、我吗?” “是的,龙渊动了你,所以无论他们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接受。”林珂顿了顿,继续道,“同理,现在这笔钱来的太危险,危险到随时可能会让我失去你,所以即便它是琅琅的心意,我也不会接受。” 【哦豁,白搭了。】 这时系统凉凉出声,【你以为哥哥是突破口,只要说服他动用这笔钱,就能对抗世界规则?】 【大错特错!世界逻辑和主角逻辑是高度统一的,换句话说,林珂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苦难,是因为他需要!】 【恋爱脑的本质决定了他的低配得感,必须用这种苦修殉道的方式,才能安心接受最后他获得的一切。】 【……】 林琅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吐出几个字。 “歪理!” “放屁!” 不止系统,连林珂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粗口骂得一愣。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宝宝们的浇灌~今天存稿箱忘记设置时间了,那就顺便把更新时间调到18:00吧。 开文的收藏太低,准备压字数苟一苟,本来准备隔日更的;结果一看宝子们评论浇灌的,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加更一章,然后这周先隔日更哈~等我攒点收藏,就恢复日更,存稿目前摩多摩多,请大家耐心等待= = 好难啊好难,三无开文真的好难。 第17章 第一个火葬场17 这是林琅第一次当着哥哥的面ooc。 他恶狠狠打掉林珂的手,吼了出来,“你的底线应该是你自己。” 被哥哥如此珍视,他怎么可能不欢喜?天知道,哥哥脱口而出的那句“底线是你”,像一颗重弹在他心里炸开,可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 哥哥那么耀眼的人,为了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折断羽翼、磨平棱角、甘于平凡,这算什么?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哥哥值得最好的。 而不是因为顾忌他,放弃更好的机会。这比他自己失去健康还要难受千百倍。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闷痛,远比病发时的生理性疼痛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当初助理口中的“吸血鬼”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汲取的,远不止金钱,还有林珂的青春和荣耀。 这才是这个炮灰真正恶毒的地方! 想到这,他猛地从林珂怀里挣脱出来,雪青色的瞳孔里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 【017,我终于认识到你们的险恶。】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林琅这个角色,看似坏在争宠、构陷这些肤浅的地方,实际根本不是!他才是林珂低配得感的根源!】 说到这,他又仔细翻找了一下林珂的过去。 果然,在母亲为了保护他被父亲推下楼难产丧命之外,还有一个更残忍的真相。 那就是他的母亲明明有机会可以逃跑,却因为舍弃不下他,在最后关头放弃,被酗酒的父亲婚内强,暴,这才有了林琅。 所以,林琅才会天生缺陷。 林珂一直将这些视为自己的原罪。 他养大林琅、为他治病,甚至明知弟弟对他或许没有同等的真心,依然选择自虐般接受弟弟给予的一切,这些统统是他在赎罪。 而不是出于爱。 “所以,让哥哥想做的事不能做,想去的地方不能去,我和龙渊那些陷害、欺辱你的人,我和顾琛,又有什么不同呢?” 林珂愣住了,看着弟弟骤然冷淡下来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琅琅的逻辑简单又直接,像一把利刃,割开了某些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疮疤。 “琅琅,不是这样……”他试图辩解。 “我去睡觉了。”林琅却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落上锁。那一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像一道无形的鸿沟,瞬间横亘在兄弟之间。 系统017弱弱出声:【宿主,你……你在跟哥哥吵架?】 林琅把自己摔进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闷气:【没有。】 【可你明明……】 【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林琅打断它,【而且,哥哥也需要冷静。他太习惯把我放在第一位了,可这不是我要的,我不需要他的赎罪,那些原本也不是他的错。】 第21章 系统沉默了。 它一个ai,实在难以理解人类如此复杂的情感逻辑。 从这天起,林琅就开始了单方面的和哥哥的“冷战”。 他像一条突然上了发条的人偶,每天自律地按时起床、吃饭、上学,林珂给他准备的早餐和晚餐,他也会默默吃掉,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同他分享学校的趣事,不再缠着他问东问西,更没有再提过公司一句。 晚上他总是早早锁上房门,声称要“考大学”。 看着弟弟紧闭的房门,林珂心里空落落的。他尝试过沟通,但林琅总是用“嗯”、“知道了”、“没关系”之类的话敷衍过去,那双雪青色的眼睛看着他时,依旧清澈,却再也没有往日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这种变化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比面对龙渊的天价违约金时更加无力。 【宿主,吵架归吵架,已经过去三周了!你还记得大明湖畔好感度为0的顾琛吗?】 【任务时限只剩一周!你这样消极怠工,我真的要开始给你整死亡倒计时了!】系统看着毫无进展的任务面板,急得团团转。 【像我后面那个高考倒计时一样吗?】 林琅正对着数学卷子上的导数题皱眉,闻言笔尖一顿,【急什么?养猪贴膘都要讲时机呢。】 【……】 自从上次顾琛“强吻”哥哥后,林琅对他的敌意已经快要凝成实质。 对他的“关注”自然不少。 这段时间,顾琛骚扰哥哥的次数大幅下降,抛开被无情丑拒、需要疗伤之外,还因为盘古历经磨难,终于平稳投产。目前市场反应极好,龙渊股价一路飘红,大抵这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得意。 但林琅知道,这事不会这么顺利。 塞亚那边不会毫无动作。那家境外的对手公司,以及逃遁出去的黑手高星,潜伏在暗处,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盘古独占鳌头。 果然,这天放学,林琅刚走出校门,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就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眼,是霍凛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r.e动手了。」 雪青色的眼眸微眯,他删掉记录,若无其事走向等在拐角的林珂——尽管在冷战,但哥哥来接他放学这件事,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未曾打破的默契。 “哥哥。”他低低喊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默默坐上小电驴的后座,手虚虚地抓着林珂的衣角,不再像以前那样瞅准了机会就紧紧搂着他的腰。 林珂有一瞬间的失落。 弟弟刻意地同他保持距离,结果他竟是率先败下阵来那个。 “晚上想吃什么?”他发动车子,轻声问。 “都行。”林琅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平淡。 这时,林珂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竟是顾琛。 他皱了皱眉,示意林琅坐稳,然后将车靠在路边,接起了电话。 “林总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涩然,“‘盘古’的云端服务器遭到不明黑客大规模攻击,多个核心功能模块瘫痪,用户数据面临泄露风险,这边需要你的协助,多少钱你随便开。” 林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盘古”的架构是他一手搭建的,防御系统极其坚固,除非…… 他立刻道:“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歉然地看向林琅,“琅琅,我有点急事,要立刻过去一趟。你先回家好不好?路上小心。” 林琅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焦急,那句“好”在嘴边转了一圈,突然变成了,“我跟你一起去。” 林珂一愣。 林琅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万一我能帮上忙呢?” 他有种直觉,这次的攻击,或许跟他脱不开干系。 他不想再因为他,给哥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了。 林珂看着弟弟倔强的侧脸,犹豫再三,终究点了点头:“好。” 【宿主,你又越界了。】系统已经相当淡定了,【盘古作为林珂第一项独立项目,是必须失败的滑铁卢,上次沐一一泄密,这个项目就该被叫停,是你的干预让它继续下去,所以才会接二连三遭遇问题。】 【你都说了必然失败,那就当这中间的波折,是延长哥哥苦难的荆棘之路好了。】 【对噢,好了,我知道给主系统的报告该怎么打了。】 当林珂带着林琅匆匆赶到龙渊技术部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闪烁着红色的警报,技术人员键盘敲出火星,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琛站在中央,脸色冷凝,正听着新任技术总监的汇报。 “攻击源无法追踪,对方手法非常高明,像……像是necromancer的风格!” 年近四十的秃头总监本就是临危受命,好不容易托着这个百亿项目安全下马,本以为拿拿分红就可以安心养老,结果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声音里都透着绝望。 necromancer,那可是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出了名的疯狗,不死不休的那种,被他盯上的目标,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先例。 “necromancer?”顾琛眉头紧锁,“他怎么会盯上龙渊?” “不清楚,但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盘古’的核心数据库和用户信息。我们的防火墙最多只能再撑十五分钟!” 林珂二话不说,立刻坐到一台电脑前,接入系统开始分析。 “登录权限和密码没变。”顾琛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珂有些意外,没想到龙渊竟然一直保留着他的账号密码,并维持着最高权限。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对方的攻击刁钻而猛烈,明明好几次已经进入核心数据库,却又折返,继续在外围肉鸡上肆虐,与其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围剿,更像是某种挑衅和宣战。 对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是在……逼什么人下场。 林琅安静地站在角落,雪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necromancer在等ghost。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技术人员惊恐地喊道:“不好!第三道防火墙被攻破了!用户数据开始泄露!” 顾琛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继续想办法!不计成本,拦住对方!” 林珂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出现了残影,试图构建新的防御壁垒,但对方的速度太快,破坏力太强。 而且,这也确实不是他的长处。 “哥哥,”一直沉默的林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试试在数据流入口植入反向验证代码,用冗余信息流冲击他的抓取路径。” 林珂闻言,指尖一顿。 随即无声冲他摇了摇头。 他不希望琅琅就是ghost这件事暴露。 林琅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哥哥,盘古是你的心血,就像你的孩子。问问你的本心,你想救它吗?如果想,就不要再去想其他,更不用担心我暴露会怎么样。” “我会和你并肩作战。” 他的声音清冷,少了刻意的撒娇,竟有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了。” 片刻后,林珂像是下定了决心,眉目温和却异常坚定地答道。 “琅琅,我想好了,我要救盘古。” 作者有话说: ---------------------- 你们太热情了,好吧,今天也是加更的一天。 第18章 第一个火葬场18 第一次。 林珂觉得,抛开一切遵从本心,也不是那么难。 “哥哥会如愿的~” 林琅放开他的手,自行找了一台空电脑坐下。 林珂也定了定神,立刻按照他的提示开始动作。 几分钟后,屏幕上数据泄露的进程竟真的按下了暂停! 技术部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顾琛愕然看向角落。 那个纤细苍白的少年,嘴里不知何时塞了根可乐味棒棒糖,腮帮子被顶的微微鼓起,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一点看不出是在应对暗网第一黑客的攻击,百亿项目在他手里,就像在校外游戏厅里打街机,还是投一个币玩一下午的那种。 林珂松了口气,有了弟弟坐镇,他赶忙回到自己熟悉地领域,迅速加固其他薄弱环节。 然而,对方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激进。 显然,necromancer开始兴奋了。 “不行,对方在适应我们的策略!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技术总监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顾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盘古”之于他,已经从一个普通的s级项目,慢慢变成了执念。 好似守住这个项目,就等同于守住了毕业典礼上那个耀眼青年的梦想。 第22章 他看了一眼林琅,竟荒谬又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一定会有办法。 第一次,他低下高傲的头颅,走到林琅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慎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如果你有办法,条件随便你开。” “一只只会吸血的臭虫,能有什么办法?”林琅眼都没抬,雪青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既没有得意,也没有畏惧,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顾琛一哽。 得,小舅子还挺记仇。 林琅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再开口火药味更重。 “顾总,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钱解决。” “况且,你这里乏善可陈,也没有我和哥哥想要的东西。” “非说有,也就是盘古这个项目,可是你好像还搞砸了它。” “真是个差劲的大人啊。” 他晃了晃棒棒糖,脸上一派天真,越是“童言无忌”,越是将顾琛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按道理哥哥没有义务帮你。既然来了,也应该和你们当初一样,趁火打劫,用这个合约、那个协议的,给你们撸秃噜皮。”他顿了顿,任舌尖甜意消化掉心中怨妒,这才低低道,“可是哥哥跟你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们不会开任何条件。” “为了盘古,哥哥会出手帮忙。” “为了哥哥,我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家伙,大概是听不懂的。” 他不咸不淡的嘲讽,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顾琛的脸上。 技术部的员工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叮——好感值+10】 【咦,宿主,真神了,这也能涨了?】 林琅不置可否。 总裁的脸色此刻就像美发店门前的旋转灯,红红白白转得可快。 他高傲的尊严千疮百孔,拳头攥得死紧,可每一句听下来,没一句可以反驳。 林琅的话,毫不留情戳穿了他一直以来的虚伪和自大。 在林珂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没有一次的伸手,是像这样不需思考、不计得失。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悔恨值+15,挫折+20,心碎+15。对宿主产生剧烈情绪波动,关注度+20,好感度+10!奖励宿主勇气值+10!】 【勇气值?我像是缺勇气的人吗?下次加点能不能整点有用的。】 系统弱弱安慰,【基础点都是随机的,是新手世界才有的福利,对之后的任务说不定会有大帮助。现在你不缺,或许下一个世界就会跪谢它。】 林琅皱着眉,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一不高兴,瞧顾琛就更不顺眼,便用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继续扎铁:“顾哥哥能不能站远点,你身上的铜臭味熏到我了,心口疼。”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遭受暴击,自我怀疑+30,对宿主产生又爱又恨的诡异情绪。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35!】 【……】这把纯纯意外之喜。 “琅琅!”林珂忍不住出声,怕弟弟太过火。 林琅立刻委屈地闭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开始了属于ghost的绝地反击。 “我的电脑失控了!” “我的也是!” “快看大屏幕!天啊,这是什么操作?!”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大屏幕上,原本节节败退的防御系统,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道道无形的数据壁垒拔地而起,将necromancer的攻击全数挡回。 至于那层坚壁是什么时间、又是怎么筑建的,竟没一个人看得出门道。 全场静可闻针的惊悚里,唯有角落里不起眼的一台电脑,仍旧发出紧密的键盘敲击声。 那个操盘的高中生,一头蓬松的茶色卷发翘起,甚至还带着午休后忘记整理的凌乱。 神情淡定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下电脑垃圾。 【叮——攻略目标被宿主的实力震撼!好感值+25】 【天天天天呐,就这样及格了?!】系统激动地尖叫。 【嗯哼,事实证明,实力才是最硬的通行证,你给的淋雨、挡刀那些都太old了。】 “稳住了稳住了!” “necromancer退了!” “呼——这场硬仗终于结束了。” “太厉害了。” “他真的只是个高中生吗?” “天才的弟弟,果然也是天才。” 在一众的庆贺声中,林琅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举动——他主动撤掉所有防御,将“盘古”核心赤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这……”众人惊掉了下巴,尤其那个四十多岁的秃头总监,捂着胸口喘不上气似的,指着林琅,“你……你……” 林琅面无表情地掏出他的常用药,“来一点?” “!!!”老总监两腿一蹬,直接厥了过去。 【宿主,你在干嘛?】系统好奇地问。 【当然是开瓮捉鳖。】林琅脸色极冷,【敢动我哥的东西,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也、也不算吧。他攻击盘古,目标是龙渊,你这样好像有点霸王逻辑了。】 【那又怎?反正挨我哥哥一下都不行。】 necromancer只犹豫了几分钟,仗着无人匹敌的技术冲了进来。他并非盲目自大,只因当下还没人可以困住他。 林琅挑唇。 上钩了。 “小子,困住我又怎么样?看我先拆了你的数据库。”necromancer将矛头直指核心数据库。 可他的挑衅石沉大海,林琅惜字如金,连个眼神都欠奉。 几分钟后,necromancer才发现,他以为的核心库,拆了一个还有一个,套娃一般没完没了,而这点时间差里,ghost已经顺着痕迹找到了他的ip。 y国,re电子总部。技术部总服务器突然过载冒出青烟。高星瞳孔急剧收缩,操盘的手越来越慢,直至悬停。 他正前方的屏幕上,赫然是他们攻击龙渊的录像。 不止龙渊,还有此前他们用同样手法搞垮其他公司的。 而华国境内,某处小城。 一个大专院校的机房,一百多台设备同时暴雷,坐在讲台上、胡子拉碴的青年男人,危急关头想要紧急拔掉电线,已经为时已晚。 necromancer被生生斩断双手。 他死死抱住头,狠狠磕在讲台上,很快晕出一摊狼疮般的血痕。 “林珂!林珂!林珂!啊——” 风波消弭,林琅却没有罢手,继续拿起那只加密手机操作起来。 【你……你怎么还攻击起霍凛?】系统惊异道。 【他和顾琛干架,为什么碰我哥哥的东西?】林琅皱着眉,根本没将所谓的“合作”放在心上,【他激我对付高星,就是料定对方会反扑。既然他敢把necromancer引过来打击盘古,就要想好惹到我的下场。真以为我吃了他几颗车厘子就手软?】 系统:【……】 它再一次为反派默哀。 显然“合作”是霍凛一厢情愿,在“弄死顾琛”这件事上,他们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盘古因攻击而瘫痪的部分功能已经修复如初。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珂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向休息区,发现林琅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滑落在手边,屏幕还亮着消消乐的界面。 他心中一软,走过去轻轻拿起手机,无意中瞥见林琅身下,还有另一只他没见过的手机。 屏幕上三封未读邮件: 「为什么要帮顾琛?」 「小鬼,奉劝你一句,人不能贪心,你哥和顾琛,你只能选一个。」 「和我作对的后果,你马上就会知道。」 林珂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怎么了?没什么不舒服吧?”耳边响起顾琛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赶忙将弟弟抱起,对着神色复杂的前老板点了点头,低低道,“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顾琛沉默着目送。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要,什么也不需要。 好像拥有彼此,就是拥有了全世界。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悔恨值+5,对宿主关注度+20!奖励幸运值+10!】 睡意朦胧间,林琅含糊道,“这次是幸运值吗?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第一个火葬场19 风波过后,林琅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林珂也开始新项目的推介。他们换了房子,虽然还在城中村,但起码多了个小院子,空调和洗衣机也都还算齐全。 “能在秋老虎的尾巴上,重新吹上空调,呜呜呜我死而无憾了哥哥。” 林珂卷着袖口收拾着两人的日用,将林琅最爱的那对杯子放进壁橱,闻言笑着摇头,“现在地方大一点了,周末你也可以带同学回来做客,我来给你们露一手。” 第23章 老式的小方格壁砖被擦得发亮,空气里还留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林琅扔掉抱枕,在沙发上猛地坐起,“露一手?给谁?李越白?不必了,那家伙最讨厌了,就人家给我塞了封情书,他也要巴巴找老师打我的小报告。” 情书?林珂忙碌的手一顿,“是吗?可是我看琅琅老是提起他,应该是处得很好的同学吧?” “才没有。”林琅踢踢踏踏走到阳台玻璃门边蹲下。 阳秋的日光,绚烂灼烈,洋洋洒洒铺满外间整个小院。小菜园里几颗秋葵长得正盛,角落的阴影里,一只小玳瑁四仰八叉睡在那里,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他和哥哥的关系,也彻底结束了“冷战”。 不,好像比冷战前更好了。 看着透明窗玻璃里印出的哥哥忙碌的身影,他偷偷扬起了嘴角。 新家一样很小,但布置的十分温馨。 上一任住户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几十年相濡以沫的痕迹,让屋子里的每一处装饰和物件,都那样的妥帖、称意。 林琅喜欢极了。 他最喜欢的,还是哥哥新收拾出来的书房。 并排的书桌,相邻的靠椅。每天晚上,哥哥先辅导他做完作业,然后他和哥哥就可以花大把的时间交流专业。 系统看不过眼,【宿主,这些题目我闭着眼睛都能教你写,你就是在纯纯地浪费时间。】 林琅托着腮,认认真真“看着”哥哥从前的笔记,【难道陪你尬聊就不浪费时间了?】 【我那是在督促你做任务!80点好感度,还有20点,你倒是动起来啊!】系统快要哭出来,【嘤嘤,尬聊?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原是我看错你了!】 【……明天红楼的阅读题我自己做。】林琅黑线,【你那贫瘠的算法大概跑不动这种难度的题,才做几题啊,语言功能好像短路了似的。】 然鹅,对哥哥,他又是另一副嘴脸。 “哥哥,这个算法逻辑,这里是不是可以优化一下?”他挤在林珂身旁,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蹭上他的脸颊。 见林珂停下敲击陷入思考,他忙指向屏幕,雪青色的眸子在屏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一本正经。 林珂微微偏头,就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 “不需要……”他耐心讲解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示范。 林琅目不转睛看着,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看似专业、实则与他击败necromancer的“大佬”实力完全不符的问题。 每当这时,林珂心底都会冒出一缕微妙的违和,但很快又在弟弟崇拜的小眼神里败下阵。 夜深,每当他需要熬夜调试模型时,林琅都会贴心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然后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蜷缩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上陪他。 等他忙完一段落,琅琅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滑落一半,露出细瘦的脖颈和伶仃的锁骨。偶尔,也会露出雪白胸口上那道狰狞疤痕的一角。 他只好轻轻走过去,轻轻拢好毯子,将人抱回房间。 他总是会在林琅的床边驻足很久,很久,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他其实从没忘记他们冷战的原因。 也没忘记林琅的哭诉。 自打那天起,他时常陷在一股复杂的情绪里,心疼、责任,还有无处排遣的罪责感,无时无刻不在纠缠他。 他想,如果他的付出让琅琅感受到压力,那他就按琅琅希望的,扮演一个“完美”兄长好了。 只要琅琅喜欢。 …… 在任务时限只剩一天、系统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顾琛总算再次登门。 【来了,来了,你的移动工分他来了!】 【勿扰,在上课:)】 017简直生无可恋。 【宿主,监测到今夜小雨,不行咱们就……】 【你肯定是陪前几任宿主在总裁楼下淋多了雨,脑子才会进这么多水。】 【……】 这次,顾琛没有带任何显眼的礼物,只带着一个朴素的文件袋。 “林珂。”他站在门口,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低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看到青年依然蜗居在如此简陋的地方时,眼神几不可查地黯了一下。 林珂请他进屋,态度是礼貌的疏离。 顾琛摇了摇头,站在门口,没有绕圈子,直接将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整个董事会同意的决定,免除你全部的违约金和竞业限制。”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林珂有些意外。 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指尖微微发颤。 这意味着压在他身上许久的巨石,终于被推开了。 再看向顾琛时,他的眼里是审视,是疑惑,也有一丝复杂。 要知道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已趋白热化,放过他,就是给龙渊留下一个极大的隐患,就算有那天援手的情分,想要说服董事会极其重利的老家伙们一致同意放过他,也十分不易。 “为什么?”他问。 “因为是我错了。”顾琛喉头干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的才华,当得起你提出的薪资,是我以小人之心揣度你,还将你扯进顾家和沐家的争斗里。这是其一。” “其二,我是个卑劣的商人,以为看中的东西,都可以用钱博取,包括你。” “我知道对赌你一定会赢,但我想用2%的股权套牢你三年;我知道违约金你偿还不起,因为我想用更低的成本——两个亿,套牢你一辈子。” “那天,看到你为‘盘古’不顾一切,也看到林琅为你不顾一切。他骂得对,让我明白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也交易不了。” “这份自由,是你应得的。” “如果你愿意,我想以独立合伙人的名义,聘任你为盘古项目的特别顾问。” 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此刻缓缓低下了头。 林珂突然释然了。 他伸出手,缓缓道: “很高兴认识你,林珂。” “很、很高兴认识你,顾琛。”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0!】 【啊啊啊啊啊——加了加了——第一次看到宿主完全不出勤竟然可以刷工分!】 【那你确实见识太少了。】 【额……可是还有10点!现在离任务截止时间,倒计时6小时!】 林琅终于放下课桌肚里的消消乐,【还有6个小时,急什么?】 他鼻子一皱,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算顾琛这家伙还有点救。 纵使很不甘愿,可一想到任务时限,他终究要离开。 他不想哥哥孤独一辈子。 ……就姑且再给这个渣男一次机会好了。 磨蹭到任务倒计时警报响个不停的时候,他终于打起精神开始行动。 难得有一天晚上,他没有叽叽喳喳缠着哥哥,而是沉默地拿出手机,删删改改磨磨唧唧发出去几条短信: 「哥哥不小心烫伤了手,明天家里没人做饭了。」 「额,发错。」 「撤不回了。」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上涌进好几条新信息。 「严重吗?」 「没关系。」 「你们想吃什么?」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0!恭喜宿主,主线任务“攻略目标好感度80”已完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那天之后,顾琛出现的频率又高了些,但方式彻底变了。 他不再送华而不实的礼物,而是会“顺路”带些新鲜水果,或者一本林珂提过的绝版书目。他甚至开始笨拙地学习下厨,第一次差点烧了林珂的小厨房,做出的番茄炒蛋黑得像炭,被林琅毫不客气地嫌弃。顾琛也不恼,只是在林珂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表情下,耳根微红地清理“战场”。 林琅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敌意明显减弱了。 尤其在顾琛又一次带来一个极其难找的、对林珂极其重要的进口元件后,林琅甚至默许他留下来蹭了一顿哥哥亲手做的晚饭。 餐桌上,林珂和顾琛讨论着技术或市场,林琅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哥哥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但桌子底下,他不住用脚尖轻轻蹭着小玳瑁,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散家里多了个外人的抵触。 一切好似都在向好,可某些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一天傍晚,一对衣着华贵的老夫妇敲开了小院的门。 他们目光刻薄而轻蔑,尖刀一样刺过林琅。 “你哥哥呢?” “不在。”林琅一眼认出来人,顿时沉下脸,“你们可以滚了。” “等等。”顾老太太抵住门,“跟你说也一样。” 她端着姿态,高高在上,“叫你哥哥离我孙子远一点,别再痴心妄想攀附顾家。否则,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第24章 可以想象,要是哥哥听到这些话,该多么难过。 顾老爷子就更直接,“别忘了你那个酒鬼父亲做过什么,也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们以德报怨,你和你哥哥早就饿死了。” 可他不是林珂,这些话不仅伤害不了他,甚至还有些无聊。 他忍不住困顿,小小打了个呵欠。 然后退后一步,“哐当”一声甩上门。 并冷漠地撤回渣男的试炼机会*1。 【渣男果然还是渣男。不止自己渣,还一渣渣一窝。】 【……】这话017没法反驳。 设定里攻略目标身边,从助理到家人,从青梅竹马到合作伙伴,全都不是什么好人。 林琅拧着眉,原来相比于孤独,还有个词叫宁缺毋滥。 他下手没轻没重,坚硬的门板狠狠砸上老太太招牌的巫婆鼻。 “啊——你你这个小畜生——”疼痛叫她发出凄厉的尖叫。 林琅听了一耳朵厨房油烟机轰隆隆的巨大声响,险险放下心来。 呼,幸好哥哥在做饭。 外头,老太太还在叫嚣,“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小杂种,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好父亲,他出狱了。” “正在满世界的找你们。” “你说,他毁得了你哥哥第一次,能不能毁第二次?!” “hello, international friends club, can i help you” 林琅关上阳台门,默默打开英语听力,还将外放音调到了最大。 他掏了掏耳朵,嘟囔道,“这些脏东西还是不要让哥哥撞见的好。” 作者有话说: ---------------------- 琅琅这时候对哥哥只有亲情,所以会想替他找个好对象,但是抱一丝,哥哥已经不需要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20章 第一个火葬场20 十月的周末,阳光温柔,透过院外行道树,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琅盘腿坐在屋檐下,小饭桌上摊着物理习题册,手懂事地自己写着,目光却不自觉追逐着哥哥阳光下的侧影。 他正在给小玳瑁喂猫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梳理着它背上的毛发,神色比阳光温柔。 【歪了歪了,这行写歪了!】 【哦。好了,你继续。】林琅收回视线,调整了下笔尖位置。 真·做牛做马·统:【……】 几声突兀的敲门声打破宁静,随后,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林珂打开门,外头空无一人。 拾起那张连信封都没有的匿名信,他拆信的动作依然稳健,可看清那潦草又狗爬的字迹时,大脑还是有片刻的晕眩。 「我出来了。听说我的两个好儿子混得不错?」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爆闪的灯泡、碎裂的酒瓶、母亲绝望的低泣、还有自己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淤青,和无休无止的痛……而冲天的酒臭,以及隔壁房里男人震天的呼噜,是所有噩梦永不褪色的底色。 那些他以为淡忘的画面、声音、气味还有痛觉,在这一刻呼啸着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吞没。 即便过去七年,可铁一样的拳头即将砸过来的恐惧,还是那么清晰。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些阴霾,可严重的ptsd还是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哥哥在害怕! 林琅的心刺痛了一下,立刻丢下习题册,朝他跑去,“哥哥,你怎么了?” 林珂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稳,尾音却还是泄露出内心的焦虑:“他……出来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他们的父亲,林天南。 【叮——请宿主接收争宠任务:林珂挡刀受伤后,卖惨打动攻略目标顾琛,让他抛下林珂送你去医院。】 系统的电子音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明显的心虚。 挡刀? 替谁? 顾琛? 这几个字实在刺眼,林琅雪青色的眼底,风暴骤起。 【所以谁要刀顾琛?林天南?】 【我、我不知道。】 【是吗?】 系统抖了抖,更坚定地摇头。 那就……不管是谁,都给他按死在摇篮里好了。 不过,比起未知的危险,林珂的状态更让人揪心。 他明显的不对劲起来。 反复检查家里的门窗,又在电脑前,近乎强迫性地搜索着房源信息。 “琅琅,这里不安全了。我看了几个安保比较好的小区,租金虽然贵一些,但……” 话没说完,林琅走到他身后,轻轻趴上他的背,默默将他抱进了怀里。 “哥哥。” 他飞速扫过那些房源图片——千篇一律的装修,看上去整洁,却毫无生气。当鼠标停留在一个号称“24小时保安巡逻、人脸识别门禁”的高档公寓时,他终于开口。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他将脸埋进哥哥的颈侧,像小时候无数个画面里那样。 只是小时候,原身是借哥哥的身体躲避酒鬼的暴虐,而现在,他是为了掩饰内心汹涌的暴虐。 “哥哥,该走的不是我们。” “你看,我们已经长大,坏人也老了。” “所以哥哥,别怕。”他语气里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要是敢来,我就用酒瓶敲碎他的头,像小时候他敲你那样。” 林珂轻轻蹭着弟弟柔软的发丝,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傻瓜,哪有那么容易?他打你是父子矛盾,你打他是故意伤害。” “那样的无赖,你斗不过的。” 耍无赖,我也会啊。 可他不敢说。 只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指向窗外那个洒满阳光、简陋却被他们一点点布置出温馨模样的小院。 “玳瑁才做的绝育,你刚把它喂得圆润一点。” “上周种下的薄荷才长几片叶子,你说给我的薄荷茶还没有做。” “这个书房你花了很多功夫布置,晚上写作业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你,我也超级喜欢。”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失去妈妈,失去正常的童年,现在连好不容易有的家,也要失去?” “哥哥,信我。”他的眼底掠过冷冽的锋芒,“我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小孩了。他要是真敢踏进这里一步,我会让他知道代价。” 林珂怔怔地听着。弟弟的话像一束阳光,驱散了他心头盘踞的雾霾。 是啊,他在怕什么? 恐惧源于过去的无力反抗,可现在,他早已长大。 他是哥哥,怎么能退缩,他该勇敢地站起来,和弟弟一起守护他们的家。 “你说得对,琅琅。”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反手紧紧回握住弟弟的手。 “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不搬。” …… 林天南先找上的,是还在上学又弱鸡的林琅。 秋夜的风带上明显的凉意,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昏暗的街灯。 林琅紧了紧外套,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且累。 【我讨厌上学。】 【没有哥哥接送的每一天,都像是上刑。】 【也不知道哥哥的新项目什么时候能谈好?】 017烦不胜烦,【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爹又来找你了。】 就怕他不来。 林琅撇撇嘴,【叫得这么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爹。】 此刻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回到有温暖灯光和哥哥的小院子。 谁敢耽误他一分钟,都不可饶恕。 他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小巷。 旧厂区锈蚀的管道在头顶蜿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粉尘混合的怪异气味。 两道脚步一前一后在厂区回荡,显得格外空寂。 突然,其中一道凭空消失。 黑暗里,男人歪歪斜斜的身影一顿,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通,最后气急败坏骂了声娘。 林琅颠了颠手里的防狼喷雾,跃跃欲试得等在转角。 紧接着,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划破夜空,林琅冷漠地将整个喷雾瓶狠狠塞进他因惨叫而大张的嘴里。 “老东西,识相就离我们远一点,不然下一次,包你有来无回。” “呜呜呜……” 【宿主!!!你你你!!!】 这还是他柔弱不能自理的萌新宿主吗?! 017吓得代码乱窜。 【宝儿,天太黑,你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林琅轻喘着,【我相信,你会说对的。】 【……】 片刻后,林琅扔下带血的木棍,拍了拍手,他脚步轻快,熟门熟路在旧厂区里穿梭,可不远处,突兀的一点猩红色烟头,让他猛地顿下脚步。 隐隐约约,几声压低的对话声传来。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第25章 借着不太明亮的月色,他看清那个身影——霍凛。 男人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大衣,几乎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 他的对面,是一个被绳索捆着的、被按头跪下的邋遢男人。 即便做着邪恶的勾当,他的站姿依然称得上优雅。 “盘古的资料、顾氏海外资金链的漏洞都给了你们,结果事情还是搞砸了。” 林琅的瞳孔微微收缩。 数据和漏洞,是他之前接的那个悬赏! 男人满头冷汗,一脸胡子拉碴的颓相,可望向霍凛的眼神却亮的诡异,带着病态的狂热,“霍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打败林珂!帮您拿下顾氏!” “呵,necromancer这个id你玩了几年,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谁了?”霍凛声音不高,透着一股金属的质感,冰冷而强硬,“用着我的资源,却不老实办事,不自量力玩什么单挑,可是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这样无能的狗,我不需要。” 男人瞪大了充血的眼睛,“ghost不是林珂?!那他……是谁?”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霍凛漫不经心将烟头在他脸颊按灭,“你可没那个本事打败他。” 像是提起什么兴奋的事,他笑了起来,“毕竟,连我都输给他了呢。” “不,我不信,霍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证明……” “晚了,路向阳。记住,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样。除非你有能力,让我逮不住你。” 这话简直就像是刻意说给林琅听的。 他心中一凛,正准备悄无声息离开,霍凛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清晰地回荡: “看够了吗,小鬼?” 知道躲不过去,林琅索性走了出来,雪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透着泠泠的光。 霍凛缓缓转身,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他纤细的脖颈上。 “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尤其是,当你已经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 林琅退了几步,警惕地看向他。 “顾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还有你的酒鬼父亲……这些‘惊喜’,喜欢吗?”霍凛说得稀松平常,好似这些,同他送的胸针、水果没什么不同。 高档皮靴一步一步踏在水泥路上,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林琅一步之遥。 霍凛居高临下睨着他,灰瞳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残忍的笑意:“这些小小的警告,就是提醒下你,记住什么叫契约精神。” 林琅昂着头颅毫不示弱,“我可没跟你约定过任何事!你也最好别再动我哥哥,他的东西也不行。” “你哥哥?”霍凛挑眉,“不,我可不关心他。在这个无聊剧本里,你才是唯一的变数,可你好像还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晦涩的暗示,可惜林琅油盐不进,压根听不进去。 “所以你才是necromancer?” “想知道?”霍凛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息。他身上冷冽的、像是雪松混合着旧书卷的气息,涌进林琅的鼻腔,“不告诉你。” 他语气一转,“听着,小鬼,我对你们的兄弟情深没兴趣。但我需要顾琛消失——彻底地、合理地、从这个棋盘上滚出去。” “要是下次你们再碍事……”他的声音压的更低,“就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警告了。”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拼尽全力守护的珍宝,在你跟前,一点、一点地碎掉。” 说完,他利落转身,大衣下摆在寒风中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连同手下几个黑衣人,一起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空旷的旧厂区,瞬间只剩下林琅一个人。 好半晌,他才冷冷道,“什么小鬼?那个id叫幽灵,迟早你会为这份轻视付出代价。” 夜风吹动他茶色的短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攥紧暴力输出过后酸涨的指掌,关节处细密的痛让他隐秘地兴奋起来。 所以动刀的人,不是林天南,会是霍凛吗? 作者有话说: ---------------------- 霍凛(趾高气昂):听着,小鬼,我对你们的兄弟情深没兴趣。 很久之后,霍凛:大意了,兄控要从小戒断! = =改了又改,还是感觉味道不对。 第21章 第一个火葬场21 最近,林珂的麻烦突然多了起来。 他的新项目,原本被好几个投资人看好、就差临门一脚,可最后关头,对方突然变卦,甩过来一个“不符合市场调性”的离谱理由,就这么被拒了。 不止如此,之前所有表示过兴趣的合作方,全都默契地没了声音。电话无人接听,邮件石沉大海。 林珂坐在电脑前,盯着邮箱里一封封冰冷的拒绝回信看了很久,最终移动鼠标,默默关掉了网页。 桌上,一只刚做好没多久、本来打算当“活”广告展示给投资人看的电子小狗,机械瞳闪了闪,歪了歪脑袋。 它的算法简单而直接,捕捉到主人不开心,于是立马用会让主人开心的事哄他。 “报告哥哥,琅琅又在刷脑残剧,今天的作业好像还没写。”小狗合成的、带点童稚的声音奶奶的,糯糯的,连打小报告也是可爱的。 “是吗?”林珂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顾琛不再追缴违约金后,他们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寻找资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迫切。 他只是想快点给琅琅提供更好的生活。 是他操之过急了。 小狗分析着他神色,再接再厉又往前挪了几步,蹭上他的手背,“是的,小狗就不会偷懒,小狗最听哥哥的话了。” 冰冷的硬塑外壳比不上某人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可那笨拙哄人的样子,简直一毛一样。 林珂终于笑了。 玳瑁对这个家庭新成员也很好奇,竖着尾巴凑过来,又因为害怕,在离桌面几步的地方停下脚步,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嗷呜嗷呜”的低吼,像是在示威。 小狗居然很人性化地往后缩了缩,还“汪汪”叫了两声,跑去咬林珂的袖子,“哥哥,哥哥,大脑斧!危险!” 下一秒,它就被林琅提溜起来,按下了关机键。 “真笨。” “嗯,看来识别系统还是不够精细。” 林珂笑着接过小狗,嘴上批评,眼里却满是对自家“孩子”的包容和宠溺。 林琅瞪着那只狗,突然觉得有点碍眼。 “哥哥,休息一下,喝口水吧。”将温水放到林珂手边,他抢过那只笨狗,上下打量。 这款陪伴型机械宠物,就是林珂主攻的新方向。新的算法能让它像真的宠物一样积累“情感”,智商达到差不多五六岁小孩的水平。既能陪人解闷,又省了养真宠物的麻烦。 最关键的是,不用担心生老病死那些事儿。 林琅也觉得这个项目很不错。 “不过,它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完善下。”林珂摘下眼镜,按了按疲惫的眉心,“三个月就想变现,还是太急功近利了。” “哥哥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嘛,这个小狗已经很厉害了。”林琅自然地走到他身后,替他揉起太阳穴,奈何手法生疏又笨拙,林珂只得苦着脸忍受这痛并快乐的折磨。 “对了哥哥,如果项目谈好,它是不是就是我的了?是我们的第四个家庭成员?” “现在就是了。”林珂端起狗狗杯,浅抿一口,“你先拿去玩吧,这个项目短期大概是成不了了。” “啊?”林琅立马担忧起来。 林珂转动椅子,面对林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有大问题,只是暂时有些小麻烦。别担心,哥哥会找到办法的。” 林琅立即意识到是谁在捣鬼。 他压抑着怒火,【是那两个老家伙?】 【是……吧?】系统也有些晕头转向,【剧情都被你折腾乱了套。原本在盘古项目上,林珂就应该遭受事业上的灭顶打击,丢了工作、名声尽毁,新项目不仅无人问津,还被沐一一抢走,总之就是要过得无比凄惨。】 【现在这个惨打了骨折,应该是世界逻辑在强行修正,让顾氏提前下场了。】 哼,又是这些只会躲在幕后玩弄权势的臭虫。 眼看宿主眼神不对,系统忙道,【想都别想,你不许再帮他了!】 它甚至灵机一动,【不然我就让这只电子狗把你做的事都捅给哥哥!】 咳,好吧。 不过有些事,也不是非得亲自动手。 林琅想到那天废旧工厂里霍凛说的话。 或许反派叔叔可以再利用一下:) 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财经界和网络空间。 数家拥有巨大公信力的媒体,约好似的,同时爆出了顾氏海外见不得光的那些生意。 以顾琛亲叔叔顾琮为首,在海外搞了个空壳公司,表面做正经贸易,背地里却利用顾氏的渠道和资金,通过虚报价格、伪造合同的方式,把国内的钱大规模转移出去。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甚至涉嫌洗钱,金额巨大,性质恶劣。 第26章 各种负面词条以爆炸性的速度冲上热搜,顾氏集团股价开盘即断崖式跌停,市值蒸发惊人。 谁也没空再难为一个小小的林珂。 系统看着这局面,彻底噤声。 它听话乖巧的宿主这回确实没亲自捣乱,他只是重新登录了消失好久的ghost账号,跑去暗网发帖,隔空“鼓励”了一番necromancer,不仅分享了一些“心得”,还安慰他顾氏的安全墙是全球top级,谁也攻克不了,上次盘古一战他输得一点不丢人。 虽然necromancer毫无动静。 可另一个马甲却突然活跃,狂躁地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荣誉之战。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霍凛暗示的步步为营,而是简单粗暴地将顾氏海外集团的黑幕公开处刑在官网首页上。 林琅痛苦地“写”完作业,拿起手机刷到这条大新闻,心情瞬间阴雨转晴。 于是破天荒将这条链接转发给了他的好同桌。 李越白差点没把手机盯出个洞来。 林琅和他绝交已经好几天了。 聊天框里,只有他发出去的满屏绿泡泡,半条回复没有。 他对着手机翻来覆去嘀咕,“要不,明天答应帮他写作业?” “不行不行,我要帮他进步,怎么能被他拉着一起堕落?” “但是不答应的话,他好像真的不会理我了?” 直到微信终于滴起这一声。 看着那个空白头像竟然真的亮起了一个小红点,他如获至宝、如蒙大赦。 虽然内容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财经八卦。 他激动地把链接反复看了好几遍,拿出做高考阅读理解的功力,手指翻飞,回了长长一段文采斐然的小作文过去,然后把手机一扔,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如果明天他还是不想写作业,我就、就帮他抄一份算了。” “毕竟我是班长,最首要的任务是团结、帮助新同学,对,没错,就是这样。” …… 顾氏如此动荡,林珂没想到,顾琛还会找来。 他敲响院门。电子小狗先冲到门边叫了两声,又跑进书房,“哥哥,哥哥,有客人。” 林珂警惕地打开猫眼,随即露出讶异的神色。 顾琛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风霜和挫折却让他眉目间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成熟稳重。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私下整理的一些刚起步、有潜力、又不会被顾氏关注到的投资人名单。 “林珂,先别急着拒绝我。”他开门见山,态度坦荡,好似这只是一场寻常的谈判,“就当这是顾氏危机关头,我以个人名义做的一场风投。” 他眉目深邃,一贯梳起的鬓发自然垂落,倒比先前少了几分倨傲。 “这次的事牵扯很大,顾氏或许会面临很大的麻烦。也算我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啧,廉价的深情。 “知道麻烦很大,还来找哥哥,顾总你还真是好心。”林琅看到他就没好气。 新任务让他得出一个公式:顾琛=不幸。 他盘腿坐在屋檐下撸猫,头也没抬,“哥哥,风太大,我冷,说完了你就快点关门呀。” 顾琛:“……” 林珂笑着摇头,也乐意惯着他,只道:“顾总,谢了。不过我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他的拒绝温和却坚定。 少年时的求而不得,时过境迁,已然不再是他当下所求。 他也不再需要上位者这些心血来潮的馈赠。 顾琛眼里闪过失落,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在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叮——挡刀剧情开始,请宿主做好争宠准备!】 017也跟着紧张起来,【宿主,展现你茶艺的时刻到了!快酝酿!主角受中刀受伤后,你要立即晕倒!喘气!大声说出:顾哥哥,我心口好疼!】 与任务提示几乎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尖锐女声。 “顾琛!林珂!你们两个贱人!” 沐一一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疯了一样直直刺了过来! 林珂反应极快,猛地推了顾琛一把,让他险险避开这一刀。 林琅的心,也随之跳到嗓子眼。 他不能让哥哥有危险! 渣攻自己惹得风流债,凭什么要哥哥堵刀口? 任务是吧? 心脏病发,晕倒、喘气、心口疼是吧?! 好! “啊——”他蓦地倒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脸色也唰的变成死白,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一手尔康式向着虚空,“唔,哥哥,我的心口好痛,药,我的药。” 在弟弟和顾琛之间,林珂慌了。 作者有话说: ---------------------- 系统老是抽风,前面两章大修了一下,总是被抽回去,不过不影响后续阅读哈。 第22章 第一个火葬场22 几乎没有犹豫,他转头就冲进了院子里。 顾琛:我,小丑,滑稽脸:) 林珂很快镇定下来,反手锁上阳台门,一边飞速找药,一边打电话报警。 声音是强压的镇定:“……对,持刀行凶,地址是……” 挂了电话,他不忘安抚,“琅琅别怕,哥哥在。” 声音放得极软。 带着轻微的颤抖。 林琅整个人缩成一团,察觉林珂靠近,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看似是在寻求保护,实则正好把他牢牢“锁”在原地,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出去挡刀或者救人。 【……】017看着兵荒马乱的“战绩”,无语凝噎。 而备受世界意识眷顾的攻略目标,此刻只能独自面对癫狂的沐一一。 空手夺刀的下场,就是那只握惯高级钢笔的手,被划开一道豁大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袖口。 【叮——主角受行动偏离轨迹,剧情突发错位,挡刀事件“被迫”转移。争宠任务自动放弃。】 【宿主!林珂挡刀之后才能行动啊!!!你怎么能抢戏!!!】系统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没错啊?】林琅虚弱地喘息,【哥哥不是已经替他挡了一刀了吗?】 【如果你指的是他推开顾琛那一下,那我无fuck可说。】系统颓丧地叹了口气,油然生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不过,让顾琛丢下哥哥送我去医院,用脚指头想都不靠谱。这个任务你们认真的?】 017吭哧吭哧反驳,【怎么不靠谱?80点好感度是白刷的吗?顾琛现在对你的好感度,和对林珂的好感度持平。成不了,还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那能是一回事吗? 已知系统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琅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那……对不起?虽然我已经尽力了。】 【算了算了,】系统有气无力,【这也不全是你的问题,谁能想到恋爱脑的主角受会突然变性,真的扔下顾琛呢。】 嘴上这么安慰,可它真的好愁。 下一个关键剧情节点下药马上就要来了,照这个节奏,宿主真的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萌新宿主意味着高失败率,高失败率意味着下一个宿主还是萌新。 呜呜呜它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死亡循环了…… 刺耳的鸣笛划破城中村的宁静。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到。 顾琛手还在往外渗血,止血的浅色领带已经被红色浸透,他的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难看得紧。 林珂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抱起“瑟瑟发抖”的弟弟,率先上了救护车。 017看着任务面板攻略目标【烦躁值+20,委屈+30,心碎+10】的数据,更愁了。 急症室里,白大褂们忙忙碌碌,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顾琛掌心的伤口需要清创缝合,皮肉翻卷的样子很是吓人。可林珂帮他挂了号叫了医生,心思就全扑在弟弟身上。 他温和的眉眼染满焦虑,围着医生不断询问,“我弟弟真的没事吗?他刚才吓坏了,心脏会不会受影响?” 顾琛垂眸,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灭。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 刚才的一幕,他面前的刀子是真的,而林琅的心痛…… 他侧目望去,老医师皱眉拿着助听器反复查看,最后只道,“就是受了点惊吓,有点心律不齐,休息一下就好,不碍事。” 酸着酸着,他福至心灵,突然无师自通。 当林珂安顿好弟弟再来看他时,只见他俊美的脸白的吓人,剑眉紧蹙,原本已经止住血的伤口,不知怎么又汩汩冒出血来,又染红了一块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林珂皱眉。 顾琛却像不希望他看到似的,微微撇过头,拒绝回答,可默默绷紧的下颌线又直白地诉说着主人的外强中干。 一些久远的记忆袭来。 第27章 篮球场上少年摔破膝盖,明明疼得厉害,却死要面子硬撑着一声不吭。 废旧仓库里,他挨了打,会苦着脸缩在阴影里死活不出来。 抛开家世,他们其实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不,甚至更惨一些。 林珂想,至少他还有林琅。 想到这,林珂的心莫明软了一下。他上前,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怎么,总裁也怕疼啊?” 顾琛别扭地沉默,耳根却泛起一点薄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解释,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脆弱:“不是怕疼,就是有点晕血。以前明明不这样,不知道怎么就……” 林珂顿时内疚起来。 他会晕血,大抵是那次绑架的后遗症。他们滚下山坡,顾琛为了护他磕破头,伤到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按都按不住,血水浸透他的双眼,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世界都是一片鲜红。 很快,有护士过来清创。淡盐水冲洗过皮肉时,顾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见林珂的嘴角也跟着抿紧,他又故意闷哼出声。 “大男人哼哼什么!”护士一眼看穿他的把戏,突然横插一句,“马上就打麻药缝合了,别矫情。” “……” 顾琛顿时装不下去了。 果然,还是林琅那样的小孩子不用要脸。 他靠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因为失血和疼痛,脑子有些昏沉,对上林珂担忧的目光,心里的不甘和委屈竟然淡去不少。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别担心,麻药上来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流连在林珂的眉宇之间,声音低了些,“刚才……谢谢你推我那一下。” 还有,谢谢你陪我在这里。 林珂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刚买来的矿泉水拧开,塞进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林琅看了半天,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系统:??? 死渣男,竟然学我。 他雪青色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忽然捂住胸口,眉头夹的比顾琛还要紧,声音比顾琛还要软糯无力,语气比他更加委屈可怜:“哥哥……我还是不舒服,这里闷闷的,喘不上气……” 林珂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紧张地蹲下,手自然地贴上林琅的额头:“怎么了?医生不是说了没事吗?要不要我带你住院再仔细检查一下?” 一听住院,林琅立马收敛,他把脑袋歪靠在哥哥肩膀上,声音清晰了一点:“不知道……就是闷……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难受。” 顾琛:“……” 他看着那个前一秒眼神还像小刀子一样飞向他、此刻却柔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少年,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演技,他确实拍马也赶不上! 林珂看着弟弟,无奈又担忧,转头对顾琛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顾总,你看琅琅他不太舒服……” 顾琛能说什么?只能努力维持着风度,“没事,我的助理快到了,你们先回去吧。”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挫折+20。】 【宿主,短短半个小时,你已经成功让主角受抛下攻略目标两次!倒反天罡了啊喂!!!】系统实在憋不住了。 【你还记得这是追妻火葬场吗???】 【记得……】林琅小小声道,【可是,装病不是你要求的吗?】 017卡壳,直接宕机了。 林琅小小的笑了一下,手臂环住林珂的腰,搂得更紧。 三个人的家,到底太挤。 哥哥还是得自己保护,渣男什么的,一点也靠不住。 然而,经此一役,渣男仿佛打通任督二脉,手段也厉害起来。 几天后,他举着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出现在林珂家院门口,眼神那叫一个真诚又恳切。 “顾家最近不太平……医生又说我的伤口要静养,饮食也要营养且清淡,外面的东西实在不健康,我自己又弄不了……” 这么撇脚的借口,他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摸了下鼻子。 林珂沉默地看着他,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明白顾琛的意图,可单论救命之恩,他也做不到将人拒之门外。 侧身将人让进门,他淡淡道,“进来吧,不过家里没什么好菜。” “没事,你做什么我都吃。”顾琛从善如流跟进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好像找到了攻克林珂的办法。 俗称——死皮赖脸。 于是,小院里时常上演这样的画面: 林珂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顾琛倚着框边“学习”,目光却紧紧黏在他专注的侧颜上。 偶尔林珂需要个盘子或者调味瓶,顾琛就会立刻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笨拙又主动地帮忙,虽然常常递错东西,把盐当糖、把油当醋。 “葱找到了吗?”林珂在厨房里问。 “找到了!”顾琛忙不迭将一把宽叶长条状绿色蔬菜递上。 林珂看着那把水灵灵的大蒜叶,终于忍无可忍,“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小玳瑁困倦地伸了个懒腰,电子小狗则跟着“汪汪”两声,机械音调皮起哄:“有个笨蛋在帮倒忙,有个笨蛋在帮倒忙。” 顾琛:“……” 林琅满意地揉了揉电子小狗光溜溜的脑袋,“哥没白疼你。” 可是林珂的下一句话,让他笑容立马凝固。 “你去客厅,帮我看着琅琅做作业,他物理已经连着三个月只考50分了。” 林琅:“……” 我脸呢? 哦,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第一个火葬场23 十一月,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林琅头昏脑涨地上完“加时课”,外头已经一片银白,印得夜色都亮堂起来。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除了路灯和高三狗,再也找不到什么东西肯顶着风雪发光又发热。 手机屏幕亮起,是哥哥的信息。 「琅琅,下雪了,带伞了吗?」 「带了。」 他撒了个小谎,不想在这种天气麻烦哥哥。 尤其,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正当他准备冲进雪幕时,一把蓝色的格子伞突然撑在头顶。熟悉花色让他心头一跳,“哥哥?!” 他惊喜地回头,看得到却是穿着件骚气橙立领冲锋衣的李越白,一手插兜,满脸得意,“喂同桌,这种天都不知道带把伞,是等着着凉感冒吗?今天我刚好没事,就勉为其难送你一程好了。” 林琅顿时撤回一个笑容,面无表情道,“不用你勉为其难。” “哈?” 在李越白的懵逼脸中,他截下伞柄,“我自己回去就行。伞谢了。” 正好,圆谎了。 “……” 交接的瞬间,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李越白的手背。 那触感太轻,像雪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李越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拔腿就要跟上,林琅突然幽幽问了句,“你这是想追我吗?” 追……追你? 少年立马僵住,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放。 那张青涩帅气的脸,在零下的凛冬里,渐渐红温。 他的心脏砰砰跳得猛烈,一时不知道林琅所谓的“追”,究竟指的是他眼下的肢体动作,还是看穿了他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心理动作。 等他纠结完,那个撑着伞的人,早已不知拐进了哪条巷子里。 唯剩漫天大雪,铺天盖地。 【宿主,你干嘛调戏他?】 【哪有?我就是单纯问他是不是要追上来把伞抢回去而已。】 【这话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爱信不信。】 雪忽而下得更大。 林琅压低了伞面,顶着狂风往回走,路灯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细长。 巷口,另一个撑着同款蓝色格子伞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积雪在伞面堆出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出原色。 “原来没骗我,真的带伞了。”林珂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收起伞,将他冻得通红的指尖揣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怎么还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伞?” “额……”林琅一时语塞。他哪知道李越白为什么会买一把一样的? 于是,他信口胡诌,“就看着顺眼吧。” 【是拿着顺手吧?】017凉凉吐槽。 【咳。】 这些天,林珂又开始忙碌。 一个月前,昔日导师、华国最高研究所的方院长突然联系上他,所里一个重要项目卡技术瓶颈,涉及部分智能算法的优化,这正是林珂最擅长的领域。 研究所附近的中餐厅里,师生俩久别再见,都有些拘谨。 第28章 方院长率先开口,“项目正在关键期,所以我想请你作外援,参与其中一小段关键片段的攻坚。” “能接触到国家最前沿的课题,是我的荣幸。”林珂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 对他而言,技术本身的吸引力远大于一切。 方院长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可也只能无奈叹气,“你说你当初何必……” 意识到失言,他立马住口,“抱歉啊,人老了就是喜欢唠叨。” “没关系的,老师。”林珂温和地笑笑,“有得必然就有失嘛,老师还记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你这孩子。” 随后,老先生又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了一番他的新项目,聊得开心了,竟亲自牵线搭桥,帮他联系上一位弟子。 雪中送炭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那个弟子据说在国外做相关产业,对林珂的创意和样品极为赞赏,双方一拍即合,当场就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老先生笑眯眯起身,这才心满意足告辞。 而偷偷翘课跟来的林琅,卡着时间赶忙追了出去。 “方院长,请您等一下。” 老先生停下脚步,眼里带着温和的询问。 显然认出了他。 林琅熟悉这种目光——那些年林珂上大学,他这个病弱但格外黏人的弟弟,就破例一直跟着住校,还总是跟去实验室。那时候,这位老人就时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带着些怜悯,和些许的不赞同。 好似透过他漂亮无害的外表,一眼看穿原身内里的精明和自私。 可是再次见面,有什么却不一样了。 林琅深吸一口气,雪松青色的眸子透着罕见的认真与恳切:“方院长,我、我想冒昧问问,我哥哥还有没有可能再进研究所?” 方院长遗憾地摇了摇头,“所里用人,有严格的流程,只面向应届毕业生。而且,综合你哥哥的履历档案……资格审查这一关就很难通过。不瞒你说,当年他刚毕业,也是在我的几经争取下,研究所才决定对他破格录用。可惜……”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琅明白。 可惜为了他的天价医药费,林珂选择了龙渊,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如今想再回头,难如登天。 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我知道哥哥之前因为我的事,辜负了您的期望。但他的才华真的不该被埋没,您……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哪怕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 方院长叹气一声,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 “方院长,我看了新闻,所里有个重大项目因为预算不足暂时停摆,如果……如果我能想办法帮所里解决一部分资金问题,能替我哥哥换回曾经那个机会吗?我可以提供……大概1.7个亿。” 方院长愣住了,随即失笑:“带资进组?这么多钱,你真能办到?” 他不动声色打量起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实在无法将他和如此巨额的“赞助”联系起来。 林琅只得让自己的表情更真诚一些。 他郑重地点头,“哥哥前半生,为我倾尽所有。连乌鸦都知道反哺,现在我的病治好了,也是时候该我回报他了。” “至于钱,不瞒您说,我曾经救过……额,救过磐石资本霍总的命,作为答谢,他、他给了我一个点的股份,大、大约值这么多,不过哥哥不愿意收,他不想我挟恩图报,所以我、我想请您帮我保守秘密。” 【宿主,你还可以再能编一点吗?】 【咳,本来是要冒顶顾琛的救命之恩,谁叫你们的主角攻不争气,顾家都快破产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系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死相,【可是那1.7亿不能……】 【嘿嘿,这钱我可是捐给国家的,主系统也没理由拦着我。】 金额巨大,方院长也不由严肃起来。 看着少年眼中真切的恳求,他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许多:“好。冲你这份心,我帮你争取看看。但最终什么结果,我也不敢保证。” “谢谢您!这就够了!”林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就在前天,哥哥的入职终于通过! 林琅高兴极了,又厚着脸皮央求方院长等到哥哥生日这天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所里通知正式下来的时候,林珂正在收拾林琅换下来的沾着风雪凉意的衣服鞋子。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握着手机足足愣了一分钟。 林琅捂着嘴偷笑。 真好,这个生日礼物哥哥很喜欢。 方院长是个社牛,不仅亲自通知,还顺便组了个局,将林珂昔日同门全都叫了出来。 大雪纷飞的冬夜里,q大校外的老馆子,林珂推开门,入目就是一个插着硕大“双喜临门”牌子的蛋糕,祝贺声、起哄声里,他愣了好久,才给昔日的同僚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故友重逢、师门重聚,林珂一高兴,不小心就被灌多了。 他的酒品极好,喝多了也不闹,除了脸颊红一些、眼神迷离一些,几乎看不出是个醉鬼。 散场的时候,他甚至还很“清醒”地将大家一一送上出租车。 凌晨,雪停。林琅搀扶着他,两个人在寂静的街道上摇摇晃晃。 他絮絮叨叨说起好多学校的趣事,说得兴起,还亮起嗓子,一路从国歌、校歌吼到单身情歌。 “抓不住爱情的我 总是眼睁睁看它溜走 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 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为了爱孤军奋斗 早就吃够了爱情的苦……” 五音不全,荒腔走板。 难听死了。 林琅听着听着,有些想把他扔雪地里。 这个恋爱脑真不能要了。 【哥哥怎么还爱着他那个渣男!?】 【对啊,什么问题吗?这个世界就是以他和顾琛为中心的……】 【喂,你别说了。】 【哈?】 【这个时候我想听的不是真话,你怎么连这都不懂?】 【那……有没有可能是宅男都只会唱这几首歌?!】 【我不信。】 系统憋了半天,终于骂出一句,【你能别像闹别扭的对象那样难搞嘛?!】 【你凶我!所以,连你也不爱我了是吗?】林琅立马哽咽起来。 【喂!我又不是你对象!】 【处一处也可以是。】 017以为自己是被调戏了,滴滴滴地启动程序保护,卡半天才弹出一句: 【主系统禁止办公室恋情!】 林琅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抖抖索索的小字,噗嗤笑起来。 【017你算法好落后哦,连玩笑都识别不出来,跟电子小狗一样。】 【你才小狗!】 系统差不多直接要冒烟了。 快到家时,巷子里不巧坏了一盏路灯。 黑暗里,林琅搀着哥哥,不小心跘了一跤,身体一歪撞上围墙。 林珂也跟着稳不住身形,最后歪歪斜斜压到他的身上。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哥哥身上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张蓦然放大的脸,叫林琅瞬间浑身僵硬。 林珂却无知无觉,还犯规地将脸埋进他发间,抱着他的肩傻笑起来,“傻琅琅,走路都,嗝,都能摔跤。” 说着一手撑墙,高大的身躯微微躬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刮一刮他的鼻梁。 那姿势远远望去,简直像在亲吻。 黑暗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没有出声,没有暴怒。 凛冽的寒意令他绷紧了下颌,最终将手里耗费整个下午才勉强做出来的生日蛋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第一个火葬场24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和主角受之间出现重大情感裂隙!】 【警告!攻略目标烦躁+20,挫折+20,委屈+20,多项数值已达上限,火葬场倒计时——请宿主加快下药任务进程。】 林琅好不容易将醉得东倒西歪的哥哥扶正。炙热的气息远离一些,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将林珂的胳膊绕到颈后,又帮他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林琅吃力地撑着他往院子里走。 直到进了客厅,他的鼻尖还在发烫。 【重大裂隙?那老登又怎么了?】 当然是前期被你闪避过去的误会debuff又卷土重来,还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狂奔。 不过017实在被坑怕了,这次明智地选择沉默。 林琅也不是真的关心顾琛怎么了,他嫌弃道,【一个成熟的追求者就该学会自己消化负面情绪,还在闹说明他还不够成熟。等他什么时候懂事了,再来找哥哥吧。】 【……】 【不过……下药?爬老登的床?】林琅咬牙切齿将任务重复了一遍,【你们是黔驴技穷了?还是被喂了太多地摊文学?这种烂大街的梗非得拿出来玩?】 第29章 他最近耳濡目染,被班上女同学灌输不少新文学,越发对系统安排的老套戏码嗤之以鼻。 017数据流颤颤巍巍,【宿主!任务都是主系统定的,咱、咱也没得选。】 屋内残留的暖气瞬间驱散一身寒意。 玳瑁和电子小狗听到动静,一个高冷地蹭了蹭林琅的小腿,一个屁颠屁颠地咬住林珂的裤脚。 林琅笑了笑,轻轻撵开它们,“走开,小心被踩到。” 他的体力极限就是将哥哥安全平稳地放上沙发。 跪坐在沙发前平复了好一会儿,他的心跳才渐渐缓过来。而林珂早已睡熟,不知道冷似的,神色安稳,眉目舒展。 林琅盯着他带笑的嘴角,没忍住上手扯了扯。 他的力道不小,林珂吃疼地哼了一声,却没有打开他作乱的手,反倒小心翼翼攥进手心,迷迷糊糊地嘟囔:“琅琅乖,别闹。” “真是个笨蛋。”林琅小声骂了句,随即抽出手,起身去拿毛毯,又打来热水替他擦洗。 脸颊、额头、脖颈、手掌……他的动作小心而克制,生怕哪里越了界。 收拾好睡得昏天黑地的酒鬼,他也出了一头热汗。 “原来照顾人这么累的。” 可林珂就是这样,哦不,是比这样辛苦百倍地,照顾了原身二十年。 【任务!任务!】系统还在强调,但声音虚化不少,【按、按原本剧情……】 【至于现在……你可以麻烦霍凛……他肯定有渠道……】 奈何林琅走神得厉害,只听了个大概。 【好的。】他随口应道,【麻烦霍凛,这可是你说的。】 017快要哭出来。 上一次宿主这么说,还是上一次坑它的时候。 它不得不仔细复盘刚刚的话,确认它的表述完全没问题,才敢偷偷松口气。 而林琅,已经拿出霍凛送的那支手机,捣鼓了起来。 通过前期反标记的场域,他黑进霍凛的手机,用necromancer的ip登陆了暗网市场,一边快速浏览着交易信息,一边没有太多诚意地安抚又开始炸毛的系统。 【宿主!这又是什么操作?!】 【我在严格按照你的要求,麻烦霍凛。】 【……】我的麻烦和你的麻烦,真的是一个意思吗? 【你知道的,我答应过哥哥要离霍凛远一点,也答应过哥哥不会再干坏事,为了保证下药不被他察觉,麻烦霍凛只能偷偷的。】 【虽然……但是……】偷偷的,是这么个偷法? 就见林琅刻意避开暗网那些大商人,在一个流量稀少、充斥着新手和骗子的板块,用新账号发布了一条措辞拘谨又带着点笨拙的求购信息。 “急需一种能快速起效、混入酒水无色无味的爱情药水。预算不是问题,在线等,挺急的。” 他甚至还模仿潮流初高中生的口吻,在后面加了个颜文字 “(:3」∠)”。 设置接收地址时,他故意弄得十分麻烦,需要跳转十几个僵尸服务器,最终指向的,却是城中村某个老旧小区的无人快递柜。 【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017看着这通操作,数据流都快成蚊香状。 林琅退出暗网,手机一丢,【在干一个本不应该由我这个没脑子的炮灰干的事。】 系统顿时语塞。 剧情崩坏至此,确实是它这个新手系统经验不足,应对乏力。 找霍凛弄药,是它在有限的范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做完这一切,林琅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又将房间里的暖气打到最高,就这样蜷缩在长沙发的一角,陪着哥哥一起睡了。 【宿主,你不是有床吗?!!】 【嗯,可是听说醉酒的人容易呕吐物倒灌引发生命危险,为了任务,我必须要确保主角受安全,陪个夜这种小事,不算什么的。】 【……】 林琅扯了扯毛毯,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纯良的淡色眼睛。 嘴角却挑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最记仇了。 既然姓霍的接二连三送来那么多惊喜,他也是时候回敬一二了。 啧,反派的强取豪夺,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主角攻慢慢享用吧。 …… 十二月下旬,节日的氛围弥漫全城。 即便校方三令五申不过洋节,也挡不住商家们左耳进右耳出,各家还是挂满红红绿绿的应景装饰。校园里更是弥漫着“平安果”的甜香,以及……某种青春期躁动的气息。 早操课间,林琅打着哈欠偷溜回教室,就看到李越白鬼鬼祟祟在他的抽屉里捣鼓。 他眨了眨眼,恶作剧般放轻脚步,猫一样走到他身后,在几步的地方站定。 本就做贼心虚的李越白刚一转身,就被他鬼魅般的行踪吓出一声怪叫。 哗啦一声,怀里十几封五颜六色的情书抛出一地,雪花样洋洋洒洒。 林琅挑眉,“你写了这么多情书?这是要送多少个对象?” “谁、谁写了!”李越白羞耻地脸红脖子粗,“这是他们趁你不注意偷偷塞进来的,我、我就是帮你清理一下!毕竟我是班长,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学们早恋。” 林琅哦了一声,“可我都二十岁了,不算早恋。” 李越白没料到他竟是这么想的,又气又慌,“那、那你就更可恶,是老牛吃嫩草!” 林琅:“所以我是牛?你是草?” “你你你!我我我要去告诉老师!”李越白一急,就说错话。 “随便。”林琅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越过他,拉开椅子开始补觉。 安静的教室里,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异常尖锐,直直扎进李越白的心里。 他懊恼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林珂晚上来接人的时候,哥俩还没和好。 林琅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李越白求爷爷告奶奶的在后面追。 他上前敲了林琅脑门一记,“你怎么又欺负同学?” 李越白遇上救星一般,立马朝大哥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眼。 方才还一脸“莫挨老子”的林琅,瞬间切换成委屈模式,扯住哥哥的袖口,“哪有?谁叫他往我桌子里塞情书?!” 又是……“情书?” 林珂状似无意接下话茬。 李越白连忙摆手,“不不不哥,我不是塞,是受班导之名肃清学习环境!是没收!” “这样吗……那琅琅这里没收了多少情书?” 李越白伸出两根神秘的手指。 “两封?”林珂还是保守了。 班长大人严肃地摇头,“nonono,一共收到二十八封,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林珂有短暂的沉默,随即温和问道:“那班长同学,琅琅有……给别人写情书吗?” 他这一问,李越白一懵,随后无端生出一股危机感。 “这我没有调查,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帮大哥盯紧!” “嗯,那就谢谢你了。”林珂微笑。 “……”林琅在一旁别扭地踢了踢脚尖。 这个话题分明是他提起的,可林珂真问起来,他又像游荡在悬崖的边缘,于是他赶忙叫停这个话题,“哥哥,你到底还去不去签约了?” 新项目“哮天”正式签约会,就定在圣诞夜。 也是系统指定的,他必须执行“下药”任务的关键节点。 【宿主,振作起来!恶毒炮灰要做的,就是在主角受成功的关头,再次将他推回深渊里!】 【哦。】 【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如果败呢?】 【达咩!那就只能功亏一篑了。说不定会对您的灵魂造成严重损伤。】提起这个,系统心有余悸,【灵魂要是受损,宿主轻则失忆,重则失智,最后只能被抹杀。】 失忆?林琅望向车窗外,空荡荡的脑海隐隐刺痛起来。 市中心,顶级奢华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名流云集。 这座城市大半的权贵与富豪齐聚于此,只为z.o集团——这个国际商业巨擘,还是首次在华国举办如此重要的晚宴。 一张邀请函,足以让人挤破头。 但这绝不包括林珂。 朴素的青年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方院长随口提的“一个弟子”“在国外做相关的产业”,这个弟子竟是z.o的掌舵人,相关产业竟是全球顶尖的科技帝国! 技术宅大抵有着相同的通病,对信任的人容易忽略细节,又不太喜欢社交,以至于他在一分钟前,他还以为签约对象大概率是个志同道合的青年创客。 所以,当他穿着一身旧西装,拎着公文包,抱着 diy 的电子狗,带着刚放学、还穿着校服的弟弟,被专车接到这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wtf??? 说好的……吃个便饭顺便签下约??? 第30章 【哦豁,】017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替他们配了段电音,【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你在懵逼什么啊?没出息~】 【……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第一个火葬场25 富丽堂皇的大厅, 数百盏华燈璀璨。 悠扬的爵士乐流淌,男男女女,衣着光鲜, 舉着香槟谈笑风生。 林珂乍一出现, 好似是另一个次元错穿过来的人。 还好z.o方十分细心, 很快就有助理上前, 引导他去换衣服。 一套深灰色的修身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林琅也被照顾到,剪裁完美的白色小礼服,领口还系着精致的丝绒蝴蝶结, 让他看起来格外无辜,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 “林先生, 抱歉, 我们總裁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不能亲自赶来,所以合同将由我代签,您不会介意吧?我叫william philip,是z.o的执行總裁。”金发男人风度翩翩, 笑容得体, 引领着林珂周旋于各界名流之间, 完成必要的寒暄后, 才步入签约环节。 顾琛也来了。 作为龙渊的总裁,前雇主,他的到场是某种意义上的背书。 顾家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由海外公司引发的金融海啸已然波及到国内的商业大厦,他的境遇,不能说惨, 只能说很惨。 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要一个不小心,顾氏就可能彻底破产。 他依然倨傲,只是再无众人追捧,只能独自靠在露台的阴影里,一手拿着酒瓶,一手端着酒杯,自斟自飲。 很快酒瓶就见了底。 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复杂地落在那个光芒渐盛的青年身上。 生日那夜他落荒而逃,其实狼狈远比愤怒多。 在林珂从没喜欢过他这个事实跟前,他甚至已经无暇计较青年对弟弟的那点情不自禁。 可惜,零个人在意他在不在意。 他早已丧失这场游戏的主导权。 可隐隐的,他有种直觉,这个世界本不該是这样。 这时,一个侍者上前,“先生,您似乎喝得有些多了,我扶您去休息一下吧。” 顾琛让开那人,低低吐了句,“滚。” 他高大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这才惊觉酒喝得太急。 他想到什么,于是低低吩咐侍从,“不需要你扶,带我去……休息室就好。” 林琅安静地待在甜点区。 苍白的肤色在燈光下几乎透明,茶色的短发柔软。 他小口啜着橙汁,长而密的睫毛垂下,一颤一颤的,似乎对这样盛大的场面感到惊惶。 实际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哥哥。 系统不得不提醒,【宿主,目标动了!他喝得有点多,已经进了休息室!】 提示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它也不确定这次的任務宿主能不能胜任,毕竟大部分时候,他看上去实在太乖了。 林琅闻言放下果汁,盯着餐桌上五顏六色的液体,小小地纠结了一下。 最后,他选择了一杯——鲜榨胡萝卜汁。 嗯,越难喝越好。 【……】 借着转身的掩护,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枚米粒大小、包裹着特殊缓释膜衣的“药片”悄无声息地滑入果汁,迅速溶解,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手法娴熟,一点不像第一次。 【你怎么连这都会啊宿主?!】 【为了完美完成任務,我可是观摩了无数松果短剧。】 系统一抖。 宿主窝在沙发上看剧的认真脸孔一闪而过。 他是看了不少,不过都是指甲里藏砒霜的桥段。 017小心翼翼问道,【你买的这个,确实是那个药吧?】 【大声告诉我,你从来没想过要毒死顾琛!】 【我告诉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且愚蠢!】 林琅端着杯子,笑得十分乖顺,【什么这个、那个的?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他亦步亦趋朝着顾琛离开的方向跟去,【我辦事,你放心!】 更不放心了怎么破?!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林琅輕輕推开。 顾琛正闭着眼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一手烦躁地松着领带,一手揉着太阳穴。 灯光有些昏暗,勾勒出他英挺俊美的侧脸轮廓。深邃的光影打在他眉宇之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和落拓。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是林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怎么是你?” “是我呢,顾哥哥。”林琅声音放得很轻,“现在也只有我还一心想着你了。” 台词是一样的台词,可由于他语气里的奚落,效果却大相径庭。 【宿主,你应该关心抚慰他!而不是落井下石!】 【啧,忘记之前的好感度怎么来的了?】 【额……】 好吧,总裁,少男,心事。 统统它啊,选择闭嘴。 林琅走到沙发前,微微俯身。 “顾总,哥哥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难过吗?” 他居高临下,一副耀武扬威的姿态,顾琛突然觉得可笑。 这孩子显然不知道林珂有多看重他,到现在还把哥哥曾经的上司当作假想敌。 “真是个幼稚的小鬼。” “你这样想法设法地吸引我的注意力。难道……”顾琛故意刺激他,“难道喜欢的不是哥哥,而是……我?” 啊呸,给你脸了。 林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退开一步,好容易忍下揍他一顿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念台词,“顾哥哥,你别难过,还有我陪着你,来,喝杯果汁,就今天,让我们一起忘掉哥哥吧?” 说着,将那杯顏色喜庆的液体递到顾琛跟前。 雪青色的眸子清澈见底,写满了“我是真的关心你”。 他漂亮得惊人,苍白弱小的样子更是能轻易获取旁人的信任。 要是从前,顾琛铁定会上当,但现在…… 当上多了,已免疫:) 他嗤笑一声,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林琅的脸上。 酒意上头,让他的讽刺愈发尖锐刻薄:“怎么?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泻药?还是辣椒水?” 他冷冷地扫过那杯飲料,“你的‘关心’,我可消受不起。” “……” 【按照剧本,台词对到这里,他应該接过饮料喝下去,可是显然……】林琅摊手,【你的主角攻也开始作妖了。】 017代码瞬间凝固,【那、那怎么辦?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务必要让他喝下去!】 【哦,只要喝下去就行?不是还要爬床?】 【影响不大,只要林珂认定你们有一腿,就算目标达成。】 这就好办了! 林琅眸子弯弯,【好的,收到!】 他迅速调整状态,眼圈很快泛起紅痕,似是強压着委屈,“顾哥哥,你误会了。那次的黄连水,可以清热解毒、下火降躁,当时你火气那么大……呜呜,是我不该多此一舉,偷偷把它掺进咖啡里,我、我只是想让药变得好喝一点,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想我?” 【哇,宿主,就是这个feel!你的演技我可以吹爆!】017在一旁疯狂打气。 “是吗?”顾琛差点信了。 屡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他一把夺过林琅手中的杯子。 力道之大,让果汁都晃了出来。 “行啊!”他站起身,眼底酝酿着风暴,一步一步逼近林琅,最后将他反压在沙发上,“既然是这样,那不如……你先替我尝尝味道。” 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他扣紧林琅的手腕,端着杯子就要強灌! 【哦豁,渣男狗急跳墙!】 “不唔!”林琅拼死抵抗。 开玩笑,这药可是特殊渠道供货,谁知道喝了会怎么样! 他可不想体验! 两人顿时纠缠在一起! 可林琅实在弱鸡,个子小,力气差,在顾琛的绝对力量面前,只有被欺负的份。 大量的果汁洒出,染紅白色礼服,也有少许被迫吞咽进喉咙。 不过,顾琛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他又是踢打、又是抓咬的猛烈反击下,昂贵的西装被扯得皱皱巴巴,尊贵的脸面上也多了好几道抓痕!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此时—— 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林珂背着光站在门口,脸上血色尽失,一双温和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狰狞! 他是被一条匿名信息引来的:“你弟弟和顾琛在休息室,玩得还挺激烈。” 他本不信,可眼前场景让他血液都快冻结。 昏暗的灯光下,林琅小脸通红,正被顾琛死死钳制在怀里!男人西装凌乱,脸色阴沉,一手反剪着他手腕,一手端着酒杯,正强行灌着他什么东西! 第31章 纤痩手腕被蛮力弄得一片青紫,从来清淡的唇上沾着触目惊心的红。 那些混乱的颜色叫他戾气横生。 顾琛他怎么敢?! 琅琅有没有被吓到? 他的心脏哪里能承受住这些!? “顾琛,放开我弟弟!”林珂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缠斗的两人同时僵住。 顾琛猛地回头,一见林珂,下意识松开手。 林琅则趁机推开他,踉跄着扑向林珂,声音破碎而恐惧:“哥哥!哥哥救我!他…他非要逼我喝那杯饮料……我不喝……他就用强的……” 顾琛:…… 又一次失去辩解的先机。 可他不想叫林珂继续误会,于是不管不顾一口闷了剩下的半杯胡萝卜汁,然后倒扣杯口,“真的,就是一杯果汁,什么都没有。是你的好弟弟,每次都有本事激得我失去理智。” 去他么的理智,林珂再也不想听下去,一拳砸在顾琛那张碍眼的脸上。 “琅琅他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对他下手!” 幸好这处休息室僻静,堂堂顾总被按在沙发上暴揍,没有引起轰动。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强制性肢体接触被林珂撞破,主角受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20,任务执行率100%,完成度100%;下药任务完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宿主,真棒!】系统声音欢快。 美丽弱小又无助的林·废物·琅眼底也闪过得逞的光。 唯有顾琛:“……” 疼痛和药物引起的眩晕,让他难以组织有效的语言。林珂不分青红皂白护犊子的举动,更是让他呕到快要吐血。 “顾琛,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招惹我弟弟。” 林珂用手肘抵住男人的下颌,发丝因打斗而凌乱,“就算是他先招惹你的,也不行。” 说罢,他拽起林琅青紫的手腕,几乎是粗暴地将他扯出了房间。 酒店的长廊,安静又空旷。 林琅被他拖着离开的动静太大,引得服务生频频侧目。 过了许久,林珂才冷静下来。 他停下脚步,沉沉盯着林琅的眼睛,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琅琅,以后不要这样了。” “哥哥不喜欢你这样。” 第26章 第一个火葬场26 林琅一愣。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悔恨值+20, 心碎+10,各项指标已达峰值,火葬场即将开启, 请宿主尽快开启決裂剧情。】 決裂……这么快的吗? 【宿主, 主角受成功对你产生误会, 现在负面情绪爆棚, 正是你们决裂的大好时机!快抓住机会!】 林琅憋了几分钟,没憋出什么决裂的话,反倒没出息地追上去抱住哥哥的手臂,率先打破沉寂。 “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杯果汁是霍總让我去送的, 他说盘古项目顧氏已经无力支撑,董事会决议由磐石接手,到时候他会邀请你出任磐石的技术總监,所以让我特别去……感谢一下顧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谢他肯当这个冤大头, 既让项目、又让人。是我不懂事, 我不该乱来……虽然我是真的不喜欢他这个哥夫。”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珂扶额。 “琅琅, 不許再针对顾琛。”林珂说得极其认真, 神情也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我最后一遍警告你。” 林琅彻底慌了,“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虽然心痛不已,可他还是第一时间认错。 然而林珂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愣住。 “因为他在哥哥这里,早就不重要了。” “哈?”林琅瞪着通红的眼, 傻不愣登地大张着嘴。 林珂被他逗笑,終于柔和了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戳着他额头,“你也不要再和霍凜来往。现在,你的手术成功,违约金的麻烦也解除,我们再也不需要和这些人周旋。” z.o的协议他也不会签。 电子小狗,是他送给琅琅的礼物。 只送给……现在的琅琅。 “所以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了,你只要像你同学那样,好好学习,无忧无虑,健健康康就好。” “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 “好!”林琅答得极其爽快,心里雀跃不已——哥哥終于要丢掉恋爱脑开始新生活了! 真好! 【咳咳咳,宿主,我很不好!】 林琅才不管他,径自熊扑到哥哥怀里,一时忘了控製力道,直接将人撞了个趔趄。 “额,”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哥哥,我忘记自己已经长大了。” 林珂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关系,在我这,你永遠是小孩子。” 林琅美死了,为了表忠心,当着林珂的面,毫不犹豫将霍凜送的那支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以后,他们谁也不許来打扰哥哥~” 直到两人遠去,走廊拐角才走出一个人影。 他戴着口罩,脸色阴沉,迅速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支手机。 很快,他就厘清了“真相”。 “原来赶走我是为了给林珂腾位置。呵,霍凛,我不会叫你如願的!” 而酒店另一侧的休息室里,顾琛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将空杯朝着墙上砸去。 不多久,他的腹下突然蒸腾起熊熊烈火。 意识到不妙,他粗喘一声,踉跄着关掉所有灯光窗帘,好似这样就能遮掩接下来的丑态。 黑暗里的角落里,他气急败坏又狼狈艰难地……度过了他此生最难堪的一个夜晚。 事后,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他,对着一身狼藉,咬牙切齿。 “林琅!!!你给我等着!!!” …… 出了酒店,冬夜凛冽的寒風扑面而来,林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林珂把他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又把他往身边揽了揽,替他挡住寒風,“叫个车,我们回家吧。” 林琅摇摇头,莫明有些亢奋,脸颊都开始发烫,他反手将哥哥的手握得更紧,“不,双蛋诶,哥哥我们逛逛吧。” 下线前,他还有些事要做。 林珂自然乐意顺着他。于是,两个大男人难得逛起了街。 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无间地交织。 路过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蛋糕店时,林琅忽然停下脚步。 “哥哥,”他轻声开口,望着橱窗里印着的、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每次爸爸喝醉了在家里发疯,你就是这样,牵着我的手,偷偷溜到外面游荡。” 记忆的闸门轰然冲开。 那些黑暗而压抑的夜晚,男人粗鄙的咒骂和摔砸声里,林琅拖着病弱的身体,连逃跑都做不到,那双瘦弱的、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湿粘冰冷的小手,只能紧紧地、死死地、一刻也不放松地攀附着他。 菟丝子一样。 他也曾感到过窒息。 同样幼小的他,只能极力在荒芜里汲取养分,让自己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最终成为一棵足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直到现在,他们相生相伴,早已绞进彼此的躯体,成了命运一体。 “记得。”林珂低低回應,虽然不願回想那段往事,但此刻提起,记忆中竟也多了一抹温情,“我们经常漫无目的地瞎逛,直到街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都关上门。” “嗯,”林琅把脸往围脖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然后我们就趴在那些还亮着灯的橱窗广告上流口水,看着里面香喷喷的面包、油光锃亮的烤鸡,还有那种带着奶油裱花、看起来特别漂亮的蛋糕……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真的只是看嘛?”林珂轻笑一声,敲了敲他的额头,“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凑上去舔一舔。都说了是假的,不让舔还要哭鼻子,一哭哭老半天。” 那些画面依然清晰可见。 破旧的街道,冰冷的橱窗玻璃后面,是另一个温暖、丰盛、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世界。 弟弟踮着脚尖,整张脸几乎都贴到玻璃上,小手在上面留下雾蒙蒙的印子,眼里是纯粹的渴望。 “你那时候个子矮,还得我抱着才能够到。”林珂继续道,“结果冬天气温太低,嘴巴黏在了橱窗上。我好不容易把你弄下来,也不知道哪个小混蛋,转头就给我胳膊咬了一大口。” 提起这个,林琅眸色暗了暗。 他的哥哥总是这样,对“弟弟”有着无限的包容。 哪怕是原本那个坏种。 “那种情况下,你應该揍我一顿。” “嗯?”林珂有些不解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想什么呢?你这个瓷娃娃,一揍就碎,我还想省点钱呢。” 林琅却停下脚步,很郑重很郑重地告诉他,“可是哥哥,现在我好了。如果以后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记得,永远要先保护你自己。” 第32章 林珂直觉这话有些怪异,听起来竟像是在交代后事。 “答应我,任何时候一定最爱你自己,第二爱我,至于其他人,玩玩就好了。” 【宿主,你这样会带坏主角受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之前没坏就好。】 【也……是这个道理。】 不远处,一家彩票代售点门前挂着“新年行大运”的彩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琅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了任务奖励的那些基础属性点上—— 魅力值+10 幸运值+10 他指着这两个图标,【这个,并没有限製说只能自己使用吧?】 【没有呢。】系统一时不察,就被他套了话。 【那我选择赠予。】 【!!!】系统发出一串剧烈的电波乱码,【宿主你疯了?!这可是你以后任务世界的金手指!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竟然要赠予?!】 【是吗?】林琅弱里弱气应了声,【可我不是有你吗?你才是我最大的金手指啊。我有你就够了。】 【……】017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像是被泡进了一罐蜂王浆里,它晕晕乎乎,数据流都跑慢了许多。吭哧了半天,它还是迷失了自我:【主系统确实没有限制使用对象。理论上,送了……也不算违规。】 系统小小酸了一下,【就是这操作闻所未闻!哪个宿主不是拼命攒属性点强化自己?你倒好,恨不得把家底都掏给哥哥!】 林琅抿起嘴角,雪青色的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这个世界的哥哥,让他感到温暖。 他像流浪很久的小狗,突然闯进一间温馨的庇护所,那种好似被包裹在最柔软的棉花糖里的无声宠溺,让他觉得林珂值得。 可惜任务即将结束,他没有办法继续陪他走下去。 甚至一起过一个完整的新年都不行。 不过没关系,提前过也一样。 【那就把魅力值和幸运值,都加给哥哥。】 【这是新年祝福。】 祝他好运满满,祝他未来无限。 不等系统唠叨,林琅兴奋地指向彩票站,“哥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四岁生日那天,我们许的愿望?” 他仰起脸,雪青色的眸子在彩灯的映照下,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光彩。 十四岁生日? 林珂在记忆深处艰难地搜寻。那太遥远了,模糊得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那天,爸爸又醉得不清,为了不挨打,我们又跑出去。外面下着好大的雪,我们就躲进桥洞底下,抱在一起取暖。然后,对面就是一家彩票站。” “我记得……emmm……门口还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本站彩民喜中双色球一等奖5800万。” “那时候你说‘琅琅,要是老天爷能让我们中一次彩票就好了,不用多,就中个三百万,我们租个好点的房子,给你买件新棉袄,再买好多好吃的,然后去把心脏治好……’” 林琅清晰地复述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寒冷的夜。 林珂哑然失笑。 母亲死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更别说许什么生日愿望。 “那不过是随口一说……” 他没想到,那么久远、那么卑微、几乎带着绝望色彩的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在生活的废纸堆里,却被弟弟如此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心底。 “所以,我们去实现这个愿望吧!” “哈?”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竟显得有几分温馨。 柜台边,几对小情侣正刮得热火。 林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哥哥,马上就是元旦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我们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也是时候触底反弹了!信我,人不可能一直倒霉的!今天我们就来验证下手气!” 他眼里的光那么亮,亮到林珂内心最晦暗的地方似乎也被照见。 他再次失笑,习惯性揉了揉弟弟蓬松的发丝,只当是纵容地陪他玩一场小孩子的幼稚游戏,“好,都听琅琅的。” 第27章 第一个火葬场27 林珂一向稳重且节俭, 能忽悠他買彩票可不容易。 林琅立马欢喜地抱住他胳膊連連打call,“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 行吧,偶尔浪费一两百块, 就当是雙旦哄小孩子开心了。 彩票店里很暖和, 稀稀拉拉好几个人跟他们一样, 都是奔着玄而又玄的新年大運而来。 中年老板则一副金錢与我无缘、全靠你们充錢的贤者姿态, 稳稳坐在柜台后面刷着短视频。 放的内容也一言難尽—— “在小小的彩票店里刮呀刮呀刮,用少少的零钱换大的奖来花,中了以后咱想咋花就咋花呀,刮刮刮刮刮刮快来刮——” 还是天津快板版:) 林珂有些拘谨, 看着琳琅满目的彩票种类,无从下手, 下意识就去掏钱包:“琅琅, 要不我们就買几张刮刮乐玩玩?” “等等!”林琅立马拦住他,从自己手机壳背后,献宝样掏出两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郑重地放到他手心,“今天刮刮刮, 全场我买单!!!” “这是……?” “这是我凭本事挣的第一桶金!”林琅挺了挺胸膛, 脸上帶着点小骄傲, 但眼神马上又开始飄忽, 耳根也微微泛红,“就、就是中午课间找、找的兼职,帮附近大学的学生做、做平面模特挣的一点外快。” “平面模特?”林珂眉头蹙起,下意识追问,“拍什么类型的照片?穿什么衣服?有没有……”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好的联想,生怕弟弟被人哄骗了。 “哎呀, 你问那么多干嘛啦!总之这次遵纪守法!”林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有些恼怒地打断他,“照片也是很正常的那种!艺术!艺术照你懂不懂!快买你的彩票去!” 边说还边把他往柜台推。 他和李越白两个傻瓜一起被忽悠着拍了雙男主暧昧向西皮照什么的,那当然不能说。 看他这副刻意隐瞒的模样,林珂心底升起淡淡的失落。 琅琅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以后秘密还会越来越多……最后多到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哥哥。 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代替他和琅琅分享这些秘密。 可他不得不压下刨根问底的冲动,守好兄长的界限,在他的再三催促下,心不在焉买了十张即开型的刮刮乐。 两人找了个角落。 林珂对此不抱希望,纯粹是为了哄他开心,于是将刮卡器递过去,“你来吧,不是想玩吗?” “林珂!你给我认真点!”林琅气鼓鼓把刮卡器重新塞回他手里,“必须你自己刮!” 说着,他还虚空抓了一把,好似真的将什么东西放进了林珂的手心,“所以,来自亲爱的弟弟的好運,你准备好接受了吗?!!” “好好好,准备好了。”林珂无奈笑笑,拿起第一张彩票,帶着一种“陪孩子玩游戏”的心态,隨手刮开覆盖膜。 果然—— 没中。 第二张,也是谢谢惠顾。 第三张…… “哇!二十块!回本了!” 林琅立即“惊喜”出声,雪青色的眸子印着温暖灯光,仿佛万千星辰闪烁。 林珂摇了摇头,压根没太在意。 新手保护期而已。 接着,他刮开第四张。 “四十!哥哥,你看我们運气开始好起来了!”林琅的声音更加雀跃了。 林珂挑了挑眉,有点意外,连续两张都中小奖? 紧接着,第五张—— 没中。 第六张—— 咳,又没中。 果然,新手保护期結束,非酋原形毕露。 当他悬着的心放下,坦然刮开第七张时,看着上面清晰显示的數字,他的手指顿住了。 脸上无所谓的隨意也渐渐被一丝讶异取代。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弄错了,又翻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玩法介绍。 “哥?”林琅凑了过来。 毛茸茸的茶色脑袋顶着他额头,痒痒的。 “两千……?”林珂低声念出那个數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琅琅,我们好像真的中了。”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运气了。 “哇,真的中了!中了两千!”林琅配合地欢呼起来,“哥哥真棒!” 柜台后的老板也好奇地探头过来,“哟,小伙子手气不错!”他例行公事夸了一句。 两千,对于开店十几年的老板来说,实在稀松平常。 可对林珂,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这一下,不仅完全回本,还净赚一个月房租。 他稳如死水的内心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第33章 活了二十多年,他靠得全是勤奋和汗水,上天似乎从不来没有眷顾过他,他也从没有妄想过,有一天“幸运”会来敲响他的门。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兴奋得脸颊通红的林琅。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来店里的其他顾客,他们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可以啊兄弟!手气真旺!” “沾沾喜气!希望下次我也能中!” “哥哥,快快快!下一张!”林琅也满怀期待地催促着。 众人的目光,令林珂有些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垂眸继续刮着第八张—— 嗯,没中。 意料之中。 耳边却响起一道轻微的惋惜声。 是琅琅。 林珂怪异地看他一眼,結果收到一个扒眼皮吐舌头的大鬼脸。 “快刮!快刮!我有预感马上要中100万!” “……”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不知为什么,当他拿出第九张彩票时,心口竟然微微有些发紧。 真的是……他苦笑,竟然真的被弟弟带偏了。 他赶忙稳了稳心神,又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沉着、稳重、从不异想天开的林珂。 手下也淡然地、一丝不乱地刮开覆盖膜。 当下面的图案和数字一点点露出来。 大约是氛围烘托到位了,连彩票店老板也伸头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卧……卧槽?!特……特等奖?!一、一百万?!!” 一瞬间,整个彩票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 “多少?!一百万?!” “我的天!真的假的?!我看看!” “特等奖?!我们这儿出了特等奖?!” “欧皇!今天是见到活的欧皇了!!” 林珂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捏着那张轻飄飘的、此刻却价值千金的卡片,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所有的惊呼和议论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一百万? 他中了……一百万?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琅,弟弟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至极的笑容,却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仿佛中奖是他理所应得的事情。 【宿主,幸运值10点的效果果然拔群!】017也跟着雀跃起来。 【嗯。】哥哥那副茫然又難以置信的样子,叫林琅看着心里又难过又喜乐。 用主系统的道具,对抗主系统安排的宿命,他希望这一招能够奏效,从此以后,哥哥的人生能少一些磨难,多一些坦途。 他笑着递过最后一张刮刮乐。“哥哥,还剩一张,我有预感,你的幸运还没有结束。” 在一片沸腾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喝彩声中,在无数手机镜头疯狂的闪烁下,林珂如同梦游般、手指微微颤抖着,刮开了最后一张彩票。 当覆盖膜完全刮开的那一刻,距离最近的那个彩民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尖利、更加难以置信的尖叫。 “又、又、又一个!!又一个头奖!!!一百万!!!” “双……双头奖?!!” “我他妈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这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这不是欧皇,是欧神!锦鲤本鲤!!!”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老板接过那张卡纸,仔细核对过,脸色突然变得惊恐,“卧槽,这不对!” 人群寂静了一瞬,似乎没懂老板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这还能造假不成? 接着,他们就听到老板大喘气一般,说出了下半句,“这张不是一般的头奖,是翻倍头奖,全国只发行了一张的那种。” 这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概率,它真的就这么奇迹的发生了! 众人已经震麻了,一边哭着喊为什么发财不能带上我,一边赶紧朋友圈里配图震惊! 一片人声鼎沸里,林珂的心却极快地镇静下来。 十张彩票神迹般出了两个头奖。 不多不少,刚刚好是三百万。 十四岁的他在料峭的寒冬里许下的,刚刚好也是三百万。 他觉得灵魂都在战栗。不是为三百万的泼天富贵冲昏了头脑,而是为进彩票站前弟弟说的那句—— “实现愿望”。 好似他此前就笃定,他一定能如愿。 所以,琅琅,这些是因为你吗? 【宿主,哥哥好像开始起疑了。】 【那又怎么样?】林琅表现得很是无所谓,【按你的话说,他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色,就算起疑,还能威胁到你们不成?】 【……】总觉得宿主说的是反话,如果可以,他其实是很希望……能威胁到。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林琅揉了揉晕乎乎的脑门,有些恹恹的。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晕,还有点热?】 第28章 第一个火葬场28 回程的出租车上, 林琅蔫蔫的,没有一点说话的力气。 他软绵绵躺在林珂的腿上,闭着眼睛养神,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青黑色的阴影。 林珂下意识地揽紧弟弟, 感受着他不太正常的状态, 心底慢慢升起一抹隐忧。 “琅琅?”他輕声唤道, “是今天玩累了吗?还是晕车了吗?” “好像……”林琅含糊应了一声,往他懷里又钻了钻,声音有气无力,“我好像有点累。” 林珂摸了摸他额头, 触手一片温热,暂时没有发烧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 只当他是情绪大起大落, 加上夜深乏力,身体吃不消。 “乖,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回到小院,洗漱完毕,墙上的挂钟已经转到零点。林琅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连逗弄小玳瑁都提不起劲。 “还是不舒服?”林珂蹙起眉头, 递过热牛奶, “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医生说过, 林琅的心脏还在适应期,外界的突发刺激很容易引起免疫力紊乱,进而产生排異反应。今晚确实经历得太多。从顾琛的驚吓,到回忆的苦涩,再到中彩的激动,林珂越想越覺得心慌。 “不要。”林琅立刻摇头, 抓住林珂的袖子,软糯的嗓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点累,吃过藥睡一覺就好啦。”他抬起眼,雪青色的眸子因为困倦显得水润朦胧,“哥哥……今晚陪我睡好不好?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小时候,每次琅琅生病或者害怕时,也总是这样光着小脚抱着枕头来找他。 明知道琅琅大了,不能再惯着,可一对上他那双依赖又带着点恳求的眼神,林珂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底线也好,原则也罢,这时候統統都得往后靠。 他妥协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好。” 林珂一点五米的单人床不算窄,可睡兄弟两人还是略显拥挤。 林珂尽可能侧着身体给弟弟留足空间。林琅才不管他,小狗样拱几下,就弄乱了他划好的楚河汉界,一直到钻进他懷里,手臂习惯性地环上他的腰,耳朵贴上他胸口,才在那强有力的心跳里发出满足的喟叹,沉沉睡去。 “找到哥哥了……”梦里,他还在小声嘟囔,声音含糊不清,“这次,我不会弄丢的。” 林珂心中一酸,反手輕轻拍了拍他后心:“琅琅,好梦。” 房间里很快安靜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和窗外偶尔路过的汽车引擎声。 林珂虽然疲惫,但大脑却因为这一天的戏剧性起落而異常活跃,过了许久才缓缓入眠。 然后被一阵怪异的动靜驚醒。 首先是热。怀里像是贴着一个滚烫的小火炉。 其次是下颌毛茸茸的触感。 林琅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无意识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十分不正常的体温,以及……没有章法、全凭本能的……磨蹭。 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 林珂再迟钝,也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刹那间他全身的肌肉绷紧,睡意更是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这場景,甚至比他自己青春期第一次做坏事被撞破还要尴尬和无措。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身体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什么东西,好硌人。”林琅还在迷糊嚷嚷着,“哥哥,我好难受……” 模糊的、带着痛的呜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林珂! 是免疫系统紊乱导致的高烧,这些无意识的动作纯粹是高热迷糊的状态下,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再顾不上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推开林琅缠绕的四肢,倏地坐起身。 大约是动作太大,林琅茫然睁眼,雪青色的瞳孔没有焦距,氤氲着迷离的水汽,双颊和脖颈更是一大片不正常的潮红。 第34章 似乎是察觉到林珂的离去,他伸手想要挽留,嘴里也无意识地跟着哭闹:“哥哥……你不许丢下我……” 林珂回握住他的手,又心疼又焦急,再不敢耽搁分毫。 “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他迅速抓过床头的大衣,将林琅密不透风地裹好,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忍一忍,琅琅,我们马上就到。”他轻声安抚着,下颌却咬得极紧。 甚至来不及换掉睡衣,只胡乱抓起手机和钱包,就这么冲出了家门。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快点!”他拉开出租车后座,小心翼翼将林琅放进去。 环境的变化让林琅稍微清醒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迷茫,他仰起脸,看着林珂铁青的脸色,小声地、委屈地又叫了一声:“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珂收紧手臂,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胸口,“胡说什么呢。” 车窗外,城市寂静,只有路灯飞速向后掠去。 林珂的心跳却有如擂鼓。 他怕极了。 万一真是排异反应,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个后果。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就算他能够走出前半生阴影,抛开所有宿命加诸在他身上的负累,林琅也已成为他生命里不能或缺的存在。 昏暗的车厢里,他小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琅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会好的,琅琅,你会没事的。”他安慰着弟弟,又何尝不是在安慰着自己。 漫长的一夜等待。 当急救室的红灯灭掉,林琅被安全推出来,他才感觉到灵魂回归躯壳。 一夜焦虑不安的他,还不知道没电的手机,已遭无数信息轰炸。 #元旦惊现欧神兄弟!刮刮乐连中双头奖,狂揽三百万!#的消息,连夜发酵,第二天一早,配着他英俊侧脸上茫然与惊喜交织的复杂表情特写,直直冲上了热搜榜尾。 “吸吸欧气!求锦鲤保佑我上岸!” “这是什么锦鲤文男主剧情!又帅又欧!” “哥哥颜值好高!弟弟肯定也不差!我可以都要!” “我承认我酸了,我连‘谢谢惠顾’都不敢做梦刮到三百个!” …… 无数羡慕嫉妒恨的评论里,却掺着这样一條带图评价。 “我是这对兄弟的親生父親,没想到这对殴打弃养老父亲的不肖子,也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配图则是沧桑的中年男人,额头缠着绷带,一條胳膊和腿都打着夹板。 舆论……彻底炸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血检报告才出来。 林珂安顿好弟弟,看着“疑似服用违禁藥物导致的免疫力紊乱”的诊断结果,他彻底变了脸色。 违禁药物? 是什么? 又是谁给琅琅的? 每想一个问题,他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顾琛?还是霍凛? 抑或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别的什么人? 他沉着脸,缓缓揉碎那张化验单。 为了琅琅,他不会再息事宁人下去。 京郊,盛唐荣耀别墅区,顾琛的一栋私产内,他的面色也同样阴郁。 他连夜让助理查的事有了结果。 下药的人是林琅,可种种线索指向的,却是霍凛。 “另外,”新上任没几个月的助理不断觑着总裁脸色,“我在查林氏兄弟资料的时候,顺带还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说得小心翼翼,顾琛立即听出异样。 “什么?” “有、有关当年您的那場绑架案的。或许,林家兄弟也脱不开关系。” 助理说着,递上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顾琛眉峰锁得死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在即将撕开那个纸袋的封条时,他刚痊愈的手一顿,选择转头先点上一根烟。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放松了一些。 可那些久远的卷宗越看,他的心绪越难平静。 他同林珂,原来早就认识!从初次遇见到成为莫逆,最后却…… 报告里的证据无一不指向一个让他心头发冷的事实。 多年前那场绑架案,主谋就是林珂那个酒鬼父亲林天南。 为了钱,为了一笔足以让他活得滋润的钱,他对大儿子的好哥们儿动了歪心思。 而林珂,当时正值少年,报告里语焉不详地暗示,他可能知情,甚至……为了弟弟的天价心脏手术费,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这件事。 至少,他主动引诱了顾琛上门,并在他父亲实施犯罪后,选择了沉默和配合,最终事情败露,还任由林天南一力扛下所有。 甚至还借此讹上顾氏,拿了七年的资助。 这个血淋淋的真相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失望、愤怒,还有被背叛的酸涩涌了上来。 在他真的以为林珂是正派的、干净的,是独立于那些肮脏算计之外的,现实又突然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如果报告是真的,那林珂接近他,林琅数次的挑衅,是否也带着某种目的? 那些他曾经欣赏的才华和温柔,此刻又重新蒙上一层阴翳。 他没有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到当年的真相,想要弄清楚他失去的记忆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 烦躁地合起材料,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是的,他需要冷静,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不是单凭一份报告就下定论。 对,林天南! 还有一个判了七年,刚刑满释放的当事人! 片刻后,他拨通内线,“给我去找林天南,三天内我要把他带到我跟前。” 只是他不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看林珂的眼神,不自觉就已经带上了防备。 他宿命一般,再次跌进了怀疑和误会的陷阱。 第29章 第一个火葬场29 城中村, 离小院不远处某个肮脏、散发着霉味的廉价出租屋里。 林天南死死盯着手机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以及打在屏幕上无比显眼的“三百万”字样,浑浊的眼球里, 贪婪和狂喜几乎快要溢出! 他干裂的嘴唇因极度亢奋不住哆嗦着, 猛灌一大口按斤打的劣质白酒后, 他露出一口歪三倒四的大黄牙, “嗬,小畜生,你以为真能躲得过老子?” “喂,那真的是你儿子?” 一间屋里的, 还有另两个酒鬼,一个贼眉鼠眼, 一个满脸横肉, 不约而同都对林天南的这个儿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是啊,就你这样,能生出他那样的人物?” “哼,当然是老子的种……不是老子的种,老子打不死那贱人!” 他嘴上耍横, 心底却有些发虚。 那个被他推下楼梯早产死掉的女人, 他都快记不清样子, 可她身子底下涌出的那摊幽暗的血, 一直噩梦一样挥之不去。猛的,他将喝了一半的酒瓶扔了出去,玻璃碴和酒液四溅。 劣质酒精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深吸一口酒气,疯子似的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对,老子把那两个贱种养这么大, 他们孝敬老子,天经地义!没错,那都是老子的錢……” 他的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整张脸扭曲成一个狰狞而可怖的样子。 “是啊老林,儿子的錢老子花天经地义!” “他们不是躲着你吗?我有辦法叫他们不仅躲不下去,还得乖乖把钱交出来。” “什么辦法?” “来,我告诉你……” 听完酒友的办法,林天南露出一个狞笑,“真有你的,瘦猴!嗬,小畜生,跟我玩阴的?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阴!” 几天后。 林琅终于出院。他被没收了手机,每天除了静养就是……按头补习欠下的功课。 李越白的笔记可谓费尽心思,事无巨细,恨不得连老师某时某分放了个屁都要写上,奈何林琅完全无心学习,学渣随便翻了几页就扔在一邊。 额,不是哥哥的字,没兴趣。 系統:【……】 【反正学了也白学,除非你能让我继续留在这里陪哥哥。】否则,他宁可偷偷逗那只愈发横向发展的玳瑁,也不想付出一丁点儿多余的努力。 而電子小狗则早早被他关掉音响,想打小报告又愣是发不出声音,急的在他和林珂之间来回乱窜。 【别想,规则是主系統制定的,没得商量。】017也叹了口气,【宿主,你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際的,不如实際点,想想任務要怎么完成。】 原本任務的走向,恶毒弟弟下药被抓包后,直接和哥哥摊牌决裂,随后和酒鬼爸搅和到一起,想要除掉主角受不成,意外害死自己。现在剧情已经彻底跑偏,宿主还错过了上一个任务的节点。 统统它啊,也给整不会了tat。 第35章 冬天的太阳暖洋洋的。 林珂坐在屋檐下,正对着笔记本電脑填写着一些彩票兑现需要的复杂表格,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约可能也许,林琅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他想好了,三百万领到,他就以林琅的名义开一个软件公司,这样不管琅琅以后能不能考上上大学,都可以活得很好。 而他,也可以心无旁骛地扑在研究所上。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彩票站的老板。 “林先生,不好意思,这邊有些麻烦事可能需要您配合处理下。” 林珂瞥了一眼林琅,不动声色进了房间。 “怎么了?” “前几天那条……额,恶评你知道吧?” “嗯,别管它,过几天应该就消停了。” “不,那个人他现在闹大了,每天都在我们彩票中心直播卖惨,这个事你看看最好能私下协商一下……”彩票店老板看多了人情世故,一夜暴富后被各种奇葩亲戚缠上的事不在少數,在这件事上,他私心里还是偏向林珂的,“这么闹下去,对你也不好,毕竟你还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顺手看了下几个社交平台。 果然,林天南几场声泪俱下的直播后,舆论就以极其夸张的速度发酵。 甚至他才过公示不久的研究所录用公告都被扒出来,无數網友冲到研究所官媒账号下头留言抵制,称他这样道德有污的人根本不配进这样的机构。 想了想,他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方院长,“对不起……” 他后面的话还在斟酌,结果那头倒是很快回了条语音,“对不起啥?你都不知道,咱们研究所两百个粉丝的僵尸账号一夜之间粉丝量涨到了五万+,这不跟捡到了似的!” “哎没空跟你絮叨了,咱们几个老家伙正在紧急开会,研究怎么趁着这波热度搞几期内容输出,争取粉丝破十万,也向網友展示下咱们最新的全域智能ai作战系统,无人机搭配机器狗……不比看几个酒鬼说胡话有意思?” 林珂打字的手停下,过了很久,才压下鼻尖酸意。 快了,快到时候,该他站出来了。 与此同时,龙渊总裁办公室,顾琛也在时刻关注着林天南的动向。 一个才出狱的酒鬼而已,行踪不难找。 他吩咐下去的第二天,详细资料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林天南两个多月前到的城中村,就住在离林珂的院子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可他去过林珂家里无数次,竟从没听到青年提起过一句。 林天南的模样十分凄惨,手和腿各断一只,夹板都还没下掉。住院记录和诊断证明做不得假,也没必要作假,一听是来打听那起绑架案的,他第一反应竟是警惕地反问,“干什么?” 只用一万块,他就打消疑虑。 手上点着钱,十分爽快交代了当年的经过。 事无巨细,同调查的一致。 顾琛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助理又尽职尽责地汇报了这几天有关林珂的舆论动向,最后迟疑道,“顾总,现在林总监正在被全网黑,新項目据说也十分不顺利,好像还面临着解约风险,好几家对家公司已经开始狙击他,在争和z.o的合作机会,咱们要不要帮他公关一下?” 顾琛迟疑了。 本心里他想帮,可林珂曾经要他死,这个事实又像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头。 不致命,却又无法忽视。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前台战战兢兢请示:“顾总,楼下有位叫高星的人,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您面谈,说是、是关于林先生和那个药的,他说你知道。” 顾琛神色一凛,“让他上来。” 不一会儿,高星走了进来,他十分落魄,戴着顶鸭舌帽,穿着地边摊五十一件的袄子,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泛着油腻的色泽。他像一条被逼急了的狗,眼神里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顾总,”他开门见山,“想必您已经看到直播了。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就算您不出手,林天南这个蠢货,也不是林珂的对手。” 顾琛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星并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下去,“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庆功宴上那杯饮料里的药,也是那个人通过暗网,用necromancer的名义购买的!他一早就买通林珂的弟弟,只要你和那小子发生点什么……林珂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顾琛瞳孔微缩。 高星加重了语气,“顾总,我们都被骗了。霍凛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看似同你合作,实际一直都在伺机搞垮顾氏,彻底毁掉您,然后把走投无路的林珂弄到手!林琅?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而我,也是!” 原来那一夜之耻,是拜霍凛所赐!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高星直接拿出了那支手机。 顾琛看着里面的证据,脑中浮现出林琅那双雪青色、时而清澈无辜、时而冰冷锐利的眼睛。他想起了林琅一次次“巧合”地破坏他和林珂的关系,想起他那些看似笨拙实则精准的算计…… 如果这背后有霍凛指点,那就说得通了。 他看着高星,眼神晦暗不明:“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高星脸上露出贪婪和狠毒交织的笑容:“顾总,我只争一口气,当初是霍凛暗示我建立星耀,跟您打擂台,彻底搅黄盘古項目,后来事情败露,也是他抬手让我偷渡出国,将项目带去国外。结果现在,听说龙渊这边已经过了董事会,要将盘古项目转到磐石手里,他马上要如愿以偿,我却成了过街老鼠。” “我不甘心!顾总,难道你就甘心?被他像猴子一样玩弄于股掌,最后人财两失?!” “所以顾总,我要他死!作为回报,我可以把我掌握的、关于磐石所有黑幕……全都交给您。”他突然怪异一笑,“哦对,包括……他和z.o的关系。” 什么? 顾琛惊得站起。 z.o是他亲自摸得底,并求了方院长很久,老人家才同意出面推荐给林珂的。 难道,竟是他无意中亲手将林珂送给了霍凛? 不,不是。 那天他拿着档案袋去找林珂,他的拒绝是那样地无情且凛冽。 “呵呵呵——”他捂着眉心,突然自嘲地笑起来。 哪里是他无意中推过去的?恐怕那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那天清晨,破旧楼道里,林琅站在楼梯顶,早就言之凿凿宣誓过,如果要他选一个人陪林珂过一辈子,他一定选霍凛! 是他,小丑一样,不肯相信。 于是他硬下心肠,冷冷吩咐,“即刻,叫停盘古转让所有事宜。” “可……”助理并不赞同,“这个项目尾大不掉……” 面对助理的质疑,他淡漠道,“怕什么?即刻启动顾氏的破产清算,盘古这个项目,呵,如果真当它是自己的孩子,就让林珂亲自过来求我,否则……无限期雪藏它。” 似乎只有这种幼稚的报复,才能让他平复一点被抛弃的伤痛,“既然林总监早就找好了下家,也攀上了霍氏的高枝,我又何必以德报怨,以后他的事也不必再管。” 而涅槃之后的龙渊,对付霍凛,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第30章 第一个火葬场30 年关将近, 高三生也终于开始放起寒假。 小院,雪后初霁,阳光正好。 积雪消融大半, 唯剩墙根处一高一矮两个雪人, 像相守的故人, 静静站在光阴里。 高的那个依舊戴着金丝镜框, 矮的那个胡萝卜鼻子有些歪了。 斜斜的阳光给它们镀上金色的轮廓,水珠順着雪人圆滚滚的身体往下滴滴答答,仿佛数着冬日最后的时光。 猫咪倦怠地蜷在窗台,小狗换上了最新定制的黑白毛绒哈士奇外套, 显得滑稽又可愛。 林珂正仔细地打包着行李。 他的衣服日用很少,大多是积攒多年的技术资料和专业书, 还有一些是给林琅准备的高考复习资料。 “这个还要吗?”他拿起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望着断了网、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弟弟,调侃道,“只写了三页,这样还想去q大?琅琅,你的目标是不是定得有点……过于宏伟了?” 开春林珂要去研究所报道。 那边十分遥远, 市内交通要转三个多小时, 又是封闭制, 吃住都要在所里。 这意味着, 以后林琅就要独自生活了。 除非他能考上q大的特殊专业,因为研究所家属区,就在q大某个特别校区的核心区。 得知这个消息,一惯没什么目标的林琅突然有了斗志,“当然是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当他眨着雪青色的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宣布考q大时, 林珂差点没笑出声。 第36章 弟弟文化课什么水平,他还能不清楚? 一整个上学期就没几次月考及格过,能順利拿到高中毕业证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考虑到琅琅的面子,他忍住了笑。 一见那本黑历史,林琅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扑过来抢过那本书,脸颊气鼓鼓的:“林珂!你少瞧不起人!我说能考上就能考上!” 壮志豪言说完,他抱着书,眼神又有点飘忽。 他撑不到那个时候,原身也没那个本事。 确实是考不上的。 【017,任务完成连短暂停留都不允许吗?】 【不许哦。】 【喂!你们怎么能这样?!】他开始掰着手指算舊账,【你说,当宿主以来,你的要求我哪个不是全力以赴?】 【……】 【可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在临死前虚荣一把、逆袭一把,考个名牌大学惊掉大家下巴,就这么个无伤大雅、无关痛痒的愿望,你竟然都要拒绝我!】 【下、下一个世界我给你爭取。】 【爭取什么?】 【争取上大学。】 【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東西吗?】 “算了算了,”他突然垮下脸,将书往脸上一盖,“反正考不上,哥哥也会养他,我还是……嗯,尊重他人命运吧。” 这时候,除了放弃,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 林珂没有听清他嘰里咕噜念叨些什么,只以为他是在为考不上q大丧气,于是安慰道,“那从今天起,我们重新开始补习?” 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的纵容和宠溺。 林琅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在离别之前,他只想离哥哥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就是学习吗?!也不是不可以?! “笨,这个公式用错了。” “这里,摩擦力的方向应該是这样。” “……林琅,你盯着我看了五分钟,我脸上是有花吗?” “嗯嗯,有的,哥哥,你满脸都是油菜花!” “……”林珂无奈地用笔敲一下他的脑袋。 不知什么时候起,照顾琅琅不再是一种沉重的、负疚的责任,而是自然而然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一种……乐趣。 他喜欢弟弟在身边嘰叽喳喳,为了一个目标——哪怕看起来不切实际——而努力,他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充实。 他甚至不由自主憧憬起不久的将来。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些阻碍,他必须得清理掉。 “琅琅,”他斟酌了下语言,“下周我要出差一趟,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所以白天我请了你们班长过来陪你。” “我不!我要跟哥哥一起……”林琅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林珂这次态度却异常坚決,“不行,就这么说定了。” “那……行吧。”林琅顿时蔫头耷脑,“那我手機呢?你要还我,我要每天跟你打视频!” “手机等我回来还你,我视频不方便,電话倒是可以,你先用这个吧。”说着,他竟然掏出一只崭新的电话手表,还是少儿款的那种! 林琅:…… 李越白奉命前来陪读的路上,空气都是粉色的。 甚至脑补很多,比如大哥这么器重他,是不是也算过了明路?大学之后他真要追起林琅,大哥一定头一个支持的吧? 诸如此类。越想越心情澎湃。 直至进门五分钟,他的天……塌了。 林琅将他扔进房间,还顺走他的手機,“你就守着这个電话座機,一步也不许离开,如果我哥打电话过来查岗,你知道怎么说的。要是敢告状……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喜、喜欢?! 李越白分分钟屈服。 男朋友和大舅子如果只能站一个,只要脑子没问题,那必须是站男朋友! 017看得直摇头,【宿主,你又调戏他。】 林琅一脸无辜,【哪有?】 017叹气,【你到底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我的喜欢分两种,一种是喜欢哥哥,一种是喜欢其他。】 【所以……】系统暗戳戳问,【我和李越白,都在其他里面?】 【嗯呐,跟喜欢玳瑁和电子小狗一样的喜欢你们。】 【……】017哽住,一堆名词解释憋了半天,最后它选择放弃。 算了,行忌愛,它一串数据跟个高级智慧体纠结什么呢。 林琅好不容易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是窝在沙发上冲浪一小时。 没想到才断网几天,外面早已變了天。 顾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后,顾琛金蝉脱壳,一间名为华耀的公司悄然诞生,凭借雄厚的资本和官方背书迅速崛起。 而霍凛,觊觎许久的“盘古”在即将得手的时候功亏一篑,还摊上了更大的麻烦。 顾琛同他斗得厉害。尤其当顾琛得知,当年他送给林珂的平安扣,竟被送给了霍凛,积攒许久的宿怨终于爆发。 他发动对磐石的全面狙击,精准阻截对方国内外的资金链。而高星,也成为他趁手的尖刀。配合着舊部下的爆料,外加林琅抖落的暗网代码,一时之间霍凛官司缠身,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全力应对内部的危机和其他对家的落井下石。 林琅满意地点头。 很好,这下反派是彻底没工夫再走什么“强制爱”的高能剧情了。 而他,也該放下小世界的一切,老老实实执行他余下的任务。 林珂离开的第十天,017率先坐不住了。 【宿主,deadline is coming,可你连決裂这个最简单的任务都还拖着没做!】 【这样消极怠工,你怎么对得起我的信任?!】 林琅半点不慌,只垂眸拨弄着网线,【哥哥手机不让我玩,连网线都剪了,是不是防火防盗防弟弟的意图有些明显?】 【难道是我失去他的信任了吗?】 017:【所以,我的信任是什么不值钱的東西吗?!你只想着你哥哥?】 啊啊啊啊啊生气○`Д ○! 【怎么会呢?】在它爆炸之前,林琅及时给它顺了把毛,【017你和顾琛那种朝三暮四的渣男才不一样,你对我的信任不会说變就变,你永远是我最好的伙伴!】 他适时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哥哥不让我上网,肯定是有事瞒着我。你知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必须得知道哥哥的节奏,才能安排好决裂这个事件,让任务效果最大化……】 【是、是这样吗?】017深深地愧疚了,它怎么能怀疑宿主是因为舍不得走才故意拖延呢?! 它有罪! 于是,在能力范围内,它给它亲自挑选的萌新且努力乖巧的宿主,又开了一次后门。 【你也看到了,你哥被网暴了。】 【嗯。】 那三百万彩票引发的血雨腥风,林琅当然刷到过。 【林天南的直播越来越过分,顾琛那边也在重新调查当年的绑架案,不过他又一次被顾氏那对老夫妻糊弄住,对林珂的误会又加深了。】 【嗤,真是没用。】林琅无意识地啃起网线,竟硬生生咬下一截来,【下次拜托你们选主角攻的时候认真点。】 017一抖,【那、那谁家好男人会把自己整进火葬场?看不惯的话,你倒是快点做任务,咱们争取去爽文甜文组里当炮灰!】 【你就这么点出息?不是想去当大反派吗?】 【哎呀,又被你带歪了。说正事!林珂也不是很在意顾琛的态度啦,还推波助澜了一些些。至于为什么一直不出面回应,也是在等时机,等雪球越滚越大,等网友扒出旧事,他好一举澄清,彻底解决林天南这个麻烦,也揭露顾氏伪善的面具。这次他不是出差吗?实际就是去老家取证的。】 那些……应该都是哥哥不愿触碰的旧伤疤吧? 他的哥哥本该干干净净,怎么能让他做这些呢? 【啧,决裂的时机,这不就来了嘛!】他雪青色的眼底掠过冷光。 【身为一个恶毒炮灰,我怎么会允许哥哥一个人出尽风头?!澄清这样又得名又得利的好事,当然得我来!】 “我会好好完成这个任务的,你放心。” 看着宿主瞬间剽悍起来的气场,017竟有些习以为常。 果然,它的心理素质也越来越强大了。 林琅找上林天南的时候,三个酒鬼还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直播答疑卖惨。 “家人们,不要再掀南哥的伤疤了。当年绑架,是林珂那个不肖子怂恿的,他说只是把那个富家少爷迷晕关几天,就可以换几百万,我们南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哎呀,什么失手推老婆下楼?老……额我是那种人吗?都是小畜生那时候在学校不学好,偷东西,还闹离家出走,他妈妈为了追他才……” 林琅听了五分钟,然后凝心蓄气—— 第37章 “八十——八十——” “砰!砰!!砰!!!”粗暴、蛮横、无常开道似的砸门声悍然而起! 棒球棍粗细的铁棍抡起来废人,但是效果拔群。 老旧的破铁门很快变形、扭曲,然后被一脚踹开。 林琅“嘶”了一声,转了转生疼的脚尖,在三双无比震惊的眼睛里,无辜扔掉铁棍,天真又无邪地喊了声: “我亲爱的爸爸——好久不见啊。” ----------------------- 作者有话说:出差一个礼拜终于回来了。好凉好凉好凉,每天都在怀疑是不是文太丑,不然咋十万字了还不能v呢?后面的存稿都是按五六千的大章做的,这我后面咋更新合适呢脑壳痛 第31章 第一个火葬场31 “噗——” 林天南浑身一颤, 才好没几天的胳膊腿又隐隐作痛起来。 镜头里,他的表情惊恐又滑稽,评论瞬间爆屏。 “喊他爸爸?是小儿子?” “他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谁来转下镜头!” “直播直播!” 举着手機的瘦猴还没反应过来, 林琅下一句话就叫他忘记镜头, 露出垂涎的神色。 “爸爸,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林琅纤瘦的指尖夹着两张大紅底色的刮刮乐, 声音软糯,“想要直接告诉我就好,何必搞这么麻烦呢。” “算你们识相。”林天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倏地站起, 作势就要上前去抢。 林琅轻巧避开,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柔软无害, “爸爸, 咱们文明一点,你知道的,彩票但凡有一点点破损,可就无效了,是没有办法兑现的, 你也不想我一个惊吓, 给它撕破一个角吧?” 林天南咽了口唾沫, 悻悻坐回去, 眼睛死死粘在那两张紅卡片上,“你要怎么样才能把它给、给爸爸?” “很简单呀。”不等三人反应,林琅径自走进镜头,露出半张脸,朝着摄像头大方摆了摆手,“家人们, 你们好呀,我是林天南的小儿子。” 看着10w+的人数,他笑得更滿意了。 “原来爸爸在直播答疑啊,那正好了,我也有些事想问,干脆一起回答一下吧。” 林天南:“……” “爸爸,十三岁那年,你讓我打着哥哥的名义,约顾琛到家里来,还给了我一包药粉,讓我兑水给他喝下去,你说事成之后,要带我去大城市,讓我像顾少爷一样,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说,去大城市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换一个健康的心脏。” “妈的,你在胡说什么?!” “爸爸,不用怕的,牢你都坐过了,现在说这个没关系的。”林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就是想问问,说好的钱呢?是不是顾琮耍赖了?” “顾琮”二字一出,林天南额头立马冒出冷汗。 林琅当然知道他在怕什么。 当年林天南蠢,不知道有钱人的无耻和残暴。顾琮找上他,承诺只要他绑了顾琛,并造成意外撕票的假象,就可以拿到双份的钱,顾家的一份赎金,还有他的一笔赏金。 可最后,顾家的赎金还没交到手,林珂就带着顾琛跑了。林天南落網后,顾氏手眼通天,威胁他要是敢扯出顾琮,就叫他活不到出狱。 林天南一毛钱没挣到,还搭进去七年! 他虽不甘,但更惜命,立马撸起袖子虚张声势,“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可对上林琅似笑非笑的眼,他竟哆嗦了一下。 旧厂房那一顿闷棍,伤害性很大,震慑性更强,林天南对着这个小儿子,开始本能的惧怕。 恍惚觉得他好像是从那个女人身下血泊里爬出来找他索命的厉鬼。 他蓦地惊出一身冷汗,条件反射地想要找酒。 但为了塑造“悲惨”老父亲的形象,出租屋里的酒早被清了出去。 他开始坐立不安。 “爸爸,我有没有胡说,你难道还不清楚嗎?”林琅十分滿意,继续顶着那张柔弱漂亮的脸,慢吞吞说着看似无辜却叫镜头前的網友恨得牙痒的话。 “抢哥哥这三百萬有什么意思?顾家可欠着我们一千萬,该讨谁家的债你还掂不清嗎?对了,你也不用害怕顾家,它快不行了。顾琮经济犯罪,现在是逃犯,那对包庇罪犯的老头老太,现在也自顾不暇,不如借这个时機,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我、你……”林天南动摇了。 如果顾氏权势不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可以再讹一笔?反正都闹这么大了,敲顾家一笔也不是不行。 耳边林琅的鬼话还在继续。 “爸爸,勇敢一点,当初绑架撕票你都不怕,现在怕什么呢?”他的声音里带着恶魔般的蛊惑,“何况……你有证据,不是嗎?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我知道你没有扔。” “……” 房间里,胖子已经目瞪口呆,瘦子也瞠目结舌。 林天南不甚清楚的脑子这时候像是被触动了警報,“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从粗略的劇情里推导的。 林琅耸肩,“爸爸,你忘了,我可是你最忠心的帮手,顾琮和你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条短信,我都看过呢。毕竟那笔钱……也关乎我的生死,我总要确认钱萬无一失,才决定要帮你,还是帮哥哥吧?” 即便林天南,听到他这么恶毒的话,也感到后脊发凉。 那时候他才不过十三岁啊! 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着这一切。 “卧槽!这是什么毁三观的父子?!” “人渣!一听就是人渣!” “他没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果然反转了,我就说欧神那张脸,怎么可能是坏人!” “爸爸,你要是不敢说,我帮你好了。”林琅笑眯眯的,“顾琮当年为争家产,想要买凶杀掉长房继承人顾琛,所有的证据我爸爸都保留得很好,想拿回去就出一千万,连着当年绑架的報酬一千万,三天内钱不到账,到时候你们一个主犯,两个干扰办案的包庇从犯,就要一家子整整齐齐进去咯。” “好、好儿子,那彩、彩票现在可以给爸爸了?” 事情严重脱轨,林天南慌得一批,只想快点拿着彩票跑路。 “哦,这个啊,”林琅夹住两张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下一秒,打火機“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可是我还没有问完呢。” 他的神色蓦然阴森下来。 “林天南,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什么、什么怎么死的?!”林天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来,“酒、我的酒呢?妈的,直播什么直播,给我关掉!!!” 他暴怒地踹翻手機。 “好爸爸,你怎么又不听话了?这样多不礼貌。” 镜头劇烈晃动中,林琅似乎是捡起了什么,他掂着手,慢悠悠道,“因为一点意外的小插曲,直播需要暂停一小会儿。” “大家如果想知道后续,可以稍稍等我五分钟嗎?” 就在网友一脸懵逼中,五分钟后,黑屏的直播间重新亮起。 画面里,林天南如同斗败的公鸡,老老实实蹲在中间,瘦猴和蛮子老老实实孙子一样抱头蹲在两旁。 无一例外的鼻青脸肿。 而镜头最近的位置,是林琅那张漂亮到逼人、又十足无辜的脸。 “不好意思,不太会这个。”他似乎才调好镜头,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慢慢向后退去。 直至退到林天南跟前。 每靠近一步,林天南都要劇烈抖动一下。 他今天穿着一件绛红色毛衣,衬着那张惨白的脸,青天白日里乍一看越发像是厉鬼索命。 “滚,滚开——” 林天南忽然开始错乱起来。 “爸爸,不要慌,”林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就按我们剛剛说的,开始交代吧。其实没什么的,我二十岁生日早过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就算你是故意杀的妈妈,也不在追溯期了。” 林天南呼吸粗重起来,眼神无比挣扎。 见他迟迟不开口,林琅语气冷下去,“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是需要我关掉镜头再上点强度,好好再教育一下你,你才能好好说话吗?” 大约是被吓狠了,林天南崩溃般嘶吼起来,“说就说!你他妈少提那个賤人!要不是她心里一直想着那个野男人,不干不净,老子能天天打她?要不是她肚子里揣着你,还非要带着你们跑,我能推她??!” 直播间瞬间炸了! 【什么情况?还有隐情?】 【推她?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琅等的就是他破防。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醉酒强,暴了她,她一个名牌大学生也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放屁!”林天南彻底被激怒,红着眼睛吼道,“谁叫她拿腔拿调?大学生了不起吗?大学生不还是要在酒吧挣快钱?怎么,别人的钱能挣,嫌老子的钱脏?哼,最后还不是被老子操服,乖乖给我生儿子!” 第38章 这话一出,连他身后那两个混混都露出点鄙夷的神色。 “强,暴!家暴!还是人?!” “妈妈好可怜!” “人渣!彻头彻尾的人渣!” “吐了!怎么有这种垃圾!” 母亲的惨死一直是林珂心里最深的痛,可在这个人渣眼里,却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林琅的脸彻底阴沉下去。 林天南毫无察觉,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老子打她怎么了?不打不老实!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她倒好,还惦着以前的小白脸?给老子戴绿帽子!连你……”他指着林琅,口不择言,“你他妈是不是老子的种都难说!” “再怎么样,你也不该杀了她!”即便只作为宿主,同他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林琅也感到了一丝愤怒。 “那不然呢!”林天南粗暴地打断他,“谁让她不肯让我碰!谁让她要带着你们跑!敢红杏出墙,死了都便宜了她!没想到你个賤种命大……竟然没有摔死你!” 至此,真相大白。 骗婚、家暴、婚内强,奸、故意杀人、绑架勒索、意图撕票……林天南的罪行,在很快攀升至数十万人的直播面前,无所遁形。 “报警!快报警啊!气死我了!” “这已经不是家事,是刑事案件!” “欧神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我之前竟然还网暴过他!” “琅琅!”林珂看到李越白转发的直播链接,浑身的血几乎快要凝固。 阳光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扔下特意饶了好多路去买的老家小巷子里的蜂蜜小蛋糕,不顾一切向着车站跑去。 在一遍又一遍拨号却无人接听后,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让他连叫个车都想不起来。 当他终于买到回去的票,挤在嘈杂的候车厅,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时,直播间里林琅早已代替林天南,成为“万众瞩目”的答疑人。 大约是某个网友问到了林珂。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雪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轻鄙,“哥哥啊,是挺好的,就是有点……废物。” 隔着屏幕,那眼神冷得林珂心口一缩。 “我换个心,就三百万,他都要花七年才凑齐。要不是爸爸也没用,我怎么会委屈自己跟他苦了这么多年。” “你们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全是捡的他同学的旧垃圾,我也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房间,一直以来,都像老鼠一样,跟他挤在学生宿舍一米宽的床铺上,遭宿管阿姨的白眼,被他的舍友嫌弃。” “什么?我没有良心?我可有良心了,这都是他欠我的啊。”他甜甜地笑了一声,带着天真的残忍,“我的妈妈,是为了保护他死的,他代替妈妈保护我、养育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种理所当然又恶毒自私的嘴脸叫直播间里骂声一片。 “琅琅……?真的是你吗?”林珂嗫喏着唇,一时不敢承认眼前的人。 “好了,各位。”林琅的声音透过手机劣质的麦克风,嘈杂而冷漠,带着一丝嘲弄,“瓜也吃够了。想必大家也清楚了,我们这个家,就是从根上就烂透了的。” “林天南,我的生物学父亲,是一个人渣,酒鬼,杀人犯。”他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而我的哥哥,林珂,”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圣母。明明有最好的天赋,却为了我这么一个……嗯,自私自利的坏种,放弃了一切。” “真的,他太好骗了。”林琅对着镜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让镜头前的无数人不寒而栗,“从小到大,我只要稍微装得可怜一点,脆弱一点,他就会把一切捧到我面前。钱,关心,甚至他的人生。” “你们知道他为了给我换这颗心脏,付出了什么吗?尊严,梦想,还有……自由。可明明,那些都不需要,他只要拿着当年救下顾琛的信物,将真相告诉他,就可以不用吃这些苦,可他啊……” “呵呵,偏偏就是喜欢自讨苦吃!”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晃了晃手中彩票,语气轻快,“我的病好了,托他的福,彩票的钱,最后的受益人也填的是我。” 他凝视着镜头,目光仿佛透过屏幕,直直看向他唯一的哥哥,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林珂,你听好了。” “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需要保护的、单纯的弟弟。”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一个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现在,我拿到我想要的了,你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们,到此为止了。” 【叮——!监测到主角受心碎值达到峰值!“决裂”任务超额完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一响,林琅立马连滚带爬地掐断了直播。 并秒给哥哥回拨了一个小天才。 “呜呜呜哥哥,刚刚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发誓那都是演的!!!现在开始,换你利用我好不好???随便你怎么利用,我包不反抗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琅以为哥哥再不会原谅他的时候,喑哑的男声咬牙切齿,“林琅,你皮痒是吧?看我回去不揍死你丫的!!!” 幸好,幸好……一切只是个恶作剧。 【呼——哄回来了,嘿嘿嘿。】 017又有点死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骗分?】 【你觉得不算,主系统认了就行。】 【也是这么个道理。】017放弃挣扎,但还是强调,【下一个世界你一定要更恶毒一点,这样下线的时候才不会这样拖泥带水。】 【好的,收到!】 …… 丑陋的真相如同剥洋葱,被林天南自己一层层撕了出来。舆论彻底一边倒,再也没人相信他所谓的“老父亲”人设。 而林琅也以那番“恶毒”的宣言,成功将所有骂名、所有污点,都揽到自己身上。 龙渊总裁办公室。 顾琛面色阴沉地看着定格的直播画面。他亲眼看着、亲耳听着林天南承认了所有,证明了林珂的无辜与他自己的愚蠢。 他的叔叔要杀死他,他的祖父祖母漠视着这一切,竭尽全力买通他身边的人包庇着凶手。那些被加工过的“真相”,此刻显得那样可笑和讽刺! 而他,竟再一次因为这样的家人,误会了林珂。 再一次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选择怀疑和疏离,选择放任伤害肆虐。 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几乎将他撕裂。 他真的如林琅所言,没有爱的资格。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心碎值、悔恨值翻倍,火葬场提前开启。宿主,抱歉,因剧情变动,您的下线时间提前了。】 【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攻略目标对您关注度+20,奖励耐力值+10;总关注度100,新手任务最高成就达成,奖励宿主顶级金手指一枚。请宿主查收。】 林琅随手点开,满头黑线。 【所以顶级金手指,就给个盲盒?】 【宿主,咱们不要小瞧这个盲盒!它可以根据不同世界,为您随机窃取主角受的一项特质,勾搭攻略目标事半功倍的!】017并不太懂复杂的离愁别绪,这时候只有纯粹的任务完成的喜悦,于是催促道,【当前满足下线条件!宿主要不要把握机会,趁机刺激一下反派,直接就地下线?】 【我有的选吗?】 【没有呢宿主,如果不主动走剧情争取无痛下线,到时间您也会被我强制下线,那样的话不仅没有奖励积分还要受痛,你看呢?】 行吧,他只能屈服。 反正给哥哥所有的后路都已经铺好,也确实没什么非要留下的必要了。 看着时机差不多,他开始最后的表演。 “爸爸,其实,刚刚我骗了你。” “一般情况下,故意杀人追诉时效最长是二十年,可是……如果已经立案侦查,就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了。” 他抬起头,仰望窗外正午的太阳,声音很轻。 “你还不知道吧?那年四岁的哥哥,求上求下整整求了一个月,膝盖都跪得青肿,终于换来一纸立案侦查书。” “天网恢恢,你这样的禽兽,终将伏法。” “别惦记彩票了,缝纫机才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养老保险。” “砰!” 院门猛地被撞开! “林天南!你涉嫌违背妇女意愿、强,奸、杀人、勒索等多起刑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正义虽迟但到。 “小贱种,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既然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狗急跳墙的林天南,眼中凶光毕露,一把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向着几步之遥的林琅刺过来。 “噗——” 第39章 世界,骤然安静。 林琅微微睁大了双眼,清晰地听到了心脏爆裂的声音。 第32章 第一个火葬场终 看着那点寒芒逼近, 林琅不甘地合上雙眼,掩去雪青色眸子里最后一丝不舍。 【017,我准备好了, 下线吧。】 然而, 预想中的退场并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帽子身后猛冲进来, 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身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 他怔怔地抬眼, 看到的是顾琛放大的眉眼,那雙深邃的眼睛凝視着他,复杂難言。 好似透过他,在看千里之外的某人。 额, 这个他一直視为障碍、嫌弃得不得了的渣男,怎么会在最后的緊要关头突然冲出来替他挡刀? 饶是林琅的大脑可以计算无数复杂的公式和代码, 一时也算不明白顾琛的这个神操作。下意识地, 他将困惑问出了口,“为……什么?” 顾琛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剧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他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豁口, 声音因痛苦而断断续续: “因为……如果你死了……你哥哥……会悔恨一辈子……” 他喘息着, 眼神带着一股快意。 “但如果我死了……他或许……能记我一辈子……” 都这种时候了, 这个渣男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这种算计?! 死渣男!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果真碍事! 林琅瞬间气炸了! 【017!任务完成了吗?!】他在脑海中怒吼。 【宿主!攻略目标突发介入,“下线”进程遭遇干扰!任务执行没问题,但你现在还活着……只、只能启动強制脫离程序了……】017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 【什么意思?!】 【宿主,你可以这么理解,灵魂剥离通常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而反派的刀相当于麻醉剂, 现在顾琛拔了你的麻醉针,你要硬死了……】 強烈的抽离感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巨大痛楚瞬间袭来,林琅的意识开始模糊。 看着渣男那用错地方的深情,他气得几乎要呕血。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 “就这还想和哥哥在一起?我死了也要托梦我不许!” 【警告!强制下线执行!灵魂剥离开始……】 【“恶毒炮灰”林琅,确認下线。】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弥漫。 顾琛经过抢救,终于脫离了生命危险。 意外的是,那一刀带来的强烈刺激,竟阴差阳错叫他冲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七年前的雨夜,废旧仓库里,少年林珂带着一身伤痕,用仅剩的还能动的左手,慌乱地替他解开绳索,牵着他在黑暗里没命的奔跑……他们不慎滚下山坡,他为了护住林珂磕到脑袋,陷入半昏迷,是林珂替他止住血,艰難地背着他找到救援……所有被遗忘的温情与守护,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 悔恨,如同藤蔓瞬间缠緊他的心脏,比刀锋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林珂。 然而,助理却告诉他,林先生只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确認他脱离危险后就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 顾琛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他了。 这个世界变得好奇怪,那个无论他做什么都滿心滿眼全是他的人,真的再也不会为他回头了。 倒是霍凛不请自来,成为他受伤后第一个登门探望的“挚友”。 “物归原主。”他的声音带着无机质的冷感,随手一抛,一枚温润的平安扣就掉落在顾琛的胸口。 故意似的,小小的石头精准砸在伤口处,引得顾琛“嘶”了一声。 霍凛灰瞳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虽然没能要你的命,但似乎……这种赢法更有意思。” 在顾琛充满仇恨的目光里,他微微颔首,“痛失所爱,好像比死更难受?” 问着扎心的话,他的神情却认真,好似真的是在虚心讨教。 直把顾琛气出一口血。 这个世界,主角受再也不会围着主角攻旋转,而主角攻失去那些愚不可及的爱意供奉,大约撑不了多久……就要坍塌了。 没想到,小鬼的小把戏,效果竟然也不错。 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像是履行完某种职责。 离开前,不由又想到那个小鬼。 他同每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都傻傻地沉浸在所谓的任务世界里。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下线”里,无知无觉地被抽走所有力量。 一切发生之前,他曾经去找过那小鬼。 雪夜,他的黑色轿車,静静等在巷口的阴影里。 【哇哦,路虎揽胜,好帅,大反派也好帅。】 【是吗,帅就可以占道停車?】 【你的关注点一直这么奇怪的吗?天会聊死的。】 他倚着车门,指尖夹着煙,却从来不吸,只是任由青白的煙雾在夜灯下袅袅散开。 简单的黑色长款大衣将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耳邊小鬼同系统的聒噪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是的,他能听见小鬼和系统的对话。 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灰色瞳孔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林琅很快也看到了他,不仅装作没看到,还打算径直绕过去。 “小鬼。”他开口叫住人。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无形的阻力,让林琅的脚步顿在原地。 隔着短短的几步距离,林琅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将烟头摁灭在金属烟盒里,“啧,上次护着顾氏的是你,这次主动挑唆路向阳和高星毁了顾氏的也是你。怎么?是在向我示好,还是……单纯地在替你哥哥出气?”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鬼顿时露出厌恶的神色,抖了抖伞面积雪,冷淡道,“跟你没关系。” “别打我哥主意,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霍凛闻言,莫名的失落了一下。 那双雪青色的眸子里,好似永远只看得见一个人。 哥哥。 “忠告?”他踱步上前,混合着雪松与旧书卷的味道夹着风雪,越发冷冽,“你觉得,我会怕这种程度的‘忠告’?” 他居高临下,盯着林琅,灰瞳深邃,街灯的微光落进去,像被吞噬殆尽,“游戏还不到一半,而你就要退场。” “真可惜。”他的声音压低,“小鬼,你真的甘心吗?” 林琅蹙眉,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017,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另一个任务者?】 【没有的,宿主。】 闻言,林琅秀气的眉蹙得更紧,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至于那句“退场”,他也就只能联想为盘古这个项目。 “叔叔,现在不兴谜语人那套了。你们老年人的游戏我也不感兴趣。以磐石的实力,想要弄垮顾氏,有无数种办法。只要别扯上我哥哥,你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语气里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霍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很久,终于确认,这个小鬼——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 他气笑了。 那时,小鬼不屑一顾。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哭鼻子。 “那么虚弱,下一个世界就要消失了吧?” 啧。 他就……再多管一次闲事好了。 …… 林珂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弟弟还是曾经的弟弟,一样的会装乖、会扮弱,会把他当做大树紧紧缠缚。 只是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研究所放假,他回到小院,却在门前踯躅不前。 他在猜,开门的会是谁? “哥哥,你又在那里发什么呆?” 乌黑的巷子里突然亮起一道温暖的光。 是林琅开了院门出来接人。 橘红色的院灯驱散了黑暗和寒冷,林珂甩掉满腹的疑虑,收了伞,一步懒似一步地,向着逆光的那个人影走去。 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瞬间包裹住他。 林琅正在厨房里忙碌,忙着端煨了几个钟头的汤,忙着给他盛饭,忙着给糖醋排骨收最后一点汤汁,也忙着嘱咐:“哥,快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电子小狗摇摇晃晃跑过来,围着林珂的脚邊转圈,机械音欢快地叫着:“哥哥!哥哥!欢迎回家!” 小玳瑁也从沙发上跳下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蹭了蹭他的裤腿,大约是嫌小狗太蠢,顺便掏了它一爪子。 小狗委屈地缩进凳子底下,“呜呜呜猫猫又家暴我!” “它们真的好吵哦。”林琅皱着眉,“哥,这么幼稚的玩具,你当初设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第40章 “嗯,可能是……一时妄想了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明天把它带回所里。” “也行,那你顺便把这只猫也带走吧,下周开始,我可能就不住这边了。” 他放下碗碟,走进客厅,从后面抱住正在发呆的林珂,将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哥,你是不是烦我了,每次回来都心不在焉的。” “怎么会呢?”林珂任由他抱着,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只小狗,“这次又想要什么?” “我是那样不懂事的弟弟吗?”林琅闷声道,“我就是、就是他们都说留学比较有前途,我也想出去。” 林珂听出了他的意图。 “好的。” 他不由想到琅琅曾经说过的话。 片刻后,他拉开弟弟的手,淡淡道,“但是林琅,我只会供你到大学毕业,你明白的吧?” 饭桌上,一如既往,林珂履行着他作为哥哥的职责,询问弟弟学校的情况,林琅一边吃,一边敷衍地回应着,不一会儿,大约是嫌这样的饭桌太无聊,就端着碗去了电视跟前。 综艺节目吵吵闹闹。 林珂听着听着,蓦地放下筷子,似乎那个总是“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少年,依然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班里的趣事,偶尔还会抱怨两句作业太多。 电子小狗安静地趴在桌角,小玳瑁则甩着尾巴,在桌上转来转去,趁机捣乱掏着他碗里的饭菜。 可一晃眼,这样平淡的温馨,竟是再也不见。 “都说了……让你不要冒险……”林珂的声音很轻,“那些过去,我其实早就不在意了,明明我也可以解决这一切,为什么你就是……不放心我呢。” 他一点一点认真地倾诉,像是要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补上。 “还有z.o的协议,最后签字的时候,我想起你说的话,‘问问你的本心’。”他笑了笑,眼底有泪光闪烁,“我的本心,从来就不是在商场上追逐名利。所以,那一刻我放弃了,我想把‘哮天’留给你。公司、项目,这些你想要的,哥哥都替你准备好了,怎么真到拿的时候,你又不要了?” 他轻轻捂住双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嘴角却努力上扬着。 又哭又笑,滑稽死了。 “其实,你根本就不是琅琅……” “琅琅他……从很早开始,就不会用那种撒娇的口气叠词喊我哥哥了。他也没你这么聪明,能把我耍得团团转。他怕死了林天南,更不敢拎着铁棍暴打他。” “所以,你到底是谁?” “是这颗心脏的主人吗?” “还是……上天对我的馈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 “为什么幸运之神明明眷顾了我,又要狠心抛弃我?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再遇见……” “到时候,一定换我狠狠抓住你。” …… 【任务结算……完成度100%……火葬场主角攻受达成恨海情天成就(顾琛悔恨值200,林珂好感度0),奖励积分翻倍,正在派送中……】 【新世界导入——】 冰冷,刺骨的冰冷。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沉重而滞涩。 鼻息里是诡异的腥咸。 林琅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清冷的月光,映照出高耸的、雕刻着诡异花纹的穹顶。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味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的气息。 他正躺在一张华丽却冰冷的古董样的大床上,身上穿着繁琐而陌生的织物。 这是……哪里? 系统呢?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巨大的拱形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啼。 手下传来奇异的触感,冷的、滑的、光裸的。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侧头,隐约看到床幔落下的阴影里,还躺着一个模糊的、黑黢黢的身影。 此刻,正衣襟大敞,静静……“看”着他。 ——如果那张脸不要那么惨白、那双眼不是那么血红的话。 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林琅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鬼啊啊啊!!!” “闭嘴。” 那“鬼”虚弱抬手,在他眉心一点,瞬间清除掉这段并不需要的记忆。 “去吧,我会找你讨要利息的。” ----------------------- 作者有话说: 莫要打我,短暂的分别都是play的一环。 下个世界哥哥要打不听话小孩屁屁了。 我真的不太懂好多留言为什么如鲠在喉,兄弟之间不就是打破那个禁忌的过程好吃吗……一个有点爱了一个还完全不在状态,因为外力跑了一个,所以另一个得基于本能来点潮湿的墙纸,这不是挺好吃的嘛? 至于另一个切片,他的作用就是工具人,攻分裂他的目的就是摧毁小世界,在琅琅连哥哥都还没爱上的时候,他这个工具人就更不会放在眼里……他的戏份在后面,答攻是霍一是不想让人误会这是真骨,二是全文看霍这个切片更接近本尊,哥哥这个温柔的切片只是短暂的伪装,他俩存在的意义,一是为了让琅琅认清他到底是喜欢哥哥这个身份还是喜欢攻这个人,二是说明攻无论哪个状态最后都会被受吸引,不自觉奔向受。 第33章 第二个火葬场1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损傷, 强制休眠结束。能量补充中……】 【欢迎来到第二个世界:《美味男仆死遁后,風流伯爵追悔莫及》!】 017熟悉又陌生的电子音响起。 林琅再睁开眼,仍然驚魂未定, 【鬼!有鬼啊017!】 【宿主, 冷静。】系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那大概率是你的幻觉, 或者……只是一幅古老的肖像画。这个世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 最、最多就是大反派有点不太正常。 不管了,017甩了甩头,【我特意为您挑选了简单模式!您只要无脑纯坏就好了!】 【……】林琅稍稍松了口气, 但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什么鬼地方?!】 【当前坐标:公元1589年, 冬, 法兰西,波旁王朝,拉法庄园。您从遥远的地中海公国赶来,参加由外公弗朗索瓦公爵举办的冬季狩猎。】 【您的身份:惡毒炮灰艾德里安·德·叙利,您的父亲叙利公爵坐拥南部沿海領土最大的公国, 而您是他尊贵且唯一的婚生子, 骄纵跋扈, 不可一世。】 林琅看了眼身上花花綠綠的浮夸行头。 华丽但愚蠢的拉夫領, 绷到勒肉的霍兹紧腿裤……还有绣着精美花纹镶嵌着珍珠宝石的、十分羞耻的科多佩斯布兜袋。 他双颊涨红,尴尬地夹紧腿。 这身打扮是真、真的好惡毒啊tat。 017没有get到他的点,自顾自介绍,【这个世界的主角受,西里尔,是叙利公爵的私生子, 虽然也是您的……哥哥。但你知道的,这个年头私生子在任何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是忌讳。】 它頓了頓,强调道,【为了保证您能顺利完成任務,这个世界,你们的关系极差!你的哥哥不仅对你没有帮助,还是你最大的阻碍,他是叙利家族的耻辱,是害你被其他贵族嘲讽的罪魁祸首,也是你继承公爵唯一且最大的威胁,哼,所以这次你再也不用因为兄弟情深而下不去手了!】 由于上个世界强制下线,林琅的记忆出现一定的衰退,大致只记得上一个世界的任務完成的有些凶险,但对系统提及哥哥时的咬牙切齿,并不太理解。 【您从小就嫌恶他,虐待他,把他当最低等的仆人使唤!就在刚才,因为他的一个小失误,您不仅用银杯砸了他,还将他赶出了房门!】 【哦。】林琅表现得十分平静。 017微微放下心来,继续道,【这次的主角攻,洛伦兹伯爵,是宫廷中有名的風流人物,放荡不羁,觊觎西里尔的美色,开始了一场以玩弄为目的的勾引。他将西里尔当作有趣的玩具,不料日久生情,动了真心而不自知。为了维持自己贵族的尊严,他开始刻意疏远、甚至羞辱西里尔。】 【这么白痴也能当主角啊?】林琅毫不客气嘲讽。 017有些代码梗阻,但还是坚持不懈说下去。 【可西里尔,这个缺爱的、患有肌肤饥渴症的青年,却眷恋伯爵的温度,即便一再受到傷害,也坚信伯爵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情感,直到他亲眼看见,洛伦兹抛开贵族的骄傲,不惜跪下,将他曾经许下的山盟海誓,原封不动地对着,额,对着您,他的亲弟弟又说了一遍……心碎之下,决定死遁离开。】 【这个世界您的任務也很简单,就是扮演脾气坏且善妒的恶毒炮灰艾德里安!】 017点了点任务面板,像一个认真负责的班主任,【不遗余力欺辱打压西里尔,抢夺他的一切资源和机会,将他踩到尘埃里,同时勾引洛伦兹伯爵,在每一次西里尔需要伯爵的时候,精准地将他从西里尔身邊抢走,推动他和洛伦兹伯爵的虐恋情深!】 第41章 【明白了。】 林琅揉了揉额角,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脑海里闪过一个黑发绿眸的青年。 无论小少爺怎么打骂,他始终低着头,沉默地隐忍,从不见反应。 坚挺的背脊像极了阿尔卑斯山上覆雪的松。 单方面的欺压十分无趣无聊,可是—— 如果某一刻,艾德里安煽他左脸,他会主动伸出右脸,并用管風琴般悦耳的低音輕哄,“艾德里安,你的手红了,需要擦药吗?” 金发绿眸的小少爷像只趾高气昂的小孔雀,勉为其难伸出尊贵的右手,“愚蠢的仆人!还不快拿药来?!记住,要輕轻的,弄疼了我要你好看!” 青年低眉顺眼取来药,沉默地跪下,小心翼翼捧起主人的手心…… 林琅不受控地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嗯……如果……是扮演这样的恶毒弟弟,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可耻地心动,还有点跃跃欲试。 【现在,】017将他拉回当下,【咱们正处在第一个关键剧情点。最近有关“吸血鬼”的传说在贵族圈甚嚣尘上,您在这种敏感时刻,将手无缚鸡之力的西里尔赶出了宅邸,任由他在庞大而危险的陌生庄园里自生自灭。】 【不巧,倒霉的主角受果然遇到了“吸血鬼”,并惨遭突袭。不过,他的运气还不算太坏,恰好被風流多情的洛伦兹伯爵救下。风寒加上喝下大量劣质白酒,令他产生中药一样的反应,两人半推半就,由此开启了孽缘的一章。】 【又是吸、吸血鬼袭击,又是人渣诱,奸,你管这运气叫不太坏?】林琅阴恻恻问。 【咳。】017抬眼,战略性望向天花板,【都是剧情需要嘛。也不是真的吸血鬼啦,伯爵也没有很禽兽,毕竟是西里尔主动的。】 【……】林琅,不,现在是艾德里安了,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碍事的贵族领饰,又摸了摸似乎更加年轻、也更加骄纵的脸。 【行吧。那么现在我要做什么?】 017干劲满满,【第一个任务,就是在西里尔和伯爵春风一度之后,出言羞辱您可怜的私生子哥哥,让他羞愤欲死;同时还要出手抢夺哥哥的爱慕者,不过这次的抢夺方式有点变化,您要高高举起你的小马鞭,傲慢地鞭笞伯爵来不及穿上衣服的赤果背脊,警告他离你的狗远一些,进而让他对你这朵带刺的叙利玫瑰产生浓烈的兴趣。】 【抖s?】艾德里安对洛伦兹的观感瞬间更差了。 【不是!!!是情趣啊啊啊啊!!!】017严肃提醒,【记住,这个世界主角攻受全靠日久才生的情,这次你务必要等他们睡过才能行动。】 想得美! 种猪也想拱他的白菜? 【好的,收到!】可他应得依旧爽快,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急切,装作满不在乎地问道,【所以,西里尔,我的哥哥,现在人在哪里?】 【在城堡的某一处呢宿主!时机到了,您会遇到他的!】017早有准备,回答的滴水不漏。 【……】好吧,这年头系统越来越不好骗了。 古堡历史悠久,空气都比别处沉闷,贵族常用的奢靡的香料混合着木质家具腐旧的气息,令艾德里安倍感压抑。 他起身推开花纹繁复的木质窗户,直到冷冽清新的夜风吹过脸庞,才渐渐进入新的角色。 回忆了下刚才的情景——由于路途遥远,叙利家族的马车是抵达得最晚的。 小少爺急于在繁华的巴黎展示他非凡的美貌和财富,于是马不停蹄地要求梳洗换装,势必要赶上今夜城堡里的第一场舞会。 当然,也有将他的死对头、外公家的表弟艾尔兰少爺比下去的意思。 可西里尔却因为舟车劳顿,发起了低烧,在替他整理领巾时,不小心让冰冷的宝石搭扣贴到他娇贵的脖子,小少爺被冻了一下,登时勃然大怒,抓起一个银质酒杯就向西里尔砸去,并咆哮着让他“滚出去”。 这个时候,西里尔肯定已经滚出了很远。 按照“剧情”,艾德里安现在应该后悔了——不是后悔责骂仆人,而是后悔在这么盛大的宴会上,身邊没了那个细致妥帖的男仆会让他感到不便和丢脸。 所以,他有理有据,要去把人找回来。 想到这,艾德里安立即起身,理了理繁复的衣物,努力适应着这具身体惯有的、目中无人的姿态,推开了沉重的橡木房门。 走廊里比房间更加昏暗,墙壁上的油灯噼啪作响,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巨大的挂毯上织就着晦涩的宗教故事,人物的眼睛在火光下的投影下,显得格外阴森晦暗。 它们死死盯着艾德里安,他走,那些眼珠子也跟着他转。 【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怕了,017你到底给我开启的什么世界?!】 【就是一个简单的西方罗曼史世界啊!】 拉法庄园以其古老和庞大著称,据说有些废弃的塔楼甚至连主人都不曾涉足。艾德里安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硬憋着一股气,在迷宫般的回廊里穿梭。 “西里尔!你这该死的家伙,躲到哪里去了?!”他故意拔高声音,试图掩饰内心因为迷路而产生的一丝慌乱,“快给我滚出来!否则有你好看!” 他一邊维持着跋扈贵族小少爷的人设,一边抖抖索索地想要寻求记忆里高大沉默但十分可靠的西里尔的陪伴。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传来的、空洞的回声,以及古堡外呼啸的、如同鬼哭的风吼。 周围的装饰越来越陈旧,残破腐朽的窗棱摇摇欲坠,墙上的烛台和画框蒙着尘,歪歪斜斜挂着。地毯也露出不知是干涸的血渍还是什么的污迹,空气中满是灰尘和霉腐的味道,阴冷得让人汗毛倒竖。 这见鬼的庄园! 他好像……越走越偏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想要高喊仆人“救驾”的时候,他不知道,他鲜活香醇的气息,像一块可口的糕点,吸引了暗里窥伺的凶兽的注意。 浓稠的夜色里,一个人影匍匐着,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急速靠近! 下一秒,艾德里安就被一条冰冷的手臂猛地勒住,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他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但对方力量大得驚人! 他被强行拖到古堡更黑暗的角落,一股陈旧血液混合着古怪草药的古怪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黑影无机质的灰色眸子里满是狂热,尖利的牙齿瞬间刺入他颈侧的血管! “呃!”剧烈的刺痛传来,伴随着血液流失的冰冷和麻痹。 【你……你不是说没有超自然力量吗?!】一想到自己正被一只肮脏丑陋的“鬼怪”啃噬,艾德里安就浑身发毛,腿也软了下来,【那、那这是什么?!】 【注意!注意!检测到宿主惊吓过度,生命体征下降!】 017慌了,【是、是没有,这是你表兄!】 艾德里安又怕又痛,意识都有些模糊,【表、表兄?】 【是的宿主,这个世界没有鬼,现在这个,是你那个患有“吸血鬼症”的表兄,这个世界的大反派莱纳德!闹得整个巴黎风声鹤唳的吸血鬼,就是他了。】 【纳尼?!】艾德里安两眼一黑,【这不是主角受的遇袭剧情吗?为什么会落到我这个炮灰的身上?!!】 017无法回答,并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莱纳德犹在贪婪地吮吸着,唇齿也不知餮足地顺着脖颈一路下滑。 他不耐烦地扯碎艾德里安繁复的蕾丝衣领,直到细嫩的胸口完全暴露,才猎犬一般粗喘着嗅闻,直到挑出他最感满意的位置,咬出傷口,吮出血珠。 似是被雪白胸膛上的两点异色吸引,他的犬齿刺破那里,不同于他处的柔嫩触感令他流连忘返,唇舌并用啃咬起来,剧烈的疼痛让艾德里安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 他看清对方非人的尖牙和嗜血的本能,木呆呆地吐出一句,“这、这真的不是、不是鬼吗……呜呜呜?” 好半天,系统才慢吞吞确认:【经过再三核实,真的不是!】 “啊啊啊啊那他特么的在这装神弄鬼!!!”艾德里安尖叫出声。 【你冷静一点嘛。吸血鬼症又叫卟啉症,发病时喜生食,嗜血,也不是他故意装神弄鬼啦。】017忍不住吐槽:【不过,说起来,怕鬼上辈子你还叫ghost?!】 【这叫以形补形!】 【呃,行吧。对了,已查明您会遭遇袭击是因为新手奖励生效了。】017吞吞吐吐,【非常不幸地告诉您,这个世界,金手指为您窃取的是、是主角受的特殊体质,身娇体软、滋味甘美,连气息都比一般人香甜……】 【别废话了我全身都软了根本动不了怎么办啊啊啊啊!】 【那加、加点勇气值对冲一下???】 艾德里安顾不上思考,依言飞速点上!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的胳膊顿时有了力气,趁着莱纳德沉迷进食、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他猛地发力,抄起旁边一根不知道是废弃烛台还是什么的金属物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第42章 “砰!”胸前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哼,啃噬的动作僵住。 艾德里安心跳如鼓,立马又补了几下,直到对方彻底瘫软下去。 他看着莱纳德身上那套虽然诡异但材质华贵的礼服,恶向胆边生—— “叫你咬我!” 三下五除二扒掉男人衣服,又将只留着一条底裤的“吸血鬼先生”拖出古堡,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的园丁,他招了招手,扔过去一把金币。 “这个男仆太不听话了,给我把他扔到巴黎城最低贱的贫民窟里去!” “这是赏你们的!” 做完这一切,他大口喘着气,捂着脖子和胸口的伤,气急败坏地一边拉着衣领,一边继续寻找西里尔。 可他几乎找遍庄园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男仆的踪迹。 他不由焦躁起来。 再耽搁下去,就什么都晚了! 【017,我哥哥到底在哪里?!】 【……】017沉默了一下,【宿主,他很好,很安全,您不用担心。还是先处理一下您的伤口吧?】 虽然不满017的拖延,但伤口的确火辣辣的疼,他的体温也开始攀升,双颊泛起诡异的红。 他只好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平复下过快的心率,整理凌乱的衣衫。 【你说得轻巧,西里尔不在,谁来给我处理这些……嘶,这些伤口!】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隐隐约约,他听到不远处茂密的玫瑰丛里传来压抑的、暧昧的声响。 拨开层层枝叶—— 清冷月光下,他那本该“无助迷路”的哥哥西里尔,正被风流倜傥的洛伦兹伯爵拦在怀里。 伯爵低哑性感的声音里满是意外之喜,高挺的鼻尖正凑近青年白皙如天鹅般的颈侧嗅闻,暧昧的情话源源不绝,“哦宝贝儿,你是暗夜的精灵,是玫瑰的香露,这样美丽的冬夜,你猝不及防闯进我的怀里,真令我受宠若惊。” 而西里尔脸上泛着红晕,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绿眸里,此刻竟漾动着迷蒙的水光。 【叮——因宿主意外撞破,一夜情剧情无法继续,羞辱任务提前开启,请宿主准备。】 艾德里安分分钟入戏,挺直身体,精致的脸上瞬间布满属于“小少爷”的刻薄与冰冷。他拉着脸,用足以让人羞愤欲死的语气嘲讽。 “西里尔,我的男仆,你可真是浪荡啊。就这么不甘寂寞吗?才被主人赶出去多久?这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伯爵的怀抱?看来,私生子的血脉里,果然流淌着卑贱和放荡。” 毫不客气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西里尔神志回笼,脸色瞬间惨白,绿眸中的光彩碎裂成惊恐与无措。 “艾、艾德里安少爷?不、不是这样……” 他发着高烧,为了驱寒又灌下了大量烈酒,浑浑噩噩间根本没有察觉危险。 直到听见艾德里安的斥责才猛然惊醒。 反观洛伦兹伯爵,丝毫没有勾引男仆被主人撞破的慌乱,甚至连搭在西里尔腰线的手都没松开。 他的嘴角噙着笑,看了眼西里尔的美色,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如同被惹恼的猫一般炸毛的小少爷,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火热的玫瑰映着小少爷颈侧的红痕,愈发衬的人比花娇媚。 俘获玩弄卑微私生子的真心很有意思,可摧毁小少爷高傲的自尊一样具有挑战性。 怎么办,他两个都想要。 洛伦兹舔了舔嘴角,故意点破他的故作清高,“艾德里安,批判别人前,要记得擦干净自己偷腥的嘴脸。” “带着一身被男人宠爱过的痕迹,你……似乎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呢。” 感受到西里尔突然间犀利起来的目光,艾德里安下意识拢紧被暴力撕碎的衣襟。 呵,泼脏水是吧? 这他可没输过! 下一秒,他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指着洛伦兹的鼻子,“西里尔,我的哥哥,这个狗男人才把我的胸口啃破皮,怎么转头又来啃你的?!” 第34章 第二个火葬场2 高貴的艾德里安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也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 无论是私下无人时蔑称的“贱种”、“私生子”, 还是人前为了维持貴族脸面而冷淡疏离使唤的“西里尔”,艾德里安永远是骄傲的、蛮横的,视他如仇敌的。 这声“哥哥”如同一道惊雷, 叫西里尔浑身一颤。 绿宝石般的眸子骤然紧缩, 里面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难以置信, 懊恼, 以及一絲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激动。 好似他等了很久很久的珍宝……终于回来了。 昏沉的脑海也彻底清醒过来。 几乎是本能的,他用力挣脱洛伦兹伯爵的怀抱。力道之大,让风流伯爵都踉跄了一下。 看向洛伦兹的眼神也瞬间从方才的迷离情动變得冷淡,甚至带着些厌恶。 “色批!”他低斥出声, 順带还揣了一腳,“你怎么敢这么对艾德里安少爺!” 【宿主!!!你的楚楚可怜应该对着洛伦兹伯爵, 而不是西里尔!!!】017按下人中, 紧急给自己续了口气,【不对,你怎么又开始栽赃攻略目标了???】 【对、对不起,好、好像是条件反射?】 【……】 而洛伦兹,脸上的笑僵住。 从天而降的一口大锅砸得他有些发懵, 而更令他介意的, 是西里尔的反应。 没有一个纯洁的处子能从他手中逃脱。这个缺爱、压抑的男仆分明就快被他拿下, 在他娴熟的诱哄下, 脸颊烧红,微微颤抖,几乎是予取予求。 可就因为骄纵跋扈的小少爺一句话,他不仅毫不留情地逃开,甚至还反过来骂他……色批? 他洛伦兹·德·蒙莫朗西,巴黎上流社会出名的情场浪子, 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一个身份低微的私生子!他怎么敢?! “西里尔,你!”洛伦兹语气带着一絲被冒犯的愠怒。 然而,西里尔已经不再看他。 他急忙奔向艾德里安,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衣襟处一顿。 他不敢细看他的小少爺,但纤白颈侧刺目的咬痕以及蔓延进胸口的大片暧昧痕迹,还是一览无遗,他绿色的眸底闪过一抹阴翳,很快又被担忧和愤怒取代。 “艾德里安少爷,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在法兰西,毫无瑕疵的美德,与纯净的血缘、无畏的勇气一样重要,都是贵族在上流社会生存必不可少的通行证。 而这些痕迹足以毁掉一个贵族的美德和声誉,他必须在第三个人看到前,替艾德里安换上一件高領蕾丝衬衫。 他甚至已经想好,随行的箱子里,到底哪一件精心定制的时髦款式,才能既得体的遮掩痕迹,又能配得上艾德里安那上帝恩赐的完美样貌。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些原本令他不耐的无聊琐事,因为那声哥哥,突然變得甘之如饴起来。 “少爷,这样的登徒子,我们务必离他远一些。”他不由分说拉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力道坚定,不容拒绝。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行为有多僭越。 艾德里安被拉得一个趔趄,还没从西里尔剧烈的反应中回过神来,洛伦兹长臂一伸,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腕,脸色难看地将他拦下。 “等等!艾德里安·德·叙利,为了我的声誉,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艾德里安本能地厌恶哥哥以外任何人的触碰,可因为那什么身娇体软的诡异体质,一时竟没有挣开洛伦兹的咸猪手! 【鞭子,我的小馬鞭呢?!】 他侧首怒斥着西里尔,“蠢货,还不放开我!” 好容易腾出一只手,他习惯性摸向腰间,结果扑了个空——没有西里尔,他根本不记得佩戴那根象征着他的身份和脾气御赐小馬鞭! 【不是要我狠狠鞭笞他吗?这时候难道不能友情赞助我一个道具?】 【不能,宿主!这个世界没有超自然力量,我们不可以凭空变出物品。冷靜点,没有皮鞭!咱们也可以找替代品!比如……】017一时也卡了壳。 【比如您的……】巴掌? 不待它说完,艾德里安就先他一步,【没有?!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 他目光一扫,瞥见玫瑰丛中那把相当剽悍的园艺大扫帚——大约是园丁遗忘在那的。 想也没想,他怒踩伯爵一腳,趁着他吃痛的功夫脱身,一把抄起那把还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大家伙,兜头就朝洛伦兹的俊脸抡了过去! 017:【???】 小马鞭抽的是情趣,可不是真让你打啊啊啊啊—— 洛伦兹:!!! 那张最得贵族小姐少爷青睐的俊美脸庞顿时大惊失色,什么绅士风度、骑士精神,統統丢到脑后,他狼狈闪躲,还是被扫到数下。 打得开心了,艾德里安一把扔掉大扫帚,叉着腰喘息,“哈哈哈,什么伯爵绅士,一把扫帚就叫你现出原形!你个英格兰混血泥腿子!” 第43章 “无耻的登徒子!记住,以后离我的东西远一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张红润漂亮的脸上,眉眼依旧娇纵,只是张牙舞爪的样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色厉内荏,多了几分率真可爱。 他闹出的动靜太大,西里尔不得不替他拍着背順气,“少爷,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否则……”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时候你也敢来管本少爷!”艾德里安不耐烦地打断他,顺便将被竹节磨红的掌心亮给他看,“这里,这里,都起泡了,愚蠢的仆人,这都是你的错!” 洛伦兹:“……” 他狼狈地站在玫瑰花丛里,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乱成一团,昂贵的夜礼服也彻底报废,俊美的脸上还留下一层浅浅的灰痕和几道刮痕。 而罪魁祸首,不仅没有任何歉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大摇大摆領着男仆离去的样子,十足的让人牙痒痒。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叙利家的这两个继承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会招人。 【叮——攻略目标关注度+20,羞辱西里尔、吸引洛伦兹注意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017心情如同过山车,惊险极了。 虽然过程难以直视,但好在结果喜人。 【这也、也勉强算个不错的开始,希望这个世界的评分我们能顺利打出一个a+】 【a+?】艾德里安也有点好奇,【那上个世界我们的评分是多少?】 017顿时便秘脸,【宿主,你心里真的没点b数吗?】 【哈?】 【上个世界,在你走后没多久就坍塌了!!!】017阴恻恻道,【叫你抢男人制造误会开启追妻火葬场,不是叫你直接把主角攻丢炉子里烧了。】 艾德里安立马小小声抱歉,【私、私密马赛!】 片刻后,017幽幽道,【你是完成任务骗到积分就走,给主系统拉了一坨大的,小心点吧,主系统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 【……】 西里尔的方向感极佳,在如此巨大、迷宫一样的古堡里依旧穿梭自如。 他刻意避开所有人,很快将艾德里安带回属于叙利家族的套房。 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在身后合拢,隔绝出一小方静谧的空间。 弗朗索瓦十分看重艾德里安对南部大片土地的继承权,所以给他安排的房间是古堡位置最好的,布置得也极其奢华。 镀金的雕花家具,繁复的涡卷纹饰,天鹅绒的帷幔从高耸的天花板上垂落,墙壁上悬挂着浓墨重彩的古典风格油画。 不知是壁炉里燃起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古堡特有的阴冷潮气,还是西里尔的回归让卧室里有了人气,艾德里安总算不觉得这个世界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西里尔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去取医藥箱。 背影挺拔清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素洁感,同富丽堂皇的房间格格不入。 只是一路无话,也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 艾德里安蹙起尖细的眉,瞪了他一会,见他发着热,还只顾着垂眼倒腾藥箱,心情更加恶劣,但他只能按下关心,开始“恶毒”的表演。 新的身体从小养尊处优,本就娇贵的不得了,在特殊体质的加持下,愈发变本加厉。 短短半个晚上,脖子和胸口上的伤已经红肿成一大片,偏偏领口的蕾丝还磨来蹭去,愈发刺痛难耐。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艾德里安使劲撕扯着衣襟,故意发出盛怒的抽气声,“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坏种,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跑到那种地方去!” 他扬起下巴,用恶狠狠的目光扫视着西里尔,“要不是你躲起来,我怎么会遇到这种……这种肮脏的事!还被咬成这样!疼死我了!” 西里尔端着药水走过来,沉默着,单膝跪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长长的黑色睫毛低垂,在俊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手上的动作却娴熟,依次打开瓶盖,用棉签沾取消毒用的白兰地和宫廷特供的药膏放在一旁备用。 “少爷,先把衣服脱了吧。” 正想叫他赶紧服侍完就去休息的艾德里安登时哑声。 脱、脱衣服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世界难看吗!!!点击坠崖看得我心哇凉 这周还是隔日更,12月开始日更,大概下周v宝宝千万不要养肥我!!!评论摩多摩多好不好~能不能日六全看我干劲了,太凉特别容易出不了稿因为时间都拿去内耗了= = 第35章 第二个火葬场3 “您该上藥了。”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 西里尔催促道。 艾德里安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手,努力像原主一样理直气壮, “那你还不快点?!” 西里尔低低应了声, “是。” 当破损脏污的上衣除去, 颈侧、锁骨直至胸前, 一点一点暴露在空气里。 那些狼藉的痕迹,像雪地里被蹂躏过的干枯玫瑰,又像某种野兽留下的标记。 西里尔蓦地攥紧了掌心,低垂的眉眼间戾气横生, “艾德里安,伤害你的人, 真的是洛伦兹伯爵吗?” “啪!” 响亮的巴掌让西里尔的脸歪向一邊。 艾德里安莫名脸熱, 纸老虎一样睨着他,“西里尔,谁给你的胆子直呼我的名字?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我说的话?” 打完他又嫌手疼,将泛红的掌心送到仆人嘴邊,“好疼, 我不管, 快给我吹吹。” 娇纵的不得了。 西里尔没脾气似的捧起他的手, “对不起, 我的主人。” 不止轻柔地替他吹了,还悉心给指节處的水泡、掌心處的红痕一一上藥。 艾德里安嘴里尤不饶人,“哼,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这样叫你?!” “别痴人说梦了!我卑贱的私!生!子哥哥, 喊你那一声不过是逢场作戏,你真以为我会承认你?也太可笑了吧?我艾德里安永远不会承认你血脉里流淌的那另一半卑贱的血。” 话语里的轻蔑和羞辱,叫西里尔脸色一白。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大可以离开,没人拦着你。既然贪恋叙利家族的权势和地位,徘徊不愿离去,那做出这幅可怜的样子又是给谁看?!我告诉你,叙利公国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休想染指一分。” 他轻轻拍了拍西里尔的脸颊,“贱种,再不专心做你的分内事,明天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狩猎场。” “是,少爷。”西里尔头垂得更低,仍旧是那副卑微的模样。 当蘸着烈酒的棉布触碰到伤口时,艾德里安又誇张地倒吸一口涼气,身体往后一缩。 “轻点!你想疼死我吗?!你这个蠢货!”他骂着,光裸的脚不安分地踹过去,蹬在西里尔因半跪而绷紧的大腿上。 然后……可耻地塞进西里尔的怀里。 用人的体温暖脚,是貴族的基操,艾德里安翠色的眸子闪过狡黠笑意。 耶,今日份贴贴get√ 西里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闪,只是拿着棉布的手更轻了些。 他仔细地清理着艾德里安颈侧和胸口细密的伤口,不放过任何一处齿痕和吮痕,眸色像風暴前的海平面。 清理完伤口,涂抹带有清涼镇痛效果的药膏时,艾德里安又开始挑刺。 “好冰!你不知道放火炉边烤一会儿吗?” “涂那么厚做什么!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这里!这里还有一点没涂到!你是瞎子吗?” “动作快一点!慢吞吞的,是想让我一直这么疼着吗?” 他不停地抱怨、指责,兢兢业业扮演着一个飞扬跋扈、刻薄狠毒的貴族少爷。 连017都不由感叹,【有一说一,你的演技是我见过的宿主里最好的,要是脑回路也能正常点,那我们只要三个世界就可以升级去反派组了!】 这誇奖,艾德里安权当没听见。 西里尔全程没有辩驳一句,任由他责骂,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精准。他仔细地将药膏在指尖焐熱,再一点点涂抹开,确保以上艾德里安指责过的错误,没有一條会再犯。 这么贴心的男仆,简直万里挑一,难怪原身明明那么讨厌他,却还是舍不得赶走他。 艾德里安小小打了个呵欠,终于折腾累了。 他一旦安静下来,就美好的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同西里尔相似的、却更为高贵璀璨的绿眸雾蒙蒙的,有无数星点闪烁。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西里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 他喜欢这样乖顺的艾德里安,像一种刻录在灵魂里的印记。 视线也渐渐大胆起来,迟钝如艾德里安都察觉到不对。 第44章 【017,难道我ooc了?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艾德里安描述不来。 昏沉沉的卧房里,跪在他脚边的青年看似低眉顺眼,可就是莫名危险,好似一座沉寂的火山,只消一个契機,那些经久压抑的岩浆就会喷涌而出。 一种毫无凭据的危机感,是的,危機感,令他心跳漏了几拍。 【淡定宿主!暂时没有收到您ooc的警报,也许他只是……有点m属性?毕竟剧情里,他也是被攻略目标越虐爱得越深来着。】 【是吗?】艾德里安将信将疑,强装镇定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药膏吗?!” 西里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妥协地、更加卑微地低下头,取来一件舒适的睡衣替他披上。 粘稠的空气并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清朗,以至于艾德里安不得不轻咳一声,“弄好了就滚出去,烧一桶热水,好好把你那一身臭男人的味道洗干净!” 他的话语刻薄而尖锐,西里尔却自行理解出一丝别的意味。 眸色愈发暗了暗。 这时,套房的门毫不客气地被敲响,不等主人回应,就被擅自推开。 来人正是艾德里安那位关系不睦的表弟,艾尔兰少爷。 深更半夜,他还穿着一身奢华到浮夸的宝蓝色絲绒外套,领口和袖口堆叠着雪白的蕾絲,镶嵌着琳琅满目的宝石珍珠,像一只行走的花孔雀。 阴柔美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哟,我亲爱的表兄艾德里安。”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艾德里安随行的行李上扫过,最后精准落在跪在地上的西里尔和他脚边的真丝衬衫上,语气充满幸灾乐祸。 “听说你和这个私生子在花园里抢一个男人,还大打出手,真丢份儿啊,我的艾德里安少爷。” 胸口的药膏正在发挥作用,尖锐的烧灼感令艾德里安的心情本就不好。 表弟不识趣的嘲讽恰好给他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艾尔兰!”他声音尖利,带着被冒犯的愤怒,抄起皮鞭就要冲过去理论,“注意你的言辞!谁允许你擅自闯入我的房间?!” 西里尔却抢先一步,拿起一件披風密不透风地给他裹上,“艾尔兰少爷,您这样实在太无礼了,艾德里安少爷正在更衣,要是因为您的鲁莽而着凉生病,这就是弗朗索瓦公爵府上的待客之道吗?” 被哥哥揽进怀里,艾德里安的怒火瞬间被抚平。 还偷偷吸了一口。 今天竟然还额外赚了一个抱抱,开心! 在017剧烈的咳嗽声里,艾德里安这才有所收敛,干巴巴开始挽尊。 【嗯,西里尔确实是这个世界最称职的男仆,总会在最合适的时机,站出来当艾德里安最称心的嘴替。】 【这份眼力见,不止原身受用,新来的我同样也很吃的。】 欲盖弥彰。 越描越黑。 017甚至不想搭理他。 它总算悟了,这个宿主纯纯就是个兄控晚期,无论穿成什么样恶毒的弟弟,对他来说都是狼进了羊窝。 只要有哥哥,他没有條件都要创造条件吸上。 没救了,没救了。 ----------------------- 作者有话说:尴尬,一章拆两章竟然复制漏了两句话 第36章 第二个火葬场4 艾德里安心虚地坐在大床上哄着系统。 可怜的艾尔兰, 还不知道自己被完全无视了,正指着西里尔破口大骂,“弗朗索瓦公爵的待客之道, 可不包括纵容你们在这里做些道德败坏的事!” “慎言, 艾尔兰少爺。您正在诋毁一位贵族的声誉, 而我有权驱逐你出去。” 西里尔完美继承了叙利家族的温雅和果敢, 俊美如神庙壁画里的阿多尼斯。不卑不亢拎起瘦小的艾尔兰,将他丢出去的身影,很有几分叙利城堡里高悬的初代大公风范。 那是第一任叙利公爵,也是整个叙利家族不朽的勋章。 两相对比, 娇气又坏脾气的艾德里安,则更像弗朗索瓦家族的神经病。 也難怪叙利公爵豁出去声誉, 不惜对抗教廷也要坚持赋予西里尔婚生长子的身份和继承叙利家族的权利。 他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有着足够的潜力带领叙利家族重新登顶巅峰。 可惜原剧情里,他因为同洛倫茲的同性恋情曝光而被叙利公爵放弃。直至死遁后,洛倫茲幡然醒悟开启追爱火葬場,设计杀死了使坏的艾德里安,这才获得原本他早就应该得到的爵位。 “哦, 得了吧, 我亲爱的表兄。”艾尔兰好容易抓住艾德里安把柄, 怎么可能乖乖出去? 他毫无形象地巴着门框, 笑得不怀好意,“气急败坏也没有用。拉法莊园的私密性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好。花园里的趣事,现在恐怕整个宴会厅都知道了。为了洛伦兹伯爵,你和一个低贱的男仆争风吃醋,叙利家族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艾德里安一僵。 他哪里知道误打误撞的小花园,竟就在宴会厅外头! 这下好了, 刚从蒙彼利埃的乡下抵达巴黎,面子没挣到,连里子都丢了,心高气傲的他…… 分分钟决定,嗯,权当没听见。 真假難辨的花边,有时候反倒更能抬高贵族的身价和名气。 起码依照艾德里安的逻辑,一个多情美丽、才到巴黎就讓风流伯爵倾倒的名声,显然要好过“那个地中海来的土包子”。 他可以讓“子弹”先飞一会儿。 但西里尔却很较真,“捏造谣言可不是绅士所为!” 艾尔兰耸肩,“捏造?还有好几位绅士小姐都看到了,是不是捏造你们心知肚明!放心吧,这么精彩的新闻,明天狩猎,他们一定会大肆宣扬,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每一个到場的贵宾。” 他的目光刻意在西里尔身上停留,满是不屑一顾的鄙夷,“相信我,这事很快还会传遍巴黎。到时候别说教皇,就是风月场里的老鸨都会记住艾德里安的艳名。西里尔,我们来猜猜看,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爺爺会怎么惩治你这条坏事的狗?” 几人心知肚明,艾德里安这次来巴黎,明着是拜访外祖,暗里是就继承人问题,特意前来争取教皇的支持。 而这个传言,极有可能讓他功亏一溃。 以老弗朗索瓦的手段,一旦出现这样的变故,他就会立即秘密处理掉西里尔,以确保叙利家族的势力能够顺利落入他的手里。 半开的房门,蓦地涌进一股冷风。 艾尔兰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顺着风钻进奢华昏暗的套房,空气都变得令人作呕起来。 艾德里安终于忍无可忍,“西里尔,西里尔,你给我让开,我要亲自教训他!” 这次,西里尔并没有服从,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卡住房门,彻底将他挡在门外,也阻绝了艾尔兰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依旧垂着眼,姿态恭敬,可瞬间散发出的、如同山峦般沉默压抑的气息,让艾尔兰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艾尔兰少爷,既然拉法莊园的隔音那么差,你该知道,这个点,正是您的兄长,莱納德公爵的休息时间。”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你该不会是想把他吵醒吧?” 提起莱納德,艾尔兰瞳孔无意識地一缩,他瞬间缩起肩膀,小心翼翼在空旷的走廊里左看右看,确定什么都没有才放松下来。 西里尔淡淡道,“现在艾德里安少爷也要休息了,请您识趣些离开,否则,我不介意惊扰那位。” 男仆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艾尔兰一愣,随即他恼羞成怒,“啪”的一声,扬手给了西里尔一个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一个永远都无法得到教皇祝福的……” 那一巴掌仿佛打进艾德里安的心里。 他倏地站起,绿眸里燃起真实的怒火,奋力推开西里尔,几步冲上去回敬了艾尔兰一个更大的逼兜,直把人扇出去好几步。 “艾尔兰,滚出去!立刻!马上!” “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去年冬天你在卢瓦雷赌场里输得连贴身内衣都抵押给……” “够了!”艾尔兰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恶狠狠打断艾德里安的话,捂着脸瞪了眼这一主一仆,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悻悻然转身而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艾德里安扔掉披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气得不輕。 “废物!你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任艾尔兰打你?!” “你以为他是在打你吗?不!他是在打我的脸!”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羞辱!”艾德里安越说越气,作为恶毒弟弟,当然是抄起手就想教训西里尔。 他的仆人身上,不允许别人留下任何痕迹,他要亲自覆盖掉那抹碍眼的红痕! 第45章 可他的巴掌却被拦在半空。 ——西里尔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緊緊的,炙热的。 那只手掌宽大,越发衬得他的手腕纤白细弱,不盈一握。 艾德里安挣了挣,没有挣脱。 他眉头倒竖,清凌的双眸因为蓬勃怒意而泛起薄红,“西里尔,你是要造反吗?” 西里尔与他同色的眸子清淡,坦然同他对视,片刻后缓缓垂下眼皮。 “艾德里安少爷,您的手,受伤了。”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吹进艾德里安的耳蜗,却像夏日黄昏的风,闷热得不行。 西里尔浑然无觉,只例行公事般将他的手拉到胸前,一根一根替他舒缓绷紧的指节,指腹輕轻在关节处的红痕上摩挲。 羽毛般的疼里混着蚁噬般的痒。 【!!!】艾德里安心尖一颤,瞬间炸毛,【这就是你卑微隐忍的主角受???】 017缩了缩头,不敢吱声,它也觉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哪里怪怪的。 眼见着系统指望不上,艾德里安用力抽回手,气急败坏回到床边,不自觉转移了话题,“艾尔兰为什么如此惧怕莱纳德?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昏沉跳动的火光里,西里尔沉默地盯着他逃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他微微勾着肩,连耳根都泛起红,眸光微动。 这样的艾德里安,有趣多了。 他俯身收拾起散落的药瓶和纱布,语气同平时没有丝毫不同,“刚刚被您撵出去时,无意间听到城堡其他仆人谈话时提到的。” “是吗?”艾德里安钻进被子。 由于男仆的失职,没有早早替他暖床,即便床具是价格昂贵的丝绸、皮毛,也还是冻得难受。 艾德里安咬着唇,勉为其难蜷巴蜷巴着睡了,竟也忘记再细问莱纳德的事。 【叮——新任务发布。】迷迷糊糊里,017的电子音响起,【明天即将举行冬季狩猎。洛伦兹伯爵计划在狩猎途中制造“意外”,英雄救美同落单的西里尔共度一段“亲密时光”。请宿主想办法在这段“亲密时光”最甜蜜的时刻,将洛伦兹从西里尔身边抢走,并在事后刻意同他炫耀。】 【好的,收到。】艾德里安下意识应道。 【这是他们第二次深入交流的机会,宿主!!!请一定要记住!!!要等他们睡过才能行动!!!】 【zzzzzzz】 偏寒的体质让他睡得极不安稳,直到后半夜,一个热源隔着贴身的丝绒被子悄悄将他裹紧,他才沉沉跌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整个拉法庄园都笼罩在冬日的薄雾当中。 狩猎队伍早早在城堡前的广场集结。贵族们身着飒爽的猎装,冰冷的猎枪上各自篆刻着家族的徽章,金属扣饰在稀薄的阳光下发出冷冽的光芒。 马匹焦躁地踏着蹄子,呼出氤氲白气。 仆人们忙碌地检查着猎犬、长枪和弓弩。 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猎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金色短发微卷,有几缕调皮地垂在额前。即便日光熹微,也掩不住他翠色眸子夺目的璀璨。 在一群盛装出席的少爷小姐里,他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 他也深知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跨着远从中东特别运过来的温顺白色牝马,下巴微微抬起,神情倨傲,目中无人,那副神气骄傲的模样,仿佛一朵最热烈的、带着尖刺的法兰西玫瑰,十分诱人采撷。 不远处高高的古堡瞭望塔里,一双幽暗的眼睛透过望远镜,深深地将他印在眼里。 第37章 第二个火葬场5 比赛开始的信号枪响起, 艾德里安故意磨蹭到最后。西里尔替他牽着马,自然是寸步不离。 落单?不存在的。 系统急了,【宿主, 这时候你应該放水!讓西里尔尽快跟洛伦兹搅到一起。】 【放水?不, 那太刻意了!】艾德里安振振有词, 【作为娇纵的小少爷, 我当然要不放过一切公开场合磋磨我的私生子哥哥,这样才能彰显我唯一继承人的尊贵地位,也讓外公一家看清楚,我, 艾德里安,可不是一个懦夫, 即便母亲不在了, 这个私生子也休想夺走我的一切!】 没想到宿主入戏还挺深,017老怀大慰,【好吧,你总是有你的打算。】 盛装打扮却被爱德里安完全压过風头的艾尔兰,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不由出言挑衅, “呵, 艾德里安, 你是还没有断奶吗?小小一场冬狩, 还要像个孩子一样扯着男仆的袖子?” “那也比某些人,袖子都没得扯好。”艾德里安轻蔑地睨了一眼艾尔兰身后的仆人。 嗯,没有西里尔高,没有西里尔帅,勉強能看的臉上,五官乏善可陈。 “艾尔兰, 你吃得可真差呀。”他摇了摇头,炫耀地用马鞭挑起西里尔的下颌,“如果你也拥有一位这样俊美迷人的男仆,就会和我一样把人看得牢牢的,免得一来巴黎,就被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惦记。” 洛伦兹伯爵骑着高大的黑色骏马,正准备搭讪,闻言神色一僵。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长长的红棕色头发烫出法兰西贵族推崇的慵懒弧度,发间系着一条深蓝色丝绒发带,与他的狩獵装相得益彰,同色的天鹅绒外套上别着金丝缠绕的家族纹章,雄狮的鬓毛根根分明,橄榄石点缀的瞳孔霸气非常。 阳光恰好穿过光秃的枝桠,照亮他那双遗传自意大利母亲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因为发现西里尔而泛出兴奋的光。 可一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顿时叫他进退两难。 这时候过去,好似对号入座了,不过去,他又心痒难耐。他只好改变策略,驱马靠近男仆的主人,声音刻意放的低沉,显出十分的磁性。 “敘利小少爷,我可以跟老弗朗索瓦公爵一样,叫你艾德里安吗?这片森林里小路崎岖,你的马似乎有些不安,靠一个男仆牽着可不管用,不如交给我,我不仅可以指导你骑术,还知道一条捷径,風景独好,獵物也多……” 西里尔抿着唇,警惕地将艾德里安的白牝马牵得更远了一些。 “噗——”艾德里安没忍住笑出声。 他不动声色勒住缰绳,側过头,用那双澄澈却傲慢的绿眸上下打量一眼洛伦兹,語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洛伦兹伯爵,您的热情真是令人感动。不过,我的骑术承袭祖上,虽然还没有经历战场的考验,但征踏区区一小片森林不在话下,还不至于需要一个外人来……指点。” “还有,”他刻意拖长了声音,嗓音不大却足以讓附近几位竖起耳朵八卦的贵族听清,“敘利家就算是个男仆,骑术也一定在你这个苏格兰泥腿子之上,否则他可没有资格替我牵马。” 洛伦兹臉上的笑容微僵,正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側面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骇人的嚎叫,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野猪猛地冲了出来! 它显然是受惊了,赤红的眼睛扫视着人群,最终锁定了离它最近的艾德里安主仆! 而马下的西里尔,自然成为首要的攻击目标。 洛伦兹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今天他必定要拿下这个小男仆。 “小心!”他立刻策马上前,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佩剑,准备上演一出完美的“英雄救美”。 可惜,他低估了西里尔的运气。 野猪奔袭的途中,突然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吃屎,再支棱起来的时候,西里尔早已判断出它的攻击轨迹,巧妙地让出道路,任它一路畅通地冲向洛伦兹的马腹。 “啊——!”偏偏这时,一声尖锐、带着十足惊恐和娇气的惊呼又加剧了动物们的混乱。 艾德里安“严格”按照剧本,假意被野兽吓得“花容失色”。实则猛地一拉缰绳,夹紧马腹,任那匹温順牝马受惊般扬起前蹄,打了个圈儿,“十分凑巧”地堵住洛伦兹的退路。 两匹马挤作一团,洛伦兹不得不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控制马匹,无暇顾及其它。 于是电光火石间,野猪猛地撞上黑马,剧痛令黑马失控,马蹄一起一落,将一向以精湛优雅的骑术闻名香闺的伯爵,狠狠甩下了马背。 重物坠地的声音再次惊到野猪,它擦着洛伦兹的身侧爆冲出去,一头扎进另一侧的灌木丛。 “啧,怎么就没朝着渣攻那张斯文败类的臉上踩一脚?” 艾德里安小声咕哝了一句。 017全程震惊脸的看完,不可置信地又回放了一遍,【又、又怎么了?说好的混乱中你策马跑开,留西里尔一个人面对野猪,然后洛伦兹纵马虏起他一同奔向深林呢?】 艾德里安纯良地摇头,【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我也不清楚啊。】 【……】 不过,这只野猪差点伤到哥哥,实在該死。 他不动声色眯起左眼,在众人反应不及时,夹紧马腹追了出去,行云流水般平抬左臂,扣动扳机。 第46章 “砰”的一声,野猪应声倒地。 危险彻底解除。 艾德里安端坐在马背上,皱着眉吹散火枪口的青烟,“西里尔,这么丑的东西,你竟敢放任它冲到我的跟前?!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一片死寂中,众人望向艾德里安的眼神变了。 谁也没想到,竟是看上去除了吃喝玩乐一无是处的他,順利拿下狩猎的第一杀。 还是一头足以傲视全场的接近四百斤的成年雄性野猪。 这样的人物,即便真的看上了洛伦兹伯爵,那也是伯爵的荣耀。 何况,事实看上去并不是那样。 洛伦兹伯爵好不容易在侍从的帮助下爬起来,他打了发蜡精心梳理过的发型早已风中凌乱,此刻呼吸急促,狼狈不堪,脸颊因为耻辱而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子弹终于飞完,轮到艾德里安反击了。 他夸张地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泛着水光的绿眸闪了闪,满是“同情”的望向洛伦兹,“哦!伯爵阁下!你没事吧?那只野猪似乎是冲着你来的!” 这一番“关切”,成功让洛伦兹重新成为众人焦点。 艾德里安很满意这个效果,接着开启精准打击。 “您的身上究竟是什么吸引了它,是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让种猪神魂颠倒?还是源自苏格兰的体味让种猪把持不住?还是说您这浑身散发的魅力,已经到了人畜不分、公母不忌的程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艾德里安近在咫尺、漂亮又傲慢的脸,此刻就像恶魔,那些“天真”的问候,更是催命魔咒,洛伦兹一时不知该如何体面地撑过这社死的场面。 他“你、你”了半天,血压飙升,两眼一黑,要不是仆人搀扶的及时,几乎要气晕过去! 野猪并非突然发疯,他身上的也确实不是普通香水。 这些,都是他猎艳计划的一部分。 也是给艾德里安下马威的一部分。 而这个计划,正被艾德里安毫不留情地当众戳穿。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乡下来的、因为娇纵和恶毒而被叙利公爵厌弃的准继承人。 原来,他并非传言中的,只是个绣花枕头。 而没什么存在感的西里尔,依旧低着头,手里不曾松开的缰绳突然握得死紧,手背的青筋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隆起。 他不会忽视变故突发的瞬间,洛伦兹眼中得逞的笑意,也没有错过那一瞬他朝着艾德里安冲过来时的志在必得。 原来伯爵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艾德里安! 他先用花言巧語迷惑自己,再将肮脏的欲望,伸向艾德里安。 昨晚的“意外”并非偶然,今天的“救援”更是别有用心。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艾德里安颈侧和胸口的伤痕,以及洛伦兹伯爵那副风流轻佻的模样。 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绿眸深处悄然蔓延。 艾德里安只须一眼,就知道他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成功在西里尔眼里,将洛伦兹企图“英雄救美他”扭曲成“试图勾引弟弟未遂”,并加深了西里尔对洛伦兹“浪荡无耻”的印象。 不过,西里尔竟对艾德里安有着隐秘的占有欲,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水火不容又怎么样,他一样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跟哥哥相亲相爱。 他总是能够在反人类的狗屎任务里找到少得可怜的心灵抚慰。 真棒! 可是,该死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不得不骄纵地挥舞皮鞭,抽在西里尔厚重的冬衣上,语气也更加刻薄,“还愣着干什么?眼睛恨不得长在洛伦兹身上,就凭你这样卑贱的出身,也想攀附伯爵吗?” 他骂得毫不留情,引得周围指指点点。 而西里尔只淡淡看了眼艾德里安,随后垂下眼帘,沉默地站着,任窃窃私语不断。 【叮——羞辱任务达成。监测到洛伦兹伯爵制造“意外”失败,任务更新中,请宿主创造机会令西里尔落单,补救攻受的“甜蜜时光”。】??? 现在任务不取消,变強买强卖了吗?! 艾德里安听完,气得要死。 他一夹马腹,率先跑出去。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先前踯躅不前、胆小害怕的样子? 西里尔亦步亦趋跟上,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洛伦兹一眼。 可怜的主角攻,被遗弃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讥诮目光。 他拉着脸,不得不承认,这朵才在巴黎崭露头角的叙利玫瑰,一身尖刺实在蜇人得厉害。 可他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征服欲。 盯着艾德里安消失的方向,他眯了眯眼。 很好,艾德里安·德·叙利,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叮——攻略目标关注度+20。宿主,目前勾引洛伦兹进展顺利,可、可顺利得过了头,进度有点!不,是大幅度超前了!再这样下去,你都要越过西里尔成为男主角了!!!】 【谢夸,婉拒了哈。】 【喂!我不是在夸你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喧宾夺主导致任务失败,宿主也是会被抹杀的!】 017是个好统,对每一任宿主都无比尽心,不由大声警示道,【宿主,现在你需要调整策略!!!我们必须促成主角攻受感情升温,才能继续推进下一阶段剧情!】 艾德里安皱眉,【恶毒炮灰转助攻男配?你们这么随便的吗?】 【不、不是,只是让你略微、略微放慢点节奏啦。】 呵。 他反手扬鞭,狠狠抽了一记马屁股。 骤然高昂起来的嘶鸣混着嘈杂的风呼,让他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 “我亲爱的哥哥,现在我要接着往森林深处进发,你最好识相点,要是再放一些什么丑东西靠近,我会叫你知道我的手段。” 至于丑东西,是指野猪,还是指某人,他知道西里尔懂的。 落单可以,时光也有,可想“甜蜜”起来,做梦! ----------------------- 作者有话说:明天(38章)v,会万更。从25章开始倒到37章,看过的宝子记得不要买错。 第38章 第二个火葬场6 骑马对于艾德里安来说, 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摆脱洛伦兹伯爵那令人作呕的视线,艾德里安估算着时间,在无人的密林里奔驰许久, 一直到一处幽静湖泊, 才緩緩勒緊缰绳。 高大的云杉和冷松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 光线越发晦暗,树梢上还缀着残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冷冽的湿意。古堡的轮廓在身后变得模糊,四周只剩下马蹄踏在松软土地上的闷响,以及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平添几分幽寂。 不远处的湖水清凌凌的,像一块巨大的冷的翡翠。他欣赏了一会儿仙境般的冬日湖景, 左等右等仍不见西里尔跟上来, 渐渐那点好心情又消失殆尽。 胸口的伤此刻也在彰顯着存在感。即便他已经穿上最柔软的真丝衬衣,可马背的颠簸,細密的摩擦,还是讓那里如同被点燃,一阵阵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骄纵的小少爷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 他亟需他沉默顺从的男仆来替他处理这该死的疼痛。 而那个“落单”的男仆, 竟然真的耽搁了半小时, 现在还没有跟上来! “西里尔!”艾德里安发泄似的踹了一腳高大的云杉。 抖下来几缕残雪, 有些落在他的头顶肩上, 一些零碎的冰渣掉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嗯,心情更差了。 他气鼓鼓沿着一条通往森林更深处的、人迹罕至的小径走着,语气里带着火星,“这该死的伤……嘶……要是严重了,我饶不了他, 可惡的西里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惡毒跋扈包裹着的内里,对“哥哥”到底有多渴望。 他好想大大方方叫西里尔哥哥,像上一个世界一样,肆无忌惮打着人设的幌子扑倒他怀里撒娇。 他对“哥哥”这个身份,有着难以戒断的依赖。 好像猫奴之于猫,好像虔诚的信徒之于信仰。 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 走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浅浅的溪水潺潺流过。 艾德里安蓦地停下腳步。 耷拉下去的眉眼瞬间焕发神采。 因为隔着溪水,他看到了哥哥。 西里尔找了过来! 茂密的针叶林幽深昏暗,枝叶间泻下一线天光,他就那样伫立在光里,艾德里安甚至看得到他额头亮晶晶的細汗。 而更令他雀跃的是,他并没有听到“甜蜜时光”任务达成的提示音!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上个世界的恋爱脑,这个世界的娇软体质,是不是这些被写进世界名称里的debuff,就是左右主角受命运的关键。 没了所谓的娇软体质,所以西里尔才能维持清醒,没有被渣攻诱惑。 第47章 艾德里安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一时又高兴,又忐忑。 伤口令人烦躁的烧灼感好似都变得容易接受了一些。 “你在这里!”西里尔迫不及待从马背上滑下来,顾不上冬日溪水的冷冽,踩着没过腳踝的水流,一路跑到他的近前。 他气喘吁吁,深邃美丽的眉骨上挂满焦急的汗水,顯然是追着马匹跑了很久。可双腿那里比得过四蹄,也不知道他怎么求人才弄来的马,终于千辛万苦找过来。 “艾德里安,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冬天森林里饥饿的黑熊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他一时情急,喊得是艾德里安的名字,意识到这样会惹他不高兴,于是又低低补了一句,“艾德里安少爷。” 被他这样緊张担心,艾德里安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可臉上还是露出嫌弃的神情,“你怎么现在才来?谁给你的胆子讓我等这么久!” 他盯着西里尔被溪水浸透的双腳,惡狠狠奚落道,“我愚蠢的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可以骑着你那匹不知道哪里偷盗来的劣等马匹穿过溪流……” “艾德里安,你、你剛剛喊我什么了?” 西里尔却对他的奚落充耳不闻,满眼希冀地问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細节。 艾德里安蹙眉,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喊你蠢货!现在,跟我去那边,去太阳下面,替我处理一下伤口,顺便……顺便脱下你愚蠢的、湿透的鞋袜。我可不想我的仆人三天两头地生病请假。” 过大幅度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艾德里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疼痛给了他完美发挥的理由,他不能像上一世一样絮絮叨叨,但他可以骂骂咧咧。 不管用什么方式,能和哥哥说话总是令人开心的。 于是,他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短发在斑驳的光线下跳跃,绿眸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指着西里尔的鼻子斥骂道:“哼,你这个废物,看看你干的好事!要不是你昨晚笨手笨脚,我怎么会撵你出去?不撵你出去,我又怎么会出去找你,不出去找你,怎么会遇到那种……那种肮脏的事情!现在我的胸口疼得要命!都是你的错!” 他一边无理取闹,一边粗暴地扯着猎装的领口,但那精致的绿宝石纽扣似乎在跟他作对,越是焦急,越是解不开,反而让丝绸衬里更频繁地摩擦到伤处,疼得他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眼圈微微泛红的样子,透着一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媚意。 西里尔愣了愣,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你还愣着干什么?!”单纯的艾德里安并不知道,那个特殊体质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引人犯罪。 他气鼓鼓瞪着西里尔,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过来帮我看看!要是伤口感染了,我就把你扔进塞纳河喂鱼!” 西里尔立刻上前,眉目愈发低垂。 沉默顺从的表象下,是错乱的心跳。 他单膝跪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铺好,扶着艾德里安坐下,然后才将视线转向艾德里安的领口。 “少爷,请忍耐一下。”他低沉开口,那双骨节分明、带着細微伤痕却异常沉稳的手,極其轻柔地覆上艾德里安正在和扣子较劲的手。 艾德里安像是被烫到,猛地缩回手,嘴上却不饶人:“快点!磨磨蹭蹭的!” “好的,我的主人。”西里尔指尖顿了顿,片刻后灵巧解开墨绿猎装最上方的几颗宝石纽扣,然后是里面丝绸衬衣的木质纽扣。 他的动作谨慎而迅速,尽可能避免触碰到伤处。 衣襟緩緩敞开,白皙肌肤上狰狞的伤痕再次暴露在清冷的冬日阳光下。 齿痕微微结痂,形成一层薄薄的艳红色外壳,周围大片的青紫色淤痕,在贵族小少爷细腻的皮肤上形成一幅残忍又暧昧的图腾。 淡淡的药味和艾德里安身上特有的、如同初绽玫瑰般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極近的距离里。 西里尔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内心对洛伦兹伯爵的憎恨又深了一分。 片刻前洛伦兹还拦下他,虚情假意地承诺着。可不论是对他处境的同情,还是邀他去巴黎闯荡的建议,亦或是帮他逃离艾德里安再也不受欺辱的援手,都不及继续留在这个惡劣的、娇气的小坏种身边,更令他心荡魂驰。 他享受“贴身男仆”这个艾德里安毫无防备的身份,更享受暗地里掌控艾德里安一切的快乐。 好似一株他亲手培植的小玫瑰。 他可以选择娇养它,讓它盛开得艳丽,也可以选择毁掉它,讓它凋零得无声无息。 他从不避讳内心的阴暗。 早在叙利公爵夫人秘密处死他的母亲,将他带回叙利城堡,逼迫他成为她唯一儿子的男仆时,就注定艾德里安必须用一生来向他赎罪。 他原本可以成为一个自由的新教徒,即便是个一无所有的平民。 可弗朗索瓦一家的出现,毁了他的一切。 那么,流着弗朗索瓦家族腥臭罪恶血液的艾德里安,就别想独善其身。 而在那之前—— 他默默取出随身携带的、用油纸包好的干净棉布和一小罐药膏,重新开始上药。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但那专注之下翻涌的,是几乎要冲破冰层的汹涌浪潮—— 在那之前,艾德里安的每一寸都是他的,旁人谁也不能捷足先登?! 胆敢染指的,无论是谁,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无论是处于“飙戏”状态中的艾德里安,还是全神贯注伤口的西里尔,都没有察觉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异常粗壮的雪松之后,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 莱纳德·德·弗朗索瓦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当他赤身裸体在贫民区醒来,第一时间就是让所有的目击者永远地闭上嘴巴。 低贱乞丐的鲜血污秽不堪,在与本能的痛苦博弈当中,他愈发眷恋地回味起昨夜甘美的滋味。 那时候虽然意识不清,但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残留的记忆碎片,他依然锁定了昨夜“案发”的大致区域。 以及嫌疑人。 他没有声张,迅速在古堡外的一处秘密住处收拾好狼狈不堪的外表,随后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回到古堡。 得益于他一惯神秘强势的行事,甚至亲爱的老弗朗索瓦公爵都没察觉昨夜的异样。 古堡最高的瞭望塔里,他同老公爵相对而坐。 老弗朗索瓦激烈地抨击着新教徒,同他探讨如何将那群可恶的异类赶出巴黎,而他却一言不发,透过望远镜,死死锁住那个金发碧眼的乡下来的“表弟”。 洛伦兹可笑的“英雄救美”闹剧之后,主仆脱离队伍深入森林。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草草结束了同老弗朗索瓦的谈话,跟了上去。 此刻,他隐藏在暗影里,灰蓝色的瞳孔緊缩,死死盯着艾德里安敞开的衣襟下,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迅速充血,昨夜甜美的味道连同被羞辱的愤怒同时冲上头顶。 就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少爷,漂亮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不仅胆大包天地打晕了他,还把他像扔垃圾一样丢进了贫民窟! 但緊接着,一种更为阴冷的、属于猎食者的理智强行压下了暴怒。 可他的血液带着玫瑰露的甘香。 他舔了舔不自觉发痒的尖牙,回味着唇舌肆虐过那里的触感,温热、甜美、丝滑,像宫廷最精致的糕点,令他沉迷上瘾。 最关键的是,他的血能够遏制他的病情! 第一次,他毫无遮挡地在阳光下醒来,皮肤没有出现任何溃烂和创口。 他立即意识到艾德里安的珍贵。 他要得到他! 他甚至很快想好了方法。 彻底毁掉叙利家族,抽走他的底气,击碎他的倚仗,让他失去所有庇护,沦为莱纳德的专属禁脔,既能发泄心头之恨,又能独享如此美味。 男人嗜血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他仔细观察着。 艾德里安看似骄纵、颐指气使,可眼里满满都是那男仆,那种不自觉的关注和依赖,在他默默将人划归己有后,就顯得尤其的多余和刺眼。 他将目光转向正小心翼翼为艾德里安处理伤口的西里尔。 这个沉默的私生子男仆……他直觉并不好对付。 这时,艾德里安因为药膏的刺激,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脖颈以一个脆弱而优美的弧度暴露出来。 像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莱纳德眼神一暗,再也按捺不住。 他不再隐藏,而是刻意放重了脚步,缓缓从阴影深处走了出去。 仿佛一个从哥特式教堂走下来的堕落圣徒。 苍白如大理石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一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双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愈发冰冷。 第48章 他的指尖盘弄着一根军用马鞭。 手柄上镶嵌着数颗红宝石,明明灭灭间像極雪原夜幕下饿極的狼瞳。 而手背处无数的陈旧疤痕,在大贵族养尊处优的身体上顯得尤为突兀,据说都是在那场助他夺得大公头衔的光荣之战里留下的勋章。 西里尔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他条件反射地合拢艾德里安的衣襟,随即站起身,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挡在了艾德里安身前,目光戒备地看向莱纳德,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艾德里安甚至看到他小臂隆起的青筋。 寂静的森林突然变得危险。 厚重的皮靴踩在湿软的枯叶和苔藓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莱纳德最终停在了几步开外。 “艾德里安表弟?”他的声音低沉,“真巧,你们也在这里休息?” 他带着与生俱来的、令人震颤的阴鸷优雅,在艾德里安的不安和紧张中,换上一副惊讶和关切的神情。 尽管那神情在他锋利又强势的臉上,显得那样的违和。 艾德里安心头狂跳。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017也很迷茫,【大反派应该在你即将下线的时候登场。按照原本的剧情,昨夜的初遇,让他意外发现西里尔的血液能够抑制病情,但西里尔隐藏得很好,屡次有惊无险避开他的搜寻,直到你为了横刀夺爱,主动将西里尔的秘密透露给他,他才正式入场,开始同主角攻雄竞,并在西里尔封心锁爱后协助他死遁。】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乱了,都乱了。】017欲哭无泪,【现在你成了那个倒霉蛋,显然他是看上了你的血。】 【……】 艾德·血包·里安没什么好气地迅速裹紧外套,臉上透出极度的不悦和被打扰的烦躁:“莱纳德表兄?呵,森林这么大,难道弗朗索瓦家的人都有随意打扰别人清净的习惯嗎?” 莱纳德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即使裹紧也难掩痕迹的脖颈,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担忧”:“表弟,你这里……看起来伤得不轻。是狩猎不小心弄的嗎?” “还是说……”他顿了顿,故意试探,“是昨晚在庄园里,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艾德里安心头一凛,这个怪物怕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时候绝不能慌! 没道理原剧情西里尔能躲过,他不行! 艾德里安绿眸一瞪,骄纵之气更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羞恼:“莱纳德表兄,你是在过问我的私事嗎?我昨晚不胜旅途劳顿,早早就休息了!至于这伤……”他摸了摸脖颈,故意做出嫌恶的表情,“不过是路上被一只不懂规矩、胡乱冲撞的野狗惊吓,意外划到的而已!怎么,表兄对我的这点小伤很感兴趣?” 他直接将锅甩给了不存在的“野狗”,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莱纳德的关心既多余又唐突。 “是嗎?野狗?”某野狗本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怎么样激烈的撕咬,才能留下这样……不堪入目的痕迹?” 他向前缓缓迈进一步,“表弟要不要说一下细节,我也好带上公爵的护卫队,替你打了那条野狗,好报这一身伤痕的仇?不过说起意外,我昨夜似乎也遇到了一些‘意外’,迷迷糊糊中,好像……也有一只小狗,咬了我一口就跑。表弟,你说,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他含沙射影,灰蓝色的眼睛紧紧锁定艾德里安。 显然是要将事情挑明。 那怎么行?! 艾德里安恶狠狠瞪着他。 要是叫西里尔知道这一身伤是莱纳德的“杰作”,而洛伦兹不过是被他栽赃的倒霉蛋,那他先前的挑拨离间可都白搭了。 他必须先打发走眼前的煞神。 “那可真是遗憾,表兄有抓到那只小狗吗?” “这不,正在找呢。”莱纳德锁死了他,“表弟你觉得,如果我抓到他,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艾德里安不得不软下语气,“不如就算了吧,毕竟就是一只小畜生,你看,我也不打算找那条野狗的麻烦了。” “是吗?可是我没有表弟的善心。”莱纳德不再收敛,径自越过西里尔,用手中马鞭挑起艾德里安的下颌,“想我放过它,总得拿些什么来交换。” 鲜艳的红宝石同艾德里安嫣红的唇色相辉映,莱纳德突然很想知道,他玫瑰花瓣似的唇上如果沁出血珠,是不是也和红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在西里尔看不到的角度,莱纳德的拇指狠狠划过艾德里安的下唇。 疼痛让艾德里安轻哼了一声。 他明显地察觉到,那里破了。 一滴血沁了出来,好似最稀有最纯粹的血钻,盈盈欲落。在他忍不住抿唇舔舐之前,莱纳德抢先抹去。 并送至舌尖。 “呵……真的是玫瑰味的。” 莱纳德挑眉,“记得很久以前,姑妈曾经来信,说她那个娇气的儿子,最爱玫瑰味的派,洗澡必定要用玫瑰花瓣浸泡过的山泉水。”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上下打量了艾德里安一眼。 心道这个娇气的小少爷,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玫瑰,才能让整个人都像在玫瑰花露里浸泡过,彻底腌入了味。 “下午玫瑰园,表哥想跟你深入地讨论下野狗的话题,我会替你安排好玫瑰味的茶水和点心,那么,我们……不见不散,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那种看食物的眼神叫艾德里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空气仿佛凝固了。 勇气加点这时候似乎都失效,他胆战心惊地问,【017!他到底吃了多少人?才能做到这么一本正经地点评我吃上去是什么味儿的!】 【……】这话听上去怎么色里色气的?017顾不上多想,抓狂解释,【他真的是人,不是鬼,不是恶魔,更不是食人狂!】 【真的!他没什么好怕的!我签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这宿主胆子这么小、这么不顶用呢?!】 艾德里安立马委屈巴巴,【对不起,是我没用,我会支棱起来的!就算为了你!】 嘶,017又开始晕绿茶味儿了。 艾德里安迅速调整好状态,心里打鼓,却努力扬起下巴,直面恐怖的“吸血鬼”大公。 他的脸上傲慢和讥诮更甚,绿眸中满是天真浪漫的愚蠢。 “玫瑰?那是贵妇和小姐们的爱好,没想到骁勇善战的莱纳德大公,竟也喜欢这些女人们喜爱的东西,或许阁下还可以试下女士们那些夸张的蓬蓬裙和蝴蝶结。下午茶就不必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您还是留着约会那些美丽的贵妇和小姐们吧,想必她们更愿意满足你玫瑰味儿的怪癖。”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昨夜有一位贵人疯癫,冲到卑贱的贫民窟还脱光了衣服打赏那些贱民,结果早上醒来翻脸不认人,血洗了贫民窟。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表哥你觉得,这个劲爆额消息,跟我被野狗追逐受伤的消息比起来,哪一个更能震撼整个巴黎?” 他牙尖嘴利,句句诛心,同时还想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嚣张得简直无法无天。 莱纳德脸色阴沉了一瞬。 那句“疯癫”狠狠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吸血鬼”病仿佛是弗朗索瓦家族如影随形的诅咒,除去不能见光,发病时还极其容易失去神智,状如疯癫。 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的怪病讳莫如深。 整个公爵府,除了他的父母,连他的弟弟艾尔兰都不知道这件事。 更别提被贫民撞破。 现在,这个叫艾德里安的小少爷,却不怕死地屡次犯他忌讳,一时间他心中的毁灭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很好,这个美丽的废物,要么是深藏不漏,要么……就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他倒要看看,外人口中传言的,不受叙利公爵喜爱、除了出身高贵其他一无是处的小表弟,到底经不经得住他的手段! “看来是我误会了,表弟。”莱纳德忽然收敛所有锋芒,恢复那副贵族式的、疏离而冷漠的表情,只是那灰蓝色的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鸷,“你的伤,还是尽快让医生看看为好。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低声道,“这么漂亮的脖颈,留下疤痕可就太影响食欲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远离,艾德里安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腿一软,颓然跌坐在西里尔的外套上。 【呜呜呜你那个水货勇气值!!!根本不管用!】他嗡声抱怨,【还有,为什么每次任务,都会有一个碍手碍脚的反派缠上来?】 017也无法解释,只好安慰他,【没关系,莱纳德看起来只是想在发病的时候再吸一点你的血,问题不大,大不了到时候你把脖子洗干净一点。】 第49章 【你真的是我的统吗?】艾德里安幽幽问道,【我怎么感觉你的心已经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要不你现在就申请去反派组?】 【……】017哽住,要是能,它早就跳槽了好嘛?! 莱纳德的突然到访,也令西里尔感到了威胁。 他伸手替艾德里安整理好衣服,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他下唇的伤,“少爷,你是怎么认识……” “闭嘴!”艾德里安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一把挥开唇间的手,强撑着继续扮演暴躁小少爷,“都是你!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怎么会遇上这种疯子!回去!立刻回去!” 他嘴上骂得凶狠,却在西里尔牵来马匹时,下意识地又紧紧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像抓紧冰冷湖水里唯一的浮木。 在西里尔托他上马背时,还用脸颊偷偷地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好,他苦中作乐地想,他的境地还不算太坏,起码还可以哄骗哥哥再抱抱他。 感受着肩臂轻飘飘的重量,西里尔的眸色黑沉如夜。 莱纳德·德·弗朗索瓦。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而森林深处,莱纳德也忍不住回望一眼,舌尖回味着甘甜。 我亲爱的小玫瑰,游戏才剛刚开始。 明天,我会叫你心甘情愿赴约的。 …… 【宿主!任务最后一步,“甜蜜时光”还没有达成!】 017数着进度,愁眉苦脸,【检测到洛伦兹伯爵会在接下来的午宴上重新对西里尔发起攻势,这次他做足了准备……您一定要控制自己,不许再暗中使坏!】 谁知艾德里安转头就坚定地称病,拒绝了随后贵族们用以炫耀和分享战利品的午宴。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德里安娇气地扶住脑袋,表现得十分虚弱,【亲爱的017先生,请让你可怜的宿主喘一口气吧,他工作了一整天,真的快要冻死、累死以及痛死了。】 这也不全是在说谎,纵马过度的后果,就是他到现在都还夹着腿。 这叫他怎么坦然出去面对众人?! 【什么都没有艾德里安的面子重要!我绝不允许ooc!更何况,我那个咄咄逼人的表弟艾尔兰正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可不会叫他逞心如意!】 017竟然无从反驳。 房间壁炉烧得很旺,温暖的火焰驱散了从森林带回的寒意。 在西里尔的服侍下,艾德里安脱下沾着林间潮气的猎装,还没来得及换上舒适的起居服,一个仆人敲开门,面无表情地送进来一个银质小盒。 盒子上刻着弗朗瓦索家族独有的纹章。 一枚样式古朴的、点缀着碎钻的玫瑰环形盾徽。 盒子里只有一枚磨损严重的黄金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阿尔忙·波旁。 一个不算太陌生的名字。 还有一个熟悉的日期。 1568年3月1日。他的生日。 艾德里安认得这块表,它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属于过他的母亲。 而内里那个署名,则是弗朗索瓦家一位早逝的皇亲,一个声名狼藉、最终死于决斗的浪荡子。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闻,母亲结婚前,曾与这人过往甚密。 随怀表一起的,还有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冷峻的字迹。 显然出自莱纳德之手。 “叙利公爵夫人在婚前,似乎更青睐这位皇室表兄的陪伴。我这里还有更多内情,要是不想它们落入叙利公爵手里。午后玫瑰园,静候佳音。” 艾德里安的心开始狂跳。 若是原身,这个消息足以让他方寸大乱,因为血脉关乎爵位继承,关乎他拥有的一切。但换了个芯子,艾德里安只关注—— 原身身世如果存疑,那么西里尔很可能……不是他的哥哥?! 他们之间那点虽然浅薄但却斩不断的血缘联系,如果就这样彻底断掉…… 他还有什么理由,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西里尔绑在身边?用什么身份去“欺负”他、使唤他、享受他那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忍耐和关注? 没有这层关系,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不,他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017,这些证据是真的吗?】 【不、不清楚。】017也很慌乱,【原本的世界线里,艾德里安作为一个无脑使坏的反派,洛伦兹只需稍加诱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弄死,根本不用费心费力去挖掘他的身世。这是、这是您的蝴蝶翅膀扇出的隐藏剧情。】 【这样吗?】 艾德里安瞥了一眼身旁忙碌的男仆,毫不犹豫将金表扔进壁炉。 【既然是不必要的剧情,那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西里尔只能是他的哥哥! 血缘是他们之间最稳固的保障,是他捆绑西里尔、将他圈在自己领地内欲予欲求的唯一枷锁,哪怕这枷锁是由厌恶和欺凌铸就。 他不能失去这层身份!更不能让西利尔发现! 艾德里安翠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狠辣。 必须去。 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要想办法堵住莱纳德的嘴。 …… 弗朗索瓦家族世代挚爱玫瑰。这从他们壮阔的玫瑰园就可见一斑。 巨大的拉法庄园里,各式各样的玫瑰占据了大半。而靠近主人居室的位置,冬日里竟也有园丁用炭火和地龙,侍弄出一片不败的红玫瑰群。 阳光稀薄,荏弱而美丽的花朵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 深红色、丝绒质地的花瓣在冷风中微微颤抖,像极了凝固的鲜血。 不得行,艾德里安脖子一凉,刚迈出一只脚就想要收回。 领路的女仆哀怨地觑他一眼,“艾德里安少爷,请、请不要让我为难。” 艾德里安冷哼一声,心道我看上去像什么不会为难仆从的好人吗? 他掉头就想撤,不是他胆小,实在是那夜被黑影咬脖子吸血的记忆太惊悚,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可当他回头,却见两个高壮的男仆立在他身后,那架势是不去也得去了。 艾德里安后悔极了,不该一时冲动就这样单枪匹马地杀过来。 莱纳德的品味不错,选择的下午茶位置景色极美。 玫瑰园中心,燃烧着一大片热烈的红,在沉闷的灰色调凛冬,美得缥缈梦幻。 像误入了童话世界。 一座爬满藤蔓的白色大理花架下,小巧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一套精美且稀少的东方陶瓷茶具摆放其上,旁边是几碟精致的点心,颜色艳丽的玫瑰烤饼和覆着玫瑰糖霜的小蛋糕格外显眼,甜腻的香气与空气中冷冽的玫瑰余韵交织。 莱纳德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丝绒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闲适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艾德里安一步步走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印着灼灼花色,湿冷得滚烫。 “坐,表弟。”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下午茶邀约。 艾德里安没有动,他站在桌边,挺直了背脊,维持着小少爷的傲慢:“莱纳德表兄,开出你的条件。怎样你才会闭嘴,并且……保证不再用这件事做文章?” 莱纳德低笑一声,拿起一块烤饼,慢条斯理地掰开,露出里面同样玫瑰色的内馅,送至嘴边,咬开,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在直白地诉说着他的欲望。 “我喜欢直接的人。”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艾德里安纤细的脖颈上,那高耸的蕾丝领口下方,来不及痊愈的淤痕触目惊心,他喉结滚动,“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艾德里安,定期为我提供新鲜血液。不多,每次只需小小一杯。作为交换,你身世的秘密,将永远石沉大海,我还可以……在某些时候,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血奴? 艾德里安气到肝疼。 这个无耻的怪物果然盯上了他的血! “多久一次?”他咬着牙问。 “随叫随到。”在小少爷彻底发飙前,他十分可惜地加了一点限制条件,“通常情况下,我会提前通知你。当然,如果我突然发病,或许会急切些,还请表弟担待,必要的时候,也替我遮掩一下。” 莱纳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将剩下那半烤饼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就像现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几步走到艾德里安跟前,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隔着衬衫,轻轻拂过艾德里安小巧的喉结。 那里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一颗牙印。 艾德里安浑身僵硬,强忍着躲开的冲动。 “就现在,第一次。”莱纳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猛兽撕咬猎物前的耐心,“乖,自己解开领口,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艾德里安怒目而视,“吃饭还要别人喂,表哥你是半身不遂了吗?!” 下一刻,他就骂不出声了。 第50章 莱纳德耐心告罄,一把撕碎了他的领口。 男人俯下身,湿冷的气息靠近,尖利的牙齿再次刺破他刚刚愈合不久的皮肤。熟悉的刺痛传来,伴随着血液流失的脱力感和一种被掠夺的屈辱。 艾德里安闭上眼,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他不想失去哥哥,不应该出现的真相,还是让它永远埋葬得好。 “你说的一小杯!”良久,他才咬牙切齿推开胸前的脑袋。 莱纳德舔了舔唇,餍足地抬起头,嘴角还沾染着吮吸不及而溢出的血迹。 灰蓝色的眼眸因为满足而显得格外深邃。 “好甜……”他喟叹一声,退回座位,仿佛刚才那个如同野兽般进食的人不是他。 他举起手,缓缓向着午后刺目的太阳。 指骨处的一些旧伤,奇迹般地有了愈合的征兆,虽然极不明显,可也令他振奋。 他难得慷慨,“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艾德里安按住颈侧的新伤,心里mmp,嘴上却知道讨巧,“我可以答应你随叫随到。但你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人。”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 莱纳德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成交。只要你按时履行约定,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他端起那杯散发着浓郁玫瑰香气的红茶,向艾德里安示意,“那么,合作愉快,我亲爱的表弟。” 艾德里安没有碰那杯茶,转身欲走。 “对了,”莱纳德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充道,“下次来,记得……更香甜一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些玫瑰点心,“拉法庄园的小厨房,永远无条件向你开放。” 【难道他喜欢吃玫瑰味的人肉,我就要主动把自己腌熟?!】艾德里安脚步一顿,气得脑袋充血,深喘了几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弥漫着花的甜香与血的腥气的梦魇之园。 他怕他再慢一步,就要跟这个怪物来个鱼死网破! 然而,令他更生气的是—— 【叮——恭喜宿主,监测到您离开期间,主角攻受秘密共享了一段甜蜜时光。补充任务完成,奖励核算中。】 【什么?!那个老登竟然挖我墙角!他究竟干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嗯,这一期是两个变态。 一个是羞辱欺负见缝插针求抱抱、求贴贴。 一个是自我洗脑对!没错!我是在捧杀他、毁掉他、以此报复他!可手上却很诚实地在……冷脸洗内裤。 第39章 第二个火葬场7 艾德里安扒拉了一下剧情。 当前阶段, 西里尔正在寻找一件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这也是他来到拉法庄园的真正目的。 他的母亲露思,曾经是弗朗索瓦家族的明珠、尊贵的叙利公爵夫人的贴身侍女。 单纯的苏格兰女孩儿被叙利公爵引诱,成为他婚前的秘密情人, 也成为他安插在佛朗索瓦的眼线。她秘密搜集了不少证据, 它们会在叙利公爵大婚后成为反噬弗朗索瓦家族的有力武器。 可事情却在紧要关头出了变故。 因为一次隐秘的放纵, 女仆怀孕了。叙利公爵去信严厉要求露思堕胎, 不论是用草药、巫术还是多打几个喷嚏。可女仆天真地以为,只要孩子出生,公爵和准夫人会看在孩子可爱的份上原谅他们。 直到公爵秘密派人抢夺证据,还要绞杀她, 露思终于大梦方醒。她将所有指向弗朗索瓦的证据都藏在偌大的拉法庄园,自己却帶着唯一的钥匙出逃。 事实证明, 她这一招十分聪明。 叙利和弗朗索瓦都想得到那些东西, 这为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争取到非常宝贵的喘息时间。 虽然最后,她还是落到了公爵夫人手里。才生产不久、犹在虚弱当中的叙利夫人,并没有因为刚成为母亲,而多出一点怜悯之心,她用死亡逼迫女仆屈服。 露思却笑着摇头, “那是我留给西西的礼物, 必须他成年之后亲自去取。” 随即自己撞向了尖刀。 现在, 西里尔来了。 如果他的母亲真的留有证据, 那线索一定在她当年最要好的朋友莫莉手中。 【你不在的时间,西里尔偷偷出门,去巴黎城里寻找他母亲生前故友,恰好遇上洛伦兹……咳,真不错,第三次, 剧情终于回归正轨,攻受好歹独处上了。】 它才不会说,实际情形却是—— 西里尔打探到,莫莉可能就在巴黎最大的風月场“玫瑰与夜莺”,不料因为仆从身份,被拦在门口。恰好洛伦兹在那里会友,便“好心”帶他一同进去,顺便邀请他观看了一场“特别”的演出。 只是,私密包厢里,原本设计吹向西里尔的特殊熏香,被他幸运闪避,反倒是洛伦兹自己不慎中药。 昏昏沉沉的伯爵,和右手姑娘玩了一宿,却因药效记忆混亂,误以为荷枪实弹真干了一场…… 结果!!! 这么大一个乌龙,主系统竟然也判定为任务完成?! 017有点死了。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各种奇形怪状的bug已经将它创得千疮百孔。 它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可怕的病毒偷偷入侵了它们伟大的主系统。 咳,就像上辈子“ghost”入侵暗网那样。 但艾德里安并不知道这些内情。 一股无名怒火窜在心头,堵得他整个人心烦意亂。 【回去我就要给这个不检点的男仆定制一副银质镣铐。】 至于拷起来做什么……单纯的他并不十分清楚,就、就把他拴在床头,让他除了暖床,什么也别干好了! 看他还能不能出去招蜂引蝶! 回到套房时,西里尔已经等候多时,仿佛从未离开。 艾德里安用视线将他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还不动声色凑近他颈间嗅闻。 像一只炸毛的猫主子,执拗地要找出他的人类奴仆身上残留的入侵者气味。 不出意料,猫主子一无所获。西里尔身上只有冷冽的皂角味和属于他本身的、干燥洁净的气息。 【好气,017,能细说下午他和洛伦兹究竟是怎么鬼混的吗?】 017立马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作为惡毒弟弟,当然是拿住把柄好狠狠惩戒他一番!】艾德里安捞起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掌心,【他让洛伦兹亲吻了?拥抱了?亲的哪里?嘴唇?脖子?还是胸口?又摸的哪里?腰?背?还是、还是更私密的地方?】 这哪里是找把柄,分明是打翻了醋坛子。 【我、我无可奉告。】017直觉不对,选择守口如瓶。 艾德里安更气了。 不说就以为他没办法了吗? 他大步走进内间,在亮堂的壁炉前站定,漂亮的眉眼压得沉沉的,死死盯着跟上来替他更衣的西里尔。 男仆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当那只修长漂亮、極具藝术家气质的手快要碰到他时,他用马鞭尖端抵住西里尔的胸口。 “现在,西里尔,”他抬起下巴,绿眸里闪烁着意义不明的火光,“脱光你的衣服,立刻。” 这个要求唐突、蛮横、极具羞辱意味。 西里尔惊诧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愤,以及一丝晦暗的波动。 “不,艾德里安少爷……”他浅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低沉而克制,这次,他没有顺从。 越这样,艾德里安越觉得他有鬼。 惡毒少爷彻底没了耐心,一把揪过仆人的衣領。用力之大,让他纤白的指节都泛起红痕。 “我要对你做一次彻底的检查。”艾德里安逼近他,气息因激动而略显急促,他溫熱的、帶着玫瑰甜香的气息,拂在西里尔绷紧的下颌线上。 “你知道的,我的仆人,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能是个不知廉耻的浪荡货色。我可是收到消息,说你下午在巴黎某个下流的地方,同洛伦兹那家伙打得火熱……” 说到“某个地方”,西里尔耳朵尖腾得红了。 艾德里安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他妒火冲天尤不自知,下意识学着莱纳德,粗暴地撕扯男仆素净的棉布衬衣。 “嘶啦——” 棉帛裂开,木质纽扣崩开弹落,细微的声响在冬日寂寂的午后竟有些惊心动魄。 西里尔的心脏在那一刻骤停,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指骨因極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衣襟被暴力扯开,露出一片紧实溫热的胸膛。肌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却唯独没有可疑的暧昧痕迹。 心脏隆隆的鼓噪。 艾德里安怔愣片刻,不甘心地将衣領又扒开一些,还要凑近细看,西里尔终于忍到极限,名为理智的那根弦“铮”地一声,崩裂。 第51章 他一把擒住艾德里安作亂的双手,举过头顶,将人抵在壁炉邊被烤的炙热的砖壁上。 “浪荡吗?”西里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似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颤的沙哑。 他用身体紧紧压制着艾德里安,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灼热的体温透过赤果的胸膛传递过来。 “我的弟弟,比起我,你才是真的浪荡吧?” 他同样翠绿的眸子深沉的像阴雨天气的湖面,泛着一抹无底的黑。 不久前,“玫瑰与夜莺”上演的那些淫靡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翻腾。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肢体与肢体的纠缠,还有那么多种意味。 欢愉的,痛苦的,强迫的,屈辱的……以及,悖德的。 他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气。 “你跟你的母亲一样,都留着弗朗索瓦自私又放荡的血。” “怎么?”他的拇指粗暴地摩挲过艾德里安颈间,力道重得让他瑟缩了一下,“才跟你的表兄厮混完,还要带着一身不堪入目的痕迹,回来逼问你卑贱的私生子哥哥是怎么勾引男人的?” 他早就知道了。 艾德里安背着他,偷偷摸摸去赴莱纳德的约。 回来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 艾德里安的脖颈处,红痕齿印密密麻麻,在蕾丝邊缘若隐若现。 西里尔肯定,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新弄上去的。 一股沉闷的怨妒钝钝击打着他的胸腔,他惡狠狠捏住艾德里安的脖颈—— “好啊,我浪荡的弟弟,那我这个妓女的儿子,现在就来教你……” 【哦豁,翻车了。】017突然出声,凉凉地、带着点看好戏的嘲讽。 艾德里安彻底傻眼,甚至忘记反唇相讥。 他被西里尔全然陌生的强势镇住,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按下暂停键,水湾湾的翠色眸子里尽是慌乱与无措。 甚至在西里尔有如实质的逼视下,率先别开眼睛。 西里尔在反抗他。 呜呜呜,哥哥这次没有惯着他。甚至……在用一种可怕的方式反击他。 他感到了巨大的失落……和难过。 不……不……这其实是一个好现象。是哥哥自我觉醒的一小步,更是他反抗傻缺世界规则的一大步! 他、他应该为他开心才对……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不失礼节的敲门声,如同及时雨般,将他从这无比尴尬又危险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他泥鳅一样从西里尔手心溜走,甚至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扑到门邊,屈尊降贵地“亲自”打开房门,欢欣鼓舞地迎接了老弗朗索瓦公爵派来的管家。 今晚,老公爵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既是替初次正式亮相巴黎社交界的艾德里安铺路,也为冬日到访的各方贵宾接風。 宴会设在拉法庄园最豪华的大厅,极尽奢靡。 比丹枫白露都不遑多让的巨大的拱形落地窗,镶满华彩玻璃;装点着铜铸镀金装饰的大理石廊柱,金碧辉煌。大厅的拱顶上,壁画和吊灯绚烂夺目,厅堂两侧和壁龛里密布着各种从中东南亚流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摆件,当厅内数千只蜡烛全部点燃时,各类藝术品与镜面交相辉映,宛若仙境。 即便艾德里安出身富贵,也不由为这份纸醉金迷而叹服。 他重新换了一套更加华丽的深绿色丝绒礼服,颈间系着一条洁白的蕾丝领巾,只不过领巾系得有些凌乱,只堪堪遮掩伤痕,并不足以撑起一个贵族的体面。 一切只因为,这是恶毒少爷第一次自力更生。 他的男仆,自从下午莫名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已经同他冷战了一个下午。 他故意将书本摔得震天响,西里尔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他频繁要求更换茶水,西里尔沉默地照办,那顺从的姿态远比那场慌乱的顶撞更让他心烦意乱。 即便他拿着小马鞭狠狠鞭笞惩戒了他,也仍旧一句话不说。 “西里尔,你逾距了!”艾德里安不得不收起皮鞭,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后背,厉声警告,“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我的交际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举动,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至于到底什么手段,西里尔垂下眼帘。 不过是小猫亮出尖利的爪牙。 虚张声势地哈气而已。 他垂着头,像一匹无法驯服的狼,沉默地将艾德里安那身被暴力扯坏的真丝衬衣拾起烧毁,却吝啬给他亲爱的弟弟任何一点的回应。 气,好气! 【我这个恶毒弟弟做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017凉飕飕道,【那刚好,你成功的機会来了。】 【叮——新任务发布。】017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场接风宴上,洛伦兹伯爵以西里尔最感兴趣的油画为饵,盛情夸赞他的天赋,并承诺为他引荐巴黎大学藝术学院的著名大师,以此获得同西里尔亲密的機会x3。】 【请宿主在二人亲密之后,引诱洛伦兹,抢走面见大师的“機会”,并羞辱西里尔,嘲讽他卖身才获得的东西,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手,并告诫他谨记下等人的本分,不要肖想上等人的东西。】 【亲密機会x3?短短一场宴会他们要做3次???你们这个天杀的世界的分级,18r还是……】 【!!!亲密、亲密也可以是独处一会儿,悄悄说几句话,一起去看星星月亮,宿主,人心惶惶所以看什么都黄,望知悉。】 片刻后,017想到什么,【对了,这个面见大师、成为大师关门弟子的机会您一定要拿到!否则后续剧情无法推进,您一定!一定要注意!】 【拜师?!】上辈子模模糊糊的记忆这会儿突然深刻起来,艾德里安痛苦脸,【什么仇什么怨,我又要去学习?!】 【兑现上个世界的承诺,圆你一个名校名师梦,有什么问题吗我的宿主?】 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嘶,好痛。 宴会上,艾德里安刻意待在显眼处,一边同系统拌嘴,一边分神应付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贵族,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一身黑色侍者服的哥哥。 不多久,他就看到洛伦兹伯爵端着酒杯,丝滑地靠近了正在长桌边为他取餐的西里尔。 呵,对上伯爵,倒是开了尊口。 还有说有笑。 不知检点! 好容易挨到双边对话超出三个回合,艾德里安扯了下拉夫领,步履优雅地冲了上去。 【喂!我还没判定亲密机会x3达成呢!】 【都聊第四个回合了!我不管!】 “我亲爱的男仆什么时候对油画感兴趣了?” 他挂着傲慢的微笑,举着酒杯,强势介入两人之间,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洛伦兹低声许下的承诺。 “伯爵阁下,您真是热心肠。不过,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西里尔的肩膀上,仿佛那只是主人对仆人的随意触碰,绿眸却挑衅地看向洛伦兹。 “西里尔是我的仆人,他的时间自然由我支配。况且,巴黎大学艺术院?那里的大师们恐怕没空指点一个身份低微、什么都不会的男仆吧?说起来,西里尔,你知道艺术是什么吗?” 过分靠近的距离和气息,叫西里尔身体微僵。 但因为是艾德里安,他强忍着没有避开,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垂下眼。 “确实,是我不自量力了。” 洛伦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艾德里安那副不自知的占有姿态,以及西里尔近乎温顺的服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惊疑。 要不是他们千真万确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都要怀疑这对主仆早就有一腿! 毕竟这种事在巴黎肮脏的旧贵族圈子里实在太常见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继续用“救世主”一般的姿态劝道,“艾德里安,艺术面前人人平等。西里尔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 “天赋?”艾德里安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天赋?伺候人的天赋吗?” 他故意捏了捏西里尔的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心里闪过一丝开心。 嘿嘿,又抱到哥哥了,虽然是以这种糟糕的方式。 随即,他无缝切换,一本正经对台词。 “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伺候我。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仿佛施舍般,“既然伯爵如此盛情的想要出力,我要是拒绝就显得太不懂事。正好,我对巴黎贵族们这些高雅的修养也有些兴趣——父亲似乎也希望我来这里好好镀镀金。不如——” 他拉长了声音,看向西里尔,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如伯爵就把这个机会送给我好了。” 洛伦兹伯爵:“……” 他还能说什么?他无fuck可说。 而从头到尾都沉默的西里尔,这时终于抬头看了眼他的主人。 第52章 他这个不学无术、只关注美貌和贵族脸面的弟弟,竟然想上进了?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是自己天真了。 “哎呀哥哥,你这么辛苦才换来的东西,我勾勾手指就拿走了呢,真是抱歉。”艾德里安突然凑近他,几乎是唇贴着耳的距离,悄悄道,“作为我的贴身男仆,我可以慷慨地允许你跟我一起去。那些枯燥的知识、令人厌烦的作业,就当是给你的考验,而你,只要在最后的作品上署上我的名字就好。我的好哥哥,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你能从中领悟到多少‘艺术’的成分,那就全看看你悟性了。” 艾德里安唇边温润的水息,像地中海的风,带着玫瑰的香气。 西里尔耳垂发烫。 深邃的绿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他喉头艰涩,滚了几滚,才顺利出声。 “是,少爷。我会替您处理好一切学业上的事务。” 【叮——恭喜宿主,抢夺大师弟子入门券、羞辱西里尔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艾德里安满意极了。 他的安排堪称完美!既完成了任务,又分毫不影响西里尔的前途,完美维持恶毒跋扈人设的同时,也让洛伦兹好一通吃瘪。 拿捏任务这块,他可真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收回搭在西里尔腰间的手,他洋洋自得。 仿佛抢夺的不是一个卑微仆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更不是一个私生子唯一摆脱出身出人头地的机会。 “伯爵阁下,真是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今晚愉快。” 在他不曾注意到的角度,西里尔微微蜷缩了指尖,轻轻拂过腰间。 那是刚刚被艾德里安触碰过的位置。 仿佛还残留着细白指尖的触感,和主人身上独有的、甜而冷的玫瑰气味。 所以,艾德里安只是想要更多的、光鲜亮丽的“羽毛”来装饰他华美外表吗? 这个恶毒的小愿望,他乐意纵容。 甚至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还得寸进尺地孳生出更深的渴望。 要是艾德里安的恶毒能够再坦诚一些,在他面前能够更直白地表露所有的贪婪和欲望…… 那就更好了。 第40章 第二个火葬场8 那晚之后, 西里尔变了。 他仍旧是个极为称职的贴身男仆,每天为艾德里安更衣梳洗,准备餐食, 打理一切生活琐事。桩桩件件, 无不精准细致、无可挑剔。但艾德里安总覺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报复?】艾德里安慌得一批, 【毕竟我抢了他那么重要的機会。】 【宿主, 别装了。】017嗤之以鼻,它早已看穿一切,【你是在跟西里尔抢機会吗?不,你是在和洛伦兹抢人。】 艾德里安装作没听懂。 他眼下有更迫切的烦恼——洛伦兹伯爵替他牵线时, 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表情,艾德里安现在想起来还覺得有点爽。但被洛伦兹列为首要猎艳对象, 就爽不起来了。 接风宴上艾德里安主动的靠近似乎给了他某种错误的信号。 比起沉默隐忍的、暂时摸不清深浅的私生子, 小孔雀似的艾德里安看上去更容易哄骗,尤其他还因为嫉妒,恶毒又蠢笨地主动送上门。 采摘这朵叙利小玫瑰,根本不用费劲拔除尖刺。洛伦兹发现,只要他表现得对西里尔关注有加, 就可以让这个漂亮的小东西乖乖自投罗网。 狩猎場的失利, 他也为自己找到了极为妥帖的藉口。 艾德里安跟他作对、使他难堪, 不过是吸引他目光的另类小把戏罢了。 越想越膨胀, 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上门邀请艾德里安一同出游,美其名约去见那位他斥巨资赞助的、巴黎风头最盛的古典油画大拿,实则是想单独同艾德里安深入交流交流古典“藝术”的感觉。 结果,他連艾德里安的衣角都没见到,就被杵在花园门口的西里尔, 神色冷漠地拦下。 “艾德里安少爷身体抱恙,今日不便会客。” 可洛伦兹一抬头,就看到某扇窗户之后,艾德里安正在惬意地享受古堡的早餐。 甚至还遥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洛伦兹什么时候被这样戏耍过? “好、好样的!”他愤怒地将绅士杖甩到一边,“西里尔,你难道看不出来?你那高傲的弟弟根本不是对藝术感兴趣,而是仗着婚生子的身份在刻意刁难你!” 他脸色难看,眼里帶着与平日的轻浮极度不符的阴沉,“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想过给他一点教训看看?你知道的,要是有我的引荐,你一定会先他一步博得……” “不必。”西里尔面无表情,“阁下,叙利家族的事,暂且还不需要您来操心。” 他同艾德里安一样,都帶着目的来到巴黎。 区别是,艾德里安要讨好的是弗朗索瓦。而他,托他那位只看得到家族利益、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父親的福,除了拿到他的母親生前秘密搜集的、有关弗朗索瓦家族污秽和罪恶的证据,还要负责讨好新贵族。 可到了巴黎,艾德里安变得可愛起来。 可愛到他舍不得折辱他的骄傲。 玫瑰就該带刺,才能挡住源源不断的觊觎者。 尤其这个觊觎者,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一时间,他看向洛伦兹的眼神更冷。 017也发现主角攻受的气場不合,它幹看着,急得不行,【宿主!你快推一把,快放主角攻进来啊!】 【西里尔打定主意越过我驱逐主角攻。】艾德里安耸肩,【你的主角受不按剧情出牌,我能有什么办法?】 【按照原本的设定,这时候主角攻受应該幹柴烈火,一个冬月,他们在拉法庄园众人眼皮子底下尽情地、肆意地偷情、幽会,早该睡得滚瓜烂熟,主角受对主角攻的肢体親密依赖,也在一次次的温存里渐渐攀到峰值。】 017越说越苦,【可是、可是你看他俩现在的德行,呜呜呜尤其是主角受,那防贼一样剑拔弩张的样子……洛伦兹連他的小手都别指望摸到!】 017的cpu简直快要干烧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我也不懂呢。】艾德里安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017默默碎掉,【所以?有什么问题?你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天真的话!任剧情这样下去,攻受还怎么火葬場?! 【可是017,】艾德里安做出不解的模样,【原本剧情里洛伦兹一睡成瘾,对主角受的身体迷恋不已不分时地的求欢,都是因为特殊体质,但是现在……】 他睨了眼窗下。 花园入口,他的男仆正在厉声呵斥伯爵的挑拨离间。 寸步不让,不假辞色,哪里还有半点身娇体软好推倒的样子? 【你确定,没有了那什么体质的加持,现在的西里尔跟洛伦兹还能有戏?上一个任务“甜蜜时光”已经达成,可显然洛伦兹根本没有上瘾的征兆。你的任务,从金手指发挥作用那一刻——就彻底崩了呀。】 【这……】系统顿时气弱。 这是它永远不能原谅的bug!!! 它哭丧起脸,【可能大概也许,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艾德里安伺机诱哄道,【77啊,与其赌一个未知,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什么?】 【按照上个世界的经验,开启火葬场,不仅要刷满主角攻的悔恨值,还得把主角受对他的好感值压下去。换到这个世界,不如咱们一开始就别让主角受好感值涨上去?】 【???】017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整得足足卡頓了十秒,【还、还可以这样卡bug?】 【嘘——主系统制定的规则里,可没说不可以。至于主角攻的悔恨值,那就更好办了,只要叫他所求皆不得,最后痛失所有……你猜他会不会悔不当初?】 017抖了抖,这个宿主是真恶毒,半点不掺水的啊。 它这么想,一不留神嘀咕出声。 【谢谢夸奖,这是一个恶毒炮灰的基本素养。】艾德里安微笑,【所以,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它、它也不敢说不行啊。 身体抱恙是个非常好用的理由,西里尔不仅用它打发了洛伦兹,还替艾德里安推掉了接下来数场老弗朗索瓦举办的、贵族之间冗长又无聊的社交。 这倒正合艾德里安的意。刚好他也不想真去学艺。 在不分昼夜都烧着壁炉、昏暗又温暖的密闭空间里,他像一只打盹的小猫咪,提前进入洞穴式的冬眠期。 唯一的工作,就是等待下一个节点,西里尔找到遗物,他再次出手抢夺。 在那之前,他只要刷刷恶毒日常就好。 可西里尔却越来越不配合。他一天里时常有半天见不到人,最近更是张狂,连每天下午雷打不动的下午茶都能晚钟。 艾德里安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頓时浑身不爽起来! 第53章 他掐着怀表,迷蒙的绿色眼里带着未醒的睡意,抓现行似的,重重将迟来的玫瑰花茶砸在桃花心木桌上。滚烫的茶汤有一些溅上手背,令艾德里安更加光火。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该死的西里尔,不许装聋作哑!” 他蹙着眉,不耐烦地靠上扶手椅。 米色的真丝睡衣贴合着身体曲线流水般倾泻而下,过大的领口随着动作溜开、滑落,露出泛着珠光的圆润肩头,和被月光亲吻过的锁骨。 柔软的布料堪堪卡在他单薄的胸膛。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别有用心似的,在那里落下摇曳的辉光,直晃得人心绪浮动。 西里尔才清修一个午课的脑子,不可遏止地又被魔鬼引诱堕落,再次回想起不久前在高级妓院看到的那场活春,宫。 那是两个年轻男性。 相似的眉眼被色欲浸染,爱不再纯净,却是另一种摄人心魄的震撼。 那一刻,西里尔是卑劣的、可耻的,因为他想到了艾德里安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瞳眸。 更为卑劣的、可耻的,是他竟然幻想那双眸子印满他,会是怎样。 不,不!那可是他的弟弟! 某种巨大的、悖德的恐慌,叫他甚至忘记去那里的初衷,踉跄着逃离那个罪恶的魔窟。 这些天,他每天都要挤出时间去一趟教堂,为那一刻撒旦的诱引,向上帝虔诚地忏悔。 好不容易平息的恶念,此时此刻,卷土重来。 竟比第一次还要汹涌。 他僵立着,指尖都在颤抖。 视野也变得晃动,他只看到艾德里安的红唇张合,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 水红色,柔嫩花瓣一般的唇。 等他意识到他想了些什么,不仅没有“滚过去”,反而面露恐惧地一连后退了数步。 仿佛艾德里安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还了得?! 艾德里安气死了。他愤怒地喘息,恨不得扑上去咬碎他的咽喉,“你这个刁滑的下等人,不会以为我真以为我不敢换掉你吧?过来,跪到我的脚下!” 虚张声势背后,是可怜巴巴的委屈。 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绿色眸子,此刻湿漉漉的,眼眶也晕上潮红,像历经一场狼藉的春雨。 西里尔顿时败下阵来。 只要艾德里安肯垂怜多看他一眼,就会发现脚边的男仆全身肌肉绷得极紧,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可他只顾着生气,高昂着头颅,不肯服一点软。 “西里尔,你信不信,没了你,会有一堆男人女人排着队上赶着做我的贴身仆人。”他伸出脚,恶狠狠揣了西里尔一脚,“而你,离开了我,就要彻底告别上流社会,回到你那污秽的贫民窟。” 身娇体贵的少爷,足弓都生得完美,绷紧的样子如同一弯弦月。 诱得人几欲匍匐,将月色掬进手心。 神使鬼差的,西里尔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着魔一般靠近,依言在艾德里安脚边臣服,将他的脚掌捧进手心,低低呢喃,“是的,艾德里安,您说得对。所以您卑微的仆人恳求您原谅他这一次。”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脚背上,艾德里安皱着眉,不适地抽回脚。 可这样的退让又让他瞬间觉得丢了面子,好像他怕了西里尔似的,于是恶向胆边生,他干脆直接一脚踩上西里尔的脸。 “贱种,别以为迷惑住父亲,勾搭上洛伦兹,你就能逃出我的手心。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做的我奴仆,跪在我的脚下,亲吻我的脚心……唔!” 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噬心的触感。 炙热,湿黏,轻软,过电一样,一路麻痒到他的颅顶。 西里尔竟然真的亲吻了他的脚心!!!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西里尔跪着,缓缓敛下因为背光而显得尤为深沉的绿眸。 卧室里顿时陷入死寂。 艾德里安好似丢失了五感,天地间就只剩下那双捧着他脚心的手,烫得吓人,在他细嫩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湿热的指痕。 仿佛两簇火焰在皮肤上燃烧。 他猛地抽回脚,力道之大差点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砰、砰、砰。” 心脏后知后觉开始疯狂地搏击,以至于他不得不咬住大拇指,才能遏制住那陌生的、冲到嘴边的战栗。 他想骂人,想鞭笞,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种踢开,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气急败坏的、带着颤音的斥责。 “滚……滚出去!” -----------------------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二个火葬场9 艾德里安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像一团春日里的初雪, 顫栗着渴求融化到始作俑者的怀里。从脊椎末端窜起的陌生快感让他指尖发麻、口干舌燥。 甚至还产生了间歇的耳鸣。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急促地轻喘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如此的失态、失控, 而始作俑者呢? ——依旧沉默地杵在那里。 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愤怒、不甘,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让他急于做些什么,好宣泄这一刻他消化不了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抓起瓷壶,将里面凉透的玫瑰茶水,劈头盖脸向着西里尔泼去。 殷红的茶汤淋漓四溅, 暧昧的汁液顺着男人锋丽的下颌線滴落,洇湿了素净的棉麻衬衣前襟, 让那里变得半透, 隐隐显出一些轮廓。而一片泡的发軟的花瓣,不偏不倚,粘在了那双刚刚造次过的、線条美丽的薄唇上。 这画面甚至比刚才的吻更具冲击力。 “出去!”艾德里安炸了毛。 突然拔高的嗓音尖锐而可怜,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夜莺。 “立刻,马上, 给我滾出去!” 这么厌恶的嗎。 西里尔僵了一瞬, 不肯去看艾德里安的神情。 茶水还在滴答, 顺着脖颈滑入胸口, 在他心脏的地方,緩緩留下蜿蜒的湿痕。 酥酥麻麻的痒,又令人心顫的冷。 片刻后,他动了。以一种近乎刻板的顺从姿态,站起身。 离开前,还细心地弯下腰, 拾起被艾德里安踢到一旁的、工艺精美的毛绒拖鞋,小心翼翼将它们套回主人光裸的、微微颤抖的脚上。 只不过这一次,那双熔岩般的手,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肌肤相亲。 当房门被轻轻掩上,偌大的起居室骤然空旷下来,只剩下艾德里安一个人。 和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崩溃的捂脸,“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刚刚,差一点点他就克制不住,想要伸手摘下那片花瓣。 至于摘下做什么,艾德里安舔了舔唇,拒绝回想。 脚心仿佛也还残留着滾烫的、濡湿的触感,纯情的艾德里安破了大防。 他火烧火燎地跳起,鸵鸟似的冲进卧室,一头栽进柔軟的大床,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带着薰衣草香味的被子里。 直到脚心抵上土耳其长绒毯子,慌乱的心才有了一点落在实處的真实感。 【017,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主角受他怎么、怎么这样?!】 他用被子捂紧自己,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整个人仿佛刚从蒸笼里出来,每一寸皮肤都透着不自然的粉,酥麻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一直一直在四肢百骸乱窜个不停。 017也有些混乱,【暂时没有检测到数据异常,或、或許封建社会下的人性就是这样扭曲,你努力适应适应?】 扭曲?适应? 艾德里安将脸埋得更深,【那他的奴性也太重了吧?是原身给他折腾坏了?他難道听不出来我那是在羞辱他嗎?怎么、怎么可以真的亲我的脚呢?】 太、太可怕了。 这该死的吃人社会!竟把一个正当青春的有为青年扭曲成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 而参与这个扭曲过程的自己,嗯,也罪大恶极! 套房最外间的会客厅。 壁炉里火焰轻轻爆裂了一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喷出。 西里尔彻底冷静下来。 刚刚,他失控了。 那种不管不顾恨不得拉着艾德里安一起堕进地狱的冲动,几乎冲垮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始于艾德里安来到这里之后,那一声声真假難辨、却总能精准撩拨他心弦的—— “哥哥。” 他无声咀嚼着这个称呼,神情晦暗。 抵达巴黎后,他恶劣的弟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同以前太不一样了。 曾经的艾德里安发泄怒火,是滚烫的蜡油,是皮开肉绽的鞭痕,是必须用舌头舔净的、沾满泥污的靴面。 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会特意换上一杯滚烫的热茶浇在他的头顶,会用更具威力的银器猛砸他的脑门,会按住他的头逼迫他舔干净被弄脏的地毯。 第54章 而现在的艾德里安,一个吻都承受不住。 只会用一些虚张声势的恶劣话语和恶作劇来“羞辱”他。 可骄傲的小少爷不知道,他每一个故作傲慢的眼神,每一句色厉内荏的呵斥,甚至每一次假装嫌弃却又忍不住依赖的靠近,都像让他发自灵魂地……战栗。 好似有什么东西,长久地被压抑在心底,急不可耐地想要破土而出。 西里尔暂时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今天的举动吓坏了艾德里安。他只好安抚住那些阴暗挣扎的东西,重新恢复成沉默可靠的模样。 他还不想艾德里安赶他走,虽然他有预感,将来或許会有那么一天。 想到这,他抿紧了唇,垂着头站了很久,才松开紧蹙的眉峰,脚步极轻地收拾起满地狼藉。 如同一个真正的男仆,有条不紊,动作麻利。 打扫干净所有的碎瓷片,确保艾德里安不会扎到脚,他起身准备离开。 可才消停的艾德里安又不依不饶起来,“西里尔,我允許你离开了嗎?” “抱歉,艾德里安少爺,”隔着一扇门,他收敛所有情绪,“我必须离开一会儿。” “又想去找洛伦兹鬼混嗎?!休想!” “不。我只是想回我的房间,换一件干净体面的衣服。” 或許,还需要再去一趟小教堂,在告解室里,为自己心中滋长的、不该有的妄念进行一次更加彻底的忏悔。 “不许出去,就在这里换!”危险的气息散去,艾德里安很容易好了伤疤忘记疼,他从卧室探出半个头,“那个箱子里,还有一套我不要的衣服,你就穿那个。” 西里尔顿了顿,不得不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背过身去,脱下外套和衬衫。 常年从事体力劳动,他的身材锻炼得极好,肌肉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背影比起墙上著名大师画作里的古希腊神明也不遑多让。在火光的映衬下,冷白的皮肤泛起一层蜜蜡般的色泽,宽阔的肩背、性感的脊线,最后都收束进黑色的裤腰里。 艾德里安从门缝里偷眼看着,看着看着,只觉得全身才平息的酥麻电流又开始乱窜。 他像尾巴着火一样,小小声骂骂咧咧。 【017!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犯规的身材?!你看看那肌肉线条,再看看那宽肩窄腰,最过分的是,他竟然连那里都是赭红色的!!!】 【……】017也破了防,【什么为什么?!他和墙上的画有什么区别?!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果体画你看了这么些天也没见急赤白脸,看个受光膀子就跳脚,我看分明就是你馋人家的身子!】 【我馋、馋我哥哥的身子有什么问题?!】艾德里安死鸭子嘴硬,【哥哥的一切我都喜欢,身材当然也一样!呵,倒是你们,什么特殊体质,什么日久生情,这种下流的世界都能设计出来!】 这个宿主简直不可理喻! 【反正劇情都乱了套,我也不藏着掖着了。】017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到体质,现在拥有这个体质的是你,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艾德里安从它冷静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不怀好意。 【目前看来,你身上这个“娇软”光环的效果似乎很不错。莱纳德的表现是啃噬吸血,洛伦兹的表现是上赶着找虐,而西里尔的表现则是忠犬和肌肤渴望,这边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下次可能就不止是……】 【闭嘴!!!】 艾德里安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可是他的哥哥,怎么可能?! 017的话搅得他不得安宁。 晚上,躺在巨大的、暄软的床上,他瞪着一双翠绿的眸子难以入睡,从大床这头翻滚到那头,辗转反侧。 【017,你认真的吗?西里尔真的是受体质影响才舔、舔我的?】 【可我是他的弟弟啊,亲人怎么会被影响?】 【难道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把我当过弟弟?我真的就是个仇人?】 越想他越烦躁。 作为恶毒炮灰,这样内耗自己当然不可以! 他气恼地踹掉被子,坐起身,一手打掉西里尔挤出时间正在念的书,恶狠狠道,“你翻书的声音这么响,存心不让我睡是吗?!” 男仆沉默着捡起被打落在地的书籍,“抱歉,艾德里安少爺。” 他将书放回书架,脚步轻得仿佛不存在,又重新回到床前,替艾德里安掖好被子,“现在,您可以安睡了。” “不,我要你给我讲睡前故事消遣。就讲……那天洛伦兹向你卖弄的,巴黎现在最时兴的那出滑稽剧,关于国王和他的情人的。听好了,要讲有趣的,不许发出一点我不喜欢的声音,吵着我要你好看!” 面对这个十足刁难的要求,西里尔依然没有生气。 “好的,我的主人。”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低缓,在寂静的夜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故事开始于一五八五年的春天,枫丹白露宫的玫瑰开得正盛。一位来自米兰的年轻乐师,走进了国王的视线。他不仅拥有阿波罗般的美貌,更有一副夜莺般的歌喉……”!!! 艾德里安起初只是为了找茬,可听着听着,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个剧的主角,竟然是国王和“他”!两个男人!要知道这可是中世纪,机奸一个不好是要被處以绞刑的! 更可恶的是,这种只能在风月场所上演的剧,西里尔竟然将它整部都背了下来! 就因为洛伦兹伯爵喜欢这出剧? 他顿时忘记纠结体质,像是盘查一般质问起来,“你最近每天消失那么久,是不是又去见洛伦兹了?!” “没有。” “那是去做什么了?还有什么比服侍我更要紧的事吗?” 当然有。 母亲的遗物——那把打开弗朗索瓦家族所有罪恶的钥匙——终于有了眉目。 而叙利公爵的人,也悄悄抵达了巴黎。如果被他先得手,艾德里安就会彻底沦为弃子。 他必须抢在叙利公爵前面,将艾德里安控制在手心。 但这些阴晦的算计,他不会告诉艾德里安。 天真又骄纵的小少爷,不应该知道那么多。他只需要待在金丝笼里,一心一意对着他的仆人使坏就好了。 艾德里安对他的沉默十分不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是夜色让人心软,或许是今日份磋磨已经够多,他都将西里尔逼到那种份上,也实在没有心力继续作威作福,可就这样轻拿轻放,又实在不符合艾德里安的性格。 他只好气鼓鼓地再次踢开被子,“反正你就是个可恶的、不称职的仆人!瞧你给我暖的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现在我腿冷、脚冷,浑身冷,还不快给我想想办法!” 西里尔低垂的长睫颤了颤,“那艾德里安少爷想我怎样?” 艾德里安有些别扭地往大床深处缩了缩,“蠢货,这还要我说嘛?当然是上来继续你未尽的职责,给你尊贵的主人重新暖床!” 他又想同人亲近,又有些怕西里尔不按常理出牌,不得不特意强调,“给我规矩点,不许乱动!” 蜡烛轻轻摇晃了一下,忽明忽暗。 动荡的远不止火光。 西里尔的眼底铺上一层暗影。 他缓缓起身,褪下呢绒外套,只留一件轻薄的棉衬衣,一言不发躺到他的主人身旁。 他极力克制,胸膛无声地鼓噪,不动声色将艾德里安冰凉的腿脚夹进腿间。上半身却拘谨地不曾越雷池一步。 艾德里安满意极了,他偷偷舒了口气,又得寸进尺地,也不管男仆会不会生气厌恶,将同样冰冷的双手,一点点的也贴上他炙热的胸膛。 唔,坚实、温暖,手感真好。 他阿q地想,我就是单纯的取暖,那个体质绝对、绝对不会生效的。 可他湿冷的指尖却不讲武德,无意间划过某处,西里尔胸肌骤然紧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 艾德里安立马睁眼,恶狠狠警告,“我允许你动了吗?!给我安分点!” “……”西里尔眉弓紧蹙,几乎是咬碎了牙,低低应出一声,“是。” 要说生活还有什么不愉快,那就是大反派莱纳德始终阴魂不散。 临近新年,南部某个地方突发小型暴,乱,疯子莱纳德奉命前去镇压。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出现,但威胁无处不在。 隔三差五女佣们会送来指名给艾德里安的“礼物”,有时是一束沾着晨露、红得妖异的玫瑰;有时是一匣精心烘焙、缀满糖霜的玫瑰糕点。像无声的警告,提醒着艾德里安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 圣诞节晚上的礼物,则更加的暧昧难言。 当西里尔沉着脸将那瓶贵族追求情人惯用的玫瑰香露端进房间时,艾德里安心虚得厉害。 不知怎么,他就是非常不希望西里尔察觉他同莱纳德之间的勾当。 第55章 “艾德里安少爷,您表兄的礼物,您打算如何处理?” 馥郁的香气甜到腻人。 艾德里安厌恶地皱起鼻子,“给我扔进壁炉里。” 西里尔嘴角微微挑起。 水晶质地的瓶子入火崩裂,浓郁的玫瑰香气蓬勃而出,随即在高温下的催化下,化为一股刺鼻的焦臭。 艾德里安看着火焰暴起又落下,冷哼一声,欲盖弥彰地解释,“弗朗索瓦家族挚爱玫瑰,成癖成瘾,可我跟他们那些疯子不一样,我来自叙利,只爱冷杉和雪松的清冽气息,才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他在试图撇清关系。 然而,撇得有些早了。 西里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破功。 “艾德里安少爷,是我没来得及说清楚,刚刚仆人还带了话,说莱纳德大公不日凯旋,希望届时能邀请您一叙,至于玫瑰露,大公说……‘您应当明白他的心意’。” 什么心意? 这是要食物自己上桌,还要自己撒好调料吗? 艾德里安脸色一黑。 但他更关心的不是这个。 虽然西里尔语气稀松平常,没什么异样,可艾德里安就是知道,他是故意在玫瑰露毁掉之后再传话的。 他磨了磨牙齿,“西里尔,你故意的!” 可是目的呢? 他皱起好看的眉,是来自哥哥的计谋吗?让他激怒莱纳德,与他们生出嫌隙,进而失去弗朗索瓦家族的助力,这样才好干掉他自己上位? 他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如果这是哥哥想要的,他一定会给。 不过,要在他为哥哥清理掉所有的障碍之后。 ----------------------- 作者有话说:重感冒了,头昏脑涨的,好像有个什么忘记写了,但是一会儿就忘了,回头再修吧。 这几天入v上夹,更新乱了一点,明天起还是18点哈。 第42章 第二个火葬场10 不追问, 不代表艾德里安放过了他可怜的仆人。 【我必须搞清楚他每天都在做些什么!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017不胜其烦,【我不是告诉你, 他只是去教堂做礼拜了吗?!虔诚的信仰在这个时代并非怪事。】 艾德里安冷笑, 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 【信仰?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呢?前面二十四年, 我怎么没看到他每天去祈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统,一直在为主角攻受的奸情偷偷打掩護。】 017简直要被他无理取闹的指控气到乱码:【我还有什么掩護好打?!掩护洛伦兹的自作多情,还是掩护西里尔满脑子都是怎么将你……】 好在它及时刹住车, 摆了摆手,【算了, 既然你堅持, 那我祝你好运。希望知道真相的你,眼泪不要掉下来。】 【???】 【叮——】 冰冷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新任務发布:露思的遗物——祖母绿宝石戒指意外落入洛伦兹伯爵手中。伯爵还不知道戒指里蕴藏的秘密,听完年迈的妓女莫莉讲述往事,以为只是西里尔母親的遗物,正准备献殷勤用来讨好他, 增进下他们久未联络的感情。请宿主即刻尾随西里尔前往教堂, 在洛伦兹即将送出戒指时开口索要, 并在得手后狠狠奚落西里尔, 骂他注定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呵。】艾德里安冷笑,【只是去做礼拜?嗯?】 【!!!】017简直有苦说不出,这个任務是故意来挑拨它和宿主关系的吧?! 圣厄斯塔什教堂,偏远的小告解堂,远离主堂的唱诗班和声,显得格外清净。 午后的阳光透过穹顶的彩绘玻璃, 斜斜切割出几道斑斓的光柱,投射在空旷无人的殿堂里,如梦似幻。空气里无数细小的微尘,无声飞舞,宛如时光的碎屑。 艾德里安藏在巨大石柱的阴影里,眼见着西里尔进了一间忏悔室,如同皈依的羔羊,向着教堂中央的耶稣受难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无声忏悔。 艾德里安抓心挠肺,【017,剧透一点呗?哥哥到底有什么心事?】 017严词拒绝,【小世界也是独立世界,我们堅决捍卫每个角色的隐私。】 行吧,骗不着了。 他弱不禁风喘了一口气,低低感叹,【打工的牛马,真的是老板不疼、师父不愛,就这么无关痛痒的一点点剧透也没有。】 【……】017沉默半晌,忽然用一种平板的語调快速说道,【他在忏悔昨天夜里为你暖床时不该对着你毫无防备的睡颜禽兽地在脑子里把你先酱酱再酿酿。你知道的吧对于某些愛全靠做出来的特供世界床是最危险的道具暖床这件事其实是一种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某种行为的默许暗号……】 艾德里安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嘘——】017反而提醒他,【洛伦兹来了。】 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洛伦兹伯爵的身影出现在斑斓的光影中。 他今天依旧是盛装打扮过,胡茬子都清理地異常干净,脸上帶着一贯的、仿佛精心计算过的迷人笑意。 可惜,西里尔有点过于不解风情了。 他只皱着眉,“大人,东西呢?” 伯爵也不气馁,笑着同他低声交谈几句,便走向侧殿深处一排高大的橡木书架。 两人如此熟稔,很显然是在艾德里安不知道的时候,身为新教徒的西里尔,已经和新贵族在某种层面达成了共识。他们成为了盟友。 这让艾德里安十分不爽。 洛伦兹对教堂似乎十分熟悉,他很快找到书架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推开后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就在里面了,我親愛的朋友。”洛伦兹侧身让开,語气帶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与沉重,“费了些周折才查到,你母親遗物被存放在这里。你知道的,巴黎并不安全,眼线太多,所以那个令人钦佩的女士、你母親的至交,选择将它托付给上帝看护。” 西里尔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让洛伦兹事先准备好的、关于如何千辛万苦才弄到这东西的说辞哽在了喉咙里。 要知道,那个年老色衰的女人,疑心重,又贪婪,饶是洛伦兹,也是大出血,外加卖尽色相,才撬开她的嘴。 可惜,西里尔对此漠不关心。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弯下腰,率先走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陡峭的石阶向下延伸,光线十分昏暗。洛伦兹点燃一支蜡烛,才勉强照见脚下。 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石室,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个银币大小的通气孔。 房间角落放着一个简陋的木架,一堆腐朽的、泛着霉味的旧书里,一只积满灰尘的木盒尤其显眼。 西里尔走上前,手指微顿,迟疑片刻才打开木盒。里头孤零零躺着一枚样式極其古朴的祖母绿戒指。 没有繁复的花纹,不符合巴黎任何贵族夫人小姐的审美,甚至绿色的戒面上还有一条不完美的水线。指环内侧的姓名缩写也刻得十分随意。 l.k 他母亲的名与姓。 可就是这样敷衍的礼物,却足够哄得那个青春少女为此豁出一切。两个字母,也因出自叙利公爵之手,所以被主人频繁的轻抚摩挲,棱角几乎要被磨平。 西里尔的指尖轻柔地拂过那里,眼神瞬间变得遥远而空茫。 那个可怜的女人,他几乎快要忘记她的样子。 洛伦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头微热。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溫度,語气也刻意压低几分,显出十足的磁性与溫柔。 “这段往事令人唏嘘。我无意中得到它,笃定你一定会喜欢它。西里尔,有些过去,或许可以放下了,你应该拥有更光明的未来,比如和我……” 咸猪手,往哪儿放呢!!! 该死的西里尔,你是木头吗?不覺得他离你太近了吗?! 艾德里安憋着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他抽出随身携帶的小马鞭,从阴影中迈出。 骄纵又森冷的质问,打破满室的寂静。 “更光明的未来?比如和你什么,我亲爱的伯爵阁下?” 他扶着冰冷的石壁,厚重的墨绿色丝绒斗篷衬得他脸色白如细雪,整个人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独属于弗朗索瓦家族的病态美。唯有那双翠绿的眸子,燃着冰冷的火焰,直直射向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咳,两头撒网被抓现行。洛伦兹立马心虚地退开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懊恼与尴尬。 艾德里安并不满意。他一步步逼近,靴跟敲击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雅兴’?” 他的目光先是在洛伦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西里尔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伯爵难道是在求婚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可每个字仍像淬了冰。 第56章 “怎么会呢?!”洛伦兹干咳一声,迅速换上那副哄骗情人的殷勤面孔,迎上前试图打圆场,“艾德里安!你怎么来了?这里又冷又脏,不适合你……” 而艾德里安回敬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 鞭梢火辣辣地落在洛伦兹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厚重的冬衣缓冲了力道,但那突如其来的、帶着羞辱意味的疼痛,还是让洛伦兹闷哼一声。 他琥珀色的眼瞳骤然缩紧,闪过一丝怒意,可目光落在艾德里安微红的鼻尖、水润的眸子,以及高高举起的、不盈一握的纤白手腕上,心头诡異地涌起一股更深的、近乎渴切的兴奋。 这种疼……反倒是更像另一种刺激。 艾德里安被他那眼神看得头皮一麻,鞭子差点脱手。 这、这什么人啊! 可任务还得继续tat。 “不适合我?”艾德里安梗着脖子,冷冷重复一遍,终于走到西里尔面前。 他微微仰起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用打量低贱货物般的眼神扫视着沉默的男仆。 “那适合谁?适合我这个……为了一个不值钱的戒指就差点把自己卖了的卑贱男仆?” 那声音不高,在狭小的石室里却异常清晰。 “拿来。” 他伸出手,对着西里尔,掌心向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西里尔攥紧了戒指。像是没有听见艾德里安的刁难一般,目光凝在戒指上,仿佛要用视线将那一点令人失控的绿意烙穿。 他用沉默筑起高墙。他在无声地对抗。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 “艾德里安,”两个美人为了他打起来,洛伦兹心里美極了,可嘴上却虚伪地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语气不由带上一丝渣男特有的恳切,“这是西里尔母亲的遗物,一件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你要是喜欢戒指……” “私人物品?”艾德里安猛地转向洛伦兹,不耐烦地打断他,绿眸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伯爵阁下别忘了,叙利家族的一切,从土地到奴仆,从珍宝到尘埃,每一件都刻着我的绝对所有权!连西里尔这个人,都是我的所有物,何况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刻意加重了“所有物”这个词。 说完,他再次看向西里尔,语气带着不耐烦,“西里尔,我的话你是听不懂吗?我说,把这个廉价的玩意儿,给我。” 西里尔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艾德里安盛怒的脸,而是将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白皙纤细到近乎透明的手掌上。 准确来说,是其中某一根指节上。 那双手,曾经无数次对他挥鞭,也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寻求他的溫度。 他甚至比艾德里安自己更清楚每一根手指的轮廓与尺寸。 “艾德里安,”他的声音極低、极沉,像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呓语。 艾德里安竖着耳朵才勉强听清。 他问,“你想好了,真的要它吗?” 不像询问,更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前的最后警告。 艾德里安本能地覺察到危险。 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立刻就想缩回手,脑子里哭唧唧跟017讨价还价,【我、我能不要嘛?】 017毫不同情,【让你引诱洛伦兹,抢夺戒指,你没事惹西里尔干什么?】 【我、我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017态度坚决,【现在,你哭着也要把后半段演下去,乖,伸出你的手,大喊一声拿来!】 艾德里安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再睁眼时,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了西里尔一记,势必从气势上压过对方,他怒道,“谁给你的胆子反问起主人了?!拿来!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鞭梢蛇一样,在西里尔手腕咬出一道红肿痕迹。 他不知道痛似的,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艾德里安,随后,再不犹豫,将戒指轻轻放入艾德里安的掌心。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诡异的郑重。 冰凉的金属触及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艾德里安立刻合拢手指,原本普通的道具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安极了。 “成色浑浊,样式老土,工艺粗糙。洛伦兹,你就用这种货色来讨好我的男仆?也未免太吝啬了。” 片刻后,他举起戒指,对着从通气孔透进来的一线天光,挑剔地打量着。 “它果然就跟它那个主人一样,卑微,廉价,见不得光。只配藏在最肮脏的角落里发霉。” “为了这么个东西……”他歪了歪头,看向西里尔,绿眸里闪烁着恶意的光,“你就像一条嗅到骨头的狗,成天往那些下流龌龊的地方跑?啧,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西里尔,你的眼界,果真也就如此了。” 【叮——抢夺戒指、羞辱主角受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额外激发攻略目标对主角受怜惜值+30,目前攻略目标对主角受总好感值为70,cp感情线取得突破性进展,达到火葬场标准,任务总进度达到50%,请宿主再接再厉!】 艾德里安臭着脸听完,【这才进展到一半?】 【宿主别急嘛,这才哪儿到哪儿,西里尔的苦难不过刚刚开始,他必须失去更多,才能开启追爱火葬场剧情。这方面,你不是已经很有经验了嘛。】 【……呵。】 回拉法庄园的路,似乎比往日漫长数倍。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像大山一样横亘在中间。西里尔多次想要开口,都被艾德里安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艾德里安不敢听。 他害怕一旦开始对话,某些他拼命逃避的、呼之欲出的东西,就会彻底被摊上明面。 他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掌心被坚硬的金属硌得生疼——这是西里尔未来复仇与自保的关键,他必须还给他,还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不让主系统察觉。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疏远他,讨厌他,伤害他……让他恨。 路过庄园中央那座巨大的喷水池时,他突然有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冬天的喷泉池绝对称不上美好。冰冷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巨大的水声轰鸣,池水倒映着冬日灰白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惨白色。只要稍稍靠近池边,就能感受到那股蜇人肌骨的寒意。 艾德里安打了个寒噤,依然坚持着走到水边。直到冰冷的水雾打湿他金色的发丝,才停下脚步。 背对着西里尔,他缓缓举起那枚戒指,凉薄地问。 “西里尔,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 他的声音被水声冲刷得有些模糊,不等西里尔回答,他手腕随意一掷,仿佛丢弃什么垃圾般—— 那枚承载着追思与怀恋的戒指,在半空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翻涌的池水深处。 “既然很重要,那我当然要慎重对待。”艾德里安转过身,恶意歪着头,斜睨着离他几步开外骤然僵立的男仆,脸上绽放出一个天真到近乎残忍的笑容,“那我当然……不能要。” “绅士怎么会夺人所好呢,你说是吧?我亲爱的哥哥。” 嗯,做到这个地步,西里尔应该只想杀了他泄愤,不会再因为那该死的体质对他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西里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戒指落入水中,暗流汹涌。阳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将他的脸分割成界限分明的明暗色块,莫名阴沉。 他没有立刻冲入冰冷的池水搜捡,也没有如同艾德里安预想的那样,露出屈辱或愤怒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 没有表情才是最可怕的表情。 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唯有一丝寒意,顺着喷泉池无边的水雾,缓缓地攀上艾德里安的脚踝。 再开口,他的声音嘶哑粗嘎,带着一丝阴郁的偏执。 每一个字都像一只冰锥,狠狠凿在艾德里安心上。 “艾德里安,戒指……是你自己伸手要的。” “既然要了,”他顿了顿,舌尖仿佛抵住某个郑重的承诺,“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甚至没有一点情绪的起伏。可落在艾德里安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 他真的听不懂吗? 不,他并非一无所觉。 可他只贪恋“哥哥”带来的亲密和温暖,本能地恐惧着此外一切的未知领域。 血缘维系的,哪怕只是虚情假意,也让他感到安全。他不敢,踏出去哪怕一小步。 他其实,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西里尔仿佛看透了他,眼神愈发咄咄逼人起来,艾德里安慌乱地后退几步,脚跟磕在粗糙的池边石沿上,险些踉跄。 又是他亲爱的哥哥,扯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温暖坚实的怀抱,而不是跌入冰冷刺骨的池水。 第57章 可他却惊恐于这份“不怀好意”,猛地将人推开。 “不知所谓!”他强撑着骄纵的架子,色厉内荏地斥道,声音不觉带上一丝轻颤,“什么叫我要的?呵,要不是因为洛伦兹伯爵,那么廉价的东西,你真以为我能看得上眼?!蠢货!”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逃离般的,头也不回地冲回城堡,将西里尔和那枚躺在水池里的戒指,统统抛在了身后。 仿佛只要跑得够快,那些令他害怕的东西就再也追不上他。 西里尔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孤寂地站在原地,看着暮色渐浓,看着天空从灰白染上靛青。唯有喷泉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安抚着他心中的苦涩。 “只是为了洛伦兹吗?” 过了许久,他才有了动作,一步一步,不知道寒冷似的,缓缓走下水池。 寒意瞬间浸透他的靴子和裤腿,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他仿若无觉,只是自虐般的,机械地弯着腰,将手臂探入翻涌的水流之下,一寸一寸、缓慢而仔细地摸索着。 水花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脸庞、他的衣襟。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几乎完全黑透,庄园零星亮起灯火。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小块触感迥异的物件。 冰冷的触感令他心头激荡的怒意彻底冷却。 黑暗里,他用指腹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擦拭着戒圈的水渍,可惜艾德里安曾经碰触过的地方,温度早已不在。 “廉价吗?” 他将戒指紧紧握在了掌心,冰冷的金属硌得皮肉生疼。 而城堡主楼的最高处,那扇属于艾德里安的窗户,已经亮起了明亮的火光。 他定定望着那里,轻轻呓语。 “那如果,我拿叙利的所有来换呢?” 第43章 第二个火葬场11 【宿主!!!那么重要的道具, 你怎么能扔掉?!】 017簡直被他的操作惊呆了,【没有这枚戒指,后续你拿什么阻止主角受离开, 又怎么胁迫他在大師面前, 替你这个连笔刷都拿不稳的“天才”当枪手?!】 【啊?这样嗎?】艾德里安瞪大了双眼, 【对不起, 刚刚一不小心就演过头,把这些给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處的懊恼,仿佛真的只是入戏太深,而不是有意为之。 【……】017将信将疑地盯着他。 【真的, 我保证不是故意的!】艾德里安立马拿出十二万分的真诚,翠綠的眸子里漾满无辜, 【放心啦, 只拿到钥匙也没用,那些证据还藏在拉法庄园里,只要我们先拿到手,西里尔就还是得乖乖听我的!】 【倒也没错……】017的逻辑模块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是, 谁能想到呢, 那本锁着罪证的《新约》, 当年被露思藏在一个偏僻的废楼里, 如今时过境迁,竟然成了大反派莱纳德的居所。】 它拖长了电子音,意味深长道,【西里尔就算知道地点,想从那位大公眼皮子底下拿走东西,也难如登天。而我的宿主, 你嘛……就不一样了。】 艾德里安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怎、怎么就不一样了!】 017一笑,【圣诞节的礼物,你忘了嗎?猜猜看,这次莱纳德会约你在哪里“履约”呢?】 【!!!】 一想到那个变态马上就要回来,艾德里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烦躁地推开门,将自己摔进大床里,随着莱纳德这个名字一同翻涌的,还有颈侧和胸前被啃噬的、令人战栗的幻痛。他低低呜咽一声,蜷缩起身体,下意識摆出防御的姿态。 突然很想念哥哥干燥、温暖,港湾一样的怀抱。 可他左等右等,直到庄园的次等仆从替他点亮房间里所有的蜡烛,他的贴身男仆还没有回来。 艾德里安慌了。 他翻身爬起,扒上最大的窗户向外望去,庄园平直的马车道上陆续亮起一盏一盏油灯,唯独中心喷泉那里暗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明明……没有扔得很远……”他无意識地扣着窗台的木质边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与懊悔,“这个笨蛋……怎么捞了这么久?” 接下来的时间无比煎熬。他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每隔一分钟就要伸长脖子往窗外看一眼。 直到深夜,艾德里安几乎要不管不顾冲出去找人时,西里尔才回来。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仆役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又狼藉的线条。连发丝都在滴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嘴唇冻得发青,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唯独那双綠色的眼睛,抬眼看来的瞬间,亮得惊人,又深不见底。 像极一头被主人抛弃,在寒夜里跋涉千里、终于找到归處的孤狼。 艾德里安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几乎窒息。所有“疏远他”、“讨厌他”、“伤害他”的计划,在这幅景象面前溃不成军。 【017!】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该死的金手指能不能取消?!我不要了!】 西里尔对他的x冲动,是簡单的金手指问题嗎? 017简直要被他的自欺欺人气笑,【抱歉,这个是被动触发技能,任务完成之前,“娇软体质”无法取消。】 它的回答十分坚决,毫无转圜的余地。 艾德里安气得一个晚上没有理它。 他一夜没有睡好,竖着耳朵留意隔壁房间的动静,生怕西里尔会发起高烧。 还好,大约是他偷偷叫人送去的热水和药剂起了作用,第二天一早,他忠实的仆人就等在了床尾。 除了脸色惨白了一些,一切都算安好。 艾德里安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真当西里尔开始伺候,他又莫名扭捏起来。 会在意自己的睡衣是否轻薄,会在意西里尔替他解下睡衣系带时的神色。 他像个怀春的少女,不好意思极了,最后扯着松垮的衣襟,羞恼地指责仆人粗手粗脚不够妥帖,干脆将人轰出卧室。 是的,哪怕两人只是简单的共处一室,艾德里安也会心率失常,呼吸困难,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更别说卧室这样的私密空间。 一点不小心的触碰,甚至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会讓他的纤弱的神经像受惊的兔子般猛跳起来,随即又懊恼于自己的反应过度,只能用更凶惡的语气来掩盖窘迫。 西里尔顺从地退出房间,在门关上的刹那,那紧抿的、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他惡劣的主人,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于是,他用更极致的规矩、更刻板的“分寸感”,无孔不入地撩拨、折磨,讓艾德里安心乱如麻。 可是……他过于急切,逼急了敏感的小兔子,以至于艾德里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崩溃的、甜蜜又痛苦相处。 他选择了逃避。 清净的“二人世界”彻底宣告结束。 艾德里安·德·敘利,敘利公爵的独子,结束了深居简出的“冬眠”,开始频繁地出入巴黎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交场合。 他参加沙龙,聆听音乐会,观看最新的画展——当然,每次都寸步不离地带着他“卑微”的男仆。 他与新结識的年轻贵族们打牌、骑马、谈论时下流行的戏剧和诗歌,将自己骄纵、挑剔,无知又盲目,但因美貌与出身而备受追捧的形象,塑造得深入人心。 【宿主,你这是准备彻底接收艾德里安的社交版图?】017一整个疑惑了,这与他此前只专注于磋磨西里尔的套路似乎相差甚远。 当然不是。 会出来蹦跶纯粹是因为待在房间里……太容易胡思乱想。 艾德里安心不在焉整理着袖口精致的蕾丝,翠綠的眸子恹恹的,【我这是换了一个思路刷惡毒日常。你看,我越是活跃,不就越显得他这个私生子黯淡无光、卑微低贱吗?既然我的好父亲在南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讓我在巴黎丢尽了脸面,我当然也要拿出我的态度。】 是的,没错,莱纳德南下镇压的小型暴、乱,就是敘利公爵挑起的。他公然挑战教皇权威,单方面宣布废除同弗朗索瓦的联姻,改娶一个死去的婢女,这样的行径引发教廷的不满和申讨,可叙利的态度极其强硬,竟直接派兵围剿了教廷。莱纳德这次前去镇压的,正是叙利的军队。 除了疯狂的社交,艾德里安磋磨西里尔的另一个新方式,就是……咳,逼他去学习。 按原本剧情,艾德里安抢到跟从著名绘画大師学习的机会,却根本没放在心上,更不会真的去画画。 可现在的艾德里安不一样,他得找点什么事,讓他的男仆转移一下注意力。 把过剩的精力宣泄到绘画上,绝对是个绝佳的主意!当然,这里头也蕴藏着私心,他要把雅克·雷诺这条线早早地给西里尔牵上。 洛伦兹的效率极高,艾德里安头一天提了要求,第二天雅克·雷诺就如约前来授课。 第58章 据说这位大師规矩极多,不喜闲杂人等打扰,就算是身份贵重的公爵继承人,也只允许携带一名仆从,协助工作以及打理画具。 这倒是方便了艾德里安行事。 一早,他将西里尔按在凳子上,拿出一套特别定制的衣服,“换上,快!” 西里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似在问做什么。 “看什么看?!”艾德里安不耐烦地将衣服扔到他的怀里,“你知道的,父亲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博取教皇的好感,好让他尽早下达敕封我为继承人的文书。” “可这与您卑微的仆人有什么关系?” “西里尔,别跟我装傻。”艾德里安逼近一步,翠绿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母亲在世时,花那么多心思培养你,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你这卑贱的身份添彩吗?不,是为了替我铺路。” “现在,按我说的,换好衣服,并将你知道的、关于雷诺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立刻!马上!” 西里尔沉默了片刻,晨光透过高窗,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那双深沉的绿色眸子里,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 然后,他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那件素色棉布衬衣的纽扣。一边将他知道的讯息,娓娓道来。 “雅克·雷诺是当下巴黎最负盛名的画家之一,深受王室青睐。他擅长宗教画与肖像画,构图奇巧、色彩大胆。”西里尔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与画风截然相反的,是他古板的性格,他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最厌恶投机取巧和不学无术之辈。” 艾德里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緩緩露出来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躯体吸引,喉头莫名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着墙壁上的花纹,催促道,“继续。” “他喜欢有天赋、又勤奋的学生。”旧衬衣緩緩褪下,青年完美的胴体在晨光的抚慰下,俊美得令人心惊,本人却一无所觉般,“他的第一堂课,通常会从素描基础说起,并布置大量的线条练习,以此考验学生的耐心和定力。” 素描?线条练习? 这些词听起来就让人昏昏欲睡。 “这些……嗯,你应该很擅长吧?”艾德里安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西里尔,目光触及他肌理分明的腰腹,又烫到一般移开,“我不管,你必须替我做好这些作业,绝对不许让我丢脸!” 西里尔没有立刻答应。他拿起新衣,动作流畅地穿上。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阳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艾德里安这才敢正眼看他,“喂,我说的,你听到没?!” “托叙利公爵夫人的福,”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为了成为您合格的仆人,我确实学习过许多东西,古典画,也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 要不是艾德里安熟知世界设定,差点就被他云淡风轻的几句话骗了过去。 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别扭地扬起下巴:“哼,算你还有点用!总之,你负责摆平大师,我负责坐享其成,要是哪里出了岔子……”他做出凶狠的表情,“你就等着瞧!” “是,少爺。”西里尔颔首。 然而,当艾德里安转身去摆弄那些古老的、完全不懂怎么使用的画具时,西里尔眸光缓缓攀上他纤薄背影,骤然变得深沉无比。 何止是略知一二? 那些数不尽的被罚跪、被关禁闭的夜晚,他借着月光或是偷藏的烛火,用僵直的手指缓缓描摹下的线条与光影……是他无尽绝望的生命里仅有的慰藉。 艾德里安不懂,想要他的画,必须要拿更珍贵的东西来换。 比如……他懵懂的童真。 拉法庄园临时布置的画室里,艾德里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雅克·雷诺大师。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人。 他随意穿着深棕色的羊皮外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世俗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甚至连互相介绍都免了,只略微点头便开始了授课。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内容也很枯燥。 坚,挺了五分钟,艾德里安眼皮一沉,脑袋昏昏。 【不行了,017,你点的课,你负责上完。】 【……】 “zzzzzz” 学渣入睡就是快,他装成“男仆”,坐在西里尔身侧,不到十分钟,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大师瞧见,眉毛险些气飞掉。 就在他快要歪倒时,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拖住了他的下颌。 伪装成“少爺”的西里尔面露无奈,略带歉意地朝着严肃刻板的“大师”轻轻嘘了一声。 雅克·雷诺斑白的眉毛拧得更紧,严厉的目光在“叙利少爺”和那个“打瞌睡的男仆”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甩袖转过身,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教室里静悄悄的,高窗射入的一缕阳光,正落在艾德里安的位置。 他沐浴在金色的光晕里,整个人像个发光的小天使,浅金色的睫毛细细的颤动,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的睡颜柔软得不可思议,也脆弱得不可思议。 西里尔垂眸,静静看了他许久。然后,极其轻柔地将那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拨向自己的腰侧。 动作熟稔而自然,好似已经这样照顾他入睡千千万万遍。 一些模糊的光影像流星划过。 像是梦,又像是久远的,不知是哪辈子的记忆。 艾德里安睡醒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可疑的、亮晶晶的痕迹。 西里尔一点也不嫌弃,十分坦然地用指尖替他拭去。低垂的眉目间,此刻蕴满了艾德里安无比熟悉、也无比眷恋的温柔,只要他睁开眼,就会发现,那是独属于“哥哥”的眼神。 可他睡意未散,迷迷糊糊,误以为还在上个世界的小院。身体先于大脑,猫一样将脸在那温热的腰腹间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带着撒娇意味地嘟囔,“哥哥,我是不是又偷睡了很久?” 【宿主!!!醒醒!!!你串台了!!!】 脑海里传来017高频的尖叫,艾德里安猛地一僵,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ooc!严重的ooc!恶毒弟弟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跟“卑贱”的私生子哥哥撒娇?!他倏地睁大眼睛,翠绿的瞳孔里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他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怎么圆回这场堪称毁灭性的表演事故。可更令他手足无措的是—— 西里尔竟先他一步,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狼狈地抽身离开!他的脚步带着慌乱,耳根处迅速蔓延开一大片可疑的绯色,甚至没敢看艾德里安一眼,就那样仓促地跑出了画室。??? 艾德里安揉着眼睛,彻底懵了。 这还是他那个沉默隐忍到像个人形机器的男仆? 【017,西里尔怎么了?不会是被我的ooc吓尿了吧?】 【某种意义上,】017的回复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也算是吧。】 如果按那个尺寸推算的话。 艾德里安自然是没听明白。他肩膀一垮,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小心脏。 【刚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有点睡糊涂了,统子,看在我们两个世界的交情上,这次ooc你可千万不能上报主系统!】 最早的员工培训里就有一条,恶毒炮灰的自主性很小,ooc严重是会被主系统判定为“不合格宿主”,直接抹杀的。很多新人就是栽在了这里。 好半天,017才虚弱地回了一个【……嗯】。 教室里空无一人。连雅克·雷诺也不知所踪,艾德里安等的无聊,不由拿起笔,在西里尔的画板角落画起火柴人。 昂首挺胸的,伸懒腰的,气鼓鼓叉腰的……一个个圆头瓜脑的小人,透着一种稚拙的可爱,与西里尔成熟独特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却也诡异地和谐。 这就是艾德里安为数不多的“艺术细胞”。 当西里尔带着一身水息回来时,他未完的画作下方,已经多了一排小人。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风格,但五根简单线条勾勒的小人活灵活现,西里尔很轻易就看懂了那一套动作。 和画它们的人一般无二,可爱又顽皮。 他的心顿时软的不成样子。 艾德里安对此毫无所觉,还在专注地画着。大约某个动作难倒了他,他画完一个圆脑袋,小人微微仰着头背着手,笔尖突然就悬停在那里。 西里尔心中一动。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手臂从艾德里安身侧绕过,几乎是半环抱着他,将他拢在身下。大手不容拒绝地握紧艾德里安的手,带着他缓缓动笔。 他学着艾德里安的画风,一个圆,四条线。 很快,在原本的小火柴身边,出现了另一个更高些的小火柴,它微微俯身,圆圆的脑袋低垂,刚好与那颗仰起的小脑袋碰上。 第59章 轻轻地,似触非触的,像极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初吻。 “艾德里安少爷,”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耳语,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艾德里安的耳尖,“我这样画……对吗?” 两个小人过于亲密了,他们的姿势也过于亲密了。 艾德里安浑身僵硬。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西里尔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自己身上的玫瑰冷香交织在一起,危险地缠绕,难解难分。近到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西里尔胸膛传来的、平稳却有力的心跳。近到西里尔呼吸时胸膛的细微起伏,时不时撩拨他的心弦,发出急促地颤鸣。 成熟男性的气息和力量,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 他第一次意识到,剥开“哥哥”这层身份,西里尔还是一个男人。一个成年的、拥有极强侵略意识的雄性。 这种完全被压制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西里尔握笔的手不容抗拒,透着一股强势的温柔。 “放松。”西里尔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带着一抹近乎诱哄的柔软,“艾德里安,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画的,对吗?” 可他问的,仅仅是画吗? 艾德里安不想知道,也不敢回答。他的脸颊烫得吓人,心跳也有如擂鼓。 西里尔却仿佛得到了默许,变得更加难缠起来。他引导着艾德里安的手,在画板空白的角落,又画下了另一组更加“不堪入目”的火柴小人。 无师自通,下笔流畅,非常龌龊! 艾德里安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终于他忍无可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呵斥,“够了!你这个……肮脏的、下流的下等人!” “呵……”西里尔好似笑了一声。终于逗够他,又将笔尖落回到他最初停下的位置。 ——那个孤零零仰着头的小人身旁。 “少爷为什么生气?我正在熟悉您的风格习惯,以确保今后我们不会在重要的场合穿帮。”他说得道貌盎然,重要的场合显然指代的就是拿着他代笔的画去博取教皇青睐的时刻。 不过,西里尔也有些困惑。 他隐藏的另一重身份和他的天赋一样,从未暴露,艾德里安究竟是凭什么认定,他的画能成功打动以挑剔闻名的教皇? “你——!”艾德里安被他厚颜无耻地倒打一耙,气得够呛,“你这个卑贱的仆从,谁准你靠我这么近的?!还有你的手,放在哪里呢?!” “嗯?”西里尔略带疑惑,调侃的气音压在鼻腔,莫名叫人脸红心跳,“可是不靠这么近,怎么劳烦少爷教授我这独特的风格和技法?” 说着,他指节滑动,登徒子一般轻轻捏了捏艾德里安柔软的指掌。 “!!!” 艾德里安这才意识到,直到现在,他的手还被西里尔握着,后背还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他赶忙抽回手,脸颊愈发滚烫,连鼻息都像是要着火,绿色的眸子也因为羞耻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为了掩饰这巨大的窘迫,他恶声恶气地低吼道:“谁、谁教你了!下次……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就对你不客气!” 西里尔顺从地退开,恰到好处地拉开一点距离容他喘气,“是,少爷。下次我会注意。” 他应得诚意十足,可艾德里安就是听出来,那平静的表象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接下来的时间,西里尔没有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或言语。他全神贯注地挥笔纵毫,很快一副令人惊艳的静物就画好了。 “这是今天的作业。”午后的阳光更加的浓郁璀璨,西里尔几乎融在那一片金黄里,显出几分虚妄的温柔。他将一支削得尖细的炭笔递到艾德里安面前,“艾德里安少爷,请署名吧?” “你……”艾德里安咬了下唇,别扭地警告道,“你不许说出去,要是、要是走漏一点风声,我要你好看!” 西里尔看着他那副明明有求于人,却还要摆出凶巴巴样子的可爱模样,暗绿色的眸底有什么无声涌动。 他单膝跪地,低低垂下头,是臣服地纵容。 “我的一切都将任你取用,请不必忧心,我的……主人。” 最后那个词,他吐得极轻,极模糊。 音节在唇齿间暧昧地滚动,既像是lord,又像是love。 艾德里安没有听清。他只是疑惑地蹙眉,总觉得西里尔答应得似乎……太过轻易了?而且那眼神,怎么让他的后背直发凉? 可他不敢深想。 只鸵鸟一般,在画的右下角,慌乱地签下龙飞凤舞的一个姓名首字母。 第44章 第一个火葬场12 频繁的社交, 让艾德里安同洛伦兹伯爵的“交往”日益密切起来。 这位伯爵近来对待艾德里安比对他命定的主角受还要熱心,发展到最后,几乎成了专职伴驾,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 就是琢磨如何出现在叙利少爷面前。 对于那天的脚踏两条船事件, 他是这样解释的。 “亲愛的艾德里安,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被你彻底俘获。你那宝石般的眼眸,阳光般的金发,还有这份独一无二的骄傲……都让我深深着迷。” 他想执起艾德里安的手, 放在唇边,像往常打动每一位情人时那样深情款款。 呃……没牵到。 不过没关系。 他琥珀色的眸子愈发专注熱切, “可是, 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宿命一般让人难以抗拒,它驱使着我走向西里尔。哦,请不要生气,我善良的天使!你不能否认, 他是一个多么可憐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罪恶的出身, 只能在泥沼与黑暗中徒劳挣扎……对不起, 我无法控制地同情着他, 憐悯着他……但你知道的,这不是愛。” 他的这些话,当然是背着西里尔说的。 经验丰富的伯爵很擅长周旋于不同的“情人”之间,比如现在,他向艾德里安告白的同时,就会使个眼色, 叫他的男仆支开西里尔。 艾德里安眨巴着那双清凌凌的、好似不谙世事的綠眸,安静地听完他那堪比十四行诗般华丽动人的表白。在洛伦兹自认为发挥完美、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同等热切的回应时,突然冷不丁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那么伯爵阁下,您如此‘同情’那位‘可怜人’……具体打算为他做些什么呢?我相信他应该也很想知道。” “你说是吧?西里尔。” 去而复返的西里尔冷着臉,鬼魅般站在伯爵身后,“抱歉,打扰一下。艾德里安少爷,老弗朗索瓦公爵那边送来一封宴会请柬,还有一套礼服——” 听到“可怜人”毫无起伏的声音,洛伦兹伯爵那张故作从容潇洒的臉,瞬间僵住,颜色由白转红,再由红变青,活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斑斓大公鸡。 “噗——”艾德里安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叮——新任务发布。三天后,老弗朗索瓦公爵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庆祝莱纳德凯旋,同时也向以洛伦兹伯爵为首的、蠢蠢欲动的新贵族们彰显一下巴黎老牌贵族雄厚的实力,警告他们安分一些。】 在管家的催促下,艾德里安不情不愿试穿了一下崭新的礼服。 繁琐又华丽的衣饰完全压不住他精致的眉目,优雅的墨綠色与他白到发光的肤色相得益彰,衬得他美丽逼人,高贵非常。他昂着头,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被仆从支使着来回转动身体,如同一只正在梳理华美羽毛的骄矜孔雀。 洛伦兹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艳。 然而艾德里安却对着镜中无可挑剔的身影,表现得兴致缺缺,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自己翡翠般的眼眸,【为什么除了眼睛,这具身体跟西里尔哪里都不像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同西里尔只是两个碰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那块被丢进火炉的怀表,和它背后的秘密,总是时不时勾着艾德里安,他想去粉碎荒谬的谣言,可又怕血淋淋的真相。 【好奇心杀死猫,017,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017也抓狂,【公爵夫人有没有偷情根本不重要!现在是任务发布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德里安委屈瘪嘴,【有在听啊。可是作为一个只需要无脑纯坏的炮灰,老弗朗索瓦那些复杂的权力斗争我当然是听不懂的。所以亲愛的017先生,您还是略过复杂的背景介绍,直接告诉我要做什么比较好。】 【咳咳咳!】被隱晦地指责废话太多,017涨红了臉,不由加重了语气,【刚才,洛伦兹让西里尔难堪了,为了弥补,他打算在舞会上为他引荐几位好友,都是巴黎赫赫有名的大赞助商。宿主需要抢下这次机会,让西里尔在宴会上丢脸,彻底断绝他进入新贵圈子的可能,用你的方式,让西里尔明白他不属于那里。】 第60章 果然,除了莱纳德,就属洛伦兹这个朝秦暮楚的渣男最煞风景。 【好的,收到。】 不过,这东西还需要抢? 艾德里安冲着洛伦兹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好似他真的空有美貌,没长脑子。 【放心吧,017,我会让洛伦兹亲自将我请进他的圈子。】 然后……再当着他的面,狠狠把门摔上。 这次的宴会办得十分宏大,就连教廷也派遣了特使前来。 当艾德里安盛装步入舞会大厅时,不出意料吸引了诸多目光。 不仅仅是因他叙利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更因他那份混合着少年青涩与骄纵锋芒的夺目气质。 美丽得极具攻击性,也脆弱得让人心生无限遐想。 他就像一块顶级的帝王绿翡翠,太漂亮,也太稀有了。 宴会还没有进入高,潮。起码大人物们都还没有莅临。艾德里安随意扫视一圈,很快捕捉到了攻略目标。 洛伦兹这次没有像只花蝴蝶似的四处招摇,难得安分地同三五个生面孔闲谈。 那几人衣着奢华,面料款式都用的是巴黎最流行的样式,但无论怎么堆砌,那股暴发户的浮夸作派,同老派贵族不动声色的穷奢极欲还是泾渭分明。 也不知道洛伦兹说了什么,几人爆发出一阵哄笑,目光暧昧而放肆地在侍者区和艾德里安之间来回打转。 这哪是什么介绍人脉?分明是公然展示他的情人。 艾德里安眸色一冷,唇角却勾起更完美的弧度。他笑脸相迎、隱忍周旋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连本帶利,讨回利息的时候到了。 他不由望了一眼西里尔。男仆正听话地在侍者区等待召唤。 裁剪称不上精良的黑色侍从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身形挺拔、腰细腿长,而那张俊美如阿多尼斯的脸庞,恰到好处地隐匿在宴会厅边缘的光影交界处,让人无从窥探。 艾德里安点点头,很满意他的懂事安分。 但洛伦兹还是很快发现了他。 “失陪片刻,朋友们。”伯爵对同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举杯致意,转身就要向着西里尔走去—— 结果一回头,艾德里安已经笑眯眯站在了他的身后。 愣是给洛伦兹吓出一个激灵。 “亲爱的伯爵阁下。” “您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艾德里安的声音帶着一絲恰到好处的亲昵,仿佛他与洛伦兹是多么熟稔的朋友,“难道是这里还有比我更有趣的同伴吗?” 年轻的贵族少爷拥有一头炫目的金发。人也同发色一样张扬,话语里带着自以为是的傲慢。他故意挡住西里尔的身影,双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翠幽幽的,勾人极了。 洛伦兹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闪过一絲得意。 看吧,他猜得没错,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对西里尔的兴趣,这只小孔雀就会按捺不住,迫不及待跳出来。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艾德里安。”洛伦兹从善如流,语气温柔得能滴出蜜来,“我只是看到西里尔一个人,想过去打个招呼,顺便……介绍几位朋友给他认识。你知道的,他是少有的天才,对光影和色彩很有见解。” “哦?是这几位吗?”艾德里安并不怎么有诚意的抱歉,“不好意思,是我打扰诸位结交新朋友了。” 他声音不大,娇纵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和失落。 洛伦兹的心像是掉进了盘丝洞,被细细密密地钩缠住,以至于他马上忘记讨好补偿私生子的初衷,热情又浮夸地冲着艾德里安展开攻势。 “无妨,我亲爱的艾德里安。”他挂上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殷勤地为艾德里安引路,“能被你这样高贵的绅士眷顾,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我的少爷,你可愿意赏脸,认识一下我的几位朋友。” 艾德里安矜持地抬起下巴,宛如恩赐,“我的荣幸。” 很快,他就凭借着惊人的外貌和不俗的谈吐俘获了另几个人,加入了他们的群聊,并成了这个小圈子的焦点。那份与传闻中骄纵跋扈形象截然不同的“亲和”与“风趣”,为他赢得了不少好感。 当老弗朗索瓦亲自过来替他引荐教廷特使时,他极其自然地捎带上了今晚的新朋友,十分慷慨地为他们攀附教廷牵线搭桥。 整个过程不着痕迹,滴水不漏。 在巴黎撒钱这么久都没摸到正经权力大门的几人,顿时感动坏了。 特使与他们寒暄片刻,话题很快转向藝术领域——众所周知,国王和教皇都沉迷古典藝术。一直以来,就谁赞助的艺术家更多、审美眼光更高比拼的厉害。 “那位以一副《新日》震惊畫坛的天才,沃伦·凯,可有新的消息?教皇可是十分想要见一见他呢。” “听说最近他有一副新的畫作即将出售,就在下个月的香舍沙龙。” “可惜沙龙的主人也没见到他,所有交易都是通过意大利的银行家代理,神秘至极。” 特使闻言,面露遗憾。 听到那个关键的名字,艾德里安心头微动。 对的,没错,这个沃伦·凯就是主角受的马甲。 按劇情,他同洛伦兹在一起之后,伯爵意外发现了他的绘画天赋,这才替他引荐大师、赞助商,可惜这些都被艾德里安恶意抢走。伯爵的偏袒让西里尔伤心欲绝,可也因为这份隐秘哀伤的心境,让他的画作拥有了独特的“灵魂”,作品一经流出就拍出了天价,沃伦·凯这个名字也成了画痴洛伦兹的白月光。 主角受不长嘴,主角攻没有心,这种戳一戳嘴皮子就能大白的真相,愣是磨蹭到西里尔绝望死遁后,洛伦兹到他的秘密工作室感怀“亡人”时才发现。反倒是恶毒弟弟,早早就发现哥哥的秘密,他垂涎这份无主的巨大荣耀,直接冒顶他的作品,借此入了教皇法眼,成功拿到继承权。 这种霸道总裁爱上灰小伙儿,而灰小伙儿就是他心心念念苦寻无果的白月光的戏码,上辈子短劇真的刷够了。 艾德里安忍不住吐槽,【017,你们的剧本库真的该更新了。】 【……】 确认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艾德里安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准备挖坑了。 第45章 第二个火葬场13 洛伦兹伯爵正努力在特使面前表现得得体。 新贵们初入巴黎, 一开始的打算,是加入这个家,而非拆散这个家。 洛伦兹曾经多次试图攀交教廷与旧贵族, 想在政治上谋取一席之地, 奈何都被拒之门外, 逼不得已才转而扶持势弱的皇帝和新教徒。 眼下, 他顯然还在做最后的尝试。 艾德里安看准机会,杵了杵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特使听清楚, “伯爵閣下,您手握如此惊人的发现, 真的不打算分享给我们尊贵的特使閣下吗?” 什么发现?分享什么? 可怜的伯爵, 一头雾水。 “特使大人,是我唐突了。”艾德里安望向特使,绿眸清澈见底,顯得无比真诚,“方才我刚好听到洛伦兹伯爵说, 他找到了一位天才画者, 以伯爵阁下在法兰西艺术界的声望和独到的眼光, 能被他称作天才的, 应当就是……” 他生怕坑挖得不够大,故意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了洛伦兹一眼,“哦,抱歉,或许伯爵瞒着这个消息, 是另有打算,毕竟国王陛下也在全力寻找那位天才呢。” 洛伦兹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圆,足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艾德里安干了什么! 可恶的艾德里安,将他推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根本没有任何沃伦·凱的消息! 可这时候急于否认,更像是欲盖弥彰,势必会得罪死教廷;可要是不否认,他哪里能變出一个沃伦·凱出来给教皇?! 特使和看客们或惊喜或意外的目光像一把把尖刀,戳得他胸闷气短。 他喉结剧烈滚动,额角也渗出细汗,脑子飞速转动,终于赶在特使變脸之前,勉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见笑了,特使大人,只是有些捕风捉影的……线索,还未经证实,要真的是沃伦,我一定第一时间将他引荐给教皇大人。” 特使这才露出满意地笑,“伯爵的能力与忠心,连陛下都时常夸赞。想必当下已是胸有成竹了,我就先替教皇谢谢阁下了。” 洛伦兹:“……” 接下来的时间,伯爵坐立难安,直到宴会临近尾声,他才阴沉着脸想要找艾德里安讨要一个说法。 可所有人都被他的“发现”吊起胃口。不断前来打探消息的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洛伦兹,好家伙,原来你要为我们引荐的天才,竟然是沃伦·凱?” “哦天哪,我们的天才画家,竟然是一个男仆?私生子?” 提及这个,洛伦兹就一肚子气。 他不可能将一个卑賤的私生子男仆帶到教皇跟前。 第61章 “沃伦·凯当然不可能是西里尔!” 人群顿时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不是?难道巴黎还有两位天才?” “哦,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一个私生子能画出什么,竟能让伯爵将他和沃伦·凯这个名字放在一起,并称天才。” 此天才非彼天才!!! 他对西里尔純属见色起意。夸赞西里尔的那句,原本只是哄情人开心的一句恭维。 至于西里尔的天赋,抑或是“私生子”这层身份背后潜在的价值,在他这里,仍是待价而沽的状态。如此殷切地鞍前马后,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至今还没把人搞到手!!! 洛伦兹哪里知道,简单一句情话会被艾德里安拈酸吃醋闹到这个地步!!! 他哭丧着脸,实在有苦难言。 可众目睽睽,他不能砸掉自己苦心经营出来的“鉴赏名家”的招牌,不得不耐着性子替西里尔辩解,“相提并论谈不上,虽然我也只是偶然看过西里尔的一幅半成品,但我用我的名誉起誓,它帶给我的震撼无与伦比,假以时日,西里尔的成就必定不会低于沃伦·凯。” 几句话,就将西里尔再次推到了舆论的中心。 【宿主,你怎么又坑他?】017看了半天,有些迷惑。 艾德里安阴恻恻一笑,【当然是为下一步的冒名顶替做好战斗准备!有他这位资深赞助人鼎力推荐,我是沃伦·凯这件事,才会更加更令人信服,不是吗?】 欺诈教皇这么大一宗罪,他当然要拖着渣男一起下水。 【嚯,原来是这样。】合作这么久,017已经长了一些脑子。想到宿主拟定的如何刷攻略目标悔恨值的计划——不仅要这位可怜的伯爵“所求皆不得”,还要让他失去所有——它突然森森打了个寒颤。 【行的吧。但是别忘了,您的任务,羞辱西里尔还没有达成。】017适时提醒,【现在时机正好,您可以开始了。】 【好的,收到。】艾德里安看似乖顺地应道。 洛伦兹的回护话音刚落,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突兀又刺耳。 “西里尔?一个男仆?你们在说笑吗?”他刻意加重了“男仆”二字,“洛伦兹阁下,看样子,您和您的这些新贵朋友……某些见地还得好好的熏陶。” 他的指摘无理且傲慢。璀璨的绿眸扫视众人,从上到下,一分一寸,像俯瞰什么卑賤的东西,睥睨且不善。 一位年纪稍长的商人十分不快,“敘利先生,您一个外行,恐怕无权评判我们的见地。” “我没有权力?”艾德里安嗓音陡然拔高,怕人听不见似的,帶着一种旧贵族特有的倨傲和优越:“恕我直言,在场的诸位‘新朋友’!” “敘利家族的历史,与法兰西的王冠一样悠久!我们的友谊名册上,写的是波旁、是美第奇,是那些流淌着古老蓝血的名字。” “而您几位,靠着几船从新大陆运来的、沾着土著鲜血的黄金香料,或是几座日夜不歇、压榨工人血汗的工坊,刚刚洗刷掉指甲缝里的泥垢,勉強挤进这间大厅!” “毫无根基,却迫不及待卖弄起那套用钱堆砌起来的、肤浅的‘新艺术’,呵……你们懂得什么是艺术吗?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眼光吗?你们见过所谓的传承和积淀吗?” 他晃动着酒杯,扫过洛伦兹略显僵硬的脸色,以及周围几位隐约变了脸色的“新贵”,语气愈发刻薄:“西里尔,我那个好哥哥,在卑贱的体力劳动之余,因为我的慷慨和放纵,才有机会碰触到那些昂贵的纸筆和颜料。仅仅是会涂鸦几筆,就被你们奉为天才,这可真是今年巴黎最荒谬的笑话。”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但恶意与威胁却更加清晰。 “还是说,这是你们的伎俩?洛伦兹伯爵,你不会以为凭借几句天才的包裝,就能让他脱下一身仆役裝,抹去私生子的烙印,与流淌着純正蓝血的我并肩而立,分享同样的空气与荣耀吧?” “痴心妄想!他的血脉,他的出身,注定了只配跪在地上仰望着我。你们这群不懂规则的闯入者,也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给我摆正位置!血缘的纯净才是巴黎真正的门槛,除此之外,什么都是徒劳。不止叙利不允许,弗朗索瓦不允许,整个巴黎,都不会允许!” 这一番话,极尽羞辱之能。 既狠狠羞辱了西里尔,将他“攀附权贵”的野心踩在脚下,又顺带将洛伦兹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新贵圈子贬的一文不值,算是彻底将他们得罪死了。 【宿主!!!任务只是让你羞辱西里尔!没让你开地图炮羞辱整个新贵圈啊!!!这些可都是珍贵的人脉,人脉啊?!】 【嗯?人脉这种东西,我一个炮灰要来干什么。】艾德里安端着人设,振振有词,【反正我早晚要下线,这些墙头草似的人脉要着没用、留着碍眼,不如一起创了,省时省力。】 【……】017无话可说。 它已经习惯了宿主不按套路出牌,反正他总有办法糊弄主系统完成任务。 洛伦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引以为傲的交际手段和新兴势力,在艾德里安这种毫不掩饰的、基于血统的傲慢面前,被痛批得一无是处。 他的朋友无不愤懑,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 最糟糕的是,这群原本就不稳固的“新钱”同盟,恐怕还会生出嫌隙。而弥补这嫌隙需要的代价——一笔不菲的安抚费——让他心头滴血。 此刻,他悔恨交加,恨不得时光倒流,不该色欲熏心去招惹叙利家,哦不,是弗朗索瓦家的这个小疯子。 果然,巴黎每一个古老的传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流着弗朗索瓦家族血液的,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悔恨值+30。】017发出果然如此的感叹,【恭喜宿主,surprise。】 【抱歉,我不关心渣攻的心路!】艾德里安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他皱紧眉头,望向西里尔,他俊美的仆人自始至终隐藏在光影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无动于衷,仿佛艾德里安贬斥的卑贱的仆人根本不是他。 【什么情况?我都羞辱得这么狠了!】 017也不明就里,再三监测数据,最后勉强给出解释,【呃,这边数据显示,主角受没有一点情感波动,您的羞辱或许他已经免疫?只能请宿主再想办法了。】 【!!!】艾德里安气得一口把杯子里的香槟全闷了。 难道单纯言语已经无法刺穿他沉默的盔甲,非得他骄傲又恶毒地搂着洛伦兹的胳膊亲自向他“炫耀”? 那是不可能的! 他将高脚杯重重放进侍者的托盘,正想领着男仆回房间好好“清算”一下,阴暗的角落突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将他抓住。 那只手,冰冷。 暗红天鹅绒幕布后的那一小方空间,幽暗,逼仄。 高大肃杀的黑影将他死死抵在墙角,所有惊呼都被捂进口中。 刹时间,悠扬的乐声、模糊的人语、暧昧的光线,好似统统都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脏骤停的浓稠黑暗,以及浓烈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血腥又危险。 莱纳德·德·弗朗索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笔挺的军装带着风尘和寒意,灰蓝色的眼睛像无机质的宝石,即便在暗色里也亮着诡异的光。 “玩够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奔袭后特有的嘶哑。 “我亲爱的小表弟。一支小步舞曲的时间,你就替你伪善的父亲拒绝了半个巴黎最有钱的银行家和工坊主,让他们从此将叙利这个姓氏,列进仇敌的黑名单。” “你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评论哇~好多评论都没回,在这里一起感谢下。 第46章 第二个火葬场14 玩没玩够不知道, 但是好像玩脱了。 艾德里安严防死守一晚上,勢必不跟这头野獸打照面,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表弟, 躲什么?”莱纳德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帶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艾德里安颈侧, 激起一阵颤栗, “现在是……契约兑现时间。” 他说一不二惯了,语气里帶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几乎是半强制地将艾德里安从喧嚣的大厅拉走,来到一间偏僻的、点着昏暗烛光的古老书房。 熟悉的布置, 恍惚间艾德里安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曾经来过。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所有声息。他被粗暴地抵在门后,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 莱纳德就像一只即将失去理智的野獸。即便在昏暗的烛光下, 也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上新生的、仿佛被火焰烧灼过的狰狞痕迹,鬓角、双颊、手背,一直蔓延到衣服遮盖的地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盯着艾德里安的眼神,是彻底剥去人的伪装的、赤果果的痛苦和欲望。 第62章 这幅鬼样子, 難怪接风宴上, 面都不敢露。 “玫瑰露呢?”他死死按住艾德里安, 鼻尖几乎埋进他颈窝, 深深地、急促地嗅闻,像野兽确认自己的所有物,“我送你的礼物……你为什么不用?” 艾德里安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和诡異药香的味道压得喘不过气。 他偏头躲开令人不适的触碰,手中多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质匕首。 这是他为莱纳德特别准备的,锋利的刀刃能够轻易割开成年男人的颈动脉。 此刻,正稳稳地抵在莱纳德的喉结上。 “别像个发情的野兽一样!” 一丝血线缓缓溢出。 “不就是要血嗎?”艾德里安的声音因为緊张而微微发颤, 但眼神却異常锐利,“我自己来!别用你肮脏的身体碰我!” 莱纳德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激烈的反抗。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瑟瑟发抖的小玫瑰,臉颊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泛起丝绒般的酡红,翠色的眸子就算是故作凶狠,也只不过是玫瑰娇嫩的叶尖覆了层薄冰。 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张声勢的可怜。 他被勾起了坏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脖颈更往前送了送,让刀锋狠狠划进颈部皮肤。 血蓦地涌了出来。 一滴、两滴…… 暗色的液体顺着刀柄流下,染透洁白的蕾丝袖口。 艾德里安被他的癫狂吓到,“疯、疯子!” “带刺的小玫瑰……好像更美味了。”莱纳德喟叹着。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为了我们长期而友好的合作,这点小小的仪式感,我愿意依你。” 冷白的脖颈终于退开。 艾德里安咬了咬牙,嫌弃地将沾满粘稠血液的刀刃,在他板正的肩章处反複擦拭,然后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就在白皙手腕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泛出近墨般的色泽。 空气中缓缓弥漫起一股独特的、带着玫瑰冷香的甜腻气息。 莱纳德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粗重。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低下头,温凉而柔软的唇舌覆上那道伤口。 如同虔诚的信徒吮吸圣水,又如最贪婪的野兽啜饮甘泉。 艾德里安浑身一僵,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握着匕首的手掌攥緊再攥紧,费了好大心力才按下捅他一刀的冲动。 血液被吮出的触感,羞耻而怪异,仿佛连着灵魂都要一起被吸走。 艾德里安纤细的指尖痉挛般颤抖,下一秒,被另一只大手圈进掌心。 粗硬的指节不容抗拒的卡进他的指间。 掌心交叠,是一个异常亲密的姿势。 艾德里安睫毛颤了颤,缓缓放下了尖刀。 良久,莱纳德才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透着一股饱餐的餮足,显得格外深邃。 他舔去嘴角血迹,意犹未尽。 臉颊边缘细密的灼伤却诡异的愈合、结痂、蜕落,再也看不出痕迹。 艾德里安越看,越觉得他像某种湿冷的爬行动物,还是会蜕皮的那种。 不巧,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类动物。 他迅速收回手,用准备好的手帕按住伤口,脸色難看地瞪着他。 “下次还烦请大公自重一些,就算茹毛饮血,也好歹用一只杯子。否则,我也不保准手里的匕首还能忍住几次。” 莱纳德无视了这绵软的威胁。 他慢条斯理地从懷里取出一本厚页书,深褐色的小牛封皮磨损严重,侧边挂着一把锈蚀的小锁。 艾德里安眯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隐约的烫金《新约》二字。 “作为答谢,这个送你,我亲爱的表弟。”他漫不经心将东西塞进艾德里安懷里,“你的私生子哥哥西里尔,受叙利公爵委托,一直在巴黎寻找的,除了那枚戒指,还有这个东西。” “一本原属于你母亲的圣经。据说里面藏着的东西,足以毁掉整个弗朗索瓦家族。” “或许你可以拿着它,去和你的父亲谈谈,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继承權。” “……”艾德里安捧着那本厚重的书册,背脊有些发凉。 【他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不对,既然知道里面的东西能毁掉他的家族,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给了我?】 【他能有这么好心?】 越想,他越觉得这个反派不怀好意,深不可测。 脚下也不由后退了几步。 【不,证据肯定被他掉包过!他肯定在炸我,好让叙利放松警惕。】 这时,017突然弱弱插了一句,【有没有可能,大反派也想毁掉弗朗索瓦?】 【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嗎,他明明有军功和分封,却还住在拉法庄园,当然,我指的不是单纯的住处,而是……他好像依然被老弗朗索瓦掌控着。】 原本的世界线里,莱纳德同洛伦兹斗得难舍难分,争的不止是主角受和他身后的叙利公国,更是整个法兰西的话语權。 直到故事的后半段,洛伦兹追爱成功,西里尔继承爵位,原谅了他,两人联手,才彻底将以莱纳德为首的旧贵族踢下历史的舞台。 可现在看来,反派阵营好像也不是很稳固。 至少莱纳德的立场很是模糊,以至于艾德里安一时难以分辨他到底是敌是友。 “你想借叙利的手收拾老弗朗索瓦?”他狐疑地问出心中揣测。 “不,”莱纳德不屑地瞥他一眼,“我想要对付他,轻而易举,还不需要借用你们这些蝼蚁的力量。” 【怎么办?这狗东西狂到我手痒!】 【宿主,千万忍住!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对,就是这样!】 艾德里安磨了磨牙,比起反派,这个系统好像更欠揍。 “生气了?”莱纳德被他的表情取悦,喉头滚出一声模糊的、近乎愉悦的闷笑,“真可怜,生气也只能忍着。” 说话间,他又有些犯血瘾,不自觉靠近艾德里安,将他逼到墙角,兽一样在他颈侧嗅闻。 “我只是想看你们兄弟阋墙,你要是输了,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你;你要是赢了,我就麻烦一点,先毁掉叙利,再得到你。” “!!!” 【他在想屁吃吧!】 艾德里安气得瞪大了眼睛,胸口也不住起伏。 “放心。除了取血治病,我不会伤害你。把你圈在身边,也只是为了保证药源稳定。” 莱纳德看不到他气愤似的,犹在大言不惭,“比起西里尔那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私生子,我这个表哥,至少是亲的。” 【啊!!!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地厚颜无耻的!!!】 艾德里安听不得旁人说哥哥的坏话,梗着脖子呛他,“哼,按你这么说,西里尔不过是想拿到继承权,更不会伤害我。” “你真这么想?”莱纳德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里满是嘲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一只老鼠四处打探消息,除了这本书,你知道它打探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艾德里安的心猛地一跳,徒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还不笨,看样子也猜到了。”莱纳德将一摞旧书信随意扔到地上,泛黄的纸张散落,“是的,那个私生子已经有所察觉,正在想方设法搜集你母亲偷情的证据了。” “怎么办?你不是叙利公爵的孩子,这个秘密就快藏不住了。”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纳德很是享受一步一步将艾德里安逼至崩溃的过程,他伸出手,捏紧小玫瑰脆弱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露出那双慌乱的眸子。 “他在报複你啊——我可怜的艾德里安,像你将他踩在脚下那样,也狠狠地将你踩进泥里。谁让你总是理所当然地叫他——卑贱的私生子呢?” “现在,他要将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这些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艾德里安的心脏。 一阵尖锐的、近乎窒息的疼痛从心口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哥哥,真的那么急切地想要毁掉他吗? 只要权力和地位还不够,一定要将他最耻辱的出身也公之于众?! 原剧情里,西里尔始终念着他们是亲兄弟,做的最过分的报复,也就是不见面、不谅解……可是,可是,现在他都不是他的哥哥了,又怎么会对他手下留情呢? 从小到大,原身如何虐待西里尔的画面纷至沓来——冰冷的呵斥、故意的刁难、当众的折辱……“卑贱的私生子”这个称呼,早已成为烙在西里尔身上的印记。 他们之间,如果非说有,也就只有赤果果的恨。 是他这个外来者,一直一厢情愿,天真愚蠢地试图在这段血淋淋的施虐者和受虐者的关系里,找寻不存在的温情。 第63章 想到这里,艾德里安突然打了个寒噤,从骨头缝里渗出冷意。 第47章 第二个火葬场15 永堕吧。 艾德里安试图安慰自己, 西里尔针对的,是做了太多坏事的原身,不是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灵魂。可心房还是豁然坍缩一块,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叫他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信!你就是在挑拨离间!”他声音干涩, 执拗地不愿意承认。 莱纳德冷淡地看着他, “是不是挑拨离间,你和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敢面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涌上心头。艾德里安緊緊攥着书,指节泛白。 “看就看, 我有什么不敢的!” 莱纳德手眼通天, 似乎法兰西的一切都瞒不过他,“姑母做事向来干净,知道她秘密的人,大多在她死前都被清理了。唯一的漏网之鱼,大约就是你的父亲阿尔忙……” 他话说一半, 突然被贴在脖子上的匕首逼了回去。 艾德里安恶狠狠警告道, “表哥, 注意你的用词, 我的父亲,是敘利公爵。” 还真是会自欺欺人啊。 莱纳德从善如流换了个说法,“咳,唯一的漏网之鱼,大约就是你母亲的情夫,阿尔芒·波旁当时的旧情人, 一位风月场著名的交际花。” “我母亲的情夫的情人?”艾德里安皱紧了眉,对这种畸形的关系,感到难以启齿。 莱纳德被他的纯情逗笑,“不要惊讶,巴黎的贵族十个九个都这样。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多的是见不得光的虱子。” “她在哪里?现在就带我去!”艾德里安颐指气使惯了,心急之下,不自觉就带上了对西里尔时才有的、那种混合着依赖和娇纵的命令口吻。 莱纳德并未戳穿他,反倒意味深长道,“她在‘玫瑰与夜莺’。不过,我亲爱的小表弟,你这样的小白兔,我可不保证那里对你友好,毕竟,宣泄欲望的地方从来都不干净。” “别廢话!” “那就请吧,我的小少爷。”莱纳德称得上殷勤地为他带路,“艾德里安,希望我的诚意足够打动你,下次交易时,你可以略微表现得心甘情愿一点儿。比如,别再干出将我送的礼物扔进火炉这种幼稚的事情。” 艾德里安压根不理他。 玫瑰与夜莺…… 那是巴黎最有名、也最声名狼藉的绅士俱乐部,以其奢靡的氛围和……大胆出格的表演聞名。 也是西里尔之前去过的地方。好像就是从那之后,他才变得不太正常起来。 艾德里安被彻底勾起了好奇心。 巴黎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藏着醉生梦死的销金窟。甫一进门,温暖的、带着甜腻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丝绒沙发、镀金装饰与薄透的纱幔交织出一个如梦似幻的温柔乡。 衣着暴露的男女侍者穿梭其间,空气中飘蕩着慵懒的乐调与暧昧的低語。 莱纳德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他熟门熟路带着艾德里安径直穿过喧闹的主厅,来到相对僻静的二楼回廊。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一个小型舞台上的表演。 只是,当艾德里安看清演的是什么,瞬间血液逆流,整个人僵在原地。 舞台被装饰成一张巨大的、洁白的床的样子。两名年轻男子赤身裸体正在歌舞。他们的身体交缠,动作充满暗示性,剧烈的、压抑的喘息声,极具穿透力,甚至清晰地回蕩到二楼的回廊。 “亲爱的,永墮吧。 我将在地狱拥抱你, 从此,你我罪与欲同享, 这是肮脏的我,对你最怨毒的诅咒。” 露骨的台词狠狠撞击着艾德里安的耳膜。 而真正让他如遭雷击的,并非表演本身,而是……两个男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他脑子炸开一样的天崩地裂。 西里尔也看过这些嗎…… 是了,他第一次一反常态地斥责他浪荡……就是偷偷来过这里之后。 所以他才会在那种时候情不自禁地亲吻他的脚心……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西里尔总不会……也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报複他吧???就因为他的母亲曾经刻薄地贬低那个偷情的婢女为妓女? 就因为他总是口口声声自诩高贵? 所以西里尔要找到他出身卑贱的证据,还要用最践踏尊严的方式,将他所谓的“高贵”碾碎在泥里?像舞台上的戏子一样,被玩弄、被展示、被剥夺所有体面? 艾德里安感觉到了恐惧。 这还是他的哥哥吗? 他希望的哥哥,美好、正直、永远葆有世上最洁净坚韧的品质,既不会是一个被男人玩弄于指掌的怯懦者,也不会是一个被仇恨裹的悖德怪物。 一股巨大的、迷茫的情绪包裹住他,眸子里的翠色似乎一碰就要碎掉。 莱纳德欣赏着他惨白的脸色,面露嘲讽,“看吧,你果然承受不了真相。” “后面要是还有更‘有趣’的,我的艾德里安,你脆弱的神经还能支撑住嗎?” 就在这时,某间包厢里,隐约传来压低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艾德里安绝不会认错——是西里尔!而另一个略显低沉的威严声音…… “东西带来了吗?我亲爱的……西里尔?”是敘利公爵!他竟偷偷潜入了巴黎! 艾德里安屏住呼吸,将自己更隐蔽地藏在拐角的阴影里,竖起了耳朵。 “当然。你要的,关于弗朗索瓦家族资助异教徒、同异端勾结的证据,钥匙我已经拿到。”西里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很好,我承诺的,给你母亲一个体面,也已经兑现。所以,我的孩子,你要加快动作,尽早找到那本新约。”敘利公爵頓了頓,“另外,你信里质询的……那个小东西出身的问题,确认了吗?” 艾德里安的心脏猛地揪紧。 西里尔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几息对艾德里安而言如同酷刑。 然后,他听到西里尔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語气答道:“是的。寻找钥匙的途中,我意外得到消息,并找到了关键证人,从她回忆的时间点,以及艾德里安‘早产’的证明来看——” “可以确认,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说出这句话时,西里尔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愉悦。 像是放下什么沉重的负累,又像是挣脱最后的锁链。 可艾德里安不懂。 他攥紧胸口,强忍住即将破口而出的哀鸣。 对话还在繼续。 叙利公爵厌恶地低斥,“佛朗索瓦都是疯子,那个女人,更是如此!为了报複我,她竟然甘愿和波旁那个浪荡的廢物一起墮落!” 可他忘了,最先选择背叛的是他自己。 “这件事,就到这里。孩子,我不会让叙利落到一个杂种的手里,但你……为了叙利的荣誉,也要选择保密。” 他冷着脸,随即话锋一转,“西里尔,我希望你能繼承叙利的正直和骄傲。至于那个小东西……我听聞,你和他之间,有些过分没有边界了……就算是报复,也不要闹得太难堪,你知道的。” “如今的形势,我不希望叙利再爆出什么丑闻。如果你实在处理不好,我不介意出手帮一帮你。” 西里尔也冷了音色,“他欠我的,我必须亲自讨还。至于其他,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你有分寸就行。” 对话终止,脚步声远去。 阴影里,艾德里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僵立着,四肢麻木,连颤抖都做不到。 “怎么样,这场戏,好看吗?”莱纳德猛然将他唤醒。 “难看死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艾德里安猛地推开他,眼眶通红,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回廊,不顾一切地推开试图阻拦的侍者,一头扎进门外寒冷刺骨的冬夜。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焦灼。 他胡乱靠在一面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哥哥……西里尔…… 原世界设定里,他善良美好。 为什么现在的他,会生出那样可怕的想法? 不……不是他的错……一个微弱的念头挣扎着浮现。 艾德里安突然想通关节,肯定都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体质!!! 是它放大了欲望,扭曲了情感! 【017,这可是重大bug,主角受已经歪到没边了,你再不想想办法……】 017却慢吞吞的,甚至带点破罐破摔的意味,【我想不到办法!真到逼不得已的时候,那我只好再去新手村忽悠……哦不,再去招募一个新人重新培养。】 顿了顿,它幽幽补充,【好在这才第二个世界,沉没陈本不算很高。】 【……】艾德里安彻底看透这个系统了! 第64章 系统靠不上,威胁也没用。绝望之后,一股更强烈的、破釜沉舟的决心反从心底升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西里尔堕落沦陷!他必须做点什么!拯救这个一不小心被邪恶体质引入歧途的哥哥! 首先,他不能再让西里尔……怀着那种危险的心思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了!每多待一刻,都可能是对西里尔纯洁灵魂的进一步侵蚀! 可要赶走西里尔,他又十分舍不得。 霜浓月薄的冷夜里,他不住啃咬着指甲,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或许,他可以主动投向莱纳德的“庇护”,坐实自己的“堕落”,让西里尔知道,他就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废物,根本不值得他花费心思、牺牲自我去进行那些“特殊”的报复。 对,就是这样。 艾德里安缓缓站直身体,定定望着夜幕里向他走来的莱纳德。 “表哥,关于我们的合作,我想要重新谈谈条件。” 第48章 第二个火葬场16 这是艾德里安第一次夜不归宿。 次日清晨, 当他坐着莱納德的马车回到拉法庄园,整个城堡都震惊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莱納德是一个冷血怪胎, 身上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早年总有仆从背后碎嘴, 说弗朗索瓦的继承人是个背地里虐杀动物的变态。 后来上了戰场, 他嗜血的本性彻底释放,主导的每一场戰争都不死不休,势必杀尽最后一个敌军才肯结束战斗。 玫瑰军团的战旗所向披靡,无数鲜血将旗帜上的缠枝玫瑰染得透红。 他年纪轻轻, 就凭借军功获得了不逊于老弗朗索瓦的爵位和封地,冷血无情、深不可测的模样, 叫他的祖父也要怵三分。 现在, 这个从来生人勿进的杀神,竟然和叙利家娇纵的小少爺共乘一辆马车回府。 甚至还伸出他那只不知道拧斷多少敌人脖颈的左手,托着叙利小少爺不堪一折的脆弱胳膊,小心翼翼扶着他下车。 门童顾不上合拢大张的嘴巴,不斷揉捻着双眼, 疑心是在做梦。 直到一声清冽的低唤才让他们确定, 豁, 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天真的下了红雨。 “艾德里安少爺!”西里尔一夜没有合眼。 宴会尾声,他弄丢了主人。找了大半夜,最后辗转得知,艾德里安被莱納德带走了。 那是什么人?是教皇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煞神! 艾德里安安全吗?会不会被欺负?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招惹的莱纳德? 他不住地在空旷的大厅来回踱步,心里像是油煎火燎似的不得安宁,担忧之下, 还有一些阴暗的念头滋生。 莱纳德是个正直的绅士吗?有什么事必须彻夜不归?他们又宿在哪里? 没有人服侍,艾德里安睡得好吗?还是…… 他的身边并不缺人服侍?! 他就这样胡思亂想着,像一壶烧开的水,焦灼沸腾。 直到天幕从黝黑变成莹蓝,又变成鱼肚白……太阳遥遥升起,在那混沌又暗昧的东方天际里,一辆马车哒哒由远及近。 他的心突兀地跳到嗓子眼,看到艾德里安全须全尾跳下车来,才静悄悄地坠回胸腔里。 可艾德里安没有看到他,反而回头,望向莱纳德。 翠色的眸子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外人。 艾德里安为什么看他?是在对他微笑吗?! 这样轻易就信任他了吗?那种信服仰赖的模样,从未对他表露过!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令他第一次违背男仆的基本守则,径直上前打断了主人的社交,将他蛮横地抢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叙利公爵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碍于声誉,他不会公布艾德里安的出身,但难保不会制造什么“意外”,让艾德里安——这个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就此消失! 西里尔垂眼緊緊盯着艾德里安,好似要将他看穿,“彻夜不归,不知节制,您的这种行为,要是传到叙利公爵耳朵里……” 手腕上伤口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还有西里尔湿热的体温。 “我的哪种行为?”艾德里安长睫颤了颤,想到玫瑰与夜莺里的见闻,以及那些猜想,他狠了很心,淡漠地打断他。 “父亲不会知道的,除非……我的狗不听话。”他收拾干净眼里的情绪,只用一种厭恶和仇恨的目光望向他,“哥哥,我的好哥哥,你会是那个告密者吗?” 西里尔怔怔地松开手。 告密者?难道艾德里安知道了什么? 不,他那样一个从不肯动脑筋的小少爷,根本不会察觉叙利和弗朗索瓦之间的暗流汹涌,更不会知道叙利公爵的计划。 可他眼里的寒意又是那样的凛冽。 即便从前的艾德里安那样厭恶他,可也只有厌恶而已。他的眼神依旧是热的,而非现在的冷漠。 会有这些变化……西里尔缓缓将目光投向关键的那个人。 莱纳德。 是了,一定是这个疯子向艾德里安说了什么! 他有这个嫌疑,更有这个立场! 老弗朗索瓦的手伸得太长了,甚至开始干预玫瑰军团的内务。 莱纳德必须在他之前得到叙利的力量,才能彻底摆脱弗朗索瓦的控制。 没错,一定是他哄骗了艾德里安! 这一次,他不再隐忍沉默,急切地想要辩解,企图让艾德里安相信,巴黎所有的狼豺虎豹里,唯有他这个同他拥有最深羁绊的“哥哥”,才是下手最温柔的那一个。 他会精心打造最奢华的鸟笼,让艾德里安一辈子无忧无虑,只要一心一意梳理他漂亮的羽毛就好。 只要……他不离开他。 “不,不会。我的主人,相信我,只有我会永远忠诚你。” 呵,忠诚到想用那种污秽的念头来报复我? 艾德里安又难过又委屈,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哥哥和他“关系極差”,竟然能差到这个地步! 可他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拯救”他误入歧途的哥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似仅仅只是听到哥哥这个词,他就觉得有无限的依恋和亏欠。 “西里尔,别装了,这个主仆游戏我玩腻了。”吹了太久冷风,又一夜没睡,他的身体有些吃不住,这时候一阵一阵的眩晕潮水一般涌上来,让他看人都出现重影,“哥哥,如果想复仇、想争继承权,那么就光明正大地宣战吧。” “趁早打消那些龌龊罪恶的念头。”他冷漠地擦着西里尔身侧走过,“别让我看不起你。” 【叮——监测到主角受情绪波动剧烈,负面情绪过载!恭喜宿主,后续羞辱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那天上午,艾德里安就发起高烧。 他的这场病来势汹汹,在医疗水平落后又愚昧的中世纪,被折腾了整整三天才恢复意識。 咳,他怕他再不醒,会被活活折腾死。 灌了藥、放了血,还不见醒,宫廷里来的医生,马上就要用意大利最流行的灌肠来拯救生命垂危的他了!!! 恐怖如斯。 午后阳光难得有几分暖意,透过庄园五彩斑斓的花窗玻璃,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融融光晕。空气里漂浮着細微的尘埃,混合着微苦的草藥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冷香。 艾德里安陷在柔软的鹅绒靠枕里,脸色苍白。浑身、尤其是胸口因为过度的折腾和高热,泛着隐秘的刺痛。他恹恹地闭着眼,浓密的淡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西里尔沉默地跪坐在床边,正为他更换手腕的藥膏。 那里有一道極深的伤口。红肿的边缘却有一大片粉色的吮痕。 暴力和欲望,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緊紧吸附在他纤細纯洁的手腕上。 不堪又暧昧的痕迹叫西里尔眸色海啸般翻涌。 一种冰冷的暴戾就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又被强行压下。 可上药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轻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上完药,他在床边跪了许久,“艾德里安,伤害你的人,觊觎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唔……”艾德里安蹙起眉,不满地哼唧,眼睛却没睁开,“哥哥……好疼……” 是药效发作了。 西里尔一僵。 “艾德里安少爷,您醒了?” 他试探的声音低如耳语,像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艾德里安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犹在半昏半醒之间,只觉那双替他包扎的手,停留的时间有些过长了。带着薄茧的指腹,存在感强烈到让他不安。 他无意識地动了动指尖,想避开那触感,唇间却无意识溢出依赖的呓语:“哥哥……别弄了……好烫……” 那声音像一道电流,瞬间击垮了西里尔刻意维持的平静。 第65章 他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呼吸微滞。 跪姿让他能在极近的距离里肆无忌惮地凝视着主人。 脆弱又骄纵,花一样的。 那双与他同色的绿眸紧闭着,毫无防备。 一种近乎亵渎的念头,如同藤蔓,疯狂滋长。 他想一直听艾德里安用这样的口吻呼唤他,夜莺一样啼鸣;他想用更粗暴的吻覆盖艾德里安腕上碍眼的吮痕,让玫瑰只为他绽放;他想让艾德里安漂亮的眼睛只映出他一个人,为他晕出红痕、流出眼泪…… “砰——” “哗啦——” 等他意识到想了些什么的时候,大惊失色,失态地打翻了床头摆放的药箱。 水晶瓶子、木质托盘猛地撞落,发出一阵混亂的声响。 他像被重拳猛地击醒,眼中翻涌着近乎痛苦的自我厌弃。 艾德里安什么都不懂。 他可以一点一点养废他,可以将他一辈子拴在身边当一只笼鸟逗趣,甚至再狠心一点,他也可以像叙利夫人当年一样,夺走他的一切,让他为奴为仆、备受磋磨。 那么多报复的办法,他独独……生出那种肖想。 可艾德里安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他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因为每一笔,好像都是亵渎。 “西里尔?” 艾德里安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西里尔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挣扎得近乎扭曲的眼神,心头一跳,人也一个激灵醒了大半。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立刻竖起尖刺,用不耐烦掩饰莫名的心慌,“谁允许你进来的?咳咳咳……药换好就滚出去!还是说你这个阴险的野心家,根本就是等不及了想让我气死……” “不,艾德里安。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西里尔的脸隐在暗中,神色叫艾德里安分辨不清,但语气里反常的偏执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他情绪激动,一心撵人,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语气也因此更加恶劣,“你给我出去,换个人进来!还有,我要见莱纳德!” 西里尔被他胡乱挥舞的手掌打到,脸颊顿时红了一片。他不知道疼似的,默默将人按住,“您需要静养……” “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管!”艾德里安挣扎着要下床,却因为虚弱和动作过猛而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西里尔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将人稳稳托住。 那截腰肢纤细,细到他心中怜爱满得快要溢出。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他以指丈量,触感清晰,是不同于主人冰冷和尖锐的温热与柔韧。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错。 整个卧室里,弥漫着甜蜜的玫瑰香,夹杂着苦艾的草香。 可即便这样馥郁的气味,也遮挡不住西里尔身上淡淡的、属于皂角和棉质衣物的素洁气息。 那气味无孔不入,带着令人酥麻的侵略性,长驱直入地侵占着艾德里安的每一寸感知。 滚烫的体温透过睡衣,黏着他腰侧细嫩的肌肤,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激起一阵电流般的细小战栗。 艾德里安腰窝一软,不由绷紧了脊背。 他慌乱抬眼,不期然撞进西里尔近在咫尺的绿眸。 那里面再不见顺从与沉寂,无声翻涌着艾德里安看不懂的浓稠暗流。 “放开!”他的声音尖利起来,下意识去掰西里尔越箍越紧的手。 可那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的仆人再一次反抗了他。 “少爷,您需要休息。”西里尔的声音低哑,目光落在艾德里安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尾,那里因为疼痛和怒气,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漂亮得惊心。 “我命令你放开我,西里尔!”艾德里安真的慌了,这种叫天天不应的感觉让他害怕。他抬起手,想也不想地挥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西里尔的脸微微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他缓缓转回头,目光依旧沉静地看着艾德里安,只是那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禁锢的姿势,微微俯身,逼近艾德里安,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您总是这样,”西里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挥霍着我的忠诚,又厌恶我的靠近。”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艾德里安腕上新换的绷带,意有所指:“外面的野狗咬了您,您不躲。而我只是想扶您一把,您却厌恶成这样?” 艾德里安被他话里的隐喻和咄咄逼人的姿态气得浑身发抖,绿眸瞪得圆圆的:“你、你竟敢……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个……” “私生子。卑贱的奴仆。”西里尔平静地接过了他未尽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您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少爷。”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艾德里安因惊怒而微张的唇,继续用那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但您似乎忘了,能这样靠近您、触碰您、知晓您一切秘密和脆弱的人,从来只有我。” “也只有我,会在您生病时,跪在这里,像个真正的奴仆一样伺候您。”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艾德里安敏感的神经。 艾德里安从未见过这样的西里尔。原身记忆里的哥哥,应该是隐忍的,逆来顺受的,无论他如何打骂羞辱,都只会沉默地低下头,说“是,少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语言和眼神,将他逼到死角。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他希望西里尔觉醒,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现在西里尔真的觉醒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害怕被报复,他害怕失去所有的偏纵。 他为自己的自私和怯懦而感到羞耻。 “滚开!”他只能用更激烈的情绪来武装自己,告诉自己只是一个任务者,根本不在乎!他抬起脚,用尽力气踹在西里尔的小腿上,“你这个可恶的仆人,罪大恶极的私生子,难道你还想借机囚禁我吗?!” 西里尔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箍在艾德里安腰间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囚禁两个字,像某种警示词。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不,艾德里安少爷,您的仆人没有想过那样对您。” 可是,真的没有想过吗? 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他怕再晚一秒,真的会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付诸实践。 毕竟……艾德里安现在,这么虚弱,这么无助,好似只要他稍微用点力气,就可以彻底折断他稚嫩的羽翼。 艾德里安喘息着,确认他真的离开,才腿一软,跌坐在床上。 他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那里因为刚才的对峙,乱成一团。 有什么,开始失控。 【017,任务进度到多少了?】他慌乱地询问017,【主角受、主角受真的没问题吗?他、他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偏离主线了吧?】 【任务进度目前60%。】017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呵,至于主角受,这不是你期待的觉醒吗?你和哥哥才是一家人,我一个外统,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艾德里安欲哭无泪。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他必须快点完成任务离开。 【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启?】 第49章 第二个火葬场17 艾德里安讨厌生病。更讨厌帶着病气的密闭空间。 呼吸似乎都是浑浊的。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让他变得极其難伺候。无理取闹的摔砸、恶意找茬的怒骂,每日源源不绝。 吓得一贯爱找麻烦的艾尔兰都夹起尾巴,没事绕着他的房间走。 “开窗!”闷熱的卧室, 艾德里安靠在床上, 语气坚决, “我说开窗!你这个贱种, 是想闷死我嗎?” 西里尔充耳不聞,只静静端出药炉,燃起祛秽的苦艾。 濃重的草药味,混着壁炉鬆木燃烧的油焦, 好似帶动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 可即便这样馥郁的味道,依旧压不住满室似有若无、仿佛从艾德里安血肉里渗出来的玫瑰冷香。 由于刚喝过药, 香气的主人正陷在厚重的鹅绒被褥里昏昏沉沉, 高熱退去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他。 即便动怒,也是恹恹的。 西里尔贪婪地轻嗅,却不敢再惊扰他。 门被无声地推开,带进走廊一丝阴冷的空气。 艾德里安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莱纳德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他没有穿军装, 只着一件深色的丝绸衬衣, 逆着光, 劈开了室内的昏黄。 “西里尔, 你先出去。” 艾德里安不想见人,可想到自己的计划,又不得不撑着眩晕的脑袋,打起精神应付。 第66章 男仆聞声,瞬间露出警惕的神色。 脚上更是生根似的,一动不动。 艾德里安扯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我说,出!去!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绿色的眸子里蒸腾起令人心碎的雾气。 西里尔想要上前替他順一順背,却在他抗拒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他阴沉地看了一眼无耻的擅闯者,不甘又驯服地离去。 门被关上,那道折磨艾德里安许久的视线终于消失。他緊绷的肩背也随之放鬆下来。 “啧,我可怜的小表弟,看来你被那个可恶的仆人欺负得很厉害?”莱纳德踱步到床边,压下一小片阴影,即便背着光,眸子里的兴味依旧刺眼,“厉害到这么骄傲的你,也要垂下高昂的头颅求我帮忙?” 【求他大爷!】艾德里安愤愤道,【我就是要他把下一次履约的地点改到我的房间,他是怎么得出我在求他帮忙这个结论的?!】 017忍了忍,小声反驳道,【可是你那天深夜一身寒气满眼水意脆弱又崩溃地栽进他的怀里恳請他下次咬人要在你房里的样子,咳,确实不太硬气。】 【你到底是谁的统?!】 【我想做大反派的统不服你就赶緊升级啊嫉妒只会让你变得丑陋!】 真的是能耐了。艾德里安气得脑袋疼。 莱纳德好似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緊紧盯着他丰富的表情,冷不丁吐出一句。 “没想到小表弟还是一只小刺猬,拨开尖刺,内里这么……可爱又柔软。” “……”艾德里安徹底黑了脸。 他想撑起身体,却只换来一阵眩晕和咳嗽,“咳咳,你给我闭嘴。” 那声音沙哑,带着暧昧的喘,合着因咳嗽而飞红的眼尾,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咳。”莱纳德以拳抵唇,掩饰片刻的失态,“艾德里安,病了就不要逞强,至于血液,我还可以再等几天。” 可艾德里安并不懂得珍惜他的善意。 “心慈手软可不是表哥的作风,怎么,铁血的玫瑰军团被叙利打成软脚虾回来了?” “你还真是……不知所谓!” 莱纳德成功被他挑起怒火,俯身撑在艾德里安的枕侧,将他徹底禁锢在身下。 过近的距离让他们呼吸交融,一个的温凉,一个滚烫。 艾德里安一时不能适应这个人、这个距离,不自觉皱起眉,偏过脸去。 谁知下一秒,莱纳德就松开了他,气息也随之远去。 “艾德里安,我不准备接受这样无端的羞辱。” 徒然冷淡的声音昭示着主人的不悦,“既然这么難以忍受,又何必請我来演这出戏。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那个私生子哥哥当傻子?” “什么?”艾德里安愣愣看着他。 翠色的眸子一碧如洗,是澄澈无垢的懵懂。 莱纳德被那目光看得喉咙发紧,不耐烦地松开衬衣领扣。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是想让我成为你趁手的工具,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艾德里安?” 这个问题難倒了他,片刻后,他壮士扼腕般开出筹码。 “那……更多的血?这次、这次让你喝到满足为止。” 莱纳德盯着他一张一合,却总是说出气人话语的唇瓣,突然生出一股邪火。 “这可是你说的!” 他忽然扯过艾德里安的手腕压到头顶。 那里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过大的力道带起一阵刺痛,洁白的纱布上缓缓又晕开一丝血迹。 艾德里安“嘶”了一声。 清甜的血腥味混着玫瑰香,由淡转濃,莱纳德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的双眸暴红,理智也在崩溃的边缘游走,鼻尖难以自制地追逐着、嗅闻着艾德里安腕间的那一点血引。 “你都不知道,你发出的究竟是怎样危险的邀请……” 他喟叹,嗓音嘶哑到不像话。躯体动作也从“人”的形态,慢慢变得更具兽性,四肢匍匐地死死压住艾德里安,像犬科交佩前那样,在他的脖颈拱蹭嗅闻。 艾德里安几乎以为,穿越第一夜的“鬼怪”又回来了。 【监测到未知危险,莱纳德即将失去理智,请注意!请注意!】 017电子音里也透出一丝慌乱,【镇压暴乱的一个月,莱纳德曾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身体各处灼伤十分严重,对鲜血的渴求达到顶点,失去理智的他,极有可能将你吸干。宿主,这次你挑逗太过了!】 过、过了嗎? 不、不对,他什么时候挑逗了! 他只是想做出他和莱纳德很亲密的假象给西里尔看罢了! 数次供血的关系,让艾德里安对莱纳德的恐惧淡化不少,他的慌乱也就一瞬,这时候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抚。 他挣扎着解救出双手,将其中一只递到他的嘴边,“要喝就快点!” 可莱纳德却笑出了声,他艰难地直起身,粗暴地扯开衣襟。 “你怎么这样天真?只要这点怎么足够?” 烛光下,他遍布肩背的狰狞灼斑可怖又凄惨,像被地狱之火舔舐过,暗红色的创口凸起,边缘泛着青紫,几处甚至有了溃烂的迹象,渗出粘稠的组织液。 与冷白完好的胸膛对比起来,显得那样触目惊心。 “看到了吗?”莱纳德用着最后的理智威吓道,“它们在蔓延,像撒旦的业火……我确实非常需要你慷慨的献祭。” 艾德里安被那些伤痕逼得向后连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床板,绿眸里盈满清晰的恐惧与抗拒,“不、我……我的病还没好……” “来不及了,我的小玫瑰。”莱纳德打断他,喉结滚动,连瞳孔都隐隐开始收缩,“是你挑起的火,待会儿就算是疼到哭泣,我也不会停止。” 他不再多言,拉高艾德里安两只纤细的手腕,固定在枕头上方。 另一只手撕开睡衣,露出他脆弱的脖颈……和淡紫色的动脉。 艾德里安徒劳地挣扎了一下,骤然裸露的莹润肩头可怜的瑟缩,奈何手腕被死死锁住,病中的身体软绵绵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发出小动物般细微的呜咽和喘息。玫瑰冷香因为他的激动和恐惧,似乎浓郁了一丝。 “嗬嗬……”莱纳德喉咙里发出怪异的低吼,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鼻尖流连般蹭过艾德里安的耳后、颈侧,深深吸气,仿佛在品味前菜,又像在检阅战利品。 炙热的唇最终印上搏动的血管。 猩红的舌尖舔过,要将表皮吸破一般,重重吮了一口。 留下一块艳丽的红痕。 最致命、也最敏感的地带,彻底暴露在对方的獠牙之下。如此折磨人的吃法,叫艾德里安呜咽出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唇舌的舔舐、试探,牙齿急切地碾压、撕磨。 羞耻、恐惧、以及一种怪异的、被掠食者强占的颤栗席卷了他。 他偏过头,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痉挛。 刺痛终于袭来。 艾德里安清晰地感受到血管被撕裂,血浆奔涌着溢出,他松了口气般,任命闭上眼睛,忍耐着血液流逝的目眩神迷。 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会儿,汩汩地吞咽声渐渐小了。 就在艾德里安以为结束,小心翼翼想要推开那颗脑袋时,莱纳德竟也松了口。 只是,下一秒,他以唇齿代替指掌,将胸膛那块被无意识抚弄地充血透红的地方含进口中。 在身体极度饥渴的时候,食与欲根本无法区分。 以至于艾德里安完全没有意识到,莱纳德的行为已经悄然越轨。 血气缓缓爬上他苍白虚弱的脸,在特殊体质的推波助澜下,他发出勾人的喘息,难耐抱住了胸前的脑袋。 呜,好难受。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西里尔端着茶水,僵立在门口。 时间仿佛凝固。 夕阳斜斜洒在床上,将纠缠的两个人影清晰地刻印进他骤缩的瞳孔。 他高贵娇弱的主人衣襟大开,手腕被死死禁锢在头顶,雪白的胸口埋着另一个男人的头颅,而他的主人,脸上满是“迷乱”的晕红。 甜腻的玫瑰香、血腥味,无疑为这场“探病”增添了一抹浓到化不开的情玉气息。 “哗啦——!” 托盘跌落,美丽而脆弱的瓷器砸上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滚烫的茶水四溅。西里尔感觉不到烫似的,只觉得浑身的血凉透。 莱纳德被这动静惊扰,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犹如一头进食被打断的兽。 他弓起背,四肢暴起,在他发起攻击前,艾德里安一把按下他的脑袋。 “出去!”他向西里尔发起驱逐,冰冷,且毫不犹豫。 第67章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西里尔,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去调教一个不懂事的仆人,你是想要被我永久的驱逐吗?!” 回应他的,是橡木门决绝的巨响。 艾德里安扯出一丝苦笑,计划非常顺利。 西里尔,都看到了。 要是愤怒的西里尔能够理智一点,看到他此刻的眼神,必定会跪在他的脚下,哪怕被鞭笞的鲜血淋漓,也绝不肯离开一步。 可是,没有如果。 隔着一层门板,男仆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掌心攥出鲜血。 他垂着头低喃。 “艾德里安,你对他人无不慷慨,为什么从不肯……看一眼我的痛苦?” 第50章 第二个火葬场18 萊纳德的不知节製, 讓艾德里安的病情反複了好多天。 他气血两虚地躺着,借那场意外“闯入”,顺理成章将西里尔从贴身男仆降为普通男仆。 原以为他会不满、会抗争, 可当艾德里安向他宣布这个消息时, 他表现得極其平静。 “好的, 我的主人。” 然后竟然真的二话不说收拾好私人物品, 搬离了贴身男仆才有资格入住的套房隔间。 艾德里安瞪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团气不上不下。 憋得眼眶都红了。 萊纳德恢複理智后,破天荒找回了一点良心,不仅替他亲自上药, 还隔三差五送来药膏补品和一些贵重的礼物。等到艾德里安能下地,还特意给他开了小灶。 艾德里安得以从拉法庄园沉闷无聊的狭长餐桌上退下, 获得了自由的晚餐时间。 新的男仆贝利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 却不足够应付难缠的叙利小少爷。 晚餐的氛围静默到诡異。 艾德里安小口咀嚼淋了玫瑰蜜汁的鹅肝,兴致缺缺地摆弄着新端上来看不出原料的糊状主食,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 光影在他低垂的眉眼间跳跃,银质烛台摇晃出他孤寂的影子。 偏偏这个时候,017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它幽幽问道, 【宿主, 五千年前的法老, 味道怎么样?】 艾德里安手里的银勺一顿, 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什么法老?】 【你生病了嘛,迷人的大反派莱纳德公爵十分忧心,特意送来最贵的药——号称包治百病的木乃伊粉,还是極其稀少的法老金身,连皇帝都只得到一小口袋。为了你, 他可真是下了血本……】 “木乃伊……粉?”艾德里安胃里一阵翻搅,仿佛瞬间嗅到了裹尸布和陈年香料混合的、来自墓地的腐朽气息。 “呕——” 顾不上ooc,艾德里安扶着桌角就是一通狂吐。 这个恶毒的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脖颈像被裹尸布缠住,一直绞进他的喉头,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眼眶都刺激得通红。 桌上银质高脚杯泛着冷光,他攥紧杯子,亟需喝点什么壓一壓。 结果017下一句话更加令他破防,【那是著名的“国王之饮”,用法老的头骨粉末研磨后製成的酒精饮料,据说也能……】 艾德里安手一抖,银杯坠地,诡異的淡红色液体撒了一地。 那色泽在他眼中与新鲜的血液无异。 “莱纳德!!!”艾德里安猛地锤了一記长桌,“我和你果然八字犯冲!!!” 他闹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新来的贴身男仆瑟缩在角落,踯躅着不敢上前,在他红着眼将半桌餐食全都挥到地上后,终于抖着两条腿冲出去,喊西里尔救命。 被刻意疏远的男仆静立在回廊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可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强。 他似乎早有所料,沉稳地进入套房,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烙在艾德里安的后颈,讓他喉头的每一次滚动都變得艰涩。 “撤下去。”艾德里安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感觉,重重踹了一脚桌子,撞得碗碟银叉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他亟需做点什么,重申自己的主导权。 可除了色厉内荏的暴力,他几乎无计可施。 他的男仆、西里尔的手里却握有无尽克制他的办法。 他沉默着上前收拾残局,动作无可挑剔。 不止臉上平静无波,连拾起碎裂餐盘的手都稳得不像话,好似慌乱无措的,永远只有艾德里安一个人。 那种挫败感,叫艾德里安更加想做出些什么,来打破这种不对等的心境。 在西里尔端起长桌另一端那几盘几乎没有动过的甜品碟时,艾德里安壓着漂亮的眉眼,说着恶毒的话,“哥哥,你非要这样卑贱吗?” “我,艾德里安·德·叙利,已经向你宣战。”金发碧眼、完全继承了母亲美貌与身姿的少年,带着病容,高贵地昂着头,端坐在奢华的斯卡贝罗椅上,“可是西里尔,我的哥哥,你还是这幅伏低做小的样子,是演给谁看?”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冷下语气,“你的母亲当年背叛了我的母亲、她的主人,并将这无耻的背叛,当做助你上位的筹码。现在,你已经拿到了筹码的一半,另一半想必有洛伦兹的帮助,也快了。可是——” “你却依然留在这里。怎么?亲爱的哥哥,没了我的鞭笞,你已经不会挺起脊背做人了吗?” 他颤抖着说完,玫瑰花般的唇开开合合,语速極快。 翠色的眸子却像水洗过的碧玺,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波光,自以为凶狠地瞪着男仆。 墙壁上的复古挂钟滴答啪嗒转了一圈,在呼吸可闻的静谧中,他的攻击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上。 西里尔垂着眸,半跪着,完全没听见似的,只是在他提到“肮脏血脉”时,捏着银碟边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指节泛出青白。 随后,他报复一般,抬起那只炽热的手,轻轻碰了碰他蝴蝶翕翅般抖动的睫毛。 “如果我说是呢?” 那触感像一击猛烈的电流,瞬间窜过艾德里安的脊背。 甚至脑仁都有些发麻。 “谁、谁允许你用你的脏手碰我?!”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被蜇到,胸腔里的一团火“腾”地烧了起来,声音也因过度的羞恼而拔高尖利起来,“你的规矩呢,西里尔?!” 西里尔缓缓直起身,目光沉静地迎上艾德里安的喷火的眸子。 近在咫尺的、轮廓深邃的臉上,带着一股看孩子似的纵容。可那眼底深处,却如火山将醒。 “艾德里安,你现在就像一只小花猫。” 下一秒,他的指尖得寸进尺,若有若无地、极其缓慢地,在他的鼻尖、唇角擦过,又拉起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拭去沾染的食物残屑。 烛光在他深邃的绿眸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艾德里安这才发现,他的男仆竟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头。 不刻意收敛气势的情况下,能全方位、无死角地将他压制。 “脏手?”西里尔重复着这个词,每个音节都像在冰面上缓慢刮擦,“那么,少爷,被我这双脏手从小服侍到大的你,到底是‘高贵’,还是‘廉价’呢?” 艾德里安呼吸一窒。 西里尔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 阴影投下,带着无形的压迫。 “您费尽心机将我驯服,又想像丢弃垃圾一样扔掉……为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不高,每个字却都像锤子敲在艾德里安心上,“您是在向我展示您的权力,还是……您在害怕?” “我害怕?!”艾德里安恨不得跳起来证明他的勇敢,沉重的斯卡贝罗椅被他撞开几步,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可不论他怎样挺直骄傲的腰背和脖颈,还是需要仰视西里尔。 这讓他更加不知所措,“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卑贱的私生子!我只是讨厌你!讨厌你总是提醒我,我高贵的母亲,曾经败给那样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而我,绝对、绝对不允许再次败给你这样肮脏的血脉!” “肮脏的血脉……”西里尔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自嘲和某种破釜沉舟的瘋狂,“是啊,我流着肮脏的叙利之血,而你呢,艾德里安?”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血脉高洁,为什么还要寄生在这里?你敢公布一切、就此离开叙利吗?不,你不敢,艾德里安,你只能一辈子和叙利捆绑在一起,而被你招惹的我,会像一根尖刺,永远长在你的生命里,剜都剜不掉。” “哦,我忘了,这不正是你那位美丽、高贵的母亲希望看到的吗?” 艾德里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西里尔挑明了一切。他听懂了那些话里赤裸裸的、不容错辨的警告和威胁。 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四肢发冷,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干涩,几乎不成语调。 第68章 “什么意思?”西里尔再次逼近,几乎贴上艾德里安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额发上,“艾德里安,真相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的手臂突然陡然搂住艾德里安的腰,暧昧的摩挲,声音變得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令人胆寒的偏执:“莱纳德的仆人说,你去过那里了。” “之前我就想……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就好了。” “你看,上帝总算垂怜我一次,让我好运气的……祈愿成真。” “否则,你不仅要承受我的报复,还要背负引诱私生子哥哥……这样悖德的罪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艾德里安脑中轰然炸响。最后那层遮羞布被血淋淋地扯下,露出底下他恐惧已久、却始终不敢直视的深渊。 “闭嘴!你这个瘋子!变态!”艾德里安彻底失控,抬手狠狠推向西里尔的胸膛,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不容他挣脱。 “疯子?变态?”西里尔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祖母绿戒指。烛光下,戒圈泛着冷硬的光泽,“那你就好好記住,这个疯子和变态今天对你做的一切。” 他不由分说,狠狠将戒指套上了艾德里安挣扎的右手无名指。 即便艾德里安的手指修长,骨节漂亮精致,可女士戒圈仍旧略微显小。 西里尔却无视了这一点,指尖一个用力,冰冷的金属强行滑过指节,带来一丝刺痛,牢牢地禁锢在那里。 “戴着它。”西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记住今天,记住我,也好好想想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恶劣的弟弟,我娇纵的……新娘。 艾德里安呆呆看着那枚突兀的戒指,被它蕴含的可怕寓意和强行佩戴带来的巨大疼痛淹没。 这个可恶的、肮脏的仆人,就这么急切吗?非要毁掉他们如履薄冰的关系! 毁掉他在未知、孤独的世界里仅有的寄托! 愤怒和失落使他无暇去分辨西里尔到底什么意思,只觉得心脏最深处某一小块地方,悄悄地碎掉了。 这个人哪怕一天,都不愿意再迁就他、哄着他…… “拿下来!给我拿下来!”艾德里安用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抠扯那枚戒指,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红痕,戒指却纹丝不动。 金属的冰冷从手指蔓延到心脏,让他窒息。 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 他翠色的眸子像被雾住了一样,光都弱了下去。 歇斯底里的动作也缓缓停住。 “滚!西里尔!我命令你滚!滚出这里!滚出我的视线!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他哽咽着,苦涩和委屈在眼圈里打转,“你这个混蛋、魔鬼!” 西里尔只沉默地替他擦掉眼泪,将他抱进怀里,像一枚更大的戒指,将他圈在世界的中心,眼底翻涌着剧烈的风暴——有痛楚,有怜惜,有毁灭一切的冲动,还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扭曲快意。 “是的,我是混蛋,是魔鬼。” 他狠狠将艾德里安拉近,胸膛抵着胸膛,腰腹抵着腰腹,有什么炙热的东西缓缓抬头,传递着他危险而直白的欲念,“那么艾德里安,你做好准备,接受魔鬼对你的鞭挞了吗?” 艾德里安费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下流的暗示。 纯情的少爷,在母亲近乎偏执的教育下,对性的认知少得可怜。只知道那是在上帝见证下的子嗣传承,是神圣的、不容玷污的,是夫妻之间的例行公事,他连牵手的萌动都不太懂,一下子跳到如此劲爆的全垒,只感到罪恶的羞耻。 可对爱欲的本能地反应又让他的身体不可控的绵软酥麻。 被他咬得猩红的唇齿间,不小心溢出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哀吟。懵懂又放荡的神情,就像最烈的催q药,差点撕碎西里尔最后的一丝理智。 原本只想吓一吓他,可到最后,西里尔苦笑,折磨得竟然是自己。 他凶狠地将艾德里安的脸压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 “宝贝,别那样看着我。”他的声音压抑到可怕,“我会……真的变成野兽。” 艾德里安一抖。 过了好久,他才怯怯地发出一声低唤。 声音闷在西里尔的胸膛,轻轻的,小心的,像是雏鸟在悬崖边缘发出的最后呼救。 “哥哥,这样我会死掉的。” 西里尔一僵。 这脆弱的告饶落在他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同性相煎、下位、悖德,无论哪个词,都会让这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少爷跌落烂泥里,这对骄傲的艾德里安来说,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 或许,他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小混蛋,所以他可以时不时挑逗洛伦兹,抬升自己的身价,可以允许莱纳德肆意伤害他的身体,就为了获取那丁点的庇护,却不允许他的哥哥,对他哪怕多一点点的亲近。 因为西里尔,一无所有。 浑身所有的热度,都被这个认知浇灭。 西里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钳制艾德里安的手。 是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艾德里安不能接受他,他也没有做好得到艾德里安的准备。 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刻。 想到这,他后退一步,眼中尽是挣扎,“艾德里安,我不会一直这样仁慈。” 他顿了顿,“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的……弟弟。”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又似乎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艾德里安嚼碎了,混合着血咽下。 “下一次再见,我会换一个称呼。” 随后,他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熟悉的脚步在空旷的廊厅里回荡,渐行渐远,每一步都踩在艾德里安破碎的神经上。 他终于把他逼走了。 艾德里安脑子钝钝的,一时分不清是嫌弃戒指的廉价,还是恐惧戒指的深意,只机械地用力扣弄,想要将那种勒紧心脏一般的异物感彻底褪去。 有什么,彻底不一样了。 心脏的地方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他只能对着017抱怨,声音疲惫而委屈,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下你开心了,我和哥哥彻底闹掰了,再也不会影响你的任务了。】 017沉默着,无法回应。 过了许久,它才微弱地问了一句,【反正他也不是你的亲哥哥,宿主,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接受一下新的关系呢?】 【新的,关系?】 ----------------------- 作者有话说:问答结束,清空 第51章 第二个火葬场19 艾德里安没有时间去想新的关系。 巴黎很快迎来了它最冷的时节。天空始终是阴郁的铅灰色, 寒风卷着雪沫,无情抽打着冰冷的古堡。 叙利公国的消息传来,老弗朗索瓦公爵在书房里暴跳如雷, 珍贵的东方瓷器碎了一地。 “叙利家那个疯子!还有那个卑贱的杂种!”事情脱离掌控, 他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气急败坏的怒焰, “莱纳德, 我绝不允许西里尔活着继承爵位,那将是对弗朗索瓦家族威信的巨大挑衅,你知道怎么做吧?!” 莱纳德坐在书桌对面,冷白色的脸上“疮斑”愈发严重, 却没有得到老弗朗索瓦哪怕一句的关心。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抱歉, 祖父, 我不太明白。您是需要我派人刺杀他?” “刺杀?哦,不,那太慢了。”老弗朗索瓦向前倾身,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老蝮蛇,“他躲进了该死的贫民窟, 你知道的, 那些密密麻麻的老鼠洞, 不是我们的主场。”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孩子, 我知道,我亲爱的艾琳达留下的那本《新约》,在你手里。”他壓低了声音,“叙利想用那些东西置我于死地。所以……用它做饵,把他引出来,然后……”他枯瘦的手掌猛地绷直, 无声地做出了抹除的动作。 那张衰朽的脸在壁炉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一半明一半暗,诡谲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 “知道了。”莱纳德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直到青年的脚步声远去,背着光的老人才喃喃道,“弗朗索瓦的光辉,必将在我手中重现。只要夺回叙利,哦,再加上莱纳德的军团和封地……波旁王室算什么?” “……”这老东西,野心还不小。 艾德里安躲在逼仄的隔间,听完墙角,刚想悄声退出去,转身就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胸膛。 咳,是的,没错,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又跟大反派捆上了同一条贼船。 “都听清楚了?”莱纳德低下头,像个精明的商人,伺机抬高底价,“所以,艾德里安表弟,你打算拿什么来交换你那个好男仆的命呢?毕竟,祖父看起来是真的想要他死。” 第69章 “下、下次吸血,再、再管一次饱?” “下次?多久以后?”莱纳德舔了舔尖牙,冰凉的手指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露出脖颈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暧昧的红色伤痕,“艾德里安,你太弱了。昨天我送的鹿血,你为什么一滴不碰?” 他的拇指摩挲过伤口边缘新生的细嫩皮肤,引来一阵战栗。 提起那个,艾德里安刚对他生起的一丁点儿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放开,我可不是你这样茹毛饮血的野兽。” “可你现在,却需要野兽的帮助。”莱纳德嗤笑一声,“别太娇气了,血奴要有血奴的自知之明,否则我可不保证你那个男仆的安全。” 【他又威胁我!!!】 【没事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行吧,看在他也算变相替我打工的份上,我忍了。】 艾德里安很快哄好自己。 赶走西里尔是一步险棋,虽然能斩断他“堕落”的风险,但也把他推向另一个险境。 叙利公爵高调地公布“婚讯”,算是同弗朗索瓦彻底撕破脸。原剧情里,要不是洛伦兹的引诱闹得世人皆知,西里尔为此失去继承人资格,恐怕早就死在老弗朗索瓦的暗杀中。 现在,没有“伯爵的同性情人”这一丑闻,赶走他之后,怎么护住他就成了难题。 不得已,艾德里安只好选择再次利用一下大反派:) 只是,叫他意外的是,莱纳德竟变得相当好说话。发烧前那一夜,在巴黎清冷的街头,他明显耍赖地提出许多附加条件,而莱纳德在什么额外“好處”都没捞到的情况下,竟也答應了。 【017,你确定你的大反派不是ooc了?】 这个宿主又开始作死了。 又菜又爱撩。 017已经彻底拿捏住了他,不由冷哼一声,【宿主,你想听真话吗?】 果然,艾德里安捂住耳朵,【算了,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他实在怕了,要是系统再说这是“娇软”体質帶来的一二三好處,他下次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吸血”这件单纯的交易了。 可是,真的单纯吗? 他不由按住胸口,那里红肿已经消退,可被抚弄、被吸吮的酥麻,每每想起还是叫他羞耻到无地自容。 他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不行,艾德里安壓下砰砰乱跳的心脏,他必须快点完成任务,彻底摆脱这个奇奇怪怪的体質和日渐疯狂的世界。 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茶聚会上,新的任务节点终于触发。 艾尔兰不请自来,一屁股坐到艾德里安的对面。贝利毫无眼色地送上红茶,还替他加了些鲜奶。他用银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啧,你这个新男仆,可比之前那个杂种机灵多了。” 艾德里安眼皮都未抬,手腕一翻,半杯滚燙的玫瑰茶直接泼在了贝利脸上。 “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不,艾德里安少爷……” “你如此殷勤,或许可以试着去艾尔兰少爷那里谋一份生计,毕竟他十分欣赏你。” 贝利面如死灰地退下。小小的骚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艾尔兰也丝毫不关心一个男仆的死活,他的兴致全在—— “呀,艾德里安表哥,你这是在无能狂怒吗?” “怎么办呢,现在全巴黎都知道,你不如一个私生子会讨父亲欢心。”他灰蓝的眼眸闪着恶意的光,身体前倾,壓低了声音,却确保每个字都像毒针一样刺入艾德里安的耳膜。 “你的父亲叙利公爵,休了你的母亲,迎娶了那个私生子卑贱的妈,一个死人,哈哈哈哈,听说他还单方面宣誓,要给那个私生子冠姓,恢复他婚生长子的身份。” “哦我可怜的艾德里安,你现在一定伤心透了。可是……”小少爷阴柔美丽的脸上,帶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可是再生气,拿一个仆人撒气,又顶什么用呢?” 那双弗朗索瓦家族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眸里滿是幸灾乐祸,见艾德里安绷紧下颌,他故作好心道,“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倒是有一个力挽狂澜的好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艾德里安斜睨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那当然有!”艾尔兰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怒,却又强行压下,脸上堆起虚伪甜笑,“不过你得保证,以后卢瓦雷赌场里的那件事,你再也不许提。” “看我心情。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他总是这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哪怕失去继承人的位置,也还是这样,永远高昂着头,永远高人一等。 艾尔兰气得牙痒痒。 他攥紧了拳头,就因为这样,他才一定要当众扯下艾德里安自以为是的面皮! 就像卢瓦雷他最不堪的样子被撞破时那样,他也要讓艾德里安体会一下耻辱的滋味! 于是他难得服软,讨好道,“哎呀你怎么这样大的脾气,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你知道的,如今你想扳回一成,只能仰赖教皇的助力。我有小道消息,听说洛伦兹已经找到了那个叫‘沃伦·凱’的天才画家,他们时常在玫瑰和夜莺聚会,洛伦兹那个乡巴佬把消息捂得可严实了。” 沃伦·凱…… 艾德里安眸色一沉。 原设定里,就是在艾德里安抢走戒指后,西里尔再也无法忍耐他对已故母亲的羞辱,对这个弟弟彻底失望,就此离开。 恰逢野心勃勃的伯爵,亟需一个文化招牌,一个能讨好教皇、又能彰显自己品味的工具。为了帮到他,西里尔戴上面具,以沃伦·凱的身份同他“偶遇”。 伯爵如获至宝,立即许以重利,将他奉为上宾。西里尔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身份,却被恶毒的艾德里安抢先一步。 而现在,剧情虽然彻底崩坏,但与原剧情某些地方竟然诡异的叠合。 沃伦·凱还是出现了。 “你應该也知道吧,三天后的香舍沙龍,原本只打算售卖一副沃伦·凯的作品,但是不知道洛伦兹如何斡旋,那个画家答應在沙龍上露面。” 【叮——新任务发布。】 【请宿主前往香舍沙龍参与竞拍,并冒顶天才画家身份,指责西里尔盗取你的作品牟利,讓他彻底沦为盗竊者,被教廷驱逐,受众人唾骂,也讓洛伦兹对他彻底厌弃。】 香舍沙龙之夜。 为了兑现对教皇特使的承诺,也为了重新挽回那天丢失的颜面,洛伦兹精心策划了这场露面会。 当艾德里安进入香舍沙龙莱纳德的专用小憩室时,台上已经步入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蒙着深红色天鹅绒的画架,即将揭晓今晚的压轴——沃伦·凯的最新力作。 洛伦兹坐在对面的包厢,志得意滿。 他的身边,是一位戴着银质半脸面具、身着朴素黑色礼服的高挑男子,虽然看不清脸,但露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足够引人遐想。 “诸位,”沙龙的主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微微的嘈杂,“接下来,将为大家展示的,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神秘天才画家,沃伦·凯先生的力作——《荒原上的弥撒》。” 天鹅绒幕布应声落下。 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沉郁的色彩冲击力极强。 荒芜的、仿佛被神罚蹂躏过的土地上,一群衣衫褴褛、面容模糊的人,围着一块简陋的岩石进行着仪式。 他们朝拜的、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岩石裂缝中,顽强长出的一株野蔷薇。天空暗色与血色交织,一道微弱却耀眼的光,从云层缝隙投下,正好笼罩着那朵微小的花。 整幅画弥漫着绝望,却又诡异地亮起一抹信仰之光。 抽气声,低低的惊叹声在大厅蔓延。 教皇特使的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几位知名的艺术鉴定家也频频点头。 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傲慢、甚至帶着点嘲弄的少年嗓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这幅画的作者……是沃伦·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叙利家那位以美貌和骄纵闻名的小少爷,艾德里安一手撩开幕帘,微微偏着头,翠色的眸子满是不解。 他今日穿了一身象牙色的礼服,金发在灯光下流淌着蜜一般的光泽,衬得整个人都暖暖的,柔和了不少。 不等沙龙主人回答,他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可是……这不是我几年前,随手涂抹的练习稿吗?我记得……画完后觉得不甚满意,就丢在叙利庄园的某个角落了……它怎么会在这里?” 现场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洛伦兹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艾、艾德里安少爷,您……您说什么?”一位鉴定家难以置信地问。 艾德里安有些赧然,白嫩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第70章 他轻轻叹了口气,帶着贵族少年谈及自己微不足道的小爱好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骄矜,又混杂着一丝被冒犯的委屈:“让诸位见笑了,我就是画着玩玩。没想到……它竟然流落出去,还被冠以他人的名号,在这里供大家品评……” 他顿了顿,秀气的眉毛蹙起,声音低了下去,“真是……丢人呢。” “这不可能!”洛伦兹率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沃伦·凯的画风独一无二!艾德里安,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这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至于心情不好是因为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伯爵大人,这种事有什么值得玩笑的?”艾德里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目光犀利又坦荡,“如果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我的画室,那里还有一些我师从雅克·雷诺大师后的习稿。对比一下笔触、用色习惯和细节處理,自然明了。” 他转向几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家,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也烦请诸位先生做个见证。” 很快,仆人就送来了前不久西里尔代笔的几张画稿。 鉴定家们围拢过去,戴上眼镜,仔细比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伦兹的额头渗出冷汗,而他身边的“沃伦·凯”,却无比沉静,面具后的一双眼只贪婪地望着艾德里安,不知餮足似的,怎么也看不够。 “确实……”首席鉴定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艾德里安,又瞥了一眼洛伦兹,缓缓道,“虽然题材和成熟度有差异,但对光影的独特捕捉方式,尤其是处理暗部与高光交界处的笔触……与《荒原上的弥撒》如出一辙。可以断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哗——! 大厅瞬间沸腾了! “天哪!沃伦·凯竟然是艾德里安·叙利?” “他居然有这等才华?还这么年轻!” “洛伦兹伯爵不是说他找到了沃伦·凯?这是……被人骗了?” 竊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惊讶、怀疑、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着投向洛伦兹和那个戴着面具的“沃伦·凯”。 艾德里安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疲惫和厌烦,他揉了揉眉心,对洛伦兹道:“伯爵,看来是有人趁我不备,偷取了我的废弃画稿,伪造名号牟利。这幅《荒原上的弥撒》,我要求收回。它不卖了。至于其他的损失和名誉问题……”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沃伦·凯”,“我想,您应该给我,也给在场的诸位一个交代。” 再一次丢人丢大发的洛伦兹脸色铁青,巨大的羞辱和愤怒淹没了他。 他死死盯着身旁的“沃伦·凯”,之前对他的神秘气质有多欣赏,现在就有多恨,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令他毫无气度地伸手打掉对方的面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大包天……” 对方却先他一步摘下了面具。 青年那张脸轮廓深邃、苍白平静。绿眸如深潭,在满厅晃动的灯火下,却只倒映出艾德里安一人的身影。 竟是西里尔! 洛伦兹如遭重击,自以为想通了一切—— 是了,只有他能接触到艾德里安的画作,只有他会怀恨在心,被主人赶走后,伪造身份满足自己的贪欲和野心! 这么久以来,自己竟然为了这样一个窃贼、一个骗子,忽略了真正的明珠——艾德里安! 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仅成了巴黎的笑柄,在教皇特使面前丢了大人,更痛心的是,他原本可以凭借发现并扶持艾德里安这位贵族天才而获得更大荣耀,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份珍贵的爱情,如今却成了一个有眼无珠、被卑贱仆人玩弄于股掌的蠢货! 【叮——冒顶身份、羞辱西里尔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监测到攻略目标对您关注度+20,悔恨值+20,请宿主再接再厉!】 而盗窃者本人,不仅没有一句辩驳,甚至感觉不到众人恶意似的,只深深看着艾德里安。 像在纵容顽皮的爱人。 他分明不需要将自己暴露的! 这个笨蛋! “艾德里安,”他忽然开口,轻轻道,“你该去我的房间看看,那里……还偷偷藏着更多您的画作。” 他意有所指,眼神像是一张无声的、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将艾德里安紧紧缠绕其中。 “趁着现在你还自由,多恨我一点,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艾德里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松手赶忙撂下了帘子。 他气呼呼道,“给我抓住这个盗窃者!今天我必须要他好看。” 两名训练有素、看似普通仆人的男子悄无声息滑了出去。 沙龙在一片混乱、议论纷纷中草草收场。洛伦兹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各方质疑和教皇特使的驱逐令,无暇他顾。 至于那些画,艾德里安坐立难安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忍不住,端起烛台推开了西里尔的房门。 男仆走后,艾德里安没让任何人动这间屋子。 西里尔的住处,和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简洁干净,可惜没有主人的精心打扫,桌面已经落下了一层浅灰。 艾德里安环视一周,终于在简陋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块用粗麻布包裹的矩形物体。 解开绳索,掀开麻布。 烛光摇曳,映亮了画框。 艾德里安呼吸一滞。 画布上铺陈着浓郁的暗红与墨绿,层层叠叠,仿佛深不见底的欲望沼泽。沼泽中央,荆棘缠绕成一座扭曲的王座。一个金发少年半倚其上。 背光使他身体的大部分隐于薄纱般的暗影中,唯有腰际到胯骨的曲线,被几笔高光特别勾勒出来,充满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感,凹陷处不盈一握,白得令人心颤。 整幅画压抑又热烈,每一笔都珍之重之,饱含着近乎虔诚的痴迷与极端的克制。 艾德里安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画布上厚重的油彩肌理。即使他并非鉴赏家,也能感受到那笔下倾注的、几乎要灼伤人的滚燙情愫。 所以,画里的究竟是谁? 是……我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燙。 可是,片刻后,他猛地放下麻布,心又冷了下来。 不……西里尔恨他。恨到不惜用最不堪的方式毁掉他。怎么可能会用这样……充满爱怜的笔触来描绘他? 混乱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最终,他鬼使神差的将画搬回了主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艾德里安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再次点亮了烛台。 昏黄的烛光为画中少年蒙上一层暖昧的光晕,那抹金色灼眼起来。 “看够了吗?”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身后突兀响起。 艾德里安吓得不清,手中烛台险些脱手。 却被另一只大手稳稳扶住。 “小心,烫。” 西里尔不知何时进来的。他站在阴影里,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但那双绿眸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地盯着他,又或者,是盯着他身后的画。 “你……你怎么进来的?!”艾德里安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画架,他声音莫明发紧,“你不是被我……” “艾德里安,你管不了黑夜,也管不了我想去的地方。”西里尔缓缓走近,步伐无声,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无比复杂,混合着痴迷、痛苦和狂热。 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喜欢它吗?”他问,声音更哑了,目光缓缓滑过艾德里安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那里露出一小片与画中如出一辙的、莹润的皮肤,“你的身体,我很喜欢呢,喜欢到疯魔。” 最后那两个字念得极轻,像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 艾德里安嘴唇颤抖:“你、你不要脸……” “艾德里安,你是在害羞吗?”西里尔打断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他,而是悬空,极其缓慢地,隔空描摹着画中少年腰际到胯骨的那段流畅诱人的曲线。 “可是怎么办呢?你卑鄙的仆人,每次为你更衣,为你上药,指尖不经意划过这里……都在脑子里,一遍遍地画。画它在烛光下的色泽,画它因为冷而微微绷紧的弧度,画它……被我掌心温度熨帖时,可能泛起的绯红。”他的声音带着夜露般的潮湿,和赤果的渴望。 “还有这里……”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掠过画中模糊的胸口、颈项,最后定格在那缕璀璨的金发上,呼吸骤然加重,眼神幽暗如噬人的深渊,“我无数次想象,它散落在我枕畔的样子,想象它缠绕在我指间是何等丝滑又缠绵…………是不是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阳光下流淌的甜美蜜浆。” “这些画,是我的梦。每一个夜晚,纠缠我、焚烧我的梦。”他再次看进艾德里安睁大的绿眸里,那里面翻腾的情感终于冲破所有枷锁,赤裸、滚烫、不容错辨。 “现在,你把它抢走了。”他的声音喑哑,带着近乎疯狂的喜悦,“也好。那就请你,我的主人,我的爱人,我最渴望的艾德里安,那就请你……” 第71章 冰凉的手指终于落下。 他抬起艾德里安的下巴,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那就请你,连带着这份肮脏的渴望,连带着我这个早已为你疯狂的灵魂……” “一起抢走吧。” 成年男子滚烫又饱含侵略性的吐息砸在艾德里安花瓣一样稚嫩的唇上。 烛光下,他不顾一切压了过来,高大的、纤弱的身影重叠。 猛兽终于破开牢笼,叫嚣着冲进甘美猎物柔软的内里。 西里尔的喘息震耳欲聋。 “祂的全部痛苦与欢愉,祂的所有污秽与灼热……” “只有你能审判,也只有你能……平息。” “我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如遭雷击,身体深处却隐秘的沸腾。他想逃,脚却像钉在原地。 他像要化开一样。 无力阻挡,看上去像是甘心献祭。 “艾德里安,准备好了吗?我要狠狠地……弄脏你了。” “唔——” 艾德里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汗水浸透了丝质睡衣。 卧室里一片黑暗,只从敞开的窗口外,吹进几缕冰冷夜风。月光幽幽地照在那幅画上,少年模糊的面容,仿佛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悲悯又嘲弄的微笑。 原来,只、只是一场噩梦。 他喘息着,脸颊滚烫,心脏狂跳不止。过了许久,他才将脸埋进被子,忽略了床铺冰凉的濡湿。 ----------------------- 作者有话说:嗯,艾德里安长大了。终于开窍了。 可是!!!扎铁了,这一章审核无数遍,就是过不了。。。 另外,宝子们的留言我都看了,反思中。真骨不是过审问题,是禁止写的红线,写了就小黑屋啦,书都没了。伪骨嘛,我琢磨了下,大约是兄控自带喜欢哥哥这个点,用兄控这个属性的时候,小世界就已经在伪骨的路上越跑越远了emmm关键我还非常嘴硬,坚决地跟我基友说不是,但是抛开主线那点设定,仔细再看,尤其新章……突然觉得坚持说不是伪骨的自己,真的非常、非常死鸭子嘴硬。 第52章 第二个火葬场20 教皇的震怒, 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西里尔冒充天才画家,在巴黎艺术圈掀起的波澜,很快传到教廷。这不仅是一场艺术骗局, 更是一种挑衅——天才的光辉理应属于贵族, 怎可被卑贱的私生子盗用?更何况, 这个私生子还有着复杂的新教背景。 几乎不需要犹豫, 教皇下达了教谕。 鉴于艾德里安·德·叙利展现出被上帝眷顾的艺术天赋,且血脉纯正高贵,教廷认定他为叙利公国唯一合法继承人。 若叙利公爵执意传位于“盗窃者”西里尔,便是违背上帝意旨, 将不配再享有领土与子民的供奉。 这道谕令,如同投入油库的火把。 叙利公爵彻底被激怒。他当众撕毁教廷文书, 宣布公国脱离教廷自立, 并开始大规模调动邊境军队。 教皇的权威被公然挑战,这是近百年来未有之事。作为回应,教皇宣布西里尔·德·叙利为“盗窃者”“渎神者”,并下令全境通缉。 玫瑰与夜莺最深处的密室,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危险。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艾德里安站在床邊, 靜靜看着床上昏睡的男人。 药物让西里尔陷入深眠, 他闭着眼, 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燥起皮,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艾德里安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眼底,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 他只是轻轻拉过厚重的羊毛毯,仔細地盖在西里尔身上,连肩膀都掖好。 “好好睡一觉吧,哥哥。”他低声说,声音在空寂的塔楼房间里轻不可闻,“外面太危险了。至少在这里……比较安全。” “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对门口的守卫低声吩咐:“看好他。除了我,任何人不准接近。莱纳德也不行。” “是,少爷。” 侍卫偷觑着他美丽的臉庞,心道这就是大公放在心尖的人? 他和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八卦道,“这是真宠啊,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关键是,他自己还不让进来。你说大公要是真来了,我是放行还是不放行?” “依我的经验,还是不放比较好。” “这……万一大公动怒?” “那他刚好有理由去‘修理’这位小少爷,不是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短短几天,形势急转直下。西里尔失踪,那些藏于贫民窟的同道者再也坐不住。思来想去,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就是洛伦兹伯爵。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阻拦洛伦兹救人,并诱惑伯爵对您深情告白,让西里尔听见,叫他对伯爵彻底心死。】 【咳。】连017都察觉到任务和剧情之间的严重割裂感。 它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主系统直到现在都没有对剧情进行強制修正,反而还在机械地发布原本的任务。 但它只是个打工仔,天大地大,完成任务最大。 于是,它小心翼翼提醒,【宿主,西里尔正被你囚禁,这、这还怎么偷听伯爵对你的表白?要、要不,你先放了他?】 艾德里安却成竹在胸,【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绑他?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 017:【???】 深夜,夜莺与玫瑰二楼的贵宾间。 洛伦兹烦躁地来回踱步。他刚打发走一个危险的、可悲的新教徒。为了见到伯爵,她褪下修道服,换上暴露的侍者衣饰,素净的臉上挂着两行細泪,不住地恳求他“救救那个孩子”。 她一直反反复复诉说着西里尔的冤屈,用生命向上帝起誓,西里尔没有说谎,他就是沃伦·凯,甚至拿出铁证,称“凯”是他的母親露思的姓氏,沃伦·凯是他真正的、受洗的名字。 就在此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艾德里安适时走了进来。 他今夜套着一件墨绿色的天鹅绒斗篷,衬得肤色如雪,金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翠绿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转着高贵又圣洁的光。 “艾德里安!”洛伦兹眼睛一亮,心道,如有必要向上帝起誓,也必须是这样纯洁的安琪儿才会让上帝信服。 “伯爵大人。”安琪儿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伯爵立马抛开西里尔,露出忧虑之色,“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现在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艾德里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戒严的街道,语气平靜,“这个……这位女士,是来求您救西里尔的?” 洛伦兹臉色一沉:“是。” 他心存疑虑,为的不是西里尔这个人,而是叙利公爵上次亲自前往巴黎许诺他的好处。 跟着教廷,永远只能在弗朗索瓦那样的大贵族身后捡一些残羹冷炙,可这些远远不能叫他满足。 但若是脱离教廷……他还没有权衡清楚,火烧火燎的变故就逼着他要做出选择。 “伯爵。”似是看出他的犹豫,艾德里安转过身,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无的、略带嘲讽的弧度,“您真的相信,西里尔还在巴黎吗?” 洛伦兹一愣:“什么?” “教皇下令全城戒严,搜捕了三天,可有半点消息?”艾德里安走近几步,好似关心,又有些欲言又止,“实话告诉您,西里尔……和他的那些‘朋友’,早在沙龙事件后的第二天,就通过特殊渠道出城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边境。” “这……怎么可能?”洛伦兹震惊。 “为什么不可能?”艾德里安轻轻叹息,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与委屈,“他故意留下线索,让他的朋友来找您求助,不过是想试探您的态度,甚至……利用您的同情心,为叙利公爵争取一个更可靠的盟友罢了。” 他抬起眼,翠眸水光潋滟,直直望进洛伦兹眼中:“親爱的阁下,您因为错误的引荐盗窃者,已经让教皇愤怒,如果……哎,我本不该多言,可又不忍心看着您泥足深陷。您不应该惯坏他。一个盗窃者,一个欺骗您感情的人,不值得您冒这样大的风险。”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洛伦兹心中最后一絲犹豫。 洛伦兹狠狠心赶走了修女。 “艾德里安,感谢你的心地善良。西里尔不仅是个盗窃者,还是个可能牵连你的新教异端……你要小心了。” 心地善良?这话艾德里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的攻略对象好像挺会自我攻略的?】 017磕磕巴巴,【还、还不是因为我给你挑了个难度低的世界!】 【呵。】 差点站错队的后怕,以及对眼前这个美丽又“清醒”的贵族少年的怜惜与心动,交织在一起。洛伦兹上前一步,近乎失态地握住艾德里安的手。 第72章 “艾德里安,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是我太愚蠢,差点被西里尔蒙蔽了双眼。”他的声音激动起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管他的死活!就让他和叙利公爵自生自灭吧!” 艾德里安強忍着没有抽回手,只是靜静看着他。 “还有呢?我亲爱的阁下?” 洛伦兹被他那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心头激荡,多日来的悔恨、欣赏、以及此刻强烈的保护欲,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他突然单膝跪地,以一个极其郑重、近乎求婚的姿态,緊緊握住艾德里安的手,仰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炽热。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被蒙蔽了双眼,错过了你这样的珍宝。” 他的声音激动,“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时宜,但请让我保护你。叙利公爵与教廷的冲突,让你处境危险。跟我走吧,去我的领地,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尊重你的才华,爱护你的一切……我爱你,艾德里安。不是对艺术家的欣赏,是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爱慕。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证明。” 这番深情的告白,在寂静的包厢里回荡。 而一墙之隔的密室中—— 西里尔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银质的镣铐鎖住他的手腕,另一端固定在床柱上。镣铐内侧贴心地衬了柔软的羊皮,以免磨伤皮肤——这細节让西里尔眼神暗了暗。 他静静靠在床头,听着隔壁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玫瑰与夜莺的特殊房间,在建造时或许就是为了某些特殊的用途,足以让他将隔壁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了法明娜修女焦急的求助。 听见了洛伦兹游移不定的推诿。 然后,他听见了艾德里安的声音——高傲娇矜的,带着他熟悉的天真和残忍。 他说西里尔早就出城了。 他说这是苦肉计。 他用钩子一样的语调引诱着洛伦兹沦陷。 所以……这就是艾德里安的目的? 原来他那颗谁都吝啬的真心,最后遮遮掩掩,竟然给了洛伦兹那样的无耻之徒? 西里尔缓缓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镣铐随着他的骤然攥緊的拳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然后,他听见了洛伦兹的告白。 那深情款款、热烈急切的表白,像最后一把盐,撒在了他鲜血淋漓的心口。 洛伦兹在怂恿艾德里安跟他走,说会一辈子保护艾德里安。 这样拙劣的谎言,而艾德里安……没有拒绝。 隔壁陷入短暂的沉默。那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让西里尔窒息。 离开拉法庄园,他滞留在巴黎,甚至故意配合着被抓,就为了看一眼艾德里安到底想要做什么。 结果猝不及防,迎上这样一把尖刀。 嫉妒几乎要使他发狂。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包厢的门开了又关,洛伦兹似乎离开了。接着,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艾德里安走了进来。 他漂亮的脸上是故作的冷淡。只是在对上西里尔幽暗的眼神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醒了?”艾德里安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语气,“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西里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静得可怕。 艾德里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故意用轻快的、甚至带着点得意的语调说:“你的朋友来找过洛伦兹。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劝’走她了。洛伦兹现在坚信,你早就安全出城,这一切不过是你在演戏。” 他顿了顿,想起洛伦兹那番告白,心里小小的yue了一下,语气却不得不带上兴奋和雀跃:“他还告诫你的朋友——叫那些该死的异端安分一些。你看,你处心积虑想攀附的人,其实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说完这番话,艾德里安期待地看着西里尔,无论是愤怒、痛苦、或者是难堪,只要他肯大方地漏一点点,那么他最艰难的任务节点就!都!完成了! 然而,西里尔只是静静看着他,半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低沉,让人脊背发凉。 “说完了?”西里尔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沙哑。 艾德里安蹙眉:“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满心满眼都是任务,忽略了他的对面,早不是那只温顺的犬,在弱肉强食的现实里,已然不知不觉成长为迅猛的狼。 西里尔被镣铐鎖住的手腕猛地一挣,银链如同有生命的蛇一般,缠绕上艾德里安。 “啊!”艾德里安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重重跌进床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西里尔的手臂已经环过他的腰身,就着银链缠绕的姿势,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一系列动作电光火石,就在眨眼之间。 等艾德里安回过神时,已经被彻彻底底同西里尔捆绑在一起,银色鎖链层层叠叠,几乎无法挣脱。 “你干什么?!放开!”艾德里安又惊又怒,挣扎起来。但西里尔的体重和力量完全压制了他,每一次动作都只会将自己更深地送进西里尔的火热的胸膛。 “放开?”西里尔低声重复,他的脸悬在艾德里安上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每一絲情绪的顫动,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亂地垂下,搔在艾德里安的眼皮上,痒得心顫。 “艾德里安,”他叫他的名字,又爱又恨,叹息般的温柔,“既然用银链锁住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艾德里安喉头滚动,艰难地反驳:“还能是什么意思?让你老实点,我要惩戒你!” 西里尔笑了,“那为什么要将我冷落在这里?艾德里安,叙利夫人没有教过你,惩戒除了皮鞭、踢打,除了言语、斥责,还有一些更加恶毒的方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艾德里安怒红的脸颊,水光氤氲的绿眸,微微张开的、花瓣般柔嫩的唇,最后落在他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的胸膛,“比如,狠狠地蹂,躏我?” “闭、闭嘴。”艾德里安羞耻极了。 西里尔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如果您不打算享用您的战利品,”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在艾德里安敏感的耳廓,“那么,你准备好……承受战利品的反噬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股陌生的悸动席卷全身,那夜荒诞的梦不期然又闯进脑海,艾德里安又羞又窘,不由威胁道,“西里尔,我命令你立刻放开我!否则——” “否则怎样?”西里尔一个低头,就叫他不得不退让躲避,憋住了后半截的话,“否则就杀了我?那我恳请你现在就行刑,我愿意……就这样在您的身上,不死不休。” 他甚至还故意用上敬语!!! 看似尊他为主,实际干得却是以下犯上的勾当!!! 艾德里安恨恨撇过头去。 心底升起一丝淡淡的委屈。 察觉到他的“抗拒”,西里尔的手臂骤然收緊,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两人身体严丝合缝,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西里尔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苦艾的气息,此刻充满了侵略性,将艾德里安牢牢包裹。 “我听见了,艾德里安。”西里尔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地敲进艾德里安心里,“听见他怎么向你告白,听见他说爱你,要带你走……而你,没有拒绝。” 他的眼神暗沉下去,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你怎么敢……在我一墙之隔的地方,听另一个男人说爱你?” 艾德里安被他话里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占有欲震住,一时竟忘了反驳。 而西里尔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痴迷地看着身下的人,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滚烫。 “艾德里安,我的艾德里安……那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做你的哥哥,只想拥抱你,亲吻你,像现在这样将你完全锁在我的怀里。”西里尔的唇几乎贴上他的,呼吸交融,炙热而混亂,“我想进入你,占有你,在你身体的每一处都留下我的痕迹......” “我想弄疼你,弄哭你,想听你因为我而发出哭泣和呻吟......”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欲望而顫抖,却执拗地继续着这惊世骇俗的告白,“想将你里里外外,从灵魂到身体都彻底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艾德里安瞳孔骤缩。 这些话,比任何直接的冒犯都更让人难以招架。它们赤果、直白、充满了禁忌的狂热,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艾德里安血液中某种沉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他口干舌燥,一股隐秘的、陌生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亂窜,让他身体发软,鼻息烫得惊人。 第73章 “你、你不知廉耻……!”好半天,艾德里安才找回声音,带着哭腔骂他,大约觉得并不解恨,狠狠一口咬在他近在咫尺的脖颈上——正好是脆弱的喉结位置。 “嗯……”西里尔闷哼一声,身体颤了颤,却没有躲闪,反而将脖颈更深地送向他的唇齿间,手臂收得更紧。 铁锈的味道在口腔弥漫。艾德里安愣住了,下意识松了口,怔怔地看着那处迅速泛红、渗出血丝的齿痕。 西里尔却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痛楚,更多的却是某种近乎愉悦的疯狂。他垂眸看着艾德里安染上血渍、显得格外艳丽的唇瓣,眼神幽暗得吓人。 “可以多咬几下的。”他哑声说,鼻尖轻轻蹭过艾德里安的唇角,抹去那点血迹,“就算是痛,只要是艾德里安给的……我都甘之如饴。” “呜……你、你这个变态!” 这句话成为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变态嘛?” “我是不如洛伦兹风度翩翩。” 西里尔再也克制不住。 心爱的人就在身下,被他锁在怀里,眼神慌乱又湿润,唇瓣染着他的血,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可嘴依然那么硬。 一句软话都不愿意对他说。 他彻底失去耐心,低下头,狠狠地、近乎凶猛地吻住了艾德里安的唇。 那不是温柔缱绻的吻,而是带着惩罚、占有和绝望爱意的侵略。滚烫的舌强势地撬开齿关,攻城略地,贪婪地攫取着艾德里安口中每一寸气息,舔舐过他敏感的上颚,纠缠住他无处可躲的舌尖。 “唔……!”艾德里安瞪大眼睛,从不知道西里尔隐忍沉静的表象下是这样的野蛮和粗暴。 他的舌尖被吸的发麻,嘴唇被咬的生痛,银链随着他的抗拒哗啦作响,却只让两人缠绕得更紧。西里尔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一分一毫也不容他逃离,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吻太深、太热、太具掠夺性,仿佛要将他整个吞没。 陌生的快感如同电流,从相接的唇舌窜遍全身,击溃了艾德里安本就脆弱的防线。 渐渐的,他失去了力气,推拒的手软软地搭在西里尔肩头,变成了无意识的抓握。缺氧让大脑晕眩,绿眸蒙上迷离的水雾,喉间溢出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呜咽。 这个声音刺激了西里尔。他的吻变得更加凶狠,也更加缠绵,炽热的呼吸交织,水声啧啧。 成年男性充满力量的指掌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隔着衣料抚过艾德里安绷紧的脊背、纤细的腰肢,甚至试探性地,在更危险的地方流连。 艾德里安浑身一僵。他慌乱地扭动身体想要避开,却只换来更紧密的贴合。西里尔身躯的变化明显而炽烈,隔着几层衣料抵着他,那存在感强烈到让人战栗。 “不……不行……”艾德里安在换气的间隙破碎地哀求,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泣音,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想要变本加厉的欺负。 “喘、喘不过气了……呜呜……你这个禽兽。” 西里尔这才稍稍退开,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可艾德里安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迷离含泪的眼眸,以及松散领口间被他吮吸出的淡淡红痕,叫他浑身又是一阵紧绷。 他喘,息粗,重,绿眸红得骇人,里面燃烧的欲念几乎要将艾德里安焚烧殆尽。 根本匀不出一丝仁慈,他迫不及待地再次低头,吻沿着艾德里安的唇角下滑,落在精致的下颌,脆弱的颈侧,留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印记,最后停留在那剧烈跳动的脉搏上,用牙齿轻轻厮磨。 “你让莱纳德咬过这里。” 他在那里重新打上烙印,又继续向下,在他心口落下一个湿吻。 “你放洛伦兹闯进这里。” 说着,他在那块细嫩的肌肤上狠狠咬下,留下两排猩红的牙印。 “艾德里安……艾德里安……”他一遍遍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像祈怜,又像惩戒,“所以,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里?” 艾德里安浑身颤抖,被他滚烫的唇舌和话语弄得又羞又怕,身体深处却涌起更强烈的、陌生的空虚和渴望。 他想逃,却被锁链和怀抱双重禁锢;他想骂,出口却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西里尔终于肯放过他。 狂风暴雨停了下来。 西里尔撑起身体,看着艾德里安——金发凌乱铺散在深色床单上,他的脸颊潮红,眼睫湿透,翠眸盈满了泪水,茫然又无助地望着他。 花瓣一样的唇又红又肿,水光潋滟。脖颈、锁骨甚至衣领下的胸口,都布满了暧昧的青紫痕迹。 衣襟被扯得松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整个人,像一只被情欲浸透的玫瑰,靡丽而鲜艳。 西里尔终于满足。 真好,是他,第一个教会艾德里安什么叫欲望。 想到这,他的呼吸又粗重几分,绿眸里露出几分愉悦。 天知道,他多想继续,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用尽全部的理智,强迫自己松开手,艰难地翻身到一旁,胸膛剧烈起伏,闭着眼平复几乎失控的欲望。 再等等,等到他站到足够的高度,他一定毫不留情地,亲自折下这支他精心呵护的玫瑰。 艾德里安一被放开,立马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好领口。 他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嘴唇火辣辣地疼,身上被触碰过的地方都残留着滚烫的火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悸动一时根本无法平息。 他根本不敢看罪魁祸首,一收拾好就跌跌撞撞地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艾德里安。”西里尔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德里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西里尔睁开眼,眸光温柔看着他狼狈又美丽的背影,喉结上的齿痕还隐隐作痛,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伤口,指尖染上一点血迹,却轻轻笑了。 “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接你……回家。” 艾德里安僵了僵,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密室里恢复了寂静。 西里尔缓缓坐起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镣铐。 “宝贝,我会很快,不会让你久等的。” ----------------------- 作者有话说:嗯,告白了,宣誓了,然后去夺个权回来娶老婆。 结果,老婆跑了。。。 第53章 第二个火葬场21 【叮——恭喜宿主, 成功阻止洛伦茲援助西里尔,引诱告白任务達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监测到攻略目标对您关注度+20, 主角受对攻略目标好感度-40, 火葬場开启倒计时, 请宿主再接再厉!】 滞后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时, 艾德里安正蜷缩在卧室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红肿的唇瓣。 所有的争抢任务全部完成,这意味着,离他“下线”离开, 就只差一步了。 之前他有多渴望逃离,现在他就有多不舍。 那个梦, 和像梦一样迷幻的昨天, 讓他似乎拨开了一点点迷雾,他模模糊糊地知晓,西里尔对他,好像并不只有粗暴的仇恨和报複。 这个认知帶来一阵短暂的空茫。 【017,这个世界的任务时限还剩多久?】 【宿主, 最迟还有三个月。】 【真的, 我是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讓我多呆一点时间嗎?用奖励、或者积分兑换都可以的。】 【没有呢宿主。】作为一个小有经验的统, 017适时给他画饼, 【宿主,振作起来!只要你完成任务,下个世界,我一定再按第一个世界的标准给你挑“哥哥”,温柔、可靠、百分百弟控,比这个世界的西里尔好上一万倍。】 兄控嘛, 其实跟颜控也没差。 投其所好,给宿主挑个疼弟弟的,就当员工福利了。 艾德里安兴致缺缺,可也明白这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好点了点头,【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货不对版,我就申请换统了。】 【喂!!!】 闹归闹,得知时间只剩三个月,艾德里安还是生出一絲紧迫感。 离开之前,他必须为西里尔做好最后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枚祖母綠戒指——西里尔强行给他戴上,他花了很久才偷偷取下来。 蛋面内侧有一个极其精巧的卡扣,他用指甲轻轻拨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袖珍黄铜钥匙掉了出来。 这是开启那本《新约》的钥匙。 莱纳德当初将东西给他时,曾意味深长地说:“也许里面的东西,更适合由你来决定如何使用。” 艾德里安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那本厚重的、陈旧的《新约》。 第74章 袖珍钥匙插入,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书页间夹着数封泛黄的信件和一些陈年的财务记录。 艾德里安快速浏览,心脏一点点下沉。原来“弗朗索瓦勾结异端”的风声,只是个幌子。 里面真正珍贵的,是弗朗索瓦家族与教皇勾结、策划刺杀支持宗教改革的上一任皇帝的证据,署名、印章、账目……一应俱全。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证据根本不是婢女露思·凯收集的,而是这个身体的母亲,艾琳達·德·弗朗索瓦的功勋。 真正支持异教徒的人,也不是露思·凯,而是这位贵女。艾德里安翻到最后,是一页一页的精细账目,大到艾琳达出资修建了几座修道院,小到她又补贴了几人。 【所以西里尔的母亲,才是真正的盗窃者。】艾德里安小心翼翼将那些陈旧的、娟秀的便签一一收好,【她不仅盗取了艾琳达搜集的证据,顶替了她的善举,还偷走了她的丈夫。】 【哎,】017也跟着叹了口气,【难怪原设定里西里尔后来那么圣父。感情是早就知道艾德里安母子的无辜。最渣的还是叙利公爵。】 【既然这样,那就干脆点,连帶着叙利公爵也弄死吧。】 【啥?你说啥?】 有了这些,叙利公爵的指控,将不再是仅仅针对弗朗索瓦的、可大可小的异端问题,而是确凿的,足以将教廷也扳倒的叛国罪。 他连夜将证据誊抄一份,准备以西里尔的名义送给叙利公爵,目光忽然落在翻开的内扉页上。 那里有一行早已干涸、呈暗褐色的印记,不是墨水,更像是……血。 笔迹略显潦草,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那是一个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符号。 一个首尾相接、无限循环的环。 又被称作莫比乌斯环。 他若有所感,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书页,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苦涩草药味。 是莱纳德的血?! 艾德里安心头猛地一跳。这个血印是什么意思? 莱纳德故意留在这里,是警告?提示?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暗号? 他无从考证,只得暂且按捺下好奇心。做完这一切,他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证据送达的消息,点燃了决战的导火索。 叙利公爵狂喜不已,立刻拿着证据,联合一批早对弗朗索瓦和教皇专權不满的领主,正式向教廷发起申讨。 蛰伏已久、一直等待时机的新皇也趁机发布敕令,宣布恢複西里尔·德·叙利的名誉与合法身份,并公开支持叙利公爵的“正义之举”。 戰火,从边境蔓延至巴黎。 皇帝还适时抛出橄榄枝,试图拉拢以洛伦茲为首的新派势力,增强己方力量。然而,当洛伦兹伯爵犹豫不决时,艾德里安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站在摇曳的烛光中,容颜比往日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苍白与美丽,翠綠的眼眸却异常坚定。 “伯爵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他的声音清冷,“教皇认定我为叙利唯一继承人,这是上帝的旨意。难道您要违背神的意志,去支持一个……已经被教廷定为‘盗窃者’、甚至可能牵连您的人嗎?”他顿了顿,放软了语气,帶着一絲恰到好处的脆弱与信赖,“更何况,只有我……才能真正继承并兑现叙利的一切。选择我,就是选择未来。”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洛伦兹。对艾德里安日益增长的迷恋,对“正统”和“神意”的敬畏,以及对自身利益的權衡,让他最终倒向了教皇——或者说,倒向了艾德里安所代表的“未来”。 巴黎的局势彻底分裂,陷入混戰。街头不时爆发冲突,人心惶惶。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西里尔,失踪了。 艾德里安听到消息时,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西里尔从来都不是甘于被囚禁的金丝雀,他是鹰,迟早要飞回属于他的血腥天空。 果然,短短几周后,叙利公爵的阵营中,突然崛起一位神秘的年轻将领。他总是戴着一顶遮面的盔甲,作戰风格狠戾果决,屡次以少胜多,迅速斩获无人能及的威望。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不仅战功赫赫,更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和冷酷的清洗,逐步架空了叙利公爵本人,成为新组建的“荆棘鸟军团”实际上的最高统帅。 尽管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那双在战場上令人胆寒的翠绿眼眸,以及某些只有艾德里安才能察觉的细微习惯,让答案昭然若揭。 是西里尔。 他不仅逃了,还以更强大、更危险的姿态卷土重来。 不安、忐忑,连同他自己都唾弃的隐隐期待,如同藤蔓缠绕着艾德里安的心脏。 按这个进展,是不是意味着,任务结束前,他们还可以再见一次? 艾德里安捂住红透的脸,他、他还有一点事情,想要做最后的确认。 在战局进入白热化、教皇已暗中对新皇发起数次刺杀时,艾德里安再次卡着点找到了莱纳德。 与胶着的战事相比,这位原本应当在前方厮杀的大反派,反倒最是悠闲。 “局势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他靠坐在高背椅中,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姿态慵懒,眼神不羁,“叙利公爵手握‘荆棘鸟’军团,还有皇帝的暗中支持;而教皇掌握着大部分传统贵族,哦,在你的斡旋下,还成功笼络了那些暴发户的财富;而我的祖父……呵,他更是热心,还在做着重现家族荣光的迷梦。” “可是你却在这装病,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待。”艾德里安毫不留情嗤笑他。 莱纳德的状况看上去比之前更糟,周身萦绕的血腥气与疲惫感更加浓重,那些可怖的暗红“疮斑”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几乎到了不能见人的程度。 可谁又能想到,这些都是装的呢? 他的怪病,在艾德里安稳定的供血下,早已好的七七八八。 也正因如此,这个煞神现在对艾德里安的容忍度高到惊人。被他暗搓搓嘲笑,也只抬起眼,淡淡看他一眼。 “那么,我亲爱的小表弟,”莱纳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场混战……你期望谁赢?”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脑海中迅速过着剧情信息。 教廷奢靡腐朽,对新教徒的迫害更是毫无人性;新皇看似开明,实则利用一切,就为挑起争端从中揽权,也虚伪得可怕;而老弗朗索瓦公爵,对儿孙都冷酷无情,就是个纯粹的野心家;至于洛伦兹,软弱又功利;叙利公爵更是伪君子一个…… 还真没有一个是好的选择。 他缓缓转过身,翠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莱纳德。 “都不想。”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顽皮,“如果我说,我想你赢呢。”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莱纳德把玩酒杯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歪头,似乎没听清,又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半晌,他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无法辨认的弧度。 “我?”他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艾德里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甚至没有一个公开的立场。” “你不需要有。”艾德里安走近几步,认真望向他,“教皇腐朽,皇帝虚伪,其他人根本无力与他们抗衡……继续争斗下去,只会让法兰西流更多的血。但你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莱纳德颈侧那些可怖的痕迹,越说越露骨,“现任皇帝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按照继承法,在他诞下合法继承人之前,拥有波旁家族一半血脉的你——将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莱纳德眼中的兴味浓了一些,“那又如何?继承顺位不等于王冠。更何况,我对那个位置,兴趣不大。” 他说的是实话。在遇见艾德里安之前,无尽的痛苦和无法掌控生命的虚无感让他对世俗的权力、享乐都缺乏真正的欲望。 “以前或许没有,”艾德里安仿佛一个鼓动主上造反的奸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但现在不一样了,莱纳德。他们斗起来了,机会已经递到你的手里,你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权力、财富、美色……都将唾手可得。” 他的声音轻软,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柔软,莱纳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莫测高深。 美色吗?他灰蓝色的眸子看似不经意略过艾德里安漂亮的脸蛋,却迟迟不肯给他一个答复。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艾德里安咽了口唾沫,说得嘴都干了。 【这是什么反派?野心呢?贪婪呢?他怎么跟个老僧一样还入定上了?】 017一哽,无语凝噎。 莱纳德逗够了他,突然笑了一声,灰蓝色的眸子化冰一般,带着柔软笑意望向他,“很动人的提议,艾德里安。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第75章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他,“那么,在这场你为我设想的赌局里,你能给我什么呢?除了……一个遥远而艰难的王位可能性。” 艾德里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我。” 他看着莱纳德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地说道,“我可以一直做你的‘药’。”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还活着。”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补充着,声音很轻,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许下的承诺对于听者有多重,“这是我的承诺。” 这句话犹如一颗巨石,在莱纳德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一直做他的药。 意味着永久的捆绑,意味着这朵美丽、脆弱、又藏着尖刺的小玫瑰,将彻底属于他。不是短暂的交易,而是长久的、由誓言构筑起的共生关系。 这比任何王位、任何财富都更具有吸引力。 艾德里安永远不会知道,如果没有他,莱纳德的生命只是一片被永恒痛苦灼烧的荒原。 遇见艾德里安,品尝到那能平息灼烧、带来宁静的甘霖,他才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什么”的欲望。 而现在,艾德里安将他自己,作为最甜美的诱饵,放在了他面前。 即便是危险的陷阱,他也心甘情愿上这样的当。 莱纳德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盯着艾德里安裸露的脖颈,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极力克制扑上去撕咬的冲动。 漫长的沉默后,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艾德里安温热的颈侧皮肤,感受着其下鲜活跳动的脉搏。 “那么,”莱纳德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沉郁的占有欲,“交易达成,我的小玫瑰。” 计划得逞。艾德里安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骗了莱纳德。 他承诺“只要我还活着”,可他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活”太久。 任务即将完成,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承诺,注定是一张空头支票。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能想到的,结束一切争斗最快捷的办法。 游戏,即将进入最后的篇章。 ----------------------- 作者有话说:艺高人胆大,一骗还骗俩。攻怒意值x2 好了,我把自己哄好了,新的排雷挂文案第一行,一直挂到完结。反正有的没的我哐哐先排为敬。 第54章 第二个火葬场终 最后的决战, 比预想中更为激烈。 教皇的狂热信徒困兽犹斗,发动了不计代价的反扑。叙利公爵的“荆棘鸟軍团”虽然骁勇,却也付出了沉重代价, 公爵本人也在一次突袭中身负重伤。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漫长消耗战。 这时, 教廷走了一步最险的棋——他们再次预谋了一场刺殺。 在莱纳德的袖手旁观下, 刚刚稳住局势、还没诞下子嗣的新皇以鲜血为这场争斗畫下中止符。 巴黎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在教廷紧急召开的推举新王的秘密会议上, 老弗朗索瓦颤抖着将波旁的谱系逐一翻阅。 “诸位,不幸的是,王室已无男丁,而已故的安娜公主、我可怜的儿媳——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她存世的子嗣, 就是血缘最近的继承者。” “这点毋庸置疑。” 教皇高踞座上,胸前镶着无数宝石的十字架闪着锋利的光。 他有意扶持一个親近教廷的家族重掌王权, 故而对老弗朗索瓦的结论表示了认可。 同时, 在具体的继承人选上,他们出奇一致地选择了——艾尔兰。 一个才成年的美丽废物,更听话、也更易于掌控。 “不,我认为莱纳德……” 当有大臣迟疑地提起这位战功赫赫的玫瑰軍团統帅时,老弗朗索瓦的脸上立即露出虚伪的惋惜与无奈。 “哦我可怜的孩子, 他被可怕的病魔缠身, 实在不能担此重任, 你知道的, 皇帝是法兰西的脸面,我们不可能任由一个……” “一个什么?”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议事。 莱纳德一身笔挺的軍装,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哒哒地仿佛踩在某些人的心上。最令人震惊的是——他脸上那些常年盘踞、被视为“诅咒”与“不祥”的暗红疮斑,竟奇迹般地消失殆尽。 冷白的皮肤帶着蓝血独有的冷感和贵气,衬得他五官深邃, 俊美非凡。灰蓝色的眼睛,像一把淬冰的刃,冷漠又极具侵略性,所到之处,叫人不敢直视。 唯有老弗朗索瓦,在短暂的惊骇后,仍不死心。 “孩子,你不知道,每次发病你都会变成一只毫无理智只知道撕咬同胞脖颈的怪物,法兰西怎么能交到你的手里?”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当众揭露莱纳德的伤疤。 这话由老公爵親口说出,直接实锤了此前闹得巴黎人心惶惶的“吸血鬼”“怪物”传言。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莱纳德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嫌惡,惡心,还有恐惧。 “呵,你管一个英雄叫怪物?”艾德里安毫不留情嗤笑道。 他从莱纳德身后走出来,翠色眼眸因为怒意而显得格外清泠。 “啧,诸位选人的眼光当真奇特。一个军功赫赫的将领不能继承法兰西,可一个在赌场欠下巨债、不惜出卖身体换取筹码的肮脏男妓却可以。” 艾德里安十分生气。上次沙龙,艾尔兰竟然向老弗朗索瓦报信,想趁乱殺掉西里尔,以此邀功。 这可是艾德里安的逆鳞! 为此,他开出十二万分的火力,“卢瓦雷的好事,当时可是惊动了教廷,需要我请更多证人来回忆回忆吗,我親爱的表弟?呵,这样的你,也敢肖想当皇帝?!” 离无上的荣耀只差一步,艾尔兰怨毒地瞪着艾德里安,尖声反驳,“污蔑!这都是污蔑!艾德里安,一个天赋、才华样样比不过私生子,靠侵占私生子畫作才得到继承权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指摘我?你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 这话一出,各种揣测、鄙夷、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艾德里安。 “艾尔兰,胡说也要有个限度!”艾德里安假装十分生气,心里却暗自高兴。 下线之前,他想要将任务强制他夺来的一切,一一归还给西里尔。 艾尔兰就是他选定的最佳工具人。 这个跟艾德里安设定差不多的小炮灰,虽然又坏又傻,但关键时刻很能顶事,很快就将他无意中得知的真相娓娓道来,末了,他义愤填膺道,“艾德里安,你这个卑劣的小人,你让西里尔和你互换身份,欺骗了雅克大师,否则就凭你,什么都畫不出!” “不止如此,”他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道惡毒的光,“大家恐怕还不知道吧?他根本就不是叙利公爵的孩子!比起那个母親卑贱的私生子,艾德里安,才是真正的野种!” “你……你怎么知道……”艾德里安配合地捂住心口,脸色煞白,连退好几步。 这一句下意识的回应,等于不打自招。 议事厅一片哗然。 当然,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教皇和老弗朗索瓦。 艾尔兰无脑爆出这桩丑闻,不止打脸了教皇,让他新颁布的谕令成为一纸笑话,更叫老弗朗索瓦此前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他彻底失去谋取叙利领地的机会。 老头儿怒瞪着艾尔兰,“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艾尔兰怪异一笑,“我可没有胡说,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我还知道,艾德里安有一个情人,这个情人是个男人。所以,艾德里安,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可实际上又比我高尚多少呢?要我当众宣布那个罪惡的名字吗?你的男仆贝利,可把什么都说了!” 是西里尔?莱纳德?还是洛伦茲? 艾德里安也是一惊。因为,他也不确定那个该死的男仆看到的到底是谁。 【哦豁,我才发现,宿主你玩得还挺花。】 【闭嘴吧你!】 “他的情人……是我。” 这时,艾德里安冰凉的掌心一热,竟是莱纳德上前一步,将他牵进手里。 一贯冷硬的男人,声线平静,甚至帶着一丝柔软,却在瞬间就压下所有嘈杂。 他灰蓝色的眸子看着弟弟,像看一件死物,“所以,艾尔兰,有什么问题吗?” 艾尔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他的姘头明明是…… 可他从小畏惧着这个兄长,被他这样盯着,就像被蛇盯住的仓鼠,顿时喉头发紧,再说不出一个字。 老弗朗索瓦却愤怒地跳起来:“你疯了!他是个男人!两个男人……这是渎神!是罪恶!” “那又如何?”莱纳德眉峰都不动一下,“既然我生来就背负诅咒,那再多一桩渎神的罪孽又如何?” “你、你!”老弗朗索瓦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第76章 乱了,一切都乱了套了! 准皇位继承人先后闹出丑闻,场中人无不各怀心思。 唯有突然被出柜的艾德里安,尴尬到抠脚。 他干巴巴道,【这个反派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啊!】 【怎么不蠢死你算了!】017磨牙。 连它都看出反派的不对劲,而这个宿主就只会装鸵鸟! 艾德里安只顾着羞耻,没有注意到,莱纳德一直垂目静静望着他。 眸中含着笑意,目光无声将他包裹,灰蓝色的眸子比五月的海还要溫柔。 片刻后,他才话锋一转,进入今天的正题。 “诸位,同真正的罪孽相比,我想我这点无伤大雅的私人生活,实在不值一提。” 看着面色各异的贵族与主教们,莱纳德缓缓掀开了底牌。 “上帝在上,我想我有义务指认:三天前,教皇伙同弗朗索瓦公爵,为一己之私,合谋刺殺了皇帝!” 在他的示意下,侍卫押着三名垂头丧气、身着囚服的人进入大厅,同时呈上大量证词和证物。 这次刺殺,杀手没能像上次那样成功逃匿。莱纳德的玫瑰军团早已张开巨网,赶在教廷销毁证据前将凶手缉拿,并顺藤摸瓜,一举摧毁了教皇在巴黎最后的核心势力。 同时,他们还以雷霆之势南下,迅速镇压因皇帝猝死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叙利军队,稳住了边境。 控制住局面后,莱纳德展现出他令人震惊的“宽宏”——只要西里尔愿意守护“和平”,便可既往不咎。他不仅能够继承叙利公国,还能帶领“荆棘鸟军团”安然返回地中海沿岸的合法封地。 艾德里安也在这时,将另一件丑事的证据公之于众。 “不止如此,我的母亲,艾琳达还留有证据,足以证明他们曾经用同样的方式刺杀了上一任君主。” 教皇辩无可辩,自此,教廷苦心经营的神圣形象与威严轰然崩塌,彻底失去人心。 一场盛大的滑稽剧总算落幕。 议事会后,所有参与刺杀的人悉数落网。 洛伦茲也不例外。他脸色惨白如纸。一直以来,他借着圆滑的交际能力,在教皇与皇帝之间左右逢源,却没想到最终胜出的,竟是那个一直隐在幕后、几乎被所有人低估的莱纳德。 他还没来得及向新的掌权者示好,就因首鼠两端的作派和间接出资参与刺杀皇帝,身陷囹圄。 而艾德里安脑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也冰冷地敲响倒计时。 【叮——任务时限倒计时。请宿主尽快刷滿攻略目标悔恨值,刺激他除掉你,完成“下线”剧情。】 这么快? 看着刺目的倒计时三天,艾德里安心口堵堵的,难受的厉害。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大雪好似没有尽头。 莱纳德正在筹备加冕典礼,西里尔……据说已经接受敕令,正在准备返回地中海。 他还有话没问清楚……关于那幅畫,关于“新的关系”,关于西里尔眼中那些他一直不敢面对的、滚烫的情感。 “017,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试图争取,心里翻涌着一股强烈的不甘与遗憾。 【宿主,你是在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017的电子音罕见地严厉起来,【主系統绝不允许任何宿主以任何形式滞留小世界!任务完成必须立即脱离,否则将被直接抹杀!你到底明不明白?!】 抹杀…… 艾德里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坚硬的指甲却狠狠陷入掌心。 这个该死的主系统,他受够了!!! 迟早……他要彻底拆掉它! ……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洛伦茲被粗糙的铁链锁在墙上。昔日华丽的伯爵服饰沾滿污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淤青和绝望。 牢门吱呀打开,艾德里安披着深色斗篷走了进来,昏黄的火光在他精致的侧脸跳跃,金发依然闪烁着动人的光泽,与这肮脏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艾德里安!”洛伦茲浑浊的眼珠迸发出一丝希冀,“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你会替我洗清冤屈的对不对?” 艾德里安静静走到他面前,端详着他狼狈的模样。 “洛伦兹,”他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内容却淬毒一般,“你知道吗?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希冀的光凝固在洛伦兹的眼里。 他缓缓瞪大了眼睛。 “从第一天起,我就在破坏你和西里尔的关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不,你看出来了,可你愚蠢又骄傲地将这些归功于……你的魅力。”艾德里安嘲弄道,“你还没听说吧?” “也是,牢狱让你像头困兽,对巴黎新鲜的八卦一无所知。你倾慕的天才画家,其实就是西里尔。那些画,都是他画的。”艾德里安慢条斯理地说着,欣赏着对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冒着生命危险现身,是想帮你解决教皇特使的麻烦,却被你当众戳穿了身份。哦还有,西里尔根本没有离开巴黎,你向我告白的那晚,他被弗朗索瓦公爵的私兵囚禁在隔间,正享受着生命最后的时光。你亲手杀了你最可靠的盟友呢。” “你给我闭嘴!”洛伦兹嘶吼,铁链哗啦作响。 “这就受不了了?”艾德里安轻笑,翠绿的眸子里盛滿了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恶毒,“伯爵大人,还真是脆弱呢。” “可我就是喜歡看你破防。” “从始至终,我接近你,引诱你,不过是因为……我喜歡抢西里尔的东西。他喜歡的,他在意的,他拥有的……盟友、老师、母亲的遗物……哦,当然还包括才华、名誉和生命,我都要抢过来,毁掉,或者,据为己有。” 他微微俯身,靠近洛伦兹因愤怒和崩溃而扭曲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否则,你以为我会看上你?一个庸碌、软弱、只会斤斤计较拨弄算盘珠子的乡巴佬?” “对了,”他直起身,仿佛想起什么,“虽然看着你像个傻子一样围着我转,为了我背叛他、唾弃他……真是有趣极了。但我还是要说,你用这副滥情的嘴脸吐出的那些俗套的告白,真的很恶心,每次听你说‘爱’我,我都差点吐出来。” 这些话,像一把把匕首,精准地捅进洛伦兹最脆弱、最羞耻、最悔恨的地方。他赖以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幻想,被艾德里安亲手撕得粉碎。 他自以为风流多情却片叶不沾身,可到头来被一个他眼中愚蠢无知的少年玩弄于股掌!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悔恨值+50,当前总值100,火葬场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下线准备!】 艾德里安厌烦地皱眉,对这种强制模式生出极大的不满,望向洛伦兹的眸子,邪火更盛。 “对了,还有最后一个秘密,要分享给你。” “蠢货,你押错宝了,其实我根本不是叙利公爵的儿子,西里尔才是。” 艾德里安就像看丧家之犬一样的看他,“满盘皆输,只怪你技不如人。我很好奇,你这样的蠢货,究竟哪里来的勇气闯荡巴黎,我可怜的洛伦兹伯爵阁下?” 洛伦兹绝眦欲裂。 原来,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吗? 不,不! 一切都是从遇到艾德里安之后开始改变的! 千错万错,都错在他不该招惹这个小变态! 【叮——监测到攻略目标彻底破防,悔恨值翻倍,当前总值200,积分奖励翻倍!】 悔恨、愤怒、羞耻、被愚弄的狂怒……无数负面情绪瞬间冲垮了洛伦兹最后的理智。他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挣动锁链,藏在袖口暗袋里的小巧匕首滑落,被他牢牢握在手心! “艾德里安,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恶魔!骗子!!!” 他疯狂地向前扑去,匕首帶着寒光,直刺艾德里安的心脏! 呼—— 艾德里安没有躲闪,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要结束了。他想。 这个荒诞又令人恋恋不舍的世界,他扮演的恶毒角色,对西里尔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对莱纳德带着欺骗的承诺……都要结束了。 他既没等到西里尔接他回家,回到遥远却溫暖的地中海公国,也没看到莱纳德加冕,找到真正能治疗他的药…… 就这样吧。至少,他为他们带来了改变,西里尔不用跟一个渣男捆绑,莱纳德也不必走向灭亡。 应该,挺不错的吧? 可预想中冷刃刺进胸膛的触感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匕首落地的脆响,以及洛伦兹痛苦的哀嚎。 艾德里安愕然睁眼。 西里尔不知何时出现在牢房中,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他只用一只手就轻易捏住了洛伦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紧接着,他随手一挥,洛伦兹便像破布娃娃般被甩到墙上,彻底昏死过去。 第77章 西里尔甚至没有多看洛伦兹一眼。他转过身,带血的盔甲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露出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翠绿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一种令艾德里安心悸的、仿佛沉淀了所有黑暗与执念的火焰。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无声,却带着千钧重压。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 西里尔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却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艾德里安呆呆的,根本想不起来挣扎。 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巨大的惊喜快要将他淹没。 西里尔低下头,溫热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滚烫,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欣。 “我的艾德里安,我的新娘……”他的声音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命运终究还是指引着我来到你的身边。” “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抱起艾德里安,转身小心翼翼向外走去,仿佛怀里的是稀世珍宝。 “这一次,”他缓缓收紧手臂,将怀中轻微颤抖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合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我不会再放过你。今夜,将是我们的婚礼。” “婚、婚什么?这个时代,哪有国家允许同性结、结婚?” 他磕磕巴巴,鼓噪的胸腔却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 “笨蛋,我们的公国。” 走出阴暗的牢房,西里尔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艾德里安惶惑不安的翠眸,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沐浴在天光下,褪去所有阴郁和偏执,显得那样的温柔。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别在艾德里安的胸口。 雪松青色的碎钻,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华。 那是一枚胸针。造型是一株姿态优美的雪松,枝叶由无数细碎的青灰色钻石镶嵌而成,工艺精湛绝伦,在光线下流转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 “这是叙利新的徽章,也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你说过,不喜欢荆棘和玫瑰,只喜欢雪松的清冽。”西里尔轻声道,“现在,我将我浴血奋战得来的一切,将叙利新的荣耀,全部献给您。我的主人,我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的瞳孔在看清那枚胸针的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 雪松……青灰色的钻石…… 这枚胸针,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已然模糊、却曾无比熟悉的物件,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上一个世界,他早已遗忘的、属于“过去”的细节!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枚一样的胸针? 如果各个世界绝对独立,西里尔怎么可能跨越世界的壁垒,做出上个世界出现过的物品?! 他蓦地想起新约上那枚符号,莫比乌斯——无止境的循环。 不对!根本没有什么新世界!或许他一直是在同一个怪圈里。 “不……这不可能……你……”艾德里安满肚子的疑问亟待解答,脑海中却猛地响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未知干扰!强制下线程序启动!3、2、1……】 “不!等等!017!我还没——”艾德里安在心中呐喊。 但主系统的倒计时冷酷无情。 【——强制脱离!】 一股无法抗拒的抽离感猛地袭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从躯体中拔出。所有的声音、光线、触感都在飞速远离、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艾德里安看到的是西里尔骤然变色的脸。那双翠绿的眸子,从片刻前的温柔,到惊疑,到恐慌,再到瞬间碎裂。 “艾德里安——!!!” 他蓦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然而,金发少年还是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那双总是勾人而不自知的翠绿眼眸。 西里尔守着他的新娘,整整三天三夜。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睁开,绿眸依旧,却再也不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西里尔的世界,彻底崩塌。 …… 莱纳德最终未能加冕。他以铁腕迅速平定所有反对声音,整顿了破碎的王国。他即将成为一位强大而有力的统治者,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失去了他的“药”。 深夜,无人的寝宫,莱纳德独自站在水晶棺前。棺中少年容颜如生,金发璀璨,却再没有温度。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冰冷苍白的脸颊上方,许久,缓缓下移,扼住了纤细脆弱的脖颈。 “醒来……”他低声命令,眼中翻涌着暴戾,“否则,我就杀掉西里尔。” 当然,毫无回应。 只有水晶棺反射着冰冷的光,映出他眼中那片逐渐被痛苦和虚无吞噬的荒原。 很久很久之后,空气里才响起一阵叹息般的低喃。 “为什么你还是不愿醒来?难道你对那个私生子也不是真爱吗?” 是的,他从西里尔手中夺回了艾德里安。 可那抹肤浅愚蠢的灵魂占据这具躯壳,始终不肯让出,所以他杀死了“他”。 他坚信,真正的艾德里安一定会回来。为此,他尝试了无数禁术、搜寻了所有传说,在理智与疯癫的边缘越走越远。 三个月后,一场震惊整个大陆的王朝战争爆发。西里尔率领着他重新组建、更加强大的军队,向无冕的莱纳德发起挑战。 此时的莱纳德,已被怪病和失去“药”的痛苦折磨得身心俱疲。 他毫无悬念地战败。 在一个飘着细雪的暮冬,他搂着那个小骗子,死在初见时那栋荒弃的塔楼之巅。 消散前,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原来他们已不是第一次相遇。他从上一个轮回追觅而来,世界伊始,冒着被抹杀的危险入侵主系统,送出一份“大礼”。 现在看来,这个小鬼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主角攻受分离崩析,甚至主角受还亲手杀死了主角攻,这个世界不仅没有抽取到任何能量,还比上一个世界更快的崩塌。 又成功摧毁一个。 他开始期待下一个世界了。 而西里尔,成为新的王。他比莱纳德更加铁血、也更加神秘,强化集权,推行改革,让法兰西迅速从内战中恢复,甚至更加繁荣强大。 但他的私人生活始终是个谜。他以雪松作纹章,终身未娶,没有情妇,寝宫中只悬挂着一幅画——画中是荆棘王座上的金发少年。 他时常与水晶棺木作伴,累了就倚着棺木,仿佛倚在他骄纵高贵主人的腿边。 “你瞧,”西里尔低声说,“你现在多乖,不会再赶我走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找到办法的。”他的眼神偏执而幽暗,像是在对沉睡者许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无论你是什么,从哪里来,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轻易甩开我。” 宫室囚笼般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棺木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更像一个永恒的囚徒。 窗外,玫瑰盛开如火,又是一个春天。 …… 滴滴滴——遥远星河中,泊停着一支规模巨大的战舰群。 最高机密的隔离仓内,灰发男人蓦然睁眼。 “元帅,第十次尝试……有结果了吗?” 副官声音响起的刹那,男人因精神力抽离而产生的眩晕瞬间褪去,眸光清明而犀利,“嗯。” “逮到他了。” 副官肉眼可见的欢欣起来,可下一秒又忧心忡忡,“能顺利将他从虫洞带出来吗?” 亚特兰虫洞——这是“它”的学名。 一种未知的,伪装成虫洞、以意识为食的宇宙顶级掠食者。在军方档案里,它被标注为“幻噬体”。 十几年前,它几乎吞噬了整个先遣军团,是最高指挥官艾伦以身为饵,换取了军团的生路。 代价是艾伦失踪至今。 留下一个仿佛一碰就要碎掉、必须由直系亲属精神力温养的四岁幼崽,他唯一的血亲,弟弟亚瑟。 而唯一能够熟练模拟艾伦那独特精神波动的,只有艾伦的老搭档,元帅阁下。 于是,这个以冷硬和铁腕著称的男人,僵硬着身体从隔离仓接过幼崽,自此顶替“艾伦”,开始了冷脸换尿布的养崽生涯。 一养就是十几年。 结果,这个缺心少肺的狗崽子,轻易就被“幻噬体”迷惑,头也不回地追着亲哥哥“艾伦”闯进了虫洞的中心。 “虫洞的磁场,迷惑性太强,他深陷其中,似乎……不愿意被唤醒。”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不止是亚瑟,连他清除所有记忆进入,都差点被欲望控制。 某些露骨的画面一闪而过,他眸色暗了暗。 他一直把亚瑟当弟弟,虫洞里怎么会……对他生出那样的心思? …… 【任务结算……完成度100%……火葬场主角攻受达成恨海情天成就(洛伦兹悔恨值200,西里尔好感度-40),奖励积分翻倍,正在派送中……】 第78章 【新世界导入——】 【欢迎宿主来到第三个世界:《契约到期,少帅的替身夫人他跑了》!】 刺鼻的油彩味、臭汗味、江南梅雨的湿潮霉味混合着涌入鼻腔。耳边是尖利的胡琴声、班主的叱骂、还有孩子们吊嗓子的咿呀声。 雕花镜台前,映出一张还未完全长开、却已过分秾丽的脸。 美人精致而稚嫩的眼尾,特意用胭脂细细勾挑上去,看人时自带七分潋滟,三分凉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妖冶。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不耐。 【017,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连轴转。都没有中场休息时间吗?】 【咳……宿主,理解一下,年底了,各个部门都要赶kpi,我也要卷业绩,求求了宿主,咱们无论如何再撑一个世界!到时候我给你申请一个长假!】 【……】上个世界又是强制脱离,艾德里安好似被抽走了大部分的记忆和情绪,无缝接单倒是尚能接受,于是他好脾气地揉了揉眉心,【这次又是什么傻缺的设定?】 017心虚地缩了缩并不存在的脖子,试图在最开始就替自己挽尊。 【宿主别这么讲嘛!这可是我精挑细选,专门为了降低任务难度、让您轻松过关才筛出来的世界!】 【当前您的坐标:民国三年。地点:沪上。】 十里洋场,戏子楼台,风云地,英雄冢。 【您的身份:明砚书,老皇城墙根下,落败的书香门第明家,过继来的幺子。】 【为了振兴家业,明家举全族之力将嫡亲的少爷明宴礼,您的哥哥,也就是主角受送出留洋。巨额学费掏空了家底,明家老太太听信了谗言,将您以五百大洋押给了沪上最有名的戏班子“喜春晓”。】 【这个世界您的任务,就是扮演看尽人情冷暖、只认钱不认人的名伶明砚书。你认定是兄长求学榨干了家中最后一滴血,自己才被迫卖身梨园,是以对主角受充满怨恨。到了戏班,你表面顺从,内心扭曲,将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全部转化为对哥哥的滔天恨意。】 【所以在主角攻、少帅傅绍白对你因戏生情、将你视作白月光时,故意诉尽世道艰难,暗示明家迫你害你,诱导少帅强取你兄长当替身,害得他被各种虐身虐心,最后伤心远走。当然,您也因为不断作妖陷害,在火葬场开启前自食恶果,悲惨死去。】 艾德里安,哦不,现在应该是明砚书了,他咬牙道,【为什么每个世界我都要悲惨死去?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017理直气壮,【不然你怎么是炮灰?!】它顿了顿,似乎有些心虚,【安啦,这个世界我给你准备了员工福利!你的哥哥,主角受明宴礼,他是个标准扶弟魔,回国后得知家族为了供他念书害得你流落风尘,几乎对你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得知少帅意图强抢你,还主动上门,同他达成替身契约,就为了保护你!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呵,感动得想打死你。】 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咱们先说清楚,这个世界那个该死的金手指又窃取了什么?】 不等017回答,外头传来班主谄媚的声音:“哎呀,傅二爷又来捧场了!还是老规矩,送了满堂的红封,点名要听明老板你的《游园惊梦》!” 【叮——新任务发布。攻略目标傅绍白初到沪上,他的二叔、大反派傅抱岑替他接风,安排梨园听戏。请宿主粉墨登场,以惊艳的表演让傅绍白一见倾心。】 呵,还想听我唱戏? 闻言,明砚书动也未动,只从镜中瞥了门口一眼,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珠子滚过冰盘子。 “告诉二爷,今儿个我乏了,不想唱。他若实在想听……” 他甩掉手中眉笔,拿起桌上一把洒金折扇,“啪”地一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慢悠悠道。 “得加钱。” “起码这个数。” ----------------------- 作者有话说:顶锅盖:西里尔的故事告诉我们,饥荒年代,吃饭就不要讲什么仪式感了,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感觉这章写的有点鸡零狗碎的,凑活着看看吧。下个世界受受觉醒,要撸袖子干主系统,然后就可以不用强制下线了,所以你们不要打我,只要审核让我过,下一个世界我一定请你们吃满汉全席。 另外注明一下:架空西方罗曼。实际上是弗朗索瓦家没了男丁,1589年波旁继承的皇位,我都是随手瞎编的哈。 第55章 第三个火葬场1 上海的夜, 是洇了金粉的黑绸绫子,迷醉地挂着。 戏园子的灯笼便是这绫子上的绣牡丹,一针一针, 扎出些热闹的富贵温柔来。 喜春晓今夜的灯格外的亮, 照着海报上“明砚书”和《游园驚梦》几个烫金大字, 也金碧辉煌起来。 二楼包厢里, 傅抱岑斜倚着,铁灰长衫的袖口露出一截雪白里子,手里盘着一对温润的玉核桃,悄没声息地轉。他是名震沪上的傅二爷, 十里洋场的真正主人,两江督軍府都不敢管的人。 后台漫天要价那位, 是他五年前从老皇城拔来的嫩蕊, 用金玉堆砌,心血浇灌,才养成今天这株名满天下的珍卉。 他养着他,同娇养满池子价值千金的的稀有锦鲤一样,图的是一个“雅”。 可一再谈钱, 就让他有些许的不耐了。 “这次又是闹着要多少?” “一、一千……”那个数, 叫班主吴玉生简直不敢张嘴。 “一千大洋?”傅抱岑身侧的年轻人不屑地挑眉, “他那张嘴是镶金的不成?” 傅绍白, 二十五岁的少帅,刚从北地的血火里淬炼出来,軍装挺括,背脊笔直得像一杆枪。他对戏文没兴趣,对二叔的“雅趣”只覺无聊,还不如去靶场打几枪得劲, 可碍于情面又不好推拒,语气便也透出几分火星子。 “今儿这出,算是给绍白接風。”傅抱岑眼都没抬,声音像浸了夜的凉茶,“多少都给他罢。” 只是,这盆花终究是在温室呆久了,变得俗不可耐,已经不堪玩赏了。 “真给、给吗?”吴玉生瞠目结舌,心道那位祖宗要的可是一千金,不是大洋,不是银子,是金!黄金!纯的! 傅二爷身后的管事向他使了个眼色,吴玉生这才用手扣上合不起来的下巴。 “二叔费心。”傅绍白谢得敷衍,目光已飘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过了很久,热场的几出武戏退下。 锣鼓起,丝竹扬。 幕布拉开—— 没有预想中的姹紫嫣紅,没有袅娜娉婷的身段。 台上那人,一身玄黑绣金的霸王靠,头顶如意冠,手持丈二银枪,雄赳赳立在光幕里,像一尊煞神,误入了这十丈软紅尘。 “力拔山兮——气盖世——” 开腔了。 不是咿呀的婉轉,而是长兵刺破苍穹的苍凉,每个字都淬着铁血,砸在人心上,沉甸甸地疼。 台下嗡地一声,议论炸开。 傅绍白却骤然收紧了搭在膝上的手指。 他看见了一个与他想象中全然不同的“金丝雀”。 不是杜丽娘,不是任何一个他想象中浓妝艳抹的靡靡之音。 他是一团冷焰,一团行将燃尽却兀自熊熊的火,裹在冰冷的甲胄里。 油彩浓重,勾勒出凌厉的眉眼,那眼神——是穷途末路的孤傲,是力拔山兮的悲怆,是……一种他太熟悉、又说不上来的东西,像北地荒野上最后一声狼嗥,直直撞进他心腔里。 他不知不覺坐直了。 目不转睛看着台上那人旋身、亮相、抖枪。 有夺目的汗水从额角滚落,在油彩上犁出亮晶晶的痕。好似他不是唱戏,而是真成了史书黄卷中那抹独自饮恨的孤胆英雄。 他忽然想起战壕边残缺的夕阳,想起同僚咽气前望向远方的眼神。这戏子,竟用一身浮夸的行头,唤醒了他心底最真实、也最不愿触碰的软肋。 傅二爷手中盘动的玉核桃也停了。 他看着台上肆意妄为的“霸王”,眼底那抹慵懒的漫不经心薄冰般化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潭。一丝极淡、却极锐的笑意,爬上他嘴角。 “好……”他几乎无声地呢喃,“好得很。” 身后,管事老陈眼皮微垂,知道二爷这是记上了心——不是对玩物,是对一个脱离掌控的变数。 戏至高潮,霸王别姬,却无虞姬。 明砚书——或者说,刚穿来三刻钟的热乎宿主——对着虛空,眼神忽地柔了一瞬,似有无尽缱绻,旋即归于死寂。 那一眼,穿堂風似的,掠过喧嚣,笔直钉入少帅震颤的眼底。 像一颗冷子弹,毫无防备地穿胸而过,精准的击中了他。 大幕轰然落下。 掌声雷动,夹杂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彩。 傅绍白没动。他盯着那猩红绒幕,仿佛要盯穿它,喉头莫名有些发干。 第79章 台上那人是霸王,可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卸了妝后那该是怎样一张脸? 能撑起那样一身傲骨与悲怆的,该是怎样的眉眼? 这念头一起,便像野草疯长。 “二叔,”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哑,“这个人,不介绍介绍给我认识?” 傅抱岑已然恢复惯常模样,玉核桃重又在掌心徐徐盘动,他状似不在意地撩起眼皮,扫了侄子一眼,那目光清淡,却帶着无形的压力:“急什么。他……又跑不了。” 话里藏着的机锋,内敛而直白,是强大雄性领地被觊觎时最本能的回击。 后台油腻的脂粉气里,明砚书对镜卸着满脸的油彩。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正锲而不舍地摩擦着他的神经。 【叮——恭喜宿主,一见钟情初任务完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监测到攻略目標心动值异常攀升!当前值:60%,已达成白月光成就。】 【宿主!!!你真是太强了!!!按照原本设定,您还要锲而不舍唱上半年,甚至还要冒领主角受童年伴读的身份,才能将攻略目標的心动值刷到白月光水平!这是个非常好的开始,请您继续保持!】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张黑白哭丧脸比起杜丽娘,究竟好看在哪里,你们智慧物种的审美都这么迷幻嘛?】 对着镜中那张过分漂亮、十分符合智慧物种审美的脸,明砚书冷笑,“原剧情那套弱柳扶风,撑死让他多看一眼。我现在给他的当头棒喝……才刻骨铭心。” 才怪! 剧情里不是说少帅的白月光是原身唱的虞姬嘛?! 他都转业当霸王了,攻略目标还能心动,是真饿了吧?! 这时,吴玉生喜气洋洋地端着一个红缎子衬布的托盘进来。 上面赫然是厚厚一沓子银行汇票。 看得他更是一肚子气。 这个大反派也忒没眼色!他都狮子大开口要一千金了,听不出来这是婉拒嘛?! 他怒气冲冲扯下头面。洗了脸,换上常服,想了想,还是三两下将汇票揣进了衣襟里。 钱虽俗,但能办事啊。 门突然被叩响,三下,稳而沉。 明砚书没有多想,随口应了句,“进。” 傅抱岑踱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凌乱的妆台行头,目光才缓缓落到明砚书洗净铅华、鬓角微湿的脸上。 没了油彩遮掩,那张脸在晕黄的灯下,显出驚心动魄的漂亮。 淡色的琥珀色眸子,清泠泠睇来,叫他心头微动。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小戏子生了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二爷。”见是金主爸爸,明砚书立马笑靥如花,帶上恰到好处的讨饶,“您来啦?我今儿……是不是闹得有点过啦?” 只可惜那笑意浮在面上,未达眼底。 带着虛与委蛇的虚伪。 傅抱岑心头那点兴致,骤然掺进了冰碴子。 “过?”傅抱岑笑着逼近,“不,一点也不过,砚书,你跟了我五年,只有今天,最让我惊喜。” “真的?您不怪我恃宠而骄,让您丢脸……”明砚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后退,脚跟却绊到散乱的戏服,一个踉跄,“啊……” 惊呼声戛然而止。 傅抱岑的动作极快,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隔着薄薄绸衫,那腰不盈一握,柔韧得惊人。傅抱岑的手掌温热有力,几乎是烙在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明砚书身体瞬间僵直,像被捏住后颈的猫,连呼吸都屏住了。他闻到傅抱岑身上清冷的沉水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那是独、裁的掌控者特有的危险气息。 傅抱岑目光变得幽深,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掠过他微湿的鬓角,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也是今天,最让我……看不明白。” 像打量一件古董、一件瓷器,他捏着明砚书的下巴細細地看,“这么精致柔弱的鹅蛋脸,是怎么画上的霸王无双脸?这么细的腰,又是怎么撑起的那一身几十斤的行头?累吗?嗯?” 他的手仍旧停留在那截细腰上,甚至恶意地收紧了一些,话是关心,语调却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玩味与探究。 明砚书头皮发麻,强忍着挣脱的冲动,两颊却生起红晕。他仰起脸,挤出一个更谄媚的笑:“累……可是累也得唱呀。只要二爷喜欢,再累也值得。” 心里却骂翻了天,这老狐狸,还摸!还摸! 都摸到尾椎了! 色。情狂! 傅抱岑看他故作乖巧却掩不住身体微颤的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 他喜欢掌控,喜欢驯服,更喜欢看他明明怕得要死,却不得不对他笑的窘态。 “是吗?”傅抱岑低下头,鼻尖几乎蹭上明砚书鼻尖,声音也柔得几乎要滴水,可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可我怎么觉得……书书今晚,并不是唱给我,而是故意唱给我那好侄儿听的呢?” “书书是不是也迷恋少帅年轻英武,所以他一来,你就唱霸王?” 嗬,原来坑在这里呢?! 明砚书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迫自己直视傅抱岑的眼睛。 那双眼黝黑像古井,深不可测,要把人吸进去溺毙。 “二爷说笑了,”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若不是您说,我……我可不知道您今日还宴了客。” 傅抱岑看了他许久,久到明砚书后背渗出冷汗,几乎要撑不住那虚假的笑容。忽然,傅抱岑松开手,退开一步,悉心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堪称温柔。 “没有,书书怕什么。”他俯身,凑近明砚书,像哄孩子似的,“你是二爷我亲手捧出来的人。在沪上,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想唱什么,就唱什么。二爷不仅不怪你,明日,还要替你寻一个虞姬。” “也省得书书一个人,唱得寂寞。” 明砚书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软了声音:“谢谢二爷……” 送走这尊笑面虎,明砚书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017,这又是什么情况?剧情线里这时候明砚书不是已经快要被傅抱岑厌弃了吗?】 017滋滋冒了会烟,【抱歉,这边没有发现异常,还请宿主随机应变。】 【……】 “明老板?” 这时,门口光影一暗。 傅绍白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军装挺括,目光牢牢将他锁住。那眼神太深,太烫,有探究,有惊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掠夺意味。 “台上好一个霸王。”傅绍白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没想到卸了妆,更是殊色。” 明砚书皱了皱眉。 【怎么,姓傅的性骚扰还要扎堆赶趟?】 【……】 “您谬赞。夜深了,若无他事,容我先行告退。” “等等。”傅绍白拦住他的去路,目光灼灼。 方才,他看见二叔近乎狎昵地搂着那截细腰摩挲,看见小戏子绵软的身躯和脸颊羞涩的红,空气中还残留沉水香,那是属于他二叔的标记…… 一种混合着对二叔权威的忌惮和挑战的侵占欲,缓缓在他心底阴暗滋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绍白,两江督军府少帅。”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三个火葬场2 走廊里燈火昏黄, 脂粉香、汗水味、还有隐约的大烟膏堕落的甜腻,混杂在夏夜微凉的空气里,形成一种奇特的颓靡气息。 “少帅, ”明砚书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我是二爷的人。” 傅紹白走进几步, 目光灼灼, “二叔的人……结识一二都不许,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些?” 他还想再说什么,管事老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 穿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微微躬着身, 眼神却越过傅紹白的肩头,精准地落在明砚书臉上。他是傅抱岑身边最得用的老管事, 从来只听傅抱岑一个人的话。 “明老板, 二爷吩咐,车备好了,一道送您回去。” 傅紹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侧了侧身,看向周管事, 军人的嚣张与管事的谦恭在狭窄的门口无声对峙。 “周管事, ”傅绍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二叔倒是周到。” “少帅说笑。二爷说, 夜深了,明老板娇贵,累了一晚上,该早些歇着。”周管事滴水不漏,臉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只稳稳落在明砚书身上, 仿佛傅绍白只是化妆间里一件不太相宜的摆设。 “明老板,请。” 傅绍白咬了咬牙,连忙一退,隐到门侧,看着明砚书毫不留恋地快步走了出去。 做什么,不言而喻。 若说二叔养他,只为了听曲儿,他是万万不信的。 傅绍白睨着他纤细的背影。 青玉色的绸衫拢着清瘦的身形,唯有腰臀那一节,挺翘的、饱满的、青涩蜜桃般的肉、欲气息,随着急促的步子若隐若现,在幽暗暗的回廊里,像一只勾魂的妖精,竟比台上耀眼的霸王更让他心痒难耐。 第80章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不由恶意地揣测。 二叔那个外强中干的文弱书生,真的能满足这么骚的腰和屁股吗? 明砚书快步走着,有点烦躁。 【017,怎么剧情又变了?那老东西送我?那么好心?不会是送床上去吧?】 他拿到的世界设定里,这个炮灰虽然贪财自私,却也自有一段清高,并不屑于委身强权,否则就不会白白占着白月光身份,却怂恿少帅折辱主角受了。 017奄奄一息,【影响不大,上不上床,傅绍白都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放心,他没有处子情节,心动值不会掉的。】 明砚书:【我介意的是这个吗?!】 出了侧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暗影里。车门被司機打开,里面黑黢黢一片。 明砚书弯腰进去,扑面而来是熟悉的、清冽的沉水香,夹杂着极淡的雪茄余味。 傅抱岑坐在里面。 他靠着另一侧的车窗,身影大半隐在黑暗中,只有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色勾勒成型。剪影如同暗夜的主宰,沉默,高不可攀,叫人捉摸不透。 车厢很宽敞,但傅抱岑的存在感太强,将这方寸空间挤壓得逼仄起来。 明砚书抖了一抖。 “二爷。”他轻声唤了一声,捡着离他最遠的角落坐下,脊背不自覺挺得笔直。 “嗯。” 傅抱岑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依旧閉着眼,似乎在养神。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洋场霓虹流光溢彩,像打翻了的颜料缸,红的、绿的、紫的,一股脑泼在车窗上,又迅速流淌过去,映得傅抱岑侧脸明明灭灭,光怪陆离。 这是傅抱岑第一次送他。 此前,这位金主爸爸从来都是只看戏,不多话,唱得入他耳就多赏一些,唱得不趁心就示意吴玉生紧着些管教,多挨几顿打也就懂了他的喜好和口味。 他并不耐烦见明砚书,不说接送,就连惯例的谢赏向来都是直接免的。 像这样亲近、长久的呆在一处,还从未有过。 车厢狭小、密閉,安静的可怕。空气仿佛凝滞了,沉水香无孔不入,钻入明砚书的鼻腔,缠绕着他的呼吸,手心沁出一点薄汗,被他悄悄蹭在衫子上。他挨着车门坐得端正,连脖颈都不敢随意转动,只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半臂之遥的那个人。 傅抱岑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匀长。 借着某家百乐汇热闹的燈光,明砚书瞥清了他的脸—— 往日里的明砚书,是万万不敢细看的。 卸去上位者的假面,此刻的傅抱岑,眉头微蹙,不是烦恼,更像一种习惯性的、深入肌理的倦怠。他的眉骨深邃,轮廓锋利,是天生带着距离感的英俊;睫毛很长,并不卷翘,而是直直地、密密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狭长的暗影;顺着鼻梁一路滑下,是薄而冷的唇,即便睡着,唇角也微微下壓,带着些……脆弱在里头? 灯光一闪而过,他的脸重新隐入黑暗,又只剩一个优美的、带着距离感的剪影。 明砚书脑中不由闪过一段原身的记忆。 那是原身刚被傅抱岑捧起来不久,在傅公馆的花厅,傅抱岑也是这样闭目养神。 他则被要求坐在一旁诵读一段《牡丹亭》。 傅抱岑最喜欢这具身体的嗓子,称他泣音最为动人,像娇贵的黄莺宛转。 可傅二爷气势实在骇人。原身实在怕他,根本吊不出唱戏时的嗓子,旁白只念得磕磕绊绊,声音也发虚。 傅抱岑忽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只说:“声太浮,压下去,像这样……” 他甚至驾轻就熟示范了一句,嗓音低沉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原身所有的惊惶。唯有那一刻,原身覺得二爷是温和的,甚至还有些……慈悲? 但下一秒,傅抱岑睁开眼,那目光像看物件似的扫来,仿佛剛才的温和只是错覺,让原身立刻又噤若寒蝉。 此刻睡着的二爷,隐隐让他也有了怪异的错觉。 慈悲? 脆弱? 那一定是鬼上身了。 正胡思乱想着,车身似乎碾过一块不平的路面,轻轻颠簸了一下。 就是这小小的震颤,一件令明砚书浑身僵直的事情发生了——傅抱岑那颗尊贵的、主宰者无数人小命的头颅,轻轻一歪,不偏不倚,恰好垂落下来,靠在了明砚书柔弱的肩膀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有些烫。 他甚至能感觉到傅抱岑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散乱几缕,胡乱地蹭着他的颈侧皮肤,带来细微的、令人戰栗的痒。 那股沉水香也更浓郁,几乎叫他喘不过气。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的司機和陳管事。 司机专注于路况,似乎毫无所觉。陈管事坐在副驾,微微侧过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明砚书惊悚的双眼。 然后,陈管事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看着傅抱岑那全然放松的睡颜,他的眼神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意外,和淡淡的欣喜。 他的这位爷,打小身子骨弱,人人都说是个早夭的面相,有位极其灵验的大师替他批过命,说这是“离魂症”,丢失的魂魄要是找补不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都说慧极必伤,二爷知事得早,自此之后极难入眠,总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便是勉强睡了,也极易惊醒,他跟着二爷三十多年,还没见他在外头,这般熟睡过。 是以,他赶紧向着明砚书打眼色。 不要动,对,就是这样,千万别动。 明砚书彻底懵了。 傅抱岑……靠着他睡着了? 那个永遠清醒、永远算计、永远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威慑的傅二爷,竟然在车上,靠在他这个“玩物”的肩膀上,睡着了? 明砚书越来越不理解这个世界了。 车子终于驶离繁华的洋场,进入安静的富人区,最后稳稳停在傅公馆门前。司机熄了火,陈管事无声下车,守在车门外。 【他们什么意思???】 【这是要我这个人肉垫子一直垫到傅抱岑自然醒?】 【那他要是睡到明天早上呢?】 【早知道还有这一出,我打死也不作妖唱霸王,真的,那身行头太重了,我的腰真的好酸好麻好疼tat。】 017静静听着他抓马,突然幽幽来了句,【您还有耐力值10点没有使用,考虑加一下吗?】 【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加加加!现在就加!】 系统buff果然效果超群,几乎立时一股暖流就涌向他酸麻的腰窝。 明砚书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真的,现在的我,腰好到还能再戰五百年。】 【五百回合就行。】017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 【???】明砚书后背一凉,但不明所以。 于是,在这晚夏如水的后半夜,明砚书就这样直挺挺地坐在车里,“伺候”着沪上翻云覆雨的傅二爷睡觉。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蟹壳青,傅抱岑的睫毛才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缓缓睁开。 初醒的瞬间,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深邃和淡漠,只有一片空茫的雾气。他怔忡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枕着何人。 傅抱岑抬起头,坐直身体,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场略显暧昧的枕眠从未发生。他甚至没有看明砚书一眼,只是抬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到了?” “是,二爷。” 周管事立刻应道,仿佛一直竖着耳朵等待这一句。 “嗯。” 傅抱岑推开车门,夜风灌入,吹散车厢内暖昧凝滞的气息。他下了车,立在微曦的晨光里,背影挺拔,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傅二爷。 他转过身,看向还僵在车里的明砚书,目光在他颈侧被压出的一大片红痕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送他回去好好歇着。” 明砚书欢天喜地,伸了个懒腰。将那节细瘦的腰肢凹出一段完美的弧度。 刚刚好,够他两掌之握。 傅抱岑眸色暗了暗。这样的腰,合该抵在凤穿牡丹的雕花大床上死死地逅入。 耐力值?大战五百回合? 看来是他冷落他的小戏子太久了。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世界咋样?好看吗?带感吗?我要放飞自我了!从现在开始祈祷,让我不要遇到zjk求求了求求了……无暇循环。 第57章 第三个火葬场3 轿车开进傅抱岑为他置办的精致小洋楼, 天色已经透白。 下了车,明砚书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才覺被傅抱岑折腾得僵硬的四肢, 一寸一寸松弛下来。 看了眼时间线, 主角受还有半年才回国。 第81章 这意味着, 他还要干巴巴陪着这对叔侄周旋半年。 明砚书沉着脸, 陰恻恻问,【员工福利?嗯?】 017不敢吱声。 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转动,一个低沉, 却因压抑着某种情绪而微微发颤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暗影里响起。 “小书?” 明砚书狐疑地望去, 只一眼背脊猛地一僵, 握着钥匙的手指瞬间收緊,指节泛起白。 微弱的晨曦照亮陰影处走出来的人。 高大,挺拔,穿着洋派的西装衬衣,风尘仆仆, 干练温柔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 唯有那双眼睛, 亮得驚人, 正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明宴礼。 他的哥哥。 那个……本该在遥遠的西海岸攻读医学博士、至少还有半年才回来的哥哥。 微光描摹的轮廓似乎与他的故人叠合。 像又不像。 明砚书有些恍惚。 原身十来岁前的记忆,泛着陈旧的黄,那些亲密相处的点点滴滴早被恨意冲淡。 这个世界的“哥哥”,分别得太久。 陌生感,像一道鸿沟。 划开了两人。 明砚书一时很难像之前的世界那样自然快速地进入“弟弟”这个角色。 故而他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你谁?” 凉薄的疑问句,像一柄剑,狠狠刺穿了明宴礼微薄的希冀。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近半年来,白日里他时常心神不宁,夜里更是梦魇不断,总有一个声音不分昼夜地催促着他—— 回去,快回去…… 不得已,他夜以继日,提前结束学业。 回到故土,那个声音催得愈发急促,找他,去找他,快去!!! 可他是谁,又该去哪里找,他一头雾水。 揣着这样的心事,他意外得知最疼爱的弟弟,因相士批命“媚骨淫煞、乱家败运”,留在家中会克他这个长男,竟被奶奶以这样可笑的理由,卖入见不得人的去处。 他马不停蹄赶来沪上,谁知一见他,那个叫嚣、折磨他半年之久的声音忽而安靜。 就是这双眼。 不知为什么,只是被他轻轻瞧上一眼,梦里反复灼烧他的那双眼睛就有了具象。 明宴礼的心头涌起一股酸胀的疼……和失而复得的喜。太突然了,突然到他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些是他的感受,哪些是那个声音的执着。 只是,小书再也不是之前的小书了。 他穿著时髦,绸衫是梨园最盛行的款式,料子是上好的杭纺,染着权贵才能用的沉水香,细细密密包裹着他早已不再青涩的躯体。 他从豪华的汽车里下来,驾轻就熟似的,再不是那个軟糯天真、握着书卷就像握着全世界的小书了。 是了,他现在是明老板。 是傅二爷捧在手心里的名伶。 是那个艳名遠播、天亮才被傅公馆专车送回来的……贵重玩物。 “我是……”明宴礼喉结剧烈滚动,“哥哥啊……” 这个称谓,甚至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那双同明砚书八分相似的眼中,痛惜几乎要凝成实体,喷薄而出。 他看上去难过极了。 明砚书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眼角眉梢晕开一片驚心动魄的艳,又倏地冷下去。 “我可没有家人,更没什么哥哥弟弟。”他开口,带着些嘲弄和调侃,“怎么?现在留洋回来的青年学生也玩得这么花,大清早蹲在我门前,張嘴就哥哥弟弟?” 他逼近一步,扯住明宴礼衣襟,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明宴礼緊绷的下颌线,骤然冶艳起来的戏腔,带着痒意爬过明宴礼背脊,“是想我喊你好哥哥?情哥哥?还是学那红楼戏本子里,喊你宝哥哥,爱哥哥?” “不,不。”明宴礼猛地后退半步,口干舌燥。 “不?”明砚书蓦地一个使劲,将他推出几步远,声音也冷厉起来,在寂靜的清晨显得格外的无情,“不是,那你来干什么?” “知不知道就你这样不知分寸的戏迷,傅二爷动动小指就能捏死十个。” “趁着我还没生气,滚吧。” 明宴礼像是被他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高大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明砚书的胳膊,声音干涩:“小书,是我,宴礼哥哥。我回来了,我提前完成学业……可等我回到家里,你却不见了,我……” 他有些哽咽,淡色的唇颤抖着,清俊温润的脸上沁出细汗,眼里是深深的自责与慌乱,“我不知道奶奶他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小书,小书,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好不好?” 明砚书像是问自己,轻轻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他故意将身上做工精良、却带着沉水香的长衫理了理,用一种混合着散漫和无所谓的語调,慢慢地说,“你眼瞎,看不到吗?” 他打了个呵欠,微微侧头,轻飘飘地补充道:“才陪傅二爷‘睡’完覺,乏得很。” 动作间,颈侧露出的一小片红痕,恰好印证了他的谎言。 明宴礼灼红了眼。 “明砚书!” 他终于低吼出声,痛苦和怒意再也压抑不住。他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记忆里的弟弟,会拉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喊“哥哥”,会在生病时軟软地要他喂药,会在看他离家时哭得撕心裂肺……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无情无心、眼角眉梢带着风情和倦怠、用最轻佻的語气说着自轻自贱的话的陌生人?! 他痛苦地道明来意,“小书,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我、我会筹钱,替你赎身……” 明砚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这下更是笑弯了腰,笑出了泪花。 “筹钱?”他从胸前取出价值千金的汇票,慢条斯理用纸張边缘轻轻拍打明宴礼的脸颊。 啪,啪,声音清脆而侮辱。 “你看我像是缺钱嗎?” 轻薄的、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砸的明宴礼一懵。 “那你为什么……” “因为金钱买不来自由,只有权力才可以……” 明砚书压着秾丽的眉眼,纤白的指尖戳上他的胸膛。 那里因为紧张绷得极紧,血肉下的那颗心,砰砰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礼哥哥,要替我赎身,你得比傅抱岑……更厉害才行。” 那声久违的“礼哥哥”让他心脏骤停。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如果这是唯一能靠近小书的方式。 他猛地握住明砚书拿着汇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甚至带出一抹淤青,“小书,等等我,你想要的,哥哥去挣!只要你……” “挣?”明砚书望着青年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烧的激烈情绪,突然生出一点坏心。 【017,你说这是员工福利,一个“扶弟魔”,能为弟弟付出一切的那种?那你说,他能扶我到什么程度?】 系统卡顿了一下,【根据原始数据分析,明宴礼对您具有极强的保护欲和补偿心理,愿意为你提供最大限度的物质支持与情感庇护,甚至……】 没等它说完,那点好奇心就迅速发酵成一种想要试探对方底线的恶劣欲望。 【扶到为了我甘愿替身做受?】明砚书嘴角笑意加深,上下打量着明宴礼,这人看上去温润斯文,可眼神骗不了人,半点不像会屈居人下的样子。 【可我对这种俗烂剧情不感兴趣。】他饶有兴趣道,【这个pass,我只想知道,他会为了我……去死嗎?】 【滋——】017发出一身刺耳的尖鸣,【宿主!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咱们是来做任务挣工分的,又不是来毁天灭地的!】 【好了,逗你的,那换一个,他会为了我……殺人吗?】明砚书眼中暗芒闪过,【我只想知道,我的好哥哥,到底能付出多少。不如先浅浅来做个测试好了。】 【这、这……】017完全跟不上宿主的节奏,算法又开始打结。 明砚书微微一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凌晨寂静的街道,然后,定格在远处街角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乞丐身上。那人似乎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马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又是谁的耳目呢? 明砚书眯了眯眼,“你来这里,是关心我,想补偿我,是吗?” 明宴礼迟疑着应了一声。 明砚书歪着头,露出几分乖巧,“那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起手,纤白的指尖,指向那个卑微的、看似与一切毫无关系的乞丐。 明宴礼顺着望去,看到乞丐惊恐的脸,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明砚书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那个人,对,没错,那只肮脏的老鼠,他让我很不舒服。现在,你就帮我……殺了他。” 第82章 他的声音不高,清晰宛转,还带着大青衣不自觉的缱绻温柔。 说着,他还从袖口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 “去吧,哥哥,我只有这个要求。” “……”明宴礼彻底僵住,仿佛听不懂这句话。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明砚书,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最终定格成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和惊骇。杀……人?他的弟弟,让他去杀一个无辜的乞丐,只因为不舒服?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说帮我倒杯水一样自然。 见他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的模样,明砚书啧了一声。 “虚伪的同情,廉价的补救。”他拍了拍手,“不愧是明家人。行了,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动,从现在起,离我的世界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们明家叫人恶心的嘴脸。” 语罢,他不再看明宴礼惨白如纸的脸,利落地开门落锁。 “砰——” 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三个火葬场4 隔日黄昏, 下了一场急雨。 戏园子后台的石板路,湿漉漉映着天光,空气里浮着一层热烘烘的泥腥气。 明砚书对着镜, 慢吞吞地勾脸。笔尖蘸饱了浓墨, 一笔一笔, 描画着霸王的寿字眉, 那颜色深得仿佛要透进皮肉里去。 镜子里勾魂的眼睛,慢慢被黑白壓下轻浮的艳色。 原身是唱青衣的底子,骨头都是软的,兼演刀旦倒是可以, 但要撑起项羽的架子,“两门抱”生净, 没有系统开挂的勇气值, 还真是hold不住。 明砚书看了眼镜中瘦削的肩,【你们就没点增筋壮骨粉啥的?】 【对不起,我们不卖保健品。】 【……】 周管事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立在门边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蜡像:“明老板, 虞姬已经准备好了, 请您妆毕, 先去西厅走一遍戏。” 明砚书手腕一顿, 笔尖在眉尾留下一粒极小的、多余的墨点。他不动声色用指尖拭去,“嗯”了一声。 没想到傅抱岑的速度这么快,说送个虞姬,还真就送了。 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傅二爷的新宠。 西厅原是喜春晓堆放旧行头杂物的地方,临时收拾出来, 倒顯得有些空荡。 一抹斜阳穿廊而入。 那光,是泼灑进来的。一整廊的、刚刚被雨水洗过的金光,金粉似地,厚厚地铺了一地,亮的晃眼,照着空气里的微尘,金屑般洋洋灑洒。 一个人,逆着光,站在那里。 虞姬的行头是顶浓烈的青莲色,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与银蝶。此刻,每一道丝缕都吸饱了光,熔成滚烫的流火,顺着他清癯峭拔的身形往下淌。 头面是点翠的,珠穗沉沉地垂着,偶尔有风,极轻地一荡,便溅开一星星宝光。他的脸上晕着胭脂的紅,眼角勾着长长的、飞入鬓边的眼线,一雙眼却因背光,黑的纯粹,透着一股淡淡的、悠远的倦。 他的身量极高,套在这飒飒的女蟒里,顯出一种宁折不弯的风致。廊外胡琴咿呀的余韵,檐角积水滴答的落响,都像隔着一层琉璃罩子传来,朦朦胧胧的,愈发衬得他好似才从一个繁华旧梦里走出来。 他不属于此刻,也不属于戏文里的悲欢。他只是偶然被这道光擒住了,显了形,下一刻,光移了,他大约也就跟着淡了,散了,只留下满廊寂靜的、飞洒的微尘。 好一个虞姬!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金色的微尘在他周身流转。隔着回廊,他靜靜打量明砚书,眼神虽淡,却自有一份重量,仿佛能剥开那身虛张声势的霸王靠,直看到内心里去。 便是在这样的目光下,明砚书脚步一顿,犹疑起来。 “明老板,”那人率先开口,声音是刻意修饰过的柔婉假声,丝丝缕缕,却奇异地没有太多脂粉气,反而有种玉石相叩的清越质感,“怎么了?” “抱歉,叫您久等。”明砚书定了定神,几个大步上前,“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岑老板就好。”似乎被这个“您”字逗笑,他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唇角,气势顿时柔和下来,“我还以为二爷捧在手心里的角儿,是看不上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 岑老板? 岑瀾生?! 小人物?!销声匿迹快十年的他,那可是一代传奇。 明砚书脚步钉在门槛处,呼吸都窒了片刻。 他听过“岑老板”的传闻——这个姓实在少见。 这位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票戏只为消遣,但只要登场,必定艳惊四座,令沪上名票念念不忘。都说他性情孤高,等闲请不动,傅抱岑竟能把他找来配戏? 壓下心头的震动,明砚书客气拱手,“岑老板肯赏脸,砚书惶恐。” “惶恐?”岑瀾生缓缓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明砚书才知道,那身量是旦角中实在罕见的高挑。骨架匀亭,肩线平直,穿着绣花百褶,却无半分柔弱之感,反有种雌雄莫辨的、凌厉的美丽。 明砚书甚至需要仰望他。 難怪这样好的条件,却鲜少听闻他唱女旦。就这高度,哪里有霸王敢跟他搭戏? 該死的傅抱岑,原来是要看他丢丑! “怎么会呢?”明砚书心里有火,却不好对着前辈发泄,只道,“先生请了,待会儿台上,还请多指教。” “不急。”岑澜生却阻止了他。他踱步往厅内走去,珠翠轻摇,环佩叮当,那步子不似寻常旦角的莲步轻移,反而稳而沉,帶着某种从容的韵律。 “霸王的脸,勾得不错。” 他缓缓道,假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见了虞姬,怎地如此拘谨?倒像是……怕了我似的。” 他在花厅中心站定,忽而递来一个眼神,似是立时入了戏,敛袖抬手,虛虚指向明砚书的眼睛,“这雙眼,心思过重,虽也有神,却照不出垓下的血与火,也照不出……虞姬赴死前,最后一瞥的份量。” “明老板,是认真想唱那霸王?”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甚至帶这些挑衅。 明砚书心头微恼,却按捺着:“我还未与岑老板走两回,怎地就知道我不认真?莫不是您仗着傅二爷的颜面,是来与我为難的?” “呵。”当着面怂的像鹌鹑,背着人刺儿倒是挺尖。 岑瀾生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趣味,收回手背到身后,上上下下将他瞧了个彻底,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那我拭目以待。怕就怕明老板心里揣着的,不是项羽的八千子弟兵,而是别的……什么不該肖想的东西。” 【什么东西?他难道以为我在肖想傅二不成?】明砚书露出一个吃屎的表情,【这才见面,戏还没走,就要开始雄竞了?可是竞什么?竞傅抱岑那个老男人吗?】 【要真是,那拜托,拿走不谢!】 【他要是真能拿下傅抱岑,我就可以美美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给哥哥开间医院了。哎哟,这哪是为难,这是活菩萨来度我!微笑,我要微笑:)】 他正做着白日梦,谁知岑瀾生突然冷哼一声。 明砚书回神,对方已在自己一步之遥。放大的美人脸俯视着他,眸子里的光冷得能冻死人。甜腻的脂粉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冷香,侵入明砚书的呼吸,“明老板似乎总是在走神,是在想傅二爷吗?” “呃,咳咳咳……”明砚书被呛得可以。 对方却依依不饶起来,“在想傅二爷什么?说来听听?” 距离太近,近到明砚书能看清他眼睫上细小的金粉,能看清那完美油彩下,肌肤极其细微的纹理。那眼神专注得近乎霸道,帶着一丝不容置疑,问话也强势到……近乎是命令。 这下他可真的恼了,“想什么关你什么事?岑老板莫不是以为,有傅二爷撑腰,我就怕了你不成?”他一甩袖子,“这戏,我还就不搭了!尽管去二爷那里告状,我等着!” 原来是,吃醋啊。 岑澜生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也是假声,却因压低而帶出一点沙哑的磁性,挠得人耳根发痒。“明老板误会了,我只是好奇……你与傅二爷到底什么关系。要知道,二爷找上我,许以重金,只为陪你过一把戏瘾,实在叫人忍不住想要窥探……” “行了行了。”明砚书耳根子尬烫,“咱们到底还唱不唱。” “当然,唱。” 从霸王上台,我就想亲自下场,为你配一回虞姬。 然后,将你狠狠压倒在戏台上。 一点一点擦去你脸上油彩,露出那双哭紅的眼睛。 一定有意思极了。 他漫不经心想着,退后半步,摆了个起势,“就从‘劝君王饮酒听虞歌’开始吧。” 没有锣鼓,没有丝竹,只有空荡厢房里两人的呼吸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第83章 明砚书提气开腔。 初次磨合,竟也意外地顺畅。 岑澜生的身段是顶级的,明明比明砚书高出不少,可一旦入了戏,那身量便也柔和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肢体触碰,有意的,无意的,哪怕只是手指擦过手背,衣袖的轻轻交叠,都仿佛带着电,生死别离,依依缠绵。 明砚书只觉得像被一条华丽冰凉的大蟒缠住了,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最后落处,水袖如云般拂过,带着清冷的香风,那身影倏地贴近,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明砚书下意识地伸手,不是戏里的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揽住了那截被鱼鳞甲包裹的、劲瘦的腰身。 这手感……霸王登时皱起眉。 【统子,这虞姬好硬。】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说的是身段!!!你在想什么?!】 【这人既是文武昆乱不挡,身段硬一点有什么稀奇?!你这个霸王还是软的呢。】 017生气反驳,瞅着小世界下方黑色星号特别标注的18r,不知道该不该做个友情提醒。 蒜鸟蒜鸟,它是个成熟的打工人,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王……”岑澜生仰起脸,朱唇微启,假声凄楚,可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推开明砚书,拂了拂衣袖,“外头那位,躲在回廊看了许久,也该现身了吧?” 虚掩的门,应声轻轻推开。 明宴礼站在那里,不知多久,或许看完了整场戏。 他的身上仍是那套西装,收敛了情绪,叫人看不出他想法。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明砚书身上,只在“虞姬”开口时,才微微瞥向他。 “我来寻找家弟,无意冒犯。” “家弟?”岑澜生挑眉,“没听说过明老板还有家人。阁下莫不是借机攀亲戚,讹钱来的?” 这话怼得明宴礼脸上一阵青白。 明砚书猛地回过神。 这个笨蛋,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傅抱岑占有欲极强,最恨旁人染指他的东西。 就算只是个捧着玩玩的小戏子,也不许有额外的人际交往。他同傅公馆无数的藏品没有区别,平日里只须安安静静呆在傅二爷为他打造的奢华收藏柜里,需要展示的时候,不给二爷丢份就好。 明宴礼的出现,显然打破了傅抱岑的藏品规矩。 好些的结果,就是二爷连他一同弃了,坏些的,是让明宴礼永远地消失。 但如果只是哥哥,大约老男人会好说话一些? 想到这,他立马扬起一个笑脸,迎了上去,“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抬手抹了抹并不可见的汗,像个献宝的孩子,“你看,我唱武生带不带派!” 他神色坦然,音色清亮,还带着点撒娇似的尾音,仿佛清早将人关在门外的事从没发生。 明宴礼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打的措手不及,但还是抬手轻抚他鬓角,温柔道,“弟弟唱什么都棒。”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是台上同虞姬眉目传情的霸王,还是外头海报上风情万种的丽娘,抑或是拿着匕首叫他杀人的冷酷青年。 但不管哪个,那个声音都叫嚣着,不能放手。 他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涩声又强调了一遍,“很好,小书你唱得很好。” “你说的事,我想了下,并不是只有……”杀了他那三个字太血腥,到了舌边又被他咽回,只含糊带过,“并不是只有那一个方法,我已经替你解决好了,你不会再看到他,这样满意吗?” 明砚书一怔。现在可不是提那些的时机,他只一笑,“哥哥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他含笑回首,向着被冷落的岑澜生介绍道,“岑老板,他确实是我哥,失散多年,才找到沪上,今晚我们打算聚一聚,就先告辞了。” 今晚,聚聚? 岑澜生静静立在一旁,慢条斯理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袖和珠翠。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未散,他甚至没有看明宴礼,只专注于自己修剪齐整的指尖。 “哦?那真是恭喜了。” 明砚书点头,“是挺喜的。” 他扯着明宴礼就往外走,这时岑澜生却幽幽来了句,“明老板怕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出去聚聚,可曾得二爷首肯?” 明砚书一顿,“二爷贵人事多,大概是不会过问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吗?那可不一定。” 恰好这时,陈管事弓着身来请,他先是对着岑澜生的方向,极恭谨、极自然地欠了欠身,然后才转向明砚书,“明老板,二爷在锦江饭店观山阁,备了晚餐,时间不早了,您紧着些吧。” 锦江饭店观山阁,那是傅抱岑从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厢,请他? 黑白色的无双脸谱下,明砚书脸色阴沉。 “知道了。”他松开明宴礼的胳膊,低低道,“你也看到了,今天不巧……” 他深深看了明宴礼一样,扔下他就要去卸妆。 傅抱岑那老东西,还不喜欢等人。 “礼哥哥,要替我赎身,你得比傅抱岑……更厉害才行。” 晨曦中那句低喃再次回荡在耳畔,明宴礼蓦地攥紧了拳,“小书,我同你一起去,我去同傅抱岑谈。” “谈什么?!”明砚书回头瞪他,工笔描摹的寿字眉竟显出几分直白的苦楚,“去谈要花多少钱,才能把我从他哪里买回去吗?” 明宴礼一怔,“不,不是买,我们是一家人,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呵,一家人?”一道玩味的声音打断了他,“且不说这些虚的,你可知道,明老板身价多少?” 岑澜生缓缓抬眸,目光先是在明砚书身上流转一瞬,带着某种隐晦的自豪,然后才落到明宴礼那张清俊的脸上。 “明先生怕是还没拎清。我们明老板,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些小玩意儿。他是傅二爷花了五年辰光,用金山银海堆着,拿心血仔细煨着,才养出来的这么一株稀世海棠,整个沪上,可都寻不着第二株。” 他好整以暇踱了几步,与明宴礼站在一处,那身量竟还略高些,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他是无价的,所以你想拿什么来买?” “无价”二字,像两记冰冷的耳光,甩在明宴礼脸上。他下颌线条绷紧,眸色沉了下去。 “小书,如果傅先生不愿意谈,那我就陪着你,在外面等你……” 明砚书彻底不耐烦起来,脸上乖巧的笑如同劣质的墙皮,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讥诮的真实质地。 他忽然凑近明宴礼,踮起脚凑近需要仰视的兄长耳畔,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般的音量,一字一句,缓慢地、清晰地、如同最温柔凌迟般地问道。 “你去干什么呀?” 他呵出的气息,尤带激烈对戏后的微热,以及一丝极淡的香韵,话语却毒如鸩酒,“难道……哥哥有偷窥弟弟和金主‘欢好’的癖好?” “欢好”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明宴礼轻薄的面皮上。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推开明砚书,力道之大,让明砚书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回廊。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被他推开、冷冷望来的弟弟,那张红唇吐出的字句,将他最后一点兄长的尊严与赎罪的希望,践踏得血肉模糊,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明砚书却已远去,背影冷淡利落,仿佛刚才那句剜心刺骨的话与他毫无干系。 很久之后,人去楼空。 黄昏暮色里,西厅重归寂静。 灯下,岑澜生用一方素白绸帕,慢条斯理擦去脸上油彩,胭脂、墨黛、铅粉,一点点褪去,露出冷白的肤色,五官轮廓逐渐清晰,英挺如刀裁。 他动作优雅,不疾不徐。直到最后一点颜色拭净,才将那方染得斑斓的丝绸随手弃于妆台。 镜中映出的脸,赫然是傅抱岑。 只是眉宇间少了平日示人的那份慵懒漫笑,多了几分深潭般的幽邃。 “和金主,”对着镜子,他薄唇微启,“欢好?” 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眸中笑意深深。 小戏子脑子里原来想的都是这些? “不过,这个提议听起来,倒是不错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老东西自我攻略得挺好 啊感觉这个世界很快就会结束,存稿还有一个世界,种田背景的糙汉养兄x娇气包,也是偏古代点的,你们喜欢看什么背景的?喜欢现代的也可以调换或者修改,问题不大,然后喜欢什么cp也可以点菜,能写的话尽量满足。 第59章 第三个火葬场5 锦江饭店的走廊, 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尽脚步的声响,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将人影拉得幽长。明砚书跟着侍者, 心里那点狐疑在一扇陌生的雕花木门前, 化作果真如此的轻嗤。 第84章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观山阁。 剧情设定里, 明砚书同傅紹石的第二次会面,就是在这里。 傅家父子想试探傅抱岑,伺机往他的身边塞人;傅抱岑则拉明砚书作挡箭牌,回绝得滴水不漏, 以至于席间屡次被拂脸面的傅紹石,当場就要拿明砚书撒气。 他一把扯过人按在大腿上, 要明砚书像伺候傅抱岑一样的伺候他。 明砚书骨子里的清高被彻底激了出来, 当即泼了他一壶冷酒,就是这股劲儿,终于勾起傅少帥的兴致,自此对这个小戏子上了心。 明砚书垂下眼帘。 【017,白月光任务已经达成, 这些后续剧情继续走下去, 确定还有必要?】 017被问得发慌, 【不、不是, 如果您没有擅自改戏,一切按部就班的话……】 【按部就班多没意思。】明砚书微微一笑,【都第三个世界了,再干不出点业绩也说不过去了不是?】 既然怎么都避不开这少帥,那不如……干脆彻底改写这剧情好了。 017一抖,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它的宿主,又要作妖了。 门被无声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喧嚣的热浪——烟草、酒精、香水,混合着食物的脂油气,卷着嗡嗡的谈笑一齐湧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得惊人的八仙桌,占了大半个豪华包厢,桌边围满了人。 主宾位是一位身穿军装、面容威严的中年人,看肩章应是两江督军傅大帥。他的下首便是傅紹白,军装笔挺,正把玩着酒杯,目光在明砚书出现的瞬间,便如鹰隼般锁定过来。 傅抱岑坐在傅大帅另一侧,依旧是一身长衫,姿态甚至比平日更顯慵懒,靠着椅背,面上帶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難以捉摸的淡笑。 其余席上,一半军官、一半商贾,穿插着几位穿着时髦、姿容各有千秋的男男女女。其中一位,正是沪上风头正劲的电影明星姚丽娜,她卷发红唇,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 明砚书被孤零零晾在门口好几分钟。 在一众审视、好奇、玩味的目光下,姚丽娜像才看到他似的,掩面笑出声,嗓音甜得发腻,打破刹那的寂静,“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傅二爷的心尖儿来了!” 她妩媚的眼波刻意扫过傅绍白,得到对方一个细微的示意,便扭着腰肢站起来,向着僵在门前的明砚书走去,“快进来呀,明老板,就等你了。” 说着就等你,可包厢里顯然没有预留他的位置。 满当当一圈人,连个空凳都无。 在满屋华服与军装的映衬下,一袭梨园绸衫的他,顯得单薄又突兀,像误入猛兽筵席的珍禽。 姚丽娜已走到他身边,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里面帶,声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全桌人听见:“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这位置都坐满了呀……” 她故作苦恼地蹙眉,目光在席间逡巡,最终落在傅抱岑身上,咯咯一笑,“那明老板就坐……” 她手劲儿不小,几乎是将明砚书推搡着,一把攘进傅抱岑的怀里。 “就坐二爷腿上吧!” 明砚书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猝不及防,低呼一声,直直摔到傅抱岑身上。 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瞬间将他包裹。隔着两层单薄的夏衫,他甚至能感覺到傅抱岑大腿瞬间绷紧的肌群。 一抹粉色飞上他脖颈。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手掌下意识撑在傅抱岑肩头,可丝绸的料子丝滑,一个没抓住,直接抵上男人的胸口,坚实而灼热的触感更是烫手。 他一时不知道是要推开好,还是抓紧好。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全桌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谁不知道傅二爷性情難测,尤不喜旁人近身,投怀送抱更是忌讳。一时间,探究的、嘲弄的、期待的、冰冷的目光,都聚在这一处。 看好戏似的,就等着傅抱岑翻脸,狠狠将他甩开。 傅绍白也不自覺握紧了酒盅。 戏楼一别,他梦里全都是明砚书。 无灯的黄昏,妆楼里明暗交叠,渐死的夕阳给窗牖蒙上暗橘色的纱,木头棱子黑黝黝的横亘着,一只雪白的手蓦然撑在上头。 穿息和着熱汗,落在纤瘦的背脊上,腰支滑腻到他近乎握不住,绸衫将褪未褪,透熟的靡桃被扒出一半,揉搓成各种形状,他向着密谷挺近,像战場每一次冲锋时那样,豁出生死,又快又急,势必每一下都凿在敌营的最致命处。 负隅顽抗的敌营很快疲软下来,发出高亢的、濒死的哀鸣。久经蹂蔺的战壕也在瞬间收紧,发出最后的、徒劳的抵抗,直到他将炮弹悉数打进敌营深处,这才握紧那绷紧的脖颈,在脆弱的咽喉,落下一枚象征着胜利与征服的熱吻。 十四岁开过葷之后,他还从没有过如此抓心挠肺想要一个人,更不曾做过这样的梦。 那些混沌的画面,清晨冰凉的床单,无不激挠着他掠夺的野心,叫他按捺不住,终于决定下手摸一摸傅抱岑的虎须。 他已秘密探查过,傅二私下对这戏子并无多少优待。他骗着人来,又精心安排下这一出,就是等着“不知轻重”的明宴书被傅抱岑厌弃,他好趁势将人讨入囊中。 而傅大帅,则笑着捋须,坐观其成。 只待傅二动怒,他自有早已备好的数个“懂事”美人强塞过去。 众人各打着算盘,唯有明砚书,在这过分亲近的距离中,头皮发麻,进退维谷。 【这怎么跟剧情设定的完全不一样!!!】 017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明砚书又气又恼,忙想站起来,先给洁癖精的金主爸爸道歉。 谁知“对不起”还没滚出口,一只戴着温润玉扳指、骨节分明的手,就稳稳地、看似随意地托住他侧腰,既止住他的起势,又不显得过于亵昵。 漩涡中心的傅抱岑,察覺不到暗流汹湧似的,只微微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怀中人瞬间涨红、略显慌乱的脸,又淡淡扫过满桌神色各异的看客,最后,似有若无地在姚丽娜和傅绍白脸上頓了頓。 “既喊了你来,又没眼色、不知道给你排个座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一切嘈杂,惯常的漫不经心里,罕见地带上点无奈和纵容,“那就姑且这样坐着吧。我还敢亏着你这小祖宗不成?” “小祖宗”三个字,几乎是当众盖章,宣告了明砚书在他傅抱岑这里非同一般的地位。 显然,作妖的不止宿主一个。 017又有点死了。 傅抱岑说着,手臂微收,竟真帮明砚书调好姿势,讓他侧身就这样坐下了。 黑色长衫与月白绸衫叠在一处,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满室寂然。落针可闻。 这时候,谁也不敢没眼色地再提加把凳子,可所有人都知道—— 傅二爷,这会儿很不爽。 傅绍白嘴角的笑意慢慢沉下去,眼神变得幽暗。傅大帅捋须的动作,也顿了顿,看向明砚书,眼底精光一闪,化为更深的思量。 唯有姚丽娜,嘴角的笑瞬间凝滞,脸色都煞白起来,但立刻又漾开更灿烂的弧度,拍手笑道:“还是傅二爷最会疼人!明老板好福气呀!”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觥筹交错,笑语复喧,只是那笑声底下,藏着多少暗涌,就只有各人自己知晓了。 明砚书如坐针毡,身体僵得不行,屁股只敢虚虚挨着傅抱岑的腿,可这个半扎马的姿势太累,傅抱岑扶在他腰侧的手又一直不见松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存在感强得令他心悸,即便有耐力加点,他也没撑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当身体整个一软,彻底坐压下去时,傅抱岑的胸腔隐约震了震,好似是在笑话他。 明砚书恨不得缩成一团消失掉。 这时,一位满面红光的中年军官端来一杯酒,冲着傅抱岑笑道:“二爷,初次见面,久仰大名,这杯您一定赏脸!” 傅抱岑抬眼,看着递到跟前的酒杯,并不打算接,只淡淡道:“姚小司令客气。” 他目光宠溺地望向僵坐在腿上、恨不得把头埋起来的明砚书,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戏谑的弧度,“腿上坐着个不省心的小祖宗,实在不便举杯。姚小司令见谅。” 姚元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着将酒杯又往前送了送,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明白,明白!那……明老板,劳驾?” 【劳驾、劳什么驾?】意料之外的境况,叫明砚书有些烦躁。 017不死心地替他念着剧情提示,【这个时候您要使性子,打翻酒杯,替傅抱岑挡掉这来路不明的酒。元帅父子计划落空,傅绍石一怒之下要杀鸡儆猴、当众羞辱你。你看,剧情这不就完美接上了?】 【……】 明砚书挣了挣,他倒是想找点事做,奈何老东西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死也不松手! 第85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明砚书骑虎难下。 傅抱岑却在这时微微偏头,滚烫的呼吸夹着酒气喷在敏感的耳廓,激得明砚书一颤。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教”他,“书书,怎么这般没眼力见?这时候,理当接过来,喂我。” 喂?! 不是,你还真想喝啊? 明砚书指尖都颤了。 剧情简直偏到没谱。在姚元章和满桌目光的逼视下,他硬着头皮,接过那只不大的酒盅,冰凉的杯壁让他一个激灵。他只好僵硬地转身,将酒杯凑到傅抱岑唇边。 动作很是笨拙。一看就没有经验。 “嗳——!”这时候,姚丽娜总算看出些门道,剛刚得罪了傅抱岑,此刻她急于讨好,于是拖长了调子起哄,“明老板,这哪叫‘喂’啊?太没意思了!咱们二爷什么场面没见过,得来个‘有意思’的!” 顿时席间附和、嬉笑成一片。 姚丽娜见傅抱岑眉目舒展,心知这马屁是拍对了,忙娇笑着身子一软,直接坐进一旁的富商怀里,就着他手中的酒杯,自己先饮了一口,然后搂住男人脖子,红唇径直贴了上去,竟是以口相渡。 那富商乐得美人投怀,扣住她的腰,坦然受之,末了还舔了下唇角,“美人,美酒,美人,美酒啊!” 这番动作引来一阵更响的哄笑与喝彩。 傅二竟也好脾气,全程由着众人打趣。明砚书看着这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耳根烧得快要冒烟,条件反射地想从傅抱岑腿上站起来,逃离这荒唐的境地。 “别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不容抗拒,“你也不想得罪姚元章吧?” 姚元章是个莽汉,也是出了名的性情中人,对脾气了能替你两肋插刀,瞧不对眼也能让你在整个华南混不下去。 明砚书还没那个资本扫他脸面。 傅抱岑也不催促,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酒意,和某种更暗沉的东西,仿佛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个老登!他故意的! 这会儿明砚书总算看明白傅抱岑的险恶用心! 他就是等着看他笑话! 明砚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喂就喂,反正也是他吃我的口水!!!】 但是,在那之前……他一双美目似怒非怒地盯着姚元章,笑道,“姚小司令,既须我代劳,您这诚意可不够呢?想看我表演,没有这个数你也敢开口?” 说着,他慢悠悠伸出五个手指。 姚元章哈哈一笑,“五千大洋?好说好说……” “大洋?不,整个洋场谁不知道我的规矩,不认大洋,只认金条。”明砚书摇了摇头,“况且,姚小司令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子,轻贱我没关系,傅二爷亲自下场,难道还不值个区区五千金?” 姚元章一哽,心道好一张利嘴,这一杯酒不仅赔出去恁多钱两,指不定还要得罪傅抱岑,他刚想打个哈哈自罚三杯算了,谁知那戏子竟端起酒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已然对着二爷渡了过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口腔,烧起一团火。明砚书眼一闭、心一横,学着姚丽娜的样子,转过身,捧住傅抱岑的脑袋就贴了上去。 【碰一下,五千金!碰一下,五千金!】 这一下,豁出去似的,横冲直撞,莽得不行,傅抱岑眼皮子一跳。 薄唇立时磕破皮,混着辛辣的酒精,疼的他闷哼了一声。 明砚书才不管他死活。 微凉的唇,触感陌生,叫他无端心悸,为了掩饰刹那的失态,他蛮横又笨拙地掰着傅抱岑下颌,启开齿关,将口中含温的液体渡过去。傅抱岑倒是从善如流,半点不讲究,喉结一滑,悉数接纳。 酒液交换间,唇舌不可避免地轻微触碰,明砚书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温热与强势,那感觉像过电,让他浑身一抖,几乎立刻就想退开。 傅抱岑却在这时,极快地、若有若无地吮了一下他的舌尖。 很轻,快得像错觉。 可还是吮得明砚书破了防。 他如遭雷击,猛地后撤,险些打翻身后的碗碟,脸上更是红白交错,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瞪大,氤氲起水汽,不知是酒精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 傅抱岑慢条斯理地咽下酒,舌尖回味般舔过下唇犹在渗血的伤口,目光落在明砚书绯红蔓延、明晃晃写满控诉的眼睛上,忽而抬手,将他的脸往怀里压了压。 “果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一句低叹隐隐约约拂过耳尖,明砚书浑身都烧了起来,他乌龟似的将脸埋进傅抱岑胸口,越想越气,又狠狠在那里咬了一口。 “嘶——”轻微的抽气淹没在满堂的喝彩声里。 “好——好!”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在傅抱岑意味不明的眼刀下,姚元章干笑着陪了满杯,“二爷艳福不浅!明老板也够意思!” 酒过几巡,明砚书却无心理会,他的心思全乱了,数次想要起身,都被傅抱岑不动声色按了回去,以至于两人姿势……越来越暗昧。 他几乎坐上了他的腿跟。 更让他羞耻的是,起起落落之间,他清晰地蹭过一处。 又应又熱,甚至带着些微的跳动…… 他瞬间僵硬,血液涌上天灵盖,呆坐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那是…… 傅抱岑好似知他羞窘,气息再次拂过他耳畔,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和笑谑。 “书书,别慌,那是二爷的枪。” 明砚书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个死不要脸的!!! 一时间,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那人却恬不知耻地将他绵软的部位压得更紧。 “别闹,书书,小心……擦枪走火。” 啊啊啊啊啊啊,明砚书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是那个霁月清风、高不可攀的傅二爷会说的话? 巨大的羞耻攫住了他。他能感觉到那武器存在感越来越强,隔着两层衣料,烫得他腰腿发麻。而满桌的人还在觥筹交错,并不知道还有这暗处的风月。 不,或许有一个人知道。 【警告!警告!——监测到攻略目标因嫉妒而扭曲,催生心动值20%,当前总值80%,已超安全域!】 017慌乱的声音紧随其后,【大事不好了宿主!您快要从傅绍白的白月光变为挚爱了!】 【哦。】明砚书捂着发烫的脸,【变成挚爱会怎样?】 017几乎要哭出来,【这样他就只会对你强取豪夺,不会再选明宴礼当替身了!】 【呜呜呜,这个世界完了!】 完了?他挑起嘴角,那倒是……正合我意。 ----------------------- 作者有话说:听到挚爱笑那么欢?某偷听系统对话的金主爸爸肝都要气疼了。 何以消火,唯有爆炒。 第60章 第三个火葬场6 这场荒诞的宴席, 终于在深夜散场。 明砚书头昏脑涨,不知自己是怎么被傅抱岑带离包厢,回到觀山閣的。 直到陳管事搀扶着脚步明显虚浮、浑身滚烫得不正常的傅抱岑进入觀山閣的套间内室, 明砚书才像是找回了脑子。 傅抱岑的状况很不对勁, 呼吸粗重, 皮肤烫得吓人, 眼底布满血絲,那层惯常的慵懒从容被一种躁动難安的灼熱取代,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酒量这么差? 一盅而已, 不至于吧? 明砚书心中打鼓,抬脚就想开溜。 陳管事将傅抱岑安顿好, 转身看向呆立在一旁、明显还在状况外的明砚书, 眉头皱紧,语气是罕见的严厉,“明老板!您……您让我说什么好!怎么就这般糊涂胆大,连这种酒局都敢擅闯?” “擅闯?分明是……” 明砚书如遭棒喝,猛地转过了弯。 是了, 陳管事请他的, 确实是观山阁。是他看了原剧情, 先入为主, 又在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下,推开了那扇门。 陳管事见他想明白了,又道,“闯都闯了,二爷护您,让您留下, 您也该机灵着点,替他挡挡酒!那桌上多少酒都是加了‘料’的?那些人存了什么心思,您就一点瞧不出来?哪能真就……真就漫天要价,还给喂到二爷嘴里去!” 下料?那酒…… 所以傅抱岑方才的异常,不是耍流氓,而是…… “以后跟着二爷的时日还长着,您可长点心吧!”陈管事见他这副被惯坏的懵懂模样,知道说多了也无用,叹了口气,低声道,“二爷现在这样……怕是药性发作了。您……好生照看着。我去让人备些冰水和醒酒的汤药。” 说罢,他摇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套间,只剩下两人。 和傅抱岑粗重的喘。 窗外是沉静的夜色和零星的灯火,室内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暖昧。 第86章 傅抱岑仰靠在沙发里,领口盘扣不知何时扯得更开,露出锁骨和一片泛紅的胸膛。他闭着眼,眉心紧蹙,似乎很難受,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明知有料,为什么要喝? 就为了给他撑腰、不想他難做? 明砚书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搞不懂这个人了。 傅抱岑对原身,不算坏,甚至称得上好。原身被买卖,若不是遇到他,在这世道哪里能保全自己到现在?可难得一次傅抱岑需要他“帮忙”,他还搞砸了。 一时间,明砚书竟生出一絲愧疚来。 【统啊,你就没点什么解药可以救救急?】 【木有。】 明砚书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慢慢挪过去,犹豫着,低声唤道:“二爷……您……要不要喝点水?” 傅抱岑倏地睁开眼。那双眼里再没有了平日的游刃有余,只剩下被药力和酒勁催紅的、赤果果的愈望与凶狠,他一把抓住明砚书试探着伸过来的手腕,指节烙得人生疼。 “不喝……”他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目光死死钉在明砚书脸上,又缓缓下移,扫过他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胸膛,最后落在那被柔软的绸衫包裹的、廷翘的臀瓣上,“书书,我好热……” 明砚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陈管事去叫冰、冰水了……” “远水解不了近火。”傅抱岑打断他,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他拽进火炉似的怀里。 那把顶了他一晚上的凶器,再次毫无隔阂地抵在要命的地方,惊得明砚书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僵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今晚书书一直在勾引傅绍白,眉目传情,欲语还休。”傅抱岑火热的双手牢牢钳住他的腰,将他岔开腿固定在腰腹,不容他逃脱,“你都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了,他就那么好看?”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明砚书懒得跟酒鬼计较,只一个劲掰着他手臂。 “我知道,书书就是嫌我老,没有少帅年轻英武、血性方刚。” 老东西借着酒劲胡搅蛮缠,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带着醇香酒气的呼吸,不依不饶喷在他的鼻间唇上,令人目眩神迷。明砚书也不知道为什么,竟順着他开口,做着无意义的辩驳,“我没有!” “没有?”傅抱岑在他小巧的喉结處咬了一口,“说谎!” “没有……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书书若是没有嫌弃我,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拒绝我的求欢?” 求、求欢? 明砚书顿时如一尾误入油锅的虾,羞耻的尾巴尖都蜷了起来。 槽槽槽!这老东西一定是喝高了,说起骚话简直一点底线没有! 反正他醉了,明砚书索性也不装了,他奋力推开男人那颗毛绒绒乱拱的脑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发情的公狗!” 脸都不要了! “我是公狗,那……书书是什么?”傅抱岑故意顶了顶,低哑地笑开,闷在胸腔的震颤,沾满危险与蛊惑,“我可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五千金哪里就那么好赚?书书既然收了好處、接下那杯酒……就该有负责到底的觉悟……” 醉归醉,老东西思路倒是清晰得很。 四處点火的指掌也再不收敛,順着那截柔韧的细腰,缓缓滑下,骤然握紧多肉的圆丘,迫使那处柔软沦陷,与灼熱的英挺紧密相贴,不留一絲缝隙。 另一只手捏住明砚书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滚叹的吐息带着惩戒与索求的意味,擦着明砚书的唇,好似下一秒就要狠狠地碾下来,吞没他所有的惊悸与哀求。 “书书,我好难受。” 耍赖似的语调。 锋利的眉骨紧压着眼,带出一丝难耐的隐忍。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竟也会低下头哀求。 这就有点要命了。 明砚书昏头昏脑,也不知怎么,推拒的双手就失掉了气力。 观山阁在锦江饭店的最高处,三面都是極大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外滩夜景。此刻却再无人关心窗外无边的夜…… 明宴礼一针扎向傅抱岑的时候,明砚书正黑着脸,慌乱扯着绸衫下摆。 他的衣衫尚且齐整,只是辟谷处湿漉漉的,像溺了裤子,还带着难言的异物感。 空气里弥漫着不可说的气味,有他的,也有傅抱岑的。 “你给他打的什么?”他整个人都还是软的,质问也就没什么气势。 明宴礼攥紧了手心的注射器,只一味盯着他的脸,喉头干涩,几番滚动,“镇定剂”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现实给他的冲击太过猛烈。 他第一次意识到,弟弟长大了,也第一次看清他褪去青涩后成熟的颜色。 既清,又艳。 像一捧新雪,化在滚烫的春汛里。 双颊洇开的红潮,从肌肤最深处蒸腾出来,像一层湿润的、活色生香的霞。那红晕从颧骨攀上眼尾,一路蔓延到耳际,再顺着纤巧的颈子,无声没入汗湿的衣领深处,仿佛是被人用目光、用气息、用唇舌,寸寸抚摩、染透了似的。 眼里的光也是散的,像蒙了层江南煙雨后的雾气,潋滟里带着不自知的钩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娇娇怯怯的,遮掩着眸子里未散的春潮,偶尔極细微地一颤,便抖落一片迷蒙的水光。 唇微微张着,比寻常更显丰润,透着一股熟透樱桃般饱胀的、浸着汁水的红,下唇上还有一道极浅的、不自知的齿痕,是方才被对方逼急了时无意识咬下的。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神态。 不是恨,也不是恼,而是一种被全然浸透、彻底宠溺后的懵懂。 额角、鼻尖、人中,都沁着细密的、晶莹的汗,衬得肌肤温润,好似被反复摩挲玩弄过的玉器一般粘手。 他就那么垂着头,慢吞吞从男人身下起开,好似周身骨骼都被泡软了,软得没一丝力气,连呼吸都是轻的、颤的,带着一点点未平的、甜腻的喘息尾音,羽毛似的搔着人心尖上最软的那一处。 那道声音蓦然在颅内尖哮,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为什么浸透他、弄出这些痕迹的不是你?! 明宴礼听着、听着,掌心缓缓渗出他自己都不察的血珠。 咳,被哥哥撞破同金主的好事,明砚书有些尴尬,又有些诡异的心虚,好似出轨被抓奸的负心汉。 腰杆子也不如先前挺得直,见他半天不出声,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一回,“你给他打的是什么?我数三二一,你要是……” “镇定剂。”明宴礼嗓音粗粝,“我不能看着你、看着你被他这么糟蹋。”!!! 糟蹋这个词,一下子让明砚书炸毛。 “最多也就是各取所需。”他黑着脸道,“亏你还是个留洋的,说话却老封建的很,你倒是手快,说给他一针就一针,也不想想万一失手了,该怎么收场!” “小书,别怕,我手很稳的。” 明砚书气得瞪了他一眼,“那不想想他醒了,我要怎么办!” “他中了药,神志并不清楚,你只要咬死不说,他不会知道的。”明宴礼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都沁出汗,那个带走他、藏起他的念头又孳生起来,他不由轻声道,“我们赶紧走,他既已……泄过,一觉起来定也不会疑心。” 明砚书实在太累,也懒得深究他到底怎么混进来的,只嗤了一声,告诫他,“傅抱岑你惹不起,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明宴礼垂下眼。 不,下次我会来得再早一些。 不会再让他有任何机会欺负你。 外面突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陈管事压低的询问。 “明老板?二爷可好些了?冰水和汤药备好了。” 明砚书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床上昏睡的傅抱岑。 不能让陈管事发现明宴礼在这里,更不能让他发现傅抱岑被打了镇定剂! 他迅速调整呼吸,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带上一丝事后的低喘和疲惫,“陈管事,二爷……睡下了。东西先放着吧,晚些再说。” 陈管事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想起汽车上二爷曾靠着他罕见地熟睡过,便应道:“……是。那明老板您辛苦些,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砚书松了口气。一转头,就对上明宴礼复杂的目光。 疼惜、愤怒、愧疚,还有一丝……嫉妒? 明砚书怔了怔。只觉这目光好熟悉,熟悉到他隐隐摸到一个真相,每个世界或许都是关联的,每个世界的哥哥,也同他一样,装的都是同一个灵魂。 如果真是这样,那上一个世界来不及要到的答案,或许不会成为遗憾。 耳边,是明宴礼近乎哀求的轻唤,“小书,跟我走吧。” 明砚书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逃离的渴望如同野草疯长,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 第87章 但……还不是时候。 他轻轻摇了摇头,从傅抱岑衣服下摸出一支煙点燃,靠上冰冷的墙壁。尼古丁的味道很呛,却能迅速叫他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又是那个冷情冷心的戏子明砚书。 “走?走去哪里?”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刺眼,“哥哥,这里是沪上。是傅抱岑的沪上。你以为……我们走得了吗?” “我有办法!” 明宴礼急切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有几个熟人,可以帮忙安排船票,去香港,或者更远……只要离开这里……” “然后呢?” 明砚书草草打断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眸中水光褪去,露出底下属于明砚书的、被现实磨砺过的冷硬,“背井离乡,我什么也不会,靠着你养我?还是哥哥你打算用我卖身给傅抱岑的钱,就这么过一辈子?” “哦,对了,哥哥你这么孝顺,怎么放心的下老皇城根下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奶奶和爹娘?莫不是打算都接过来,与我们一同生活,好坐实我那‘媚骨淫煞、乱家败运’的恶名声?” “与其这样,不如跟着傅二爷。”他勾魂的眉眼露出一抹风情的笑,“你又焉知,他没有对我动心?男人和男人,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话像刀子,字字戳心。 明宴礼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反驳不出一个字。 是的,他现在能给弟弟的,与傅抱岑能给的,天差地别。 “何况,”明砚书别开眼,不忍再看他受伤的表情,可扎心的话仍在继续,“你知道傅绍石吧?他做局给傅二爷下药,却诓我亲手把药端给了二爷。我可吃不下这闷亏,这仇,我还指着二爷替我来报,走什么走?!走了谁替我捏死傅绍石那狗东西?!” “对不起,小书。”明宴礼哑声道,高大的身躯似乎佝偻了一些,“是我太冲动,没有替你考虑周全。” “道歉的话我都听腻了。”明砚书揉了揉眉心,“别整这些没用的。趁着他还没醒,你赶紧走吧。” “那你……” “我留下。”明砚书摁灭了烟头,斩钉截铁,“我必须留下,把这事圆过去。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他看向明宴礼,“你也别自作多情,欠我的,我会找你讨回来,但不是现在。” 明宴礼一时死了半透的心,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又死灰复燃般猛地活了过来。 暗淡的眸光也亮了几分。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明砚书一眼,什么都没说,拉开通往外面的露台门,敏捷地翻过栏杆,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吹动明砚书身上湿粘的衣衫。 他沉默着目送,心中所想却全然是另一副光景。 如果,如果只有主角受才能杀死主角攻……他希望哥哥为他举起尖刀的那一刻,有人能冲在更前面。 他将目光挪回来,近乎温柔地抚摸过昏睡中的男人。 抱歉了,傅抱岑。 他摁下心头那一点动摇,比起毫无干系的你,总归是哥哥更重要一些。 ----------------------- 作者有话说:傅抱岑:好好好!小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61章 第三个火葬场7 当挂钟鎏金的指针, 颤巍巍地叠在罗马数字“Ⅻ”上时,套间陷入一片沉寂。 【宿主,你怎么不跑?短剧里睡过大家都跑。】 【呵, 是不是还要揣个球跑?】 【……】 明砚书使出吃奶的力气, 将傅抱岑半拖半抱着上大床, 自己则胡乱扯开绸衫领口的几颗盤扣, 制造出凌乱痕迹,躺到他身边。 【反正便宜都被占了,不趁机捞点好处,岂不是白吃这么大的亏?!】 他看似兢兢业业扮着自私贪财的戏子, 腦子里却快速将今晚所有细节又过了一遍,想起什么, 他猛地起身, 抱起大佬的腦袋,找到頸侧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针眼,狠狠在上面吮了一口。 直到鲜艳的红色印记彻底覆盖一切,他才关掉灯,强迫自己入睡。 【所以, 明早到底找傅抱岑讹多少合适呢?】 【!!!】 意識沉浮间, 他魇住了似的, 竟又回到了晚间的包厢。 他看到自己孤身一人等在空旷的观山阁, 直到墙上挂钟哐哐敲响九下,门才被推开。 先涌进来的是一股浓烈杂驳的酒气。紧接着,傅抱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罕见的没有穿长衫,反倒是一身挺括的西服,铅灰色马甲,领带扯得有些松散, 斜斜挂在頸间。 头发也不似平日的一丝不苟,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额角,脸上带着醺红,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眼尾微微泛红,看人时目光都在发飘,可眼底深处却因着醉意,燃起两簇直白又灼人的火光。 他脚步有些虚浮,挺拔的背脊也微微松懈几分,靠在门框上,目光逡巡一圈,落在僵硬站起的明砚书身上。 “笨蛋,”他开口,声音比寻常更加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鼻腔嗡鸣,像远山暮色,沉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厚重又模糊,“杵在那里当门神?都不知道过来扶我一把?” 语气是责怪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蛮不讲理,与他平日那副深沉大佬的模样迥然不同。 明砚书被骂得一怔,双颊瞬间涨红,火烧火燎的。他慌忙绕过椅子,快步走过去。周管事原本已经伸出的手,见状便极自然地收回,垂目退开半步。 傅抱岑不知道喝了多少,整个人醉的厉害,压过来时像一块透红的烙铁,又沉又烫。 明砚书咬了咬牙,半架半扶着将他往主位那边带。 男人条件反射地抱紧他腰身,撒娇似的贴近,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耳后和颈侧,细嫩的肌肤很快被熏得透红。 明砚书抖了抖,好容易将人安置好,刚松口气要退开,手腕却猛地被他拖住。 那掌心烫得惊人,力道极大,带着薄茧,攥得他骨头生疼。 “跑什么?”男人仰靠在椅背上,醉眼乜斜着他,另一只手不耐地扯着领带,露出颈间不断滑动的喉結,“琅琅,帮我。” “帮、帮什么……”明砚书试图抽手,却被拉着按到了他的胸口。 “帮我解几粒扣子,哥哥喘不过气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上一个用力,明砚书站立不稳,結結实实坐到他坚实的大腿上,“乖,就坐这里。” 男人的肌肉紧实有力,温度更是高得吓人。明砚书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却又被那股眷恋的温柔抚平了惊恐,手下意識撑住他胸膛,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还不动?”下一刻,温柔褪去,又换成凶巴巴的傅抱岑。 金主爸爸耐心告罄,一手环到他腰后,如同铁箍,封住他所有退路,另一只手空出来,像一枚熨斗,隔着夏日輕薄的杭绸衫子,烫在皮肤上。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只手还嫌不够似的,緩緩地摩挲到他小腹,在扁平的肚皮上落定。 受到外界刺激,那里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噜”的一声。 “真可怜,”傅抱岑凑近他,咬着他耳尖,熔岩般的吐息混着低沉嗓音直往他耳洞里钻,“肚子都饿扁了,嗯?” 那“嗯”字尾音上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后的黏腻,慢悠悠搔在痒处。明砚书半边身子都麻了,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朵红得滴血。他慌乱地抓住那只手,声音都变了调:“还、还好……你先松手……” “松手?”傅抱岑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指掌传来。他非但没松,反而就着被抓住的姿势,将明砚书的细腰握在掌中,寸寸揉捏把玩,“等得飯菜都凉了,等到滿眼委屈都快哭了,还说还好?” “我不来,书书飯都不知道吃,竟这般粘我的吗?” “没有……”明砚书几乎整个人软在他的怀里,可嘴巴却像是打了个结儿,只能由着男人胡说八道。 “狡辩。腰瘦成这样一把,叫我……都不敢用力,这可不好。” 中间某几字因酒意而显得含混,明砚书根本不敢细辨。 傅抱岑笑了一声,蓦地抬高声音,“老陈,叫人重新上菜。” 包厢门开了又关,很快就有服务员眼观鼻鼻观心送上新的菜肴。 明砚书被他这样箍着,按在腿上,众目睽睽,别扭又羞耻。 傅抱岑好似很乐意见他这副窘迫模样,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十指交扣般握着,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他手背,带起细微的痒意,脑袋也就势靠在他单薄的肩上。 呼吸沉沉,酒气氤氲。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摆滿偌大的圆桌。水晶灯下,蟹粉狮子头油润诱人,清炒虾仁晶莹剔透,火腿炖肘子浓香扑鼻,还有各色时蔬细点,琳琅满目。 傅抱岑故意似的,又与他咬起耳朵,“可以开饭了。” 明砚书如蒙大赦,挣了挣:“让我下去吃饭,好不好?” 第88章 “不好。”傅抱岑回答得干脆利落,手臂紧了紧,“书书真是让我惯坏了,这时候都不知道问问金主爸爸饿不饿吗?” 他慢条斯理拿起一双干净的象牙筷,塞进明砚书被他握得有些汗湿的手里,“先夹颗虾仁我尝尝。” 明砚书闭了闭眼,认命般拿起筷子,伸长手臂去够那盤摆在远处的龙井虾仁。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前倾,身体无意识地抬起、压实。每一次的碰触,都让傅抱岑的存在感愈发鲜明。 甚至。 又胀大了些。 他指尖发颤,好不容易夹起一颗虾仁。 “淡了。”傅抱岑张口接过,不甚满意,目光一直锁在他红透的侧脸和輕颤的睫毛上,“书书不信?那……一起尝尝……” 剩下的话尽数没入交叠的唇齿间。 淡不淡,明砚书没有尝出来,他連着呼吸、味觉,乃至灵魂,都被对方那根灵活的舌头搅弄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呜咽着闭上双眼,再睁开,周围一切全都化作虚妄。 凶狠的吻摄干他所有的力气,天旋地转间,他被抱上中世纪优雅的长桌,成为一盘被精心装点过的盛宴。 傅抱岑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阴鸷的疯狂,黑色的发色缀在额头,深绿色的瞳孔因为背光,容成一片深沉的黑。 “我的艾德里安,我的新娘,终于抓到你了。” 吻重重落在他爬满红霞的颈侧,吮吸,啃咬,留下湿热的痕迹。他无措地睁大眼睛,指尖深深掐入男人手臂,身体却在对方的绝对掌控下,可耻地一点点发热、发软。 意识好似掉入无边的沼泽。 脚踝被高高举起,拘在臂弯,炽热的吻一个接着一个。沿着足弓蜿蜒而上。 痒得不行。 从来幽深的门庭,被强硬地打开。他被看得休恥极了,連动一动阖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扭过头,抬手捂起眼睛,呜咽着摆烂。 “我想亲亲你这里,”那声音艰涩到近乎凝滞,像一把钝钝的刀輕轻划拉过心口,磨得人心脏骤缩,“可以吗?” 他不答。 对方步步紧逼,“艾德里安,乖,睁开眼,回答我。” “不...哥哥...”极刺致的激叫他无意识地吐出埋藏心底最深处的称呼,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睁眼的话,那我就连这里...”完全预料不到的碰触,叫他剧烈地抖了一下,“也一起亲了哦。” “呜。”好似夏虫落网发出的哀鸣,他猛地绷紧脚尖,眼角因为过度累快积的感溢出晶莹的泪花。 “不行” “太、太过分了” 哈 …… 下一刻,一阵钝痛叫他猛然睁开了眼。 刺目的晨光无孔不入,他又难受地合上眼帘。 旖旎的夢境走马观花似的在脑中回旋,身体仿佛还沉浸在极致的官感里,微微地颤抖着。 他有些混乱,想不明白同“哥哥”的夢境里,为什么会乱入一张傅抱岑的老脸。 这时,一声不咸不淡的低语闯进耳朵,“哥哥?” 那语调平静得可怕,“那又是谁?” 明砚书这才回魂,他转过头,心惊胆战地朝着身侧望去,入目一片蜜色的胸膛,傅抱岑斜倚在床头,略显苍白的脸上,神色带着莫明的冷,陡然加深的眸色里,醉意朦胧的水雾早被蒸干,只剩叫人捉摸不透的幽色。 他、他在生气?! 而更令明砚书无措的是,对方修长、矜贵,从来只盘弄玉核桃的手—— 竟然停留在那里! “书书,回答我,”指掌猛地收紧,傅抱岑状似漫不经心又问了一遍,带着十成的凶意,“哥哥,是谁?” “没、没谁!”明砚书被他野兽般的目光吓住,结结巴巴道,“您听、听错了。” “听错了?”傅抱岑极轻地重复,神色显然算不上愉快,话音里隐隐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书书这一颗心,真是比外头的十里洋场还要花,昨晚惦记着少帅,一早又想着哥哥,到底是我这个出钱又出力的老人家,只配做个泄火的工具,梦里梦外都排不上号,是吗?” 原本蛰伏的指尖,突然开始极其磨人地惩戒,坚硬的指甲还坏心的,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极轻的掐了一下。 明砚书狠狠地一颤,难以言喻的憟麻与恐惧交织,冲垮了他本就濒临坍塌的防线。 “啊!” 他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又瘫软。 猝不及防,z了傅抱岑指骨修长的手掌。 明砚书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股羞臊后知后觉爬了满身,他连胸口都红透了,裹在衣衫不整的布料下,令人食指大动。 傅抱岑喉结滚了滚,又有些蠢蠢欲动。 察觉到那可怖的变化,明砚书钱也想不起来要了,赶忙连滚带爬,拢着乱七八糟的衣裳,逃也似的跑了。 指尖晨露已然凉透,傅抱岑缓缓抬手,举到眼前。那点透明水意遇冷开始发白凝固,他轻轻一捻,事了无痕。 就像那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他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陈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外间。 “去查查,他梦里都哭着喊着的‘哥哥’,究竟是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christmas surprise。 第62章 第三个火葬场8 入了伏的熱, 是实实在在渗进皮肉里的。 明砚书斜倚在后台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摇椅上,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黏在清凉的竹板上。 素白的中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被暑气蒸腾的粉透的锁骨。指尖捻着一块浸了冰镇薄荷水的棉帕, 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在额角, 神色恹恹的。 “推了, 有二爷的场子不唱。” “千金也不唱。” “就说我熱, 骨头缝儿里的力气都化了,唱不了。” 傅抱岑近来很是不对劲,身为原剧情里的大反派,不仅没有封心絕爱, 阴险变态,反而越来越恋爱脑总裁。像是要把此前的“冷落”全都补回来, 总是变着法儿地拘着他, 连登台都吝啬起来。 这股腻歪劲儿,比伏天的暑气还让他心烦。 【017,你们的角色设定,说ooc就ooc,怎么都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个问题, 017注定无法回答。 加上那天诡异的梦, 明砚书再也没办法将傅抱岑当做一个纯粹的工具人。 就更不想看见他了。 下午四点, 喜春晓门帘子一撩, 一股子熱浪裹着人影涌了进来。 戏樓子里头也是满腾腾的熱火朝天。 长衫的、短打的、摇着折扇的爷们,挤在条凳上,黑压压一片人头,随着胡琴的过门声,轻轻摇晃着脑袋,食指在膝盖上跟着扣, 额上頸子上汪着一层亮晶晶的油汗。 时不时有跑堂的,托着茶盘在缝隙里泥鳅似的钻,吆喝声都不敢抬得太高,“借光,借光,茶水——小心烫着!” 新沏茉莉花茶的香、汗衫子浸透了的酸、瓜子壳潮润的留香、还有后台隐约飘来的油彩与桂花头油的味道,全混在一起,成了这戏园子独有的、热烈的呼吸。 台上紧接着要上《失空斩》,扮诸葛的那位,厚底靴踩在台板上闷闷地响,正在侧台不急不慌梳着旧髯口。老生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不过是热场子的打前锋,台下真正等着的,都是今儿的压轴——霸王别姬。 明砚书的霸王当真是火了一把。 岑瀾生的复出,无疑给这把火浇了一桶滚油。 一时间,二人联袂的新霸王别姬成为整个沪上最叫座的剧目。喜春晓日日座无虛席。 对着人山人海的戏樓子,明砚书只觉惫懒。 【不想上工,只想摆烂。】 他才不想说,他这个霸王,莫名有些怵虞姬。 总觉得岑瀾生看他的眼神,危险得很,可细细看去,又只有前辈对小辈的提携与照顾。 真是邪门。 明砚书还没这样怕过一个人。 【不行啊宿主,今天必须得唱,还不能唱霸王,要唱贵妃!】 【剧情是这样写的:台上贵妃甩着水袖,眼波流转,台下年轻的少帅,心仿佛也被那水袖牵得一动,蓦然间天地重归混沌,他好似共情了明皇,终于明白史书上那“艳动长安”四个字,究竟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明砚书嫌弃地捂住耳朵,【打个商量,过剧情就过剧情,能别对我释放这种……精神污染吗?这描写,酸得我牙疼。】 017很生气,【这可是主系统钻研无数智慧生物的脑回路,精心提炼写出来的唯美感情戏!你怎么能这样不识货?!】 明砚书恍然大悟,【原来它就是那个撇脚编剧啊。不过,】他话锋一转,带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我就是想唱,你的大反派也不许啊,你看,他又又又来搅局了。】 第89章 果然,陈管事正差人送来新冰,冰鉴子里冒着丝丝白气,他一边指挥着人往明砚书的妆楼里抬,一边捎话给吳玉生,“二爷心疼明老板,说近几日天热,怕他中了暑气,叫他好好休息几天,今天的戏就别上了。” 吳玉生两眼一黑,心中哭天喊地,嘴上却不敢漏一个“不”字。 他唯唯诺诺应下,转头就打发他儿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快去看看,是不是今儿那位也来了?” 小学徒一溜烟去了,又一溜烟回来,小臉跑得通红,气喘吁吁点头,“果真又来了,还很凶,臉黑的跟块炭似的。” 那能不凶嘛? 吳玉生算是看出门道了。 合着这对叔侄暗里较劲呢。只要傅少帅来,傅二爷就必定会出面打点,罢了明砚书的场子。他掰着指头细数了数,越数越肉跳心惊。 这已经不知道是明砚书第几次鸽少帅了。 今晚的这一场《霸王别姬》,早七日就定下了,海报也贴出去许久,可这前脚少帅包了二楼,后脚傅二爷就吩咐换戏。 就是再好脾气的票友,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戏弄。何况傅少帅算不得票友,更算不上好脾气。 十二岁摸抢,死人堆里淬炼出的悍匪气,让他要什么就必须弄到手。如今看上个人,不止吃不上肉,连汤盆子都叫亲二叔收得严严实实,他岂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后台幕布下,吴玉生偷偷觑着少帅腰间明晃晃的配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今晚顶场的那位……真能行?” 副班长敲了敲烟枪,“不行也得行。这个身段唱腔已经是同明老板最像的一个了。要是还入不了傅少帅的眼……”他压低了声音,“老吴啊,咱要么幹脆点,把二爷请来镇场子;要么豁出去,想法子遂了少帅的愿,就把这祖宗给少帅送去……” “去去去……”吴玉生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四处张望,“呸,你这条命,迟早糟践在你这张破嘴里。” 二楼包厢。气氛凝滞。 傅绍白一身戎装,坐在正中的位置。 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冷着臉,快要失去最后的耐心。 临时换场的压轴戏,终于开唱。 盛装的“贵妃”一开腔,声线亦圆美,是再雅正不过的大青衣腔调。 可终究不是明砚书。 傅绍白胸口的戾气如同困兽,左冲右突。那日惊鸿一瞥后,这些天,只要他来,明砚书就以各种理由拒絕登台。若说这背后没有傅抱岑搞鬼,他是万万不信的。 连着数次包场,砸下去的钱足够养一支小队,却连明砚书正经登台都没见过一回!傅抱岑这是在用最钝的刀子,一点点割他的臉面。 年轻的少帅压着眉眼,似乎要将台上“赝品”烧出个窟窿,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 “敢拿这种货色糊弄我?”“咔嚓”一声,他脆了手中青花茶盏,茶水混着血液溅了一地,“去,把吴玉生给我拿上来!” “爷,稍安勿躁。”倒是他身后的副官俯身,劝了一劝,“二爷这是拿个戏子当由头,明晃晃抽您的脸呢。” “眼下咱们才来沪上,根基未稳,硬碰硬不值当。” 傅绍白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副官凑得更近些,“依我看,二爷越藏着掖着,越说明他心里也虛,拿不住明老板的真心。既这样,咱们何不试试……另辟蹊径?” 傅绍白擦拭血渍的手一顿。 副官一看有戏,忙道,“明着不行,就来暗的。老话不是说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偷’来的香,才最是勾魂蚀骨。您要是真神不知鬼不觉撬到这墙角,届时二爷的脸色,您说精彩不精彩?” 傅绍白终于侧过头,睨他一眼,“细说。” 副官忙附耳,向他提了几计。傅绍白听着,脸色阴晴不定,末了冷笑道,“你叫我这般伏低做小?” “少帅,这可不是伏低做小。”副官赶忙陪着笑脸解释。“甭管对方是窑姐儿、女明星,还是唱戏的、洋学生,这把人弄到手,说到底要哄、要钓,说时兴些,叫追求。” 傅绍白沉默了片刻,绷紧的背脊缓缓舒展开来。 他是个行动派,既听了副官的劝,便认真琢磨起这事来。 只是他的个性,即便是追求,手段也同他作战的风格一样,直白又暴烈。 某天,好容易蹲到明砚书上了一台戏,他特意没再包场子,而是扛着一箱大黃鱼,领着一队警卫兵,径直出现在妆楼里。 明砚书正对着镜子卸妆。厚重的戏服已经褪下,只穿着一身质地轻薄的素白绫缎中衣,衣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 浸了冰水的棉布缓缓带走黑白油彩。 镜子渐渐映出他漂亮的脸,肤色冷白,眉眼疏淡,唯有眼尾和唇色,被热气蒸出不自然的红,最幹净的底色里,透出勾魂摄魄的靡艳。 门帘突然被一脚军靴毫不客气地踢开,熏得人头晕的热风跟着涌了进来。 傅绍白戎装笔挺,肩章冷硬,问也不问,目光瞬间锁定镜前的人。 他身后副官则捧着的紫檀木匣子“啪”一声打开,百根黃澄澄的“大黄鱼”码得齐整,金光几乎要亮瞎明砚书的眼。 整个后院,院里院外,鸦雀无声,只有烧水壶在炭炉上发出细弱的嘶鸣。 “明老板,见您一面,可比攻城打仗还难。”傅绍白挥手屏退左右閑杂,只留两个亲兵守门,自己则逼近妆台,阴影笼罩下来。 “不知我这见面礼,可能劳烦明老板特别为我唱一曲?” 他刻意加重了“特别”二字,目光灼灼,好似笃定他不会拒绝。 那箱金子敞在那儿,既是诱惑,也是无声的威胁。 明砚书没有回头,依旧对着镜子,仿佛在端详自己,又像是在透过镜子与身后人对峙。 “少帅抬爱。只是……”他眼睫微垂,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箱黄金,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贪婪与惋惜的渴望,轻声补充,“二爷定了规矩,他不叫唱,我可不敢私下接活儿。” 果然,傅绍白眼底瞬间腾起更盛的怒焰与征服欲。 “规矩?”他猛地向前一步,俯身撑住妆台,前胸贴上明砚书的后背,将人围困在双臂之间。暴烈的呼吸喷吐在那截裸露的、白皙的后頸上,“傅抱岑能给的,我傅绍白加倍!他的那些死规矩,明老板何不考虑考虑,就此破他一破!” 明砚书隔着镜子,閑闲散散睨了他一眼,那眼神猫儿爪一样,又轻又软,挠过他心尖,还没品出滋味,便倏地又跳开。随即,他垂下长长的鸦羽,重新捻起一块干净的、沾满冰凉玫瑰露的棉片,继续慢条斯理擦拭颈侧残留的油彩。 一下,又一下,慢动作似的。 仿佛身后满身硝烟与戾气的少帅,亦是一团不需在意的空气。 应答也是不咸不淡的。 “少帅一看就是不懂戏的人,这么重的礼……我纵然心动,却也知道,少帅所图、非我所有,实在不敢受呢。” 傅绍白垂眼,死死看着他。 松垮的、素白的中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仿佛一折即断似的。 多么适合抵在虎口,迫使他仰头,献祭出纯洁的、旁人不曾采摘过的小巧喉结。 纤长粉润的指尖划过白瓷般冷透的肌肤,傅绍白目光不由跟着那指尖挪动,好似也化作指尖的那一片棉,湿粘的、淋漓的,依依不舍的。 他看得着迷,鼻尖嗅到脂粉以外,一丝极淡的、从明砚书身上传来的冷冽幽香。 喉结不可控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某种干燥的焦渴从心底升起。 直到那棉片反复擦拭过锁骨凹陷处,非但没有擦净,反而让一抹极淡的、暧昧的绯色痕迹显露出来。 傅绍白眸色一沉。 擦不掉的,只会是吻痕。 说什么懂不懂戏,脱了戏服,还不是做着张腿的勾当! 既早就下了海,凭什么傅抱岑碰得,他就碰不得? 一股夹杂着愤怒、妒忌、以及强烈占有欲的邪火猛地窜起。傅绍白几乎想都没想,带着枪茧的指节伸出,狠狠摁向那里。 声音也从齿缝里挤出,冰冷而危险。 “明老板,不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就在二人即将碰触的刹那—— “少帅,好兴致。”一道冰玉相击、辨不出喜怒的假声,如薄冰切入闷热的空气。 岑瀾生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 他不嫌热似的,竟还未卸妆,手里闲闲把玩着一柄湘妃竹折扇,扇骨轻敲掌心,目光平平地落在傅绍白那只停在半空、意图分明的手上,没什么情绪,却无端让空气沉凝了几分。 “后台杂乱,少帅也不怕污了清净。”他语调淡淡,好似闲话家常,“总归明老板是傅二爷的人,少帅还是避着些嫌为好。” 傅绍白脸色沉得厉害,“岑老板何必多事?” 第90章 “不敢不敢。”岑澜生缓步踱近,绣金的戏服随着动作泛起流水般的光泽,扇尖虚虚一点那匣中刺目的金黄。 “只是提醒少帅一句。明老板这嗓子,是二爷拿每年江南头茬的枇杷,并着南海贡来的珍珠粉,文火煨着润出来的;身段是京里特聘来的师父,从小拿戒尺比着,一尺一厘磨出来的。二爷常说,砚书这孩子,台上是戏,台下是玉,得仔细捧着,防着磕了碰了,更防着……不识玉的人,随便拿了黄白俗物,就来掂量轻重。” “他嗓子矜贵,身段更矜贵,少帅这般掷金如土,传出去,不知道的说是您豪阔,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刻意轻贱我们明老板呢。” 他微微一笑,眼尾那点倦怠,瞬间都化作寒意,“二爷听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字字句句,都是傅抱岑。 傅绍白咬肌狠狠鼓动了一下,额角青筋隐现。 区区戏子也敢抬出傅抱岑来压他! 真当这沪上傅抱岑一手遮天了不成? 他盯着岑澜生,眼中翻涌着暴戾的杀意。可眼下时机不对,确实还不到与傅抱岑撕破脸的时候。最终,那滔天的怒火,还是被理智死死压住,只从鼻腔迸出一个冷哼,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抬走!” 倒是同来时一般,撤的也利索。 017不解地问,【宿主,你刚刚为什么要故意刺激他?】 明砚书扔了棉布,望向镜子里的自己,【017,你懂什么是白月光么?是得不着、碰不到、心里头永远痒痒的惦记。】 【不太懂。】017茫然摇头,【得不到,就不要,换一个呗。】 明砚书被它逗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可能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也因为这样,我们的任务才显得格外有意思,不是吗?】 傅绍白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方才眼神分明写着“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还不够。 他看着80%的好感度,嘴角的笑愈发魅惑,不知道刷到100%,傅绍白会不会为爱疯一回? 疯到不自量力,提前两年挑战沪上幕后的霸主。 “啧,明老板好风情,竟惹得傅家叔侄,一个两个的,为你神魂颠倒,争风吃醋。真真是祸水红颜。就不知道,明老板到底心许哪位?” 岑澜生依旧站在那里,神色疏淡,仿佛没有情绪,又仿佛所有冰霜都压在眼底。 要不是话里带着刺儿,单看他此刻华美绝伦的扮相和优雅的姿态,明砚书几乎要赞他一句“人淡如菊,心素如简”。 两个都挺讨人嫌。 他也懒得答,只微微一笑,“好说、好说。怎敌岑老板贵重,不仅唱绝了虞姬,还能肆意张二爷的口舌,扯着虎皮当大旗,呛得少帅铩羽而归,当真威风得很呢。” 岑澜生描画精致的凤眼微微眯起,周身冷焰顿时熄了个干净。 嘚,这夹枪带棒的,想是又是醋了。 傅抱岑瞬间舒坦了。 ----------------------- 作者有话说:满汉全席是吃不动了,上一章被检举又判罚sq了。emmm每次稍微写点那啥的就被审核搞的死去活来,其实真的毛都没有,就蹭蹭摸摸亲亲,都还没全垒。= = 算了算了,实在没有时间跟审核较劲,从上周开始,每天改十几遍提交,太浪费时间了,关键放出来,还是阉割版的,不值当不值当。 第63章 第三个火葬场9 枕着冰鉴子, 明砚书汗涔涔的,在妆楼眯了一覺。 被吴玉生叫醒时,汗把鬓角打得透湿, 脸上还挂着几条红棱子。 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蒙着层睡意迷蒙的雾气, 睫羽濡湿, 茫然睁着, 倒是褪去一身棱角,显出几分十八岁该有的、柔软的稚气和娇憨。 “小祖宗,傅二爷的车,等您一个晚上了!” 明砚书直着眼, 呆呆打了个呵欠,“我又没让他等。” 吴玉生被他这副模样噎得心口疼, 不由戳着他额头, 苦口婆心道,“二爷那样的人物,凭什么等着你,还不是对你上了心!” “哦。”明砚书还晕着覺,只覺这话嗡嗡的, 吵得他脑仁子疼, 一句也没过心, 只条件反射捂着脑门, 乖顺点头,“嗯嗯,上心。” 吴玉生便是有再多的良言忠告,也被他这副样子气得全数吞了回去。 “你就作罢!作到哪天,二爷对你失了兴致,看你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睡蒙子断掉的那根弦总算续上, 他弯着眸子一笑,“再差不是还有干爹你嘛。干爹,干爹,反正你是不会把我贱卖了的。” 吴玉生是原身的大恩人。 按照梨园的规矩,师父就是再生的爹。何况吴玉生对他是真的好,如果有亲爹,大抵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这样喊,哪怕带着些无意识的撒娇,吴玉生也是受得的。 前提是—— 隔着一个小小的中庭,立在阴影里的二爷,不要用冒着寒气儿的眼神死盯着他。 吴玉生一个激灵,忙退一步,“祖宗,我喊你爹还不成嗎?赶緊着点,别叫二爷久等。” 明砚书这才慢吞吞起身,将捂得溫热的汗巾子随手一扔,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刚醒的鼻音,像是抱怨,又像撒娇,“吴玉生,你卖子求荣!小心老了我也把你卖给老光棍续弦!” 吴玉生:“……” 老光棍:“……” 他晃晃悠悠出了门子,却故意装作没有瞧见傅抱岑。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那身素色夏绸衫子显得空荡荡的,勾勒出一把伶仃腰线。 直到他霜浓月薄的身影晃进幽长的回廊,几乎消失在月门深邃的青黑里,傅抱岑才屏着一口气,将他按在拐角处。 “老光棍?续弦?” “书书现在胆子大到,都敢管二爷婚配了?” 原来小戲子野心大着,肌肤相亲后对他避而不见,是打着这般的主意。 一时间,他满腔的怒意之下,竟奇异地渗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柔情。 明砚书哪里懂他的脑回路,被他抵得热得不行,推搡着,“走开,你好热。” 这抗拒輕飘飘的,更像抱怨。 傅抱岑被他的娇气整得没了脾气。 “就因为热,所以最近都不耐烦见我?书书,你可真是没良心,不知道才开葷的老光棍如狼似虎?就忍心这样躲着着二爷、叫二爷难受?” 说着,还恬不知耻地拉起明砚书的手,生怕他不信似的。 “书书,祂想你,想得发疼。” 明砚书头皮都炸了,脸上浮起薄红,低声骂道,“不要脸,这是在外面!” “放心,我已经清场了。”傅抱岑哑着音哄他,有种豁出去脸皮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缠劲儿。真真将老树开花演绎到极致,分明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可一旦动了凡心,也与凡夫俗子没甚差别。 明砚书却不肯承他这份情。 “二爷找我,只为做那档子事嗎?”他抽出手,眉目冷了下来,“所以,您养着我这么多年,说什么如珠如玉地捧着,最后却跟最下等妓寮子里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都要随时随地为您排遣肮脏的欲望?” 傅抱岑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他恶狠狠捏住明砚书下颌,叫他被迫抬起头,“你这样,到底是作践你自己,还是在拿刀子扎二爷的心?!” 话語里裹着岩浆般的痛惜叫明砚书一怔。 可他却并无多少心软,“二爷,我是个俗人,从来不信您这样的人,会突然对一个养了五年都无动于衷的小玩意儿上心。除了欲望,我想不出其他。” “当然,我是二爷您的人,您可以命令我,现在就跪在您的跟前,用手、用唇,用任何您喜欢的地方为您纾解,只要你开口。” 傅抱岑怎么可能开得了这个口。 难堪的沉默萦在二人之间。 过了很久,明砚书才轻轻拍开傅抱岑的手,“既然二爷没别的吩咐,那砚书就先走了。” 他越过傅抱岑,几步走出阴影,夏夜明澈的月光撒在他肩头,清辉掩映着姝色,是一股傅抱岑从来没见过的冷情。 【宿主,你怎么突然就跟他翻脸了?】 【如果我说,纯粹是嫌弃他太大太烫呢?天这么热,他要是还像上次那样弄那么久,你给我算加班费吗?】 017一整个无語住,【对我你就不用凹人设了,都是自己人。】 【严谨是种美德。】 【难道你就不怕把他得罪死了?】 【怕。可是你不觉得,适当的“忤逆”,才是最高级的“情趣”吗?尤其当对方开始对你产生“真心”这种麻烦东西的时候。】 开玩笑,短剧他可不是白刷的,但凡金主爸爸开始频繁地求欢,通常说明他是动心了。 这种时候,不合理诉求还不拒绝,那就是傻子。 017震惊脸,原来这个宿主什么都知道! 【那、那你还这样对他?】 第91章 明砚书渣得十分坦然,【我让他选了啊,是他什么都不要的。先晾晾他好了。】 …… 那些大逆不道的隐秘对话,随着小戲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傅抱岑垂眼,盯着自己未消的心火,一时脸色五彩斑斓。 既然知道他的意思,还这样闹,书书为的,大抵是一个“名正言顺”。 既然这样介意身份,那便给他一个身份好了。 “老陳,”他对着悄然候在不远处的身影开口,既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語,“傅公馆多久没有办过喜事了?” 老陳动了动唇,想说您是不是太惯着明老板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冲着明老板能叫主子睡个囫囵觉,二爷怎么惯着他都不算过分。 九点多,夜風终于带上了凉意。蒙在皮肤上的那层湿腻被風干,留下稀薄的凉。 明砚书一路走出喜春晓的后门,没理会巷子口那辆黑色的汽车。 他兀自沿着空旷下来的长街,慢悠悠往住处走。月色清凌凌地洒下来,白片片的,影子被团成一个小点,堆在脚下,像一只调皮跟脚的黑猫,忽前忽后,晃个不停。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另一串脚步如影随形。 克制而规律。 明砚书知道有人跟着,也知道是谁。 自从上次被撵走,明宴礼再也没有贸然打扰过他,这般沉默的“护送”便成了常态。 明砚书从未回头,也从未停下等待。 或许是今夜月色微凉,或许是明砚书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他渐渐拖沓起脚步,缩短了同兄长的距离。最后,还是明宴礼最先熬不住,他溫和的声音,隔着夜風传来。 “小书……你今日的戲,很精彩。”他的声音有些干,大约是找话头找得艰难。 明砚书只从鼻腔里輕轻“哼”了一声,算作听见了。 “我在国外时,也看过一些剧,莎士比亚的,雨果的……唱腔演绎不同,但人性倒是相通。”明宴礼似乎努力想同他贴近些,奈何他对京戏实在一窍不通,只好没话找话。 当然,他提剧,可不是真为了同明砚书讨论艺术,而是…… “小书这么厉害,这唱腔身段,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谈不上苦。”明砚书的声音仿佛也被月色浸透,显得格外清淡,听不出情绪,“比不得哥哥留洋,听说要一大笔钱,掏空了明家还缺着大半,都是哥哥自己边工边读挣的?”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含着怨气。 明宴礼沉默了许久,脚步也重了起来。 “对不起。”明宴礼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那连层刻意维持的温和都有些难以为继,透出底下真实的酸涩,“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明砚书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低喃道,“怎么过来的?人牙子手里的馊饭冷水,楚馆老鸨们淫邪估价的眼神,还有……” 那口葬送原身最后一丝人性的水井。 “就这么过来了。”他答得轻描淡写,脚步依舊不疾不徐。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明宴礼被这堵无形的高墙堵得难受,他加快了步子,更靠近了些,夜风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送来——那是西医特有的、冰冷洁净的味道。 “前面就到你的住处了。” 明宴礼望着不远处那座小巧却精致的独栋小楼,那是傅抱岑置办的“金屋”。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试探,“今晚,傅二爷……怎么没送你?” 明砚书蓦地停下。他转过身,月色落在他脸上,照出一片冰雪般的冷意。 他靜靜看着明宴礼。 白衬衫、西装裤,留着还不太多见的短发,在舊时代痕迹依然十分浓重的沪上,越发显得清俊出尘。十足绅士的做派,却小心翼翼问着他与另一个男人的风月,与记忆里那个会爬树替他摘枣、被他弄脏衣服也只会无奈苦笑的少年影像,重叠又割裂。 “怎么?你很希望二爷送我?”他语气依舊平淡,却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割的人皮开肉绽,“哥哥如果不想送我,大可以不送,何必问这么扎心窝子的话。” 明宴礼急了,“小书,我没有旁的意思。” 可目光落到他宽松衣领下那截白皙的锁骨,和锁骨上隐约的、突兀的一点红,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他喉结动了动,像是鼓足了勇气,问:“我只是担心你。小书,我们……能进去谈谈吗?” “不行。”明砚书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夜深了,哥哥也早点回吧。” 他像个最精明的猎人,精准地握着手中的线,一时緊、一时松的拉扯着,让误入陷阱的猎物时时刻刻被牵动着心神,却永远触不到真正的饵。 明宴礼却卑微到,甘愿沦陷。 他孤零零站在清冷的月色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未动。西装口袋里的手,慢慢攥紧了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问出那句卑劣的话,是因为遏制不住的嫉妒。 只要想到那天锦江饭店看到的情景,他就忍不住恶意地揣测,今天的小书,有没有被那个男人轻薄?有没有软在他身下,任他欲予欲求?有没有像个破败的娃娃,被迫承受另一个男人强劲的侵占。 他学医,又在西方呆了数年,几乎只一眼他就知道,那天的小书也是享受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小书对那个男人并非无情,只是还不自知? 这个猜想让他陷入无止境的歇斯底里当中。 晚了,晚了,他还是来晚了!那个声音咆哮着,嘶吼着,甚至凌虐着他的神经,他痛苦地捂住心脏,总觉得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长街拐角处,黑亮的汽车静默地停在那里许久。 车窗缓缓摇下一线,露出傅抱岑那双阴沉倦怠的眼。他指间燃着一支雪茄,却只是燃着。眸色幽深地望着小楼前那幕短暂的分别,以及明宴礼落寞的背影。 “查到了?”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副驾驶上的陳叔恭敬地侧过身,低声道:“回二爷,都查明白了。” 他的语速平缓,将一桩陈年旧事娓娓道来。 “明家祖上世代官宦,诗书传家,最鼎盛时出过两任巡抚,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可惜,气数尽了。那场大海战里,正值壮年的男丁几乎全都随舰出征,且无一人生还。偌大家族,顷刻覆灭,只留下主家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便是明砚书。” “族中旁支觊觎主家钱帛,又恐这孤儿成为拖累,几经扯皮,最后由血缘最近、家风尚算清正的明宴礼这一支出面,过继了这孩子。名义上是承继香火,实则是接管了主家所剩无几的田产铺面。头几年,旁支待这过继的孩子还算过得去,明宴礼虽比他大上四岁,但一同长大,幼时感情极笃。” 傅抱岑静静地听着,指尖青烟缓缓浮至车顶,在那里开出一片青云。 “变故出在明宴礼十四岁那年。明家得了信儿,凑着第一批留洋风潮,执意送他出去。就在明宴礼登上邮轮后不久……”陈叔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一个游方相士找上门,称明老板是‘媚骨淫煞、乱家败运’的祸根,老太太本就嫌他碍眼,借此机会,果断就将他……发卖了。” “发卖?”傅抱岑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正经人家谁敢要这样的命格?几经转手,落到江南专做‘瘦马’生意的人牙子手里。”陈叔语气里也带上几分叹息,“这一待就是三年。那地方,二爷也知道,专门调理相貌出色的少男少女,供人狎玩。听说,当时一间颇有势力的楚馆老板已经相中他,价钱都谈妥了,只等‘调理’完毕便来接人。” 傅抱岑手里的雪茄登时断成了两截。 “后来,便是您五年前突发奇想,想挑几个有潜质的唱戏的苗子。原本喜春晓相中的不是他,是另一个年岁更小些的。不知怎的,临行前夜,那小的失足跌进了后园的废井,捞上来时人都硬了。吴玉生无法,才将年纪略大些的他带了回来。” “二爷还记得吧,当时您还因为他年纪大,磋磨了吴班长很久。” 傅抱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明砚书时的情景。那孩子穿着半旧不新的水衣,躲在角落,低眉顺眼,却藏不住一身嶙峋的骨头和过分阴厉的眼神。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夜深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更衬得夜凉如水。 “那他后来,同明宴礼有过联系吗?”傅抱岑问,目光落在小楼黑沉沉的窗上。 “没有。明宴礼留洋八年,期间未曾回国,同明老板亦无书信往来。但奇的是,他本应半年后才结业,可突然提前,并且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到沪上找到明砚书。”陈叔答得谨慎。 “不过,以明老板的性子,对明家、对这位兄长,非但无旧情,反而……” “恨之入骨。”傅抱岑淡淡地接了下去。 第92章 一个被家族抛弃、推入火坑的孩子,怎会对造成这一切的“亲人”还存有温情? 原先的明砚书,平日里对什么都不上心、只对金子存着病态的执念,原来根子在这里。 那么,他梦中无意识呢喃的“哥哥”,就不会是明宴礼。 傅抱岑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可不是明宴礼,小戏子坎坷却也简单的十来年里,还有谁能对号入座呢? 不,或许……傅抱岑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 此前五年,他见明砚书的次数不多,却也不算少,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奇怪的心声。真要说起,头一次听到,还是在他大胆唱霸王之后。 而他,对那个小戏子上心,亦是在这之后。 所以,有没有可能,小戏子同原本的明砚书,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这个“哥哥”,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亲人,而是他的情哥哥! 想通这个关节,傅抱岑猛然间就明白了明砚书的态度。 他的书书,早已心有所属,所以不管是对他,还是傅绍白,都是若即若离、全不在意! 唯独对明宴礼,稍有不同。 “明宴礼留洋,学的具体是?” 傅抱岑问。 “西洋外科,兼修药理。在洋医院里,已能独立主持一些手术,颇受器重。” 对上了。 梦中呓语的“哥哥”;妄想“开医院”的心声;以及这个……突然出现的明宴礼。 傅抱岑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我近来总觉得精神不济,旧伤处也偶有酸痛。听闻西洋医学于调理身体、诊疗旧疾颇有独到之处。公董局那几位,也都聘用了西医作为家庭医生。” 陈叔立刻领会,垂首道:“二爷考虑的是。这位明医生,我看就挺合适。” “你看着办就好。”傅抱岑目光幽深,看向远处明宴礼离去的背影,“至于酬劳,可以随他开。” “是。”陈叔应下,心知肚明。 不管明砚书心心念念的“哥哥”是不是这位明宴礼,将人拘到眼皮子底下盯着,总归是没错的。 傅抱岑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小楼,缓缓升起车窗。 “回公馆。” 汽车发动,无声地滑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小楼内并未开灯。 明砚书倚在二楼卧室冰凉的玻璃窗后,将楼下一切都看在眼里,暗地里磨了磨牙。 他的计划可不包括早早就把明宴礼卷进这场狩猎当中。 这样好的扶弟魔哥哥,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为了转移傅二爷那过分蓬勃的雄竞本能,他决定—— 先给傅绍白一点点甜头。 第64章 第三个火葬场10 钓现阶段的攻略目标, 難度不高,只需要捡一个特殊的日子,下一封语焉不详的请帖。 行动前, 明砚书还特意用017那不靠谱的玄学卜了一卦。 【来来来, 帮我算算事成的几率?】 017苦哈哈调出数据库, 为他生成一个心理安慰:【七夕日, 大吉,宜宴宾、宜动土。】 明砚书摸着下巴,眼尾一挑,当即差人将那张洒金帖子送了出去。 017鄙夷里又帶着点肃然起敬, 这宿主敬业到,连原身的封建迷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特质都要抓取出来, 还一丝不苟演上了。 果然细节决定成败! 它不由问, 【你不是顶讨厌攻略目标了嗎?怎么突然又要请他看戏?】 明砚书用手扇了扇风,驱散一身郁气,【等下一个任务节点太无聊了。不如听你的,过一过劇情,找点事做。】 017默默掏了掏并不存在的耳朵, 代码里慢慢浮现两个字。 我不信。 第二天清晨, 当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准时送到小洋楼门前时, 明砚书刚在清涼的晨光里吊完嗓子。 沾着露水的花瓣帶着丝绒般高级的质感, 醉人的暗红色,像美人热烈的口脂,馥郁芳香,又极具侵略性。 花束正中,洒金便签上,一行草书力透纸背。 ——佳人既约, 敢不从命。 明砚书只看了一眼,就随手将花丢在客厅最显眼的雕花几案上。他猜,傅抱岑很快就会知道。 他慢条斯理喝完涼粥,换了件素净的杭绸衫子。果然,电话就响了,陈管事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恭敬却不容拒绝。 “明老板,二爷新得了一段好曲词,请您过来掌掌眼。” 明砚书纤白的指尖绕着电话线,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们的关系,好似又退回到原点——位高权重的金主,和他出资豢养的戏班子里名声大噪的台柱子。 傅公馆的小客厅常年拉着厚重的丝绒帘子,总是昏昏暗暗的。大半日光被拦在外头,只留几缕挣扎着挤进来,在柔軟的地毯上落下刺眼的光斑。 紫铜香炉里沉水香静静燃烧,沉郁的香气,几乎要压过满室古籍书画特有的故纸堆味儿。 傅抱岑陷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阖着眼,要不是手里玉核桃漫不经心地盘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碰撞声,真像是睡着了。 “二爷。”明砚书輕声唤道。 傅抱岑撩起眼皮,眸光在昏暗中更显黑沉。他没说话,只将手边一本薄薄的、线装戏文抄本推了过来。 明砚书接过。 是一出新劇,讲一个书生冤死,偶遇狐仙相助,借一具新丧的躯体还魂,报仇雪恨的故事。 可他越看,越覺得心头毛毛的。翻阅的速度也不由加快。 【宿主,你抖什么?】 【emmm,大约是空调温度打的有点低。】 017瞅着满屋子冒着森森寒气的冰鉴子,默了。 “书书覺得如何?”傅抱岑不动声色,将他神色细微的变化盡收眼底,语气淡淡地仿佛真的只是在替他物色新戏。 明砚书囫囵翻完,只覺那些戏词輕飘飘的,没一句能落进脑子,唯有一个疑惑在心间不断放大。 傅抱岑给他看这个,到底什么用意? 是发现了什么? 他僵在坐上,悻悻评不出长短,只捡些场面话糊弄,“嗯,辞藻绮丽,情节……也诡奇。” “是嗎?”玉核桃转动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傅抱岑脸上看不出喜怒,“这‘借尸还魂’之说,书书是觉得荒诞无稽,还是……或有几分可信?” 明砚书心尖一凛,随即浮起一个光伟正的笑,“戏文而已,图个热闹,我倒是觉得,咱们要相信科学。” “嗯,科学。”说着,他点着一旁案几小报上硕大的字号反问,“现在外面闹得厉害,留洋的学生天天说咱们这旧戏是封建余孽,早该接受洗礼,我寻思二爷你原来比我还封建,起码我只唱戏才子佳人、历史风云,您怎么还喜欢这些神仙鬼怪?” 傅抱岑脸色蓦地一沉。 呵,我封建,你那留洋的哥哥倒是新潮! 他意味不明笑了一声,“是二爷的问题,本想给书书添点新戏,没成想越弄越旧,这要是耽误了你与傅少帅的七夕之约,二爷可就罪过了。” 他说得輕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 “听说我那侄子,也算个新派人物,正在兵团里搞新制,要学洋人那一套,难怪书书与他……” “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短短八个字,却叫明砚书听出几分毛骨悚然的阴戾。 他坐得笔直,硬着头皮,面无表情认下这论断。 这时,门被极輕地叩响,陈管事影子般悄步进来,弯腰递上一碗冰镇绿豆百合汤。 “明老板请用。公馆简陋,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明砚书:“……” 冰碗的涼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带走明砚书身上最后一丝热乎气。 他现在可以肯定,傅抱岑就是故意的! 就因为被嫌弃体热,所以幹脆要冻死他嗎? 这个小心眼的老东西! 傅抱岑手中的玉核桃,终于停了。 他慢慢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明砚书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帶来山岳般的无形压迫。 他伸手,撑在那本借尸还魂的戏本子上,动作轻缓,却轻而易举将明砚书圈禁在座椅与他胸膛之间。 “怎么不说话?”他俯身,气息灼热,吐息滚烫,在满屋子钻心的冷意里,甚至叫人生出一丝眷恋,“不是眼巴巴约了傅绍白看戏么?那些被我看烂了的旧台子,哪里配得上书书的新人?” 明砚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捧着糖水碗的手指无意识扣紧了一些。 粉嫩的月牙儿因用力而泛起微白。 他仰起脸,在那逼仄的、充满侵略感的空间里,竟弯起眉眼莞尔一笑,“少帅钟情《霸王别姬》,请他当然要投其所好,这书生狐仙什么的……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投其所好?”傅抱岑慢慢咀嚼这四个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眸色骤然转深。 第93章 即便知道小戏子同样不喜欢傅绍白,可也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甚至帶着些刻意算计的模样,气到钻心的疼。 他猛地直起身,拉开距离,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我怎么不记得唱戏以外,有让吴玉生教过你这些混账事?呵,我竟不知道,明老板无师自通,原来懂得这样多!想来这些年,是我阻着明老板的‘大好前途’了!” 盛怒令他有些眩晕,脸色也難看起来。 他单臂撑住案几,另一只手用力按上太阳穴,薄唇褪盡血色,从齿间溢出一声轻呼,“老陈……” 明砚书吓了一跳,所有的小伎俩、小心思悉数溃散,徒剩一股真实的担忧。他赶忙起身伸手去扶,却被傅抱岑一手挥开。 力道不重,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怎么,书书是在可怜我?” 他倒是不抗拒老陈的近身。 老管事稳稳搀住他,将他重新安置在紫檀木圈椅上,随后轻声道,“二爷,我这就去请大师。” 傅抱岑撑着劇痛不已的额头,仿佛有一把尖利的凿子在里头敲击,每一下都叫他眼前发黑。 “不,”他的声音虚弱却清晰,“请那个新来的西医瞧瞧。” 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一身熨帖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俊温雅,正是明宴礼。 他目光迅速扫过会客厅,同明砚书短暂地交汇,随即落在傅抱岑身上,神色复杂難辨。 “二爷,得罪了。” 声音却沉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一轮查看后,明宴礼很快找到症源,“傅二爷这是因为长期失眠导致的重度神经疲劳,情绪稍有波动便会引发剧烈头痛,我先给注射一针吗啡缓解……” “呵,原来明先生只有这点手段吗?”傅抱岑却突然睁开猩红的眼,“抱歉,恕我不能接受这个治疗方案。” 他倦怠地重新阖眼,挥了挥手,仿佛说话都没了力气,“陈叔,叫他们出去吧。我需要安静一会儿。” 明砚书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离开。 一些深埋的、属于他本能的记忆被触动,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迟疑着,缓缓试图着靠近。 最后,他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上傅抱岑突突跳动着的太阳穴,生涩却轻缓地为他按揉。 “我让你也出去……” “不,我不——唔——”明砚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打断。 好似就在等着他的这句话,男人眼都没睁,长臂一揽,就将他虏到腿上,紧紧抱了个满怀。 体位的关系,傅抱岑趁势将头抵上他单薄的胸膛,明砚书不得不抬手,有些无措地环住,声音也軟了几分,“你、你松开些,我给你按一按……” “不需要。”傅抱岑的声音闷在咫尺,带着一丝从未示人的脆弱,“书书应该要狠心一些,不必管我死活,你这般心软,只会让我……” 愈发不会放手。 两人就这样,无间地挤在同一张圈椅里,体温交融,混睡了一个长天。 明砚书原本强撑着眼皮子,打算哄睡了难缠的金主爸爸就离开,誰知厅里太凉,傅抱岑太暖,撑着撑着,他竟也心神一松,随着睡去。 只是这一次,梦里幹幹净净,只落下一个人的身形与温度。 与昏暗静谧的小厅不同,厅外骄阳似火,蝉鸣震天。 明宴礼站在三伏天能将磐石融成岩浆的毒辣日头底下,只觉得心底一阵寒凉。 小书,没有出来。 他竟然……选择抱住了傅抱岑。 …… 乞巧日,是个难得的好天。 半晌午乌云蔽日,一场酣畅的雷雨洗去暑气,到了戏台子开场时分,雨歇云收,天边竟挂上一抹瑰丽的晚霞。 这一回,明砚书特意留了整个二楼。傅绍白被冷落许久,乍然得一分甜头,竟像毛头小子一样,生出几丝惊喜和忐忑。 压轴依然是《霸王别姬》。 同初见的仓促不同,这次的霸王别姬已是一出十分周全的全本武行大戏。 只是台上的虞姬,水袖挥洒间,铮铮的杀伐之气竟多过凄婉缠绵,突兀的战意看的傅绍白频频皱眉。 知情者如吴玉生,早已吓得躲在后头不敢露面——誰能想到,傅二爷竟亲自扮上虞姬,给“情敌”唱上了!!! 这是他这样的马前卒能看的吗?! 明砚书倚在后台专属的隔间里,透过帘缝看着台上。原剧情里,少帅的白月光,正是戏台上这般能文能武、敢爱敢恨、鲜活夺目的虞姬。岑澜生的一颦一笑,瞧着……都挺符合。 【017,】他有些好奇,【你说傅绍白对着这个虞姬,怎么就没按剧情心动呢?】 017想象了一下,傅绍白对着傅抱岑的脸含情脉脉,那画面叫他狠狠恶寒了一把。 【您还是快上台吧。】再不上去,虞姬手里的那柄寒铁真家伙,快要舞到二楼那位脸上了! 明砚书就是在这般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里,被催着上台,唱完了最后一折子。 谁知高潮幕落,余音尚在梁间萦绕,忽地,窗外夜空猛地亮如白昼! “砰——哗啦——” 冷绸一般的夜幕下,无数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绽放,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几乎照亮了整个沪上。 那是一场挥金如土的盛大焰火,千树花开、银瀑倒悬、牡丹竞放……瑰丽得近乎梦幻。满园观众,乃至街上行人,无不驻足仰望,发出海潮般的惊叹。 二楼傅绍白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倚着朱漆栏杆,眸光在明明灭灭的烟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居高临下睇来,带着几分得意与小心,“明老板,可还喜欢?” 明砚书也愣住了,仰头望着那漫天华彩。焰火的光芒映在他惊愕的眼底,漾开一片绚丽的光影。 这一刻的盛大与浪漫,确实超乎他的预料。 可是! 这特么不是火葬场开启前的戏码吗? 明宴礼当了许久替身,以为细水流长里,傅绍白也对他生出情谊,结果少帅反手就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整个沪上的见证下,高调燃放一城的烟火,转头向白月光疯狂示爱。 【啧,017,】明砚书挑眉,【剧情这是又崩了?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017欲哭无泪,数据流都在颤抖,【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明砚书不动声色,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崩吧。 崩得越彻底越好。 反正他只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兢兢业业走剧情的任务者。 烟火燃了一夜。 便是踏着这漫天华彩的光韵,傅绍白再次杀到后台的妆楼。 凯旋的将领一般,带着势在必得的急切。 彼时,明砚书正倚在窗边,一边拿着棉布卸妆,一边闲闲欣赏着仍旧热闹的夜幕。 傅绍白军装笔挺,看向明砚书的眼神炽热而直白,“明老板,今天的戏,我非常喜欢,不知道在下这份回礼,可能博明老板一笑?” 能能能。 明砚书迅速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青涩欣喜的笑,眼波在烟火余光下顾盼生辉,“少帅……有心了。很美。” 他心下盘算,这下心动值总该满了吧? 于是营业性的笑容更加卖力几分,神色间刻意多了几分柔软缠绵的意味,垂着眼指尖拂过戏服上的绣纹,很有几分欲语还休的味道。 只是配上那张还未卸盡的黑白脸谱,多少有些,呃,效果感人。 傅绍白也属实心志坚定,分毫不为他“张飞绣花”式的娇羞干扰,反而被他低垂的睫毛和微红的耳尖撩拨的心头火热,忍不住上前一步,隔着妆楼的绣窗,截过他手中的棉布,声音低哑:“明老板,我来帮你。” 男人气息越来越近,明砚书一看脑中面板。 【目标人物傅绍白,心动值:80%。】 没动?还是80%?! 玩我呢? 明砚书难得的营业热情瞬间被冷水浇灭,火气“噌”地蹿上来。 白费功夫!浪费表情! 他脸上的娇羞柔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在傅绍白即将凑上来的刹那,猛地向后一退,“啪”地一声,利落干脆地关上了窗户,将傅绍白错愕的脸和窗外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儿,一同隔绝在外。 绝情得仿佛刚才眼波流转的不是同一个人。 傅绍白愣在当场,脸色由红转青。 正待发火,就听得一声含羞带怯地呜咽顺着窗户缝隙里钻了出来,“少帅,逾距了,我终究……还是二爷的人。” 凄楚的无奈,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瞬间,傅绍白满腔的怒火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就泄了大半,转而化作对傅抱岑的滔天恨意。 听得军靴离去的声音,明砚书气闷着坐在妆台前,盯着镜子里自己卸了一半妆的脸,琢磨着那最后的20%到底卡在哪里。 第94章 难道非要…… 他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妆台上不知何时已然压着一纸便条。 他狐疑地拾起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没有署名,字迹狂娟且透着冷意。 “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明砚书。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今夜子时,戏台见我。” 明砚书瞳孔骤缩,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谁? 也敢要挟他?!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般活得不耐烦! 子夜,喜春晓戏园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月光斜斜落下,在空旷的戏台上投下一片清辉。 一道身影,披着虞姬的戏服,背对着他,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水袖垂地,宛如鬼魅。 明砚书一步步走近,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你是谁?装神弄鬼?” “书书,你猜?”那人开口。 这次,没用假声。熟悉而又阴森的语气,叫明砚书汗毛倒竖,第一反应就是——跑! “敢跑,你试试?” 那人缓缓转身。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幽深如古井,沉静地、牢牢地锁定他。 月光照亮了那张脸,属于傅抱岑的、轮廓分明、此刻却布满寒霜的脸。 明砚书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向后退去,却抵不过傅抱岑的一身蛮力。他被擒住手腕。天旋地转间,狠狠砸上坚硬的戏台,疼得他闷哼一声。 傅抱岑随即压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覆盖,浓烈的沉水香混杂着未散尽的油彩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牢牢困住。 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书书,你真的非常、非常的不乖。”傅抱岑低下头,恶狠狠咬上他耳廓,滚烫的吐息混着清晰的痛感,叫他耳根都在发麻,“占了书书的身子,又不听话的小鬼,你说我该怎么罚?” 他一只手牢牢扣住明砚书纤细的手腕,强硬地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抚上他脸颊,动作间带出一丝轻薄的狎昵,“让我看看,究竟是哪里的来的艳鬼,时时刻刻总想着勾引男人。” “是缺了元阳补身吗?”傅抱岑的拇指重重碾过他的唇角,带来一股异样的酥麻,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定是我这个主人投喂的不够,逼着你无法,要这样四处打野食。” 滚烫的掌心滑到他心口,一点点加大力气,诡异的疼痛勾连起隐秘的喜悦,叫明砚书呜咽一声。 身体食髓知味,自发地绵软,渴求着得到更多。 “今天我定会满足你。” 冰冷的戏台,炙热的躯体,是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傅抱岑的吻再不像第一次温柔,狂风暴雨般砸落下来,带着惩罚和侵占意味,奋力地撕咬,凶狠地撬开他的牙关,席卷他的呼吸,夺走他所有反抗的力气。 月色静悄悄的,也被这画面羞到,躲进了云霭背后,却又留着一点余光,偷觑着这场酣畅淋漓的交篝。 衣衫在纠缠中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泛着红晕的肌肤,傅抱岑彻底抛开克制,凶的不行。 “唔,放开……”破碎的抗议只要溢出,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书书,够不够?”傅抱岑掌心粗糙滚烫,狠狠摁着他的腰,将他往尽抵处弄,“满没满?嗯?” 明砚书又羞又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软。 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花,细碎的光在月色下透出一抹破碎的脆弱。他偏过头,咬着唇不肯吭声,身体却诚实地放任自流。 他的沉默、直白的反应,无不刺激着傅抱岑。男人猛地将他翻过去,背对着自己。 他俯身,从后方贴近,灼热的胸膛紧贴着他微汗的脊背,唇贴着他后颈啃咬,声音喑哑得不成调,“不肯说?那就还是不够,书书的小嘴,原来这样贪吃。” 更深入、更具侵占性的惩戒袭来,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寂静的戏园里被放大。 明砚书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手指无力地抠抓着粗糙的台板,指尖泛白。 月色流淌在两具紧密交叠、激烈纠缠的躯体上,将这场混杂着质问、惩罚、欲望与失控的交融照得无所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暂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麝香与情欲未散的气息。傅抱岑仍紧紧将他箍在怀中,汗湿的胸膛相贴,心跳如雷。他扳过明砚书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未止,却又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吻去明砚书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动作珍重而温柔,与方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书书,既已敦伦,”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鬓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认真。 “你打算什么时候,嫁我?” 月光清冷,明砚书一身潮红未褪,泪痕犹在,陡然睁大惊愕的双眸。 -----------------------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三个火葬场11 明砚书从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被这样强势地、凶狠地按头吃饭, 不仅不再是享受,反而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傅抱岑那种疯了似的,要把人往死里弄的劲儿, 讓他完全无法招架。 灵魂都在透支中战栗。 求饶不管用, 逃也逃不掉, 他浑浑噩噩, 身体像被驯服了似的,全然不听自己的,连抬手都没有力气。 傅抱岑却还不肯放过他。 一手环着他的腰,摁上他微微鼓起的小腹, “书书,这次, 吃饱了嗎?” 他受刑似的趴伏在被汗水浸透、被熱意熏得发烫的地板上, 啜泣着,时不时打一个哭嗝,“不要了,真的、真的吃不下了。” 傅抱岑虎口卡着他下巴,迫他抬头, “好孩子, 要怎么样才能叫二爷相信呢?” “求求你了, 二爷, 呜呜呜,不是,嗝,求求你了,阿岑,阿岑, 寶寶真的好撑了。” 可怜的小兽一身娇贵的皮毛都被打湿,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可怜極了,傅抱岑这才大发慈悲地偃旗收兵。 刑具退出的刹那,被过份投喂的小嘴红艳艳的,泛着淋漓的水光,吞咽不及的粥水溢出,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出一小圈儿湿痕。 傅抱岑坏心地堵住他一时闭合不了的嘴巴,“书书,不许吐出来。” “不乖的孩子,是会受到惩罚的。” 明砚书狠狠抖了一抖。 不得不努力地吞咽。 被拤得青紫的腰徒然一軟,彻底塌了下去。 是最后一点力气也无了。 夜从没如此漫长。 彻夜的烟火终归寂寥,他才颤抖着昏睡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傅公馆,又是怎么睡进的傅抱岑卧房。 意识回笼时,他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老式紫檀木的架子床典雅而庄重,帷幕和寝具全是黑灰的暗色係,窗帘密密的拉着,只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幽幽地亮着,叫他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屋里没有人。 空荡荡的。 他下意识地往尚有温度的床褥间缩了缩,鼻尖蹭过柔軟的织物,鼻尖尽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沉水香,混着一点極淡的事后气息,这味道霸道地侵占每一寸空气,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仿佛渗透了他的血肉灵魂。 明砚书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傅抱岑!”他咬牙切齿,声音却因过度使用而沙哑绵软,小猫撒娇似的毫无威慑力。 上等的真丝清凉无汗,无间地贴着肌肤。明砚书揉着脑袋,挣扎着坐起,丝滑的布料流水般淌过肩颈、胸口,带起一阵凉意,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未着寸缕。 肉眼能见的地方,伤痕累累,伴着细细密密的疼。 被子下面,更是像被重物碾过一般,动一动就能牵扯出更隐秘的痛。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几辈子他都没这么、这么狼狈过! 傅抱岑那个混蛋!暴君!衣冠禽兽! 他骂骂咧咧,目光快速打量起四周。这间卧房极大,却空旷得近乎冷寂。暗沉沉的调子,几乎没有活人气息,跟他的主人一个德行。 最令明砚书生气的是,傅抱岑竟然没给他准备衣服! 偷溜的想法还没付诸实践就惨遭滑铁卢。他缩在大床中央,赌气地捡起一旁属于另一个人的枕头,狠狠扔到了床下。 【亏大发了!】 【大吉?!你的那个坑爹的占卜功能,专门用来坑我的吧?】 【不行,我要算工伤。】 017缩着头,半天才憋出来一串连珠炮,【你没享受到嗎?作为一个炮灰,你睡到了这个小世界最顶级的男人,还是一根干净的、持久的黄瓜,简直是稳赚不亏好吧?】 明砚书揉着腰,【这么羡慕,要不你来?】 係统扭扭捏捏,【没事,你的就是我的。】 第95章 【???】 这时,外间隐隐传来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明砚书立马卷着薄被摸到门边偷听。 “军团那边催得急,下一批‘德械’……”陳管事的声音模糊不清。 “催得急?傅家现在多少有些掂不清自己分量了。”傅抱岑的声音传来,带着晨起的微哑,“那批货,转给姚家。” 陳管事似乎迟疑一瞬:“二爷,大帅那边……” “按我说的办。”傅抱岑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是一个商人,总不能一直做亏本的买卖。” “是。”陈管事不再多言,“二爷,还有件事,月底傅大帅五十整寿,要大办堂会,把沪上、京津叫得上名号的角儿都请来熱闹,也给明老板下了帖子。” “吴玉生那边刚刚递了话进来,问这堂会的邀约,明老板……應不應?就怕过堂会是假,昨夜烟火阵仗太大惊扰了傅抱石是真,若是他有意借着堂会敲打明老板,去了怕是要受委屈。” 傅抱岑似是在执棋,说话间,又落下几子,带出几声清脆声响。 “有我在,还能叫他受委屈?”他闲闲扔下剩下的棋子,“應下。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打算唱哪出。” 【呸!我看就是他,叫我受委屈最多!】 正腹诽间,房门被无声推开。 傅抱岑走了进来。 他早已收拾妥帖,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 光从他的身后斜斜照进来,像一层柔光滤镜,竟衬得这个凑不要脸的衣冠禽兽有几分虚幻的温柔! 他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月白绸衫,从里到外,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双柔软的棉袜。 偷听的明砚书被他撞了个正着,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扯起滑落肩头的丝被,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绯红未退,眼尾还带着可怜兮兮晕红的脸,警惕又羞恼地瞪着他。 傅抱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一手托着木盘,一手猝不及防连着被子将人捞起,扛到床边,“把你吵醒了?” 声音比刚才处理事务时不知柔和了多少,“身上还疼么?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明砚书气死了,想要踢他打他,奈何软滑的丝被像蛹一样将他裹紧,他只能在傅抱岑肩头蛄蛹着,然后被……随手打了一下辟谷。 “……” 奇耻大辱!!! 明砚书眼里弯着一泡泪,扭过头闷不吭声,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真疼了?”傅抱岑輕輕将他放到床上,用指背蹭了蹭他涨红的脸颊,“我的错。下次我会轻一点。” “你还想有下次?!”明砚书像被点着的炮仗,烫到一样躲着他的触碰,心里更加憋屈了,“我告诉你,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 “好好好,都听书书的。”傅抱岑也不恼,从善如流答应着,捞起里衣,“既然不想再睡,就赶紧穿衣服,起来吃点东西。来,伸手。” 他语气自然,动作娴熟,仿佛伺候明砚书更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砚书看着他这架势,头皮发麻,“你出去,我自己来!” “你确定?”傅抱岑挑眉,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裹着被子,微微颤抖的身体,“站得稳吗?真的能抬腿吗?” “!!!”确实不能的明砚书脸红的像个猴子屁股,“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是的,所以就罚我亲自伺候书书好了。”傅抱岑眼底笑意更深,捞出他的胳膊,将里衣套上,“乖,抬手。你磨磨蹭蹭,只会讓我,嗯,看的更多。”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清淡口吻,却因为刻意压低放缓的声线,莫名带上哄诱的意味。 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明砚书梗着脖子,僵持几秒,最终还是败给了老男人铜墙铁壁般的厚脸皮。 他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松开紧攥的被子。 耳边却响起傅抱岑的一声低笑。 “书书怎么这样可爱。”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细致。替他系上对襟的盘扣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身体。 被过度开的伐地方,碰一下名都感的不行。 明砚书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傅抱岑故意似的,指尖流连不去,“书书的反应,我好喜欢。” 明砚书脸上刚褪下去的血色又“轰”地涌了上来。 “你这个死!變!态!” “嗯,只有书书能治了。”傅抱岑面不改色,替他整理好衣襟,又继续拿起长衫。 最后竟还要替他穿袜子。 明砚书缩了缩脚,“这、这就不必了吧?” 傅抱岑却分毫不觉哪里不对,他十分自然地跪蹲在床前,托起他光裸的、有些微凉的脚,用双手细细捂暖了才替他套上袜子。 见明砚书脸上羞涩的薄红,竟故意低头,在他脚背亲了一口。 “!!!” 这个角度让明砚书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 “书书,”逗弄够了小戏子,傅抱岑忽然郑重开口,“昨夜我说的话,你都听清了?” 那些混乱的片段中,傅抱岑将他禁锢在怀里,一遍遍重复着低语。 “书书,你是我的。” “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你只能是……我的新娘。” 当时他神智不清,只当是这人情热时的胡话,此刻再被提起,却像惊雷。 这是他完全预料之外的情景。 他原本只打算周旋于傅抱岑与傅绍白之间,挑起两人争端,最好是直接弄死攻略目标,即便世界规则不允许,也能最大限度削弱攻略目标的实力。 这样,他就可以故技重施,再让“哥哥”替他执刀。 可是,事情怎么就變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垂着头,脑子里乱成浆糊,最终只憋出一句—— “你、你疯了!”他的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们都是男人!” “那又如何?”傅抱岑站起身,为他扣上领口最后一颗盘扣,动作优雅从容,“我傅抱岑要娶谁,何须顾及许多?” “若是书书在乎脸面,换你娶我也使得。”他抬手,用食指掂起明砚书下巴,拇指轻轻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意,动作堪称温柔,语气却强势得不容置疑,“书书,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你知道的,你逃不掉的。” 明砚书彻底呆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闷闷地撞得心口生疼。愤怒,惊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落在脸上,成了一片迷茫。 傅抱岑却已退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月白长衫衬得小戏子肤白如雪,斑驳痕迹半遮半掩,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而那红肿的唇和湿漉漉的眼,更是平添几分被狠狠疼爱后的靡艳。 “很适合你。”傅抱岑满意点头,“以后在家,就穿这个颜色。我让人再做几套。” 在家? 谁特么答应住你的破傅公馆了?! 【017,这个反派是不是有病?!还带这么自说自话的吗?】 系统有气无力,【后台监测,大反派身体状态良好,无器质性病变。至于心理……嗯,偏执占有欲max。宿主,你自求多福吧。】 【另外,工伤申请驳回,程序自动判定你获益大于付出。】 明砚书:【我*(^*&)】 【喂,你特么还屏蔽我?!】 【是的,文明你我,说几都不能说八,谢谢宿主配合。】 傅抱岑憋着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对了,宝宝,昨晚你求饶时,叫我阿岑,我觉得很是动听,以后……可以多叫叫。” 昨晚被逼到极致口不择言的羞耻回忆再次击溃了他。 “滚,做你的梦去吧!” 傅抱岑也不反驳,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走吧,带你去吃饭。”他牵起明砚书的手,意有所指地看向明砚书小腹,“嗯,这次,是真的吃饭。” 男人手掌宽大又温热,能将明砚书的手完全包裹。 明砚书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握得更紧,他破罐子破摔地放弃了挣扎。 被牵着走出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大床,还有地上被他气呼呼扔掉的枕头,心理隐隐生出一丝危机感。 这次,他好像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第66章 第三个火葬场12 七月末, 傅园。 东方刚露白,傅家上上下下就忙活起来。仆佣屏息疾走,瘦脸长腮的老管家福伯掐着点, 有条不紊指挥着。 今天是大帅傅抱石整寿, 半点差错都能要人命。 上午时分, 轿车、黄包车流水般将傅园堵得水泄不通。沪上能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政要名流、富商巨贾、军界袍泽,几乎全到了。 第96章 后园的戏台子也早已搭好。 乐师调试着胡琴,几声咿咿呀呀的试嗓声里,化妆间内却透着一股异样的靜默。 角儿太多, 難免为“咖位”争上。明砚书被特别“关照”过,顺序位次都是最好的, 自然引得不少不满。 今日他唱的是一出吉祥的《麻姑献寿》, 彩绣辉煌,喜气铺面。看着镜中那张被油彩勾勒得完美无瑕的脸,明砚书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他原想上《龙凤呈祥》,却被管事一口回绝,话里话外暗指他旦转生净, 如牡鸡司晨, 终非正途。 这轻飘飘的下马威, 倒像是一記耳光, 抽到众人心坎上。 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 那場烟花后,他祸水的名头算是坐实了。一时间梨园许多衣旦一边编排着他又一边弃文从武,生净行当也因他的霸王而红火起来,他搅动一潭死水,却无人认他的好。 反而无声地被排挤在外。 吴玉生满脸担忧,在一旁欲言又止。 门帘就在这时被一把掀开。 一股裹着凉意的風瞬间灌入, 冲淡满室溫腻的脂粉香。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冷硬铁血的蓝灰军装在一众姹紫嫣红的戏服里显得突兀又充满压迫感。 是傅绍白。 “明老板今日扮相,着实惊艳。”他语气还算客气,眼神却极不收敛,目光像带着倒钩,“不知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人群里,不知是谁轻嗤了一声。 明砚书没动,只从镜中瞥了他一眼。 傅绍白几步跨近,微微躬身,刻意附耳到他肩侧,做出亲昵模样,声音也又低又欲,调情似的,“明老板这翻脸不认人的功夫,当真炉火纯青,这会儿二叔又不在,你躲什么?” 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触碰明砚书肩头那缕滑落的发,被他以勾眉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 “放心,”傅绍白不退反进,几乎贴上他耳廓,“只邀你去园子里透透气解解闷,不会……真对你做什么。” 这话恰好能让周围人模糊听见。 顿时,几道探究的、了然的、或鄙夷的视线就缠了过来。 明砚书只好好脾气地起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水袖如云拂过妆台,带起一阵香風。 傅家的后花园极大,装点的却十分俗气。为讨“玉堂春富贵”的好彩头,院落里种的尽是玉兰、海棠、牡丹之流,花木无不硕大,毫无园林应有的秀致,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明砚书走了几步,便觉腻烦,不由止住脚步,问道,“少帅想说什么?” 夏风燥热,他不耐地挽起一截水袖,露出一段瓷白的小臂,在林荫间斑驳的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傅绍白目光黏在那节皓腕上,好一会儿,才哑着音开口。 似是懷念,又似感慨。 “新近我总梦到些旧事。少年时,机缘巧合,我曾在京城明老先生门下习过几年字。那时,常与老师家的幼子一同玩耍,他生得玉雪可爱,最是聪颖灵秀,性子也活泼……” 他紧紧盯着明砚书的眼睛,目光如炬,“我記得他小名似乎就叫‘小书’。” 风穿过榆树,垂下的榆钱簌簌作響。 他的声音更低,更沉,像要深深勾进明砚书脑中似的,“不知明老板,可还記得有我这么个小哥哥?” 呸! 明砚书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个狗日的负心汉,启蒙时朝夕相处的明明是明宴礼,六七岁时的記忆太过久远,他没记住正主,反倒记住了正主时时挂在嘴边的“小书”弟弟。 原剧情里,也有这个桥段。 少帅主动认亲,明砚书不仅含糊认下,还不动声色抹黑明宴礼,让初到沪上的明宴礼不知不觉就上了少帅的黑名单。 017适时催促,【宿主,这时候您应该顺水推舟,诉说明家对您的苛待,提前上上眼药,博取攻略目標同情,这样才好推动主角攻受后续的替身虐恋!】 【哦。】明砚书慢悠悠应了一声,却还是故意晾了少帅半天。 临湖的风吹动他鬓边几缕珠穗流苏。 戏服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勾勒出纤瘦的身形。 那么细,那么薄,仿佛稍稍用些力气就会折断。 傅绍石心上像被猫儿抓挠一下,一时保護欲与破坏欲汇成一股热流,直窜天灵,恨不能立马将他揽进懷里小意溫存。 他下意识地握紧掌心,幻想着将人带进懷中温软的触感,猜测他会不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挥舞着四肢虚张声势,可浑身都是软的,水一样,化在他手里。 于是,便愈发期待起明砚书的答案。 仿佛只要他点头,那段模糊的情谊便成了他独有的、可以越过傅抱岑的通行令牌。 “是吗?難为少帅还记得。” 明砚书终于装够了,四十五度忧伤望天,盛夏毒辣的天空让他双眼酸涩,顺利酝酿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雾蒙蒙的水意。 “少帅说的……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他的声音柔弱又缱绻,好似下一秒就会被临水的风吹走,“许多事早就模糊了,我只记得……旧屋的枣树很高,夏天的蝉很吵。” 这般的含糊其辞,越发搔刮得傅绍白心头发痒。 不待他细问,明砚书又兀自接了下去。 “可惜砚书那时候太小,后来又遭逢巨变,再不记得什么家人眷属。” 他不动声色抽空扫了眼係统面板。 【攻略目標心动值:80%】 好家伙,这渣男便宜没少占,心动值是一点也不涨? 明砚书彻底没了做戏的耐心。 他的语气倏然一转,脸色也冷下来,“我只记得,我是被明家卖掉的。” “呵,少帅与其有这份闲心追忆往昔,不如多想想怎么保境安民,将这买卖人口的世道好好整治一番。” 说着,他水袖轻甩,掩去莹白的手臂,是一个谢客的姿势。 “砚书就不奉陪了。” 傅绍石:“……” 他下意识拉住明砚书袖子,想表一表衷情替他讨回公道,可不远处已传来催場的动靜。 吴玉生满脸不赞同地向着明砚书招手,“二爷来了,你可仔细着些,别又叫他逮到了!” 这话威慑力不小,明砚书几乎是立刻扯回水袖,翻脸无情地同他划清界限。 “该我上场了,少帅。”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戏台,毫不留恋。 傅绍白站在原地,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绸缎逶迤而去的凉滑。 这般的忽近忽远、忽冷忽热,叫他心头忽的燃起一把更旺的邪火。 《麻姑献寿》唱得圆满,满堂喝彩几乎掀翻屋顶。 明砚书施礼下台,刚回到侧厅卸下头饰,外间主桌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喧哗。 傅大帅的声音带着怒意,隔着重重人墙仍旧清晰,“不过是个戏子!也值得你与二叔生出嫌隙?!” “父亲!他不是……”傅绍白的反驳更冲。 宾客们的谈笑低了下去,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蔓延开来。 “看吧,果然是祸水……” “周旋在叔侄之间,啧啧,这手段……” “傅二爷那样的人物,竟也被那个小狐狸精迷了去……” 明砚书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用沾了油的棉纸擦拭眼周的胭脂,嫣红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纤白如玉的皮肤。 镜中美人眉眼低垂,神色平靜无波,仿佛外面的风波与他毫无干係。 也确实没有关系。 他一心只在琢磨:傅绍白的心动值卡在80%,有贼心没有贼胆,要激得他色令智昏、主动去刚傅抱岑,还需更烈的一把火。 可前置剧情已经全部走完,難道心动值的上限,真的只有80%吗? “大哥今日寿辰,何必动气。” 外间,傅抱岑不咸不淡开口,他自有一股声势,叫人无端畏惧。 噪杂为之一靜。 他目光扫过故意唱黑脸的傅大帅和“深情”的傅绍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绍白对二婶竟然这般感兴趣,倒叫我这个做二叔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二婶”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彷如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却像两颗重弹,将整个堂会炸开了花。 也像两颗冷弹,猝不及防钉入傅绍白的胸腔。 “二、二婶?!”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落在被陈叔强硬请出来的清瘦身影上。 明砚书刚洗净铅华,素着一张脸,只披了件素绸外衫,瞧着有些不情不愿。 傅抱岑看不见似的,忙起身相迎,骨节分明的手不容分说掺住他胳膊,眉目间的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 “卸完妆了?” “书书今日辛苦。为了我才来献唱。” “可大哥好似并不稀罕。这样对待弟媳,怕是不太妥当吧?” 傅抱岑声音一如既往清淡,质问也显得不疾不徐。 第97章 只是—— 弟媳?! 如果方才的二婶还叫众人反应不及、难以置信,那这句弟媳就是某种郑重的宣告。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人群顿时五花八门的议论起来。 “傅二爷要娶明老板?!” “这……男人娶男人?还是戏子?傅家能答应?!” “你没听二爷那口气?分明是知会,不是商量!” 傅抱石脸色漆黑,“胡闹,傅抱岑,你要知道轻重!公董局局长的妹妹……” 傅家老太太也皱紧眉头,“老二啊,虽然你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可也叫了我二十多年母亲,我是断不会同意这出闹剧的。这个……这个水性杨花的戏子,”她抖着手,“勾引了绍白,又来勾引你,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休想进我傅家的大门!” 听到这句话,一直安安静静做个被劫持背景板的明砚书,鬼使神差地,忽然凑近傅抱岑,挑着眼尾,用刻意为之的甜腻语调低低拨挑着战火。 “阿岑,怎么办,大帅和老太太……好像特别不满意我呢。” 温热的吐息,拂过男人清冷的颈侧。 傅抱岑垂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细微颤动,看清那双总是氤氲着动人水意的眸底,此刻燃烧着的两簇明亮又狡黠的火焰。 像一只恶意使坏的猫。 好似他已不是第一次配合他使坏,好似这样的纵容已经深入骨髓。 似曾相识的触动,叫傅抱岑难得怔愣。 他静静看了明砚书几秒,忽然笑了。 “大帅府恐怕还管不了我傅公馆的家务事。”他微微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一瞬不瞬盯向高坐首位的傅抱石,“大哥,不要忘了,现在可不是在两江。” 他竟如此干脆地同傅大帅撕破了脸,就为小小一个戏子。 满场哗然。 傅抱岑恍若未闻,伸手揽住明砚瘦削的肩膀,以一种全然保護的姿态,将他带进怀里。 “今日借大哥的喜气,宣布一事。下月廿八,我与明老板成婚。届时,再请各位赏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傅抱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抱岑,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傅绍白则死死盯着傅抱岑揽在明砚书肩头的手,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失落。 而明砚书,靠在傅抱岑怀中,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出戏,好像也没那么难演。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之际—— “砰!!!” 一声突兀刺耳的枪击,毫无征兆地響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明砚书的耳边直直射向主位。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推搡、杯盘碎裂声混作一团!明砚书只觉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傅抱岑護进怀中,疾步向侧后方退去! 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眼睛。 “别看。”傅抱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命令口吻。可明砚书贴着他的胸膛,还是听到,那心跳——乱了一拍。 主桌方向,傅大帅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一个侍者打扮的人面容狰狞,正欲射杀第二枪! “有刺客!保护大帅!!” 卫兵的枪声、宾客的尖叫混作一团,场面乱到根本无法控制。 然而,一道清癯的身影却逆着慌乱的人流,迅疾无比地扑到了傅大帅身边。 竟是明宴礼! 他一把将沉重的实木供桌掀翻,权做掩体,子弹偏离几分,刺客终于被反应过来的卫兵拼死制服。 盯着痛哼的傅大帅,他锐利地检视着伤口。 “子弹卡在胸骨附近,压迫大血管,必须立刻取出!等不到去医院了!” 他的脸上沾了些喷射的血渍,眼神却异常冷静,直视着因剧痛和失血而脸色惨白的傅大帅。 “大帅,现在手术,有一半机会。等,必死无疑。” “您赌不赌?” 傅大帅疼得满头冷汗,眼神涣散了一瞬,看向这个陌生的青年人,又看向闻讯挤过来、焦急万分的副官们。 傅绍白下意识要阻拦这张生面孔的胡来。 “让他……动手!”傅大帅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明宴礼,“我……信你!” 明宴礼不再多言。 他迅速解开傅大帅的衣衫,取过随身携带的手术刀,手稳得不似常人。刀刃在血肉中划过,他精准避开重要动脉,眨眼间便挑出一颗染血的弹头!另一只手几乎同时极有技巧地按上创口周围。 喷涌的鲜血肉眼可见缓了下来。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得令人头皮发麻。 赶来的洋医生和中大夫这才敢上前接手,看向明宴礼的眼神无不充满震撼与敬畏。 明宴礼则退开两步。 他的手上鲜血淋漓,西装前襟浸透大片刺目的红,胸膛微微起伏。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黏在苍白的额角,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被傅抱岑护在怀中、脸色微白的明砚书。 四目相对。 极致的红与白当中,明宴礼眼底翻涌着种种情绪。 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下去。 又有什么,剧烈地燃烧起来。 他救了傅大帅的命,在这沪上最顶级的权力场中,以一种最血腥、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为自己劈开一条路。 他终于有了资本,踏进漩涡的中心,去守护他想要守护的,去争夺他想要得到的。 傅抱岑却在这时,轻轻将明砚书的头按进怀里,将他隔绝在一切血腥和伤害以外。 也彻底隔绝那两道交织的视线。 “别怕,没事了。” 怕? 不! 他是兴奋极了。 就在刚才,在鲜血和子弹中,系统尖锐的警报响起。 【警告!警告!监测到攻略目标心动值+20%,已达峰值100%!目标执念、掠夺欲及潜在攻击性已达危险级别!被标记为高危,请宿主小心!】 隔着众多宾客,傅绍白军装凌乱,脸上溅着不知是谁的血点。 那双阴鸷赤红的眼,正死死盯着暗流涌动的三人。 傅抱岑横刀夺爱的不甘还没来得及消解,就看到明砚书这个小表子四处留情,又勾搭了一个,被戏弄的暴怒和嫉恨,一时全都化作更深的、近乎狰狞的执念。 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暴烈的爱和恨交织翻腾,几乎要破膛而出。 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和毁灭的欲望,让他战栗不已,彻底冲垮了最后那点被誉为理智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好了,哥哥终于上桌了。 另外准备把固定更新时间改成晚9点或者11点,这样应该比较符合大多数人看文的时间?一般锁章其实刚发的半小时是可以看到的= = 所以征求下意见。因为按这个节奏,下一个世界我要锁生锁死。 第67章 第三个火葬场13 堂会的意外尘埃落定, 傅园开始盘查起宾客,安排离场。 明砚书假装看不见傅抱岑的黑脸,极其主动地选择回到化妆间, 同一众戏子们一块“配合调查”。 实则是成婚这件事过于突然, 突然到哪怕他很擅长扮演不同的炮灰, 可也不知道依照原身的性格, 这时候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傅抱岑。 甚至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情绪,哪些是这个角色“應有”的反應。 他好像……有点儿入戏太深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傅园也已掌灯。廊檐灯笼的晕光映得他脸色白到近乎透明。 心不在焉應付完盘问, 明砚书站在廊下,遥遥望见傅公馆的车侯在门前, 陈管事斑驳的发色在人头攒动的场景里, 像是被定格一般,有种等不到他誓不罢休的坚持。 他默默收回脚。 他才不是怕傅抱岑。他只是有些怕麻烦。 对,怕麻烦。 当然,也惦记着不知去向的哥哥。 若是明宴礼主动找他,也一定是去他的小洋楼, 而不是戒备森严的傅公馆。 替自己找足了理由, 他顿时眉目舒展, 犹如卸下千斤负累, 脚步松快地拐进抄手游廊,往傅园僻静的西侧角门溜去。 夏夜的风带着草木蒸腾的水汽和郁熱,吹在他單薄的绸衫上。 一路垂柳依依,眼见着角门虚掩,他刚松口气,阴影处一点猩红火光蓦地亮起, 随即是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书书,这么晚了,想去哪儿?” 熟悉的音色,瞬间将他钉在原地。 明砚书顿了顿,想要装作没有听见,对方却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你要是敢再乱跑一步,我保证,待会儿会叫你哭着求饶。” 明砚书一僵,知道这货绝对说到做到,幕天席地算什么,戏台子都做了。 第98章 “屋里闷,我、我出来透透气。”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秀气的喉结微乎其微地颤了颤,十分的惹人憐爱。 “透气?” 傅抱岑缓步走近。 厚重的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每一步却都落在明砚书的心尖上。 他已换了一身衣服,约摸是傅园没有他惯穿的衣物,所以罕见地穿了件雪白挺括的衬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指间夹着半支雪茄,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邃的眼,幽幽的,像某种大型肉食动物。 “书书,你告诉我,透气需要挑这个时辰,走这么荒僻的小路?” 他在明砚书面前站定,轻轻拂开他鬓边微乱的发絲,带着烟草气味的指尖落在他小巧的喉结上,有意无意轻轻捻揉,带起一陣細微的麻痒。 “怕不是透气是假,幽会你那个出尽风头、留洋回来的哥哥是真吧?” 明砚书不自觉后退一步。 下意识的回避,叫傅抱岑脸色更沉几分。 “书书是不是以为,你的好哥哥成了大帅眼前的红人,你有了新的靠山,这样你就可以摆脱我了?” 他凑近,烟草味混合着沉水香,冷冽的气息笼罩下来,“书书,过河拆桥,可不是这么个拆法。” “没、没有。怎么会呢?你知道的,我对他可没有什么兄弟感情,恨他还来不及。” 明砚书定了定神,迅速堆起一抹略带讨好的笑容,双手赶忙抱紧他越界点火的大手,“傅园太大,我一时迷路罢了。阿、阿岑,你怎么也出来了?” “迷路?”傅抱岑笑了,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忽而伸手,攥紧明砚书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一把将他抵在粗壮的柳树上。 月色透过繁密的絲绦,支离破碎地洒在两人身上。 粗糙树干膈得后背生疼,明砚书想起身,迎面却只有男人滚烫坚实的胸膛。 他靠得太近,空气瞬间逼仄起来。 明砚书偏过头,却被强行扳回。 “好了,书书,现在咱们来算算总账。”傅抱岑开口,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剥去伪装的直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想对付傅邵白……利用我,可以。” “不过,利用完就扔,就不合适了。既是你开的头,何不干脆利用到底?” “我许你榨干我的所有。就算是要杀掉傅邵白,也只需你一句话。” 傅抱岑低下头,本就过近的距离愈发变得危险。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再用自己,四处挑火。” 明砚书水红色的唇动了动,辩驳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死死抵住。 吻,猝不及防落了下来。 傅抱岑紧紧扣住他的后頸,迫使他献祭般高高仰起头颅。 唇舌霸道地撬开他的齿关,深入探寻,攫取着他的呼吸,也吞噬他所有未出口的算计。另一只手从他脊线滑下,环住他細瘦的腰,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贴合得毫无缝隙。 明砚书试图抵抗,可推拒的手腕随即被轻而易举扣住,锁在身后。 在傅抱岑强势的进攻下,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軟化。晕满水意的双眼缓缓阖上,习惯了被动承受后,也暗自开始回应起来。 殷红的舌尖可憐兮兮地退缩又迎合,被吻得缺氧时,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手指也无助地揪紧了傅抱岑腰侧的衬衫衣料。 柳絲拂过两人纠缠的身影,有飘荡的柳条掠过脸颊,痒而凉,与唇上炽熱的碾磨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眼前陣阵发黑,傅抱岑才略微退开。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塗。明砚书的唇色因亲吻而愈发深艳,傅抱岑恶狠狠盯着他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和泛着生理性泪光的双眸,眼神暗沉。 “书书,我不喜欢被欺骗。”傅抱岑抵着他额头,鼻尖相触,气息灼热地交织,指腹怜惜地擦过他被粗暴咬破的下唇,“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吻这么简單了。” 说罢,他一把将腿脚发軟的明砚书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角门外不知何时等候在那里的黑色汽车。 “你干什么?”明砚书惊呼,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回家。”傅抱岑言简意赅。 夜深,傅公馆的主卧里,只余一盏床头灯晕开暖黄的光。 这里再不是第一次来时的沉闷,已经根据明砚书的喜好,彻底改装过。 他趴在暖色调的丝绒被面上,背脊勾勒出一道纤瘦却诱人的弧线。 真丝睡袍松垮地褪至臂弯,露出大片白玉般的脊背。 傅抱岑坐在床沿,手里托着一只青玉小钵,指尖正蘸了清透的藥膏,往他背上撞出的一小片青紫上塗抹。 藥膏是凉的,傅抱岑的手心却是衮燙的。他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将藥性揉开,又不会弄疼他。 “嘶……”可明砚书还是轻轻抽了口气,肩膀瑟缩了一下。 “疼?”傅抱岑动作顿住。 “你说呢?”明砚书把脸埋进柔软的鹅绒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点鼻音,像抱怨,又像撒娇。 夏衫单薄,他被傅抱岑毫不怜惜地压在粗粝的树干上折腾许久,回家之后才发现,后背不知不觉落下大片伤痕。 “你到底会不会上药?不知道要先在掌心化开吗?”他现在很占理,闹起脾气也理直气壮。 傅抱岑难得没有接话,只将药膏在掌心又多焐了一会儿,才缓缓抹上去。 这次力道更缓,更柔,打着圈儿,将那点淤痕慢慢揉开。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苦的药草香,混着浴后淡淡的皂角清气,还有傅抱岑身上日渐熟悉的沉水香,缓缓缠绕成一股私密的、令人放松的气息。 “今天……有没有吓到?”傅抱岑忽然问。 明砚书顿了片刻,不知道他突然提及白日的刺杀有什么目的,只侧过脸,露出一只湿润的眼睛,长睫在暖光下投出小扇似的影,“不是有你在么,怕什么。” 显然,这个回答极大地取悦了男人。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温柔的笑,涂药的手沿着脊椎微凹的线条,缓缓上移,停在頸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像捏一只乖顺的猫咪。 “书书,就这样一直哄着我好不好?” 就算是骗我,我也甘愿。 他想到前几日合八字时大师的话,神色倏地淡了下来。 也不须你骗多久。 因为我这个混蛋,大抵也活不了太久。 明砚书被他捏得颈后一片酥麻,那股麻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整个人又放松了些。 药膏抹匀了,大片的青紫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有些刺目。 又有一种……被凌虐的美。 傅抱岑有些不舍地替他拉上衣服,指尖若有似无地,沿着淤痕的边缘缓缓游走。 那里的皮肤最薄,也最能挑起情动。 “书书。”他唤他,声音比方才更沉,更缓,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轻轻被拨动。 “嗯?”漫长的涂药过程,有些沉闷,也有些舒服,明砚书有些犯困,含糊应着。 半张脸还埋在枕头里,只露出泛着淡粉的耳廓。 “你还没有答应我。” 眼前这人,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指尖流连带来的、令人沉迷的触感,都太熟悉,以至于明砚书昏昏沉沉中,心神一松,就又轻轻“嗯”了一声。 傅抱岑心神一荡,指尖力气大了些,正按在他的痒痒肉处。 明砚书一个激灵,翻了个身。睡袍随着动作滑落更多,堆在腰间,露出一截细瘦柔韧的腰线。 他就这样侧躺着,对上上方傅抱岑逆光的脸。 光影将他深邃的五官映照得更加立体。 那双幽暗深邃的眼,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无比的深情。 明砚书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碰了碰他眼角。傅抱岑没动,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像试探的小动物,轻轻描摹他清晰的眉骨和长而直的睫毛。 “傅抱岑,”明砚书终于开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带着些困惑,直直望进傅抱岑心底,“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好到近乎卑微? 两人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越来越近,近到两片唇,不知不觉就贴在了一起。 这次的吻,全然不同。 傅抱岑不再急着深入,而是耐心地描摹他的唇形,诱哄着他生涩的回应,舌尖温柔地探入,缓缓搅动满池的春水。 明砚书第一次笨拙地、试探地回应。 手无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又松开,最后犹豫着,攀上傅抱岑宽阔的肩背。 睡袍不知何时彻底散开。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颗粒,随即又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傅抱岑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他光滑的背脊、纤瘦的腰线,每一寸触碰都带着电,激起更深的战栗和难以言喻的空虚。 第99章 吻也从唇上移开,流连于脖颈、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 明砚书仰着头,喉间溢出细微的呜咽,手指也在傅抱岑肩背掐出一道道靡丽的月牙形指痕。 “傅抱岑……”他缺氧般汲取着空气,溢出一声声呢喃,声音破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渴求。 “嗯,我在。”傅抱岑应着,吻回到他耳边,含住他泛红的耳垂,轻轻啮咬,引得他一阵剧烈的颤抖。 可就在明砚书近乎渴求着弓身贴近时,傅抱岑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将脸埋在明砚书汗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扯过一旁的丝绒被,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 明砚书茫然地睁开水汽氤氲的眼,不解地望着他。 “书书,我对你,并不是只有身体的渴求。” “至于为什么对你好,我会等到你想明白的那一天。” ----------------------- 作者有话说:修完 第68章 第三个火葬场14 这是明砚书第一次失眠。 卧室的壁钟缓慢、钝重地敲响四下。 黑暗里, 他眨着酸涩的眼,眼角疲乏的泪意像两颗最上等的水钻,幽幽印着一点并不存在的光。 他辗转反侧, 几乎彻夜未眠。脑中不断闪现的, 是傅抱岑那双仿佛蕴着千言万语的幽深瞳眸。 一声轻微的叹息后, 他终于狠心做出取舍。 在没有弄清楚哥哥是不是一个人、以及他和哥哥的“新关系”之前, 他不打算和傅抱岑继续纠缠下去。 就……暂且骗他到大婚前好了。 明砚书合上眼,暗暗决心,他一定会在那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甩掉所有的麻烦。 晨光透过厚重的絲绒窗帘,偷偷钻进几缕到卧室。 明砚书醒来时, 头还有些昏沉。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身体却先一步感受到腰间沉甸甸的重量和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的溫热体溫。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傅抱岑竟在他身侧,一手松松地揽着他,另一只手闲闲撑着下颌,正就着那几缕偷溜进来的晨光,目不转睛盯着他, 好似他是一件什么值得反复观摩的奇珍古董。 明砚书有些无语。 他委实不知道他睡意惺忪、说不定还带着眼屎的脸上,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并且, 昨晚睡前, 他明明已经将人撵了出去,并且小心的落了锁。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的床上的啊啊啊啊啊啊! 这人一定是缺觉,脑子缺出了问题。 “醒了?”傅抱岑紧了紧他的腰,暖黄的晨光柔和了他侧脸偏冷的线条,讓他专注的神情显得有几分惑人。 晨起微哑的嗓音几乎是擦着耳垂淌进身体,明砚书含糊地“嗯”了一声, 试图不着痕迹地从那滚烫的怀里逃脱。 笑话,不逃等着倒霉嗎?! 傅抱岑出奇地大方,顺着他的力气就松了手臂,只用目光将他牢牢圈住。 “书书,我想了一夜。鉴于你在我这里,信誉实在所剩无几,所以,成親这件事上,我认为……有必要向你先讨一些实质的保障。” 明砚书心头警铃大作,残存的睡意瞬间跑光。 “谁答应嫁你了!昨天那种场合,我、我是不好拂你脸面!”他“蹭”地一下坐起身,絲被滑落,松散的睡袍襟口敞得更开,露出一片莹润的锁骨和胸膛。他全然顾不上,只瞪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像炸毛的波斯猫,“讨什么保障?!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傅抱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不疾不徐地伸手,溫热的手掌抚上他因激动而泛紅的脸颊,动作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温柔,语气却截然相反:“我就知道,你阳奉阴违、出尔反尔惯了。”他微微倾身,逼近他,眼神陡然转冷,一字一顿,“你若是不嫁,那我就弄死明宴礼。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明砚书心口猛地一跳。瞪着他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你弄死他好了!反正……他本来与我就是仇人,也没什么情分!” “哦?”傅抱岑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扬声朝门外道,“陈叔,听到了嗎?现在就派几个枪法利落的……去大帥府。” 他顿了顿,看向明砚书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不须留活口了。” “别——”明砚书几乎是扑着过去捂住他的嘴,指尖冰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答应还不行嗎?” 傅抱岑拉下他的手,将人抱了个满怀,赞许般地吻了吻他额角,“乖孩子,可是口说无凭。” “那你要怎样?”明砚书气得浑身发颤,偏偏又拿他没办法,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问他。 傅抱岑目光越过他,浅浅落在床头柜上静静躺着的一页薄纸上,语气平淡地扔下一枚惊雷,“我拟了一份契约。签了它,我就信你。” 明砚书定睛一看,纸上赫然是两个大字——婚契。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违约后果写得明明白白,最无恥的是,下方还用几行细小的小楷,详细列举着所谓的“夫妻义务”。 一、在约定的私密时刻,一方自愿将身体全部的“使用权”与“探索权”,暂时交予另一方全权支配。 二、被使用或探索的一方有义务诚实且清晰地报告身体感受。 三、…… 一时间,明砚书脸色精彩纷呈,紅白交错。 盯着那荒唐至极的契约,再看看这个小世界硕大而可笑的名字——《契约到期,少帥的替身情人他跑了》,明砚书的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恍然,这次那坑死人的金手指,从主角受身上“偷”来的究竟是什么。 竟然是主角受的这劳什子的“契约”本身!!! 【017,】他几乎要气笑,【你们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017平板的电子音努力维持着专业的样子,【金、金手指随即触发,作为顶级奖励,它为您窃取的也是主角受身上最有用的东西……】 说着说着,它自己先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这个世界,主角受丢了替身契约,剧情线早就不知偏到哪里去了,现在是一塌糊涂……都怪这破金手指,还有你这个永远不按套路出牌的宿主!你们俩1+1>2,就是专门用来克我的!】 明砚书眼中闪过一絲笑意,第一次觉得017“呜呜哇哇”的抽噎如此动听。连那份契约都跟着顺眼起来。 【会哭就多哭一会儿。好好替这个悲惨世界嚎几嗓子。】 017的干嚎戛然而止。 婚事,就在傅抱岑的半逼半哄中,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傅公馆里里外外披紅挂彩,眼见着婚期越来越近,傅邵白却迟迟没有动作,明砚书難得生出一絲焦躁。 这不对劲。 那日傅园,傅绍白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绝非错觉。 以他那刚愎的性子,绝不可能就这样认怂。 難道……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风暴? 焦虑中,明砚书只能竖起耳朵,捕捉傅公馆里一切可用的零星信息。 某日午后,他靠在花厅窗边假寐,两个负责采办的管事在廊下低声闲谈。 “听说了嗎?北边那场仗,输得真惨。姚司令的人直接把煤矿最丰的三座城吞了去。” “能不输吗?那批说好的德械,去了姚家。这不是摆明的事?甭管他是谁,想在外头称王称霸,不都得先看咱们二爷点不点头?” “嘘,小声些!不过话说回来,傅大帅倒是越发倚重那个明医生了。听说要不是明医生提醒得及时,傅家远不止输掉三座城,现在人已经进了大帅的参谋团,前途无量啊。” “可不是,留过洋的就是不一样。那明医生现在可是大帅跟前第一号红人,听说他最近四處在找当年被人牙子拐去的继弟……也就是二爷身边那位,啧,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嘿嘿,那指定是抢不过二爷的。你瞧二爷宝贝他那劲儿,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脚步声渐远。 明砚书缓缓睁开眼,两颊莫名有些臊热。 什么、什么眼珠子。 谁家眼珠子天天被按着揉弄,不得安生。 傅抱岑勉强算个君子,寻常只是抱着親親,可男人的劣根性在那,擦枪走火也是有的,那时候什么温存体贴都是虚的。 最、最无恥的是,他若是不配合,那人真的是捡到他哪里就用哪里。 生平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不止是骑马会叫人罗圈腿。 不过,因那批未能交付的关键军火导致北边败局,傅大帅连连失利,免不了也在各處寻傅抱岑的麻烦,傅绍白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言而喻。 男人近来也愈发忙碌,常常深夜才归,试婚服、定仪程这些琐事,傅抱岑不再亲自盯着,只派了陈叔和几个妥帖的嬷嬷操办。 倒是叫明砚书難得喘了口气。 第100章 这日,他又一次被“请”去试婚服。大红的织锦缎,金线密绣的鸾凤,华美浓重得讓人窒息。几经修改,傅抱岑却是处处不满意,这次罗刹不在,绣娘终于松快些,笑着半跪在地上为他调整腰线,“明老板,怎么几日不见,您这腰身仿佛又清减了些?” “愁的。”明砚书半点不遮掩,还顺带叹了口气。 就在绣娘转身去取针线笸箩的刹那,明砚书后颈猛地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 带着甜腥气的帕子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 醒来时,视野里一片漆黑。 眼上蒙着布条,密不透光。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软丝滑的床褥,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奢靡香气。 混合着情欲蒸腾前特有的兴膻气。 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被锁着手脚绑在一张奢华的大床上,指尖繁复的触感诉说着这里并非什么寻常去处。 身上的婚服不知什么时候已被除去,只余贴身的素白里衣。 领口被粗暴扯开,褪到肩头,肌肤果露在外,透着一丝凉意。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床边,明砚书看不见的地方,傅绍白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把锃亮的匕首。 冷厉的刀锋削铁如泥,轻易就划开了明砚书腰间的系带。 他随意地批着一件丝质睡袍,衣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平添几分荒音。见他醒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目光黏腻地爬过明砚书全身,最终定格在他他不断起伏的胸膛上。 …………………………………………………… 傅绍白喉结滚动,顶了顶有些发痒的牙根,哑着音道,“终于舍得醒了?” 明砚书紧张地避了避,可身体能活动的区域实在有限,他只感到一线凉意若有似无地擦过胸前,随即,整个上半身便被一具沉重滚烫的躯体死死压住。 傅绍白丢开匕首,带着薄茧的手指抚上明砚书的脸颊,力道暧昧又强势,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我的好‘二婶’,这身打扮,比在台上更勾人。怪不得我那好二叔,拼着跟我与父亲翻脸,也要把你搞到手。” 他的身上还残存着浓郁的纵玉的气息,那种混杂着石楠和腥咸的味道,叫明砚书胃里一阵翻搅,他强压下恶心,冷声道:“这是在哪里?” 傅绍白捏住他下巴,“好奇吗?这可是……整个滬上,最适合你这等尤物的销金窟,我的……小表子。” 明砚书瞬间明白了。 他、他们竟然是在楼子里。滬上最鱼龙混杂、也最难叫人找到的地方。 可傅抱岑是谁?滬上的幕后皇帝,明砚书笃定,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然而,这极具羞辱性的地点和称呼,还是叫他气得双颊透红,“疯子,还敢绑架,傅抱岑不会放过你的!” “绑架?”傅绍白低笑,手指滑到他散开的领口,“我请自己未来的‘二婶’过来叙叙旧,怎么算绑架?况且……” 他猛地一个使劲,扼住了明砚书纤白的脖颈,“二婶,不是你一直在勾引我吗?从第一次登台,到堂会的欲拒还迎……现在,我如你所愿,不好么?” 话音未落,他一口咬上明砚书的锁骨,像是要将他骨骼撕碎般用力。 “至于傅抱岑?”傅绍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手指下滑,将他的里衣彻底挑开,冰凉的指尖直接碰触到温热的皮肤,顺着胸骨凹陷的中线,缓缓向下游移。 明明是令人作呕的动作,可却因为房内浓重的熏香,竟也激起一阵剧烈而可耻的战栗。 “你还指望他?”傅绍白低头,情话似的低喃,带着恶意的愉悦,“我的好二叔,这会儿,怕是已经自身难保了。” 明砚书一悸,“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傅绍白的指尖狠狠掐着他。 好整以暇欣赏着他因疼痛和羞辱而紧咬的下唇,“你以为我为什么忍到现在?我父亲,联合姚家那个小司令,合起伙在北郊给他做了个局。” “他总以为这沪上,还是他一手遮天的沪上。我们都得仰他鼻息,才能分得一杯羹?”傅绍白嗤笑,“不,我早就搭上了德械的线。这只是个开始。这沪上的天,早就该换一换了。” “呵,傅抱岑真要那么好对付,你们何须夹着尾巴这么多年?”明砚书强忍不适,反唇相讥。 “如果,他没有那种毛病,我们确实没什么胜算。可谁叫他命不好呢。他那个人啊,有个痼疾,知道的人不多……”傅绍白故意顿了顿,钓足他的胃口,“情绪不能有大起伏,更不能受强烈的刺激,否则就会头痛欲裂,晕死过去。你说,若在重重埋伏里,我那好二叔乍然得知,他留在小娇妻身上的追踪引香早被我洗净,人也被我炒熟了,这急怒之下,要是晕过去,会是什么下场?” 他贴着明砚书,感受着那瞬间的僵硬,“算算时间,现在,他大概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怎么办?以后没人能护着你了,我的好二婶。” “你是我的了。” 他狠狠卡住明砚书的腰,语调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虽然你已经被二叔完烂了,可谁叫我着了你的魔呢?我会亲自将你里里外外都洗干净,讓你从此以后,只记得我一个人的味道。” 莫名的恐慌像冬日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明砚书。不是因为身上肆虐的手,而是傅绍白话中描绘的场景。 傅抱岑怎么可能会死? 那个厚颜无耻地、祸害千年的、甚至昨夜还将他搂在怀里柔声哄着的男人? 不,不可能! 既然傅抱岑不会来,那这徒劳的激将法,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明砚书强迫自己冷静,被缚在头顶两侧的手腕极其细微地挣动,寻找软质绳结的结扣。 傅绍白已被情欲和近在咫尺的胜利冲昏头脑,呼吸粗重,动作越发急切。 就是现在! 明砚书猛地屈膝,用尽力气向上一顶! “呃!”傅绍白猝不及防,痛哼一声,动作僵住。 趁此间隙,明砚书手腕灵活一扭—— “砰!”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敏捷的身影挟着清凉的风卷入,枪口火光乍现! 傅绍白肩膀瞬间爆开一团血花,他闷哼一声,反应极快地从明砚书身上翻滚到床下,几步就找到掩体,避开了随后而来的第二枪。 鲜血瞬间染红昂贵的波斯地毯。 碍于明砚书安危,枪击停了下来。 一道温柔的力道替明砚书摘下了已经被泪水浸透的布条。 “哥……哥哥?”明砚书惊魂未定,一睁眼就是持枪而立、面色冷峻的明宴礼。 心里竟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竟然……不是傅抱岑吗? 明宴礼额发微乱,眼神锐利,没来得及收起的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硝烟,指向傅绍白逃窜的方向,又连射了几枪。 傅绍白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雕花木窗,狼狈不堪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明宴礼!我会叫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明宴礼并未追击,果断收枪。他深知,眼下并非除掉傅绍白的最佳时机,安全救出小书才是第一要务。 迅速割断明砚书身上残余的绳索,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将他近乎半果的身体紧紧裹住,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没事了,小书,没事了。” 明宴礼颤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手臂收得极紧,紧得明砚书快要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近乎狂暴的后怕与愤怒。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明砚书的颅顶,呼吸灼热翕动着发丝,“小书,我们走,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他的语气,他拥抱的力度,全都超出了寻常兄弟的担忧,浸染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明砚书心头莫名一凛。可这翻涌的、过于浓烈的情感,这份迟来的、他原本亟需弄清楚的关系,却在生死未卜的傅抱岑跟前,被他毫不犹豫地暂且压下。 明宴礼带着他,藏到了郊外一处民房。 “哥,傅抱岑他……”喘息稍定,明砚书便挣扎着从他怀里抬头,顾不上许多,急急问道,“傅绍白说他出事了,在北郊被伏击,究竟是……” “不许提他!”明宴礼猛地打断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小心翼翼藏着眼底几乎失控的阴鸷和戾气,后怕和担忧被一股近乎狰狞的嫉恨取代。 “他死了不好吗?难道小书你真的对他动了心?”他捏住明砚书的下巴,强迫他望向自己,力道大得让明砚书感到疼痛,“小书,你清醒一点,傅抱岑和傅绍白一样,都是强迫你、将你当做玩物的施暴者,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会怜悯一个施暴者?” 第101章 他指尖滚烫,残留着硝烟与血腥,眼神陌生而可怕。 明砚书看着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哥哥,骨子里同样是霸道而强势的。在傅抱岑这件事上,他不可能退让半步。 定了定神,明砚书推开明宴礼的手,语气坚决。 “我要去找他。”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不能放任傅抱岑就这么死了。 那会打乱他所有的计划,也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不准去!”明宴礼低吼,将他拖进怀里,这次的眼神是全无遮掩的凶狠,“我不准你去!他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要去送死吗?” 吼着吼着,他的语气里竟带上一丝卑微的恳求,“小书,听话,跟我走。我想清楚了,我们离开沪上,去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我谁也不要,只要你……” “哥!”明砚书用力甩脱他的钳制,后退一步,拉开彼此距离。看着他眼中猝不及防的惊愕与受伤,心口莫名刺痛,但语气依然坚持,“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 他的话,像一把火。 瞬间烧干了明宴礼苦苦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站在那里,西装上沾着血迹,温文俊雅的脸上慢慢褪去所有温度,只余一片令人胆寒的湿冷。他死死盯着明砚书,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书,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郊野的夜,没有十里洋场的霓虹,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破旧的木桌上摇摇曳曳,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光影落在明宴礼模糊不清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看看我。” 昏黄油灯下,明砚书勉强蔽体的西装,因为激烈的争执早已滑落。 那些新旧交织、暧昧刺目的痕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暧昧的光晕下,蓦然刺痛了明宴礼的眼,也瞬间将他带回锦江饭店那个……一切开始失控的夜晚。 “小书,”他忽而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苦涩和濒临崩溃的疯狂,“他们都可以,为什么独独我不行?” 明砚书油然生起一股怖意,不自觉往身后退了退,悄悄藏进更深的床帏内。 明宴礼却步步紧逼,油灯将他逼近的身影拉得巨大,完全笼罩了明砚书。 “小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就像山寺里红透的桃花……连身子,都像是刚从陈年花雕里捞出来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蒸腾过的、诱人采撷的颜色……” 明砚书下意识地低头,后知后觉发现,从胸膛到手臂,乃至更隐蔽的地方,都晕染着一层不正常的酡红,肌肤名感得几乎能感受到空气细微的流动,人也软得厉害。方才心神全被傅抱岑的安危系着,竟完全忽略了这诡异而羞耻的反应。 “这里……都熟得绽开了。”明宴礼点了点他瑟缩的瑞朱,眼神幽暗如深潭,“真的不想哥哥替你……” 最后那三个字,含糊地消融在他骤然贴近的、滚烫的唇齿之间,带来的震撼与羞耻,却让明砚书整张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趾尖都蜷缩着泛起粉色。 “明宴礼!”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下限的话!” ----------------------- 作者有话说:以后是十一点更哈,今天为了加更点搞晚了。大家元旦快乐。争取15章把这个世界完结,所以话说回头,你们希望这把谁来救一救书书呢= = 第69章 第三个火葬场15 “别动。”明宴礼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 “小书,究竟是谁没有下限?” 他扣紧明砚书试图后退的腕骨,不容抗拒地覆住微开的苔米尖端, 感受着细腻的触感, “明明是小书没有下限, 一直在刻意引诱我。” “用这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药理在这一刻猛烈蒸腾起来。 “住手。”明砚书难耐地仰起脖颈, 声音支离破碎,“你是医生,你知道的,我没有!” “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身体很诚实。”明宴礼没有停下, 反而摘下并不常戴的金丝镜框, 变本加厉。 医生的手,修长、洁净,指骨分明,适合动刀,更适合做些别的。它深谙人体的神经分布, 知道怎样能最快的调动压抑的情绪。 它甚至比任何登徒子都更懂得如何消解抗拒、烹煮理智。 明砚书很快招架不住, 眼尾通紅, 水光潋滟, 无措地咬着指背推他。 “你这样,和傅抱岑又有什么区别?” 明宴礼的手,蓦地僵住了。 许久,他才沉着脸,缓缓替他盖上薄被,每个字都像从胸腔硬挤出来的, “小书,你总有办法,用最简单的话,捅我最深的刀。” “就这样讨厌吗?讨厌到只是纾解都这么抗拒?” 明砚书張了張嘴,想解释,可脑海里一片混沌,像一把火在血管里烧,他甚至有些看不太清明宴礼的脸,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身体不自覺地渴求着熱源。哪怕明宴礼只是离得近一点,欲望都叫嚣着,叫他扑进对方怀里,用那片坚实的胸膛,消磨掉骨血里肆虐的、陌生而汹涌的熱潮。 但最后一丝理智拽住了他。 “哥哥,”他喘息着,难堪地别开脸,“你能不能,先出去。” 明宴礼盯着他潮湿的鬓发,看了足足十几秒,“好。” 他退开几步,背过身去,“哥哥不看你。妓馆助兴的药,不需要泡冷水,你自己纾解几次就好了。” 明砚书耳畔轰鸣着,忍着羞耻,面朝大床里侧,勾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在黑暗又闷熱的狭小空间里,生疏地自救起来。 细碎隐忍的喘息震耳欲聋,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和某些难以言喻的水声,令人血脉偾張。 明宴礼不得不闭上眼,强迫自己默诵起《药理学基本导论》,明明是刻在脑子里的东西,这下竟磕磕绊绊,还不如一个医学新生熟练。 偏偏他的笨蛋弟弟,弄了半宿,总是不得其法。 “呜呜,怎么不行?!” 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类似撒娇,又类似挫败,叫明宴礼脑中嗡的一声,狠狠撕裂了那层名为“哥哥”的外皮。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床边,盯着被子里拱成一个小团的人,这次再不仁慈。 不同于自己的大手加入到这场艰苦卓绝的战役,却因为别样的刺激而所向披靡,几乎是瞬间,明砚书身体绷紧,结束了难耐的酷刑。 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这时候突显出来,他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连指尖都无力动弹,只能瘫软在凌乱的床褥间,胸膛劇烈起伏,气息混乱不堪。甚至想不起来阻止那只仍在帮他延长快乐的手。 低沉而压抑的控诉,就在这时,混着滚烫的呼吸,缓缓撞进他透紅的耳廓。 “小书,外面的人都会伤害你。只有哥哥不会。可你为什么总想逃到别人那里去呢?” 明砚书困倦得很,给不出答案,也无法思考。 明宴礼垂眸,看着他露出来的一点发顶,上头小小的旋儿乖巧又可爱,他忍不住亲了亲,“乖,收拾一下再睡。” 明砚书只含糊地嘟囔一声,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撒娇,本能地被窝深處缩了缩,试图躲避那恼人的声音和触碰,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邋遢?”明宴礼失笑,无视了他微弱的抗议,打来热水,拧干毛巾,压着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随后,又拿来药箱,细心地为他清理伤口。 傅绍白在他身上留下好几處十分严重的咬痕和掐狠。青青紫紫的,渗着血丝。 棉签沾了药水,一点一点拭过,明宴礼的指尖尽可能的温柔,在明砚书看不到的地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坚冰却很是骇人。 “疼吗?”他问,声音舒缓得像在哄睡孩童。 明砚书摇头,眯着眼偷偷觑了一眼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和西里尔……真的越来越像了。 “可我比这疼千倍,小书。”他目光抚过那些痕迹,“每一次看到你身上有别人的印记,我都覺得……这里……”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有什么东西像是要裂开。” 明砚书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明宴礼没有给他机会。他忽然低下头,额头輕輕相抵,呼吸交错间,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脸上。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明宴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深夜无人时的梦呓,又像某种催眠,“只要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好。你为什么……总要讓别人掺和进来?” 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蒙蒙微亮,晨曦将这處简陋的农舍染成一片清灰,木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只余一缕细烟袅袅上升。他这一声低喃融在郊野晨雾与露珠的清冷里,显得那样的失意和委屈。 明砚书的心,像是被什么不輕不重捏了一下,忍不住抬起手回抱住他。 第102章 他想起林珂的温柔宠溺,想起西里尔阴郁偏执的占有,现在,他们缓缓在明宴礼身上合二为一。 “可是,要等一切结束。”他声音很轻,“起码等我确认,傅抱岑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覺到,明宴礼的身体劇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在怀里。 “好。”明宴礼的声音埋在他肩窝,闷闷的,却带着某种得偿所愿的、近乎战栗的满足,“哥哥等你。” 破旧的门板就是在这时,被一脚踹开。 傅抱岑站在那里。 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渐亮的天光,神色晦暗,模糊不清。 他像是刚刚从一场恶战中抽身,身上沾满污渍与暗沉的血迹,脸上还有几道新鲜的擦伤,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紅血丝。 他就那样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立着,目光死死锁在床榻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明砚书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白衬衣,跪坐在床上,双臂环抱着明宴礼的腰,而明宴礼半跪在床沿,以一个全然占有的姿态,将人搂在怀里。 身影交叠,近乎拥吻。 毁天灭地怒火,连同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劇痛,促使着他一语不发,沉默着上前,径直用冰冷的槍口抵上了明宴礼的后脑勺。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明砚书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下意识想松开手,却被明宴礼更紧地按住后背,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挣动地更加厉害。 而那双好不容易解放出来的手,则在第一时间,不管不顾地、不知死活地握紧了傅抱岑的槍口。 “阿岑、阿岑,你冷静点!” 他竟这样护着明宴礼。 那双漂亮到勾魂夺魄却从来冷心冷清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傅抱岑垂眸看着他。 太阳穴突然开始狂跳,眼前也阵阵发黑,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他勉强定住心神,不愿在情敌跟前露怯,可明砚书的姿态,叫他难以自欺欺人下去。 他,一败涂地。 “书书,”他突然开口,声音淡得诡异,“你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聚焦在明砚书脸上,像是才认识他,又像是贪恋最后的一眼。尔后一字一句,极慢道。 “只有你,能讓我收回上膛的槍。” 也只有你,能如此轻易地,不费吹灰之力地—— 伤我至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砚书看到握槍的那只手紧了又紧,最终无力地垂下。 “砰、砰、砰——” 傅抱岑猛地调转枪口,向着身侧空无一物的土墙,泄愤般连开数枪! 尘土簌簌落下。浓重的硝烟味里,他决然转身。 再也没有看床上的人一眼。 他大步走出房间,背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依旧挺拔如孤松,却莫名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有什么,在晨曦中无声倾塌。 可最后,他还是不死心地留下一句。 “婚期如旧。七日后,书书,我在傅公馆等你。” “来不来,悉听尊便。” 明砚书跪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凉。心脏某處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门外遥遥传来压低的人声。 是陈叔,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二爷,这明老板……咱们还管吗?” 短暂的沉默后,傅抱岑疲惫的声音响起。 “他们都被傅绍白父子记恨上了。现在,只有我能护住他们。” “那……”陈叔似乎还想说什么。 傅抱岑淡淡打断他,倦怠之意更甚,“除掉傅家父子,之后……” “就随他们去吧。” “以后,就当没有明老板这个人。” 明砚书怔怔地听着,只觉方才还闷疼的胸口瞬间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一直以来,哥哥不都是他第一且唯一的选择吗? 为什么这一次,他竟然……竟然会如此两难。 明宴礼的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小书,”他声音温柔,“没事了。” 明砚书转头看他。 哥哥脸上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容,眼神温润如昔。可不知为何,明砚书却在那片温柔底下,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 下一刻,颈侧一麻,昏睡前他看着明宴礼,听到对方低喃,“小书,睡一觉,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可以遠离这一切了。” 婚期? 不,小书只能是他的。 接下来的日子,明砚书被带到一处更偏遠的地方,变相软禁在一处隐蔽的农舍里。 说是软禁,明宴礼待他却无可挑剔——衣食住行无微不至,几乎是有求必应。除了不讓他离开这间屋子,不让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明砚书没有反抗。 他安静地待在农舍里,每日看看书,发发呆,偶尔站在窗前,看遠处田野里农人耕作,看天色从明到暗。 心里却一日比一日焦躁。 偏远的乡下隔绝了一切消息,他并不知道傅抱岑“除掉那对父子”进展如何,也不知道他……吃力不吃力。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怀疑。 值得吗?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傅抱岑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句“你记住”。 心口总是细细密密地疼,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恐慌,他试图理智地分析,这只是入戏太深的后遗症,只是对一枚好用棋子的不舍,只是…… 所有的自我说服,都在某个深夜被彻底击碎。 那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傅园那株老柳树下,傅抱岑将他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低头吻他。吻得又深又重,带着惩罚般的力度,却又在某个瞬间,泄出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在梦里挣扎,推拒,却听见傅抱岑在他耳边低语,“书书,我放你走。” “可是书书,你唱了那么多年杜丽娘,可还记得小像上的题词?‘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你真的清楚,你的柳梦梅是谁吗?” 明砚书猛地惊醒,湿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窗外月色凄清,将屋内照得一片惨白。他坐在床上,剧烈喘息,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 傅抱岑钟爱那里,曾经一段时间,日日温习一般亲吻啃咬,留下过一道极深的吻痕,如今早已消退,可身体仿佛记着当时的刺痛与滚烫。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冷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知不觉,他好像已经将另一个人悄悄放在了比哥哥更重要的位置。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混乱。 【017,你是不是问过我,什么叫喜歡?】 017简直不想理他。 【哼,你的喜歡分两种,一种是喜歡哥哥,一种是喜欢狗一样的喜欢我。】 【……】这话被转述加工一番怎么这么奇怪?【可是现在,我好像又有一种喜欢了。】 【什么?】 【就、就是想被他抱在怀里亲的喜欢。】 017愤怒道,【你这个负心汉,移情别恋爱上别人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不听我不听!】 原来,这就是【爱吗?】 …… 明宴礼每隔几日会出去一趟,带回些米粮和日用品,偶尔也会同他说些外面的消息。 傅家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傅抱岑以雷霆手段,断了傅家所有供给,也受了傅家数次埋伏,可他就像开有天眼一样,次次逢凶化吉,傅大帅急得跳脚,最终出了一次狠招。 在傅抱岑同德方约定的新一轮交货日,他在码头埋下千吨炸药,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将傅抱岑斩杀在此。 可最终却是傅绍白,折在了他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里。 傅抱石元气大伤,不得不退出沪上,前往两江休养生息,可两江亦不太平,趁你病、要你命一贯是他左右邻居的作派,督军府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而傅抱岑,经此一役,谈笑间就叫一方霸主樯橹灰飞烟灭的本事,叫整个沪上震了三震,再无人敢提洗牌之事。 只是八月廿八日,偌大的傅公馆,一片红云里,唢呐从清晨吹到深夜,傅抱岑一袭红衣,枯立到次日清晨,都没等到婚礼的另一个主角。 这个就不必说了。 尽是些报喜不报忧的消息,明砚书听着,面上不显,心里却并不敢全信。 入秋的某个傍晚,天有些凉了,明宴礼按例出去采买,这次须购置一些秋衣,要比平日晚归半个时辰。 明砚书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染开来。远处田野里升起袅袅炊烟,农人牵着牛慢悠悠归家,一切都安宁得近乎虚假。 第103章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明宴礼那种轻而稳的步子,而是踉跄的、拖沓的,带着杀伐的军靴声。 明砚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死死盯向门口。 门被粗暴地撞开。 外头挂着的锁头都被暴力踹断。 一道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闯了进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张遍布焦痕的脸,狰狞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是傅绍白。 他竟然还活着。 明砚书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抵上冰冷的土墙。 傅绍白眼神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明砚书,然后咧开嘴,厉鬼一样,露出一个染血的、疯狂的笑。 “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明砚书脚踝的锁链上,笑容逐渐扭曲。 “果然……是个小表子。”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破风箱在拉扯,“离了傅抱岑,转头就爬上明宴礼的床……被哥哥囚禁,日夜享用、侵犯,你可真是……肮脏透顶。” 明砚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傅绍白重伤的身体,心里迅速盘算。 这人先是被明宴礼击穿肩膀,身受重伤,又遭遇一次大爆炸,按理早就死了,可他却被世界意识眷顾,不仅苟延残喘着活了下来,还找到了这里。 果然017说的定律不错,看来,只能想办法拖到明宴礼回来才能杀掉他了。 瞅了眼勇气和耐力两项加点,明砚书权衡了一下,应付一个重伤残疾的疯子,应该……算势均力敌吧? 离计划成功只有一步之遥,饶是冷静如明砚书,也难免手心冒汗。 心思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丧家之犬,”他突然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诮,“叫什么叫?被傅抱岑打成这样,还有脸找你二婶狂吠?” 这话精准踩中傅绍白的痛处。 他脸色瞬间扭曲,眼中暴起骇人的凶光,一瘸一拐着朝明砚书扑来。 “我是丧家之犬又如何,今天我一定先弄死你,傅抱岑不是将你放在心尖上吗?我就要将你肮脏的尸体,扔到他的门前,叫他活不长久、死不安生!!!” 明砚书早有准备,在他扑来的瞬间,灵活地侧身闪避,同时瞅准他腹部最脆弱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傅绍白痛哼一声,但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动作半点不停,反手一枪托就狠狠砸向明砚书额角! “砰!” 明砚书预备的擒拿僵在半空,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白的、红的,飞溅的血沫染了他半身。 傅绍白身体一震,瞳孔骤然放大。头顶正迅速泅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他僵硬地转过头。 门口,明宴礼持枪而立,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硝烟。这次他的准头极好,心也极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脑中却忽而忆起初见。那时候,小书点着他的心口,似谑非谑地问他,敢不敢为了他杀人。 现在,他做到了。 不放心似的,他又补了一枪。 傅绍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血。他死死瞪着眼睛,身体缓缓滑倒,最终“扑通”一声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房间里陷入死寂。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重。 明宴礼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僵立在那里,好几秒没有动。然后,他像是突然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冲过来,一把将明砚书紧紧搂进怀里。 “小书,小书,”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明砚书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上喷溅的血浆都来不及擦拭,一部分液体滑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的红。 他挣扎了一下,想推开明宴礼:“我没事,你先松开……” 可明宴礼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他将脸埋进明砚书肩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中人的存在。 “这不是有惊无险吗?”明砚书有些脸红,又有些不耐烦地推他,总觉得他的表情过分夸张了。 傅绍白的表演都还没结束,连子弹都还没上膛呢,就被一枪毙命,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吗? 可他不懂,这是明砚书三辈子加起来的失而复得。 子弹射穿傅绍白头颅的刹那,那些雾里看花一般的记忆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最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进脑海。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 是更早、更久远,久远到几乎要湮灭在时间洪流里的……三生三世。 第一世,他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一点点教会他什么是爱,教会他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可当他终于抛开一切负累,决意重启新生的时候,他只在电话里仓促留下几句“那些都是假的”“现在换我给你利用”,就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忙音。 永远的忙音。 他消失得干干净净,好似那几个月廉租房里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都只是他的黄粱一梦。 第二世,他又是一样的我行我素。将他这个私生子阴暗晦涩的爱与恨都玩弄于鼓掌,当他捧着世间他能给的一切,跪倒在他的脚边,他却选择闭上眼睛,吝啬再看他一眼。 更遑论……乖乖做他的新娘。 现在,第三世。他果真再一次遇到了他。 可这个小没良心的,却招惹了更多个如他一般、被他蛊惑的困兽。 每一次失去,他都痛彻心扉。可小书呢? 这么多次的轮回,与他都只是一场游戏。 每一次离开,如同告别一段或许算得上新奇的旅途。途中,他可以无限慷慨地伸手,拉起每一个他遇见的、深陷泥沼的路人,可他从没想过,要为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停留。 明宴礼突然懂得了。 这个人,没有心。 他猛地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温热的、鲜活的、会呼吸,会瞪他,会气他,也会在药物作用下无助地呜咽,向他求援的他。 可他永远不知道,接下来的哪一秒,这个人又会突然的消失掉。 小书,小书……我会找到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让你再也不能离开。 哪怕……你并不愿意。 明砚书丝毫不知道哥哥此刻心里翻腾的惊涛骇浪。他费力地从明宴礼怀里挣出一点空隙,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落在傅绍白的尸体上。 系统面板就在这时自动弹出。 任务倒计时已经停止了——在傅绍白被明宴礼一枪爆头的那一刻,就彻底停滞了。 这意味着,嗯,他再也不用被强制下线了。 也不会再因为“任务失败”而被所谓的主系统强制抹杀。 017的尖叫声这会儿也趋于平静,反而开始往祥林嫂方向发展。 【宿主,攻略目标死了。】 【真的死了。】 【我检测不到他的生命信号和剧情关联了……】 【我好后悔。】 【今天,按原剧情,应当是主角受回国,和攻略目标的第一次见面。戏台子上,你在唱虞姬,戏台子下,主角受突然叫停,说要替你赎身,这时候,傅绍白冷笑一声,淡淡问了一句,“怎么,弟弟的血吸得还不够,有准备要将他卖到哪里?”自此拉开主角攻受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序幕。】 【真的,从你改唱霸王起,我就该知道不对的。】 【我好后悔。】 明砚书晃了晃被他吵得酸胀的脑袋,淡漠地用一个字叫它消音。 【滚。】 明明不凶,甚至算得上好声好气,可017还是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它其实没有说,如果宿主把主角攻受玩死了,让这个小循环世界的核心剧情彻底崩坏到无法修复的地步,它也会被主系统……当做一个被病毒感染的垃圾……清理掉。 现在,它和宿主已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它只能卑微地、绝望地祈祷着,这个老是作死的宿主,能有什么办法,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再次带它绝处逢生。 这时,脑海里突然想起急促的警报。 【嘟——嘟——嘟——】 【一级预警!一级预警!检测到γ5区已被不明病毒入侵,即将启动全盘清理程序,程序启动确认中——】 【程序启动倒计时:10分钟。】 【清理范围:γ5区全域。】 ----------------------- 作者有话说:尴尬,最后一章太长了,没修完。 第70章 第三个火葬场终 巨大的倒计时悬浮在意识深处, 冰冷跳动。 09:47……09:46……09:45…… 【啊啊啊啊——一级预警!怎么会是一级预警!】 【完了!我们徹底完了!宿主!这可是一级预警!呜哇哇哇——!!!这个清理程序一旦启动,轮回会被暂停,不止宿主, γ5区所有的任务系统, 连同世界意识、剧情和角色, 统统都会清零。我成了千古罪统了啊啊啊啊啊——】 第104章 017的哭嚎与警报声混杂, 形成令人烦躁的复合型噪音。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非常讨厌这种倒计时。】 【还有你的干嚎。】 017从宿主冷硬的陈述句里,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马噤声, 安静如鸡。 明砚书迅速抓住关键,【为什么攻略目标死亡, 会被判定为病毒入侵?】 017是个低级系统, 磕磕绊绊半天,才给出一个像样的答案,【因为他们链接着主神的末梢,主神就是通过他们,汲取各个小世界的供奉。世界意识会不遗余力保护他们, 所以他们死掉, 意味着小世界出现违背主神意志的存在, 自然就会被标記为“病毒”。】 它顿了顿, 补充道,【正常的病毒入侵,通常是三级警报,主系统会进行针对性消殺。这种直接启动全域格式化的……我、我统生还、还是第一次见。】 明砚书挑眉,【也就是说,我们本来罪不至死。殺掉攻略目标的主角受, 才是主系统真正要找的“病毒”,对嗎?】 【那么,】他幽幽道,带着循循善诱,【你为什么你不用这条“有用”的信息,去和主系统谈判,试试戴罪立功呢?】 【?!?】 【毕竟,我们只是无辜的炮灰和炮灰系统,主角受的意外觉醒和殺戮,又关我们什么事呢?】 【可是,他不是你的哥哥嗎?】017徹底愣住,仿佛第一次认识它的宿主。 【不。】明砚书冷淡地纠正它,【严格来说,他只是你们给我安排的这具身体的哥哥,不是我的哥哥。】 【……】所以这几个世界徹头徹尾的兄控,都是宿主的演技嗎? 明砚书猜出它的想法,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77,我没有演,演的是你们。】 【我好像也忘記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哪怕是“哥哥”,骗我也不行。】 017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緩緩冻住了它。 倒计时,还剩8分钟。 现实里,明砚书乖乖任明宴礼抱着,甚至还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仿佛雏鸟眷恋最后一丝温暖,漂亮的眉眼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和温顺。 “哥哥,松手啦。我、我不想看到他,有点害怕。” 他,指的自然是死相凄惨的傅绍白。 明宴礼才反应过来似的,赶忙松开手,“小书,换套衣服,我们马上離开这里。” 他早就开始着手離开的事宜,“去香港的船票、行李,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你同意。” 明砚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明宴礼紧绷的后背,语气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017,你说他是扶弟魔,那么最后的时刻,他会愿意为我去死嗎?】 这已经不是017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了。 初见时那一问,它只当是宿主随口的戏言。现在回想,大约从那个时候起,不,或许更早,为了摆脱世界规则的控制,宿主就算计好一切了。 它突然敬畏起来。 它带过不少宿主,他们有的善良,有的单纯,当然,也有的贪婪丑陋,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在小世界这个欲望放大器里沉迷深陷,选择顺从欲望,最后被规则殺死,成为主神的養料。 眼前这个,是唯一一个被欲望“刺激”,反手却要杀掉“欲望”的人。 没错,主系统推演出来的,他最深的欲望,就是“哥哥”。 可这个宿主好似没有心,所以根本没有被迷惑。 倒计时还剩5分钟。 017抖抖索索生成着漏洞百出的事故报告,忐忑万分地提交了申诉。 成不成,它一点都没谱。 在这最后的五分钟里,明砚书主动依偎进明宴礼的怀里,他一身血色,像只脏兮兮、皮毛打结的猫咪,破天荒地抬头,调皮地亲了亲明宴礼滚动的喉结。 “哥哥,你都想起来了吧?” 明宴礼身体一僵,緩緩松开手臂,低头看他。四目相对,明宴礼在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小书?”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明砚书却已经阖上了双眼,“哥哥,你能不能再亲亲我?” 倒计时还剩3分钟。 明宴礼的吻落了下来。 这个姿势令他全然被动,男人温热干燥的唇,先是珍重地落在唇角,试探地浅啄几下,像冬夜小心翼翼的呵气,继而缓缓深入,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似的,辗转反复地攫取他的呼吸。他闭上眼,没有抗拒,任由对方唇舌愈发贪婪地肆虐,直到他再也无力承受,轻喘着,耍赖一般,将脸埋进明宴礼的胸膛。 口腔酥麻衮燙,可他还是品尝到涩意,那是離别预先漫浸的滋味。 为什么、为什么你竟是这个虚假世界的一环呢? 倒计时还剩2分钟。 他从明宴礼怀里爬起来,神情温软,仿佛回到小时候,“哥哥,如果,我说如果,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下去一个……” 明宴礼似乎也感知到某种不同寻常,并未奇怪这个突兀问题,只是温柔地抚弄他被吮吻地肿胀的红唇。 “我该叫你琅琅,还是艾德里安,抑或是小书?” 果然不装了。 第二个世界那些过分的画面叫明砚书有些羞耻,“随、随便你。” “可是,我想知道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明宴礼轻轻道,“如果我们只能活下去一个,我恳求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让我得以……带着爱人的名姓安息。 “我……究竟是谁?”明砚书喃喃复述,靈魂徒然战栗,他猛地意识到,自从他醒来,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在強势地推着他往前走,从不去允许他停下来回想,他究竟是从哪里来。 他是谁,他的記忆,好似被人刻意阻着,不必想起。 “我、我不知道。” 明砚书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那就……快点想起来。” 倒计时还剩最后1分钟。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如同黑夜提前降临。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巨兽的低吼。 明砚书猛地抬头。 看见了此生最诡异、也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景象。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漆黑的缝隙。裂缝边缘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像某种生物硕大的眼器,密密麻麻的,只看一眼,就叫人心魂一荡,几乎失去自我。 裂缝深处,隐隐约约传来某种无法形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叽咕叽声。 像无数滑腻的触手在蠕动。 明砚书立马戒备起来。 【警告!警告!017号系统申诉驳回,γ5区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主神”意志直接介入!】 脑海里,同步响起017破音的尖叫。 【跑!宿主你快跑——!!!】 话音未落。 农舍的土墙开始剧烈摇晃。 墙壁开裂,地板塌陷,家具像失重般漂浮起来。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俨然一副黑红变色版的梵高星空上,长出无数只贪婪的血瞳。 明宴礼脸色骤变,一把将明砚书护在怀里,撞开摇摇欲坠的门,冲向门外。 可门外大地也在凹陷、崩塌。 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从里面伸出无数条触手——黏腻的、布满吸盘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触手,像章鱼的腕足,又像某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异兽的肢体。 触手所过之处,建筑化为齑粉,生靈无声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尖叫声、呼啸声、崩塌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地狱般的交响。 天崩地裂里,明宴礼护着他,站在最后一柱孤壁上。 一只“天眼”突然定定锁住了他们。 “找到了,是你吗?”粗粝的嘶鸣带着可怖的震颤响起,“不对,两只蝼蚁,让我猜猜,是哪一只不听话呢?” 明明是极其危险的时候,可明砚书心底却生出隐隐的兴奋。 好似一直蒙在他靈魂上的那层黏腻的、令人窒息的膜,也随之有了裂隙。 直到两条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密密麻麻、不断开合,还带着森寒利齿的吸盘,正往他们的皮肤里钻。 像水蛭,更像某种更恶心的寄生虫。 明宴礼一把扯过明砚书,最后几颗子弹射出,成功击退他脚上的那条触手。 “哦,是你。”触手似乎找到了目标,一时间无数只更加粗壮的触手袭来,密不透风地将明宴礼卷入其中。 “小书……快点想起来……”明宴礼的声音变得破碎而虚幻。 明砚书一愣,随即感到一阵剧烈的、灵魂撕扯般的疼痛。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说着他熟悉却听不懂的语言。 第105章 好似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惧,骤然唤醒他灵魂深处的饥渴。 他无意识地上前,攥紧了卷着明宴礼的最粗壮的那条触手,本能地想要吞噬掉那股令他无比渴望的力量—— “亚瑟。” 一道冰冷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穿透所有混乱,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现在还不是激怒它的时候。” “趁着它还没发现你,快醒来。” 亚瑟? 那是谁? 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他的灵魂都开始蠢蠢欲动? 迸发出无限的眷恋与……委屈? 明砚书茫然地睁大眼睛,看见眼前的世界像水波一样荡漾、扭曲,然后,一道近乎透明的、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傅抱岑。 不,不止傅抱岑。 还有明宴礼。 两人身影在波荡中叠合,最后,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推了他一下。 一股強大的力量贯穿进他的灵魂,那股被怪物唤醒的饥饿感蛰伏下去,他感到世界剧烈一颤,再睁眼,面前竟是另一张脸。 灰发,灰眸,俊美、冰冷。 明明同傅抱岑不一样,却又诡异地相似。 只是更疏離,更锐利,更……高高在上。 像神明俯瞰蝼蚁。 “哥哥?!”他下意识呼唤。 可下一秒,无数的記忆涌入脑海,他又下意识后退一步,“不,你不是哥哥……你这个……骗子……” 他越说越小声。 好似终于意识到,这个论断是多么的荒谬。 那身影嗤笑一声。 “我怎么会養出你这么愚蠢的孩子。”那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竟然会被这种低劣生物的幻境麻痹,掉进深渊,还被修理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明砚书怔住。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他看见浩瀚宇宙,看见星辰大海,看见一艘巨大的、流线型的银色星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航行。 他看见三头身的自己穿着白色的隔离服,被一个灰发灰眸的男人抱着坐在指挥室里,一侧是闪烁的星图与数据流,一侧是圆滚滚的奶瓶以及一本加密的异种幼崽養育指南。 无数微末的细节翻涌。 男人冷峻的侧脸在幼崽取暖灯柔和的光晕下,笨拙却极力地表现着生疏的温柔。他曾彻夜不眠地守在骤然更换抚養人而无措啜泣的自己身边,用生疏的语调念着幼稚的星际童话;他曾为学习烹饪他能消化的异种食物,手上留下数道伤疤,甚至用自己的精神力做食粮;他曾为了教幼年体的他隐藏异样、控制狂暴的吞噬本能,衣袖下的手臂上尽是被他撕咬出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明砚书缓缓抬头,看向那道即将消散的透明的身影。 蘭斯洛特元帅。 他的抚育人。 也是……他的哥哥。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洪水般汹涌而至。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怎么在星海拣到一个命悬一线的军官,那个人又是怎么自称是艾倫指挥官的部下,拿出艾倫的影像告诉他,这才是他的亲哥哥。 同他一样的金发碧眼,极其相似的外形外貌,以及最可信的,一样的拥有不可告人的吞噬异能。 在取得他的信任后,那个人又开始讲述,当年元帅是怎么害死艾倫指挥官,又是怎样模拟艾倫指挥官的精神力波动,将他这个异种幼崽骗到手里,准备养大了吃掉。 他愚蠢地相信了这一切,并在蘭斯洛特费劲力气找到他时,亲手推开他,用最伤人的话斥骂他是害死哥哥并冒名顶替的……骗子。 还愚蠢的,一头栽进幻噬体的天罗地网。 那不是普通的异兽。 是一种古老的、诡异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栖息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吞噬时间和空间,以智慧生物的精神力为食,它编织出近乎完美的幻境,将猎物困在其中,一遍遍经历最渴望的人生,直到精神力被彻底榨干,成为它的养分。 而他,这个笨蛋,在最初的几个世界里,真的信了那个过于逼真、给予他无限“兄长的爱”的幻境,为了“哥哥”,甘愿献祭自己,一次又一次。 当灵魂虚弱到极点,他被抛出高等世界,蜷缩在星兽巨大的胃囊里苟延残喘时,又被017这种最低等的“清道夫”寄生兽捡走,重新投入低等世界物尽其用。 直到“哥哥”对他的爱,被幻境扭曲变形成为“爱欲”,他才从献祭般的魔障中警醒。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要是蘭洛斯特没有出现,“哥哥”的完美伪装没有被戳破,他会不会一直沉迷下去,毕竟他们这个种族,天性里就对血亲持有最极端的爱。 爱到想要一口吞噬对方,或者被对方吞噬。 他的父亲就是这样吞噬了母亲,还要吞噬掉他和哥哥,是哥哥带着他逃了出来,并用自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将他喂养到勉強学会智慧体的伪装。 可当他懵懵懂懂长大,却被告知哥哥是假冒的、是仇人,那份失落与恨意可想而知。 但是,现在,它知道自己被骗了。 不止在兰洛斯特赶来救他的时候,不听任何辩解就选择刀剑相向,还在幻境里,再一次将他,当做“主神”的陷阱,推出去挡刀。 耻辱和羞愧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亚瑟瞬间涨红了脸,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垂眉耷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亚瑟。”兰洛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好似曾经的疼宠都被彻底收回。 “既然怨恨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怨恨我欺骗了你十几年,那么,就学会自己从幻境里爬出去。” 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变得愈发透明。 “要是你再一次跌入幻噬体愚蠢的陷阱里,我不会再救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因力竭而彻底消散。 如同从未出现过。 亚瑟僵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心脏某处狠狠一抽,浓重的酸涩芥末一样冲上鼻尖,翡翠般的眸子里迅速积起一汪水光。 他咬着唇,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他真的……不要我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幻境的折磨都更让他痛苦。 可下一秒,那股痛苦就被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不甘取代。 不。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让那个男人看扁。 他要活下去。 凭自己的本事,从这该死的黑洞里出去。 然后,找到他,站在他面前,昂着头告诉他—— 我活下来了。 没有你,我也能活下来。 所以,兰洛斯特,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样子。 他气鼓鼓地想,只要到时候……只要到时候兰洛斯特肯稍微低一下头,像以前那样哄一哄他,那他就勉为其难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假扮他的哥哥,欺骗他十几年。 只要理由不是太离谱,他都会考虑原谅他的。 虽然不是亲哥哥,可兰洛斯特也养育了他,他、他才不是那种没心没肺、不知感恩的星兽幼崽!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伤心难过,而是想办法撕裂这个巨物,先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凭空一抓。 “叽——” 一条半透明、粉嫩嫩、不断挣扎扭动的迷你小八爪,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它圆滚滚的身体上,一对占据大半张脸的清澈复眼正惊恐地瞪大。 “呵,017,初次见面,你好啊。”亚瑟开口,却比魔鬼还可怕,“你能告诉我,该怎么从这个怪物的胃里出去吗?” 017吓得魂飞魄散,触手疯狂扭动。 圆墩墩、粉嫩嫩的小吸盘求饶似的紧紧贴住他的手腕。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最低等的清道夫,负责在幻境里捡尸,把那些从高阶世界里淘汰出来的、还没死透的宿主,领到各个低阶世界里豢养起来……我什么核心机密都不知道!】 “豢养?”亚瑟眯起眼,“像养猪一样,养肥了再杀?” 017不敢说话,只可怜巴巴点头。 “所以主系统是什么?幻噬体……也是八爪鱼?”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有好多、好多触手!我们称它为主神。而主系统是它的一部分意识,负责管理所有幻境,根据宿主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定制世界线……我们只要负责监督,发现偏离就上报,主系统会干预修正……遇到麻烦的,主神会亲自吞噬……就是所谓的抹杀……】 亚瑟冷笑。 好一个分工明确、效率极高的专业“养猪场”。 “你在这里,能得到什么好处?” 017瑟缩了一下,小声说,【吃、吃点残羹剩饭……每、每个世界宿主被剥离的记忆和情绪,就是我的营养……】 第106章 亚瑟盯着它,眼神凉飕飕的。 “所以,你也吃了我不少回扣?” 017哭了,是真的哭了,透明的液体从它大而圆的复眼里涌出来。 【我、我也不想的……可我太弱了,没用的清道夫也会被主系统抹杀……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亚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继续当清道夫,那我现在就吃了你。” 017疯狂摇头。 “二、”亚瑟盯着它,“给我当卧底,帮我找到幻噬体的核心,一起杀掉它。然后——”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相当纯良的笑,“我分你一杯羹。以后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汤,怎么样?” 017愣住了。 复眼呆呆地望着亚瑟,慢几拍地猛点头,触手激动得乱舞。 【我、我选二!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唯一宿主!不,是主人!017誓死效忠!】 倒是挺识相。 亚瑟松开手。 017立刻飘到他肩上,像只小章鱼宠物,用最柔软的触手尖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谄媚又乖巧。 【主人,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亚瑟看向四周无边的黑暗,以及怪物蠕动着的幻壁,“先想办法回去。” “回去?”017不解,“回哪里?” “回幻境。”亚瑟缓缓道,“既然幻噬体以情感和记忆为食,那我们就给它喂点……加料的。”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纯良的笑意更深,“喂到它,消化不良,肠胃穿孔。” 017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好的!主人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那么,现在第一件事,我需要你改头换面,成为一个高阶世界的统。” “哈?我?”017瞬间羞耻成大红色,“可是我的能量只有、只有一米米,还远、远远不够。” “没事,造假我是专业的。” “我会把你包装成‘主系统’都识别不出来的‘高仿货’。” “???” …… 星河深处,某艘巨大的银色星舰内。 链接元帅头颅的精密仪器,突然发出两声急促的警报。 灰发灰眸的男人睁眼。 “元帅!”一直守候在侧的副官赶忙上前询问,“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先听哪个?” 元帅坐直身体,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说。” “咳,坏消息是,12号精神力切片,和您新潜入的、模拟艾伦指挥官的0号精神力切片,刚刚被幻噬体发现……并绞杀了。” “嗯。”元帅眉头微蹙,并不意外:“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副官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北区5号那片幻境被彻底撕破了!我们清理出一大片区域,距离艾伦指挥官发射信号源的坐标……又近了一步!还有,我们短暂地捕捉到,疑似艾伦的精神力波动!” 元帅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当年那场意外,艾伦失踪。数年后,舰队突然收到一封源自艾伦终端的加密信号,言简意赅地告诉元帅幻噬体的清除方法。 他们这才知道,艾伦没有死,而是被困在了幻噬体深处。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想办法营救。直到最近,才终于找到方法——调动整个星舰所有精神力s级以上的军官,以精神力介入,分区击破怪物的幻境。 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幻境对精神力的侵蚀与迷惑,所有介入的精神力都经过了特殊过滤,剥离了情感与记忆,只带着纯粹的毁灭指令。 连他也不例外。 可他还是低估了幻噬体的能力。 想到什么,他的脸色更冷。 “元帅?”副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还好吗?” “没事。”可眼底深沉的倦怠难掩。 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力分割,即便是强大如他,也难免感到疲乏。 他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继续监测各区情况。如有任何异常,立即汇报。” 副官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着开口。 “元帅,我们的小亚瑟……他还好吗?您还需要重新模拟一个0号精神力,再次介入吗?” 元帅眉头微蹙,眼风凌厉地扫过副官。 “怎么,这么关心他?” 副官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你这个该死的弟控,我关心一下我们的小团宠怎么了?! 嘴上却恭敬道,“我就是问问。毕竟亚瑟是我们整个军团看着长大的,大家都担心他。” 元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亚瑟被幻境迷惑,喜欢上‘哥哥’……怎么办?” 副官一愣,满脑子问号:“您不喜欢他的喜欢?我看您……不是很喜欢吗?” 这些年,元帅对亚瑟的纵容与宠溺,整个军团有目共睹。虽然在外头装得严厉,可谁都看得出来,人后那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元帅脸色微沉,有些难以启齿,“幻噬体迷惑了他。是……那种喜欢。” 要是亚瑟在场,一定会跳起来反驳:才没有!明明是你喜欢我!老男人你就会颠倒黑白! 可惜他不在。 副官顿时心领神会,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那您……直接拒绝就好嘛。他还是个小孩子,在那种环境下,不小心把亲情和爱情混淆了也正常,您就不一样了,您都快三十岁了。” 话一出口,他就看见元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 副官心里一咯噔,赶紧脚底抹油,“我、我想起来还有军务要处理,先撤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留下元帅一个人坐在指挥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拒绝? 他无声咀嚼这两个字。 可偏偏,他分离出去的那两道精神力,都不争气,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不仅无法拒绝,反而主动“逼迫”和“索取”。 一想到在幻境里,不止“明宴礼”,连“傅抱岑”都对亚瑟做出那种事,他就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说“哥哥”那道精神力,是模拟地艾伦的波动,他还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那“傅抱岑”的作为,就是彻底的不可饶恕。 他不明白,彻底剥离记忆和情感的碎片,执行那么多次摧毁任务都没有任何偏差的碎片,怎么会在意外接触亚瑟后,就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甚至生出那样的欲望。 那是他的孩子。 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他怎么可以……对他生出那种念头、做出那种事? 即便精神力碎片是在幻境的迷惑下才失控,他也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 所以最后见到亚瑟,他只能冷着脸,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在那些精神力碎片传回的、断断续续的画面里,比失控更让他烦躁的是,亚瑟每一次,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哥哥”。 就这么喜欢艾伦吗? 喜欢到……连幻境里的替代品,都舍不得放手? 元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时细微的嗡鸣。 许久,他睁开眼,灰眸里复杂的情绪被强行压下。 “取消下一阶段的0号精神力模拟。”对着通讯器,他声音冷硬,“以后,都不需要再用这个数据介入。” 既然这么喜欢哥哥,那就去找哥哥吧。 反正……我不过是个“骗子”。 一个不被需要、不被信任的骗子。 而此时此刻,幻境深处。 当亚瑟再次闭上眼睛,进入新世界,另一道身影匆忙赶来。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身姿挺拔,金发灿烂,碧眼深沉,赫然是一张与他八分相似的脸,只是比起青涩精致的拟成年体,他成熟不少,脸上尽是担忧。 “亚瑟?!是亚瑟的精神波动!宝宝……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该死的兰洛斯特,就是这么照顾我弟弟的?早知道就该拿他做你的养料,也省的我和这个幻噬体硬刚这么多年!” “乖宝,等着,哥哥马上就来救你了!” ----------------------- 作者有话说:终章太长了,昨天没有修好,先发了一部分,然后今天又一起改了下,有一些些的细节补到前面一章去了,看不看影响不大。鉴于第二个世界有宝子说歪果仁的名字不好记,本来准备把现实世界的名字统一改成改成中国的,结果所有的设定都是按歪果仁做的哈哈哈哈哈哈枯萎了。 最后,是真的有亲哥哥,我还蛮吃老男人从弟控的亲哥手里抢人这口的。 第107章 第71章 第四个火葬场1 亚瑟是被呛醒的。 喉咙里卡着要命的东西, 窒息感攥紧了他单薄娇嫩的肺叶。 一通撕心裂肺的咳嗽后,一颗圆滾滾的豆子混着涎水被咳出,滴溜溜滾落在泥地上。直到那口吊命的空气涌进胸腔, 他才彻底瘫在跛腿长凳上。 像一尾离水的美人鱼, 大口喘息着。 漂亮纤长的脖颈泛起脆弱的潮红, 雪青色的眸子里蓄满生理性泪水, 睫毛湿成一绺一绺。 这个开场,实在不是很吉利。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打量四周。 破陋的土坯房, 蓬户瓮牖,家徒四壁。屋里只有两间房, 这是外间, 兼做厨房和厅堂,内间不时传来一阵阵輕咳。 一个温柔嘶哑的声音响起:“应奴,快去瞧瞧你弟弟怎么了。” 叫应奴的少年应声出来,亚瑟抬头,不期然撞入一双淬着冰的眸子, 那里头尖锐的恨意, 吓得他一个激灵, 直接从凳子上滚了下来。 “……”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那双眼睛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阿爹,狗儿没事,吃豆子呛着了。”应奴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纤长,眉眼间已褪去稚嫩, 顯出几分清丽。他瞥了眼摔得狼狈,咬着唇、眼眶通红的弟弟,连伸手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便回内室去了。 狗儿。 听到这个名字,亚瑟简直欲哭无泪。这个身体得是多难养活啊,才要取这么个贱名。 【叮——!契约成功!欢迎主人进入高阶世界:《重生哥儿他悟了,种田养家我独美》!恶毒炮灰系统017竭诚为您服务!】清脆的电子音在姗姗来迟。 【不、不对!主人,我怎么还是个炮灰系统?!说好的包装呢?】 【包装只管外表,内里你还是个炮灰,没毛病啊。】 【……】017哽住。 【呜呜,现在为您导入新设定。】 【您的坐标:大燕朝,小桥村。时间:凛冬。】 【您的身份:主角受林应奴的小弟,林狗儿。一个被爹娘偏宠着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包小哥儿。身为恶毒炮灰,你吸幹一家子的血汗,害死了阿爹和大兄,抢夺主角姻缘,将他推入火坑,让他不得善終。】 【哥儿?大兄?】 017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的兴奋,【是的!这个世界只有男人和哥儿两个性别,三日后您即将分化为“哥儿”——红痣鲜妍,生育力一绝!】 【另外,系统福利,这次哥哥买一送一!】 【……】亚瑟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那攻略目标呢?】 【呃,这次的攻略目标,是您重生归来的二哥林应奴的……未来夫君,但是……】 017拖长了声音,【这是个重生世界,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夫君最后会是谁!并且,我们还监测到他正准备在您分化前“处理”掉您,以保全阿爹和大兄,改变全家覆灭的命运。惊喜不惊喜?】 也就是说,主神的触手更隱蔽了。 亚瑟皱了皱眉,他的关注点一惯有点偏,【所以我要一直叫狗儿?】 【嘿嘿,特别为您修正为林琅!但狗儿也很可爱,乳名保留哦。】 亚瑟开始认真考虑八爪鱼的烹饪方式。 接收完涌入脑海的剧情信息,他撐着手臂坐直身体,胸腔还残留着闷痛。这身体底子太差,娇养了十六年,却还是走几步路都喘。 刚刚那样小摔一下,胳膊腿就泛起青紫,眼里泪光也没幹过。 属实又娇又弱。 可惜无人理会他无声的哭泣。 家中顶梁柱的父亲走了,阿爹又重病卧床,大兄独自挑起全家,几乎是全年住在山里,就为了多狩些猎物补贴家用,都二十岁了还没有取上媳妇。唯一能顾得上他的二哥,原本也疼他,不巧刚刚重生。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017纠结了一下,【宿主,作为恶毒炮灰,您的任务依然是陷害主角、抢夺资源。第一个任务是不择手段破坏林应奴的婚约,将里正的儿子勾到手。】 【但是在这之前,】它又补充道,【高阶世界的主角受不仅是重生的,提前知道剧情,还有额外的金手指,对您早有防范,请务必小心,首先保证成功存活下来。】 【你竟然在关心我,有点感动。】 小八爪缩了缩触角,又变成深粉色。 这时,林应奴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清澈见底、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放在他面前的破木桌上。 “吃饭。”声音平淡无波,“吃完跟我去后山拾柴。你总不能一直光吃不做,家里养不起闲人了。” 林琅看着那碗稀粥,又抬头看向林应奴。少年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弟温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林琅毛毛的,第一反应是—— 【017,检测一下,没毒吧?】 【咳咳,经扫描,食物成分:大量水、少量粟米。无毒,但能量也不多。不过,这已经是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是你病弱的阿爹特别匀出来半碗给你吃的。】 017想了想道,【主角受上辈子是个圣母,这辈子也才刚刚重生,应该还没进化到下毒那一步。】 林琅放心了,但没动。 不是不饿,而是娇气的他,向来不吃这个。 他捂着饿得发虚的小肚子,努力睁大那双遗传自父亲的雪青色眼睛,让它们顯得更无辜、更惹人怜爱,声音因呛咳还带点沙哑:“二哥,我真的好想念父亲在的时候给我们做的糖糕哦。” 阿爹的枕下还压着最后一点白糖。 以往只要他哭一哭,阿爹和二哥都会妥协,给他匀一点点尝甜头。 可这一次,林应奴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嘲讽。“家里没糖,也没白面。爱吃不吃。” 见他不动,林应奴了然,怕不是憋着劲想方儿撒娇蛮缠。他也不劝,自己打了碗水,三两口啃下一块黑硬粗粮饼,面无表情。 里间却传来蘇苹虚弱呼唤:“狗儿,到爹爹这儿来。” “阿爹!”林应奴气得摔碗,恶狠狠瞪他一眼。 好像他敢去,下一秒就要弄死他。 林琅假装没看到,立刻滑下长凳,颠颠跑进里间扑到床邊。 蘇苹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过四十出头却已头发花白。看到小儿子,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林琅輕輕按住,只好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想父亲了吧?” 他从枕下摸出最后一点白糖,那是阿大买给他补身体的,“阿爹的病啊,好不了了,这糖我吃了也是打水漂,还是给我的阿宝吃……” 他说得很輕,像是怕应奴听到,又像是在分享他和林琅的小秘密。 林琅鼻尖有些酸涩。 蘇苹对原身,是真的倾尽所有。 他攥紧那个皱皱巴巴的油纸包,俯身窝进蘇苹瘦削的怀里,鼻尖是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苹胸腔杂音沉重吓人。床邊破瓦罐里,是带着深褐色血块的痰。 得亏上一世被明宴礼软禁时无所事事,看过几页医术,知道这叫肺炎,旧时称伤寒。 要是没有特效药,恐怕撐不过这个冬天。 【017,高阶世界总有商城了吧?】 【有!特效百祛灵,专治各种不服,一粒见效!售价:100000积分!】017欢快报价,【宿主您前两个任务奖励积分,刚好100000哦!要兑换吗?】 【怎么这么贵?】 【嗯哼,这可是高阶世界救命的药,主系统定价算良心了。】 【买。】反正都是空手套白狼! 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药片落入林琅掌心。 他攥紧,再抬眼时,雪青色眸子里已盈满水光,看着苏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阿爹,你快好起来……狗、狗儿害怕。” 苏苹心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好,爹爹努力快点好。” “那爹爹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好起来!”林琅转身,端起床头那小半碗动也未动的稀粥,迅速将药片碾碎调入粥里,然后一小勺一小勺喂给苏苹。 苏苹忍着胃部翻涌,含泪吞咽。 看着小宝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感受着他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动作,混浊的眼里尽是欣慰。这孩子……終究是懂事了些吗? 林应奴靠在门框上,沉默看着这一幕。 少年身姿单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顯得异常精致苍白,喂粥动作轻柔,嘴里还小声哄着“阿爹慢点”。 与记忆中那个嘴甜讨喜、实际只顾自己不顾家人死活的弟弟截然不同。 是装的吗?因为感觉到了危险?还是……因为分化期将近,有了别的心思? 果然,林琅下一句话暴露了目的:“那阿爹,大兄今天要是带回来什么好东西,狗儿也能尝一尝吗?就一点点好了。” 第108章 说着,他还比了个“一点点”的可爱手势。 软耳根的苏苹哪里能不答应?! 呵,果然还是一样。 上辈子,大兄带来的东西里,就有他未婚夫捎来的一枚金簪子,狗儿一眼看中,磨着要了去,再后来,就连这婚事也磨了去。 就是凭着这张漂亮脆弱的脸,这副矫揉造作姿态,他骗走爹娘全部疼爱、骗走未婚夫的真心不算,还要在他終于分化成“极品哥儿”后,偷偷将他卖给有特殊癖好的州牧儿子,彻底将他推入火坑。阿爹为此急火攻心一命呜呼,大兄也因为想要护住他,被州牧寻了由头弄死。 那个唯一相信他、护着他,不会被狗儿蒙骗的大兄。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林应奴眼神更冷,终是下定了决心。上辈子血淋淋教训告诉他,心软只会害死所有他在乎的人。 喂完粥,林琅细心替苏苹擦干净嘴角,掖好破旧的薄被。 “二哥,”他转过身,看向林应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一点点怯意,“我们什么时候去后山?我……我帮你。” 林应奴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现在就去。你穿厚点,后山风大。” 林琅乖巧点头,从墙角拿起一件打满补丁却洗得干净的旧夹袄穿上。衣服明显大许多,空荡荡挂在身上,更衬得他伶仃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破败院落。林应奴背着竹筐和柴刀,腳步沉稳。林琅跟在他身后,没走多远就开始轻喘,苍白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主人,检测到您心肺功能很弱,剧烈运动或寒冷刺激可能导致高热或晕厥,不建议出门呢。】017提醒。 【那倒是刚好可以卖个惨。】林琅应了一声,继续扮演着娇气包的角色,“二哥,二哥,可不可以慢点……我腳疼。” 林应奴腳步顿了顿,没回头,却放慢了些速度。 他们沿村后小路往山里走。冬季山林一片萧索,枯草遍地,树木凋零。越往山上,人迹越少。 “二哥,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林琅喘着气,扶着一棵枯树停下,脸上露出一丝害怕,身体也确实快到极限,“这里……好像不是平时捡柴的地方。” 林应奴转过身,看着他,身后是漸沉的天光,清丽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前面有一片枯枝多,捡完就回。”他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一丝异样,“不行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背着筐,大步朝山林更深处的岔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枯草丛后。 林琅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和尘土,吹得他单薄身体瑟瑟发抖。四周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缓缓,还飘起了冬雪。 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完全辨不出来路的荒野,雪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我这位好二哥,是打算让我“意外走失”在这荒山野岭啊。】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重生的主角还是太过心软,如果他想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笨办法除掉他…… 那注定要失望了。 【主人!夜间山里温度会降至冰点以下,您撑不过半宿!就算有我导航,你的体力也无法撑到下山,何况还有野狼和棕熊!这太危险了!】017急得不行,【你怎么还笑呢!】 【我知道啊。】林琅拢了拢破夹袄,非但没往回走,反而朝林应奴消失的相反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走去,【所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等着我们的剧情拐点。】 【什么拐点?】 【二哥不是想要弄死我吗?】他扯出一抹笑,【那如果最后他得知,上辈子看到我做的那些“恶”,其实是另一种隐藏的“善”,你说误杀亲弟弟的他,会不会崩溃掉?】 主角受一崩,犹如多米诺倒了王牌,这个世界的崩塌还会远吗?! 017木有听懂,大而萌的复眼略显呆滞。 林琅没有再解释。 【77,帮我开个导航,就去从县城回来、必经的那条后山小道。】他捂了捂被寒风吹到皴裂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微弱期待,【争取在我晕倒之前,让我那位‘好大哥’捡到我。】 不知道另一个哥哥,会不会给他惊喜。 原剧情里,林家老大,李石,是林父收养的孤儿,比林应奴大三岁,今年二十一。身材高大魁梧,沉默寡言,学了打猎手艺,常年独居山中小屋,只有每月一次去县城售卖皮毛山货、采购必需品时,才会顺带送些东西回家。 家里大概也只有他,不吃林琅那一套。 从来对娇气的他没多少好颜色。 天色漸漸黑透,林琅踉跄地在没腿深的荒草甸子里走着,几乎找不到路。 他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体力没一会儿就耗尽,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全靠耐力值强撑。 他一边喘一边没话找话,【你们主系统不是最会给宿主的欲望画像吗?】他顿了顿,【那这个世界我可以再许愿一个契合心意的哥哥吗?】 017恶寒了一下。 它再也不相信这个虚伪兄控了! 于是公事公办道,【不是有两个了吗?环肥燕瘦,任君选择,微笑。】 嗤,一个要杀他,一个讨厌他。 没劲。 冷,刺骨的冷从四肢百骸钻进来。额头却滚烫,呼出的气息渐渐带起灼人热度。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悠长瘆人。 这路,真的好长。 当017终于提示行程结束时,林琅蜷缩着靠向路边一块大山石,将脸埋进膝盖。单薄肩膀剧烈颤抖,不知是冷,还是高热带来的战栗。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了沉重脚步声。 终于来了。 一道高大如山岳的黑影,伴随着浓烈的雄性气息,笼罩下来。 “谁?”粗嘎低沉的嗓音,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林琅费力地抬起头。 雪色勉强勾勒出来人轮廓——异常高大魁梧,几乎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厚得像能扛起一头野猪。一身粗布猎装沾满草屑和暗色污渍,腰间别着柴刀、绳索和空皮袋,背上似乎还背着不小的行囊。 他的脸也生得硬朗粗犷,下颌布满青黑胡茬,一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慑人,此刻正微微眯起,锐利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李石。 他那位沉默寡言、常年在外、对这个娇气弟弟并不亲近的……大哥。 林琅嘴唇翕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微弱气音。他尝试撑着山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软倒。 预料中的冰冷和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粗糙火热、布满厚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他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稳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那手力道极大,捏得他生疼。 “狗儿?”李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凑近些,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微微的汗味、泥土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深山猎人的、野性而充满侵略性的味道。 他抬手,用手背粗鲁地碰了碰林琅滚烫额头,随即眉头狠狠拧起,在眉心刻出深深纹路。 “你怎么在这儿?还烧成这样!”他的语气好凶,脸好黑。 “大、大哥……”林琅声音细若蚊蚋,雪青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水雾,在月光下显得迷茫又脆弱,双颊却是异样的红,“好冷……好疼……我拾柴不小心走丢了……” “拾柴?你拾什么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 哪个蠢货拾柴会跑到这种石山! 他不再多问,立马弯腰,一只手臂穿过林琅膝弯,稍一用力,便单手将轻飘飘的少年儿抱起来!像抱一只孱弱的猫崽! “啊!”林琅惊呼一声,落入一个坚硬炽热的怀抱。 “搂紧。”李石斥一声,迈开大步就往最近的山中小屋疾走。他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显然是走惯了山路。 林琅浑身发软,只能本能地伸出细瘦胳膊,环住李石粗壮的脖颈。被颠簸得难受,额头死死抵着对方的颈侧。 高烧让意识越来越模糊。 “娇气包……没事净添麻烦。”李石低骂一句,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篝火终于噼啪燃起,将木屋的寒意勉强驱散。李石刚松一口气,转身撞见榻上情形,呼吸骤然一滞。 这才意识到捡到的是多大的麻烦。 娇气包的高热,病态里带着媚意,竟是分化期到了。 那个平日里最会讨巧卖乖的老幺,层层裹在他的旧外套里,却仍在止不住地轻颤。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薄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精于算计的眸子此刻半阖着,蒙了层湿漉漉的水光,眼尾晕开一片动人心魄的绯色,睫毛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一绺一绺的,黑得过分。 第109章 他难耐地蜷缩、扭动,干热的唇间泄出几声模糊的呜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眯着眼睛向他撒娇求抱。 吵得李石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种甜稠的、湿热的气息,像熟透的果子香,又像春日山野清甜的蜜。 李石喉头滚了滚,一种近乎饥渴的难耐,叫他倏地站起身,恶狠狠瞪向床上的人。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外面的雪,突然下得更大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上班太忙了,有时候原来的一章太长了,晚上八九点回家的话来不及修出来,为了可耻的日更小红花,就先放了三千字,抱歉呀宝子们。我调解下,尽快恢复定时更但是有点难,过年这段很忙。 第72章 第四个火葬场2 大雪是后半夜封山的。 鹅毛大的雪片扯絮般往下坠,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腰的猎屋很快淹没在积雪中,只剩一扇透着昏黄火光的窗户, 在清寂的天地间, 泛着微微暖意。 李石又抱了一捆柴火进来,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又迅速用背抵上,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屋里比外头不知暖和多少,可床上那团东西还在细碎地抖。 第一波热潮过去,林琅一身湿粘, 裹着他那条梆硬的老棉被,只露出半張煞白的小脸, 嘴唇都没了颜色, 唯有颧骨處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听到动静,他湿漉漉的眼睛祈求般望过来,小狗一样,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可怜巴巴的眼泪。 “冷……” 李石额角青筋跳了跳。石头垒的简易火塘上, 火焰已经窜得快半米高。屋里热气熏得他单衣后洇出一大片斑驳的湿痕。 可这个没用的娇气包还在喊冷。 他不耐烦又加了块木头, “再冷把你架火上烤去。” 林琅委屈的瘪嘴, 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李石“啧”了一声, 从角落积灰的木箱底扯出一張厚重的半硝熟黑熊皮,撑到火堆边小心烤热。 这是他攒着娶媳妇儿的老底。 便宜这小子了。 热烘烘的皮毛气味慢慢散开。 他走回床边,面无表情道,“脱衣服。” “什、什么?”林琅没反应过来,仰着脸,雪青色的眸子蒙着层水雾, 迷茫地望着他。 “还听不懂人话。”李石低啐一声,将那块烤的暖烘烘的熊皮兜头扔过去,盖住那双让他心烦意乱的眼睛,手上利索地将他身上那件浸了雪沫、又沉又冷的湿夹袄三两下剥了下来。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少年细腻冰冷的皮肤,那触感让他不自在地微顿片刻,随即粗鲁地用熊皮将他裹成一个密实的繭。 “里面的,自己脱。”他轉身,在木床另一头又生起一个火盆,幹燥的松针和树皮丢进去,火光“呼”地窜起,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緊绷的下颌线。 光和热慢慢充盈这间不大的小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情愿的磨蹭。 过了一会儿,一只细白的手腕从熊皮边缘伸出来,指尖捏着件月白色的里衣,轻轻晃了晃。 “喂!” 李石一把接过,搭在火盆边的架子上。 “快点,湿了的都要脱。”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是两件递了出来,藕荷色的长裤、素绸的亵裤…… 他沉默着翻烤着这些同他粗糙的双手完全不搭的细软衣物,鼻尖除了烟火气,漸漸萦绕上一股极淡的、幹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涩气息,像是被风雪吹散的花苞。 “咕噜噜——” 一阵沉闷又响亮的轰鸣打破了寂静。 李石烘衣服的手停下,瞥了一眼熊皮繭。那茧子羞耻地縮了縮,边缘被揪緊了一点儿。 他认命地叹口气,找出一个小陶罐,架在火上,舀了几勺雪进去化开,又扔进去几块风幹的肉条和一把不知名的干硬根茎。 很快,水罐里升腾起雾气,和勾人的香味。 熊皮茧里传来细微的吞咽声。 缝隙里,林琅鼻尖不自覺动了动,一耸一耸的,李石瞥了一眼,更像小狗了。 【017,我好饿。】 【他会分我一口的吧?】 【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想和笨蛋说话。】 李石掀开了盖子,往里头撒了一丢丢盐巴,肉汤的香气更甚,林琅简直望眼欲穿,【快喊我吃饭快喊我吃饭快喊我吃饭……】 为了轉移注意力,他盯着李石宽阔的背影,【他应该不会是我的攻略目标吧?】 017摇了摇头,【不是,他和林应奴没有感情线,是攻略目标的概率极低。原剧情的第一世,他还是大反派来着。】 【不是啊?】林琅放松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暖烘烘的熊皮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看着李石,【那就不用费心了。】 他的嘴巴分明没动,可这凭空的一问一答,却清晰得不得了。 李石拧着眉,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撞客”。 该不会是从山里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吧? 这种情况喝点草木灰就好。 于是,在听到那句“不必费心”后,李石黑着脸就地取材,火塘边揪起一把温热的灰,手腕一抖,就洒进了即将出锅的汤里。 对,没错,这种六亲不认的“客”必须驱。 “喝了。”他盛出满满一碗灰扑扑的肉汤,递到床边,语气不容置疑。 林琅瞪着那碗颜色可疑的汤,不由往后缩了缩,“我能不喝吗?” 见他不接,还一脸抗拒,男人把脸一虎,“老实点,喝完它,一滴不许剩。敢在我这里闹脾气,你掂量掂量我惯不惯着你。” 【呜,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目测是在给你驱邪。】 【驱邪?驱什么邪?】 017深沉道,【主人,我有一个非常不好的直覺,他好像听见我们说话了。】 林琅瞪大了眼睛。 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 林琅掀开一点眼皮,声音带着高热的沙哑和黏腻的讨饶,“我、我突然不饿了。” “由得了你?”李石彻底没了耐心,捏住他精巧的下巴,稍一用力就迫使他张开嘴,不由分说将那碗驱邪汤一股脑儿全给他灌了进去。 “咳……咳咳!”林琅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股吃土的不适感令他挣扎起来,细瘦的手腕推拒着李石钢铁般的手臂,却撼动不了分毫。 “吞下去!”李石箍紧他,几乎是半强制地迫他抬起头,直到喉结滑动,才松开手。 “唔不呜呜……呕……”林琅立马扑倒床边开始干呕。 “你要是敢吐出来,就给我趴到地上舔干净。” “……” 林琅眼角绯红,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好半天才缓过来,整个人气到痉挛般小声抽噎,骂人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娇气得不得了。 “封建!迷信!无知!愚蠢!” 他才脱得精光,深黑的熊皮滑落,露出白花花的上半身,趴伏的姿势叫他纤瘦光洁的背脊压出一个漂亮的幅度,李石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跟着那条微微凸起的脊线滑向尾端,落在黑色熊皮包裹的腰间。 真细。 屁股也小。 一看就不好生养。 他嫌弃地想。 没好气地将人重新塞回熊皮里,他动作粗鲁,口气极冲,“吃饱了就赶紧睡觉,不想睡就自己起来烘衣服。” 林琅立刻有了睡意。 他老实地闭嘴,阖上湿漉漉的眼睛,在宽大的熊皮底下悄悄蠕动,直到整个背脊都贴上李石剛剛坐过的、还残留着热烘烘体温的位置,才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喟叹。 李石盯着他的小动作,没吭声,转身去照看炉火。只是背影多少有些不自在。 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小屋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也将两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林琅的热潮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彻底退去,人像抽了骨头,精神却好了许多。 感受到锁骨下方传来一点细微的、陌生的痒意,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顆微微凸起、圆润如珠的顆粒。 借着火光低头看去,只见左侧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不知何时生出了一颗小小的红痣,色泽鲜妍饱满,像雪地里骤然冒出的一点梅花苞蕊,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这就分化……完成了? 红痣就是“哥儿”的印记? 林琅觉得新奇极了。 “大兄,你看!”他兴冲冲地扒开一点领口,将只有夫君能看的位置凑到正蹲在火边處理一只新鲜野兔的李石眼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分享新奇发现的孩子气,“好神奇,昨天还没有的!碰一下,腰就麻麻的!” 李石正在剥皮的手猛地一抖。 第110章 “砰!”野兔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下腹冲上头顶,又急速窜向四肢百骸。 他像是被火燎到一样猛地起身,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木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古铜色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颈,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又凶又狠地瞪着林琅。 “你!”他张嘴,却只挤出一个最无用的音节。 一个刚刚分化的哥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把印记露给一个成年男人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副邀人品尝的模样有多不知羞耻! 他想吼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推开他,可双臂提不起力气,浑身只剩一股无处发泄的、滚烫的躁动。 林琅也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扒着衣领的手僵住了。 “大兄,你的脸怎么红,是屋里太热了吗?” “……”李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莫名火气。他故作镇静,弯腰捡起地上的野兔,动作僵硬地推门走出小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林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 他悻悻裹紧熊皮,“一个痣而已,昨天晚上我都脱光光给你看了。” 李石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接下来的时间,李石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沉默地处理猎物,煮汤,烤肉,添柴火,就是不肯理林琅。甚至一眼都不肯再往他那边瞥。 林琅自知“闯了祸”,安分裹着熊皮,窝在火堆旁,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和柴火的噼啪声,困意渐渐袭来。 已经两天没有睡好的李石,从未觉得这间小屋如此逼仄过。 他恶狠狠地想,等雪停了,必须第一时间把这个麻烦精送回去。 第73章 第四个火葬场3 天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漏进来时, 林琅醒了。 熊皮厚重,带着一股混合着火焰燥热和动物野性的粗粝气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动了动, 从皮毛邊缘探出小半张脸, 雪青色的眼瞳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打量着简陋的猎屋。 火塘里只剩些暗红的余烬, 零星几点火星在灰白木炭间明灭。火熄了,屋里比夜里冷了许多,寒气从四面缝隙里渗进来,扑到脸上都冻得慌, 让他下意识将熊皮又团紧了些。 李石正睡在他对面。 高大魁梧的男人没有睡床,这两天都只合衣靠坐在对面的墙根下, 双臂抱胸, 头微微垂着,似乎还没醒。晦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眉骨很高,眉头粗硬,一看就是脾气不好的样子;高挺的鼻梁非常引人注意,听说这样的鼻子, 那方面都很強, 林琅目光往下瞥了一眼, 又赶忙跳开, 重新落到那张脸上。 男人下颌线条利落,覆着一层青黑的胡茬,明明昨晚还没有的。毛发生长旺盛的人,雄性荷尔蒙也爆棚,身体都比寻常人健壮,这么冷的天, 他穿得单薄,只一件粗布短褐上衣,外套一件薄皮子马褂,就全然不惧这凛冬的森寒。 他身量极高,即便是坐在那里也像小山,鼓囊囊的胸膛包裹在磨得发白的衣襟里,随着呼吸平缓起伏,大臂肌肉结实贲张,将布料撑的极满。 林琅想起他被扛回来那晚,这胳膊胸膛的触感,不由皱起眉头。 又粗,又硬,人也又凶,又粗鲁,跟他的名字一样,就是块大山里的臭石头! 林琅正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 漆黑,清明,没有半分睡意,直直撞进他窥探的目光里。 林琅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李石已经嗤笑一声,嘴角挑起,扯出个毫不掩饰的嫌弃弧度,“看什么看?大清早就盯着男人看?阿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浪荡! “你算哪门子男人?!”林琅被他这粗鄙直接的指控噎住,耳根微微发热,却強撑着没移开视线,反而抿了抿唇,理直气壮地开口,“就算你是捡来的,那也是我哥哥,你在我这里,根本不算是男人。” 李石额角青筋跳了又跳,想揍人的欲望最终被他按下。 他选择闭上眼睛,不跟这个麻烦精计较。 “大兄,哥哥,我要洗漱。” 可麻烦精缺不打算放过他。 李石眉峰一跳。 “要热水,”林琅继续说,声音还带着剛醒的微哑,口气却是脆生生的蛮缠,“对了,我还要柳树枝刷牙,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已经两天没有擦身漱口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頓了頓。 这倒不是刻意刁難,是原身的习惯。他父親林征还在的时候,在州牧府当差得力,月俸丰厚,家里日子也松快,他生在县城,从小被嬌养,晨起用青盐或者柳枝净齿、热水净面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后来父親意外坠崖,再没回来,阿爹一时接受不了生了病重,家底渐渐被掏空,不得不从县城回到乡下,虽然他渐渐也知道柴米贵,可过惯好日子,十几年父母疼宠出来的嬌纵享乐的性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尤其在这剛分化完成的虚弱清晨,浑身黏腻不适,对清洁的渴望便格外强烈。 反正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自己心疼自己的嬌气包。 李石盯着他,眼神像淬了冰。 “没有。”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几乎顶上房梁,声音冷酷极了,“想要洗漱,就自己烧热水。” 说罢,他转身收拾起墙角堆放的皮毛和杂物,甚至一句话都懒得再同这个弟弟多说。 林琅气结。他知道这个要求在深山猎屋里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可李石那毫不掩饰的嫌恶态度还是刺了他一下。他咬了咬下唇,掀开熊皮爬下床。 寒意激得他立马打了个哆嗦。 光裸的脚踩在寒铁似的地面上,冰得他像只兔子似的一跳一跳的,好不容易找到被李石串在木架上烤干的破棉鞋,赶紧套上才回了点热乎气。 他学着李石,走到火塘邊,找到那个小陶罐,又瞥见墙角木盆里李石昨夜化来未用完的、已经重新冻上的冰块。忍着刺骨的冷,将冰块掰碎放进陶罐,架到尚有余温的火塘架上。 做完这些,他細白的指尖已经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 但火还没有生起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对着那点零星火星犯了難。 他记得李石是用松针干草引火……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柴火和干草,他笨拙地抓了一把干草,凑到火星上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 “呼——咳咳!” 灰烬扬起,扑了他一头一脸。 火星没起来,細密的尘灰倒把他呛得眼泪汪汪。 他不死心,又吹了一次,这次干脆把脸凑得更近,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一不小心扫进火星里。 “嗤啦”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松针没着,头发先起了火。 林琅吓得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去拍打发尾,一阵折腾之后,他对着一把焦卷的发尾,欲哭无泪,而火堆依舊半死不活,只有几缕青烟袅袅消散在半空。 关键是,一旁的李石还发出了一声无情嗤笑。 却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委屈、挫败、寒冷,还有被李石冷眼旁观的难堪,瞬间涌上来。他鼻子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你、你忘恩负义!你冷血无情!就这么虐待你的继弟!我冷!我饿!我头发都烧坏了!呜呜……你连火都不帮我生……” 他哭得真心实意,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脸上的黑灰,很快成了只小花猫。声音又娇又软,带着初初分化的虚弱和似有若无的钩子,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叫人心烦意乱。 李石背对着他整理兽皮,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那哭声魔音灌耳似的往他耳朵里钻,吵得他额角青筋又开始跳。他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大步走过来。 “闭嘴!”他低吼一声,一把将坐在地上耍赖的人拎起来,按到床上,“我伺候你还不行吗?!再哭我就把你丟出去!” 林琅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頓时不敢大声哭了,只扁着嘴細声細气地抽噎,拿一双透红的眼睛无声地控诉他。 绯红的眼眶、沾着泪的睫毛,每一样都叫李石有些难以招架。 他黑着脸,蹲到火塘邊,三两下拨开灰烬,重新拢好散落一地的松针干草,往火星子上一吹一引,橘红的火苗“腾”地蹿起,娴熟得像是呼吸那样简单。又添了几块细柴,火焰稳稳燃起,很快就将陶罐里的雪块化开,冒出热气。 他起身,走到门外,不一会儿折回来,手里捏着几根细嫩的、显然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草茎,扔到林琅怀里,“这寒冬腊月的,我可没那个本事给你变出柳条,只有这个,爱用不用。” 接着,他又找出一个松木盆,化了些雪,替他兑好了热水递过去。 第111章 “快点。”他不耐烦地催促。 林琅看着怀里青翠的草茎和木盆袅袅氤氲的热气,眨了眨眼。 蝶翅般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一扇,忽而坠落。 像一滴雨,悄无声息落在李石的心田。 他默默拿起草茎,学着记忆里的方法,将一端嚼软,蘸了点热水,小心地清洁牙齿。又用剩下的热水打湿布巾,仔细擦拭脸上和脖颈的灰污。 他其实还想擦身,可磋磨人也得有个限度。 显然李石现在还不能供他肆意磋磨。 他敛眉,小小地可惜了一下。 还是上个世界的大反派好用,就,突然有点怀念兰洛斯特了。 温热的水缓解了不适,他慢慢平复下来,又重新长到了那张木床上,裹着熊皮,偶尔偷偷抬眼,瞥见李石正就着剩下的热水,胡乱抹了把脸,又用指头蘸水抹了抹牙齿,动作粗率得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的洗脸水诶,李石竟然一点不嫌弃? 真不讲究啊这些古人。 火塘上的肉汤重新热好,李石盛了一碗递给他,自己则就着陶罐,三两口喝完了剩下的,又啃了一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 林琅小口喝着汤,味道依舊粗糙,肉条还是半天嚼不动十分废腮帮子,可是比起林家的清水粥,他已经很满意了。 热食下肚,身体总算暖和起来。他擦擦满是油脂的嘴,刚想别扭地说声“谢谢”,李石已经放下陶罐,目光扫过窗外刺目的阳光,开了口。 “天晴了。”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收拾收拾,晌午前送你回去。” 林琅一愣,“这么快?” “嗯。”李石开始归置屋里要带下山的东西,几块硝好的皮子,几大包从县城带回来精贵中药,还有一布兜的粗米面,“耽搁了两天,家里怕是要断粮了。阿爹和你的药也都吃完了,今天必须回去。” 他说得平淡,林琅心里却咯噔一下。 回去? 那可不行。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攻略目标,按以往的经验,最快、最便捷的办法,自然是待在主角受身边守株待兔,可这个世界的“哥哥”没有兰洛斯特的暗箱,一心想要“处理”他,不是个好办法。 除此之外,就是借助原剧情的大反派。不管林应奴怎么重生,攻略目标跟大反派必定会有一战,他只要跟着大反派,攻略目标准没跑。 所以他立刻摇头,下意识抓住李石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祈求,“我不回去!” 李石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还有点未退的冷红,与他粗硬的手腕对比鲜明。 他皱眉,“这可由不得你。” 林琅急中生智,雪青色的眸子迅速蒙上水雾,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可是二哥他、他嫌我累赘了,前天是他故意带我去深山,把我丟在那里的!我、我要是回去了,他、他肯定还会再把我扔掉!” 李石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像是在寻找他谎言的漏洞。片刻后,他嗤了一声,甩开林琅的手,“狗儿,胡说也要有个限度。应奴从小对你就百依百顺,恨不得所有好的都让着你,你说这些,以为我会相信?” 他语气笃定,显然心里早就偏向应奴那边。 “真的!人是会变的!”林琅还想争辩,“你知道的,我从来就没干过活儿,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 “够了。”李石不想再听,语气强硬地打断他,“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林家老幺,不回家去哪?跟我在这山里当野人?” 他不再废话,将收拾好的东西捆好背在身上,又将林琅从熊皮窝窝里拎了出头,扔过去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件旧袄子,“穿上,走了。” “你虽然叫我一声大兄,但毕竟不是親兄弟,跟着我像什么话。” 林琅没想到这人心肠跟他的胳膊一样硬,知道再说无用,气鼓鼓地穿上袄子,套好鞋子,一言不发率先出了门。 结果棉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两个洞,稍稍走几步,脚趾就滑一点出来,又立刻冻得缩了回去。 走路的姿势自然也怪异起来。 李石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下山的路被积雪覆盖,并不好走。林琅身体虚,没走多远就开始喘,脚下发软,破洞的鞋子很快浸了雪,又化作冰,冷冷的,刺骨得疼。 他越走越慢,脚趾冻得发麻,还要防着滑倒,路仿佛没有尽头。 走不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扶着狭窄小路边的树干,脸色发白,眼圈红得刺眼,“腿软,脚疼,还好冷……哥哥……” “呜呜……哥哥……” 李石走在前面,闻声回头,见他这副凄惨模样,眉头拧成死结。 他大步走回来,居高临下看了他几秒,忽然弯腰,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啊!”林琅猝不及防,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头朝下趴在了李石宽阔的肩背上,可怜又脆弱的胃被他坚硬的肩头顶得一阵难受。 “放我下来!李石!你这个蛮牛,快放开!” 他又惊又怕,毫无章法地挣动,凌乱的拳头打在李石的后腰和背上。 那点力气,对李石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除了把自己细嫩的手掌捶得生疼,对方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覆着厚厚一层积雪的山路并不好走,他这样折腾个不停,即便是老手李石,也差点一跤滑到,他不得不厉声低喝,“给我老实点!” 大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再闹个不停真把你丢雪堆里去,叫你滚下山。” 林琅虽瘦,但屁股上肉感很足,那一下不疼,却叫他浑身一僵,动作背后的亵昵感,叫他脸颊瞬间烧红,又气又恼,却不敢再大幅度挣扎,只咬着牙小声骂,“混蛋!土匪!不要脸!” 李石充耳不闻,扛着他,像扛一头性情暴娇的小野猪,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下山。 这个姿势着实親密又羞人,林琅整个人贴附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肌肉的起伏,还有隔着衣物传来的灼人体温,鼻尖全是他身上强烈的雄性气息,混合着一点汗味、柴火和动物皮毛的气息,霸道地侵占他的呼吸。 “到了,剩下的路下来自己走。”临到村头,李石想要将他从肩上放下。 这下林琅不干了。 他报复似的,死扒着男人的腰,就是不下来,“我不,有本事你就把我扛到家门口!” 李石也被他胡搅蛮缠惹出火气,“这可是你自找的!” 两人就以这种“引人注目”的姿势进了村。 雪后初霁,村里不少人出来除雪、走动。远远看见李石扛着个人回来,都好奇地张望。 待看清他肩上那裹着不合身旧袄、还在扑腾的少年是谁时,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哎哟,那不是林家那个娇滴滴的狗儿吗?” “真是!咋被李石这么扛回来了?” “听说前儿个走丢了,蘇苹急得差点没了半条命……” “啧啧,这姿势。一个快分化的哥儿,跟个没成亲的汉子在山里呆了两天,还这样回来……” “这可不兴瞎说!那好歹也是他大哥!” “谁不知道啊,又不是亲的……” 指指点点的目光和隐约的窃语传来。 林琅这才知道那句“自找的”是什么意思,简直羞愤欲死,只好把脸死死埋在李石后背,上演现实版掩耳盗铃。 李石却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在议论愈发露骨的时刻,微微抬起眼,沉黑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声音最大的人。 他常年在深山狩猎,打虎猎熊不在话下,磨砺出一身煞气,吓得人群瞬间噤声,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匆匆散开。 一路将人扛到林家那间破旧的土坯院门前,李石才将他放下。 一路倒栽葱,突然又调转方向直立起来,林琅脚一软,根本站不稳,一头栽进了李石的怀里,他晃了晃,立刻将人推开,气愤和头部充血叫他连头带脖子都红得像要滴血,噙着泪的眸子狠狠瞪了李石一眼。 院门从里面打开,蘇苹急匆匆走出来,刚好瞧见了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看清是林琅,那点异样随即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散,眼睛都瞬间亮了,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声音都带了哽咽。 “乖宝!我的乖宝!你可算回来了!吓死阿爹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爹可怎么活啊……” 他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很多,中气也足了不少。 只是眉眼间尽是还没褪尽的忧虑和憔悴。 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慈爱气息让林琅鼻子一酸,也回抱住蘇苹,小声安慰,“阿爹,我没事,正好遇到大哥,雪太大,就在山里待了两天。” 苏苹搂着他,上下打量,这才发现幺儿似乎有些不同了。 第112章 眉眼间少了几分纯粹的稚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他目光下移,落在林琅不经意敞开的领口处,一抹秾丽的红,印入眼帘。 苏苹浑身一震,手指微微颤抖地抚上那点红痣,眼眶又红了。 “狗儿,我的乖宝,你这、这是……分化了?我的儿,你怎么偏偏这时候……” 他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 他家幺儿丢了,前夜他拖着病躯求了村长,发动全村青壮找了大半夜,闹得人尽皆知。 如今人回来了,却是被非亲生的成年大兄领回来的,孤男寡男,在山里呆了两天,偏偏狗儿还在这时分化……这闲话,怕是压不住了。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目光在林琅、李石身上逡巡。 林应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站在屋门口,神情冷淡,看到林琅时,眼神更冷了几分,嘴角却扯出个如释重负、带着几分欣喜和宽慰的笑,“幸好回来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阿爹,狗儿回来就好,这下您也可以安心了吧?好不容易这两天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再急火攻心了。” 他语气温淡,话里话外都是超乎年纪的懂事和对亲人的关心。 李石不满地瞥了一眼林琅,却没有多话,自顾自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拿出里面的药材、米粮,还有一根用布帕仔细包着的、做工精致的金簪。 他将金簪递给林应奴:“城里碰到陆家的人,托我捎给你的。说是陆少爷的心意。” 那金簪在阳光下灿灿生光,是村子里从未见过的精贵花样儿。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叹。 林家破败,要说唯一还叫人艳羡的,就是林父生前定下的这桩亲。 里正陆家,那可是十里八乡的富庶人家,关键这家人还特别道义,林家如今这光景,林应奴又是个不分化的怪异体质,竟到现在都没有提出退婚。 林琅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眼睛微微一亮——这就是里正儿子给应奴的礼物?按照任务要求,他要把这姻缘抢过来,就得先把簪子抢来…… “二哥,这个簪子真好看,可以借我戴几天吗?” 他只顾着“争抢”,全然不知这细微的神色变化,悉数落在一直注意着他的李石眼里。 看到金子眼睛都直了! 就这么喜欢? 真是肤浅! 李石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贪财娇纵、没轻没重,不知道这是别的男人送给林应奴的物件吗?! 他脸色沉了沉,将东西塞给应奴,转身就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谁知林应奴接过金簪,却没有收起,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向苏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里院外的人都听清,“阿爹,陆里正家的这门亲,我实在受之有愧。旁的人大多十六岁便分化了,可我已经十八,至今没有动静,实在不好再耽误陆少爷。” 这世界孩子出生都是男身,不分性别。经验老到的接生公虽能看得出端倪,可也要到十六岁时二次分化才能最终定性。哥儿会经历一次阵热,生出红痣;男人则会在十六这年拔高身量,体格猛长。 林应奴却是极少的例外,一直不见分化。 “这两年,已是劳人家久等,我心中实在不安。”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林琅,继续道:“如今弟弟既已分化成哥儿,品貌……也是出挑的。我这婚约,不如就让给弟弟吧?总不好叫陆家一直空等下去,也正好成全弟弟的好年华。”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随即,细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让婚约?” “唉,可惜了,这品貌不知怎么就是不分化。” “等等,林狗儿什么时候分化的!?” “哎呦,刚才李石把他扛回来,该不会就是在山里的时候……” “孤男寡哥儿,分化期共处一室……这、这可说不清了!” 苏苹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应奴!你胡说什么!婚约岂是能让的!快闭嘴!” 林应奴却垂下眼,一副为家人着想、忍辱负重的模样,“阿爹,我是认真的。弟弟年纪正好,又已分化,与陆少爷正是相配。是我……没福分罢了。” 他这话,坐实了林琅在山中分化的事,也将“孤男寡哥儿共处”的暧昧闲话,彻底钉住了。一时间,所有看向林琅的目光都变了。 连李石都猛地看向林应奴,带着一丝怀疑。 林应奴却坦然回视,眼底甚至不见一点波动。 这手段,连绿茶值点满的林琅都得夸一句高。 第一世,林应奴迟迟不能分化,为此忧心到夜不能寐的地步,这一世既知不久后会分化成极品哥儿,他反倒不再着急,而是找准机会,将里正这门腌臜的亲事推了。 当然,即便是陆风那等负心汉,他不想要了,也不会便宜狗儿。 嘴上说着让,实际上,林琅知道,应奴这是换了一种方式,要毁掉他。 在重视名声的乡野,一个与成年男子在山中过夜并分化、还逼着兄长当众“让”婚的哥儿,名声基本上是毁了。 不止陆家不会接受这让亲,以后再想说亲也会极其艰难。 但林琅怎么会叫他如愿呢? 只见他红着眼眶,默默走到李石身边,双手小心翼翼抱起李石胳膊,扔下石破天惊的一句—— “可是我和大兄,这几日在山中已、已私定了终身。” ----------------------- 作者有话说:虽然晚了半小时,但是今日很粗长。 第74章 第四个火葬场4 “私定終身”四个字砸下来, 李石一懵。粗旷的臉上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片刻后,耳朵根子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 被林琅緊緊搂住的胳膊,隔着单薄的布料, 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膛的温度和……那过分绵软的力道。他手臂僵住, 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连甩开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力。 林琅还在信口开河。 “阿爹, 我和大兄两情相悦,正准备恳请阿爹应允。至于二哥的好意,”他转向林应奴,雪青色的眸子清澈见底, “还是二哥自己留着吧。这亲反正已经耽搁了两年,陆家也不催促, 不如再等等, 兴许是……好事多磨呢。” 好一个“好事多磨”。 林应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温和的面具有瞬间的裂痕。 没想到向来只会哭闹撒泼的弟弟,竟能说出这样一番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话。 他还是小瞧了他。 林应奴咬碎了牙,将目光投向李石,“大兄, 狗儿是骗我们的吧?你虽不是亲生, 可阿父待你如亲生, 狗儿是你看着长大的弟弟, 你向来稳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他略带恳切地望着李石,希望大兄能同他站在一边,狠狠呵斥狗儿的“弥天大谎”。 可李石低头,正对上小狗殷殷的目光,湿漉漉的, 直舔到了他心上。 神使鬼差的,他竟点了点头。 “抱歉,是我没控製好自己,”他頓了頓,目光扫过臉色骤變的林应奴,最后落在苏苹臉上,“阿爹,以后我会照顾好狗儿的。” 苏苹恍恍惚惚,“好,好孩子,阿宝、阿宝许给你,我、我也放心。” 狗儿身上红痣完好,他清楚李石这孩子什么都没做。他是为了林家才認下的这莫须有的“错”。 一时间,他看李石,负疚感更深了,可这确实是平息流言最好的办法。 苏苹眼圈红了,声音哽咽,“以后就辛苦你了,孩子。” 林应奴看着眼前荒唐的“定亲”戏码,看着李石那只被林琅死缠烂打却未曾抽离的手臂,蓦地冷笑。 好,很好。 他这个“好弟弟”,一如既往地会抢。 这辈子,不止阿爹,连他仅有的大兄的偏爱也要夺去! 他的心此刻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风波过去,围观人群带着满足的八卦神情渐渐散去,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苏苹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叹了口气,先将李石叫进了屋里。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李石才出来,神色比刚才更古怪了些,耳根那点薄红似乎有蔓延的趋势。 苏苹又把林琅叫了进去。 屋子低矮逼仄,透着一抹子暗沉的黑。 苏苹坐在炕沿,拉住林琅的手,仔细端详他过分漂亮却总是苍白的脸,又揭开衣襟,确認了锁骨下那点秾丽的红,轻轻叹了口气:“狗儿,你跟我说实话,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跟应奴赌气?” 两个孩子之间的暗流汹涌,他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相亲相爱的好兄弟,突然就成了这样。 雪夜狗儿的“走丢”恐怕也不简单。 林琅垂下眼睫,小声道:“阿爹,哥哥把话说成那样,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113章 “大兄,大兄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要不是我们拖累,也不至于现在都还没成亲,成了遭人笑话的老光棍,我、我想着反正都是要嫁人……至少大兄是好人。” 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没有推开自己,还顺着自己,也算是面冷心热了。 苏苹何尝不知? “可是李石并不是你的良配……”他忧愁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复杂,“阿爹原本……是想替你寻个性子更软和、更知冷知热的,可眼下这情形……唉。” 他顿了顿,带着无限怜爱道,“既然话已出口,那便早些操办吧。拖久了,闲话更多。” “咱们都是一家人,婚事也不必铺張,我已同李石说定,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咱们办几桌饭,请下四邻和村长,就把你们婚事办了。” 下个月初六?!那岂不是就十几天了? 林琅震惊地瞪大眼,“这……为什么要这么赶啊?” 他只想拉李石当个挡箭牌,解一下燃眉之急,可没想过真要跟他成亲啊! 苏苹却误会他,以为是害羞,难得露出一抹揶揄的笑,戳着他脑门,“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是你说已经私定了終身?” 他半真半假吓唬道,“你又不跟阿爹通气,我怕你肚子突然大起来,到时候手忙脚乱。” “阿爹!”林琅的脸腾地烧红,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从屋里出来,林琅脸上热度还没退,一抬眼就看见李石还杵在院角的柴堆旁,没走。 林琅有些气恼地瞪他,用唇语质问:“是不是你跟阿爹胡说八道了什么?” 不然婚事怎么会定得这么仓促? 李石却只顾着看他水红色唇瓣,湿润的,丰盈的,看起来……软得不像话。 刚才在屋里,苏苹委婉地提点他,既已定下名分,就要有担当,要好好待狗儿。 老婆是要用来疼的,狗儿还小,身子又弱…… 那些话让李石这糙汉子听得耳根发热,此刻看着眼前这張脸,那些话又翻腾起来。 “老婆”两个字带来陌生而巨大的冲击。 他第一次重新审视起林琅。 当他还是继弟的时候,这张嘴喋喋不休,他只觉得烦人,可是……如果换成老婆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婆的嘴,这么小、樱桃似的,好像永远说不累似的,总是开开合合,叽叽喳喳。 不知道成亲之后叫起床来,是不是也这样不知疲倦? 那声音是会更软?还是会更娇?他记得,狗儿好哭,大事小事一有不顺心就瘪起嘴哭,寻常他没有一点耐心,只想緊紧捂住那张嘴,叫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彻底阻绝那些恼人的哭嚎,可是…… 如果是老婆被他欺负得直哭,他……应该会紧紧抱在怀里细细地哄吧? 一边哄,一边又控製不住狠狠地欺负。 …… 林琅不知道他满脑子黄色废料,被他幽深的、好似会吃人的眸子看的,本能瑟缩了一下。 李石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往前走了几小步,高大的身躯压过来,林琅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土墙。 一只宽大的手掌抵在了他与墙之间,替他隔绝了湿寒。 李石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滚烫的呼吸拂过,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幺儿,乖宝。” 他像苏苹那样,唤他小时候的乳名,口气却截然不同。 “我可不陪你玩那些过家家的把戏。” 他缓慢而折磨地扫过林琅瞪得溜圆的眼睛,掠过他轻颤的睫毛,最后落在那张柔软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记着,是你上赶着非要给我当老婆的,那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我想……给我当老婆要做什么,你是懂的吧?” “!!!” 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林琅浑身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谁来告诉他,这人早上出门分明还嫌弃他嫌弃地要死,怎么两盏茶时间就跟被夺舍了似的?! 接受度这么高的嘛!!! 他仓皇着从李石咯吱窝下头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屋里,扑到苏苹的怀里,哭唧唧地反悔。 “阿爹,阿爹,太可怕了,我要悔婚呜呜呜……” “咳咳咳!”瞧着他耻红的耳根,苏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扬高了声音,“狗儿这是害羞了。好了,老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山上去吧。有些事我再单独叮囑叮囑他。” 至于是什么事,林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的“叮嘱”,堪称林琅几世为人最尴尬的时刻。 苏苹红着老脸,吞吞吐吐,给他进行了一场原始而直白的“婚前教育”。 末了,还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教他耍滑,“李石那孩子,力气大,体格也壮,又久未开荤,憋久了指不定怎么胡来。你、你肯定受不住,到时候可不能太呆,要懂得……嗯,顺着些,哄着些。” “哄、我还要哄他?凭什么我要哄他!”林琅不干了。 苏苹无奈地戳他,“床下他若欺负你,阿爹拼了命也能护你一护,可床笫之间……那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阿爹也不好多说。他要是横起来,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阿爹是过来人,可不会害你,有时候,性子软一些,寻些變通的法子,比如做点手活儿……你听懂了没?” 林琅脸蛋爆红,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胡乱点头。 上个世界的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闪现,他猛地甩头,心道狗男人想得美,还想玩花的! 只是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世界一身蛮劲没处使的老光棍,体力是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017,】他在心里哀嚎, 【这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主人,我早就提醒过,高阶世界变数多。】017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谁叫您不按常理出牌?任務是让您破坏婚约,您只要顺势答应主角受就好。是您自己扑上去先私定终身的哦。不过,检测到大反派“李石”对您的好感度正在稳步上升,虽然他不是攻略目標,但或许对后续任務有助益?】 林琅没好气,【助益个头!我可不是来做任务的。赖上李石,纯粹是为了抱紧反派大腿,尽快找到攻略目標,早日噶掉它。但是!现在我后悔了,这个该死的反派,比主神触手还要危险!】 【可是您不做任务,剧情就一直无法推进,万一攻略目标也会因为这个迟迟不会出场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任务还是得做,破坏婚约的办法多着。听说我的好二叔,正愁表哥没个好对象,不如我们帮帮他好了。】 原剧情的二叔,就是在林征死后,霸占林家田亩房屋,将苏苹孤儿寡母赶出林家的罪魁祸首。 用他的话说,林家没有男丁,祖产自然要归还本家,想要同他争,先分化出一个能顶门梁、继承大哥的血脉男儿再说。 这么体贴的叔叔,他怎么能不回报一二呢?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还是六点更新比较适合我,所以还是改回六点,这样不会每天迟到。 第75章 第四个火葬场5 接下来的几天, 日子恢复平静。 苏蘋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好轉。特效药悄无声息地修复着他破败的脏腑,血不咳了,枯瘦的脸也渐渐恢复血色, 甚至能下地操持些简单的家务。 林琅高兴极了, 为了保命, 成天寸步不离地黏着他。 阿爹生火, 他就抢着递柴火,阿爹做饭,他就忙不迭蹲到灶膛前,抢着看火。看又看不好, 柴火一时被他塞得太满,压得火苗奄奄一息, 一时又窜得太猛, 呛出刺鼻的浓烟。 鸡飞狗跳里,浓重的焦糊味袭来,家里所剩不多的野菜干,就这么成了黑乎乎的一坨坨。 林应奴心疼得直抽气。 “呜呜,怎么糊了……”灶膛后头, 林琅也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 雪青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 满是懊恼, 显得懵懂又无辜。 叫苏蘋连训他都不大舍得。 林应奴忍无可忍,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他从灶膛边推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斥道,“连个火都看不好,只会给家里添乱, 你可真是个废物。” 这话刺耳极了。 林琅瞬间红了眼圈,也不算装的,是真委屈。 手残又不是他想的。 他瘪着嘴,扭头扑到苏蘋身边,抓住阿爹的胳膊轻轻晃,声音又软又糯,“阿爹,我不是废物,是我给你喂的粥,你才好得这么快!二哥他为什么老凶我?” 林应奴气笑了,“不要脸,就会恶人先告状。” 他神情讥诮,“这么多年,你就孝敬阿爹那么一回,走了狗屎运,刚好赶上阿爹的病好轉,还好意思说!” 第114章 苏苹也只当是小儿子讨巧,抬手捏捏林琅还沾着灰的鼻尖,“就你会抢功劳,真要说我这身体能好,多亏了你大哥辛苦买的药,还有你二哥不辞辛劳的照看。” 说话时,他眼风悄悄扫向默不作声的林应奴。 橘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少年清丽却过分冷淡的脸上,他专注地盯着灶膛的火焰,眸子里冷意化不开似的,看也不肯看弟弟一眼。 苏苹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就这样了呢? 两个都是他的宝贝,他自问从未刻意偏爱过哪个,只是小的更会撒娇讨巧,他无意識就会多娇宠着些,没想到却闹得兄弟阋墙,以至于不得不仓促将狗儿嫁出去,指望用这种办法能够缓和矛盾、弥合兄弟间的裂痕。 想到这里,苏苹故意用力揪了揪小的腮帮子,声音带上些严肃,“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天天跟你哥哥较什么劲!” 林琅缩了缩脖子,冲着灶台方向瘪嘴,“才没有,是哥哥小心眼,总爱胡思乱想!”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提醒。 这个世界,看似同之前的火葬场不同,主角受开启二周目,难得手握主动权,可实际上,高阶的世界意識,用心更加险恶,它正用信息差,一步一步推着主角受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最后再揭开真相,让他坠入真正的深渊。 诱导他杀死弟弟只是第一步。 不知道这个蠢蛋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上一世他的所见所闻,根本就不是所谓的真相。 “哎哟,大嫂,恭喜啊。” 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强勢闯入,“这是烧什么好东西呢?一股子怪味儿。” 不请自来的,正是二叔一家。 自从林征去世,他们没少明里暗里挤兑苏苹母子,夺了田产房屋后还不够,总惦记着里正家的那桩親。隔三差五,就要带着林秀儿过来冷嘲热讽。 这不,林琅的婚事才定下来,隔着两个山头的二叔一家就闻着讯儿赶来“庆贺”了。 说话的二婶长着一張精明勢利尖长脸,眉毛又細又挑,正拿着一方玫红色的俗艳帕子捂着口鼻,探头瞅了眼锅里,“也别怪我嘴长,大嫂你这做派该改改了,再殷实的家底,也经不住你这样糟蹋啊。” 苏苹默不作声,只皱着眉,锅铲子顺手一挥,就将那一坨黑糊糊的东西撩向大门口。 正落在二婶新做的绿底粉花新袄子的对襟上。 “哎哟,真是对不住,老二家的,你什么时候来的,瞧我,怎么都没看见!?” “……”杨桃红瞪着胸口脏污的一大片,脸都气绿了。 “应奴和狗儿两个弟弟都‘出息’,大伯母眼盲心瞎,看不见我们也正常!”林秀儿躲在阿爹身后,从肩膀后头露出一張脸,眼睛刀子似的往林琅和林应奴身上扫,“啧,一个才分化就急吼吼的,不顾伦常把抱养的哥哥勾上了炕,一个十八了还是个不会分化的天阉。啧,真不知道大伯是不是当差的时候造多了杀孽,挨了报应!” 苏苹被那句“天谴”戳中心窝子,脸色煞白,抖着唇气得说不出话。 林应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不想两世都同这些恶心的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哐当”一声甩上里间的破木门,来个眼不见为净。 若是从前那个被娇惯坏的林狗儿,这时候要么已气哭跑走,要么就要扑上去撕打。可现在的林琅,只是挑了挑眉,笑盈盈的。 莫名叫人后背发毛。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林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表哥,口业造多了,小心反噬。保不齐哪天,二叔就……” “不得好死了。” 话里恶毒的诅咒,让二叔一家齐齐色变。 原剧情里,这贪婪刻薄的一家子,可都没得善终。只是上一世的林应奴心气郁结,早早耗干了生机,死得太早,没瞧见他们的下场。 赶在林秀儿大打出手前,林琅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陆家送来的簪子,在指尖转了转。 冬天清冷的天色打在金簪上,霎时间金光流转,璀璨夺目,几乎閃瞎了林秀儿的眼。 林琅也学着他刻薄的样子,懒洋洋靠在土墙上,隨手将簪子往发间一插,語气天真又气人。 “秀儿表哥,你覺得这簪子,好看吗?”他蹙了蹙眉,有些嫌弃,“我覺得吧,不好看,太俗了,足足用了一两多金,暴发户似的,我还是更喜欢精巧些的。” “可这是人陆家硬要送的,推都推不掉。虽然我二哥分化晚点,可架不住人家陆少爷就宝贝他那份人品样貌呀。不像有的人……” 他拖长了调子,“分化得早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人要,不说金簪子,连根银的都摸不着呢。” “你!”林秀儿被这夹枪带棒的话戳得肺管子疼,气得指尖发颤,“我哪点比不上林应奴,他不就是沾着个运气好!你这个小蹄子又在得意什么!捡了野种破落户,还沾沾自喜呢?!” “破落户?”林琅眨眨眼,“那有什么关系,我二哥嫁得好就行。” 他忽然凑近了些,像是炫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表哥你不知道吧?我二哥跟陆少爷,那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每次我们去县城,只要在陆家院子外面放一只老鹰风筝,陆少爷看见了,不管多忙,都会带着丰厚的礼物出来看望我们。就这心意,我二哥嫁过去,还能苦着我?我隨便嫁一嫁就好啦。” 他说得煞有介事,林秀儿听得眼睛都直了,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眼眶。 陆风!里正家的独子,县城里最体面的未婚男子!长得好看,又有钱,还懂得体贴人。 他对人一见钟情,死活吵着就要这门親,这才耽误了大好年华,如今听了狗儿的话,心思立刻活络起来,盘算着怎么也要弄只老鹰风筝,去县城碰一碰“运气”,便再也顾不上和林琅斗嘴,胡乱扯了几句,就急匆匆拉着爹娘走了。 林应奴背在门后,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皱着眉,脸色难看。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好像从他将狗儿骗进山里,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他当然听得出狗儿话里的恶意,但他却不明白,他的弟弟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明明该是他親自抢走陆风,现在怎么变成他诱引林秀儿这样做? 可不管是谁,都改不了他勾结外人、处心积虑抢他亲事的事实!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应奴闭了闭眼,拴上木门,閃身进了他才觉醒不久的种植空间。 他必须快些挣钱,攒够安身立命的资本。 外头,感受到空间的波动,林琅撇了撇嘴,【017,所以我的金手指呢?】 按前两个世界的尿性,所谓的高级金手指,往往就是从世界名称里随便抓个关键词糊弄他。 他把脑海里那行金光闪闪的某茄书名样的世界名又过了一遍——《重生哥儿他悟了,种田养家我独美!》——然后阴恻恻地问,【不是“重生”,不是“种田”,剩下的,哪个看起来像是有用的样子?嗯?】 017心虚地八个爪爪蜷成一团,【金、金手指已经生效了呀,主人,您没感觉到吗?】 林琅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什么?】 【您看,您现在是个“极品哥儿”!】017清了清嗓,试图让語气听起来振奋些,【红痣鲜明,生育力绝佳!这可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体质,对异性……呃,对男性有着天然的、致命的吸引力!包您勾引攻略目标、完成各项抢夺任务事半功倍!】 【……】 他要这破吸引力有何用!吸引李石那个凶巴巴的糙汉吗? “呵,”一声低沉的、听不出喜怒的冷哼,突然自门外传来,“除了我,你还想勾引谁?” 林琅悚然一惊。 李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家矮墙的拐角处,这会儿是装也不装了,丝毫不避讳能听见他和系统的对话,“还有,乖宝,不解释一下,什么叫随便嫁一嫁?原来跟我成亲,让你这么委屈?” “……”林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刚才信口胡诌用来刺激林秀儿的话,怎么偏就被听去最要命的一句? 李石一边说,一边缓慢地靠近。 高壮的身躯小山一样,堵在厨房门口,封住了林琅所有的退路。 他肩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背篓,里面是新猎到的山货和野味,皮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这寒冬腊月,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冒多大风险才能弄到这些。 原本就破旧的外衣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刮痕,有一处甚至隐隐渗着暗红的血渍。 山林寒气与混合着血腥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林琅怯怯抬头看他,“我、我瞎说的。” 李石将几乎能装下一个林琅的背筐放下,弯腰的姿势令两人之间的距离蓦地拉进,男人的脸擦着他的肩头,将东西放定在脚边,这才偏过头看他。 第115章 “瞎说,也不行。”李石慢慢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我会生气。我越生气,就会越凶,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林琅心脏狂跳,耳根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句“随便嫁一嫁”或许真的伤到了这个大块头可怜的男性自尊。 呃,换位思考,是挺不尊重人的。 于是,他难得乖顺地点头,真心实意地软了神色,“好嘛,那我下次不这么说了。” 李石的眼神骤然深暗了下去。 好乖。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狗这么乖呢? 呼吸可闻的距离,是他白嫩得几乎透明的脸蛋,上面細小可爱的绒毛,软的不可思议。 大约是被他看的不自在,水红色的唇微微抿紧。 李石看着,手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很想捏一捏,揉一揉,甚至咬一咬,可又怕自己的太过粗鲁,弄疼、弄怕这个看似无法无天、实则色厉内荏的小娇气包。 最终,他克制住了。 只是将嘴唇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林琅薄薄的耳廓,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低低道,“宝宝这么乖,新婚夜里,大兄会好好奖励你的。” 似有若无地触碰,不知是唇瓣的轻擦,还是炽热气息的轻拂,激得林琅浑身一颤,从耳尖麻到了尾椎。 不待他躲闪,男人气息已经远去。 李石直起身,顺手还拔走了他发间用来炫耀的金簪子。 “这个,我拿走了。”他语气平淡,却强势的不行,“我不喜欢你的身上有别的男人的东西,从你二哥那里抢的也不行。” 林琅抬眼瞪他,“不喜欢,那你倒是给我弄个更好的呀!”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挑衅,更像一种无意识的撒娇。 李石实在忍不住,在他漂亮的如同浸水的琉璃般的眸子上亲了一口。 “遵命。” 他当着阿爹的面,亲完就跑,留下林琅捂着被亲过的眼睛,站在原地,脸颊爆红,半天没回过神来。 结果没隔两天,这泼皮无赖又来了。 这次他没走正门,只是趁着傍晚,隔着那扇破旧的木窗,将一个用粗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丢了进来,正好落在林琅盘坐的膝头。 林琅吓了一大跳。 一脸懵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十分精巧的簪子。 木雕的,比不上黄金贵重,也不是什么名贵木料,但打磨得十分光滑温润,簪身线条流畅,簪头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寥寥几笔,很是古朴清雅。 竟然有点喜欢。 林琅拿着簪子,对着屋里那面缺了角的模糊铜镜,解下用了许久、已经磨损得厉害的发带,想学着记忆中阿爹的样子,用这根木簪将长发挽起。 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不是这边松了就是那边散了,反反复复,不仅没成功,还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懊恼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清澈的狼狈。 “笨蛋,过来。”李石黑着脸唤他。 破旧的木窗外,男人健硕的身形压得天空都逼仄起来,夕阳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他微微弓着背,粗糙的大手探进来,揽住顺滑细软的发丝。 带着薄茧的指腹粗粝却温柔,不经意擦过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动。”李石的声音近在头顶,呼吸温热。 那发丝触手冰凉柔滑,像上好的丝绸,又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手感好到他流连着舍不得放手,当簪子稳稳插进发间的瞬间,心中竟涌起淡淡的失落。 “好了。” 他颇为遗憾地收回手。 林琅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脑后,雪青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猝不及防撞进李石黑沉沉的目光里。 视线短暂的交汇后,林琅先一步躲开,垂下眼,小声道:“……谢谢。” 李石盯着他泛红的脖颈,数了数婚期,突然觉得日子过得实在太慢,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第76章 第四个火葬场6 就在林家忙着婚事的时候, 县城里突然传回来一个大消息。 林秀儿“机缘巧合”在县城偶遇林应奴的未婚夫陆风,两人不知怎的看对了眼,花前月下还被不少人瞧见。林秀儿他爹, 得知后非但不以为耻, 反而逮着机会打上门, 威胁陆家给个说法, 并厚颜无耻地提出换亲的要求。 更让人跌破眼镜的是,陆家那边竟然同意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回村子。 林二叔腰杆顿时挺得笔直,逢人便吹嘘自家哥儿如何有魅力,林秀儿也如斗胜的公鸡, 每天都要刻意绕到大房门前,扭着腰肢炫耀一番。 只有林琅猜到其中关窍。 陆风可不是什么好鸟。原劇情里, 这人风流成性还有s癖, 娶个正房老婆只会影响他玩乐。可惜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林征手里又捏着里正和州牧的把柄,这婚他退不了。 后来林征意外去世,他没了顾虑,反倒不急了。只待三年孝期一过, 就将应奴抬进门, 这哥儿无依无靠, 要是听话, 他就留着当幌子,要是不听话,幹脆直接玩死,权当死了老婆,再娶就是。 林征的丧事上,他躲在暗处与林秀儿做那事, 凌虐般的动静和凄惨的哀嚎,正叫林狗儿听了个正着,为了保护哥哥,才想出“抢亲”的馊主意。 换成林琅,才不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最会钻空子,立马抓住任務表述里“破坏婚事”这个漏洞,将这天大的“好事”推给了炮灰林秀儿。 但是,勾引任務还得自己上。 【叮——监测到疑似攻略目标1号:陆风,主角受青梅竹马,初始感情纠葛值30%。】 陆风上门退婚的这天,苏苹愣了半天,最后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林应奴早对陆风失望透顶,反倒乐见其成。 唯有林琅,被任务面板上闪烁的【将里正儿子勾到手】提示催促着,苦哈哈地开始了他的“表演”。他不顾避嫌,主动上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就差没把勾引两个字写在臉上了。 陆风自踏进林家破旧的堂屋起,目光就被林琅黏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他好美色,尤其偏爱娇憨纯稚的,林琅的样貌简直就是照着他心意长的。而最難能可贵的,是他那双雪青色、雾凇一般幹净剔透的瞳眸。 令完璧碎裂、让白紙脏污,是他最衷情的游戏,可惜完璧難寻,白紙亦稀缺,这样突然的撞见一个,简直叫他心神都摇荡起来。 他越看越觉惋惜,这么漂亮的小东西,他竟今天才品出味道。 【叮——任务达成!目标任务对您好感度+60,破坏林应奴婚约、勾引陆风任务达成!】 林琅撇了撇嘴,勾引陆风这种种马,竟真的只用这张臉就够了。 他正打算功成身退。 苏苹也取出当初定亲时下的庚帖,正要互换回来,陆风却忽地抬手。 “阿叔,”他臉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深情,目光紧跟在林琅身上,语气诚恳得近乎肉麻,“我本意并不想与您退亲,只是您也知道,我今年二十有三,老大不小,仍未成婚,亦无子嗣,实在同先祖长辈交代不过去,此番前来,实则是想……请阿叔考虑,可否将人……换成琅琅阿弟。” 他顿了顿,又开出令人难以拒绝的丰厚条件,“我知道这要求实在唐突,所以聘礼、成亲一应花销,绝不敢有丝毫怠慢,都比原先再增十倍!” “……” 堂屋内一片死寂。 苏苹张着嘴,下巴都惊掉了。 围观的人也发出惊叹。 “十倍,那得是多少钱?” “陆家还挺讲情义,哥哥换弟弟而已,聘礼竟然还翻倍!” “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是说要改聘林秀儿,感情人家陆家压根没这个意思。” “可不是!自作多情,瞧二房那边上蹿下跳的,臉都打肿了吧!” 唯有林应奴暗嗤,他还以为弟弟有了什么变化,没想到最后还是一样,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拿李石垫脚,撺掇林秀儿出丑,最终的目标,不还是陆风和陆家这门亲事! 他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贪婪又恶毒。 那么,接下来呢? 是不是只要他分化,会威胁到这亲事,他的“好弟弟”就会像前世一样,毫不犹豫地将他卖给州牧那个不能正常人道、只会用奇技淫巧羞辱他的好儿子? 杀意,再次在他心底凝结。 只是这次,他会更加谨慎。 好半天,苏苹才从陆风离谱的提议中回过神,也终于弄清两个孩子的心结。 他冷下脸,细瘦手指不带半点犹豫地撕掉庚帖,“陆少爷,狗儿已经許亲,婚期就在三日后。至于你同应奴的亲事,我看还是作罢吧。以后你与他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第116章 “至于这些年,陆家送来的东西,我们会一一归还的。” 他说得决绝,毫无回圜的余地。 陆风一怔,随即笑了,“阿叔,我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们若是不愿意嫁,可不要怪我不顾及两家旧情。” 苏苹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硬道,“应奴,送客!” 等到人都散去,他才后怕一般瘫坐在地,眼神呆愣愣的,“乖宝,这可怎么是好?” 林琅抓了抓头,将早上阿爹才替他绾好的发又弄乱了一些,“那要不咱们先答应陆风,把婚期定到半年后拖上一拖?” 第一世的劇情里,狗儿也没嫁成。 亲事定在五月,可从三月开始,天灾不断,开春一滴雨没有,入夏又遇蝗灾,里正忙着帮县令封城驱赶流民,哪里还顾得上城外这门土亲家? “呵,阿爹,既然狗儿这么想攀高枝儿,你又何必拦着,就放他去好了。” “应奴!”苏苹板起脸,“你这样说话,是想气死我吗?” 应奴闷着头,不做声了。 林琅见苏苹还有话说,又担心自己在这叫应奴抹不开面子,便貼心地替他们关上门,独自出门遛弯。 村子后头的小河,浮冰比前几日化开許多,哗哗的淌着,带着碎冰,显得格外清澈冷冽。他蹲在岸边,望着水面浮光,有些出神。 摸了摸后脑的木簪,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兰洛斯特。想要见到他的念头突然急切起来。 可这个世界的进度实在太慢。慢到他不自觉着急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踩碎枯枝的声音。 林琅警觉回头,只见人影一晃,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股大力推进河中。 “狗儿,河边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道熟悉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刺骨的寒意针一样,扎透厚重的冬衣,直刺骨髓! “救——咕噜!”无数水流呛入口鼻,猛烈的窒息感袭来。 林琅拼命挣扎,他明明会水,这时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束缚住他的手脚,厚重的湿衣成为致命的枷锁,拖着他不断下沉。 晃动的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惨白破碎的天光。 意识迅速涣散,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就在他胸肺最后一丝空气都快耗尽的时候—— “哗啦!!!” 一道矫健黑影,劈开冰冷的水流,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游来!強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瞬间揽住他不断下坠的腰身,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断。 紧接着,滚烫的、带着惊人熱度的唇瓣,狠狠覆压了下来,带着焦灼的蛮横,撬开他无力的齿关,将温熱的气息強渡了进来。 “唔?!”林琅虚弱地睁大眼。 灼熱的气息混合着男性强烈的荷尔蒙味道,强势地灌入他冰冷的口腔和肺腑。 奇异的热流顺着相貼的唇瓣窜遍全身,让冻僵的四肢百骸都战栗起来。 林琅脑子一片空白,连什么时候被拽出水面都不知道。 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空气,胸腔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冰冷的河水糊了满脸,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身体那股诡异的麻痹感也没有散去。 这幅样子,落在李石眼里——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眼涣散失焦,只有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咳都咳不出来,显然呛水严重,气息奄奄。 没有丝毫犹豫。 李石狠狠按压他的胸腔,迫使他吐出几口冰水,尔后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他冰凉的下巴,再次强迫他张开嘴,贴了上来。 到最后,胶着在一起的唇,已然分不清是渡气还是接吻。五感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凶狠、野蛮却又带着无尽后怕的碾磨。 几息之后,或许更久,林琅喉间终于发出一声细微的呛咳,胸腔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李石才松下紧绷的身体,缓缓撤开。 唇分时,带出一缕暧昧的水色银丝。 “没事了,不怕,我们回家。” 李石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健硕的怀抱同样湿透,温度却高得惊人,单薄的衣物紧贴着贲张的肌肉,将他紧紧裹紧,一点点温暖着他冻僵的身体。 而怀抱主人赤红的、翻涌着滔天怒意的目光,死死射向岸边——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只有被踩乱的枯草和泥土,留下些许痕迹。 寒风掠过耳边,林琅惨白的脸颊贴着男人剧烈起伏的、炽热的胸膛,清晰地听到那里传来的、擂鼓般急促的心跳。 噗通、噗通…… 一声声,敲打着他恍惚的神经。 唇上仿佛还殘留着那令人心安的触感。 他乱七八糟地想,原来李石这样冷硬的人,嘴唇却那么热、那么软。 李石没有将他抱回家,而是径自去了一间新房。 屋里比外头暖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还没住过人的房子,空气里都是空寂的寒意。唯一的暖源,似乎只剩下李石这具还在蒸腾着热气的身体。 林琅有些舍不得离开他。 “乖,松手,湿衣服必须脱掉。” 他抖得停不下来,被小心放上那张铺着熊皮的大炕,浸透冰水、沉得像铁的袄子和里衣,被李石三两下扯掉,男人动作又快又急,甚至扯破了两处线头。 赤果的身体骤然暴露在空气里,激起更剧烈的抖动,因为寒冷和窒息而泛着青白的皮肤,生出细密的鸡皮疙瘩。 唯有锁骨下那点红痣,变得愈发妖娆艳丽。 李石眼神一暗,迅速用干燥的熊皮将他从头到脚裹紧,像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转身,翻找出火折子,点起干燥的松针和桦树皮。 很快,火塘燃了起来,橘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新添的木柴,发出噼啪的欢响。热气蒸腾起来,驱散满屋子的寒意。 李石也湿透了,单薄的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湿冷又难受。可他感觉不到似的,又飞快地架起陶罐,烧起一壶热水,这才折回床边。 林琅还在抖。额头细细密密,尽是冷汗。 熊皮是之前盖过的,还殘留着些许熟悉的气息。他蜷缩在里头,唇色乌紫,眼睫还残留着水痕,脸上没有血色,唯有鼻尖和眼眶泛着溺水后的红。 听到动静,他可怜巴巴地睁眼,齿间都在颤抖。 “冷,好冷。” 李石伸手探进熊皮,摸了摸他的手脚,一片冰凉,甚至有些僵直。 他眉头拧得更紧。 雪青色的眸子里水光更甚。 娇气包用更软的声音哀求,“哥哥,你进来抱抱我好不好。” 李石只觉脑子轰的一声,这时候命都可以给他。 ----------------------- 作者有话说:粗制滥造的一章,我总觉得越写越难看了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把背景设在现代的,娇气假小少爷破产了被赶回乡下,只能找糙汉继兄讨生活好像这个版本会更好看一些,种田背景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啊也许是我没写好。 第77章 第四个火葬场7 篝火将簡陋的木屋烘出松脂的暖香。 李石背过身去脱掉濕衣, 掀开熊皮一角,小心翼翼躺了进去。 冰坨坨自覺滚进怀里。 “嘶——” 肌肤相贴的瞬间,李石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这么冷?” 他皱着眉收緊手臂, 用滚烫的胸膛、腹部、手臂, 毫无间隙地将人裹住。 “唔, 好暖……” 簡直像个超大号暖宝宝!还是恒温的! 林琅发出一声喟叹。 本能地朝着热源更深地蜷缩, 冰凉的臉颊在男人颈窝乱蹭,双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身,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对方身体里。 无意识的小动作,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痒。 李石浑身一僵。 在这狭小私密的空间, 少年细腻的皮肤、柔软的触感,带着溺水后潮濕脆弱的呼吸……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渐渐, 他开始心猿意马。 尤其那两条冰凉的小腿, 正无意识地在他同样光菓的退简磨蹭,试图汲取更多暖意。脚趾甚至蜷缩着,轻轻扣在他緊绷的小腿肌肉上。 李石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额间渗出热汗。 不知道是熊皮太暖,还是心火太旺。 他抱着小哥儿,像抱着一尊上等羊脂玉娃娃, 冷硬玉尊渐渐被他的体温融化, 成了精似的活了起来, 越来越软, 越来越滑。 一条腿竟然挤进…… 懵懂的妖精浑然不知危险,还在一个劲儿用圆润的膝盖往火炉芯子里钻。 “别招我。” 李石哑着嗓子,带上了三分凶意,双腿加住了他,手臂不受控制地将人搂得更紧,掌心缓缓贴上光滑的菓背, 意味不明地上下摩挲。 第117章 林琅好似听进去了些,不再乱蹭,只乖顺地将臉埋进他精壮的胸口,发出满足的、小动物般的哼唧声。青白的皮肤缓缓晕上一层淡淡的、勾人的粉。 呼出的气息湿漉漉的,带着暧昧的暖,直直拂上李石发颤的心脏尖尖。 血液不受控制地往某处涌去。 健硕的汉子不得不绷紧了每一寸肌肉,以克制那股骤然窜起的、不合时宜的燥热。 小狗却无知无覺,似乎睡熟了,呼吸变得绵长,喉间时不时发出舒服极了的呼噜声。 李石却半点不敢放松。 心,被某种又酸又软又烫的情绪涨满。他低下头,将熊皮微微往下扯了一点,借着跳动的火光,静静看着林琅近在咫尺的睡颜。 小狗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鼻尖微红,嘴唇因为回暖,恢复了盈润的水红,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隐隐约约,能看到透红的舌尖。 好想吸。 李石眸光暗沉。渡气时不含任何意味的触碰,这时却被反复回想品味。窒息时无助的唇舌那样乖,任他**吸吮……视线如同有了实质,流连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喉结止不住地滚动,下复的燥热更加明显,叫嚣着好像再尝一口。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靠近……在距離那唇瓣仅有一线之隔时—— 林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兰洛……大坏蛋!” 温热的呼吸拂过李石的唇角。 李石猛地后仰,拉开距離,胸膛劇烈起伏几下,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苦笑。 “兰洛,又是谁?” 是那个所谓的攻略目标嗎? 他恶狠狠地想,怎么办?他好像迷上了一个惯爱招蜂引蝶的小混蛋。 不过没关系,还有三天,只要三天,他就能将这条花心的小目狗糙到直不起腰,不管是兰洛、陆风,还是什么攻略对象,讓他统统都没有精力再去想。 然后……他会讓他们一个一个的消失干净。 重新将林琅搂好,他的下巴抵上少年柔软的发顶,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还剩三天。 哦不,一夜过去,还剩两天。 杀意攀着怒火,一同涌上,河边那道身影,他也不会放过。 火塘噼啪,温暖着这间远离人烟的小屋。 皮草之下,高大的猎户抱着稀世珍宝,浑身绷紧,体温高得吓人,却又一动不敢动。而他的怀里,娇气的小哥儿睡得昏天黑地,因为过度的舒适和安稳,脸颊晕出健康的红,微微嘟着的唇,索吻一样,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纯稚和无辜。 让人舍不得生他丁点儿的气,哪怕明知这是个小混蛋。 林琅被李石箍在怀里发了一夜的汗,第二天醒来时,身体除了实在饿得有些发虚,竟什么毛病没有。 熊皮下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热乎气,林琅有些贪恋得蹭了蹭。 【017,为什么我覺得这个大反派好像傅抱岑。】 017尝试着用等级不高的算法解释,【可能因为大反派用的都是同一套核心代码?他们的底层逻辑都是给主角添堵,只是不同的世界贴上不同的标签,所以您会觉得似曾相识?】 【是嗎?】 也对。兰洛斯特都说了不会再管他,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林琅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下一个任務还没刷新?】 不待017回答,一道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叮——监测到最新任務节点,新任务发布。宿主成功抢下婚约,林秀儿嫉妒得发狂,等他得知宿主并未淹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次他伙同村头无赖,打算给宿主下药,让您身败名裂。】 【请宿主将计就计,诱使林應奴替您喝下药,并在一周目主角攻傅清臣英雄救美与他春风一度后,刻意瞒下真相。】 林琅挑眉。 【如果我没记错,一周目劇情里,林應奴意外中招,被傅清臣救下,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可傅清臣不想坏他名声,便趁他没醒,替他点上假痣,安顿妥当后,急忙策马回城说服父亲下聘。林狗儿知道前因后果,自然满口答應,落在林应奴眼里,就是迫不及待地“卖兄”求荣。】 【对的,没错,是哪里不对吗主人?】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是在想方设法将完全失控的主角受掰回到一周目? 林琅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017,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的高阶世界,其实是“棋子”们一个个都不听话了?】 小八爪粉粉的触手开始打结,【抱歉,主人,我、我没听懂。】 林琅若有所思,【算了,是不是,还要再验证一下。不过,你觉得现在一身反骨的林应奴,会那么好骗,傻傻吃药吗?】 017呆呆晃着脑袋,【肯定不会。】 “什么不会?”木门突然被推开。 粗壮的男人裹着一身寒意进来,手上还抱着一叠套的新衣裳。 林琅往熊皮里缩了缩,这才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 皮毛蹭上光果的皮肤,不着寸缕的触感,在男人进入房间的刹那变得鲜明无比。 也令他生出一丝耻感。 本就透着初醒红晕的双颊更红了,不自觉又往皮子下缩了缩,缩到只剩一双怯生生的眼,湿漉漉地盯着小山般立在炕头的男人。 李石默不作声,只拿黑沉沉的眸光,一错不错地看他。 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大兄。”他软软地唤。 讨饶似的。 李石这才动了。他弯下腰,将火热的手掌伸进熊皮底下。 一丝薄凉的冷空气随着他的动作涌入,林琅先是觉得脚下一冷,随即脚掌便落入滚烫的手心。那手好大,轻易就将他整个脚掌拢住,粗粝的指节顺着他的足弓一寸一寸往下碾磨,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带着钻心的痒意,从脚心一直摸到他因刺激而蜷曲的脚趾。 “唔……”后腰痒痒肉蓦地一跳,整个身体像一块柔软的蚌肉,条件反射的缩成一团,脚掌也随着动作想往上收。 却被男人牢牢攥住。 “这么敏感啊?”李石面不改色又加了点劲,将那只亟待逃脱的掌心拖出熊皮,双眼直勾勾盯着林琅的眼睛,慢慢俯身,在他嫩白的脚心亲了一口。 这个吻似曾相识,热意蒸腾着脑瓜子,叫林琅根本无法思考,只本能地将它同过去某个画面叠合。 不同的是,这个吻,更粗野,更下流,更……没有下限。 可恶的猎户,竟然伸出粗粝的舍頭,一路舔到他的脚趾,并将白玉般圆滚滚的趾尖含进火热的口腔,像吃着什么美味似的,吮咬出粘稠而涩情的水声。 “那这样,宝宝岂不是会哭出来。” “……”林琅一个字都骂不出来,只咬着拇指,将整张脸都缩进了熊皮下。 黑暗给他了庇护,令他可以放纵地、颤抖地,呜咽出声。 身体深处,巨大的空虚和渴望一抽一抽的,叫他止不住磨蹭起熊皮上的毛尖,可惜那微弱的刺激,如同隔靴搔痒,只会哄骗着他发出更加难耐、更加诱人的喘。 李石却突然放下他的脚。 “宝宝这么丝嗷吗?大兄只是探探温度,你怎么……” 男人覆了上来。 就湜了几个字,几乎是贴着耳朵钻进脑子,叫林琅古简瞬间涌出汩汩湿粘。 就这么丢了。 好、好可怕。 隔着熊皮,男人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不由失笑,“乖宝,大兄什么都还没做呢,你就自己把自己玩丢了,这要是新婚夜,该不会要脱水吧?” “臭流氓,滚!” 林琅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 苏苹从李石手里接过人,不放心地将他翻来覆去转着圈儿地检查了好几番,直到确定他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阿大,辛苦你照顾乖宝了。” 他这么客气,倒显得生分,为了不使李石多心,不得不补充一句,“幺儿打小闹腾,但你性子沉稳,以后也要多担待些。” “阿爹放心。”李石将背篓里最后的聘礼放下,“明日我就不过来了,这些米面酒肉,应当够了,后天的婚席,就劳烦阿爹和二弟操持了。” 要不是大婚头一天,按习俗新婚夫夫不宜见面,李石压根不舍得将人送回去。犹豫半天,他还是隐晦地嘱咐,“阿爹,这两天,劳您好好将他拘在家中,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陆风还没走,应奴不太正常,林二叔那边也不消停,苏苹愁得不行,但还是点头,“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结果当晚,借住村长家的陆风起夜不慎摔倒,不慎磕破头,第二天一大早指使着家丁进城找大夫,不料马车竟又断了辔,折了一只胳膊一条腿,一时半会是没心思作妖了。 隔着两座山的林家也不安生,半夜不知哪里来的狼群围住他们家,盯着林秀儿的房门死命地撞,尖利的嚎叫响彻整晚。林二家中禽畜一只不留,人躲在地窖虽然没事,可也吓得半死,第二天一早急忙收拾细软躲去了林二婶娘家。 第118章 一整天,村子里跟烧开的水壶似的,到处都沸沸扬扬传着热乎的八卦。 唯有林琅,人在家中,祸从天来,坐在堂屋那条跛腿大条凳上,对着血红的任务面板无语凝噎。 【叮——剧情偏离,任务修正!剧情偏离,任务修正!请宿主代替林秀儿,给林应奴下药,完成后续剧情。特别补偿宿主:顶级c药一颗。】 “……” 林琅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他战战兢兢回头,只见林应奴正斜靠着破旧的堂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准确来说,是看着他手里的药瓶子。 第78章 第四个火葬场8 林琅赶忙背起手, “二哥,那个……有什么事吗?” “狗儿,别挑战我的底线。阿爹和大兄护你, 将你嫁出去保命, 你也该珍惜他们心意。” 林应奴抢过药瓶, 眼神极冷, “别再自寻死路,否则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林琅两眼一黑。 【丸辣。】 【药又没啦。】 017也发出哀嚎。 望着“珍贵”的任务道具,林琅露出一抹可怜巴巴的笑,“二哥, 你誤会了,那、那是我给自己买的。阿爹说, 大、大兄过于健壮, 第一次会、会很痛……” “痛?”像是触发某个不堪的记忆点,林应奴冷淡的面具皴裂,“什么痛?” “哈?”林琅有点懵逼,继而扭捏起来,“当、当然是做那事会痛。” “那事?是什么事?” 林琅愣了愣, 在林应奴十分清澈的、求知若渴的眼神里, 磕磕巴巴开始科普动物交, 配的本能和繁衍生息的使命。 “阿爹说, 一般只有第一次会痛,后面得趣儿就好了。” “那若是每一次都很痛呢?” “什么每一次……”林琅抓了抓脑袋,反应慢几拍,“那要么是尺寸不匹配,要么是对方技术太烂?” 林应奴越听,眸子瞪得越大, 身形也搖搖欲坠起来,脸色都开始煞白。 林琅见他这样,突然福至心灵! 一周目林狗儿给哥哥找的,明明是个好归宿,可林应奴却认为傅家是个火坑,傅清臣也是个不举的變态,最后还郁郁而終。林琅琢磨几遍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感情真相竟然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傅清臣要的太凶、技术还不行,叫林应奴誤会成施,虐和變态! 不会吧? 噗哈哈哈哈。 有点惨,但是好好笑。 【77啊,因为x生活不和谐导致主角受心灰意冷最后死遁火葬场的,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编剧可以加鸡腿。】 【……】 林琅拼命忍住笑意,脸都快扭曲变形。 他捂着嘴,冒死谏言,“二哥,要不你试试这药?” “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林应奴恼羞成怒,甩袖而去。 药,他自然是不肯吃的,更不肯还。 林琅犯起嘀咕,【林应奴不会是个x冷淡吧?】 那就不好辦了哇。 第二天,就是婚期。 苏苹拉着应奴,早早挂起红绸,张罗酒席。林琅则换上一身喜庆的红袄子,盖上红绸,看似安安静静地等着新郎官。 017催促着,【宿主,别只顾着泡汉子,任务倒计时还有六个时辰,无法完成你会被抹杀的,咱们快些想想辦法呀。】 它好急。 林琅曲起腿,撑着腮帮子,【没事的,我有神助攻。】 【什么神助攻?】 017话音未落,苏苹就偷偷溜进来,手里攥着的,正是被林应奴抢走的药瓶子。 他偷偷将药塞回来,狠狠戳上林琅脑门,“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这种东西也敢叫你二哥看到?” 林琅立马軟軟讨饶,“我怎么知道二哥那么眼尖!” “行了,我去忙了。”给小儿子送那什么药的,叫他老脸不太挂得住,臊得通红。 “对了阿爹,你见到清臣哥哥了吗?”林琅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陆风是摔了,可保不准他还会派人来找咱们麻烦,要是清臣哥哥能来坐镇,我就安心了。” 傅清臣,州牧的儿子,林征还在州府当总护卫时,还是傅清臣的半个拳脚师父。 苏苹去请他帮忙,并不为難,闻言笑道,“就你鬼精,消息来得这样凑巧。他刚好下来办差,我与他一说,他立马答应,今日便来参加婚宴。” “哇,阿爹你可真厉害!”林琅笑眯了眼,药有了,人来了,他嘿嘿一笑,【你瞧,任务这不就手到擒来?!】 林家这门亲,养子娶亲子,左右娘家婆家是一家,拜天地就也在林家一并办了。 苏苹坐在首座,喝下两个孩子敬的酒,林琅却又拉着李石,低声道,“都说长兄如父,哥哥从小照顾我良多,今日也要敬哥哥的。” 林应奴不设防,糊里糊涂喝下他递来的酒。 掺了料的。 林琅得意忘形,【第一步,搞定。】 【那傅清臣呢?他真的会来?】 【别急嘛,咱们先拜堂。】 正当邻里小孩们大声起哄着要夫妻交拜时,院门前突然出现个清俊男子。 一身华服同破旧的院落格格不入。 他笑着开腔,“林阿婶,幺弟大喜,是我这个师哥来晚了!?” 【叮——监测到疑似攻略目标2号:傅清臣,一周目主角受夫君,初始感情纠葛值:80%。】 青年长身玉立,俊美不凡,一开口就夺去全场的目光。 一时间,惊叹的、夸赞的、艳羡的唏嘘此起彼伏。 “这又是哪家的好儿郎?” “当真是好气度!” “这身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 唯有林应奴,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脸色大变。 傅清臣不着痕迹瞥他一眼,随即转过目光,若无其事见过苏苹,又给李石送上贺礼,最后径自在首席落座,不偏不倚,正好与林应奴面面相觑。 冬天日头短,酒过三巡送过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苏苹和李石在院门外送客撒糖,林琅呆在里屋,等着李石忙完接他回新房,院子里临时借来的几盏红灯笼,透着昏暗暧昧的喜色,照着桌上仅剩的两人,有种笙歌落尽的萧瑟。 傅清臣小心翼翼开口,“应奴,好久不见。” 林应奴眼都没抬,身体里合着酒精蒸腾起的热意,叫他蓦地冷笑一声,“你也想起来了吧?” 傅清臣一愣,没有否认。 “所以,你知道我会中药。”林应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者,更准确的说,你上一世就知道。那么,讓我猜猜,上一世替我解药的,也是你吧?” 傅清臣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执起农家粗劣的酒盅,又饮了一杯。 “是。” “呵。”林应奴自嘲似的,“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卖兄求荣,是因为这个,狗儿才应下傅家提亲。” “嗯。” 林应奴攥緊了杯子,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傅清臣,你喜欢我?” 男人一顿,蓦地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印着通红的灯笼,带着一丝诡异的深情,“很抱歉,夫妻一场,我竟连这件事都没讓你明白,是为夫的不是。” 林应奴一怔,当蒙在真相上的迷雾一层一层剥去,他对傅清臣的感情也复杂起来。 刚重生时是纯粹的憎恨,现在恨意竟开始松动。 好似傅清臣冷血变态、囚禁折磨他的表象背后,还藏着一个又一个亟待他揭开的隐情。 那些隐情罂粟一样,随着傅清臣的出现,妖冶地轻晃。 【不对劲。】林琅扒在窗邊,目不转睛盯着两人一举一动,【竟然还是双重生。】 他小嘴叭叭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就说这个世界怎么对主角受这么好,又是重生又是金手指的,结果在这等着呢!】 他将一周目剧情又捋了一遍,这次終于豁然开朗。 【所以一周目里,主角受接收到的一切,都是信息差,他一直活在誤会里,误以为弟弟害他,误以为主角攻虐他,结果一不小心误会得太过,直接误会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什么二周目呢,原来是崩盘了重开,这是可以笑的吗?】 【……】 【去他的攻略目标待定。】高阶世界顿时祛魅,林琅抹了把眼角的泪,【我看根本就是世界意識无法左右主角受意識,为了忽悠我,装腔作势罢了。】 017好似明白了一点,【難怪二周目您的任务还是按着一周目剧情走,原来是要咱们把剧情掰回去,好让主角受重新爱上主角攻,也就是说——】 林琅接道,【也就是说——我的攻略目标,还是傅清臣!】 想到那药,他一拍脑门,【完了,那我不是恰好把羊送进了狼窝?】 “宝宝,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一只火热的大掌突然掐緊他的腰身,“这是你嘴里吐出的,第三个男人的名字。” 第119章 緊接着,耳垂传来一阵剧痛,坚硬的牙齿啮咬而过,留下一排深红色的印记,“我有没有说过,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酒气混着男人身上的气息,狠狠将他困在窗邊,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男人沉着脸,一把扛起他,向着村尾他们的小巢而去。 月色清朗,照亮脚下的小路,细小的砂石树枝,路边的枯草,全都纤毫毕现。 路那么长,又那么短。 过度的紧张叫林琅忘记姿势有多难受,一只手无措地攥紧掉落的盖头,一只手死死揪住李石腰侧的衣服。 盘好的发髻在摇晃中散落,青丝如瀑,遮住他涨红充血的脸颊。 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鸵鸟一般,假装不知,可剧烈的心跳却出卖了他。 “大、大兄,阿爹说我还小。” “我们总要先培养一下感情,毕竟不久前我们还是兄弟。”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告诉你,我也不喜欢酒鬼。” “你……” 李石走了多久,他就叭叭了多久。 李石充耳不闻,只在新家门前,他顿了顿,淡淡道,“乖宝,省着点力气,等会床上还有得你叫。”!!!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窗棂里透进几缕月光,幽幽映在粗陋的木床和嶙峋的木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枝燃烧的脂香和烟气,混杂着新浆洗的被褥浅淡的皂角味,以及,一股隐晦的、男人身躯蒸腾出的干热与躁动。 这次的炕烧得火热。 林琅被扔上去时,摔在新铺的褥子上,一点都没觉得冷。 他还想逃,可李石像一座沉默的山峦,站在炕边,只用一道强势的、能将他彻底笼罩的黑影,就叫他失去反抗的力气,任由男人粗鲁地脱去他的喜袍,只留下亵衣。 大红被面上,他黑亮的长发蜿蜒。 小小的、白到发光的脸,在一片火红中,显得格外荏弱而天真。 眼尾却缓缓洇开一抹羞涩的红。 他生得实在太好,眉眼如画,唇色绯淡,骨架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此刻微微发抖,鸦羽似的长睫颤个不停,在眼下投出蝶翼翕动般细碎的光影。 “今天装乖也不行。”李石好整以暇开口,声音低沉,像砂石磨过。 沉甸甸的,叫人喘不过气。 林琅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往大炕深处缩了缩,细白的指尖死死揪住身下艳红的喜床。 褥子下面洒落的桂圆红枣,膈得他生疼。 可他直觉的不敢撒娇,只不舒服地避让着。落在李石眼里,每一下动作,都像是惑人的美人蛇放荡的勾引。 他静默地观赏着,胸腔里那股憋闷好几天的浊气,在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跟前,终是缓缓散去,却另有一股近乎暴烈的躁动升起。 “宝宝,”他粗糙的手指,带着厚茧,揪了揪林琅滚烫的脸颊,留下一小片细微的红痕,“我是谁?” 那触碰并不疼,可配上李石幽深地仿佛要将他灵魂吸走的眼神,就有些可怕了。 林琅下意识偏头想躲,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大兄啊……” “大兄?”李石摇了摇头,手指滑到他下颌,用了点力,迫使他抬起脸,“乖宝,再给你一次机会,说错,是要惩罚的。” 林琅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是李石,不,是……唔……” 还没来得及改口,一根粗石更的指节压进口中,坚硬的指甲刮搔着他柔软的舌尖,越探越深,一直顶到他颤动的小舌,令他发出一声难耐的呕。 相比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适感,另有一种被揉虐的快感涌上脑门。 喉头条件反射的收缩,连着他柔软的唇一起讨好地裹紧吸吮那根入侵的手指。 李石呼吸又沉又粗,“宝宝真的好会西。” “是不是想吃更次五的东西了?” 林琅噙着泪摇头。 ----------------------- 作者有话说:还是分两章保险点。 第79章 第四个火葬场9 “所以, 我是谁?最后一次机会了。”李石笑着退出手指,低头在他磨得透红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要是还答不对,我就只能亲自教了。” “可是乖宝, 我的学费很贵, 你确定给得起吗?” 他的语气故作轻柔, 帶着诱哄, 诓着小狗放松警惕。湿淋淋的拇指却沿着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往下,缓慢而坚定地滑过精巧的锁骨,探进早已散乱的衣襟,最终按在少年平坦柔软的胸膛上。 砰、砰、砰。 掌下的心脏, 撞得又急又重,像只受惊的小鸟, 急于飞出致命的牢笼。 那指尖长了眼睛似的, 精准地按在他秾丽如朱砂的红痣上。 那里,自己不小心碰一下,都会腰眼酸麻,哪里抵得住另一个成年男性熟稔的谢玩。 林琅如遭电击,整个人劇烈地一颤, 羞恥和某种陌生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别。”他徒劳去推那只蛮横的手, 却如蚍蜉摇撼巨树。 “啧, 乖宝, 又答错了。”李石就等着他犯错。 指尖一挑,凌乱的冩衣褪去。 一头青絲早在越来越录骨的狎弄中乱得不成样子。 蛛网一样,絲丝缕缕黏缠着雪白的胴,体。 黑与白,撞出极致的靡丽。小狗显然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急切地想要蜷缩起来, 羞恥地不肯叫人看,却被李石轻而易举制住。单薄的胸膛因为过分直白而热切的凝视,而劇烈起伏,浅淡清纯的小小华瑞颤颤巍巍探出来,那样俏皮,又惹人怜惜。 李石却只盯着那颗红痣。 小狗分化的那天,就曾不知死活地将这颗红痣袒露在他眼前,发出过无声的、致命的邀请。 现在,他终于可以连着上次的,一并讨回。 他像一匹饥饿许久的狼,毫不犹豫俯身,用凶猛的獠牙代替手指,一口叼住那颗象征着小狗纯洁和童真的红痣。 “呀——!” 林琅短促地惊叫出声,尾音迅速破碎,化作无措的呜咽。 那敏里感极了,只被指尖按压都叫他眼角沁出淚、软成一滩水,换作唇舌,夹杂着不轻不重的啮咬,快感和刺激更是翻了几倍。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向着身上拥有绝对掌控权的男人臣服的欲望,叫林琅哭叫着大喊,“夫君,你是我的夫君,呜呜呜,好酸,好麻,大兄你疼疼我。” 身下的被褥被他蹬得乱七八糟,他却一无所覺,只知道凭着本能抱紧胸前的脑袋,寻求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慰藉。 他娇气的要命,也難伺候的要命。男人咬得重,他嫌疼,男人添得轻,他又難耐喘地息扭动,哼哼唧唧抱怨给的不够,总差着那么一点。直到李石发了狠,将那块细嫩的皮肉嘬破了皮,他才彻底崩溃,哭唧唧推搡着说不要了。 人却像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是细密的香汗。 几滴不知是汗还是淚的水珠,结在他濡湿的睫毛上,沉甸甸的,让他连睁眼都费力,只能红肿着眼帘,迷蒙地半眯着。 李石轻笑,灵活的舌尖温柔又狎的昵,轻轻替他舔去湿痕。 小狗又细细哭了一声。 那声音又娇又腻,帶着被欺负透了的可怜劲儿,足以叫任何一个男人发狂。 李石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某种压抑许久的、暗黑的欲念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乖宝,既然认了我是夫君,”他凑得更近,帶着恶意质问,“那你心里头,该想着谁,该念着谁,嗯?” 男人凶悍,调情也像发狠,林琅吓得一缩,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茫然又惊惧地颤声答他,“想、想你……” “骗子。”李石不依不饶,大手隔着衣物,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专挑那敏些感怕痒、一碰就酥软的地方。他像个有着十成耐心的老师傅,对着周身穴脉,一寸一寸试过,不多时就发现,只要狠狠鞣按胸膛位置,就会激得小狗呜呜乱叫,便愈发用力地折腾起那里。 他没什么技巧,全凭一股狠劲儿,力道也控制不好。 “疼——”林琅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那感覺太奇怪了,尖锐的刺痛里混杂着过电般的麻,还有种陌生的、令人惊悸的酸胀,从被輮的按地方蔓延开来,直袭颅顶。他单薄的身躯承受不了这样蛮横的手段,眼泪立刻滚下来,“好奇怪,我不要了。” 他邊哭邊往后缩,纤薄的背脊弓起,像只受惊的虾米,妄图逃离这可怕的境地。 李石看着他梨花帶雨的小脸,心中斜火烧得更旺。 “刺啦” 布帛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最后一点阻碍被撕开,粗暴的动作带来尖锐的痛,林琅吓得一抖。 他哪里受过这种磋磨。 小时候被娇宠着,即便家道中落,也只是物质上清贫些,可没吃过这样的皮肉之苦。这会儿胸膛几乎要被糅破,可那带着粗粝厚茧的掌心还是不肯放过他,像是要在那里蹂出什么似的,火烧火燎的痛楚里,偏偏又生出一丝丝令人绝望的、難以启齿的酥麻,让他更加恐慌不安。 第120章 “好疼,呜呜,求你停下。”渐渐,他真的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手指无力地抓着李石坚实的胳膊,“哥哥,求你。李石,夫君,好好老公,真的好疼。” 那一声带着泣音的“好好老公”,像是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李石非但没有半分心软,想要将人欺负得更狠的想法更甚。 他目光骇人,寸寸舔着舐小狗泪眼朦胧、满是讨饶的脸,声音嘶哑得可怕,“乖宝,这里要多揉揉。” “揉开了揉大了才好给哥哥加急吧。”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灼热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谁叫乖宝总说自己还小,不能给哥哥次奥呢。” 他喘,息猝重,故意逗弄,“都给阿兄当老婆了,总不能一直只出工不出力吧?阿爹在家應当教过你,服侍夫君还有别的法子吧?” “……” 林琅欲哭无泪。 单纯的他,真信了男人鬼话,以为只要自己听话,用些“别的法子”哄哄他,就能逃过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灵魂仿佛都要迷失的事。 可他忘了,李石不是君子,而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混蛋。 接下来的记忆,破碎而混乱。 林琅像一块被浪潮不断拍打的浮木。他听话地伸出细嫩的手心,任由人征用,拿去做砺刀的石头,上一世他也替傅抱岑做过,但傅抱岑是个君子,说一次就一次,哪怕最后没尽有兴,也会强忍着,温柔地搂着他入睡。 可李石不是。 他的手腕酸软得抬不起来,掌心也被磋磨得通红,可李石依然不依不饶,攥着他湿的透指尖,谈着根本不对等的条件,“乖宝,只要你肯尝一口,我就放过你,好不好?”林琅气死了,坚决不肯,不止不肯,还将一手脏污全都蹭上他穿戴尚且齐整的婚服上。 李石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将他作乱的手扯到唇边轻吻,“既然乖宝这样不配合,那就换一个方法吧。” 他像摆弄一个大型洋娃娃,轻而易举将林琅翻过身。 “乖,辟谷跷起来一点。” 林琅软趴趴的,根本没有力气,只能任他摆弄。 那个混蛋甚至还有闲情,在他被迫抬起的、雪百圆润的辟谷上落下好几个实热的刎。 他红着脸,咬着拇指小声的哭,撒娇,抱怨,甚至破口大骂,可全都不管用,无尽的尴尬和羞耻之下,没顶的快乐一波一波涌上来。 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明明说着变通,一阵猝不及防的闷痛后,李石还是恬不知耻歘了进来。 耳边是他喑哑地、一点诚意没有的忏悔,“乖宝,对不起。”他艰难地动了动,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自己也痛极,“都怪山路泥泞水大湿滑,夫君我一不小心就走岔了道,你忍一忍好不好?” 好你个大头鬼! 这人不仅嘴上没句实话,动作也粗鲁蛮横。手脚家伙事全都没轻没重,每一次进犯都像是用尽全力地搏杀,留下无数青紫的痕记。可每当他痛到极致、忍无可忍之时,这混蛋又会巧妙地给他一点甜头,故意桩基他最脆弱的地方,极致的眩晕顿时令他忘掉所有的不满和抗拒。 一根大棒,加一颗甜枣。 就在这样反反複複地酷刑中,林琅仅剩不多的理智来回拉扯。他哭叫讨饶,又在那持续不断的、凶狠的鞭笞下破碎地申吟。 原本莹白的胸膛早已红肿一片,道道分明的伤痕昭示着这场惩戒的激烈。施暴者仍未停止,掌心粗粝的厚茧时不时按压着伤口,带起阵阵钻心的痛,好似那里真的被他垒出一鼓个包。 “乖宝,记着,我是你的夫君。” “你的嘴巴是我的。” “你的红痣是我的。” “你的整个人都是我的。” “所以,你的心也要给我。” 心脏上方那块薄薄的皮肤被反复吮咬早已变得异常脆弱,连细软的床褥轻轻蹭过,也会升起古怪的、让人忍不住哭泣的快意。至于被哄骗着敞的开谷呃道,更是被反复拓开、抽查,从极致的痛,到钝钝的算账,再到被天满的保障,身体竟在高强度的折磨中自覺习惯,开始谄媚地逢迎和挽留。 李石兴奋极了。不住在他耳边说着粗鲁又直白的话。林琅早被淦得失了魂,只循着本能,带着哭音一句句應和。 “谁淦得你这么舒服?嗯?” “呜,老公,是老公。” “这里,”对他来说过分粗大的手掌按住他柔软的小腹,“乖宝是吃饱了,还是要给老公生孩子了?” “吃、吃饱了,然后给老公生小宝宝。” “还想着别人吗?攻略目标?陆风?傅清臣,”他顿了顿,声音又凶又狠,“还是,那个叫兰洛的?” “呜呜呜,”最后一个名字,不知为何骤然激起他强烈的反應,小狗狠狠地抽搐几下,就这样又丢了一次。 李石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突然又不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琅觉得好像死过了一次,浑身湿淋淋的,长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蛇一样缠在身上,难受极了,身下崭新的、暄软的棉被也洇上斑驳的湿痕,有些地方尤其湿重,尿床似的,他羞耻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唯一还算幹燥的熊皮子,又开始骂。 “李石你这个秦兽,怪物,你活该讨不到老婆!” “我明天就回家去。” “你再弄我就、我夹就断你,把你像粑粑一样拉出去。” 他快散架了,嗓子也哭哑了,骂着骂着开始胡言乱语。 可背后那头闷头耕地的牛却依旧精力旺盛,只是动作从最初的狂风暴雨,变得更缓、更磨人。酷爱感积累得太多,几乎变成折磨,他被李石的大手箍着,自始至终保持着塌腰撅腚的姿势,小辟谷早就学会迎合,又因为过度疲惫和无法消化更多而小声啜泣。 林琅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去。 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刺挠着他红肿的眼皮,他在昏沉中不舒服地蹙眉,哭唧唧地呓语,“哥哥,眼睛好痛”。 一只大手及时覆了上来,为他挡住恼人的光,“好了乖宝,睡吧。” 李石也没想到会折腾这么久。 他年轻健壮的身体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为了叫林琅不那么难受,特意哄着用手用腿先消耗几回,可即便这样,他的体力和耐力,都远超小狗的承受范围,他只弄了两次,小狗就脱水了一样,整个人蔫得不像样子。 可把他心疼坏了。 等人睡熟,李石悄悄起身,烧了热水,拧了布巾,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幹净一身黏腻。又含了温水,小心地哺喂进他干燥起皮的唇缝中,直到那两瓣被啃噬得红肿的唇重新恢复些许润泽。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将骤然失去热源而瑟瑟蜷缩的人牢牢抱在胸前。 这一刻,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小狗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了。 至于其他那些人……他眸色暗了暗,手臂收得更紧。 早晚,他会一个一个,清理干净。 青灰色的晨霭中,他缓缓阖上眼,同怀里人一道入梦,然而,仿佛只是闭眼打了个盹的功夫—— “砰!!!”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将他惊醒。 “李石,我弟弟呢?!” 新房油亮的松门门板被踹的哐当摇晃,冬日清晨含着薄雾的冰冷空气猛地灌入。 李石顿时惊醒。 多年深山狩猎磨砺出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應,一个迅猛翻身将林琅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一手捞起衣服迅速披上,一手闪电般探向炕沿,牢牢握住那柄常年不离身的猎刀。 瞳孔因戒备而微微收缩。 林琅迷迷糊糊被吵醒,茫然从李石宽阔坚实的肩背后面,探出半张惺忪睡眼的小脸。 他睡得极沉,此刻眼睑红肿未消,睫羽湿漉漉地黏连,视线因过度缺觉和哭泣而模糊艰涩。 只隐约看见门口逆着光站着个青年,清癯高大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硬弓,目光扫过他裸露的肩颈上那些大片的、可怖的痕迹后,神色蓦地阴郁起来。 “林小狗,穿好衣服,跟我回家!” 竟是林应奴的声音。 林琅倏地瞪大了眼睛,视野渐渐清晰。 那张脸,好像是林应奴的脸,又好像不是。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皮,又用力眨了眨,一再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顾不上避着李石,他呆呆地问系统,【77啊,理论上,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抽条十几公分、膨胀一点五倍率吗?】 017代码梗阻,干涩道,【不、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他为了解春药,泡进空间的灵泉里,也、也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 一人一统陷入诡异的沉默。静止十秒后,终于缓慢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林应奴,没有如原著剧情那般分化成“极品哥儿”,而是……分化成一个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发飙时肱二头肌比林琅小腿还粗的!男人!!! 第121章 林琅看着plus版的哥哥,半天没有回魂。 好半天,他才通电一般,一股荒诞的、近乎幸灾乐祸的情绪,难以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金手指又发力了,偷了主角受的极品哥儿体质,现在他分化成一个男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嘶——腰好痛。】 乐极生悲,腰肢的酸痛让他龇牙咧嘴。 可他仍不忘落井下石,【主系统要是知道,会不会气疯掉?】 【……】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股极其熟悉的精神波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他的意识深处,一声古老、优雅,喟叹般的呼唤,空荡荡地回响。 「亚瑟。」 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语言,陌生又熟悉的,叫他灵魂都战栗起来。 是……兰洛斯特吗?! 「乖,跟我回家。」 那声音继续传来,平静,温和,叫他不自觉依恋、像被顺了毛的猫。 刹那间,寒冷、羞耻、身体的酸痛、眼前的李石、陌生的“林应奴”……一切属于“林琅”这个身份的羁绊与感受,如潮水般急速褪去。 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熟悉的“眼睛”注视,急切地脱离躯壳的束缚,不由自主、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那个独一无二的精神坐标,缓缓“走”了过去。 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心神一荡,倏地又被困回躯壳,低头望去,是李石攥住了他,并用熊皮将他单薄的身体裹紧。 狭窄的小屋里,空气沉重得叫人窒息。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 这场面似曾相识。 可他来不及细想,见到亲人好比见到救星,立马挣脱李石的手,乳燕投林一般扑向林应奴,嘴里还在哭唧唧控诉。 “哥哥,你带我回家吧,李石这个秦兽就知道欺负我,逼着我通宵干活,觉都不让睡。” 他哭得真心实意。 突然懂了原剧情里主角受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痛。 原来不是傅清臣、陆风不正常,而是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男人,都一样的变态。 他没心没肺同哥哥撒娇告状,落在李石眼中,不啻于最鲜明的抉择信号! 他又被放弃了。 至于为什么是“又”,他无心深究。仅仅是被“放弃”,这个认知就叫他气得几乎站立不稳。 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紧绷,青筋毕现。 这只愚蠢的、养不熟的白眼狼!在经历了那样彻底的占有与交融之后,竟然还敢跟着林应奴离开? 滔天的怒意,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瞬间冲垮他最后的理智! “林、狗、儿!” “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再也不许回来!” 他恨得双目赤红,企图用最凶的语气吼出来,好叫白眼狼知道害怕。 谁知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一个哆嗦径直窜进林应奴的怀里,“哥哥我们快走,这个野蛮的大块头要发疯了!” “……” 新婚第二天就惨遭抛弃的可怜丈夫,久久保持着被挣脱的姿势。 一只手僵在半空,一只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的青筋狰狞暴突,仿佛下一刻,那压抑到极致的狂暴,就会彻底爆发。 新搭的炕上,兽皮凌乱,床褥仍温,弥漫着靡靡的气息。 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80章 第四个火葬场10 乡间小路崎岖不平, 并不好走。 林琅浑身都痛,没走几步就落下林应奴一大截。 乍然见到哥哥的兴奋劲儿过去,一股難言的生疏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又想起之前对兰洛斯特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 神情變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不敢喊疼, 更不敢像以前那样撒娇耍赖讓哥哥等等, 只是抿着嘴,忍着不适,努力跟上。高高挂起的日头,惨金色的光晃得他眼睛发涩。 红肿的眼皮下, 幼圆的瞳孔雾蒙蒙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控诉。 过了好久, 他才小声打破诡异的宁静,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再也不会管我了嗎?” 前面的身影终于停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弟弟突然就这么大了。艾伦一时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正沉默着酝酿语言,一时不察就把人甩在了老后面。 闻言他脚步一滞, 突然反应过来, 亞瑟是将他认错成了元帅。 是了, 他离开时, 亞瑟才四岁,现在不认得他,只认得兰洛斯特这个无耻的假哥哥,也情有可原。 按下自家白菜被老牛拱了的怒火,他回过头,想着怎样表明身份才不会吓着小亞瑟, 结果撞入眼帘的,却是他的弟弟,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慢吞吞地向他挪动。 只一眼,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该死的兰洛斯特! 他抿緊唇,攥緊拳,几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弟弟横抱进懷里。 “下次不舒服,记得早点跟哥哥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林琅不熟悉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和稳重。 所以,哥哥这是在示好嗎? 嗯,那他就勉为其難接受好了。 林琅僵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小心翼翼地窝进哥哥懷里。 这个懷抱宽阔坚实,带着冬阳晒过的暖意,和一丝极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与兰洛斯特那种強势的宠溺不同,更与李石那滚烫灼人的怀抱迥异。 是因为融合了林应奴的特质嗎?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哥哥线条清晰许多的下颌,和脖颈上突起的喉结。单薄厌世的应奴突然變得高大、温柔,同前几个世界的哥哥像又不像,他感到陌生,又有点难为情。 “哥……唔,这次的大反派也是你吗?”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用两个身份进入小世界?” 他动了动唇,还有一句话没好意思问出口。 这、这次,哥哥这个身份,应该不会再对他做那些奇怪的事了吧? 他窝在“林应奴”的怀里,信赖地抬手环住他脖颈,猫一样蹭了蹭,就差咕噜咕噜打呼了。 两只脚丫子开心地晃荡着,迟疑片刻,又期期艾艾抬起红肿湿润的雪青色眸子,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懵懂的羞涩,和黏糊糊的暧昧。 “你怎么才来呀,你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好讨厌,大反派他……他也好过分!我现在浑身都疼,我不喜欢那个你。” 告状的话脱口而出,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听上去更像是某种不自知的打情骂俏。 “林应奴”垂眸看他,被他眼里可怜巴巴的水光晃了下心神。 那里头,尤其说是弟弟对哥哥的仰赖,不如说是被哄骗的少年对年长的、无耻的情人天真的孺慕。 他气得发抖,好半天才冷淡道,“没有什么大反派,这个世界只有我。” 林琅被他的冷淡吓到,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是了,兰洛斯特之前是为了唤醒他,才自毁形象做出那些事。 如果不是他太傻,看不穿“好哥哥”背后的陷阱,以兰洛斯特那样正直、严肃的性情,怎么会越雷池一步?悖德的警钟,虽然敲醒了他,可小世界里的那些不可言说的亲密,对哥哥来说,应该是……很厌恶的吧? 所以现在他醒了,哥哥再也不想提那些事,更不需要那样的分身。 可为什么,他感到很失落呢? 还有李石,明明那么像,怎么就不是哥哥呢? 想着想着,他雪青色的眸子里水光更甚,像要哭出来似的。 那样的眼神叫艾伦差点硬不下心肠,抱着他的手緊了又紧,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略过兰洛斯特这个话题,他直接道,“亚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切断幻噬体和这个世界的链接。在这之前,你要听我的。” 林琅乖乖点头,随即又苦了脸:“可是……李石那边怎么办?我昨天才跟他成亲,今天就跑出来……”想到李石早上那副要殺人的样子,他缩了缩脖子。 “不必理会。”艾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不重要。” 不重要吗?林琅脑子里闪过李石赤红的眼睛,他甩甩头,把心头那点异样压下去,努力将思绪拉回从怪物的胃里活着出去这件事。 “这才是我的乖宝宝。”见他眼神变得坚定,艾伦轻轻一笑,低下头同他额头轻觸。 相似又有不同的两道精神力瞬间纠缠,一些很久远的模糊记忆被轻易唤醒,林琅猛地抬眼,被过度吸吮而红得异常的嘴巴惊讶地张大。 “想起来了?” “哥,哥哥。”林琅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 艾伦,这竟然是艾伦!他的亲哥哥! 不是兰洛斯特。 林琅本能地放松身体,放任自己不多的精神力化作丝线,涌进哥哥的身体,无间地共享记忆和感情。 第122章 幼年期他因为能量不足,曾经弱到只剩混沌的一团,是哥哥长久地将他包裹在身体里,用自己做养料,与他共生,一直到他磕磕绊绊学会化形。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哥哥不得不冒险混入其他族群,寻找稳定的食物来源。 当他们以宇宙流民的身份成功混进人类大本营,终于找到一种极其经济效率且安全的捕食办法——参军。只要上了战场,他们就可以借助人类军团強大的火力遮掩,在混战中肆意吞噬敌人。 但弊端也慢慢突显,用这种办法,能量积攒得实在太慢,远远不够他们的进化所需。 他们必须寻找更强大的敌人。 而这只顺着黑洞误入低阶星域的幻噬体,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是这只怪物实在过分庞大,它伪装成最普通、最静谧的安全星域,圈禁起无数个低阶星球,将捕获的高等精神体投入其中,利用他们最深层的欲望,构建出量身定制的“小世界”。 丧子者落入亲子幻境;野心家落入权谋幻境;像林琅这样的兄控自然落入拯救哥哥的幻境。 幻噬体用这种方式,与精神体迅速建立起信任和依赖,继而用世界剧情和係统任务,诱使猎物“上瘾”般沉浸在实现梦想、弥补遗憾的快感中,不断生成最强烈、也最纯粹的精神能量。 供它抽取,直至枯竭。 艾伦用了很多年,终于摸清它的领域范围和捕猎程式,并成功反噬γ1-3区的三只觸手,给了怪物一记重创。 不久前γ5区的那场一级警报,也是受1-3区殃及。 γ5区的触手最后被兰洛斯特斩殺。 要是那条触手能够顺利喂进亚瑟的嘴里,该多好? 他来迟一步,满心遗憾,但是没关係,他们还剩四条。 “宝宝,这只幻噬体的能量极其庞大,只要吞噬两只触手,你就可以顺利从幼年体进化为成年体。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林琅:…… 难怪上个世界,看到那些触手他的本能竟然是吃掉它们。 原来是真饿了:) “对不起,当时那么仓促的,就把你丢给兰洛斯特。” 共享过林琅的记忆,艾伦心情十分复杂。 他什么都不懂的弟弟,竟然被欺负得这样惨。 幻噬体他不会放过,敢在小世界诓骗弟弟做那种事的兰洛斯特,他也不会放过! 只要一想到他可怜的弟弟,明明是该窝在他的怀里撒娇打滚的年纪,脑子里却早早装满那些不堪的画面,甚至还对玩弄他的人生出懵懂的依恋,他就恨不得撕碎兰洛斯特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对不起,以后哥哥绝对不会讓任何人伤害你。” “现在我们就回家,找阿爹把婚离了。” “哈?”林琅小小声嘀咕,“也、也不至于吧?” 小桥村不大,哪家一有点什么新鲜事,立刻就会传遍全村。 林应奴一夜之间分化成男人,已经足够炸裂,他还在弟弟出嫁第二天,一大早黑着脸闯进新房又将弟弟抢了回来,就更叫大伙儿吃瓜不嫌事大。 村里婆婆大娘绕着路走也要拐到林家门前看热闹。 倒霉催的李石像头困兽,怒火稍稍平息后,他开始频繁在新房和林家之间来回奔波。 想见小狗的心,像烈油猛煎。 在第五次被拒之门外后,苏苹对着他愁眉苦脸地叹气,“老大啊,成亲前我嘱咐你的,你是不是……是不是都没听进去啊?” “狗儿年纪小,又被我们惯坏了,性子娇纵,你怎么也不知道讓着些。”话是这么说,苏苹心里也打着鼓,总觉得应奴变得同以前大为不同,“你看,现在闹的,应奴以为你怎么……”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以为你怎么欺负狗儿了,死活要他同你和离,要不你先缓缓,让他们哥儿俩冷静几天?” 李石抿紧唇,硬邦邦道:“我想见见幺儿。” 苏苹为难推脱道,“他二哥带他进山泡温泉去了,说是一身的伤,怕落下病根。” “一身的伤”几个字叫李石血气翻涌,又心疼又懊恼,“那我去找他。” 语罢,他扔下两只新猎的肥野鸡,“这个给阿爹补补身体。” “不必了。”话音未落,里间门帘一掀,林应奴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半旧的深色棉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石:“大兄找狗儿?他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静养?在我那儿不能静养?”李石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向前一步,胸膛起伏,“他是我的娘子,自然该由我来照看!你私自把人带走,是什么意思?” 林应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抬起眼,目光如深潭般看向李石。那眼神并不凶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李石沸腾的怒火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冰墙。 “李石,”应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淡,“他为何‘受惊吓’,你心里清楚。他年纪小,身体弱,经不起莽撞。在他懂事之前,还是跟着我更合适。” “他需要懂什么事?!他什么都不需要懂!”李石拳头捏得咯咯响,“拜了堂成了亲,他就是我的人!我自会将他照顾妥帖。林应奴,你可别忘了,阿爹为什么仓促将他塞给我,这时候又来装好哥哥,不嫌有些晚了吗?!” “以前是以前。”提起这个,林应奴脸色就黑得厉害,可语气依旧冷淡,“不管怎样,我才是他的亲哥哥。作为兄长,我有权利取消这门不合宜的亲事,将他从丧心病狂的秦兽手里救出来。” “秦兽?”李石气极反笑,“没有我这个秦兽,他恐怕早就死在腊月的暴雪里了!林应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在恶意报复。拆散我们,就是你想出来的新的折磨他的手段吗?” 这话有些重了。 苏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你们兄弟之间怎么这么说话呢!” 林应奴眼神微冷,也上前一步,挡在苏苹身前,直视着李石:“这些还轮不到你来过问。狗儿现在不想见你,请回吧。” “他不想见我?”李石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地方,眼睛瞬间爬满血丝,“我要听他亲口说!”说着,他就要往屋里冲,“小混蛋,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家还轮不到你撒野!”林应奴沉下脸,寸步不让。 两个男人,一个粗犷魁梧,怒火熊熊如山野猛虎;一个挺拔冷峻,气息沉静如深潭寒松,在破旧的堂屋里对峙着,空气里似乎都是火星子。 苏苹吓得大气不敢出。 半晌,林应奴才缓缓道:“你看,他愿意出来吗?李石,靠蛮力永远锁不住人。你若真心想狗儿好,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心甘情愿跟你走。”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李石头顶的怒火上,嘶啦作响。他瞪着艾伦,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一脚踹在旁边的跛腿长凳上,长凳应声裂开。 “好!我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却依旧凶狠,“林应奴,别让我发现你在中间捣鬼!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眼神里的狠劲,叫苏苹心里发毛。 对峙几息,最终他摔门而去。 林应奴淡淡看着,转头却微笑着对惊魂未定的苏苹温声道:“阿爹别担心,我去看看狗儿。这件事,我会处理。” 苏苹张了张嘴,看着这个极有主见、气势不凡的儿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林琅,正傻不愣登被哥哥诳在空间里泡澡。 一身酸痛和青紫,不过寥寥几次,就悉数退去。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林琅有事没事就要央着哥哥偷偷再让他泡泡。 自然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边泡着,边对着017刷新的任务面板沉思。 那里正挂着个硕大的“bug待修复”…… 看样子主系统跟他一样懵。 也是,它那么大一个主角受,从哥儿变成了男人,还怎么跟傅清臣春风一度?! 不行,又想笑了。 他弯着眉眼的可爱模样叫艾伦心情好了些。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林应奴中了药,正在灵泉里泡着。亚瑟身上的金手指,完美卡住主系统的bug,生生让林应奴分化停滞,他便趁机征用了这具身体。 “哥哥,所以……这个世界,到底谁才是主神的‘神经元’?” 林琅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是傅清臣吗?” “无所谓是谁。”艾伦安抚道,“不要被那只狡猾的八爪鱼绕进去,我们的目标是逼他现行,而不是跟他玩躲猫猫。” 他冷冷道,“不确定的话,统统都杀掉就好了。” 林琅一愣,统统……都杀掉? 艾伦他眼中不舍,摇了摇头,“亚瑟,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妇人之仁?我们兰度的字典里,可没有心软两个字。” 随即,他想到什么似的,“不会是兰洛斯特那个伪君子教你的吧?” 第123章 林琅脸一热,把脸往哥哥怀里埋得更深,含糊道,“他……真的不在这个世界嘛?” 艾伦冷酷地想,必须不在。 “傻弟弟,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恶狠狠掐灭弟弟不必要的期待,也不留情面地撕开弟弟的自欺欺人。 “我们以杀戮为生,他以捍卫和平为生,我们注定不会是一路人。” “亚瑟,记住,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猎杀结束,我们总要回去自己的族群。” 林琅闻言,顿时蔫头耷脑起来。 艾伦摸了摸他的头,试探道,“所以,你是喜欢李石,还是喜欢兰洛斯特?” 林琅不做声,拍打着泉水的脚丫子却停了下来,过了好半天,才闷闷道,“哥哥,我不知道。” “如果李石不那么凶,我还、还挺喜欢跟他一起睡觉。” 因为他的怀里,真的很暖。 看着弟弟小媳妇儿样的脸,艾伦顿时觉得……天塌了。 ----------------------- 作者有话说:丸辣,上一章怎么也过不了审,怎么删都不行= = 第81章 第四个火葬场11 自从林家多了个正经儿子, 院前老槐树都跟着扬眉吐气。 林应奴那沉寂了十八年的性子,仿佛一夜之间开了刃,被二房霸去的田产房屋, 立马上门硬生生讨了回来。 登门时,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点客气的笑意, 话却一句比一句钉得死, 从房契原委讲到律例乡约,堵得林二叔面皮紫涨。 林二叔红着眼、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林应奴带人把自家刚搬进去没几年的樟木箱子、被褥家什一件件又给抬了出来。他堵在门口,手指头都快戳到林应奴鼻子上:“应奴!你这是要造反!这宅子、这田, 是族里做主分了的!你爹没了,你们家没个……” 不等他说完, 林应奴随手捞起一根晾晒的粗竹竿, “咔哒”一声,面无表情折成两节。 他的手臂看似白皙文弱,力量却十足。 “二叔,我家没个什么?” 看着林应奴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大个儿,林二叔瞬间哑火, 一句“没个顶梁的男丁”, 生生卡了壳。 二婶撸着袖子正要上前撒泼耍横, 林应奴毫不客气将竹竿掷到他跟前, 不偏不倚正砸在他新做的绣花鞋面上,疼的他嗷嗷乱叫,却是轻易不敢再近前。 “二叔,您看,您是自己个儿把不該占的东西搬出去,还是要我‘帮’您?”林应奴語气平淡, 只在“帮”字上略顿了顿,“我年轻气盛,办事急躁,届时丢了坏了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那一身筋骨里透出的悍气,叫周围看热闹、想帮腔的族親,愣是没一个敢吭声。 没几天,那两进青砖宅子的钥匙,就回到了苏苹颤抖的手心里。 他的病已大好,面色红润了许多,再不见咳喘。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他激动地泪花闪闪,“大宝再也不用睡柴房了。” 林应奴分化以后,简陋的小屋怎么住就成了大问题,原先一張木床还能挤一挤,可成年男丁却不好再跟母父和异性弟弟同住,所以苏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天寒地冻里搬去了四壁漏風的破柴房。 现在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他立马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庆祝。 饭桌上,腊肉切得厚实了,米饭也敢多煮半勺。 只是,越来越红火的日子里,还有一点缺憾。 他偷偷觑着大儿子温和却不容质疑的脸庞,悄悄叹了口气。 李石还是雷打不动天天来。不声不響,闷头干活,不像新女婿,倒像卖力气的长工。 天蒙蒙亮,院子里就響起咔嚓咔嚓的劈柴声,那柴块劈得大小均匀,码得比墙还齐整。柴房漏風,苏苹只是闲口一提,他二话不说爬上房顶修修补补;甚至还主动帮着把老宅破损的院墙都重新垒了一遍,结实又齐整。 苏苹瞧着心疼,留饭时总是偷偷给他碗里埋上两块最肥厚的肉。 这孩子虽是林征捡来的,但心眼儿实,对狗儿……也确实真心实意。可家里现在是应奴话事,他态度坚决,死活不让李石见狗儿,他这当爹的夹在中间,委实左右为難。 他看得出来,李石还没放弃。 他干活时嘴唇抿成一条线,几乎不说话,只有目光总是流连在内屋那扇小窗上。 窗棂上新糊了明瓦纸,里面静悄悄的,他什么也瞧不见。 就算瞧得见,也必定是失望而归。 应奴看弟弟看得极紧,每日里好似开天眼似的,总能算准李石来的时辰,提前几刻将他那傻不愣登的小儿子哄出门去,估摸着李石走了再带回来。 也不知应奴拿了什么哄他,叫玩心正重的狗儿成日里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完全忘了还有个弃夫在苦苦等着他。 实际上,林琅每天都在忙着他的新游戏。 林应奴的“种植空间”,彻底对他开放。一开始他只是好奇,后来便沉迷进这沉浸版的种田游戏。 空间里那汪永不干涸的灵泉边,原身垦出的一小片地,在林琅的不懈努力下,已然成了连绵的一大片,林琅还顺手开掘了一道灌溉渠,种上从县城购进的菜种粮种,闸门一开,泉水涌入,青菜禾苗长得又快又水灵,绿油油的特别喜人。 他还央求哥哥捉了几只小鸡崽、两只小鸭子放进去。 毛茸茸的小团子在泉水边啄食嬉戏,唧唧啾啾,长得飞快,没几日就开始下蛋。林琅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去空间里捡蛋,热乎乎的鸡蛋握在手心,有种朴实的满足感。 他甚至异想天开,央着哥哥从山上移栽了好几棵野果树苗进来,就种在泉眼不远处,期盼着它能早早地开花结果。 “哥,你看这小白菜,比李大妈种得水灵多了!” “哥,今天捡了五个鸡蛋!晚上让阿爹韭菜炒鸡蛋!” “哥,小鸭会浮水了诶!” 他围着哥哥叽叽喳喳,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这“种田游戏”带来的新奇与成就感中,艾伦也乐意看着他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空间仿佛成了他们专属的乐园,在这里只有他和弟弟就好。 得知祖屋拿了回来,林琅正盘腿坐在暖炕上,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一張从李石家里出来披在身上的熊皮,和一支木簪子。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李石了。 时间一晃,就开了春。 苏苹找人看了个日子,挑着吉日吉时搬了家。 林家老宅宽敞,林琅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是苏苹特意挑的,窗戶一开,正对着一株有些年头的白玉兰。此刻,光秃的枝桠上缀满紫白色的花苞,有几朵性子急的,已然绽放,在微寒的空气里吐露着清冽又柔靡的香气。 午睡方醒,林琅懒懒地趴在雕花木窗的边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雪青色的眸子望着那树花,有些怔忡。 如云长发泼墨般散在肩背,没人打理。 几缕发丝被微风撩起,拂过他微抿的唇瓣。 他至今没学会自己盘发,往常都是苏苹帮他。可苏苹去了隔壁村的娘家,喝一个远房外甥的喜酒,归期还得两日。哥哥林应奴倒是想帮他……奈何手艺比他还不如,尝试了一次,扯得他头皮疼,最终只好作罢,让他暂且披着。 “笨蛋哥哥。”他当时这么笑骂,心里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成親前,李石隔着窗戶,笨拙却又异常温柔地替他绾发的那一幕。 男人的手指粗粝,动作却小心得不得了,呼吸細細密密拂过他后颈……又痒又叫人欢喜。 細白的指尖无措地捏着李石送的那根木簪,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头简朴,甚至有点笨拙的雕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几日,被种田吊起的兴头骤然褪去,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起李石,可这人竟真的狠心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完全不知道被哥哥暗箱的他,心头翻涌上细细密密的委屈和失落。 “小气鬼。”心烦意乱间,林琅忽然小声骂出来,对着窗外繁盛的花,也对着自己,“就知道欺负我,我就是回家躲躲,竟真的不来找我,混蛋!” 他娇气惯了,从不内耗,并不反思新婚抛弃夫君回家有什么不对,那点委屈迅速发酵成怒火,想也没想,扬起手就赌气般将木簪朝着窗外怒放的白玉兰花丛用力一扔。 “嗒”一声轻响,簪子掉在窗下湿润的泥地上,滾了半圈。 沾了土,灰扑扑躺在那里,孤零零的,竟有些可怜。 “哼!”他更气了,脸颊微微鼓起,“花言巧語,最不值钱!还不如……” 他噎住,不如什么? 不如金子实在? 可金子……似乎也不会让他多开心。 “宝宝。” 突然,一声低唤,压抑的,沙哑的,带着些许疲惫,毫无征兆地响起。 林琅一惊,猛地回头,房里空荡荡,并没有别人。 第124章 難道听错了? 下一秒,带着山林雾气和野性的滾燙气息,将他彻底包裹。一双铁臂从背后猛地锁来,力道之大,勒得他呼吸一滞,整个脊背狠狠撞进坚实如铁的胸膛里。 “呃!”他短促惊呼,挣扎的念头刚起,就被那怀抱绝对的力量镇压。 是李石! 不知他什么时候翻进来的。男人高大的身躯山一样压下来,弯下腰,将滾燙的脸颊死死埋进他敏感的颈窝,急促的呼吸灼烧着那块细嫩的皮肤,林琅难以自制地抖了一抖。 “你可真狠心。”李石的声音闷闷的,嘶哑又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控诉,“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十三天,整整十三天,你想都没有想过我一次。”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我没有……”林琅下意识地反驳,却显得那样虚软无力。 “你…你先松开!”他试图去扳腰间的手臂,结果纹丝不动。 “嘶——!”颈侧传来清晰的刺痛,“你别咬呀。” 李石竟然张嘴,在他肩窝处狠狠咬了一口。 不是玩闹,而是带着惩罚的力道,又好似混杂着凶狠的、近乎贪婪的占有,牙齿碾磨过皮肤,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灼痕。 “宝宝,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发泄掉过剩的情绪,李石松开口,又心疼地在那块地方舔了舔,手臂却收得极紧,怕一松手人又会跑掉,声音也又快又急,带着笨拙的讨好,语气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是我混账!我……我不該那样!弄疼你了是不是?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你不允许,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热气喷在林琅耳畔。 “我发誓!我改!”保证的话机关枪似的,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滚燙地往外蹦,生怕他不信似的,“以后我全听你的!你说东我不往西!我给你烧一辈子热水,做一辈子饭,暖一辈子被窝,你、你不乐意那事,我就只抱着,什么也不干!乖宝,你点头,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番颠三倒四、土得掉渣的话,像粗糙的砂石混着滚烫的岩浆,一股脑地灌进林琅的耳朵,烫得他眼眶发酸,心尖都在哆嗦。他听到背后健硕的胸膛里那颗心疯了一样狂跳,能听出嘶哑的声音里压抑的乞求。 林琅脑子酥酥麻麻,鼻子莫名发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揪紧了李石箍在他腰间的、布满硬茧的手。即便理智提醒他,眼前这人不是兰洛斯特,只是一个被意外卷入的“npc”,可这份滚烫、直白、带着泥土气息的执着,依旧让他无法拒绝。 他明明該冷下脸,该将人狠狠推开,该像哥哥叮嘱的那样,彻底断了这份不该有的羁绊。 可是…… 颈窝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身后怀抱的力度是那么真实。 这个像石头一样又硬又臭的男人,正用最笨的方法,把自己的软肋和全部真心,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 林琅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 他沉默着,脑海里飞快掠过一周目后续剧情里那些血腥的未来——旱灾、蝗灾、饿殍遍野,揭竿而起的李石,最终战败身亡,成为傅清臣口中“死不足惜”的叛贼,也成了压垮哥哥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他应该按照艾伦的建议,粗暴地推波助澜,像上一个世界那样,杀掉攻略目标,逼得“主神”亲自下场,然后任这个被幻噬体吞噬的低等星球化作齑粉。 可他喜欢苏苹的慈爱,喜欢这个慢慢有了烟火气的家,甚至……对身后这个紧抱着他不放的“蛮牛”,也并非全无感觉。 他不想这个小世界粗暴地被毁掉。 所以,他决定采取另一种温和一点的方式夺取世界力量。 经过017的斡旋,主系统已将这次主角受的“突变”暂时归类为“金手指与世界观冲突产生的意外bug”,并强制修正剧情,发布了新任务,要林狗儿继续促成林应奴与傅清臣的婚事。 一个惊世骇俗的,男人与男人的婚事。 这人工智障般的修正方式,也算开辟了哥儿世界里的aa模式。 林琅简直要气笑。 但如果要继续虚与委蛇地完成任务、欺骗主系统,那哥哥……就得先“出卖”一下了。 可他又怕艾伦知道他的打算后会暴揍他,为了屁股着想,他决定先出去躲一圈。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淌,每一秒都拉得无限漫长。 李石的呼吸越来越重,怀抱从滚烫渐渐变得僵硬,那双总是执拗的眼睛里,光一点点黯下去。 终于,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刻,林琅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音。 “……嗯。” 轻得像春雨亲吻大地,轻的像桃花委落满溪。 李石浑身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扳过林琅的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都在抖,“乖宝?你、你答应了?” 他的声音粗噶,好似劈了个叉,眼里那将熄的火苗“轰”地复燃,亮得惊人。 林琅被他看得脸颊绯红,别扭地挣开一点,视线飘向窗外泥地里那根孤零零的簪子,声音又细又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气埋怨,“就、就回去住两天试试。阿爹不在,我的头发都没人梳,难受死了……” “但是我先说好!你不许再凶我,不许吼我,不许用那种恶狠狠地语气说什么走了就别再回来!” 这就是同意了! 李石狂喜,哪里还管他什么要求,一把将他打横抱起,生怕他反悔似的,“小祖宗,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咱们偷偷地走,可别叫你那急赤白脸的恶毒哥哥发现了!” 他抱着林琅,动作却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猴急地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稳当无声,显露出独属于猎户的好身手,又匆匆捡起地上那根木簪,胡乱在衣襟上擦了擦泥土,小心揣进怀里。 “我们这就回家。”他在林琅耳边低语。 这一次,再不会给你机会逃跑!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给青砖宅子拉出长长的影。 林应奴牵着从几里外的农户家中新换来的牛犊走进院子,小牛油光水滑,步伐稳健。他正要拴牛,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院子里太静了。 无人的那种静,少了弟弟独特的鲜活气。 他快步走到林琅房前,敲门,无人应。 推门而入,属于弟弟的甜暖气息尚未散尽,人已不见了踪影。 唯有窗户洞开着,晚风送进几片白玉兰的花瓣,悠悠落在冷清的炕席上。 桌上一角,镇纸压着一张纸条。 林应奴走过去,拿起。纸条上的字迹潦草,甚至有些心虚的歪斜,是林琅的笔迹。 「哥哥勿念,我就出去玩几天。」 “玩几天?”林应奴低声重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色瞬间沉凝,如冰封千里。 他扶着窗台,庭院里残留着一串不属于他的、成年男子的新鲜鞋印。 指间轻飘飘的纸条瞬间被收紧、揉碎,发出细微的、不堪承受的嘶鸣,紧紧的皱成一团。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后,他手边窗棱,竟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李石。 不,兰洛斯特,你可真是好样的! 还有……他那不听话的弟弟,也是时候该教育了!好叫他知道,这世道险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跟着走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点,加班还没下班,抽空摸了一章出来。一遇到卡审核就得迟到。好消息,那一章终于过审了,木有看的可以去看了。 第82章 第四个火葬场12 晨光透过新糊的窗纸, 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林琅是在一阵喧嚣的鸟鸣声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在一个滾燙的怀抱里——李石侧躺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他腰间, 将他牢牢圈在怀里。男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 呼吸均匀绵长, 竟还睡着。 被褥是李石特意晒过的, 蓬松干爽,滿是阳光的味道。 林琅眨眨眼,雪青色的眸子里还蒙着初醒的水雾。他试着动了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 头顶傳来李石含糊的咕哝:“乖宝……别动……” 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滾燙的呼吸拂过他耳廓。林琅耳根一熱, 想起昨夜种种——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李石真的只是抱着他睡了一夜,连衣带都没解。可就是这样单纯的相拥,反而讓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发酵。 “你压着我头发了……”他小声抱怨,声音带着剛醒的软糯。 李石立刻醒了,急忙松开手臂坐起身, 脸上闪过与凌厉的五官全然不符的慌乱, “弄疼了?” 大手一伸, 就要去拨林琅的长发检查。 林琅趁机从被窝里钻出来, 乌发如瀑散在单薄的白色里衣上,衬得脖颈和锁骨那片肌肤莹白如玉。他瞥了李石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眼角眉梢那点尚未褪尽的睡意紅晕,却显得格外娇气。 第125章 “你硌着我了。”说着, 他恥着双颊做了个鬼脸,“好好管管你那个不知羞的东西!” 李石喉结动了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还停留在他脖颈处。 那里,昨天他咬过的痕迹已经变成淡淡的粉色,在雪白肌肤上格外旖旎。他眼神暗了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翻身下炕,“等着,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等他端着熱水盆进来时,林琅已经自己穿好了外袍,正对着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试图把长发拢起来。他绷着小脸,故作矜持,可手上动作却敷衍得很,等着男人伺候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我来。”李石十分自觉,走到他身后,接过梳子。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熟练许多。粗糙的手指穿过柔顺的青丝,力道放得极轻,先是仔细地将头发梳通,然后耐心地分成几股,尝试着绾一个简单又好看的发髻。 男人浓眉微蹙,薄唇微抿,全副心神都放在他的身上。 认真的模样,是另一种完全不同于哥哥的珍视。 林琅从镜中偷窥着他专注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小脸虽然还绷着,显出几分骄矜,可雪青色的眸子早已粼粼一片,化得不成样子。 “疼就说。”李石被他看得有些僵硬,只得没话找话。 林琅立马垂下眼睫,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也……就还行。” 发髻终于绾好,虽然不如苏苹梳得精致,倒也整齐利落。李石拿起那根木簪,他仔细擦拭干净了,小心插入发间固定。 “好了。”他退后一步,定定打量着他的小狗,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滿意和……浓烈的占有欲。 林琅一无所觉,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别扭地撇嘴,“笨手笨脚。” 他小声道,语气却软糯糯的,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原来他并不是在乎头发,是在乎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确实有点饿了,林琅点点头。李石立刻去厨房忙活,不多时,端进来一碗卧着金灿灿荷包蛋的汤面,蛋黄还是流心的。还有一小碟腌得脆嫩的酸黄瓜。面汤清澈,撒了葱花,香气扑鼻。 “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先凑合着吃,等会我们到集上买。再给你扯几尺新布,做几件春衫。” 他常去州城售卖山货,换取日用。以前苏苹的病是个无底洞,即便他狩猎技艺精湛,收获甚丰,但银钱还是填不平巨额的药资,现在苏苹的病好了,他的手头也宽裕起来,是时候给他的小狗置办一些新衣裳和小吃食了。 他不能委屈他的小狗。 去州城?那岂不是剛好有机会“偶遇”傅清臣?还能躲着点哥哥? 林琅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走?” 李石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微扬,将筷子递过去,他三两口吃完昨晚剩下的干饼,“吃完就走。不过,去州城前,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林琅小口扒着面,好奇地问。 “去州城的路上,有一眼温泉,这时候水最好。”李石转头看他,目光在他纤细的脖颈和手腕上扫过,“你身子弱,泡泡对你好,祛祛寒气,也解乏。” 林琅眼睛一亮。 竟然还有天然温泉?他还没泡过呢! 山路不好走,但林琅全程不用动腿。 他趴在李石宽厚安稳的背上,瞪圆了眼睛看深山稀奇的春景。 早春的山是枯瘦的。褪去冬日的萧索,却还没染上丰腴的绿意。嶙峋的岩石裸露着,松枝都是灰褐色的。风过时,整座山发出空寂的、干燥的声响。 可在这片枯瘦里,偏偏烧起了火。 一簇一簇的野杜鹃,就在裸露的山脊、岩缝间,开得那样蛮横熱烈。 “我要这一支,还有那里,对,那一支。”林琅指挥着。 很快,他的怀里就多了一捧浓烈的山火。 路上,李石还带着他从小松鼠的窝里掏松果,连熏带堵从土洞里给他逮了一只小兔子,秋游一般连玩带赶路,终于在正午前赶到了山坳的温泉处。 竹林深隐,水雾氤氲。 李石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地带他绕过几块大石,眼前便出现一汪不大的池子,水色澄碧,熱气袅袅上升。池边还放着块平整的青石板,像是常有人坐卧。 “水温剛好,你慢慢下。”李石说着,自己却轉过身去,开始解衣袍,“我就在旁边。” 林琅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也背过身去解衣裳。初春的山风还有些凉,单薄的里衣褪下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李石的声音傳来,他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裘裤,正往池边走,精壮的上身完**露,古铜色的皮肤,块垒分明的肌肉,肩背上还有几道陈年旧疤,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野性。 林琅耳根发热,赶紧快步走进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李石也下了水,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泉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和竹林沙沙的轻响。 水汽朦胧里,林琅脸颊很快生起两坨紅晕,他偷偷抬眼打量男人。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滾过喉结,没入结实的胸膛。李石闭着眼,似乎很享受,可手臂上微微绷起的肌肉线条,以及水中交叠的长腿,诉说着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放松。 林琅觉得脸越来越热,不知是温泉泡的,还是别的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逐着一片竹叶,在水中缓缓拨动,搅起一圈圈涟漪。 忽尔,李石睁开眼,直直看向他,“宝宝这么多天不理我,是真的生气了嗎?” 林琅有些心虚,“……什么?” “那天晚上,”李石声音低哑,“除了疼,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别的感觉嗎?” 林琅直觉危险,趾尖在水下蜷缩起来。 李石往他身边靠近一些,“宝宝,我想听实话。林应奴说你不喜欢,恨死我了,真的嗎?可是宝宝,明明是你哭着叫我不要停……” “住嘴!不许说!”林琅涨紅了脸,气得撩起水花打断他。 他条件反射想上岸捞衣服,可男人哪里会放过他。 李石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快步走到林琅身边,俯身双手撑上池沿,将他困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水汽氤氲中,两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宝宝,别怕。”李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过,你不同意,我不会再那样对你。可是宝宝,你真的不喜欢嗎?” 他眸色深得可怕,“你知道哥哥和夫君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 林琅睁大眼:“哪……哪里?” 李石温柔地抬起他的下颌,俯身在他唇上轻点,“哥哥不会这样对你。” 温泉原本宽阔,可因为男人的逼近而无端狭仄,林琅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下一秒,李石又覆了上来,缠着他猝不及防的小舍头,裹到口中甜食细吮。 绵长的吻温柔又宠溺,林琅很快仰起头沉迷其中,双臂也不自觉抬起,挂上了李石的脖颈。 湿黏的水声销匿在汩汩的泉流中。 好半晌,李石才松开口,“舒服吗?” 林琅被吻得晕头轉向,红着脸点头。 这次他的舌头没有痛、没有麻,只有被悉心讨好的酥软。 可他竟然有些遗憾李石没有粗暴一点。 “那以后,都这样,好不好?你不点头,我绝不过分。”他哑声承诺。 “但你不能躲着我,不能不要我。” “宝宝,哥哥能给你的宠爱,我一样会给。”李石耐着性子,压抑着本能,谆谆善诱道,“可是宝宝,夫君能给的宠爱,更多,更舒服,哥哥可给不了。” 说着,他潜入水下,口舌和指掌掌灵蛇一样,很快就叫林琅明白,什么叫更多,什么叫更舒服。 林琅按着他的头,难奈地喘气,这种温和的刀子,钝钝地割据着他的理智,叫他卡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焦躁当中。 热意源源不断,甚至讓他觉得有些灼烫。 “呜呜。”最终,他啜泣着哭出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推拒着男人漆黑的头顶,不肯承认原来舒服到极致真的会泪失禁。 李石湿淋淋地钻出水面,喉结一滚,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薄唇不知是热水泡的,还是怎么,红得极其异常,他随手抹了一道,眸中尽是笑意,“你看,哥哥也不会这样对你。” “夫君的好,你都还没开始享受,就急匆匆判我死刑,宝宝这么笨的吗?” 汹涌皋嘲的地方,羞耻地瑟缩着,林琅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胡说八道,你又、又想骗我!”他声音更小了。 李石扯了扯嘴角,靠得更近,滚烫的呼吸拂过林琅泪痕未干的脸颊:“乖宝,骗不骗的,口说无凭,你的小嘴最诚实。祂真的不想我吗?” 第126章 温泉的热气仿佛全涌到了脸上。 林琅睫毛颤抖着,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说没有,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石等不到答案,眼神暗了暗,忽然伸手,湿漉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锁骨下的红痣。 那里被温泉水浸泡,色泽愈发秾丽鲜艳。 “那这里呢?这里有想我吗?宝宝第一个让我看,第一个让我摸,也是第一个让我添,祂不想我吗?” 林琅浑身一颤,像是被那粗糙的指腹烫到了。他想躲,可身后是石壁,无处可退。温泉水波荡漾,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触感和记忆翻涌上来,激得他要眼发阮。 “……你、你别这样。”他声音都带了颤。 有些害怕,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李石却像没听见,指腹在那颗红痣上轻轻打轉,力道不重,却带着磨人的暧昧。“回答我,乖宝。”他俯身,几乎贴上林琅的耳廓,“祂想我吗?” 温热的水汽,粗糙的手指,低沉的声音,还有那不依不饶的追问……林琅脑子晕乎乎的,最后那点理智也溃不成军。他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几片竹叶轻轻跌落水中。 李石终于等到这一句,失落的心总算被填满。 他的眼神瞬间亮起,像是一把山火在烧。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滚烫的唇重重印在那颗红痣上,“宝宝说说,都是什么时候想的我?” “唔!”林琅惊喘一声,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李石湿滑的手臂。 羞耻地将脸埋进李石的胸膛,他恨恨在那偾张的肌肉上咬了一口,豁出去似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想你抱我、亲我……” “可是多的、多的什么都没想。” 泉水荡漾,雾气蒸腾。 竹影摇曳间,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贴近,水声潺潺。 李石爱怜地亲了亲他诚实的小狗,“嗯,多的,我会等你再长大一点。” 两人在温泉边修整一夜,第二天又走了半天山路,才到了州城。 城墙头上硕大的平城两个字金灿灿的,这还是林琅第一个进城,看什么都稀奇,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樓、当铺、药堂……各色招牌幌子在春风里轻轻摆动。小贩的吆喝声、马车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琅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糖人摊子要买,一会儿又盯着杂耍班子看得入神。李石跟在他身后,一手拎着要卖的皮货,一手牢牢牵着他,生怕人走丢了。 “这个!我要这个兔子形状的!”林琅又指着点心摊。 李石立刻掏钱买下。 “那个风车好好看!” “香囊!闻着好香!” 不多时,林琅手里就塞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嘴里还叼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李石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可走着走着,李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州城看似繁华,粮铺门口的队伍却排得老长,米价牌子上写的价格,比他上次来高了近三成。几个蹲在墙角的流民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街角有衙役在驱赶乞讨的人,语气很凶。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官爷,给口吃的吧,孩子两天没吃了……” “滚开!再不走抓你进牢子!” 李石皱着眉,将林琅往身边拉了拉,“乖宝,跟紧我。” 林琅也注意到了那些流民,咬着糖葫芦的动作慢了下来,“大兄,他们……” “没事。”李石护着他往前走,“我们先找地方安顿。” 他们找了一间看起来干净实惠的客栈住下。李石把东西卸下,对林琅说:“我出去打听打听消息,顺便把货卖了。你就在房里休息,别乱跑,等我回来。” 林琅趴在窗边看着街景,闻言转过头,“我也想去!” “街上人多,不安全。”李石摸摸他的头,“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林琅撇撇嘴,但也没坚持。等李石出了门,他眼珠转了转,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 【017,是不是粮荒开始了?】 【是的,按原剧情,这个时间节点应奴应该已经被接进了州城。】 林琅嘿嘿一笑,【反正任务只是叫我促成哥哥和傅清臣的婚事,又没说别的,我只要按字面意思,把婚定下就好,这点小事,就不必让哥哥知道了。】 017不由感叹,它的主人可真勇啊…… 但它还是兢兢业业提醒道,【可是主人,你哥哥现在是个男人,傅清臣怎么会……】 【不妨碍!】林琅自信满满,【傅清臣可是重生的,林应奴是男人还是哥儿,没人比他更“确信”了,所以这个消息真传到他耳中,大抵也只会认为是我哥哥为了不嫁他,想出的什么昏招。】 【……】017消化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主人分析得极其有道理。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我得先找着傅清臣。】 他忖着下巴,可州城他人生地不熟,上哪儿找傅清臣去? 正发愁呢,樓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林琅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几个衙役拥着一个锦衣公子打马而过。那公子二十出头,面容清俊,举止文雅,正是傅清臣。 林琅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准备下楼来一场“偶遇”。可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对着掌柜道:“……要一间上房,干净些。另外,帮我打听一下,近日可有一位姓林的哥儿进城?大概这么高,模样很出挑……身边应该会带着个病痨鬼……” 林琅脚步一顿。 说话的,正是陆风。 所以他口中姓林的公子?难道也是哥哥? 他心思急转,立刻缩回身子,躲到拐角处偷听。 陆风继续道:“若是有消息,立刻来报,重重有赏。” 说完,便带着小奴上了楼。 林琅等他们进了房间,才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房里,心脏怦怦直跳。 陆风也在找哥哥?为什么? 难道……他也“重生”了?或者说,那条“触手”真的不是傅清臣? 林琅坐立不安,如果攻略目标真的不定,那他的所有计划就要全盘推翻重来。正胡思乱想间,房门被推开,李石回来了。 “乖宝,我回来了。”李石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给你带了酥饼,还热乎着。” 林琅接过酥饼,却没心思吃,扯着李石小声说:“大兄,我刚才看见陆风了!” 李石脸色一沉,“他看见你了?” “没有,我躲起来了。”林琅可怜巴巴地抬眼望着他,心里默默道着歉,对不起,大反派,又要利用你了,可嘴里却很诚实,“他、他好像在打听我的消息,他怎么会知道我来州城了?” 昔日浪荡公子哥儿改口要娶小狗的账还没算完,他竟还敢主动撞上来? 李石眉头紧锁,“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刚……”林琅一头撞进男人怀里,“大兄,我害怕!” 李石将他抱孩子一样抱起,托着他的小辟谷,将人抱到等高处,将他还沾着细碎糖粉的唇含进嘴里,温柔吸吮,良久,才放过那条被他吸得几乎收不回去的小舍,盯着被他吻得迷迷瞪瞪的小狗,他轻声道,“乖宝,没人能把你抢走,别怕。陆风真敢对你做什么,就不是断条胳膊腿那么简单了。” 夜色渐深,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客栈房间里,李石搂着林琅,低声说:“睡吧,不论什么事,都有我呢。”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远处隐约有狗吠。繁华的州城,渐渐归于宁静。林琅窝在他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地直往李石怀里钻,寻找着温暖的慰藉。 而此时,小桥村里,林家后院的磨刀石旁,林应奴正将磨得锋利的柴刀稳稳插回刀架。 他望着州城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 作者有话说:最近天天加班,更新不是在迟到,就是在迟到的路上,但是不错的是,今天我竟然憋出来6k 第83章 第四个火葬场13 李石打探回来的消息, 让林琅心头沉甸甸的。 “北邊遭了大雪,平城附近的几个大粮仓,粮草都被官府调走赈灾, 城里剩下的粮食, 少得可怜。”李石眉头拧成死结, “粮铺的米价一天一个样, 就这样还抢破头。城外流民越来越多,衙役驱赶得越来越凶……乖宝,可能要出大事了。” 他攥紧林琅的手,力道有些大, “我们回去得立刻通知村里,叫大家早做打算, 能囤一点粮是一点粮。世道怕是要乱。” “我得再出去一趟, 办完事就回来接你。”李石快速收拾着行囊,“今天你就在客栈里,锁好门,谁来也别开,等我回来, 记住了吗?” 第127章 林琅看着他急切又凝重的侧臉, 点了点头。可李石的身影前脚消失在客栈楼梯口, 他后脚就溜出门去找傅清臣。 他得紧着点儿, 赶在李石回来前搞定任务。 这两天,他在客栈偷听到不少消息。平城里负责赈灾事宜的就是傅清臣。他每日频繁往来于城门与官衙,操持遣散流民、调度物资之事,骑着高头大马,在惶惶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个名字极好打听。 林琅顺着路人指点,很快就找到了人, 看着傅清臣站在城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温声安抚躁动的人群,指挥衙役分发稀薄的粥水。那侧影清俊,语调平和,怎么看都不像一周目那个刚愎自用的独、裁者。 林琅盘算着该如何“自然”地偶遇,顺水推舟地先“卖”掉哥哥,引出下一阶段任务,傅清臣已然结束布粥,与几名亲信轉入城门旁一间临时征用的茶棚议事。 林琅赶忙跟上,借着杂物的遮挡,竖起耳朵。 “大人,各地已有零星饥民聚众哄抢粮铺,须得严加防范,尤其要盯紧那些素有勇力、在乡间颇有声望的刺头。”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傅清臣“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名单拟好了?” “拟好了。按您的吩咐,重点关注这些人。”纸张翻动的輕响,“这些都是州治以下在册的武人、屠夫、猎户之流,您特别交代的小桥村猎户,李石,此人我也特别派人打探过,确实身手矫健,在附近几个村子里都颇有名气……” 林琅的呼吸瞬间窒住。 这份名单里,赫然都是一周目造反小头目的名字! 显然,傅清臣是要先下手为強。 “很好。”傅清臣的声音依旧平静,“秘密派人下去,尽快将他们收押。如有反抗,也可就地格杀。” “大人,”另一人迟疑道,“若灾情真的如您所料那般严重,流民暴动恐怕难以避免。届时刀兵一起,林家哥儿那邊……” 棚内安静了一瞬。 傅清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意味:“这一次,我不会逼他。我要他亲眼看清,这世道离了我,他会遭遇什么。乱世之中,一个没有庇护的哥儿,尤其还是他那般的姿容……他会明白,谁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顿了顿,语气轉为冷硬,“你只需派人暗中护好他,别让他真伤了便是。其余的,不必插手。” 林琅这才反应过来。 重来一次,傅清臣并不打算走強娶豪夺、先婚后爱的路数,而是打算请君入瓮。想要像原剧情那样将哥哥“卖”给他,好像有点难办。 但他实在小瞧了林应奴。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连滾爬爬地冲进茶棚,鼻青臉肿,慌张道:“大人!不好了!林、林哥儿跟丢了!” “什么?!”傅清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驚怒。随即,他目光鹰隼般扫过来,“等等,是谁在哪里?!” 被发现了吗?! 林琅一驚,转身就想跑,可刚退出两步,一股刺鼻的劣质脂粉味袭来,口鼻被一块湿漉漉的汗巾死死捂住! “唔——!”他眼前发黑,掙扎的力道迅速流失,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陆风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臉。 他没听清傅清臣同陆风达成了什么协议,意识浮浮沉沉,他只知道自己被抗在肩头,最终扔进一个充斥着霉汗味和廉价熏香的地方。整个人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动弹不得。嘴里被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悶哼。 陆风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湿热黏腻。 “可怜的小狗儿,可算落我手里了。”他狎昵地笑着,手指暧昧而挑逗地抚过林琅细嫩的脸颊,留下几道粉白的印痕,“你知道吗?那天之后,我老是做梦。” “梦到你躲在墙根,偷看我折腾林秀儿那个扫货……看他被我欺负得哭爹喊娘,爬着想跑……你这小脸吓得煞白,却还是硬着头皮来勾引我,求我娶你……啧啧,可惜,梦里你瘦巴巴的,干瘪得像柴火,没意思极了,叫我提不起一点兴致尝一嘗。” 他的手指顺着脖颈下滑,粗暴地扯开林琅的衣襟,露出锁骨下那颗艳丽的红痣。“怎么现实里,明明是一样的身体……”他贪婪地盯着那里,喉结滾动,“瞧着却如此美味呢?” 林琅恶心死了,拼命扭动身体,却只徒劳地让绳索勒得更紧,在娇气的皮肤上磨出红痕。更糟糕的是,一股诡异的、不受控制的燥热,正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他才意识到被喂了药!又是那种下作的药! 没别的新招了是吧?! 陆风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笑得更加猖狂得意:“瞧瞧,还没怎么着呢,这就动情了?李石那个一身蛮力的野人,哪里会伺候人?他怕是只会悶头蛮干,连哥儿的妙处都没发现吧?” 他恶意碾过哥儿的红痣。原本只是輕微次激就会要阮的地方,在药效的催化下,反应变得惊人。林琅剧烈一颤,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可求猛地炸开,几乎淹没了理智。他咬紧口中的布团,才勉强遏制住那几乎脫口而出的乌咽。 “看,我就说。”陆风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变本加厉起来,“你这身子,生来就是欠次奥的。随便碰碰就这样急切,怕是还没得过真正的趣儿吧?今天我就发发善心,让你好好嘗尝什么叫郁仙郁死……” 污言秽语混合着不堪的动作,无法遏制的生理反应与极致的心理屈辱交织。林琅眼角沁出泪水,身体却违背意志地微微颤抖起来。陆风见状,呼吸越发粗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口中凌迟一般,细数着要怎样拿捏对付他。 他的花样那样繁多,哥儿在他眼里,与器物无异。 “咔哒。”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后—— 陆风丑恶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只修长、冷白、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卡在他的脖颈上,轻轻一拧,随即像扔垃圾一样,将他软塌塌的身体随意甩到床边,发出一声闷响。 林琅惊恐地抬起泪眼,对上一双沉静无波、却蕴含着骇人风暴的眼睛。 林应奴站在床边,面如寒霜。他甚至没多看陆风的尸体一眼,目光扫过林琅怂唧唧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玩吗?” “哥……”嘴里的布团被取出,林琅高热的脑袋徒然一清。 林应奴没有理他,脫下外袍,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将林琅从头到脚裹紧。 “唔……”林琅声音哽咽,带着无法启齿的羞恥,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哥哥看到,简直要原地社死。他想要蜷缩起来,可被捆得严实的身体除了发出无能地颤抖,连最熟练的绳索掙脱术都使不出来。哥哥的外袍罩下来,那股清凉竟成另一种折磨。他不自觉发出小猫似的呜咽,“你就不能轻一点嘛……好疼。” 其实不是疼。 林琅眨着眼,徒劳地试图让愈发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 他不知道,现在身体里叫嚣的,是痒,是渴,是身体深处要被田满的濒死挣扎。 林应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知道疼了?跟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没跑……”林琅试图辩解,可脑子根本不转,半天也没找出个合情合理的藉口。 “没跑?”林应奴的目光落在他脖颈、锁骨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上,尤其是红痣周围的大片浮色,眼神陡然阴沉,“亚瑟,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让你总是沉迷于这种下作的游戏?” 林琅脖子一缩,彻底噤声,只有身体细微的、压抑不住的颤抖,泄露着他的煎熬。 林应奴淡漠地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冷酷地宣判,“药性是有点烈,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今天你就在这儿,慢慢受着吧。” “不……哥哥,”林琅瞪大眼,泪水滚落,“你的灵泉明明可以……” “不满意?”林应奴打断他,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陆风尚未僵硬的尸体,“他身上搜出来的药,还有好几种,药性更刁钻。你想都尝一遍?” 林琅吓得一僵,立刻滚了一圈,拿背对着他,声音带了哭腔:“你、你出去!” 林应奴不止袖手旁观,还将快要挣脱的绳索又紧了紧。 “哥哥,你怎么这么坏!”林琅不敢发脾气,可还是忍不住控诉,“连绳子都不肯替我解一下!” “不听话的小孩,总要长长记性。”林应奴充耳不闻,毫不犹豫地关上房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完了,这次哥哥是真的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太忙了太忙了,一边跑现场一边手机敲的,8%的电极限更新。 第84章 第四个火葬场14 第128章 “……”林琅简直欲哭无淚。 屋里, 只剩下他,和一具逐渐冰冷、死相不太好看的尸体。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淚珠,汹涌的藥效令他神智昏沉, 根本顾不得害怕。 空虚和焦灼像春日的江潮, 一浪高过一浪, 冲刷着他薄弱的意志, 令他头皮发麻。 记忆却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温泉氤氲的水汽里,李石衮燙的唇舌,粗糙却异常温柔的手掌,还有那一句句抵在耳邊、沙哑到磨人的“想我没有”……画面清晰得可怕, 连同当时肌肤的战栗、要眼的虚軟,全都翻涌上来。 越想, 他越是眷恋被珍视、被捧在手心安抚的感觉, 越觉得当下被哥哥狠心扔在这里有多委屈。 夫君……夫君就不会这样对他。 脑子里突然冒出李石的那套歪理邪说——哥哥的疼愛,和夫君的疼愛,终究是不同的。 他的臉又开始发烫。 哥哥果然壞! 他摇着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克制藥性。身体是最诚实的。它被开发过,品尝过极致的欢愉, 此刻在药性控制下, 食髓知味地叫嚣着, 渴望被更熟悉、更霸道的方式填满和安抚。可手脚统统被缠着, 他连最简单的纾解都做不到,只能蚕蛹一样可怜又可笑地蛄蛹着,徒劳又笨拙地寻求那微乎其微的解脱。 只换来更深的挫败和委屈。 他难耐地啜泣,意识模糊间,无意识溢出细碎的呢喃。 “大兄……李石……呜……你怎么还不来?” 等他反应过来在叫谁,猛地咬住唇, 恥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怎么会这样?在这样的境地里,竟然恬不知耻地渴望着另一个人的气息、温度和占有。 房间里静得可怕,唯有他的歂息震耳欲聋。 他无措地将臉闷进床褥,发出壓抑的哭声,肩头细细地颤抖,小动物般可怜。突然,身上属于哥哥的外袍被无情扯下。 一个炙热的、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栗的胸膛,从背后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林琅惊得差点叫出声,嘴唇却被一只帶着厚茧的大手轻轻捂住。 “嘘——”衮燙的唇瓣壓上他烧红的耳廓,气音帶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后怕的不稳,“别怕,是我。” 李石终于来了! 林琅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軟,眼淚决堤般涌出。 所有积攒的委屈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口。 “宝宝怎么这么可怜?还被哥哥体罚了。”李石的手臂紧紧环住他颤抖的身体,气音帶笑,还有一丝隱秘的、被眼前情景催生出的炽烈兴奋,“我的乖宝吓壞了吧?” 他的手掌带着惊人的温度,精准地覆上林琅径栾的小馥,隔着衣袍缓缓按住,“这里很难受,是不是?”随着动作,林琅更深地嵌进他的怀里,与男人匈馥紧贴,紧绷的屯尖抵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被隱晦而涩擎地撩动,“这里也饿坏了,对不对?” 药效触底轰然反扑。 林琅被他激得浑身发阮,溢出破碎的泣音:“你快帮帮我呀。” “怎么帮?”李石却坏心地停下所有动作,只将唇舌厮磨着他的耳垂,恶劣地逼问,“宝宝不说清楚,夫君怎么知道要做什么?毕竟我才答应过你,你不点头,我绝不越雷池一步。” “混蛋,呜呜呜,你故意的,连你也欺负我。” 李石轻笑,“这怎么能算欺负呢?我的小祖宗,现在到你发号施令的时候,我的人、我的身体,任你差遣,只要你开口,夫君我……无令不从。” 小狗被逗得狠了,就算难过到极致,也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李石心头一软,不敢再过分,赶忙替他解了身上的绳索,轻轻将人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乖宝,看着我。现在你有两个選择,你想要我温柔一点,还是,要凶一点的?” “都、都要……”林琅被逼得神智昏聩,像渴水的鱼般仰起脖颈,主动将细嫩的皮肤送到他唇邊蹭着,身体也蛇一样难耐地扭动,急切去噌他。 “都要?贪心。”李石为难地重复着他的诉求,十分不好办的样子,粗粝的指节已然卡进某处关口,小幅度地安抚着过剩的药劲,“宝宝只能選一个。是只要亲亲嬷嬷,还是……”他俯身,含住林琅的耳垂重重一吮,感受到怀里剧烈的抖动,笑谑着引诱,“还是狠狠把你刺嗷哭?让你除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问得轻柔,好好丈夫似的体贴入微,却将难题抛给了林琅。 最后一丝理智在殊死挣扎。 李石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心疼,“不说实话,夫君可不敢乱动,毕竟,你哥哥就在外面守着。万一宝宝舒服完了,又像上次那样,提起裤子就不认人,我找谁哭去?” 哥哥就在外面几个字,断断续续传入耳朵,像一盆冷水,浇得林琅清醒了一瞬。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惊恐,而是更加强烈的、充满禁忌的酷爱感。 哥哥和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战栗,恥感爆炸,脑袋和身体像被点燃,青玉瞬间被催化到极致。 “随、随便你,怎样都好!”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细白的手指揪紧李石胸前的衣料,几乎是压着哭腔,小小声地哀求,“我们别在这里,你先带我离开好不好?” “不好。” 李石却硬下心肠。 “宝宝,这是夫君的惩罚。” “我离开客栈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他低头,鼻尖蹭过林琅透红的鼻尖,“你又是怎么做的?既然敢偷偷跑出来,还落到这步田地,当然得学会承担后果,不是吗?” 林琅噙着泪摇头,眼眶红得不成样子,正极速地蓄满泪又顺着眼角坠落,很快就将身下绣着鸳鸯交颈的俗艳床单泅湿了一大块。 “啧,这么能哭,原来是个水做的宝宝。”李石一点一点品尝着他咸涩的泪,故作遗憾地催促道,“还没想好?要是宝宝真的都不想选,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作势要松开手,好像真的要离开。 “不、不行!”林琅已经熬到极限,紧闭上眼睛豁出去般,将鸵鸟的臉埋进李石怀里,声音细细的,糯糯的,可怜得不行,“我、我选用力一点的。” “乖。”李石紧绷的喉间溢出一声满足地喟叹。 偷琴似的场景让整个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磨人。随时会被发现的恐惧和极致的体感交织,屡次将林琅逼至崩溃的边缘。因为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他死死咬着李石肩头的衣料,泪水涟涟,小嘴却诚实而贪婪地迎合、吞咽。可每每当他松口发出一点声音,李石又会恶意地顿下,将他抛掷在半空,并戏谑着在他耳边提醒,“宝宝,小声点,再舒服都要想办法忍着,不然应奴就要进来弄死我了。” “你也不想我就这样死在你的身上吧?” 林琅完全招架不住他的各种搔话,只好小狗一样在他颈侧肩头乱拱,逮到什么就死死咬在齿间,然后在下一波浪潮涌上岸前,因歂息不及又不自觉松开,紧接着再咬紧,如此循环往复。 林琅被他折磨得快要疯掉,最后除了满嘴的血腥,似乎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过了很久,屋里溢出一声闷哼。林琅浑身湿透,仍在小幅度牰怵,他被李石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脸上泪痕,“这下过劲儿了?” 林琅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感受到李石的隱忍,他耳尖衮汤,“你、你要不要先……” “不了。”李石苦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这么娇气,等会真弄起来,你又得哭着喊哥哥救命,我哪里舍得?” 他叹了口气,将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发顶,语气沉了下来,“但是宝宝,你得记住,没有下次了。以后你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无论什么,我都会依你,别再偷偷拿自己冒险,嗯?” 不忍责怪,只得狠狠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聊作惩戒。 林琅心虚极了,是他不该乱跑。可李石竟然没有怪他,这份温柔叫他胸口酸酸胀胀,不由往男人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小猫似的“嗯”了一声。 李石又抱了他一会儿,才细细替他穿好衣服,扶着他坐起。 林琅懒懒的,不太想动的样子,“没有力气了,好想叫你抱我回去哦。” 可是他不敢。 才被哥哥逮到,如果再叫他知道,这么点时间里,李石还来撬了他墙角,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子。 “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李石爱怜地亲了亲他红肿的唇,轻轻拍了拍他湿漉漉的小辟谷,“宝宝自己擦一擦,可别叫林应奴发现了。否则下次他又不知道会用什么昏招来‘教育’你。”他意有所指道,“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 林琅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连推带搡,“你走!你赶紧走!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装作才来,从正门进!正好帮哥哥处理掉这个!”他指了指陆风的尸体。 第129章 李石一边翻窗,一边磨了磨牙。 真是两个祖宗。 约莫盏茶后,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林应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陆风的尸体还在原处,弟弟裹着他的外袍坐在角落,头埋着,只露出通红的耳尖。空气中……是一股挥之不散的、隐藏在脂粉背后的腥膻气息。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走到林琅面前,“味道这么大?攒了多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琅明显哭过的眼尾,和那好似被狠狠宠爱过的红扑扑小脸上,冷不丁道,“怎么,李石没有满足你?” 林琅本就心虚,闻言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纵玉过后的湿红,却强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你怎么什么都问?!这是隐私!我的隐私!” “呵。”林应奴扯了扯嘴角,抬手不客气地在他光洁的额头弹了一记,“小屁孩,你在哥哥这里,有什么隐私?” “可我是个大人了!”林琅气鼓鼓地反驳,声音却因为刚才哭过显得过分沙哑而娇软。 林应奴眸中闪过一丝怀疑,收回手,语带无奈,“亚瑟,别在人类中间混久了也把自己当成人,没有进化之前,你永远都是个幼年体。按照人类的规则,你还是需要听哥哥话的年纪。” 林琅被噎住,撇撇嘴,没敢再顶嘴。他捧起碗小口喝着,眼神飘向地上的尸体,迟疑道,“现在陆风死了,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是不是就剩一个傅清臣了?” 林应奴睨了他一眼,神色里明晃晃全是嫌弃,“亚瑟,兰洛斯特究竟是怎么教的,才让你这样天真又好骗?” “什么?”林琅一怔,满脸不解,“难道还有别人?” 林应奴静静看了他几秒,淡淡道,“一周目傅清臣镇压流民暴,动时,有个叫武睢阳的年轻武将时常出入他的宅邸,还暗地里帮过林应奴几次。” “可那不是一个炮灰吗?”林琅一脸懵逼。 “傻瓜,那也可以叫白月光。” “这个身体的记忆里,被傅清臣掌控的那段日子里,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的,就是这个朝廷派来协助镇压流民叛乱的年轻将领。”林应奴顿了顿,似乎是在梳理记忆,“他乐观,正直,像一道穿破阴霾的光。林应奴在人群中总能一眼看到他,无论周围多么嘈杂,总能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可惜最后是武睢阳亲自剿灭李石的叛军残部、斩下李石的头颅,彻底碾碎了林应奴最后的希冀。” “当然,除此之外,攻略目标是谁,还有很多种可能。原本李石也应该是疑似人选之一。” 林琅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 “那、那按你这样推论,这个世界岂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攻略目标’?” 他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没错。所以宝宝,你又被骗了。”林应奴肯定了他的猜测,以一种完全抽离的冷静同他剖析道,“你从一开始就被误导了。仔细想想,如果这真是一个标准的‘追妻火葬场’,而你扮演的又是恶毒弟弟,那么‘促成林应奴和傅清臣的婚事’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个悖论。正确的任务,不应该是让你抢走傅清臣吗?” 说到这里,林应奴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亚瑟,从你踏入这个世界起,世界意识就已经将你的‘欲望’从最开始的‘哥哥’,修正为……爱情了。” 一字一句,像是重锤敲打在林琅骤然紧缩的心上。 “如果你因为对李石心软,因为贪恋这抹虚假的温情,而迟迟不愿动手摧毁这个世界,那么,最后当你自以为骗过主系统、完成任务的那一刻,你将再次沦为这个幻境的养分。” “那就同你的第一个世界,一模一样。” 林琅手中的水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所以……这一次“李石”才是针对他的、真正的陷阱吗? -----------------------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喜欢作死,上一章好不容易放出来,我修文又给修进去了,我特么的为什么要修文= = 另外,可怜的傻宝宝又被骗了,哥哥仗着他暂时还不知道李石就是老攻,想要诳他赶紧吃饱饭跑路,而元帅老干部,嗯,还在闷头反省自己咋个就成了禽兽。。。这个世界快要结束了哦,下一个世界……嗯,下一个世界我想放假。。。太凉了,每天都在反思是哪里写崩了吗疯狂想返回去修文的我是不是废了 第85章 第四个火葬场15 水碗碎裂的声响, 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林琅看着哥哥理智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干涩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林应奴摸了摸他的头, 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宝宝,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既然无法确定哪一个是‘神经元’, 那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清除掉。下一个,就从傅清臣开始。” 本应戒严的州城,西北角突然响起惶惶人声。 林应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州城西北角的方向, “走水了”的惊呼渐渐被遮天的火光淹没,天空顿时变作不祥的橘红色, 伴着隐隐约约的浓烟, 显得无比肃杀。 那是官仓的位置。 林琅猛地抓住窗棂,瞳孔微缩,難以置信地望向林应奴,“哥哥,你、你竟然燒了粮食?那可是接下来的活命口粮!” 林应奴气笑了。 他的弟弟, 第一反应竟是为了一群不相干的蝼蚁, 反过来质问他。 他转过身, 逆着天边混乱的光, 英挺的轮廓显得格外暗沉。修长的指尖用力捏住林琅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属于林应奴的桃花眼,如今滿是冷意,直直望进林琅的心里。 “善良和道德感,是低等星域用来奴役弱者、维系群体最无用的装饰品, 也是最不值得学习的东西,而你这个笨蛋,竟然学了个十成十。” “你以前不会关心这些的。”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早知道将你丢给人类会变成这样,我宁可带着你一起和星虫博弈,哪怕物竞天择,你最终死在这里,也好过让你被这些无谓的情感泡软了骨头,忘了我们依靠什么生存。” “哥哥……”林琅怔忪地看着近乎陌生的林应奴,難以相信他会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雪松青色的眸子里,委屈和失落迅速凝結,濡湿了长睫。 林应奴冷硬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一瞬,他沉默地、挫败地叹了一声,复又凶狠地用拇指替他拭去眼淚。 他很想像小时候那样,将弟弟拥进怀里,甚至嵌进身体,融作一体,他是那样的见不得弟弟伤心,可是,弟弟长大了。 他像一只被人类豢養得极好的宠物,早已失去兰度作为噬星者应有的野性和狠劲。 而成年在即的族人,如果不能尽快找回掠食者的本能,那么在真正残酷的宇宙法则面前,只会沦为更強大存在的養料。 幻噬体的出现是偶尔,或许也是一种必然。 他必须在亚瑟成年之前,教会他狩猎。 无差别的清除障碍,只是第一步。 “是的,亚瑟,我燒了官仓。”他的声音恢复冰冷的理性,“按照剧情,饥荒起码还要酝酿三个月,才会引发饥民暴,乱,我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干耗,所以,我需要用一些手段,压缩这个无意义的等待时间。” 简单,粗暴;效率,无情,这才是兰度的行事风格。 林琅的心猛地一沉。 眼淚悄无声息之间流得更凶。 林应奴疑惑了一瞬,低下头,想同初见时一样,与弟弟额间相抵、情绪共享。他急于知道,他的弟弟到底在想什么,也急于感知,这些淚水到底代表着什么。 可这一次,他的小亚瑟,却红着眼眶偏过头,无声地拒绝了他。 “哥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说过,我长大了,这是我的隐私。” 林琅咬着下唇,他已经有了太多不可以和哥哥共享的记忆。 温泉里李石親到他泪失禁,山路上那一大片烧红他脸颊的野杜鹃,清晨绾发时李石眼里的缠绵,甚至还有刚刚隔着一扇门他被狠狠疼爱的依恋心动……当然,还有苏蘋抚摸着他脑袋偷偷将碎糖塞给他时指尖的温度,空间里小鸡小鸭的叽叽喳喳,院子里白玉兰初绽的微冷的香。 他像个吝啬的守财奴,即便是哥哥,也不肯将这些珍宝分享。 殊不知,这副防备一般的神情落在艾伦的眼里,全然是另一种含义。 隐私?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们无间的親密里。 作为哥哥,他失落极了。 幻境是本心和欲望最真实的映照。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就发现,林琅最重要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李石代替了林应奴,不,或许更早,上个世界的傅抱石就已经代替了明宴礼。在亚瑟的生命里,幼年和血脉里哥哥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被另一个男人覆盖。 第130章 甚至连血亲之间本能的精神力纠缠,也在逐渐被分离、隔绝。 那团软乎乎、全然依赖着他的精神体,正在缓缓生出独立的羽翼,试图飞向另一片天空,而那片天空下,站着另一个身影。 他察觉到弟弟在一点点的离去,如同当年父亲察觉到母亲和孩子们的逐渐剥离。 这认知让他心脏骤然紧缩,一种罕见的暴戾情绪翻涌上来,又被強行压下。 不,他不能成为第二个父亲。 他努力维持着兄长的温和,“宝宝,哭泣也不是兰度该有的反应。它是弱者求生的谋略,作为高等掠食者,你不需要。” 他俯身,像小时候一样,温柔替他吻去眼泪,“这个世界,抛开幻噬体编织的幻境,它只是个低等星球,尘埃一样的存在,有什么值得宝宝哭泣呢?你的眼泪,应当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至于什么地方,艾伦也很迷茫。 他同样经历过无数幻境,归来依旧心如止水,唯有那一触之间,弟弟脑海里的场景令他久久无法平静。那些记忆里,亚瑟似乎总是在哭,被那个伪君子假扮的自己弄哭。 每想一次,他就恨不得杀掉兰洛斯特一次。 而林琅滿腹心事,丝毫没有察觉哥哥的异样。他呆愣地眨了眨微微泛着痒意的眼皮,可怜巴巴抓住林应奴的衣袖,指尖不自觉用力,带着恳求,“哥哥,我们再试试别的方法,好不好?” 林应奴抽出袖子,“亚瑟,心软只会害死你。” “不是心软!”林琅急急反驳,湿漉漉的眸子水洗一样,随时又会哭出来似的,“我、我只是在想,我们能不能换一种方式‘反噬’它?这个世界毫无营养,我们要的只是它被寄生的部分,不是吗?”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抗拒着哥哥那种毁灭一切的做法。 林应奴沉默地看了他良久,久到林琅以为他会断然拒绝。 “我就配合你一次。”最终,他冷冷开口,“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无论結果如何,以后我都会按我的方式处理。” 林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应奴说到做到,立刻给傅清臣去了封信,也不知道他信中如何斡旋,不久后,系统提示音就冰冷地响起。 【叮——林应奴去信求救,称自己失手杀死意图对他不轨的陆风,傅清臣为保他安全,提前宣布二人婚约,恭喜宿主,任务达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啧,这就是双重生的便利之处,主角受有求,渣攻必应。 林琅美滋滋,【你看,哥哥多好哄。】 自打他发现傅清臣换了套路,就知道哥哥是“卖”不成了,但不妨碍,他立马有了planb。 017看着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由替林应奴默哀,【主人,你小心点吧,万一哥哥也能听见你的心声呢?】 林琅心里一虚,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翻地的林应奴。对方神色平静,毫无异样。他稍稍松了口气,嘴硬道,【不会的,就算听到我也不怕。哼,谁叫他从小就最怕我哭呢!哥哥用力量霸凌世界,我用眼泪霸凌哥哥,这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好有道理,没法反驳。 北边雪灾造成的饥荒,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地泛滥到平城。 可平城也没了粮。 “饥饿”的阴云下,米价一日数涨。州城处聚集的流民不再是乞求施舍的绵羊,而是眼睛发绿、盯着任何可能食物来源的饿狼。衙役的鞭挞和呵斥渐渐失去了威慑力,绝望与暴戾在人群中无声滋长。 小桥村也感到了这股寒意。 好在李石提前示警,村里也尽可能囤了些粮,但面对不知尽头的灾荒和越来越近的流民潮,恐慌还是蔓延开来。 更可怕的是,粮仓失火的消息不胫而走,也不知傅清臣如何运作,陆风成了纵火犯,而州牧戴罪立功,签了军令状,必须一月内补足官仓“亏空”,为保住人头,州府下达了强征令。原本两个月后才开始的强抢粮草的剧情,直接提了前。 村口的晒穀场上,村民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村长苍老的脸上,眉头拧成死结,带着孤注一掷地决绝。李石站在他身旁,高大的身躯像一块饱经风霜的磐石。此刻,他不再是沉默寡言、只顾养家的猎户,而是被危机激发出全部凶性的头狼。 “我们进山!”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一眾的嘈杂,“我在深山发现一处山穀,易守難攻,有水源。与其留在这里被夺走最后的口粮,等着饿死,不如带上能带的粮食、种子、家伙事,大家进山躲一躲!” 人群骚动起来。 进山?山里毒虫猛兽、蛮烟瘴雾,哪是那么好待的? 有人犹疑出声,“那野兽……” “饿红眼的人可不比野兽讲道理!”李石眼神扫过他,带着一身煞气,“我打猎十几年,不敢说保住所有人,但给老弱妇孺挣条活路还是可以的!信我的,现在回去收拾,明日鸡鸣第一声,村口集合,过时不候!” 他的话朴实,甚至有些粗粝,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些年,谁家揭不开锅时没受过他接济的野味?谁家老弱病残屋漏墙塌时没见他帮着修缮?这份沉甸甸的实在,让眾人无声信服。 大部分村民,尤其是拖家带口的,在短暂的犹豫后,纷纷咬牙应和。 留是等死,进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蘋红着眼眶,开始翻箱倒柜,将家里所剩不多的细软、那点宝贵的粮种、还有林琅的一些旧衣小心打包。 林琅也忙前忙后,趁人不注意,就拖着林应奴躲到角落,借着空间的便利,将更多粮食、盐巴、还有一些农具、刀具神不知鬼不觉转移进去。 当然,还有李石的家底,也一并照单全收。 然而,某次“存取”物品时,他的意识探入空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只有灵泉和田地的空间,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隐约露出的稻穀粟米,出处根本不用多说。 他瞠目结舌,眼睛瞪得溜圆,“哥,你、你!” 空间里进了李石的东西,林应奴正老大的不高兴,闻言,屈指不轻不重地弹在他光洁的脑门上,力道还不小,留下一枚鲜艳的红印。 “所以才说你又傻又天真,”他语气冷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既然有空间这等便利,自然要物尽其用,偷梁换柱之后,烧掉堆满稻草的‘空仓’,截下有用的米粮,这很难理解吗?” 林琅这会终于聪明起来了。 巨大的喜悦冲垮先前的委屈和不安。他像小时候每一次不合理的愿望都被满足时那样,猛地扑进林应奴怀里,脑袋在他胸前乱蹭:“坏哥哥!我就知道!你才舍不得叫我失望!坏蛋,竟然吓唬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可爱的鼻音,是全然信赖的欢欣。 林应奴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和毫无保留的亲近,那坚硬冰冷的心防,无声又被撬开一丝缝隙。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林琅的后脑,轻轻揉了揉。 “你不是大人了吗?这样像什么样子。”他低斥,语气却并不严厉。 林琅笑嘻嘻地抬起头,雪青色的眸子弯成月牙,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和可怜。 不过战时不同往日,这次林琅又被哥哥拘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李石却再没有怨言。 他只能忙里偷闲,远远看几眼林琅纤瘦的身影。 林琅也看着他。 男人瘦了些,轮廓更加锋利,指挥若定时,那股沉稳悍勇的气势,与先前那个只会对他凶或哄的“蛮牛”截然不同。 有好几次,李石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撅住他。那眼神炙热又滚烫,好似随时会扑过来将他吃掉,大庭广众的,林琅怪不好意思的,不由往林应奴身后躲了躲。 心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出息!”被秀一脸的林应奴简直心梗。 进山的队伍拉得老长,却又秩序井然。 李石提前探好了路,避开了难以通行的险峻处。他始终走在最前面,遇到陡坡,便用绳索和木头搭出简易的阶梯;遇到溪流,便率先涉水,确保安全后再回头接应老弱。 林琅被苏苹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中间。 山路难行,碎石枯枝不断,没走多远,他娇气的脚底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苏苹心疼得不行,蹲下身就要背他:“乖宝,上来,阿爹背你走。” 林琅当然不肯,环顾四周,全村除了八岁的李二毛,三代单传被惯坏了,此刻撒泼打滚非要爹爹背,其他的但凡能走路的娃娃,都扯着爹娘大腿坚强地自力更生着。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人”,哪里好意思。 第131章 “阿爹,你身体刚好,我来。” 结果林应奴不由分说,微微俯身,轻轻一扯就将他背了起来。 林琅脸上发烧,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路小声央着哥哥放他下来,奈何林应奴充耳不闻。 引得一众哥儿娃娃善意的哄笑声不断。 林琅恥得不行,不得不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林应奴的结实宽阔的后背,假装自己不存在。 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与李石那种混合着汗味与山林野性的炽烈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心。 他只顾着害羞,也就没有注意到,李石不知何时从前面折返,塞了件什么东西到苏苹的手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说完,目光在林琅起了水泡的脚跟处停留了一瞬,眉头蹙紧,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又回到了队伍前方。 队伍艰难行进了两日,终于抵达李石所说的山谷。 穿过那道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叹。 这里确实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 两侧山崖陡峭,入口狭窄,内里却别有洞天。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平坦而开阔,清澈的溪流横贯谷底,流水淙淙。谷中土地湿软肥沃,茂盛的草木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出不知名的草木清芳。 “就是这里了。”李石指着山谷,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入口处我们可以用石头和木头垒墙,只留一个小门。崖顶安排人放哨。溪水里有鱼,林子里有野菜、猎物,再加上我们带来的粮食、种子,节省着些,熬过今年应该没问题。” 希望,在绝境中点燃。 村民们几乎不需要更多动员,自发地行动起来。男人们砍树垒墙,搭建窝棚;女人们收拾东西,生火做饭;孩子们在相对安全的山谷里奔跑,暂时忘记了外界的饥荒。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 林琅被眼前的景象深深触动。 这世外桃源般的景象,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寻一方天地,凭借双手和智慧,重筑安身立命的家园。这种顽强而具象的生命力,与他血脉中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本能截然不同,却有着另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看向人群中的李石。天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那双落在他身上总显得过于炽热的眼睛,此刻沉稳安宁,闪烁着专注而坚韧的光芒。 这样的李石,陌生,又极具魅力。 林琅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这么丧了,都是审核的锅!!!zkj我恨你们。真的,每次被锁都特别影响表达欲!!! 下个礼拜还要再加一周的班,让我死了吧 第86章 第四个火葬场终 山谷里的日子蒸蒸日上。 转眼月余, 这片避世之地已初具桃源模样。一人多高的防御土墙,粗糙却结实;几十间木屋错落有致,金黄的茅草在阳光下显得那样温暖梦幻。 李石成了毫无疑问的主心骨。他划分区域, 带领青壮加固防御、挖掘陷阱, 组织经验丰富的猎手轮班进山。他还指挥着村民, 在向阳的坡地开垦出层层梯田, 将从村里带来的粮种小心种下。 不止如此,他还指导村民识别可食用的野菜草药,改良农耕用具。更在夜深人静时,老老实实受着自家小狗的驱使, 将不知名的液体倒入溪水的上游,确保那些改进过的水源一一流淌过他们新辟的沟渠, 灌溉新种下的禾苗和菜地。 新垦的田地绿意盎然, 显出远超常理的生机,看得村民们啧啧称奇,直呼山神庇佑。 月色下,“山神”趴在李石的背上,晃荡着脚丫子, “这里多倒点……那个角落的菜苗好像有点蔫……” 他邊啃着一截草茎邊指挥,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小仓鼠一样, 可爱极了。那草茎甜丝丝的,有些类似甘蔗,却又不是,也不知道李石哪里寻来的。 “嗯。”李石总是简短地应着,背着他在寂静的田垄间穿行。月光洒在他古铜色的侧脸上,照出眉宇间一丝罕见的柔软。 隐隐的, 他直覺他的使命并不是这些,可只要背上的人开心,好似一切就都值得。 白日里林琅被看得很紧,大多时间只能跟在苏苹身邊,帮忙做些轻省活计,或者照看村里更小的孩子。李石过分地忙碌,很少靠近他。偶尔的视线交汇,也只是匆匆点头,便又投入繁重的事务当中。 但他从未覺得被轻待。 因为李石总会给他惊喜。会偷偷摘一捧溪邊开得最早的野花,放在他歇息的那块大石头上;会悄悄将一块自己舍不得吃的、烤得焦香的甜薯留给他。 也会像这样,半夜闲时偷偷翻过他家的木篱笆,带着新奇的吃食,哄着他来一场幕天席地的浪漫,在他为他亲手打造的国度里。 山谷的日子,从一开始的清苦,渐渐安定丰腴起来。 直到林秀儿一家的出现,打破了宁静。 被迫退还祖屋后,林家就赖定了陆家,好不容易闹到里正松口,答应叫林秀儿进门,陆风却横死州城,还背上了纵火烧仓的滔天罪名。林二叔一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回小桥村。 村里招呼囤粮的时候,他们一家关起门吃吃喝喝,只等着开春讹大房的租子;村里人跟着李石进山,他们更是叉腰嘲笑,等着看这群“蠢货”在山里喂野兽。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先是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村,抢走了他们最后一点口粮和细软;紧接着,又一波饿红了眼的流民涌来,连屋顶的茅草都被薅去充饥。 混乱中,这一家人,除了年纪最小的、肉最嫩的那个没了,竟都侥幸活了下来。走投无路之下,便也学着旁人的样子,往深山里寻一线生机,一路挖草根、嚼树皮,竟真讓他们摸到了山谷附近,被巡逻的村民发现。 村民们心善,见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算起来也都是亲戚,便收留下他们。 起初,林二叔一家也千恩万谢。但刻在骨子里的贪婪和嫉妒,很快又在相对安稳的环境里迅速复苏。看着山谷井然有序、甚至算得上“丰足”的生活,看着被众人信赖簇拥的李石和日渐红火的大房一家,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他们渐渐不是滋味起来。 凭什么这些不能是他们的? 嫉恨如同毒草,在心底疯长。 【叮——新任务发布。请宿主刻意羞辱、刺激林秀儿,激化矛盾,诱导他反水带着流民杀进山谷,害死苏苹,毁掉林应奴的桃源梦。】??? 【所以这是没的虐要开始硬虐了是吧?】 林琅冷着脸,雪青色的眸子染上寒意。他明白,这是世界意识在強行修正“剧情”,试图制造虐点,汲取更強烈的情绪能量。 而他,也是时候行动了。 平城,州牧府。 城外已成人间炼狱。粮仓被焚的连锁反应远超预期,饥荒以可怕的速度蔓延。暴动、哄抢、易子而食……惨剧每日都在上演。傅清臣纵然重生一世,面对这比前世更早、更烈的乱局,亦是焦头烂额,不得不早早封城。 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傅清臣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连日来的赈灾耗尽心力,但更讓他心神不宁的,是林应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去小桥村的人回报,整个村子几乎空了。而陆风,莫名其妙死在州城的客栈里,被生生拧断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哥儿的手笔。 傅清臣蹙眉。指尖敲击着桌案,所以帮应奴动手的,是谁? “大人,”亲信低声道,“有流民提及,猎户李石带领村众藏匿进深山,大抵在这个范围。林哥儿应是跟着去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区域。 傅清臣盯着那个红圈,眼神晦暗不明。 李石……果真是他。 上一世,就是这个莽夫,在饥荒最甚时聚众为匪,屡次劫掠官仓,最后甚至打出旗号,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也是这个兄长,叫林应奴莫名惦记了一辈子。 叫这一世,他提前防备,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没想到,他竟提前带着人躲进了山,还似乎……活得不错? “还有,”亲信犹豫了一下,“我们安排在小桥村的眼线傳回一个奇怪的消息。说、说林哥儿并不是哥儿,而是男子。” “无稽之谈。”傅清臣指尖一顿,断然否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应奴,那具身体的每一寸敏感与战栗,都曾在他掌心绽放。 男人?绝无可能! 亲信的表情更加古怪,“那、那我再去探。” 就在这时,门外傳来通报:“大人,武校尉求见。” 一个身着轻甲、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眉宇间自带一股朗朗正气,正是朝廷派来协助平叛的昭武校尉武睢阳。 第132章 “傅大人,”武睢阳抱拳,声音清越,“末将得到消息,先前结伙的流民正往西边山林行进,一路烧杀抢掠,恐成匪患。据抓获的贼人口供,山中此处似有‘肥羊’。”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的位置,与傅清臣亲信所标,相差无几。 傅清臣心中一动。流民、匪患、山中藏匿的村落……还有失踪的林应奴。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讓他做出了决定。 “武校尉,点齐一队人馬,隨我进山。一则清剿可能滋事的匪类,二则……探查山中是否真有百姓聚居,若有可能,加以安抚,引导他们接受州府安置,以免被歹人利用。” 武睢阳抱拳,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沉声应道,“还是傅兄顾虑周全。” 最先泄露出消息的,自然是心有不甘的林秀儿。 他借口捡柴,偷偷溜出山谷,凭着记忆,找到弹尽粮绝、已然开始互食的流民。 面对匪首凶残的目光,他吓得腿软,却还是哆哆嗦嗦地将山谷里粮食堆积、猎物丰美的景象,添油加醋告诉了匪首,连带山谷入口的哨防全都一并说了。 “只要攻进去,粮食、哥儿,都是你们的!那林家的哥儿,长得跟天仙似的……”林秀儿眼中闪着惡毒的光,“我带你们进去,里头的一切,我只要占一分。” 匪首闻言,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哈哈,兄弟们,杀——咱们今夜就大干一场!” “找死。”夜风中,傳来一声低语。 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当口,山林里瞬间火把通明,不远处早已埋伏好的、无数支自制的箭矢正对着这处。 “放——”隨着李石一声令下,山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利矢如肉的闷响和哀嚎。 单方面的屠戮持续到后半夜。匪徒乌合之众,又饿了许久,哪比得上以逸待劳、保卫家园的村民?惨嚎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渐渐稀疏下去。 山谷内,大部分村民甚至未被惊动,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林琅静静望着谷外隐约的火光,听着隨风飘来的零星惨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身边,林应奴抱臂而立,神色淡漠。 “我们也走吧,哥哥。”林琅轻声说,最后回首,看了一眼他们的新“家”,“这里……已经安排好了。” 林应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林琅的计划对他来说,无异于画蛇添足,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配合着弟弟。 从空间牵出一匹黑馬,他翻身上馬,将林琅轻松圈在身前。马蹄包裹着厚布,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如同魅影般奔出谷口,向着平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明时分,在一处山道隘口,一队骑兵与他们狭路相逢,急促的马蹄和嘹亮的呼喝清晰可见,“官兵剿匪!弃械不杀!” 为首的,正是傅清臣和武睢阳。 可哪里有什么匪徒? 傅清臣端坐马上,目光定格在从阴影中緩緩走出的那人身上。 高大,挺拔,束发利落,面容是褪去了哥儿柔美后的深邃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強大雄性的压迫感。 那绝不是他记忆中清丽倔強的林应奴。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危险的男人。 傅清臣冷静面具瞬间崩裂,瞳孔骤缩,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干涩扭曲得不成调子,“林……应奴?” 他甚至没注意到,身旁的武睢阳在看清马上之人后,眼底瞬间掠过的惊艳与某种更深沉的悸动,以及那句几不可闻的低喃,“原来……他也可以是这般模样……” “傅大人,别来无恙。”林应奴开口,声音质地清冷,如金石激越,“携兵甲入山,是来寻‘匪’,还是来寻‘人’?” 傅清臣如遭雷击,脑子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颠倒。前世今生的记忆与认知疯狂撕扯。男人?林应奴是男人?这怎么可能?!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震骇、暴怒、被愚弄的狂躁,山谷上方的空气随之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发出低沉嗡鸣。 以傅清臣为中心,几股暗红的精神力剥离、汇聚,最近的一股,正是出自他近侧的武睢阳。 头顶同上个世界一样,凭空撕开一道漆黑的、非自然的裂缝。 一根难以形容其巨大的、布满蠕动吸盘和诡异暗红纹路的、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恐怖觸手,緩緩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趁着那东西还没肆虐,林琅扯着哥哥,倏地消失在原地。 察覺到异变,它的尖端一顿,似乎“犹豫”了刹那,随即惡狠狠地挣动了一下,紧跟着也消失在半空。 与此同时,林应奴的空间,被觸手惡狠狠撕开。 “坏事的蝼蚁。”粗粝的嘶鸣带着沉闷的震颤,“你以为躲进空间就能逃过一劫?” 觸手上细密的复眼似乎“看”向了林应奴,又“看”向了林琅,最终,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目光”,重重地落在了林琅身上。 就是这个小东西……在他的程序里植入了病毒,以至于每一次的金手指都会发出扭曲的变异,从而破坏他的“牧场”,打断它原本愉快的进食时间! 嗡——! 带着一股被彻底愚弄后的、滔天的震怒,它疯狂地扭动起来,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哥哥,抓住它了嗎?” 林琅只觉得头痛欲裂,思维都变得迟缓。 “抓住了,啧,可惜只引来了一根!”林应奴皱眉,似乎有些遗憾,但动作却毫不犹豫。他抬手虚握,一层稀薄却坚韧无比的银白色光晕自他周身浮现,牢牢将空间锁死。 “接下来,关门,开饭。”林应奴轻声道。 银白色的空间壁垒骤然增厚、闭合,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小世界彻底隔绝! 触手仍在惊怒当中,并没有发现危险,等到它有所察觉,已经被完全制住,像一只困兽,被装进银白色的牢笼。 “就是现在,亚瑟!” 林琅一个激灵,看向哥哥。 银光闪过。 周遭的空间剧烈一震,那根巨大的暗紫色触手,发出一阵无声的、直抵灵魂的凄厉尖啸,随即彻底与本体断开,从虚空裂缝中被截断,同空间一道被转移到了怪物虚空的胃囊当中。 它开始急剧缩小、凝实,最后化作一段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暗紫、仍在微微蠕动、散发着精纯却又混乱能量波动的“肉段”,“咕咚”一声,掉在了一团看不清形状的雾气当中。 虚空裂缝剧烈扭曲了几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对面暴怒地咆哮,但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闭合、消失。 那股笼罩整个世界的恐怖压力,也随之散去。 死寂。 “唔……”雾气剧烈的震颤了一下,似乎还啪叽下了嘴巴。虚空中不知名的粒子欢快地波动,触手意外的美味,入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凉的胶质感,随即化为一股庞大而狂暴的暖流,冲入雾气的四肢百骸,直抵最中心的意识核。 精神力在疯狂增长,某种桎梏正在被打破。 可……还是不够。 饿,好饿。 饭饭,要饭饭。 雾气开始肆虐,卷起狂风,像是要不管不顾吞吃一切,直至一道凶猛的精神力,兜头给了他一个栗子,那雾气迅速收缩凝结,重新凝成一个人形,捂着脑壳,眼泪湾湾。 “哥哥,好饿。” 指挥官已然恢复本尊的拟态,金发碧眼带着一股贵族般优雅,“饿也给我忍着。如果你肯听话,按我的办法来,怪物剩下的四足都会蜂拥而至,又怎么会只引来一根触手?” “哥哥,我错了。”林琅的认错态度极好。 艾伦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嗎?”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还要重新进入新的区域,费心费力再去寻找新的触手!幻噬体伤了五足,不止幻境会变得错乱无序,它也会变得狂躁易怒,极有可能拼着断足也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艾伦缓缓道,“它的力量大幅削弱,维持幻境的能量不足,高阶小世界恐怕都已经开始觉醒,到处都是异变,我们反倒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艾伦看着他,眉眼终究缓和了一丝,“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区域。” “什么?我、我还没准备好。”林琅瞪大眼睛,这么赶的嗎? 艾伦看出他的小心思,“别想,你回不去了。这个世界虽然保住,但也受到重创,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再强行进入,只会加速它的衰亡。” 见弟弟一脸失落,他冷着脸,嘴里却忍不住安慰,“放心,没有幻噬体的干预,饥荒会过去,新的秩序会慢慢建立。至于那些人……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他轻轻在林琅额间一点,“而我们,也该做我们该做的事。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33章 “等等,哥哥,我还没……”林琅的话音未落,已被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 抽离的瞬间,他仿佛透过重重时空,看到了山谷的晨光。 事实上,饥荒过去了,世界保住了。李石眼里的光,也彻底熄灭。 猎户又变成原本的猎户,对着已然成为自己妻子的好哭娇气包,脸黑了一个夏天之久。 广袤无垠的星际,一艘流线型、泛着幽蓝色泽的庞大星舰,如同沉默的巨兽,悬浮在某个荒芜星系的轨道上。主控室内,光线柔和,各种光屏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 灰发灰眸的高大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沉静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另一个身份的沉郁。 融合完“李石”这个切片,剧烈的情绪令兰洛斯特不适地揉了揉眉心。 γ4区清理完毕,他的这个切片甚至没有派上什么用场。所以艾伦现身后,那个小白眼狼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霸道的精神力讯息,无视空间与维度的屏障,蛮横地直接轰入他的意识核心! 那感觉,好似被激怒的星空龙族面对面的咆哮。 「兰洛斯特。」 是艾伦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 「我的弟弟亚瑟,未完成进化的幼生体。别管他到底几岁,根据《泛宇宙高等文明幼生体保护公约》第七卷第三条,以及我族《未成年保护条例》第一条,严禁任何个体,以任何形式,对未进化的幼年体进行任何性暗示、情感诱导、越界接触及精神标记!幻境也不可以!」 「这次的事情,我暂且记下。现在,委托结束,把我弟弟的临时监护权,立刻、马上、完整无缺地,还、回、来。」 讯息的末尾,附上了一段极其形象的精神力投影,一根修长、中指竖起的手,充满了挑衅和蔑视。 「另外,」艾伦的精神波动里透出咬牙切齿的白噪,「劳资是攻!就算是要假扮我,也麻烦敬业一些!什么狗屁苦情主角受?!再敢冒用我的身份接近亚瑟,败坏我的形象,我不介意让联邦最高法院的禁制令名单上,再多一个你们家族的名字!」 讯息戛然而止,余波却如同风暴过境,在兰洛斯特的意识海中激荡不休,将强硬到蛮横、护犊子到极致的兄长的怒火,展现得淋漓尽致。 兰洛斯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唯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危险的光芒,如同星云深处酝酿的风暴,缓缓流转。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幼年体吗?不,那个傻孩子早该进化了。 他会用更直接、更效率的方式……让那只懵懂而柔软的幼兽明白,在这片浩瀚残酷的星海之中,究竟谁才是能给他永恒庇护、带领他走向力量巅峰、与他灵魂共鸣的……唯一存在。 至于艾伦的警告? 那不重要。 …… 眩晕与失重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亚瑟,或者说,新的身份“林洛”,在身体多处传来的沉重钝痛中,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阴暗高湿的环境里,枝叶沤烂的酸腐气,厚重泥土的腥气,某种野兽排泄物的腥臊恶臭,还有……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所有这些气味野蛮地交织在一起,霸道地涌入口鼻,激得他胃部一阵翻腾,差点干呕出来。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 耳边是嗡嗡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蝇虫嗡鸣,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低沉、拖长的嚎叫,那声音穿透密林,让人不寒而栗。 他正躺在一片厚重的、潮湿的枯叶堆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形态奇诡的巨大乔木枝叶,缝隙间漏下惨淡的、仿佛蒙着一层绿翳的天光。 身体的感觉糟糕透了。 不仅仅是穿越带来的灵魂不适,这具身体本身似乎也处于极限状态。 极限的饥渴。 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坠痛,那是长期饥饿的结果。 四肢冰冷而僵硬,尤其是左脚踝,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肿胀得老高,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紫红色,显然是严重扭伤,可能还伤到了骨头。 【叮——契约成功!欢迎主人进入《穿越兽世:基建大佬带球跑》高阶世界!恶毒炮灰系统017竭诚为您服务!】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您的坐标:蛮荒大陆,黑沼森林边缘。时间:狂暴雨季来临前倒数第九个日落。】 【您的身份:银月部落被永久驱逐的雌性兽人,林洛。部落穿越者、基建狂魔、主角受林晚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因极端嫉妒而不断作死、最终成功将自己和配偶一并坑进绝境的阴郁炮灰。】 【当前节点:您企图将哥哥推入狂暴的兽潮未遂,反被主角攻、部落首领炎当场揭穿并雷霆处罚,并牵连您的兽人丈夫狰——一名因重伤失语、被视为不祥和废物的前精英兽人战士——一同被剥除部落印记,驱逐出领地,扔进充满毒虫猛兽的黑沼森林。】 【补充信息:您的脚在逃跑时扭伤,您的丈夫为保护您被毒蛇咬伤,奄奄一息。而您,刚刚因为饥饿和恐惧,再次将怨气发泄在无法反抗的丈夫身上,用石头砸伤他的伤口……】 还、还好没有直接开瓢。 【主线任务:作为恶毒炮灰,请继续您的表演,在绝境中坚持不懈地展现您的愚蠢与恶毒,用这副还不错的雌兽身体,拉拢勾结流亡兽人,不断为主角的感情升温持续提供反面动力,直至顺利下线。】 【特别提示:本世界为高能量活性世界,主角受林晚穿越而来,在经历部落首领的强制爱过程中,成功受孕并激活“万能基建系统”,剧情即将进入追妻阶段,火葬场高燃,另:您的金手指以及奖励点,均被主系统以杀毒名义清理,这个世界,还请宿主务必……自求多福。】 “……” 很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被驱逐,在原始森林,脚受伤,唯一的同伴濒死,原主还刚刚进行了补刀操作。 而且……狰?哑巴兽人丈夫? 他忍着眩晕和疼痛,艰难地转过头。 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倚着巨树的虬结树根,无声无息。 即使处于昏迷濒死、狼狈不堪的状态,那具身躯依然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强悍与威压。 他的身高目测两米不止,骨架宽大,虽然因为重伤和消耗显得瘦削,但那些覆盖在身体上的、线条分明如雕刻般的肌肉,依然充满野性和力量的美感。 他拥有一头灰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依稀可见深邃凌厉的轮廓。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最醒目的是心口附近一道狰狞的、似乎曾经被利爪掏开的旧伤,以及右臂上那两个新鲜的发黑肿胀的毒蛇牙印。 就在那可怕的伤口旁边,落着一块沾着黑红血污的暗青色石块。 ——那显然就是“林洛”的杰作。 一股深重的、阴郁的、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情绪,如同原主的烙印,影响着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亚瑟感受到他对沉默、残废、被视为不祥的配偶的厌恶与蔑视;对夺走雄性关注和强大首领强制爱的林晚的疯狂嫉妒;感受到他被驱逐时的恐惧与怨恨;以及,在做出用石头砸伤狰这种暴行时,那种扭曲的、自毁般的快意,和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即将彻底失去依靠的绝望…… 嘶,头疼得更厉害了。 亚瑟撑起身体,才挪动一下,左脚踝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不远处那个濒死的、名义上是自己丈夫的兽人,又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脚,再感受着密林中无处不在的危险气息。 亚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雪青色的眸子里,一点点亮起了微弱却顽强的光。 首先,他得活下去。 【017,扫描看看,那个大块头还有救吗?】 【主人,救是有救,可是你真的确定要救他吗?】 【?】林琅疑惑道,【不救,难道你要让我拖着废腿,独自荒野求生?】 【蛇毒的解药就在旁边,只是会有些,呃,附带效果。】017扭捏半天,八只爪爪煮熟一般红透了。 【他、他是蛇族兽人,还是成年的、强大的那种……你确定,没有耐力属性加点,这样的丈夫,你……真的受得住吗?】 ----------------------- 作者有话说:中招了,烧了一天,还是**着把今天的更新码出来了,虽然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写啥,如果有逻辑bug,咳,大家也凑活着当不知道吧,咱们的主要任务是play对吧,嗯对! 第134章 第87章 第五个火葬场1 【???】 林洛愣了一下, 从017那过于“人性化”的羞赧语气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可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意識到事情的严重性。 【真没用, 不是蛇族兽人吗, 怎么被蛇咬一下还会中毒?!】 【所以, 解药在哪?】 【您左侧三点钟方向, 扒开腐叶,有一小丛蛇涎草,它的果实可以解蛇毒。】017的语气愈发古怪起来,【但是主人, 我必须提醒您,蛇涎草对蛇族兽人……有強烈的催情效果, 呃, 而且,蛇族兽人一旦被激起……】 林洛恼怒地打断它,【那就等发情了再说,不救,单凭我这具身体, 可能今晚都熬不过去。】 他咬着牙, 忍着脚踝锥心的痛, 几乎是爬着到达017指定的位置, 从潮湿的腐叶堆里扒拉出几颗拇指大小的深紫色漿果。 捏着这几颗救命的果子,他艰难地挪回到狰的身边。 男人依旧昏迷着,灰蓝的长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着;赤果的上身滚燙, 体溫高得吓人,与蛇族应有的冰冷截然不同。 “喂,醒醒。”林洛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 毫无反应。 林洛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挤破漿果,将汁液滴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暗紫色的液体大部分顺着唇角流走,只有少许渗入紧闭的齿关。 他不得不再凑近些,浓烈的雄性气息混杂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有些不适应。他试着用手指去撬男人齿关,指尖刚探进去,狰的身体猛地绷紧。 要不是躲得快,差点就被咬了一大口! 林洛吓了一跳,如临大敌地瞪着男人,结果他双目仍然紧闭着,只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識地渴求着那一点汁液,又不肯卸下防备。 这样不行。 林洛看看手中黏腻的浆果,又看看狰俊美却死气沉沉的脸,不由低咒一声,非常时期做了个非常的决定。 “这是为了救命。对,救命。”双颊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燙,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会不知道……” 羞涩漂亮的小亚兽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顫,緩緩将一颗浆果含进口中。酸甜中带着辛辣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爆开。他将男人上半身抱到腿上,俯下身,视死如归一般,将自己娇嫩青涩的唇贴上兽人粗糙而干裂的唇瓣。 微凉与炙热碰触的瞬间,林洛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他顿了顿,随即摒除杂念,用舌尖笨拙地顶开对方紧抿的双唇,将碾碎的果肉和汁液渡了过去。 起初,对方只是本能的吞咽,就在林洛心中稍定,准备退开时,一只滚烫如同烙铁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 那力道大得惊人。 “唔?!”林洛瞬间瞪大双眼,雪青色的猫瞳里满是惊吓。 狰没有睁眼,仿佛只是高烧昏迷中的本能反应。但很快他就反客为主,贪婪地吮戏起来,強而有力的舌,触感鲜明地撬开林洛的牙关,长驱直入,粗暴地纠缠住试图退縮的软舌,近乎霸道地汲取着带有甘甜味道的津液。这是一个纯粹兽性的吻,蛇类分叉的舌器触感诡异而黏腻,却又因高热而显得异常灼人,满是掠夺的意味,好似要将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吞噬干净。 “嗯……放……”林洛被吻得呼吸困难,手脚发软,体型娇小的亚兽,微弱的挣扎力道在兽人的绝对力量跟前,犹如蚍蜉撼树。被迫低垂的脖颈脆弱而倔強,而扣住他后脑的那只手掌却紋丝不动,反而将他压得更紧。 直到将所有的浆果汁液舔舐一空,狰才稍稍餍足,吮吻的力道放松了些,但依旧贴着他的唇瓣,无意識地、緩慢地**着,舌尖在他微微红肿的唇角和敏感的唇珠反复逡巡,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怜的亚兽人,眼眶都憋红了,喉间溢出无数細碎而无助的呜咽。 “混……蛋……”等他狼狈地挣脱出来,嘴唇又麻又痛,仿佛不是自己的,脸颊也烧得厉害,心脏狂跳不止。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头顶和尾椎处传来陌生的、酥麻的痒意—— 一对毛茸茸的、泛着浅金的茶色沙猫耳朵,不受控制地从他发间冒了出来,此刻正因为震惊、羞恼和不可言状的快感微微颤抖着! 身后不知何时,还出现一条同样毛色、带着环形斑紋的蓬松尾巴,正紧张地僵直着,尾尖細软的一圈白毛开花一样炸了开来。 【啊啊啊!017!这是什么东西?!】 他羞耻极了。 然而,更让林洛惊愕的,是狰的变化。 吞下药汁后,男人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紧闭的双眼也睁开一线。 双栖特有的竖瞳混沌冰冷,尽是赤果果的兽**望。 皮肤下隐隐有灰蓝色、类似鳞片的纹路浮现,可体溫却不降反升,呼吸也变得粗重。最可怖的,是他下半身简陋脏污的兽皮裙下骇人的变化。隐隐约约竟然是不止一个的轮廓? 【017!那、那又是什么东西?!】林洛只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往后縮了缩。 谁来告诉他,这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林洛呆滞的目光中,被欲望驱使的兽人彻底失控,他喑哑地嘶吼一声,凭着本能粗报地将小亚兽扯到身下,反客为主,而那原本藏得严密的蛇族秘密也随之暴露出来。 林洛倒吸一口冷气,脸颊瞬间红得滴血,雪青色的猫瞳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措。 两、两条…… 那是超越他认知的存在,属于冷血蛇族的、可怖而又充满原始生命力的象征,此刻正因为果浆而完全苏醒,昂然怒张,散发出灼熱的气息和淡淡的星膳味道。 林洛条件反射地就想抓起原主留下的青石砸晕他跑路。 017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主人,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这个时候如果你不帮他纾解,这个大塊头可能会废掉,那、那好像很残忍的样子。】 【……】 林洛压着心悸不由又偷偷瞄了一眼,眼前是一黑又一黑。祂的表面竟还覆盖着細密的、仿佛鳞片般的纹理。疏解?!林洛只觉头皮发麻。太、太可怕了!可是不疏解,万一人没了他哪里去找第二个免费苦力? 他在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求生欲和一丝绝境里对“同伴”的依赖,压过羞耻和惊惧。 他犹豫再三,闭上眼,又睁开,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可怕的细节,细白的指尖冰凉而颤抖,慢慢探了过去。 亚兽的手掌娇小生涩,毫无技巧可言,甚至还因为用时过长而显出几分粗鲁和暴躁。 意识不清的兽人,冷白的脖颈绷出狰狞的青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闷哼,无意识地迎合着他笨拙的动作,強壮的手臂无意识挥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死死扣在他纤弱的小腿上。 林洛动了动,没有甩开,他咬着下唇,忍着小腿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力道,强迫自己继续,脸颊烫得可以煎蛋。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手臂发酸、快要崩溃的时候,狰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整个人如同脱力般,向后仰倒,重新陷入昏迷。 只是这次呼吸平稳许多,骇人的高热和躁动也缓缓褪去,皮肤下的暗色纹路蛰伏隐没。 浓郁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洛烫到一样将人推开,用干净的树叶拼命擦拭手心,直到皮肤发红,狂跳的心脏才终于落回胸腔,他脱力一般,头顶的猫耳无力地耷拉下来,尾巴也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整个人被巨大的疲惫和羞耻淹没,脚踝的剧痛和腹中的饥饿再次卷土重来。 在免费苦力醒来之前,他必须先找点吃的。 凭借017的协助和沙猫亚兽的本能,他简单给断腿做了个聊胜于无的固定,一跳一跳地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勉强可食用的、酸涩的野莓和塊茎。味道虽然糟糕,但至少可以缓解胃部剧烈的烧灼。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又从多水的植物根茎里榨出一些汁液,小口地喝下。 看了眼昏迷的大块头,他又大发慈悲地给他也喂了一些。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黑沼森林的夜晚,气温骤降,潮湿的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远比白天更加难熬。 各种窸窣声、低吼声在黑暗中逼近,绿莹莹的兽瞳在不远处闪烁。 好在狰寻找的这处栖息地,有强大的兽类的新鲜粪便遮掩,一时半会还不敢有蛮兽靠近。 林洛打了个哆嗦,拖着伤腿,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树叶和枯枝,试图钻木取火,但潮湿的环境和笨拙的动作,让这一切成了徒劳。 最后,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一切。他只得认命地一点一点挪到狰的身边。 蛇族体温通常偏低,但比起深林的森冷,还是舒服的多。林洛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下,背对着他,尽量地贴近。冰冷僵住的身体乍一接触热源,舒服得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第135章 可就在警惕的小猫刚刚放松下来,昏睡中的蛇族兽人又开始闹妖。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无声无息环了过来,沉沉地搭在他纤细的腰肢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紧紧锁进怀里。 紧接着,有什么滑腻、冰凉又充满韧性的东西——悄然探出,缓缓缠绕上他的小腿,甚至小心地绕过他受伤的脚踝,以一种充满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将他圈禁起来。 那是一条真实的!布满细密鳞片的!灰蓝色蛇尾! “!”亚瑟浑身僵硬,寒毛倒竖。 他是不怕蛇,可被这么大一条蛇尾巴缠着,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好嘛?! 是怕死了tat。 他想挣扎,但那蛇尾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瞬间缠紧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身后的男人在睡梦中发出不满的咕哝,手臂收得更紧,胸膛紧贴他的背脊,还将脸深深埋进他的后颈,成年雄性的气息,存在感极其强烈,海浪一下拍打在他敏感的猫耳根部和颈侧皮肤上。而那条微凉的蛇尾,尖端有意无意地总在他的腰腿间缠绕磨蹭。 “唔。”林洛僵硬地蜷缩,猫耳警惕地支棱着,毛茸茸的尾巴却因为源源不断的暖意,而诚实地卷起,小幅度地抖动着,偶尔擦过冰凉蛇鳞。 这一夜,他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度过。 而他背后的兽人,或许是因为昏迷,或许是本能的指引,第一次将这个散发着温暖、柔软以及无比熟悉气息的小亚兽,划入了自己的领域,用蛇类最原始的方式——缠绕。 第二天,林洛是在一簇强烈的视线中惊醒的。 天光依旧晦暗,但森林里有了些微的亮度。他仍被兽人紧紧箍在怀里,蛇尾却不见了。 同样变化的,还有男人骤然急促的呼吸。 他小心翼翼转过头,直直对上一双冰冷的、无机质的竖瞳,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环在林洛腰间的手臂,瞬间松开,撤离得干脆利落,好似他是什么毒蛇猛兽。 骤然失去支撑,林洛猝不及防,差点歪倒在地,慌忙用手撑住。 狰已经缓慢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右臂的肿胀已然恢复如初。他看也没看自己的伴侣,只低头检查了一下浑身伤势,又瞥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痕迹。 残留着可疑液体的枯叶,还有摆在他身边的、沾满亚兽气味的野果。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后,冰冷的视线才重新落回林洛身上。 看到亚兽头顶那对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的茶色猫耳,和身后那条不自觉夹紧的蓬松尾巴时,他冰冷竖瞳迅速收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不会说话,却连个表情也吝啬给予,只淡漠地转过身,背对着亚瑟,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仿佛身边这个名义上的配偶,与一块石头、一棵树没有任何区别。 脚踝的剧痛再次袭来,林洛抱着自己不知何时冒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收回去的毛茸茸大尾巴,心头涌起莫名的委屈。 他知道狰没有理由对他好。他们之间只有强迫的婚姻和长期的羞辱。 这个异族兽人,是林洛的父亲在一次惨烈的兽潮后捡回部落的。因为蛇族的冷血天性,他自小在以猫科兽人为主的银月部落备受排挤,而原身就是欺负他最多、也最厉害的那个亚兽。 他们的婚姻,更是一场闹剧。 林洛疯狂迷恋部落首领炎,屡次同哥哥林晚争风吃醋,将自己折腾得声名狼藉,直到部落里再没有兽人愿意娶他。是林洛的父亲恳求狰,两人才缔结的婚姻。 狰有足够的理由厌恶“林洛”。 可他不是原身,昨天还主动露出善意救了他。 至少,在这片吃人的森林里,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彼此唯一的同伴。 可这个该死的大块头,怎么能穿起兽皮裙就不认人呢?! 林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干涩,半天没发出声音,只好低下头,默默将自己蜷成一团。 弧度圆润的猫耳委屈巴巴耷拉下来。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就去找你的族人好了,我才不需要你管我。” 他不知道,这话一出,兽人原本挺直的背脊,突然僵硬起来。 第88章 第五个火葬场2 林洛兢兢业业扮演着“阴郁”美人。 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他一个奥斯卡的阴暗臉, 说完这句话,就垂下头,闷声不响。 结果—— 狰竟然真的转身, 走了! 还走得干净利落! 高大的身影很快没入异常高大的蕨类植物之后, 半点迟疑没有。 林洛毛茸茸的耳朵一颤, 直接愣在原地。 他呆坐在潮湿的腐叶堆上, 抱紧了自己毛茸茸、因为紧张和生气而微微炸开的大尾巴,雪青色的猫眼睁得圆溜溜的,里面满是不敢置信。 “真、真走了?”他喃喃道,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知的哭腔。 下一秒, 被抛弃的恼怒猛地烧了起来。 “混蛋!冷血的臭长虫!没良心的小气鬼!”抓起一把枯叶,他泄愤似的朝狰消失的方向扔去, 可惜軟绵绵的, 没什么力道。 骂声也越来越小。 这片阴森恐怖的森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森林霎时寂静,細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每一處阴影里都有幽暗的眼睛在窥伺,小猫瑟縮起耳朵, 尾巴也崩成天线, 一副不敢再听的样子。 对着空荡荡的林子, 林洛认真演了半天, 奈何一个观众没有,连017都懒得搭理他。 狰也没有回来。 【哦豁,这下好了,你的腿还没好,拐杖就跑了。】 林洛只好吸了吸鼻子,哭唧唧爬起来, 拍拍沾满枯叶的屁屁,【那就再找一根拐杖呗。不是讓我用这副“还不错”的雌兽身体,拉拢流亡兽人嘛?那就有请下一位选手,017,开启导航!】 【……】017对了对爪爪,【最近的兽人位置,靠你这腿走过去,至少要走一天一夜,不过……】 【不过什么?】林洛不满得动了动耳朵,【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你说话就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017把心一横,【不过如果你肯离开这片被巨鳄兽气味掩盖的区域,讓你发情的气息扩散出去——最迟半天功夫,就会有“第二根拐杖”主动上门。一只篡位失败而被新首领驱逐的狼族兽人。】 【发、发情期?】林洛哽住,尾巴上的毛炸得更开,【什么发情期?】 【主人,亚兽每年有四次发情期,身体会分泌特殊气息,对雄性兽人产生强烈吸引。在这期间,只要被雄性兽人稍加刺激,就会露出第二性征,也就是你的耳朵和尾巴。】017公式化的语调一本正经,说的话却叫林洛头皮发麻,【它们非常敏感,能很好的辅助强大又健硕的雄性兽人征服瘦小又娇气的亚兽。】 【但凡你遇到的不是性冷淡的狰,而是任何一个其他兽人,这会儿您已经被咬住耳朵摸着尾巴按到在落叶堆里,直到腹腔撑满才会停止了。】 林洛臉頰爆红,“啪”地一个屁股墩,又坐了回去。 就突然觉得这块地儿风水挺好的。 【那我的耳朵和尾巴多久能收回去?】 【理论上,没有雄性兽人的灌溉,需要一个月自然消退,如果有,吃饱了就收回去了。】 【……】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好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雨季倒计时只剩九天。 到时候森林变雨林,猫咪可不会游泳。 “呜,这个该死的性冷淡!坏蛇!” “竟然把发情的伴侣独自扔下!” 林洛再也硬气不起来,茶色的猫耳可怜巴巴地扑棱着,驱赶着不知名的蚊虫,尾巴也无措地勾住冰凉的小腿。 腳踝的疼没有丝毫缓解,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他在饿死和以奇怪的方式“撑死”之间天人交战,旁邊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林洛吓得一抖,尾巴“咻”地炸成雞毛掸子,警惕地望过去。 是狰拨开枝叶,走了回来。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白得发冷,灰蓝的长发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气,好似才洗过澡。手里拎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羽毛斑斓艳丽的……大鸟?长相和野雞很像,但体型大了五倍不止。 巨禽脖颈處被利落地划开,温热的鲜血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径直走到林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沙猫。手腕一翻,将禽鸟还在流血的咽喉直接抵到林洛的唇邊。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的神色依旧冷淡,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竖瞳牢牢锁住林洛。 意思很明显:喝。 第136章 林洛:“……?” 所有的叫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投喂给堵了回去。雪青色的猫眼瞪得溜圆,可爱的鼻头却不受控制地耸了耸,属于猫科的本能在苏醒,在极度饥饿的驱使下,鲜血的气味竟变得……诱人起来?! 不,不对!作为娇贵的亚兽,他才不会茹毛饮血! “不……我不要!”林洛撇过头,艰难地克制着扑上去一口咬住鸡脖子的冲动,下意识往后縮了缩,尾巴紧张地拍打着地面。 然后继续“阴郁”地一言不发。 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他的抗拒有些不耐。手腕又往前递了递,温热的血珠蹭上他苍白的唇瓣,顺着下巴滑落,浸湿胸前单薄的兽皮。有少许渗入唇缝—— 等等,好像……甜滋滋的,还……还有点香? 猫科的本能蠢蠢欲动。 推拒的爪爪渐渐失力,反而变成抓握。 細白的手指不知不觉攀上兽人肌肉坚实的小臂,小巧的喉结也开始咕咚咕咚的滚动。 起初他只是试探地舔了舔,随即像尝到奶香的幼猫,舌尖卷住伤口,小口小口吞咽起来。 雪青色的猫瞳满足地眯起,那双此前总是透着阴郁的猫瞳,氤氲着朦胧的水光,长长的睫毛小扇子一样垂下,随着吞咽的动作輕輕颤动。 他的頰边缓缓晕开一抹柔軟的红。甚至不自觉地发出細微的、满足的咕噜声,毛茸茸的尾巴从紧张蜷缩变得放松,甚至开始小幅度地、愉悦地左右摇晃,尾巴尖勾起甜蜜的弧度。 狰一动不动任他舔食。 好像自从进入发情期,这只小亚兽就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深沉,缓缓扫过林洛因为专注吞咽而微微颤动的柔软耳尖,扫过他沾了血迹、显得愈发红润饱满的唇瓣,扫过他若隐若现的粉色舌尖,最后落在那条因为愉悦而欢快摇摆的大尾巴上。 直到林洛将血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他才收回手,转身又进入丛林,片刻后带回几株肥厚绿叶的植物,蹲回林洛腳边。 林洛捂着暖洋洋的胃,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那只受伤的腳踝被他轻轻握起,依旧是避开了伤处。也不知他怎么动作,快而急的剧痛后,骨骼仿佛咔哒了一声,随即他又捣碎草叶,将散发着清苦的药香的糊糊,仔细敷在肿胀的脚踝上。 凉丝丝的,刺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接着,他撕下兽皮裙摆相对干净的里衬,手脚麻利地做了一个更专业、也更牢固的夹板。 他手指修长,带着蛇族特有的微凉,偶尔划过皮肤,激起细微战栗。 林洛乖乖坐着,任由他动作。 喝饱了肚子,脚踝又被妥善处理,他心情放松了不少,甚至有心思偷偷打量眼前的兽人。 高大俊美的男人神情专注,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额前,侧脸线条在丛林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意外的深邃好看。 所以他不是走了,而是去给他找吃的去了,那他蛇毒都清了吗?身体还难受吗…… 小猫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到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那里血肉模糊,全是原身砸出来的伤。 猫耳不自在地动了动。 “没想到你这个废物,手、手还挺巧。”道谢的话裹在恶毒的外衣下,声音却细软得像咕哝。 别捏的有些可爱。 狰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回应。 只是包扎的力道,又放轻了些。 处理好脚伤,他才拿起那只禽鸟,熟练地开始处理。 拔毛,去除内脏,清洗。 林洛眼巴巴看着,尾巴尖不自觉地小幅度摇晃。光是看着那逐渐变得干净、露出粉白色肉质的野鸡,哈喇子就有些忍不住。 他从来没有饿过这么久。 兽人很快架起一个小小的柴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那些干燥的枯枝和绒草。 橘红色的火苗升腾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和潮湿。 狰将清洗干净的超大号野鸡串在削好的木棍上,架在火上慢慢翻转炙烤。很快,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比刚才的血腥味更让人垂涎欲滴。 林洛忍不住挪了挪屁股,靠火堆更近了一些,温暖的火光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对因为期待而微微前倾的猫耳。他抱着膝盖,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左右扫动,像只等待开饭的家猫。 狰瞥了他一眼,将烤得金黄、香气扑鼻的肥嫩鸡腿撕了下来,递过去。 林洛接过,烫得嘶嘶吸气,也顾不上形象,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虽然缺少调料,但食物最原始的鲜美和充足油脂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尾巴也甩得更加欢快了。 兽人并不喜欢火焰和热食,弄好一切后就靠到了稍远的大树旁,静静看着林洛狼吞虎咽的模样。冰冷的竖瞳里,映着火光,也映着那只脸颊鼓鼓、皮毛都被暖光镀成蜜色的小猫。 吃饱喝足,暖意从胃蔓延到四肢百骸。林洛蹲在火堆旁,抱着自己被烤得暖烘烘的尾巴,脑袋一点一点,却强撑着睡意小声问,“今晚我们……睡哪里?” 这潮湿冰冷的地面,他再也不想躺第二夜了。 狰闻言起身,灭了火堆,仔细掩埋痕迹,然后走到林洛面前,背对着他,微微蹲下身。 林洛愣住了。 “上来。” 狰侧过头,用眼神示意。 这是……要背他? 林洛看着男人宽厚坚实的后背,耳尖发热。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趴上去。 狰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林洛轻飘飘的,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重量。 【没想到拐杖还挺自觉。】 趴在狰的背上,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仿佛雨后山岩般沉稳安静的气息。对方比常人略低的体温,在这更加阴冷的森林里,并不令人厌烦,反倒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温暖。 他们在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密林里穿梭着。 男人步伐稳健,林洛趴着趴着,困意再次袭来,脸颊无意识蹭了蹭兽人后颈冰凉的皮肤,尾巴也自发环住他精瘦的腰,喉间发出舒服的咕噜。 迷迷糊糊间,他对着系统咕哝。 【77,这个哑巴蛇,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他的后背好宽,好稳。】 【还不占我的便宜。】 【现在我觉得性冷淡也挺好的。】 甜软的声音里满是信赖和撒娇。 男人脚步蓦地一顿。竖瞳微微收缩,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幽暗。 性……冷淡? -----------------------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又迟到了今天突然多了好多营养液,想问哪个大宝贝浇的,一看真是大宝贝明天想开一车,但是想想审核……又有点萎 第89章 第五个火葬场3 森林的湿气黏在皮肤上, 像一層令人窒息的膜。 天气越来越闷熱,狰挥手斩开拦路的荆棘,灰蓝色的长发被汗水浸湿, 贴在绷紧的脊背上。林间光线透过層层叠叠的叶隙, 在他线条流畅的肩胛和手臂上投下細碎而夺目的光斑。 林洛趴在他的背上, 千篇一律的风景看腻, 无聊地开始研究兽人古怪的体质。 大部分时候,狰同正常男性没有区别,只在他凑得过近,或者呼吸拂过的地方, 偶尔能瞥见細密冰冷的浅蓝鳞片。 短暂浮现又迅速隐去。 每每这个时候,男人身上那股雨后岩石般的气息就会浓重几分。 細細密密钻入鼻腔, 奇异地撩拨着他躁动的神经。 “喂, 大块头,”林洛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到底要到哪里去?我不要离部落太远,那样我就见不到炎了。” 说着别的雄性的名字, 可他的尾巴尖却“诚实”地扫过狰劲瘦的腰间。 兽人脊背瞬间绷直, 像一张蓄满力的弓。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 只是波澜不驚地继续赶路,手背和颈侧那片漂亮的鳞片再次浮现,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瞳孔也变得幽深,竖瞳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雨前的丛林总是不分昼夜的晦暗,光线都是朦胧的、掺着灰调的蓝。狰背着他,走得很快, 也很稳,但方向却越来越偏离林洛记忆里部落的大致方向。 起初林洛还迷迷糊糊地趴着,直到他偶然抬头,透过枝叶缝隙瞥见远处熟悉的山崖轮廓,那是部落举行祭祀的圣山,此刻正与他们行进的方向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昏沉的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狰?”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甜軟,“你在幹什么?我说过我要在部落附近落脚!你这个该死的兽人,难道也要帮着哥哥,拆散我和炎吗?” 身下的男人脚步未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第137章 再走下去他这个恶毒炮灰都要超出剧本范围了! 林洛挣扎着直起身,努力望向四周。树木变得更加高大茂密,种类也愈发陌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潮湿泥土与某种奇异花朵的馥郁气息,完全不是猫族兽人熟悉的味道。 “停下!狰,你听到没有?方向错了!”他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开始用手輕輕推搡狰的肩膀,“我们要回部落附近去!不能走太远!炎哥哥……炎哥哥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出来找我的!等他气消了,他一定会原谅我,带我回去的!” 提起“炎哥哥”,那个光芒万丈、强大威武的狮虎族长时,林洛的语气不自覺地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妄的依赖和期盼。 一直沉默前进的狰,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脚步也有瞬间的凝滞。 林洛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趁熱打铁,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和骄纵,“炎哥哥找不到我会担心的!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回去!听到没有?你这哑巴蛇!” 他开始小幅度的挣扎,腿也不安分地蹬动,想要从狰的背上滑下来。受伤的脚踝被牵动,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嘶”地吸了口冷气,但人设和剧本令他不得不压下对疼痛的畏惧。 “你这条臭蛇,趁人之危,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我要去找炎哥哥!”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怒了兽人丈夫,他虽然无法出声,但林洛明显感覺到,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绷紧了。那是一种无声的、压抑着的愤怒,比任何吼叫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周遭的风似乎都停住,山雨欲来。 林洛却不怎么怕他,开始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更用力地扑腾,双手拍打狰的脑袋臉颊,毛茸茸的尾巴也烦躁地甩动,试图挣脱环在臀腿间的桎梏。 “死哑巴,你难道也聋了吗?坏蛇!我不要跟你走!” 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将林洛放下,而是就着背着他的姿势,缓缓地、極其缓慢地转过头。 灰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侧臉在晦涩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竖瞳紧缩成一条極细的线,里面翻湧着林洛看不懂的、沉郁而危险的情绪。 林洛的骂声戛然而止。 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戾气吓得一哆嗦,尾巴上的毛都悄悄炸开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狰只看了他一眼,成功震慑住自己不听话的伴侣,然后继续迈步向前走去,态度坚决到,无论背上的小猫如何闹腾,都不可能改变他既定的方向。 这下林洛彻底急了,也生气了。他不再骂,只是咬着唇,用尽力气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摆脱这个一意孤行的可恶家伙。可惜他的力量实在微不足道,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挠痒痒,反而因为动作剧烈,牵动脚踝,圆润的猫眼瞬间疼得沁出泪花。 他就这样被“绑架”着,一路穿过越发繁茂的林地,看着天色一点点变黑,星辰和弯月爬上树梢。 就在他又累又饿又气,几乎要妥协的时候,狰的脚步再次停下。 他们来到了一棵巨木之下。树幹恐怕需要十几人合抱,枝叶参天。离地十几米的粗壮枝幹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废弃鸟巢,直径足有四五米,看起来像个天然的树屋。 狰终于将他放了下来,林洛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扶着粗糙的树皮才站稳。 他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鸟巢,又驚又疑,还没开口质问,狰已经再次俯身,一手环过他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背,轻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林洛惊呼。 狰没有理会,抱着他,借助树干上凸起的瘤节和垂落的藤蔓,几个利落的纵跃,便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鸟巢边缘,然后将他轻轻放在了铺着厚厚干枯苔藓的巢穴中心。 巢穴内部比从下面看更加宽敞,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鸟类褪下的绒羽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异常柔軟,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残余暖意。 意外的干净,几乎没有异味。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栖身之所。 但林洛没有心情欣赏。他一站稳,就立刻后退两步,远离狰,雪青色的猫眼警惕地瞪着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被理睬的委屈,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撅着,摆明了“我很生气”的模样。 狰站在巢穴边缘,月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看着林洛气鼓鼓的样子,眸色幽暗。他抬手,似乎想要摸摸那一抖一抖的可爱猫耳,最后却是在半空顿了顿,指向巢穴,又指了指外面,意思是让林洛待在这里,他要去打猎、觅食。 林洛别过头,不理他,尾巴也气鼓鼓地甩到一边。 就在林洛以为他要像之前一样沉默地离开时,狰忽然动了。 他几步跨到林洛面前,在林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洛痛呼一声。紧接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他抵在背后坚硬的树干上。 “你!”林洛惊愕地睁大眼睛。 狰却俯身压了下来,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毫无预兆的,也没有任何温情的前戏,他忽然恶狠狠吻住了林洛因为惊愕和生气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更准确来说,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侵占和标记。微凉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扫荡着他口腔内每一寸柔软,吞噬他所有的惊呼和呜咽。浓烈的、属于蛇族兽人的冷冽气息瞬间灌满林洛的感官,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腥、青草和某种独特兽性的味道,霸道至极。 “唔……放……唔嗯!”林洛拼命推拒,双手抵在狰坚硬的胸膛上。大脑很快因为缺氧而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侵犯。 眼泪瞬间湧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似乎是对他的挣扎感到不耐烦,狰扣在他后脑的手往上,精准捏住了他敏感颤动的猫耳根部,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啊……!”一股尖锐的、无法形容的酥麻感从耳根炸开,闪电般窜遍全身。 林洛浑身猛地一颤,所有推拒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只剩下喉间破碎又甜腻的呜咽。兽耳和兽尾是亚兽最敏感的部位,被这样富有技巧地呷弄,快感夹杂着羞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身体不对劲起来。原本因为发情期而倦怠嗜睡的血液,此刻仿佛被点燃,一股陌生的热流汇聚,浪潮般涌来。尾巴不受控制地颤抖,绒毛根根竖起。 狰的唇舌依旧在他口中肆虐,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反应,亲吻忽然停了下来。 兽人稍稍退开一点,冷薄的唇上还沾着彼此交融的湿亮水渍。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小猫,林洛眼眶通红,鼻尖通红,连嘴唇也被他揉蔺得鲜艳肿账,微张着喘息,雪青色的猫眼氤氲着迷离的水汽,一副让人想要更加用力欺负的模样…… 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凶狠。他像是极度不悦,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猛地低下头,鼻尖贴近林洛的颈侧,开始缓慢而仔细地嗅闻。 从林洛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向下,沿着脖颈、锁骨,来到单薄兽皮衣掩盖的胸前,甚至隔着粗糙的布料停留了片刻。那动作不像动情,更像野兽在检查自己的所有物。 微凉的鼻尖蹭过细腻的皮肤,灼热的呼吸喷洒其上,带来细密的战栗。 林洛被他嗅得浑身发阮,皮肤泛起一层可爱的粉色,只能发出细微的、无意义的哼唧。 可猛兽的检阅还在继续。 狰的鼻尖停在猫尾根部那片区域。 那里的敏敢度极高,更是亚兽散发发情讯息最关键的位置之一。 灼热而沉重的吐息,毫无遮拦地喷吐在那里。 林洛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尾巴根部传来奇异的酸软和麻痒,让他差点尖叫出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狰的呼吸骤然加重,变得粗粝衮燙,喷出的热气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那停顿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与危险。 他鸵鸟似的捂住脸颊,可身体深处,隐隐期待起来。 狰却突然松开他,退开一步。 无数新鲜空气涌入,林洛喘息着,迷蒙着双眼望着他,湿漉漉的眸子里全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和委屈。身体被唤醒,又被撂下,这样不上不下的,闹得他难受极了。 猫尾巴甚至不顾主人颜面,自发缠上男人手臂,做出放荡的挽留。 林洛简直要哭出来。 还没从尾巴的刺激里回过神,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引着,探向狰的兽皮裙里…… “不……不要!”一想到上次的触感,林洛就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力气想要缩回手,却被牢牢按住。 第138章 ----------------------- 作者有话说:保险起见,拆章 第90章 第五个火葬场4 林洛简直要郁闷死! 他的热意无从纾解, 手心却被迫留下一片湿黏,小猫羞恼到几乎快要晕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滚烫的臉颊深深埋进臂弯, 发出细微的、崩溃的抽噎, 只剩一双絨絨猫耳一抽一抽地抖着。 而那个可恶的兽人, 竟还不肯放过他。 狰握着他弄脏的手,灰蓝眼眸里翻涌着林洛读不懂的专注。他毫不避讳地,将那些白烛一点点抹在林洛辟谷上,尤其尾巴根处, 反反复复,期间鼻尖还不住凑近嗅闻, 直到那一片皮肤都沾染上雄性兽人濃郁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 他才站起身,看了眼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羞恥和悲愤气息的小猫,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臉上,闪过一丝滿足,犹豫片刻, 又在那委屈耷拉的飞机耳上揉了揉, 笨拙的, 带着罕见的温柔, 随即利落地跃下鸟巢,消失在黑暗的森林里。 过了好半晌,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彻底远离,林洛才微微动了动。 被过度刺激的身体还在轻微颤抖,手心、嘴巴、屁股……到处都残留着那个男人霸道的气息和触感。 【这个臭不要臉的野兽……】林洛抽噎着对系统控诉,【只管点火, 不管灭火!不讲武德!】 017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微弱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道,【严格来说,他的行为,可能只是一种……標记。】 【標记?】 【是的。这里远离巨鳄兽的气味范围,同行的雄性兽人离开,您身上的发情期气息立马就会毫无遮掩地扩散出去,这对任何雄性来说,都是强烈的信号。】 017兢兢业业科普世界设定,【他是在用最濃郁的雄性体,液来覆盖您的气息,是一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暂时性標记和警告,示意其他人或兽,您已经“有主”了。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林洛的抽噎顿住。他愣愣挪了挪小屁屁,男人指腹粗粝的触感依然鲜明,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独属于狰的濃烈味道。 林洛吸了吸鼻子,腰肢又有些发软。 耳朵和尾巴也酥软无力。 【所以他不是在故意欺负我?是为了掩盖我的气味,保护……我?】 【是这样的没错。】 灭顶的羞耻和愤怒,似乎悄悄消退了一点点。 林洛抱着被“标记”过的尾巴,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好、好吧。那、那我就姑且原谅他好了。” 但也只原谅一点点。谁讓可恶的雄性兽人自作主张,吓了他一大跳!林洛在心里强调,尾巴尖却无意识地,轻轻卷了卷。 晚上的食物是一條鱼。 一條几乎跟林洛差不多高的巨骨鱼。 狰将最肥美的鱼肚剖下递了过来。虽然林洛习惯熟食,可猫科的本能讓他对鲜嫩刺身也无法抗拒。他不客气地抱住大块鱼腹大快朵颐,猫瞳却不忘偷偷打量狰的背影。 蛇族兽人脱掉了被湖水浸透的皮裙,露出精壮的后背。昏暗光线里,银蓝色的鳞片沿着他的脊椎若隐若现,流溢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你的鳞片怎么越来越多了。”林洛皱着眉,有些嫌弃道,“你该不会真的要退化成大蛇吧?” 狰闻言转身,灰蓝色的眼睛冷冷扫来。 那什么,毫无遮掩,就那样大大喇喇果露着。 林洛瞪直了眼,臉颊爆红,好半晌才把剩下的鱼肉砸过去,“你又耍流氓,快把你那个丑东西收起来!” 似乎是想证明自己不丑,男人还越发靠近了一些。 林洛赶忙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心却跳得极快。 黑灯瞎火里,他似乎听到一声极低的笑声。 转瞬即逝的,带着磬石相击的低沉,动听极了。要不是猫科耳朵灵敏,几乎就要错过,林洛从指缝里露出一个密密缝望去,结果闯入视线的,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放大的凶器。 “啊——”一声惊叫划破寂静,林洛连滚带爬逃开,“你无耻!你下流!” 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捏起悬在半空的一只肥硕花斑蜘蛛,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诮,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林洛:“……”社死了。 吃完晚饭,狰例行去周边检查安全。林洛烦躁地躺下,尾巴无意识地左右拍击着树干。 被狰这么一闹,发情期的症状好像越来越明显,身体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悸动,渴望被触碰,被填滿。 根本睡不着。 一层沉闷的热汗渗出,兽皮裙下,两條长腿不自觉并拢撕磨。 粗粝的兽皮让他感到不适。 迷迷糊糊间,狰回来了,林洛凭着本能蹭到他的身边。 兽人本不想理会,可小猫黏腻的咕噜声讓人难以拒绝,他只好抚上林洛的胸襟,隔着兽皮轻轻揉捏。林洛的呜咽声骤然变大,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兽人的另一只手,顺着尾巴根部一路捋到尾尖,每一次抚弄都讓他抖得像風中的葉子,雪青色的瞳孔涣散失焦。林洛最后的记忆,是锋利的牙齿叼住他薄薄的耳尖,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不住的噬咬。三重刺激下,体内燥热终于短暂平息,他昏沉沉睡去。 远古星河,璀璨辽阔。 寂静月色下,狰垂眸盯着他红扑扑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睛。 在林洛的坚持下,他们在巨木上简单安了家。 八天时间,蛇族兽人以惊人的耐性和执行力,在粗壮的树干上打造出一个小小猫窝。 “这里再掏深一点!” “那里要留个窗户采光!” “地面要铺平嘛!” 树干里被巧妙地掏空出一个颇深的洞室。按照林洛“一室一厅”的古怪要求,狰用坚韧的藤蔓和经过简单处理的轻薄木板,在内部做了简单的隔断。外面算是“客厅”,还用光滑的石头和木桩搭了个简易桌凳;里面则是更为私密的“卧室”,空间不大,禁止兽人入内。 卧室里铺滿了干燥的、带着清香的柔软苔藓,又用一种巨大的、背面柔软如绒的葉片当做床垫。林洛试躺了一下,简直像陷进云朵里,比他原来部落的兽皮床还要舒服,忍不住抱着尾巴在上面滚了两圈,发出滿足的咕噜声。 树屋的“墙壁”和“天花板”,应林洛要求,被狰用石刀仔细刮过,打磨得光滑平整;大门的位置悬挂着用细藤串联起来的叶帘,层层叠叠,既能遮挡風雨,又能保证通透,最让林洛惊喜的是“窗户”。狰在树干上开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外侧用可以灵活开合的叶片遮挡。晴天时打开,阳光和微風可以透进来,驱散树洞深处的潮息;雨天关闭,则严丝合缝。 林洛满意极了。 树屋才竣工,狂暴的雨季便席卷而来。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天河倒灌,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 水汽弥漫,天地间一片灰白。 森林顷刻沦为泽国,低矮的灌木丛转眼不见踪影,唯有他们栖身的参天巨树,如同汪洋中的孤岛,在狂风骤雨中巍然挺立。 密集的雨点砸在浓密的树冠上,发出“嘭嘭”的闷响,但经过多层叶片缓冲,传到树屋内时,已经变成了规律而催眠的“沙沙”声,如同最柔和的白噪音。门前精心编织的叶帘尽职尽责地阻挡了所有企图入侵的雨水和狂风,只有极细微的、带着植物清润的水汽渗透进来,送来一丝凉意。 树屋里面干燥得不可思议。厚实的苔藓吸湿透气,睡在上面暖烘烘软绵绵。角落驱虫的干草散发着宁静的香气。 狰不在,林洛裹着狰不知哪里弄来的柔软腹毛鞣制的、格外轻暖的兽皮毯子,蜷在“卧室”最里侧熟睡着,仿佛外面灭世般的狂暴雨幕都不存在,尾巴惬意地舒张,半张脸埋进蓬松的兽皮里,呼吸悠长安稳,脸颊透出健康的粉红,猫耳也放松地软软耷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正沉在一个拥有无尽阳光和鱼干的甜美梦境,嘴角甚至无意识地翘起一点满足的弧度。 突然—— “哗!”树屋入口处,厚重的门帘被一股巨力顶开一道缝隙。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狂躁的气流猛地灌入,林洛一个激灵,尚未完全清醒,便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如隼般锐利的金棕色眼睛。 一个湿漉漉的巨大鷹头探了进来。 “啧,我当是谁侵占了我的巢穴,原来是一只美味的小雌性。” 林洛浑身的毛“唰”地一下全都炸开!茶色猫耳变成标准的飞机耳紧贴头皮,尾巴也僵直地竖起。 下一秒,巨大的鷹头猛地探入,尖利的喙快如闪电,却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叼住林洛后腰的兽皮裙。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轻而易举地从温暖的巢穴里提溜出来,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第139章 “啊——!”短促的惊叫被风雨吞没。 巨鷹轻轻一甩头,林洛便被抛落到一个宽阔、坚硬、覆盖着厚实羽毛的背脊上。凛冽的气流骤然加剧,巨鷹双翅展开,猛地拔地而起,冲破雨幕! “狰——!!救命——!!!” 林洛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并用死死抱住身下的一根粗壮羽毛,在铺天盖地雨帘里,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但雨实在太大,他的兽人伴侣注定无法听见。 不知颠簸飞行了多久,就在林洛以为自己要冻僵或者吓死的时候,身下猛地一震,着陆了。 惯性让他咕噜噜从鹰背上滚落,掉进一堆枯草和羽毛里。 谢天谢地! 没让他直接摔进岩石缝隙里。 他头晕眼花,呛咳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位于悬崖峭壁凹陷处的巢穴里。外面依然是倾盆大雨,但巢穴颇深,风雨被挡去了大半,只有零星水汽飘入。巢穴边缘,那只将他掳来的巨鹰正在收拢翅膀,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散去,原地出现一个……男人。 很高,几乎与狰不相上下,一身薄薄的肌肉线条分明,充满猎食者的爆发力。 他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白色短发,脸部轮廓锋利,一道深刻的疤痕从眉骨斜划至脸颊,非但不显狰狞,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痞帅。 最要命的是,这个世界的兽人都喜欢耍流氓,他的身上未着寸缕,露出的肌肤是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的蜜色,布满许多细小的旧伤疤。好似在刻意展示雄风,林洛眼神划过时,他还重点挺了挺腰腹。 林洛:“……” 简直辣眼睛。 男人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锐利的金棕色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小猫。 纤细白皙的雌性兽人浑身湿透,单薄的兽皮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可爱的茶色发丝和猫耳湿漉漉地耷拉着,尾巴上的绒毛也一绺一绺,看起来可怜极了,唯有那双盛满惊惧的雪青色猫眼,亮晶晶的,宝石一样迷人。 “雨季竟然还能捡到一只落单的雌性……”鹰族兽人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息。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逼近,带着捕食者审视猎物的从容,又混合着一种纯粹的、雄性对雌性的浓厚性趣,声音比巨鹰形态时更清晰了些,沙哑中带着磁性,“哦,还这样的甜美。” 他在林洛跟前蹲下,两人距离近得林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炙热温度。 “你、你走开!”林洛试图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他抱着自己湿冷的尾巴,努力摆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颤抖的嗓音和发软的腿出卖了他。 【主人,别怕,他不会伤害你。】 【我是怕这只沙雕嗎?!拜托,任谁在没有一点安全防护的情况下,从百米高空俯冲下来,都特么得腿软!】 他走神得厉害,引得鹰族兽人极大的不满,无视他的抗拒,凑得更近,深深嗅了一口。 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林洛湿漉漉的颈侧,带出的气息衮燙,林洛小小地瑟缩了一下,男人终于轻笑出声。 “好敏感的小猫。”他发出亵玩般的赞叹,金棕色的瞳色加深,目光变得更加露骨,肆无忌惮地扫过林洛湿衣下起伏的曲线,最后定格在他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颤的唇瓣上,“宝贝儿,雨水冲刷掉另一个家伙讨厌的味道之后,你发情的气息简直甜到发腻……” 他伸出手指,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佻地刮过林洛下巴上的雨水,送入口中。 “真是……让人兴奋。”他猩红的舌尖涩情地舔过指尖,“是迫不及待,已经做好迎接新伴侣的准备了嗎?” 【叮——请宿主接收新任务!】冰冷的任务提示音终于响起,【扫描确认:白翎,鹰族最强壮的勇士之一,因恶意戕害同族被驱逐,桀骜不驯,极度厌恶部落生活,是宿主组建流亡兽人同盟进攻银月部落的关键目标之一。请您不计成本拉拢白翎,将他纳入麾下为您所用。】 死流氓正用看美味小点心的恶心眼神看着他。 拉拢? 【该不会让我用那种方式吧?】 017沉默着点头,想了想安慰道,【听说鸟类都很快,几秒。】 【呵,你懂的还挺多。】林洛鄙夷道,【对付这些四肢发达的家伙,咱们拼什么体力?当然得拼脑子。】 【???】 【拉拢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点别的。】 017突然有了久违的、不详的预感。 白翎见他不答话,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猫眼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更觉有趣。他指尖下滑,轻抚过林洛纤细的脖颈,停留在单薄兽皮半包裹的锁骨处,暧昧地流连。 “小猫咪,这是兴奋坏了?”他语带戏谑,“毕竟我们鹰族可比蛇族受欢迎多了。放心吧,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 他刻意加重了“温柔”二字,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哦不,是跟着那条冷血长虫,跑到我的地盘附近?那条长虫一看就不会照顾人,宝贝儿,以后跟着我吧。” 林洛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抖落几滴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雪青色的猫眼里漾起浓郁水光,一副乖巧得不行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雄鹰的巢穴,轻轻吸了吸鼻子,被水浸湿的猫耳可怜巴巴抖了抖,连带着那湿漉漉的大尾巴,也似有若无地轻轻扫了一下白翎近在咫尺的小腿。 “你、你这样,是在求偶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裹了层蜜,甜得白翎心尖一颤。 他的手指,再次不安分地,轻轻勾起了林洛一缕湿漉漉的茶色发丝。“如果我说是呢?” “既然是……”林洛微微仰起脸,露出被冰冷雨水冲刷后冻得发白的漂亮小脸,恰到好处地展露出自己的脆弱和娇贵,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么,这就是你求偶的诚意?” “家徒四壁,风餐露宿,连一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林洛说着,趁着白翎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开,一边擦着脸上滚落的雨水,一边皱眉打量四周,“没房没车,就想娶我这样漂亮、柔软又乖巧的雌性,还是亚兽里最受欢迎的猫族亚兽,你在想屁吃吗?” “那条臭蛇,好歹还能拿出一间树屋,马马虎虎布置得还算舒适,就这样我都还没答应他的求欢……”林洛撩起眼皮,上上下下将白翎打量一遍,“你能拿出什么来?” 他迅速沉下脸,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尾巴高傲地绷紧,“我哥哥还没我长得漂亮乖巧,都能嫁给狮族首领,反正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样一穷二白的流浪汉!” 话里赤果果的嫌弃叫白翎眯起了双眼。 要知道他们鹰族可是天空的霸主,怎么会输给长虫和四脚兽?只是,他看了眼条件恶劣的巢穴,好像是有些理亏的样子。 雄性基因里好斗争胜的本能被唤醒。 他要征服这只漂亮又骄傲的雌性。 小鸟愤怒起来! “那些有什么难的?”白翎哼笑一声,一把捞起湿透的、轻飘飘的小猫,在林洛短促的惊呼中,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巢穴更深处,“我会让你看到鹰族的实力。” 将林洛放进厚实干燥羽毛堆里,白翎没有进一步侵犯的动作,只是顺势在旁边坐下,一手支着脑袋,金棕色的眼睛牢牢锁着他,像看守着新得的、有趣的玩具。 “你们雌性就是麻烦,不就是房子吗?”白翎扯了扯嘴角,疤痕随之牵动,带着几分不屑的狂傲,“等到雨季过了,我会给你建造一个比那树屋好上百倍的空中堡垒,现在,我得先给你做点标记,免得你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又招惹其他兽人。” 林洛蜷缩在羽毛里,浑身湿粘,闻言踹了他一脚,“休想!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将所有竞争对手都击败,我只臣服于最强者!该不会,你连狰都打不过,所以才这样偷偷摸摸吧?” 他的激将法果然生效,只见愤怒的小鸟怒喝一声,“哼,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上门,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可男人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目光落在一处,骤然幽深。 林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随着刚刚踹人的动作,本就不长的兽皮裙翻起,齐齐贴上腿根,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让可恶的鹰眼看光了。 他赶忙蜷缩起来,想将白嫩的腿根藏进细碎的羽毛里,男人却已经压了上来,喑哑的声音贴着毛绒绒的耳根,带着烈酒般的蛊惑。 “宝贝儿,想要雄性为你搏命,总得先给他尝些甜头,不是吗?” 第91章 第五个火葬场5 林洛不耐烦地推开濕漉漉的鸟头, 指尖碰到粗硬的白色羽毛,还顺手拍了拍,语气带着天真又残酷的挑衅, “亲爱的老鷹先生, 如果你害怕的话, 也可以不用这么拼。” 第140章 白翎面色一冷, 被轻视的怒火瞬间盖过了其他心思。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撞上林洛,“我会害怕?!笑话!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兽人大陆最厲害的雄鷹。” 【叮——兽人白翎雄竞值+3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洛心里撇撇嘴,面上却只是微微挑眉, 露出一丝“拭目以待”的表情。 “好的好的。”摆平公鸟的x骚扰, 他敷衍地应和着,濕透的身体在崖洞的寒風里瑟瑟发抖,猫耳都蔫了,这才觉察到冷意,“阿嚏!” 抱着胳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黑着臉背过身去, 阴恻恻抱怨道, “好冷……你该不会连火都没有吧?连那条冷冰冰的蛇都会生火, 你可真没用。” 被暗戳戳pua了的沙雕一僵。 身为天空的霸主,捕猎和战斗才是他的专长,生火这种精细活儿,确实触及了他的技能盲区,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里。一丝罕见的窘迫浮上他蜜色的臉庞,那道疤痕都显得没那么凶悍了。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 “我有什么不会的!你等着!” 他看了看巢穴外依旧狂暴的雨幕,又看了看缩在羽毛堆里、嘴唇都有些发白的漂亮小猫,一股莫名的责任感,亦或称之为公鸟的表现欲涌上心头。 不就是干柴吗?没有就去抢! 不就是钻木头吗?他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还钻不出小小一点的火星子? 沙雕腾得起身,一阵强烈的气流猛然爆开,吹得林洛睁不开眼。 白光閃过,那只神骏的白臉巨鷹再次出现。 他对自己这个位于万丈悬崖上的巢穴有着绝对的自信,加上暴雨和狂風的干扰,气息和声音都被掩盖得彻底,绝不会有人发现这只珍贵的雌性。 離开前,它瞥了一眼林洛,锐利的眼睛里尽是势在必得,“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巨鹰迅速掠到巢穴边缘,双翅一震,如同離弦之箭般冲入灰白色的雨帘,瞬间消失不见。 确认巨鹰飞远,林洛立刻从羽毛堆里爬起来,也顾不上浑身濕冷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巢穴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入目所及,是已经完全沦为泽国的广袤雨林,巨树如同星罗棋布的岛屿。视线极力远眺,穿过迷蒙的雨雾,在遥远的地平线方向,能隐约看到一座拔地而起的、轮廓奇特的山峰——银月部落的祭祀山,雨季银月部落会举族搬迁到山上躲避洪水。 按照剧情设定,这次迁徙中,他的哥哥,主角受林晚会揣崽逃跑,不多久后,就会离开银月部落的势力范围,闯入流亡兽人的领地,也即恶毒炮灰林洛的地盘。 林洛抓住了他,各种欺辱折磨,一直到雨季过去,拎着奄奄一息的主角受回到部落挑衅,逼着炎向他认错,并许诺只爱他一个人,否则就杀掉林晚,可惜原主的后宫,质量堪忧,那几个流亡兽人都不是拥有兽神庇护的强大银月部落首领的对手,最终落了个惨死。 林洛皱着眉,【017,这一次哥哥不会是那个揣了崽的林晚吧?】 这个猜想让他一阵恶寒。 017的电子音都抖了抖,【不、不知道。按惯例,直接寄生在主角受身上,是帮助您搞定小世界最快的捷径,按照艾伦指挥官雷厲风行的性格,极、极有可能这么做?】 【……】林洛一哽,那画面太美,他实在难以想象英明神武的哥哥挺着大肚子的模样。【算了,守株待兔太慢,我还是得尽快赶过去验证一下。】 【怎、怎么去?】017摆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主人,您该不会想游过去吧?】 林洛果断摇头,【这只傻鸟比狰好骗,比起游过去,我觉得还是坐鸟背上飞过去比较方便效率。】 【……】017很想疯狂摇晃他,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仔细查看原主的记忆,到底知不知道一只亚兽主动爬上另一只雄兽的后背意味着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我需要先练习一下,在失控的战斗鸡背上,我要怎样才能不半路掉下去摔死。】 他的脚伤在狰的照顾下早已痊愈,吞噬了一根章鱼足后,精神力也充盈了许多。至少,短时间用精神力包裹四肢,进行一定程度的抓力训练,应该没问题。 他凝神静气,尝试调动那股金色的、温暖的精神力。微弱的金芒在他体表一閃而逝,他缓缓俯身,四肢着地,想象着猫科动物的敏捷与力量。精神力顺着意念流动,覆盖手脚,骨骼和肌肉传来轻微的噼啪声和麻痒感,指尖似乎正在变得尖锐,脚掌的形态也在向利于抓握的肉垫转变……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适应这半兽化的状态—— 一道灰蓝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巢穴上方垂落的藤蔓阴影中窜出,强健有力的蛇尾,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卷上他纤细的腰肢,将他整个人从巢穴边缘凌空卷回,牢牢锁进一个坚硬而宽阔的懷抱里。 冰冷的、带着潮气和浓烈熟悉气息的躯体猛地贴了上来。 “找……到……你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颤,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艰难,却像驚雷砸在林洛的耳畔。 蛇尾纏得极紧,手臂也勒得极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般用力,男人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几乎要焚烧一切的黑暗情绪。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急切又粗暴地碾过林洛冰凉的额头、臉颊,最后惩罚性地叼住那因为受驚而微微抖动的猫耳尖,用牙齿细细地撕咬,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洛敏感的耳廓。 不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狰。这样的狰,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凶兽气息。 “你、你能说话了?”林洛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耳朵又痛又麻,但奇异地,那颗自从被掳走就一直悬着的小心脏,突然就落了地。 “唔,好痒……”他条件反射地想撒个娇,却被兽人毫不客气地堵住所有未尽的话语,他的唇舌带着无尽火气,仿佛这不是亲吻,而是一场沉默的、单方面的宣泄。 吻来得又急又凶,甚至称得上狂躁。 微凉的唇瓣重重碾过林洛因惊讶而微张的柔軟,那总是带着冷冽气息的舌长驱直入,蛇族粗粝的舌苔,霸道地刮过他口腔内壁,一遍遍舔舐过他敏感的舌根和齿列,留下火辣辣的酥麻,又粗暴地卷起小猫试图退缩的舌尖,近乎凶狠地拖进口中啃噬吸食,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出去。 林洛被吻得七荤八素,头脑一片空白。 “嗯……哼……”破碎的呜咽被彻底吞没,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越发急促的喘息,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回荡。 他徒劳地用手推拒狰岩石般坚硬的胸膛,指尖却虚軟无力,反而更像是无助地抓挠。缺氧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深处却违背理智地窜起一股更猛烈的热流,汇聚在校服,烧得他四肢百骸都酥軟下来。 狰似乎尤嫌不够。扣住他后脑的大手微微调整了角度,迫使他仰起头,承受得更深。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他纤细的腰肢,将他更紧更密地压向自己,不留一丝缝隙,林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皮肤上雨水的濕粘,和那不容忽视的、蓬勃的侵略意图。 近乎窒息的快感很快叫他泪腺彻底失控,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濡湿了鬓角。他的猫耳早已软塌塌地贴服在发间,蔫蔫地颤抖着;蓬松的尾巴却不知何时,背着主人偷偷纏上狰结实的腰身,尾尖还在蛇族腰腹的鳞片上轻微地、讨好般地轻蹭。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久到林洛快要晕厥,身体彻底软成一滩春水,才稍稍缓下攻势。 狰略微退开,两人黏连的唇瓣骤然分离,拉出一道曖昧的银丝。 他灰蓝色的竖瞳深深凝视着林洛,迷离涣散、水汽氤氲的猫眼,红肿湿润、果冻般甜蜜的唇,还有那绯红滚烫、布满泪痕的脸颊……雌兽无意识的臣服无疑给了他极致的抚慰,那股因为失去小猫而暴戾失控的阴暗情绪终于缓缓蛰伏。 他的呼吸粗重,因过分激动而短暂恢复的语言功能又再次消失,面对小猫的疑惑,他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用拇指用力抹过小猫湿润的唇角,动作带着不容错辨的浓烈占有欲。 仿佛无声地宣告,你只能是我的。 林洛好容易喘匀了气,正想挣脱大蛇的缠缚,谁知下一秒,贪吃的蛇又吻了下来。!!! 这个闷葫芦……到底在气什么?! 是误以为他偷偷跟别的兽人跑了?还是因为……他的身上残留着鹰族兽人的气味? 可总这么亲也不是回事啊!再亲下去那只傻鸟都要赶回来了! 动物世界里鹰隼好像天生克蛇吧?狰要是碰上白翎,能讨到好吗? 林洛乱七八糟地想着,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这个吻真的好暖好热,驱散了他一身的寒凉。环在腰间的手臂,虽然收得极紧、勒得他有点疼,可却令他感到熟悉的安全;另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随着唇舌的辗转,指腹用力摩挲着他耳后、颈侧的皮肤,捏得他亲昵又舒服。 第141章 甚至舒服得太过,逼出连绵不断细碎的哭腔。 “嗯……狰……啊哈……”林洛的眼尾彻底红了,长长的睫毛被打湿,双手也不再推拒,反而像寻求依靠般,搂住狰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扣紧,纤弱的脖颈也愈发的扬起,将自己更深地交付出去。 这样乖顺的姿态,令狂躁的兽人受用极了。 狂风骤雨般的惩戒和掠夺,渐渐变得绵长而温柔,他不再粗暴地扫荡,而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舔舐林洛红肿的唇瓣,轻咬他小巧的喉结,最后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呼吸交融,不分你我。 林洛仿佛从这沉默的、漫长的亲吻里,读懂了他灰蓝眼瞳中不能宣之于口的晦暗情绪。 “砰、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林洛舔了舔刺痛的唇,“……笨蛋。” 他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抱怨了一句,自暴自弃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男人湿透的颈窝,毛茸茸的尾巴也不再遮掩,直白地环上他紧窄的腰身。 当他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被小世界里的大反派吸引,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懷疑。 那个嘴硬的、说着再不会管他的男人,还是心软的,偷偷管着他。 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大笨蛋。 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环在他腰间的手终于缓缓放松了力道。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深深埋进林洛柔软的发顶和敏感的猫耳之间,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蛇尾终于动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刻,巢穴外突然传来嘹亮刺耳的鹰啼,充满愤怒与不可置信! 巨大的白色身影收束翅膀,如同一颗陨石般砸落在巢穴入口,锋利的爪子下还抓着一捆勉强算得上干燥的树枝和一只被拧断脖子的灰毛猎物。 白翎变回人形,金棕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巢穴内相拥的两人,尤其是那条紧紧缠绕在林洛腰间的、属于另一个雄性的尾巴。他脸上的疤痕因为暴怒而扭曲,随手将柴火和猎物狠狠摔在地上。 “你竟敢染指我的雌性!”白翎的怒吼盖过了雨声。 狰缓缓抬起头,将林洛被亲得又软又粉的脸狠狠按进怀中,灰蓝色的瞳孔迅速褪去温情,恢复冰冷无情,阴沉沉盯着掠夺者。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威压和弥漫开的杀气,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 白翎先动了。他如金色的闪电扑上,尖厉的指爪直取狰的咽喉。狰卷住林洛,身形却灵活得不可思议,蛇尾一摆,不仅轻松避开攻击,尾尖更如钢鞭般狠狠抽向白翎的侧腰。 白翎旋身躲过,羽翼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速度再次飙升,拳风腿影裹挟着凌厉的气流,招招致命。 然而,越打白翎越是心惊。这条蛇族兽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那身看似伤痕累累的躯体里蕴藏着极为可怖的力量,灰蓝色的鳞片不知何时已蔓延至颈侧和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防御惊人。更可怕的是他的战斗方式,刁钻、诡谲、狠辣,带着丛林深处最顶级掠食者的杀戮本能,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动作。 “砰!” 一次细微的闪神后,白翎巨大的羽翼被蛇尾扫过,巨大的身型砸向岩体,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而狰只是微微晃了晃,抱着林洛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看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满脸难以置信的白翎,蛇族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他之前,确实在隐藏实力,但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已经找到他想要的宝物。 不再恋战,他的蛇尾猛地用力,缠紧林洛,带着他如同游鱼般滑向巢穴边缘。 “站住!”白翎怒吼着想要追击。 狰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随即,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抱着林洛,直接坠入下方狂暴的雨幕和万丈虚空! “不——!”白翎冲到边缘,只看到灰蓝色的影子如同融入雨水的墨点,丝毫不见坠崖的狼狈,反倒像是龙归大海,几个起落间,借助下方纵横交错的粗壮藤蔓和树枝,就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茫茫雨林深处。 他竟然……打输了?还眼睁睁看着战利品被带走? 白翎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指骨破裂,鲜血淋漓,却比不上他心中的挫败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金棕色的瞳孔里,不甘、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挑起、更为炽烈的征服欲疯狂交织。 而被狰牢牢护在怀里的林洛,却在坠崖前悄悄从狰的肩头抬起脸,隔着呼啸的风和密集的雨线,对着那个气急败坏的白色身影,露出了一个甜美又恶劣的微笑,然后用口型一字一顿道。 “真、遗、憾、啊,小鸡。” 【叮——兽人白翎雄竞值+30。】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人,再接再厉,还差20分,咱们就算拿下第一个追随者了。】 林洛满意地缩回狰的怀里,感受着对方骤然紧绷的肌肉和过快的心跳,赶在在对方生气前,安抚性地、轻轻舔了舔他冰凉的、布满鳞片的下颌。 他最喜欢的,当然还是这只别扭的大蛇。 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片刻后,他尝试着用下巴蹭了蹭林洛湿漉漉的发顶,小猫这次没有厌恶地斥责他,只敏感地抖了抖猫耳,反击似的,在他喉结上恶劣地咬了一口。 他轻轻嘶了一声,冰蓝的鳞片瞬间不受控制地爬满胸膛。 第92章 第五个火葬场6 他们很快回到了树屋。 湿重的兽皮裙黏腻地贴在身上, 汲取着林洛所剩不多的热乎气。发稍滴着水,淋漓的脚印很快叫这方干燥的小天地也湿潮起来。 林洛冷得牙齿打颤,不用狰粗催, 破罐破破摔似的, 三两下扯掉皮裙, 随手扔在角落。 狰很快升起火。 暧昧的橘色光影下, 年轻漂亮的亚兽背对着他,纤细的身体莹白细腻,敏感的皮肤因为寒冷泛起细小的颗粒,茶色的猫耳湿漉漉地耷拉着, 长长的尾巴緊贴着大腿曲线,可怜又诱人。 狰沉默地拨弄火堆, 让橘色的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跳跃的火光将他轮廓分明的侧影投在树壁上, 明暗交错间,宛如沉默的神祇。只是,当那具不着寸缕、散发着幽幽暖香和湿润水汽的身体,不经意闯入余光时,神祇雕塑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緊了。 某种短暂被压抑下去的躁动, 如同解除封印般, 悄然蒸腾。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水汽被烘干, 寒意被驱散, 另一种晦涩而磨人的热,悄然从尾椎深处蔓延开来。 发情期从未真正离去。 它像一头蛰伏的兽,在安全温暖的环境里,在雄性晦涩却存在感极強的視线里,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汹涌得令人无法招架。 林洛抱着膝盖钻进厚实的苔藓床里, 试图蜷缩起来抵御莫名的空虚和悸动,尾巴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甩动,拍击着地面,泄露出焦躁。 他红着脸唾骂,【不解风情的大笨蛇!】 017却冷不丁道,【可是真弄你了,你又要哭着叫不要,高阶智慧体的心思,都这么難猜的嗎?】 林洛恼羞成怒,【我的铁板呢?今天我必须吃到铁板鱿鱼!!!】 …… 几天后,暴雨難得变小。 【叮——请宿主接收主线任务。寻找并帶回因出逃而耗尽体力陷入昏迷的主角受,将他帶回栖息地,开始长达一个雨季的欺辱和折磨。】 大致估算了一下主角受出逃的路线,林洛心思活络起来。他需要确认林晚是不是哥哥,也需要给所谓的“流亡兽人同盟”物色一个靠谱的苦力。 “喂,大块头。”他蹭到卧室门边,盯着外面兢兢业业给他打造舒适家具的男人,雪青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帶我出去一趟,好不好嘛。” 狰抬眼,灰蓝色的竖瞳里清晰地写着不赞同。雨季的黑沼森林,危险程度成倍增加。 林洛对着手指,不怕死的补充,“就去一下部落附近。” 听到“部落”二字,狰的眉头立刻拧緊。他不想靠近银月部落,尤其不想帶着发情期气息如此浓郁的配偶靠近。 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是……炎。 要知道,在林晚性格突变之前,部落里最漂亮的亚兽林洛,才是首領心照不宣的未婚妻人选。 察觉到男人的抗拒,林洛抿了抿唇。 他知道对付这些強硬的雄性,硬的没用,得来軟的。深吸一口气,他走向沉默的兽人。 巨大的体型差让他只到兽人的胸口,不得不抬起小脸仰視。毛绒绒的耳朵尖抖了抖,细白的小手撑上男人健硕的胸肌,细腻的手心仿佛被那鼓鼓囊囊触感吓到,又缩了回去。 他羞赧地垂下眼,咬着唇,想到自己的“行贿”计划,只好色厉内荏地命令,“你、你蹲下来一点。” 第142章 高大的兽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直接单膝曲下,做了个半跪的姿势。 視线骤然齐平,那双总是俯视的竖瞳近在咫尺,眼里无声的宽纵,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林洛的心脏漏跳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暗自鼓了口气,伸手捧住狰线条冷硬的脸颊,视死如归般,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小猫笨拙,只会生涩地贴合、轻吮,像幼崽舔舐蜂蜜,来来去去都在外围,连男人緊闭的唇线都没有挑开,傻得可怜。 他顿了顿,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隐隐生出一丝退却之心,可雄性兽人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沉稳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包裹着他,像某种无声的纵容,鬼使神差给了他更多的勇气。 他尝试着轻轻叼住微凉的薄唇,舌尖小心翼翼的,描摹着唇形,试探地往深处挤。 男人从善如流地启开齿关。 身体好像被这极度亲昵的触碰融化,四肢百骸都酥軟下去。 亲着亲着,林洛自己先乱了方寸。 他呜咽一声,几乎站不住,双臂下意識环抱住狰的后脑,无措地将他的脑袋按向胸口,轻轻磨蹭。兽皮裙被弄乱,挂在肩头,露出淡色的晕腺,更要命的是,狰的鼻尖正抵在那里。蛇族气味感应灵敏的舌尖難以自制地探出,轻轻舔过。 比空气中浓郁千百倍的、从濡尖散发出的甜美气息爆炸般涌入颅内。 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灰蓝色的竖瞳几乎瞬间就被浓重的欲色覆盖。 “呀——!” 他的手臂猛地用力,托住林洛发軟下滑的臀腿,将娇小的亚兽抱起,轉身几步抵在光滑的树壁上。微凉却有力的唇舌,精准从兽皮里捕捉到若隐若现的脆弱猎物,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祂戏弄到彭大,在小猫发出舒服的低喘时又坏心地轉用尖牙轻轻重重的啃咬。 他着迷于对亚兽身体的绝对操控权。 “唔!”过度的感官让林洛绷紧纤白的脖颈,像濒死的天鹅般,只知道眯着眼仰着头,随着男人动作高高低低地哭。 亏、亏大了!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意思意思亲一下”! 辣鸡短剧,害人不浅! 他徒劳地推拒着,可双手软绵绵的,更像是铤着匈口求他系得更用力一些。 大蛇自有一套计价标准,直到他认为收取的“利息”足够支付这次的“路费”,才松口将他放下。可怜的小猫,晕腺湿漉漉一片,似乎大了一圈,浑身脱力地滑落,又被稳稳抱住,放在苔藓垫上。 狭小的树屋里,亚兽甜腻发情气息,与雄性战意凛凛的荷尔蒙激烈碰撞、融合,温度都不自觉升高了好几度。 不知什么时候,那条冰蓝色,华丽而危险的蛇尾再次出现,冰冷的、无机质的尖端,甚至已经探进他凌乱散开的兽皮裙下,充满暗示性地流连。 林洛又羞又恼,加紧他愈发过分的蛇尾。 拒绝的意图不言而喻。 狰的呼吸粗重,眸色深得近乎沉黑。他恶狠狠在林洛红肿的唇瓣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宣示所有权的印记,旋即轉身隐入雨幕。 片刻后,树屋外传来粗粝的摩擦声。 林洛扒开叶帘,一条巨大的、蓝龙般的巨蛇盘踞在树下。冰晶般的蓝灰色鳞片,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转着神秘而強大的冷光,那颗可怖又透着诡异美感的头颅高高昂起,立在木屋的入口处,一副冷脸请公主上车的神情。 雨点凌乱地拍打在林洛的脸上。 脸颊滚烫的温度渐渐平息,他稳住狂乱的心跳,灵活地一跃,轻盈落在巨蛇光滑的头顶。冰龙载着他,王者一般悄无声息滑入被暴雨笼罩的浑沌泽国。 在017的指引下,他们很快抵达银月部落領地边缘最汹涌的河段。 林洛雪青色的猫眼锐利地扫视着。终于在一根粗壮的浮木上,发现了目标。 林晚奄奄一息,无力地随着木头飘荡,茶色的短发湿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摞露出来的皮肤上,大大小小全是伤痕。 肩膀上最深的蛮兽爪痕,已经被水流泡得发白,外皮翻卷,还有几只硕大的蝇虫叮在上面啃噬腐肉。 “快快快,狰,捞他上来!”林洛赶忙催促。 巨蛇依言靠近,长尾一卷,轻松将人捞起。 林洛拍了拍蛇头,“你倒是把他弄上来啊!” 谁知巨蛇闻言,蛇尾猛地一甩,不仅没有将人送上背,反倒抛得更远!灯笼一般的蛇瞳迸发出急遽的怒焰,长尾狂躁地横扫着周遭,击起数米高的浪潮,连附近的大树都遭了殃,被摧折得七零八落。 林洛被这可怖的力量吓得噤了声。 【警告!主角受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任务即将失败,抹杀程序倒计时——】 “!!!” 这条该死的臭蛇! 林洛头皮发麻,顾不上许多,一个猛子纵身扑进汹涌的河水。 入水几秒,他就感受到世界意識的恶意。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他的四肢,他不仅被限制了游泳的能力,还叠加了猫科惧水的本能。 他呛着水,身体很快咕噜咕噜就要沉底。 耳畔也开始了轰隆隆的嗡鸣。 恍惚间,他看到冰蓝的巨尾破开水面,以劈山斩浪之势猛烈拍击,强行分开水流。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卷出窒息的深渊。 几乎同时,一声凌厉的鹰啸俯冲而下,巨鹰的爪尖似乎抓起什么,再次冲天而去。 【主角受脱离危险,倒计时中止。】 林洛瘫在蛇背上,头一歪,终于安心晕了过去。 再醒来,他已经回到干燥温暖的树屋。 身上湿透的兽皮裙换成了干燥的。 狰冷着脸递来一碗驱寒药草汁,林洛的第一反应,却是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问道,“我哥哥呢?” 大蛇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下几分。 “忘记你不肯说话。”林洛拍着脑门撑起身,里外找了一圈,最终在树屋外那个废弃鸟巢里,找到几乎被雨水泡透、呼吸微弱的林晚。 还有灰头土脸、蠢兮兮撑着一枚巨大的树叶企图替雌兽遮风挡雨的傻鸟。 林洛:“……” “蠢货。”好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 气急败坏地将人拖进树洞,不顾大蛇隐隐的狂暴,他强硬地将人安置在火堆旁,又急急忙忙从狰手里夺过那碗驱寒的药水灌了进去。 在他蛮横的“照料”下,林晚终于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带着猫耳的少年脸庞,雪青色的眸子正紧张又期待地盯着他。 这不是他那个阴郁的、总是用嫉恨眼神看他的弟弟嗎? “林洛?”林晚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林洛却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明显的、毫不作伪的失望,小声咕哝:“啊……不是哥哥啊。” 林晚浑身一震,血液都凉了。 林洛发现了他不是原主? 他穿越者的身份……难道早就暴露了吗?! 巨大的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是啊,他只是一个飞机失事莫名身穿的异世界孤魂野鬼,落在黑沼森林,荒野求生两天,恰巧遇上银月部落出来打猎的兽人首领,被误当做“林晚”带了回去。 在异常排外的兽人部落,他不敢说出真相,只好默认了身份,享受了原本属于林晚的亲情和……炎的关注,或许因为他的冒名顶替,才导致真正的林晚失去救援,死在丛林。 难怪林洛会如此憎恨自己,甚至不惜屡次向他狠下毒手。 “你……都知道了?”林晚脸色惨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洛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愧疚和慌乱,雪青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没有澄清这个美妙的误会,只是低着头垂下眼,抱紧了怀里的尾巴,一副“道歉我也不会原谅”的阴郁模样。 既然不是哥哥,那磋磨打压就完全不用客气了。 【017,监测一下,他真的怀孕了吗?】 【滴——检测完毕。没有哦,主人。林晚,异时空穿越者,男性,外表虽与本土纯净雌兽相同,但无原生生育功能。而且,他的气息虽然虚弱,但很纯粹,没有孕育生命的特殊波动。】 林洛视线不由自主扫过林晚平坦的小腹,【哇,所以他的孕吐是装的?为了降低主角攻的防备心?】 【咳,准确来说,是被炎兽型强制摄入吓怕了,所以假装怀孕躲避履行夫妻义务。】 兽、兽什么?! 小猫的聪明毛倏地炸开,不由捂住耳朵,拒绝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并拙劣地转移话题,【可剧情里追爱结束,他不是生下一个小崽嘛?】 【主人,那是因为他的基建系统,积分商城里有生子丹呢。你要是想要……】 【滚!】林洛果断拒绝。 第143章 却不知道,一旁的蛇族兽人眸色骤然幽深。 林洛盘着腿,单手撑着腮,将017盗取来的基建商城设定和积分获取办法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看眼前苍白脆弱、满心愧疚的“哥哥”,又看看外头蹲在树杈子上贼心不死的沙雕,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又大胆的,既能糊弄任务、又能反杀触手的计划初步成型。 他沉下脸,摆出冷冰冰的债主姿态,对着虚弱的林晚开口。 “既然你占了我哥哥的身份,又落在我的手里,想活命,就得给我干活抵债。”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每三天,你必须要想办法,至少给我拐……嗯,招募一个看得过去的流亡兽人,加入我的麾下。不管你是用那些奇怪的‘知識’忽悠,还是用你这张脸去勾引,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林晚瞪大了眼,脸颊因羞愤涨红。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要不是时空不对,他甚至以为自己穿到了某缅电诈园。 “第二,”林洛才不理他,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么多兽人来了住哪儿?吃什么?怎么管?你在银月部落,不是一直在鼓捣什么‘永久定居点’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我要在这片雨林里打造一个足以抗衡银月的新部落,你要负责解决人口和居住的问题,还有——” 他指了指树屋,“解决我的生活质量问题。这里太简陋了,我要更好的房子,更舒服的床,更美味的食物。这些都归你搞定。” 他俯身,雪青色的猫瞳逼近林晚,里面闪烁着恶劣又明亮的光:“做不到……我就把你扒光,扔回炎的床上去,让他把假怀孕的你,次奥到真的怀孕为止。”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林洛身后那个沉默如山、一身煞气的蛇族兽人,以及窗外无尽的暴雨,求生的本能和心底对“基建”近乎本能的狂热,终究压过了羞耻。 只要按照系统要求完成建设任务、拿到积分,他就可以摆脱我为鱼肉的悲惨境地,至于是建设银月部落,还是建设一个诡异的雨林部落,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咬着唇,垂下眼睫,哑声道:“……我,我试试。” 至于那只沙雕,林洛笑眯眯道,“喂,小鸡,雨林这么危险,你肯定保护不了这个珍贵的雌兽吧?” 白翎愤怒地反驳,“我是那种没用的雄性吗?!” “嗯嗯,如果不是,那就证明给我看。” 三两句就让沙雕忘记,不久前他才因为抢夺这只雌性,而被巨蛇强有力的尾巴从半空生生击落的耻辱。 在雨林搞基建,起初林晚是极不情愿的。 拖着绵软的身体,他在狰默许的安全范围内,观察地形,记录资源,用烧黑的木炭在剥下的树皮上写写画画。 好在领主给他配备了一架无人机。 咳,无人鸡。 一只暴躁易怒、但摸准了脾气却很好指使的鹰族兽人,虽然他同所有雄性兽人一样,都有着令人烦躁的路阴癖,总是不穿衣服晃来晃去,但被蛇族兽人狠狠教训过几次,已经初步开化,适应了人类最基础的文明——穿衣服。 黑沼森林的阴暗处,藏匿着许多被放逐的兽人。林晚不得不用自己为饵,配合着白翎的暴力镇压,先将人绑回树屋,再尝试着用一些粗浅的陷阱知识和“未来蓝图”,说服这些在雨季艰难求生的落单兽人抱团取暖。 渐渐地,一些奇妙的转变发生了。 在这里,没有银月部落森严的等级和规矩,没有炎那种充满占有欲的、令人窒息的“保护”。虽然有一个挑剔又恶毒的监工,但林洛除了定期验收成果、下达新的离谱kpi,大部分时间只是窝在他的树屋里,或是骑着那条可怕的大蛇不知所踪。 流亡兽人们起初只是屈服于武力震慑,抱着怀疑地心态在林洛指定的地方凿出树屋、用奇怪的方法加固,并挂上门牌号,但当他们发现这个看似疯狂的亚兽和柔弱的雌兽真的能带领他们在条件严苛的雨林活下来,并且获得还活得越来越好时,一种粗糙的、基于生存利益的信任开始建立。 他们会围坐在雨林最中心、那颗最大的巨木上,被林晚初步改造过的干燥树洞里,分享食物,争吵,打架斗殴,最后在林晚用树枝和石块摆出的部落“规划”前,达成暂时的共识。 他们开始交换不同种族的狩猎和采集方式,交换着生存技能,讨论兽神是否真的只眷顾以银月为首的几个大部落,甚至质疑从小到大都被首领灌输的“兽神的意志高于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林晚眼中逐渐燃起了久违的光芒。 这里的一切都原始、粗糙、危机四伏,却有着银月部落不曾享受过的自由。脑海中的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的巨大成就,疯狂燃烧着基建狂魔的灵魂。 他开始在这片“蛮夷之地”找到了归属。 世界线,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暴雨中,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一切,落在某条沉默盘踞的大蛇眼里,却渐渐显出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习惯独居,不喜欢其他兽人的气息。 更不喜欢伴侣被其他的人或者事分去精力。 尤其当林洛又一次趴在窗边,望着林晚和几个新加入的兽人——包括那个最开始出现在他心声里的狼族,居然也被“招引”过来了——嘴里无意识地嘀咕:“这个假哥哥好像……有点本事啊。可是真哥哥到底在哪里呢……不会是生气了,不想管我了吧?” 【017,我想他了。】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从窗边拽离,天旋地转间,后背陷入柔软的苔藓床垫。 狰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灰蓝色的长发垂落,带着湿冷的雨气和压抑的怒火。他的唇重重碾过林洛的脖颈,留下濡湿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大手更是蛮横地探入兽皮裙下,揉捏着那截细软的腰肢。 “你干什么!”林洛又惊又羞,试图推开他,“又发什么疯!” 狰不答,只一味用更重的力道吻他,啃咬他的锁骨,手掌沿着尾椎上下摩挲。 身体在漫长的发情期早被驯服,林洛很快气息凌乱,尾巴不争气地缠上男人紧实的小腿。 但这次,林洛心里憋着气。这家伙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地点火,在自己快要沉沦时又强行克制抽身,或用那种令人羞愤的方式“标记”了事……他甚至分明可以说话,却至今再没有开过口。 一股委屈和叛逆涌上心头。 “走开,你这个被情欲冲昏头脑的混蛋,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在狰试图更进一步时,他猛地并拢膝盖,抬脚抵住男人的腰腹。 “不给,不许你亲,更不许你摸。”林洛别过脸,雪青的猫瞳里氤氲着水汽,语气却故作冷硬,“你都不肯跟我说话。我连你叫什么,想什么,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哑巴蛇,你不开口,我就不给。”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孩子气的威胁。 狰的动作骤然停住。 浓重欲色和怒气,仿佛被这句话冻住,然后寸寸碎裂。他撑在林洛两侧的手臂绷紧,手背和脖颈处,冰蓝色的鳞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层层叠叠,显得狰狞又可怖。 林洛却倔强地回视,毫不退缩。 男人薄削的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就在林洛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愤怒地离开时,狰却緩緩地、极其緩慢地俯下了身。 他带着满腔的歉意,近乎虔诚地将滚烫的唇,沿着林洛漂亮的身体一路向下。微凉的发丝扫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兽皮被醋包地剥开,丢弃在一旁。 林洛惊呼一声,想要蜷缩,脚踝却被一只大手不容置疑地握住,扯开。 紧接着,一种完全陌生的、湿滑而滚烫的触感,落了下来。林洛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简单的亲吻。蛇类特有的、灵活到不可思议的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耐心和探索欲,缓慢地、细致地逡巡、描摹。舌尖精准地找到他藏得极深地弱点,先是试探的轻抚,随即是带着力道的鞣压,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每一次都像带着电般,窜上林洛的脊椎,直冲大脑。 树屋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声响淹没了一切。树屋内,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甜腻得化不开的喘息和呜咽。林洛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苔藓,指尖深深陷入,脚趾难耐地蜷缩。他想要收拢膝盖,却被牢牢制住;想要逃离,腰肢却被另一只大手固定。 视线很快模糊,只有感官被无限放大。那灵活的舌时而温柔舔舐,时而模仿着某种入侵的节奏,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羞耻至极的快乐。潮湿的水声,粘腻的,清晰的,混合着他自己无法抑制的泣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被海浪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所有的挣扎和抵抗都被那不容置疑的唇舌轻易地瓦解。最后,当那舌尖恶意抵住一处快速颤动时,林洛脑中白光炸裂,绷紧的脊背像拉满的弓弦绷紧又骤然松开,发出一声绵长而失神的鸣泣,尾巴上的绒毛彻底炸开,又无力地垂落。 第144章 精疲力尽的小猫像被抽去所有骨头,瘫软在潮湿的苔藓上,浑身颤栗,眼神涣散,只剩下破碎凌乱的低喘。 狰缓缓抬起头,唇边沾着晶亮的水渍,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幽深得骇人。他伸出手指,轻轻抹过嘴角,然后,用那沾着彼此气息的手指,缓慢地、坚定地,撬开了林洛无力闭合的唇齿。 咸涩的、青玉的、混合着独特气息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林洛怔怔地,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身体还在余韵中颤抖,心跳却擂鼓般快要震穿耳膜。 笨蛇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一次,林洛似乎什么都听到了。 ----------------------- 作者有话说:再坚持6天,我就可以拿到人生第一个全勤的勋章了!!!我终于不是断更狗了!!! 第93章 第五个火葬场7 一开始, 林晚的kpi完成得極其艰难。 即便他的体质在人类里属于顶好的,可到了兽世,也成了最“娇弱”的那一挂, 根本扛不住无休止的暴雨带来的熱量流失。 更别说冒着大雨, 像人猿泰山一样在森林穿梭, 完成“拉人”任务。 林洛蹲在树屋里, 尾巴闲适地甩着,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真没用,要不你还是回去炎的身下, 那样就可以躺着不用出力了。” 林晚又羞又急。 第三天傍晚,当他又一次裹着蓑衣、挂在白翎爪子上在雨幕里徒劳搜寻时, 噼里啪啦的雨水拍打得他几乎绝望, 就在那时,他瞥见洪水里泡着一个瘦骨嶙峋、左耳缺了一角的狼族少年。 那一刻,他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差点喜極而泣。 林晚几乎是连比划带哀求,终于用一个树屋为条件, 获得了鹰族的帮助, 将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kpi险险完成。 林洛验收时, 挑剔地绕着狼族少年转了一圈, 嫌弃道,“太瘦,毛色干枯,还是个半大崽子,只会吃、不会干。就勉強算你过关吧。下一个目标,质量要提高。” 名叫灰爪的小狼这时迷迷糊糊睁眼。 溫暖, 干燥。 还有食物清淡的香气。 他以为自己到了兽神怀抱。 他从没见过这样漂亮溫暖的异性,雪青色的眼眸像凝结的宝石。被那目光扫过时,灰爪下意识夹紧了尾巴,心底却涌起难以言喻的依赖与悸动,仿佛雏鸟见到了第一束光。 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偷觑亚兽灵动漂亮的猫耳和尾巴。 清澈的眼神里,是快要溢出来的迷恋。 【叮——兽人灰爪心动值+30。】 【什么情况???】林洛惊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身后,一道存在感極強的冰冷视线骤然锁定了他的后背。林洛尾巴一僵,心虚地没敢回头。 他欲盖弥彰地咬了口尾巴尖尖的白毛。在他的兽夫虚伪的克制下,发情期一直没有得到实质的满足,渐渐他都习惯了这对多出来的猫耳和尾巴。 嗯,起码他获得了極其敏锐的听力,以及极佳的平衡力,这些都有益于他的丛林求生。 【监测到猙的怒意值+60。】017凉飕飕戳穿他的自我安慰,【主人,祝您今晚安好。】 林洛一抖,一团可疑的红晕爬上双颊。 好个屁!这个世界对猫猫的健康成长可太不友好了! 第二个被“骗”来的,是个沉默如石的熊族兽人,自称巨石。 他被部落驱逐后,抱着树干在暴雨中硬抗了一个月,漫无边际的雨水几乎要浇灭他最后的求生意志。 这时候任何一个能和他说话、会捞他上岸的兽人都可以顺利带走他,何况还是个好看又善良的兽人,并允诺他有持续的食物和保暖的火源。 渐渐地,以林洛那棵巨树为中心,周边几棵大树上也陆续多了新的树洞和简陋平台。 基建方面,林晚一开始的进展也不顺利。 他带有人类的固有思维,認为部落一定是“陆居”或“穴居”,对着水深十几米的间歇性泽国毫无头绪。 林洛嗤笑他,“你的脑子跟炎那个家伙一样呆板,既然仅有的地盘我们抢不到,那就往天上看。挖树洞、建树屋,树连着树,桥接着桥,把部落建在树顶上不行吗?” 林晚眼睛一亮,猛地想起基建係统某个落灰的角落里、那个冷门的“空中聚落”概念模型,立刻亢奋地在树皮上划拉起来:“这样我们需要大量坚固的藤蔓、加工过的木板,树冠承重和不同树种间的连接方式也得计算……” “算个屁。”林洛粗暴地打断他,猫耳不耐地抖动,“这些树能在兽潮里屹立不倒,结实得很。你只需要找到足够多的苦力,你指挥,他们干。”他眯起眼,阴恻恻威胁,“我不管,总之一个月我要看到成果。” 另一个关键难题,是用火。 有洞穴避雨时,火似乎并不是必需品,可在雨季的丛林,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兽人,也需要火源保持干燥,维持体温、减少体能消耗,同时更好地烘干储备粮食。 但兽人对火的应用还很原始,依赖天火或交換火种。在潮湿的雨林树洞中生火、存火更是难上加难。 林晚被逼着绞尽脑汁。他先是改良了火折子,又尝试用湿泥混合碎石在树洞内垒砌带烟道的简易灶膛。最妙的是,他受林洛异想天开的启发,放弃寻找干柴的死路,转而打起了新型“燃料”的主意。 通过信息交換,他从獾族兽人那里得知某种树木油脂极其丰富,耐烧且烟小,虽然采集不易,但搭配精心設计的通风灶坑,竟成功在树洞内实现了稳定、相对安全的火源。 这一突破意义重大。温暖的树洞、烘干的兽皮、烤熟的食物和熱水,极大地提升了生存质量和士气。 小小的营地很快有了不同,藏于树冠的住所遮风挡雨,屋内灶火常燃,檐下挂着熏制的肉条。兽人们虽仍存戒备,但眼中已有了踏实的光,开始笨拙却認真地按照林晚的指挥,修缮加固着连接彼此的藤桥与木板。 而林洛,依旧是那个最会“折磨”人的猫猫领主。 他美丽鲜活,哪怕是冷着脸指着鼻子骂人,那生动的神情和亮晶晶的猫瞳也让人难以真正生厌。 他总是天马行空,安营扎寨后又提出依托巨木群,在丛林之巅建造一个梦幻小镇。 对于林晚拿出的建設方案,他板着脸挑三拣四,“屋子这么小,以后生了崽往哪儿塞?既然是镇子,光靠打猎怎么行?你得想办法搞种植!还有,我说了来者不拒,臭名昭著的流亡兽人怎么了!管他之前是干嘛的,能干活、肯听话、能帮我干倒狮虎部落就行!” 林晚:“……” 连他这个人类直男都不得不承认,这只长着可爱耳朵和尾巴的半猫兽人,娇气、挑剔,却在无形中定下“标准”——一种看似不合理,却能彻底颠覆他的固有思维的,更好的生活标准。 兽人们,包括林晚都发现,听从这个猫族亚兽的“命令”去折腾,虽然过程很离谱,但结果真的能让日子又好了那么一点。 猫猫教原来真的能统治世界。 渐渐,猫猫領主的口碑,开始在流亡兽人间口耳相传。 新成员陆续加入。 擅长攀爬、编织的猴族兽人,嗅觉敏锐、能辨别植物的獾族兽人,还有灰爪那个因挑战首領失败而被驱逐的战力強悍的哥哥…… 他们都曾是各自部落的“边缘者”或“失败者”,被抛入雨林自生自灭。但在猫猫領主这里,他们得到了绝对的公平。 一视同仁地被嫌弃、被奴役。 每一个新人加入,林洛都会摆出“债主”和“监工”的嘴脸,给他们下达惊悚的kpi。 “猴子是吧?我这里可不养闲人,你必须每天上缴两百根处理好的结实藤蔓,要够长够韧!” “新来的狼?不管你以前多威风,想和弟弟一起生活,每天三十只刺棘兽,少一只都不行!” 他看似坐享其成,但每一个苛刻要求,都隐隐指向营地发展的下一个关键节点。 藤蔓为了更多搭建更多的“天梯”,猎物为了供囤積更多皮毛开启同其他部落的物资交换,辨认植物为了拓展食谱和寻找药草…… 更别提他身后始终屹立着的那道沉默身影。 神秘而强大的蛇族兽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与安全的终极保障。 林晚更是被逼得使出了洪荒之力,積分抠抠搜搜全用在刀刃上,不断压榨自己的智力和兽人们的体力。 三个月后,雨季渐歇。 当久违的、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洒落下来时,一座令人惊叹的云巅小镇已初具规模。 数十棵巨木被坚固的“蛇鳞桥”连接,形成错综复杂的空中网络。大大小小的树屋或倚靠树干,或悬挑半空,错落有致。几棵千年古木交汇处,搭建了一处宽敞的公共广场,周围还用劈开的竹管引来了高处洁净的树冠积水,形成了几个小小的蓄水池。 第145章 他们甚至搭建了一条索桥,通往近处的岩壁。那里阳光更加充足,林晚在那里开辟了一小片“试验田”,满怀期待地播种下係统兑换的作物种子。 这个曾经被视作死亡之地的黑森林,已经演变成一个拥有十七八个固定成员、分工明确、拥有稳定水源、食物、居所和基本防御的空中部落。 兽人们各司其职,狩猎队、采集队、后勤组、保卫组。林晚是实际的技术指导和生产调度核心,而林洛,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牵引着所有人目光和方向的猫猫领主。 至于“追求者”任务? 小case。早已超额完成。 几乎每个新加入的、处于壮年期的雄性兽人,在度过最初的生存危机后,看向林洛的目光都逐渐染上了炙热。送猎物最肥美部位、献上漂亮羽毛或光滑石头、努力完成他随口提的要求……暗搓搓的竞争,早已开始。 小狼崽灰爪是他最忠诚的小狗,总是第一个完成他的任何指令;熊族巨石默默为他打磨最光滑的木器;,猴族兽人会摘来最高处最鲜甜的野果;鹰族白翎则凭借空中优势,不断带回外部部落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银月部落和炎的动向。 【叮——狼族勇士灰爪心动值达标,成为“追随者”。】 【叮——熊族战士巨石爱慕值达标,成为“追随者”。】 【叮……】 係统的提示音时不时响起,林洛努力维持着阴沉傲慢的人设,内心却有点发麻。 这些家伙,送吃送喝、争相表现,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火热的光芒,简直比久别重逢的太阳还灼人。 他当然明白原因。这座在他指挥、林晚实施、猙武力压迫下建造起来的奇迹家园,让这些极有可能在雨季被自然法则“斩杀”的流亡兽人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曙光。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哪怕林洛的动机并不崇高,也在无形中获得了巨大的威望。 向来崇尚力量的兽人,也第一次意识到,像林洛、林晚这样的智者,同样能带领族群繁荣,甚至比曾经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首领,能够带领族群走得更远。 而这样一位智者,又恰好是美丽的异性,其吸引力是致命的。即使他身边已有狰那样强大的配偶,但兽世朴素的观念里,强大者拥有多位伴侣并非奇事,这条同样适用于强大的雌性或是亚兽。 所以做小?没名分?不存在的。 兽人们无不觉得,能靠近智者,得到智者一丝垂青,都是莫大的荣幸。 至于这个智者为什么不是林晚,咳,林洛狠狠批评了017,【都是系统,为什么人家的系统能提供雄性气息模拟丸?】 017哭了,又大又圆的复眼里盛满委屈,【主人,呜呜呜,人家是主角专享高阶基建系统……我只是个低级世界打杂的恶毒炮灰系统,那、那能一样吗?!】 【……】林洛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解释。 但他小心眼的兽夫,狰的气息,还是一天比一天低沉冷冽。 晚上回到树屋,他的缠绕越来越紧,鳞片摩擦的力道时常会让林洛感到莫名心慌。 “松开点……喘不过气了!”林洛忍不住抱怨,可却不敢过分的推拒。 狰象征性地松开了一些,低下头,用微凉的鼻尖蹭了蹭林洛猫耳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谢天谢地,发情期终于过去,耳朵终于收了回去。 男人似乎有些遗憾,摸索着来到他莹白的人型耳朵位置,然后恶狠狠咬了一口。 “嘶——你属狗的吗!”林洛捂着耳朵,雪青的猫眼瞪圆。 这家伙最近总是热衷于半兽型,兽皮裙早在他的缠绕中无声蹭开,林洛感觉到有什么挤进他的腿间,跃跃欲试。男人始终沉默,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眼眸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淡淡的一丝欲求不满? 林洛忽然就气不起来了,甚至有点想笑。他转过身,主动钻进那微凉的怀抱,小声嘀咕,“笨蛇,晚了。” 发情期不蹭,现在蹭给谁看?! 至于下一次发情期,那时他早已完成任务离开了。 雨彻底停下的时候,黑沼森林底部,积水已成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泽。水面深潭般幽寂,缓慢蒸腾着腐朽而危险的气息。 林洛盘腿坐在巨蛇头顶,在水面穿行。连续数日,他们沿着森林的边界几乎绕行大半,印证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世界地形极其特殊,大片陡峭的悬崖将这块区域合围成一个天然的积水盆,那崖壁高到白翎都无法找到顶端,向外排水几无可能。盆中只有一座高耸的祭祀山直冲天际,提供唯一供兽人避水的栖息地。 林洛伏在冰凉的蛇鳞上,托着腮,面色凝重,【这个世界的地形……怎么像个精心打造的巨型兽笼?】 【主人,或许和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有关?】017提醒道,【当初创世兽神降临这片土地,耗尽力量带领兽族进化,最后在祭祀山沉睡。他留出最后一丝神识在大陆转生,等待着一个能够带领兽人走向繁荣的气运之子出现,也就是现在的主角攻受,或许没有主神的干扰,这才是他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嗯,显然我们的主神不关心这个。】林洛扯了扯嘴角,【所以它重构的主线剧情,只到炎在我手里救回林晚,身受重伤差点死掉,林晚就此原谅他,两人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才不管这笼子会不会淹死人。】 【是这样的。】 林洛遮手望向远处高耸的祭祀山,雪青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与期待。 【那我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沉睡的兽神要是知道他等的气运之子被我截胡,还另起炉灶跟他对着干,会是什么表情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有点造孽,改了一天,要过剧情,还得兼顾浓缩的基建过程,又得争取不枯燥,完了还要塞很多设定进去,马马虎虎最后这么发了吧。 第94章 第五个火葬场8 “下一阶段, 我们的核心kpi是……” 周一例会上,猫猫首領托着腮,坐在雲顶会议室主位上, 沉着脸摆出恶毒boss的嘴脸, 理所当然地提出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任务。 雪青色的猫瞳轻飘飘扫过在场苦力, 最后落在不远處那片高耸入雲的峭壁上。 “……在下一个雨季淹死你们所有人之前, ”他指尖一抬,精准点向那个方向,“炸开它。” “什么?!”林晚“蹭”得站起,屁股底下的木墩子“哐当”砸倒, 震醒了打着瞌睡的几位。 旁边的大熊巨石默默弯腰扶起凳子,蒲扇大的巴掌按着肩膀将他摁回工位:“林工, 冷静, 注意会场纪律。” 而林工,这位穿越土木男、前基建狂魔、现雨林包工头,嘴角抽了抽,差点把炭笔掰断。 “炸、炸开悬崖?!”他连声音都劈叉了,“你当那是土坡嗎?那是几百米高的石壁!拿什么炸?用我毕生牛马的愤怒嗎?!” 林洛没接话, 只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树皮纸, 指尖夹着, 垂下眼帘, 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黑,火,药配方:木炭(已打勾)、硫磺(祭祀山热泉区黄色沉积物,疑似可提取)、硝石(部分兽穴内白色结晶,需提炼)。威力预测:可开山劈石。” 念完,他抬眼, 闲闲问,“这不是现成的方案么?” 林晚麻了。 他废弃的草稿纸!怎么又落到这祖宗手里了?! “你不知道那东西多危险!我……我只是纸上谈兵!”林晚试图抢救,“万一没控制好,别说炸山,咱们整个‘雲端小镇’都得跟着上天!” “是嗎?”林洛雪青色的猫瞳里闪着恶劣又兴奋的光,“反正雨季过了,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试一试,万一真炸开了,我让人在泄洪口给你立长生石像。” 林晚眼前一黑。 这是闲着吗?这是要他的命! 在原始雨林搞土法tnt,他有系統都不敢这么疯! 【叮——检测到主角受精神波动劇烈。焦虑值max,壓力值max,咬牙切齿……恨意值持续上升……已达峰值!】系統的提示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白噪,【恭喜宿主!凌辱磋磨主角受任务指标……超额完成!奖励积分核算中……】 【滴……數据流冲突……主系統过载……进入临时检修状态。】 林洛嘴角弯了弯。 很好,主神的小脑又不够用了。 祭祀山上,银月部落终于熬过漫长的雨季。 兽人们陆续从山上的洞穴中走出,回到一片狼藉的山脚家园,开始清理淤泥,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囤积食物。 而他们的首領,炎,那位俊美强大、对部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雄性狮虎兽人,最近显得格外焦躁。 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在逐渐干燥的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锐利的金棕色瞳孔日日扫视着幽暗的森林边缘。他隐约闻得到,那股属于林晚的、混合了陌生雄性气息的味道,就从那片刚刚褪去洪水的危险地带隐隐飘来。 第146章 他的雌兽,怀着他的“种子”的雌兽,竟敢逃跑! 还跟别的雄性混在一起。 只要想到某种可能,他内心的暴戾就像壓抑许久的火山一样,亟待喷发。 林晚,别让我失望,否则我会将所有染指你的兽人全都撕碎! 可森林吞噬无數兽人的可怕黑泥沼还未干透,他只能强压着冲进去的欲望,像头困兽般在边界徘徊。他在等,等地再硬实一点,就进去,把他的所有物抓回来,好好“教育”。 【叮——主线任务更新。】即使在卡頓中,主系统仍顽强地弹出新窗口,【请宿主携带主角受林晚,前往银月部落势力边缘,完成“挑衅与争宠”关键劇情。】 【台词模板已载入。】 林洛瞥了一眼那长达三页、充斥着“炎哥哥你看看我”、“我比他好一千倍”、“你再不理我我就毁掉他”等等恶心巴拉情话的台词,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事,绝对!绝对!不能让狰知道! 不然他恐怕没命念完这些台词。 入夜,安逸的树屋里,暖意融融。 林洛在铺满柔软兽皮的猫窝里打了个滚,然后星星眼地朝着他的兽夫撒娇。 “大笨蛇,明天我想吃鱼。” “最北边那个大湖里的银鳞鱼。”他往前蹭了蹭,下巴搁在男人强壮有力的小臂上,仰着脸,“上一次吃还是上一次,成年那天阿爹给我捞的,所以现在,你能满足你小小的伴侣,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狰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洛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扑进他的怀里,跨坐在他大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可是猫咪怕水,不喜欢湖边,你要自己去哦。” 小猫的腰软到不可思议。 狰的手臂紧了紧,低下头,微凉的唇在那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上碰了碰。 目的达成! 林洛笑嘻嘻地扭动身子从他怀里溜走,“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还朝他扮了个鬼脸,“死装男,我就坐一下腿,你又戳我!” 他皱起鼻子,幸灾乐祸,“现在我在不应期,禁止你有坏心思!” 那个湖,来回至少要大半天。 他就这样轻易地将狰支开。 然后找到正在岩壁试验田记录作物生长的林晚,“喂,假孕哥,帮个忙呗。” 林晚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甚至品出了一丝诡异的、自家熊孩子似的亲近感。 “又干嘛?” “去见一下你的老相好,炎。”林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去告诉他,你在我手里过得‘很好’,让他别惦记了,顺便……威胁他一下。” 林晚脸色“唰”地白了。 他躲炎都来不及,怎么敢主动送上门? “不去?”林洛雪青色的眸子眯了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那我现在就去银月部落门口吼一嗓子,保证不出半天,他就能找到这儿,把你扛回去继续造人。” 林晚屈服了。 单枪匹马去是不可能的。 猫猫首领又点好兵——灰獠、巨石,还有白翎,目前部落里最强的三个战力,也是剧情指定的三个“相好”,悄悄溜出了他们的空中堡垒。 森林边缘一處坡地,他们堵到了脸色铁青的炎。 狮虎兽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晚。然而下一秒,他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狂喜瞬间被暴怒取代! 他的晚晚,竟然坐在那个鹰族流浪汉的背上!而且……他视若珍宝的那头乌黑长发呢?!怎么变成了一头参差不齐的毛茬?! “晚晚!”他的低吼带着心痛和怒火,“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利箭般射向一旁的林洛,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是你!林洛!你这个阴魂不散的恶毒亚兽,果然是你掳走了他!” 智障。 林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 他高高扬起下巴,按照剧本,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林晚拽到身前,掐住他的脖子,拿出阴沉执拗的腔调。 “炎哥哥,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丑八怪有什么好?他宁愿淹死在黑沼森林,也不要回到你身边!我到底哪点不如他?你为什么从来不肯正眼看我……” 他越说越觉得这台词蠢得冒泡,连身下的白翎都忍不住在半空趔趄一下。 但为了任务,他硬着头皮继续。 收紧林晚脖颈上的手指,迫使娇弱的“雌性”露出痛苦的表情,林洛的声音故意拔高,带着癫狂的颤音:“炎哥哥!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就杀了……” “住手!”炎怒吼,瞬间变作兽型,身形如电,猛地扑来! 巨大的猛兽弹跳力驚人,目标直指林洛身下的白翎。 利爪破风而至,白翎条件反射地侧身急轉躲避,背上的两人頓时被甩脱。 趁着白翎去抓林洛的功夫,炎一口叼住林晚,将人抢回。 剧本里,林洛应该“驚慌失措”,然后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攻击。 但这里完全不需要。 炎瞬间落入了三个兽人的包围圈。 部落的保卫组可不是吃干饭的,熊、鹰、狼三人组在无数次协同狩猎和防卫演练中,早就把各种正面刚和猥琐苟的战术刻进了dna。 想叼着一个大活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轻松突围? 做梦。 灰獠低吼着扑上,巨石如山般撞去,白翎从空中疾掠而下。 就算是主角攻,也不得不放下林晚,全力应对。越打他越心驚,这三个家伙单个拎出来都不是他对手,但加在一起,硬是把他拖进了消耗战。 激荡的气流卷起尘土。 很快,炎就找到了破绽。他佯装败退,放弃身后的林晚,却在合围露出破绽的瞬间,陡然冲出,狠狠扼住林洛纤细的脖颈,将他提离地面。 兽人们立马投鼠忌器,“放开他!” 炎金色的兽瞳里满是厌恶与杀意,反而加大了掐握的力道,“林洛,你找死。” 窒息感瞬间涌上。 林洛奋力掰着炎铁钳般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假、假孕哥……还看……等开席吗!” 按计划,这时候林晚应该用他偷偷改造的、绑在小臂上的袖珍弓弩,用一枚涂了强效麻痹药液的骨针放倒这个大块头。 但林晚心理素质堪忧,这会儿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准头总也瞄不好。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压,如同暴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坡地! 空气骤然凝结。 炎浑身肌肉绷紧,野兽本能让他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震惊地望向威压源头。 林洛身后不远處,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不再是平日那副沉默冰冷的模样。 半人半蛇的战斗形态完全展开。 下半身覆盖着冰蓝鳞片、粗壮骇人的巨大蛇尾,正狂暴地拍击地面,岩石碎裂,尘土飞扬。灰蓝色的长发无风狂舞,裸露的上半身皮肤上,层层叠叠冷厉的鳞片浮现,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翻腾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暴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炎身上。恐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洛因窒息而涨红的脸上。 “放、开。” 低沉沙哑,粗粝又痛苦的嘶鸣,艰难从他喉头挤出。 那泣血般的声音砸到林洛因窒息而嗡鸣的耳膜上,叫他愣住了,忘记挣扎。 林晚也被这阵仗吓傻,弩箭脱手掉在地上。 连炎都惊愕不已,这条废物的哑巴蛇,竟然……能够说话?! “他、是、我、的。” 狰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誓着所有权。 “我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下一秒,炎所在的位置,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蓝色的残影与金红色的兽影猛烈冲撞!气浪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扩散,坡地上稍细的树木被拦腰摧折,碎石泥土被卷上高空! 狰完全放弃防御。他的攻击疯狂、暴戾、招招致命。冰蓝的蛇尾如钢鞭抽击,每一下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胆敢触碰他所有物的情敌,彻底撕成碎片、碾成齑粉! “住手!狰!停下!” 林洛被气浪掀翻在地,呛咳着大喊。 但暴怒中的蛇族,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炎根本抵御不了如此狂暴的力量,很快节节败退,最后连兽型都无法维持,被一记重尾狠狠抽飞,撞在远处一棵巨木上,浑身是血、晕厥过去。 异常的能量波动,引动了深埋在这片土地下的某种古老力量。 祭祀山方向,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脏被惊扰的轰鸣! 天空骤然暗沉。 高悬的云涡开始加速旋轉。 一道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无尽威严与混沌审视的“目光”,跨越空间,降临在这片小小的坡地上空! 第147章 狰狂暴的进攻,戛然而止。 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拦下,桎梏在无形的枷锁中。 半空中,光影扭曲,一个模糊的巨大虚影缓缓浮现。 纯粹、威严。 它没有具体形态,却让在场所有兽人,从最强的狰,到只剩一口气的炎,再到观战的灰獠、巨石、白翎,灵魂深处都本能地战栗起来,生出跪伏的冲动。 【是谁……】 【吵醒……吾之沉眠……】 宏大、威仪、悲悯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虚影的“目光”扫过重伤的炎,扫过杀意凛凛的狰,最终落在两个柔弱的亚兽和雌性身上。 【吾等待……千年的……异数……】 【带领族群……走出绝境的……希望……】 【等等……】那声音陡然顿住。 巨大的困惑从光影中透出,仿佛遇到了无法理解、颠覆认知的悖论。 【两个系统……两个“气运之子”……】 【……谁是真?谁是伪?】 话音未落,光影骤然扩展,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林洛和林晚一同抓起、卷入! “林洛——” 狰目眦欲裂,不顾那无形枷锁的反噬,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团光。 但他只抓住一点细碎的、迅速逸散的光点。 光影收缩,连同林洛和林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坡地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祭祀山,山巅。 兽神的长眠之地。 热。 难以忍受的、仿佛岩浆中心、要将血肉骨髓都烤干的炽热。 林洛掉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滚烫的、光秃秃的赤色岩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吸入肺里火辣辣的疼。 抬头,是刺目到让人泪目的烈日,以及头顶那个缓慢旋轉、仿佛亘古不变的巨大云涡——此刻云涡的中心,正对着他们,投下无形的注视。 而低头俯瞰,视野却极其朗阔。 大陆的真实样貌,毫无遮掩地,铺展在眼前。 正如他之前最糟糕的猜测。 整片大陆,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倒置石盆的漏斗。他们此刻所在的祭祀山之巅,正是这漏斗的最尖端。下方,广袤的土地呈现出清晰的层次,只有沿着祭祀山山脚的一圈狭小斜坡,聚居着像银月那样的部落。 除此之外,尽是深陷的、被高耸岩壁合围的庞大洼地,一个天然的、巨大的积水盆。雨季洪水无处可去,只能在那里不断汇聚、升高,吞噬一切生命。 【看到了吗?】 那悲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 【吾创世之力……所剩无几。转生寻觅气运之子……本为引领兽族,走出这周而复始的……死劫。】 【尔等所为,暗合天道,吾准允。】 【但——】 那声音骤然转冷,暗含森然杀机,悬在两人头顶。 【气运之子,唯一。承载天命系统者……一真一伪。】 【伪者……窃取天机,扰乱命数……当化为本源能量……补全此界法则。】 一股冰冷的杀机锁定了两人。 林晚面无血色,瘫倒在地。 林洛也、也有系统? 炮灰逆袭、绝地反击,领导力、前瞻力,甚至心机算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林洛都比他更像是气运之子。 脑海中的基建系统发出刺耳警报,红色乱码疯狂滚动,却给不出任何逃生方案。 他几乎快要绝望。 林洛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背后渗出冷汗。 在他最早的计划里,确认主角攻是兽神转世,怎么利用主角受杀死兽神,就被他列上日程。 但直面如此浩瀚的威压,他看了一眼弱鸡林晚。 这计划,真能行得通吗? 那巨大的虚影似乎也在审视,在权衡。云涡旋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洛突然灵光一闪,临时修正了计划。 “等等!”他猛地抬头,雪青色的猫瞳直视那无形的威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你是怎么确定……” “气运之子,只能有一个的?” 【怎么……确定……】 虚影一顿,云涡骤停。 ----------------------- 作者有话说:继续走剧情,这个小世界也快结束了,下一个abo,终于有一个现代世界了。 第95章 第五个火葬场9 虚影陷入了回忆。 祂是此方世界的創造者与守护者。但創世消耗了祂绝大部分的力量。 祂无法再像創世初期那样輕易移山填海、调控四季, 只能陷入沉睡来缓慢恢复,并将守护世界的职责交给自然演化与成长起来的兽人文明。 在祂最为虚弱、意识即将沉眠的模糊之际,一个声音告诉祂, 世界陷入“循環死劫”, 必须找到“气运之子”引领兽族走出困境。 而气运之子, 源于天外, 携帶暗含创世之力的“係统”。 確实……天道没有限定气运之子的数量。 虚影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蠢货。” “你被骗了。” 一道平静的,林洛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空间微微波动。 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赤紅滚烫的岩石后, 缓步走出。 他有着与林晚惊人相似的轮廓,但气势更甚, 如同圆月弯刀, 有种内敛的锋利。雪青眼眸淡淡扫过惊愕的穿越者,和那道威严的虚影,最终落在林洛身上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哥哥?!”林洛的眼睛瞬间亮了,小鸟一样扑过去, 看看来人, 又看看“林晚”,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怎么……他……” 来人——真正的林晚——没有理会兽神虚影的威压,径直走向林洛。 身形在行走中悄然变化。 金光流转,一头毛发如熔金、体型矫健优美的金色猛虎取代了人形。他步伐优雅,充满力量,走到林洛面前,低下头, 帶着倒刺的舌头惩罚性地、重重舔过弟弟的臉颊。 “嘶——”火辣辣觸感叫林洛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傻笑,“好痛。” 下一秒,后颈皮一紧,他整个人被大老虎輕轻叼起,稳稳甩到宽阔溫暖的虎背上。 “哥哥,我一直守着那个林晚,等着你苏醒,结果你怎么在这里!” 他用特有的密语,亲昵地同哥哥撒娇。 “笨蛋。”金色猛虎的声音直接响在林洛脑海,帶着熟悉的鄙夷,“我和蘭洛斯特那个来者不拒的蠢货可不一样。这些低等生命的躯体,唯一让我使用的理由,就是它们短暂地同你流着一样的血。” 林洛耳根微热,随即恍然,“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林晚?原剧情里失踪之后再也没有出现的……我的亲哥哥!?” 金色猛虎轻哼一声,“准確来说,林晚早就死了,是我先于主角受抢占了这具身体,世界意识发现清理不掉我,就把我和这具身体一起封在这座火山的肚子里。” “为了修复剧情,那只八爪鱼不得不将魂穿改为身穿,结果后续要修复的bug越来越多,比如人类男性不能生孩子。” 林洛听得炯炯有神。 “可是……林晚不是雌性吗?你怎么又性转了?” 被戳到痛处,粗壮的虎尾不由狠狠敲在他脑门上。 “说起来,你是不是对哥哥有什么误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这么弱势,上赶着当受就算了,还被虐得这么惨,需要你这小笨蛋来拯救?嗯?” 艾伦的声音里透出无奈。 幻噬体制造的所有幻象,都是基于猎物的认知衍生出来的。所以在弟弟眼里,他就是这种形象吗?! 他磨了磨牙,“是不是蘭洛斯特那个混蛋在你面前恶意诋毁了我?” 林洛捂着脑门,泪眼汪汪。 “没、没有……我没有察觉你们的不同,呜呜呜我只知道哥哥很溫柔,像……像妈妈一样……” “……”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艾伦虎须都气得炸开,尾巴再次狠狠敲了一记笨蛋弟弟,“我果然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简直气笑。 难怪每个小世界里,幻噬体给“哥哥”的定位,不是圣母就是美强惨。搞了半天,感情这个小笨蛋源头上的基础画像就出了大雾。 啧。 他龇了龇牙,突然有些同情兰洛斯特。 很难想象,那个自大傲慢到从头发丝儿到指甲盖都写满霸气的人,是怎么度过前几个世界的。 他是怎么忍着这“温柔妈妈”的滤镜,至今还能忍着没把这个笨蛋揍哭的? 求切片回归身体,元帅的心理阴影面积究竟有多大? 山巅的炽风卷过,带着硫磺的灼息。 第148章 【骗我的……】 【何出此言……】兽神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涡旋转更急,恐怖的飓风开始汇聚。 “冷静些,蠢货。”金色猛虎昂首,神情淡漠。 “与其动怒,不如仔细想想,是谁竖起的兽世坚壁,将你关进兽笼?” “再好好感受感受,你的力量究竟去了哪里。真的是被世界所用?还是有什么臭虫在阴暗处汲取着你的力量?” 风止。 铺天盖地的威压却压了过来,叫人喘不过气。 空间都在震颤,赤紅的岩石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兽神庞大的虚影剧烈波动,一股不愿承认的茫然渐渐令祂惊疑不定。 艾伦毫不客气道,“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却被一个寄生虫诓骗着,亲手毁掉所创之世,可笑。” 【荒谬!吾之沉眠,吾之转生布局,皆是遵循天道指引,为拯此界于循環水厄!】 祂的怒吼带着古老神祇的威严,却透出虚张声势的苍白。 艾伦所化的金色猛虎岿然不动。他并未直接反驳,而是忽然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天道指引?好。那你回答我。” “你脚下这片土地,这片被你神力滋养演化的大陆,最初的形状……是什么样的?” 兽神虚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大地厚德,承载万物,自有其起伏脉络……】 “起伏脉络?”艾伦打断祂,虎尾不耐地一甩,指向下方那清晰得残酷的漏斗地貌,“你管这叫自然起伏?一个四面被绝壁合围的巨型水盆?一个注定周期性淹没生灵的……天然坟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剜在兽神那模糊的记忆与认知上。 【此乃……天地演化之巧……亦是对生灵的考验……】虚影的语气开始不确定起来。 “考验?还是乱来?”艾伦步步紧逼,“你沉睡之前,最后一次以神力感知大地时,它是这般模样吗?” 【吾……力量将竭……感知混沌……天道示下,此乃劫数必经之形……需待气运之子,承係统,启民智,破地势,方得解脱……】 【此乃……天命所归……唯一之法……】 兽神的声音渐低,仿佛在复述一段深植神魂的指令,但那指令本身,此刻回想却充满了违和。 祂突然忆起。 很久很久以前,祂初到这片大陆,虽也莽荒,但河流自有其奔腾入海的路径,雨季的积水会在广袤的低地形成暂时的湖泊,然后缓缓渗透、蒸发,或寻隙流向更低的远方……生机与循环,虽然原始,却自有其平衡。 然后,是无边的虚弱感袭来。 创世的伟力几乎耗尽,祂的意识如风中之烛,即将陷入不知岁月的长眠。对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而破碎。 就是在那时—— 一道充满诱惑力、与此方世界生灵万物截然不同的“意志”,穿透了祂最脆弱的防护,直接链接了祂的神核。那“意志”浩瀚、至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它就是规则本身。 “唯一路径?”林洛趴在哥哥背上忍不住插话,雪青色的猫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在我来之前,这个小世界已经重启了一百多次?!” “没有一次‘主角受’的系统真的用在了救世上,你在这个永无止境的莫比乌斯环里苏醒了一百多次,每一次都被主角攻、你的转生打败,吸走力量,然后剧情结束,世界重启。你就是维持这个无限循环的永动机,该说不说,也确实伟大。” 【!!!】 兽神虚影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并非因为愤怒,而是迷乱的神识开始清醒。 或许潜意识里祂可能早有怀疑,只是被“天道”蒙蔽太深,不敢深想。 天道用一个“气运之子”骗祂沉睡,祂辛苦创立的兽世沦为“天道”剧本,甚至为了制造“绝境求生”的戏码,利用从祂这里窃取的力量,扭曲世界面貌,让洪水成为无解的难题,只为保证“基建”、“求生”等剧情要素的“必要性”。 被戏耍、被利用的惊怒和耻辱,令祂虚妄的身影剧烈的痛苦起来,周身光芒疯狂明明灭灭。 庞大的云涡扭曲旋转,隐隐竟有细微的、不祥的暗红纹路在光芒深处一闪而逝! “哥哥!小心,它生气了!”林洛急道。 “不,是兽神意识开始反抗,所以幻噬体的神经元要加速侵蚀,要么彻底污染吞噬掉祂,要么……强行抽干这世界最后一点养分。” 地动山摇间,地上的林晚突然惨叫出声!他臉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系统……系统!好痛……什么在拉扯我……啊!” “等等,林晚是人类,根本承受不住幻噬体的力量!” “慌什么。”金色雄狮步伐不乱,灵巧地侧身避开一道崩落的碎石,尾巴却扬起,不轻不重地抽在弟弟为了维持平衡乱晃的屁股上,带着训诫的意味。 “幻噬体不会看着祂抹杀‘主角受’。这个世界秩序本就脆弱,再失去关键节点,立刻就会崩塌。躲在背后的觸手,比我们更怕它完蛋。很快它就会察觉,必定会亲自前来查看,我们守株待兔就好。” “那这个世界……”林洛伏在哥哥温暖宽阔的背上,回头望了一眼在兽神威压下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穿越者,以及那庞大的、燥乱的虚影。 “这个世界没有阿爹,也没有哥哥,”金色雄狮冷冷瞥见空中旋转的云涡渐渐变异,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别告诉我你又舍不得……” “可是哥哥,这个世界有我的……朋友、小弟,还有奴仆……”他下意识不敢提狰。 林洛抱紧了哥哥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暖蓬松的鬃毛里,“哥哥,如果我有办法,可以救下它呢?” “就像上一个世界……我们最后做到的,那样。” 猛虎疾驰的步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如果为了达成我们的目的,就可以放任所有的世界坍塌、消失,那我们跟那个八爪鱼有什么区别呢?” 这次,轮到艾伦沉默了。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这种近乎“妇人之仁”的生存哲学,绝不是他们兰度铁血冷酷的风格。 能把这小笨蛋教成这样的…… 除了兰洛斯特那个伪君子,还能有谁?! 天空再次撕裂一道缝隙。 那颗令人作呕的、布满血丝的硕大复眼,再次浮现! 冰冷的、贪婪的、不属于此界的目光,扫视着濒临崩溃的兽神和两个“异常存在”。 “又是……你们……”粗粝的嘶鸣带着可怖的震颤,这一次愈发的咬牙切齿。 兽神虚影察觉到终极危机,光芒骤缩,【吾……愿与尔等……做一笔交易……】 祂的声音因为剧烈的撕扯挣扎而显得愈发虚弱,透出一丝决绝。 【唔呃——!】 不等祂说完,裂缝骤然扩大!黑红粘腻的触手迫不及待地钻出,直扑虚影核心。 兽世摇摇欲坠。 眼看倾注心血的世界即将在眼前被彻底毁灭,兽神残存的意识爆发出不甘的悲鸣,光影剧烈颤抖,竟要不顾一切与那触手同归于尽! 林洛猛然从虎背上直起身,高声喊道,“喂,老家伙!我们合作,一起把该死的脏东西揪出去。” “我来宰杀,你负责守住这个世界……”炽风呼啸,卷起他茶色的短发,“只要撑住五分钟就好,这一票你干不干?!” 第96章 第五个火葬场10 黑红触手狂舞, 每一次拍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它疯了,不顾代价要报断足之仇。 空间开始扭曲、撕裂。 金色猛虎在触手挥舞而成的死亡之网中穿梭,身影快如流光。为了弟弟小小的心愿, 他不敢全力攻击。 这个小世界像块布满裂痕的琉璃, 稍一用力就可能彻底崩碎, 只能采取游击的方式, 一次次以身作饵,引诱触手探出更多,直至藏于空间裂縫深處的、连接着本体的根部完全暴露。 “还差一点……”虎目死死紧盯触手的每一分变化。 然而,“咔嚓”一声, 清脆的碎响,如同冰面绽开, 兽神的虚影光芒骤然黯淡, 本就勉强维持的天空出现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 不好。 艾倫心头一沉。 “宝宝,”精神链接里,他的声音罕见的凝重,“这世界……要撑不住了。” 林洛死死抓住哥哥的鬃毛,雪青色的猫瞳映着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看到下方广袤的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看到了雲端小镇的方向腾起惊鸟, 看到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生灵即将面临的覆滅之灾。 就在裂痕即将扩散的刹那, 一道冰藍色的身影,如逆飞的流星,疾驰而至! 是狰! 第149章 他灰藍色的长发在暴乱的能量中狂舞,竖瞳瞬间锁定虎背上的林洛,那一眼复杂至极。 没有时间靠近,没有时间诉说。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一震, 随即化作最纯粹的冰蓝流光,一头撞进了兽神那即将溃散的虚影之中! 崩塌中的世界骤然凝滞。 空间裂痕蔓延、扩大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然后……开始缓缓弥合! “吼——!!!” 触手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嘶鸣,那是计划被破坏的狂怒!它放弃了对艾倫的纠缠,所有攻势调转方向,裹挟着毁滅一切的黑红能量,朝着山巅正与兽神融合的狰,狂暴砸下! 就是现在! 艾倫眼中厉芒爆闪! 金色猛虎四足之下炸开璀璨光焰,速度飙升到极致,几乎撕裂了时间! 在触手全力一击的死亡阴影中,他逆流而上,灿金的利爪精准无比地抓向触手不慎爆露出的、连接着異界本体的部分! “嗤——!” 利爪入肉。 黑红粘液喷溅,触手发出凄厉的嘶嚎。 但下一刻,艾伦瞳孔微缩。 那被撕扯下来的断足在空中化为黑烟,而断裂的伤口處肉芽疯狂蠕动,几乎是呼吸之间,一条全新的、甚至更加粗壮的触手便重新长出! 艾伦立刻明白了关键。 上一次误打误撞,是将触手诱入他的“系统空间”,隔绝了它与本体的联系,才顺利斬杀。 但这一次,触手有备而来,本体藏在更深的空间夹縫后,兽神又濒临崩溃,根本没有第二个隔绝空间可以利用。 林洛趴在哥哥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触手的能量来源于寄生和窃取,在这个世界,它最大的“血包”和“锚点”就是……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正在与狰的光芒交融、逐渐稳定的兽神虚影。 “哥哥!”林洛急促地喊道,“它再生的力量来自对兽神的寄生!必须讓兽神主动切断被它寄生的通道,哪怕只是一瞬!或者,或者我去反向吸食它的力量,逼迫它自己斬断!” 艾伦瞬间领会。 “老家伙!听到没有!”虎啸裹挟精神力轰向兽神虚影,“想保住这个世界,就拼命!或者……信一次我们!” 兽神虚影剧烈波动。 片刻,一个虚弱却坚定的意念传来:【……吾……信你。】 下一刻,林洛闭眼,尝试唤醒本体,一股奇異的力量从他身上弥散开来,近乎“吞噬”的本能,讓他雾一样钻出林洛的身体,顺着兽神力量流失的方向,无声蔓延。 那正要再生的触手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输血管! “就是现在!”艾伦长啸,灿金的虎軀暴涨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利爪沿着触手与空间裂缝的连接處,进行了一次毁灭性的斩击! 噗噗噗噗——! 连绵的割裂声响起。失去了即时能量补充,粗壮触手终于被齐齐斩断!断裂处残肢疯狂的蠕动,却再也无法迅速重生。 巨大的雾气瞬间裹紧触手,很快消化掉这次的能量。 还小小打了个饱嗝。 空间裂缝深处传来痛苦而怨毒的尖啸,巨大的复眼深深看了艾伦和林洛一眼,猛地收缩。裂缝开始急速合拢——它选择了暂时撤退。 “想逃?!”艾伦作势欲追。 “哥哥!”林洛没喊住,眼见着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钻入裂缝,不见踪迹。 只留下一头花斑大虎从半空坠落,砸起一片雲烟。 “……” 世界伤痕累累。 兽神虚影明灭不定,气息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 天空中的云涡缓缓停止了旋转,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散去。炽热的风依旧吹拂,紧张的气息,似乎淡去了些许。 林洛试图回到身体里,可雾气却骤然失控!汹涌的能量在体内冲撞,仿佛打开某个闸门,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蔓延,像要将整个世界都侵蚀一空,掘出一个绝对洁净的真空出来。 他,要进化了。 本能遽烈地叫嚣着,他完全没意識到,在这个时候进化,那之前为了守住兽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停下,傻孩子。”一声轻叹穿过层层雾气,直达他被昏沉的神識。 额头甚至被不知名的力量轻轻敲了一记。 混沌中,林洛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剪影。修长有力、仿佛掌控一切的手掌,覆上他滚烫的额头,一股沉稳的力量强行按住了他体内暴走的能量。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散去。 首先显露出的是狰的身影。他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身上那件简陋的兽皮破损多处,灰蓝色的眸子有些涣散,却第一时间,精准地望向了林洛的方向。 沙猫亚兽终于睁开了那双雪青色的眸子。 迷迷糊糊的,带着点清澈的愚蠢。 男人眸光瞬间温柔,嘴角挑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的宝贝,必须在一个绝对纯净的地方完成成人仪式,而不是在这个怪物的圈套里。 【感谢……尔等……挽此界于将倾……】 另一边,空中虚影终于凝实,化作一头体型巨大、却老迈不堪的巨兽。 它有着狮般的头颅与鬃毛,虎般矫健的身軀。 古老的、力量几乎耗尽的狮虎神兽,疲惫地匍匐在地,巨大的头颅朝着林洛,也朝着一旁的狰,深深垂下。 祂的声音苍老而虚弱,直接响在众人心中,【吾为吾之昏聩……致歉……更为吾之子民……道谢……】 祂的目光落在那个穿越者身上,他此刻脸色依旧苍白,眼里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茫然。 作为炎的那一部分神识已经收回,兽神望向这个异界来客,眸光复杂。 【吾已想起……汝之出现……并非骗局……是吾最后神力的召唤……】 【是吾选择了你。】 林晚抬头,眼中带着畏惧和不解。 神的样子,与曾经强迫过他的兽型太过相似,以至于他内心生出一丝隐秘的别扭和排斥。 兽神敏锐地读懂他沉默的拒绝。 狰却在这时,突然道,“世界自有其韧性,生灵自有其智慧。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救世主’,所谓‘气运’,也绝非唯一。当困境来临,总会有人站出来,用他们的方式,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甚至可以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云层下依稀可见的、他们亲手建立的“云端小镇”轮廓。 “一群被遗弃的‘流浪者’。” 兽神沉默了。 许久,祂发出一声悠长的、释然的叹息。 【此言……如暮鼓晨钟……】 祂最后一点纯净的神力光辉,从口中缓缓吐出,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团,又化作无数流星雨,散向每一个兽人。 最亮的一颗,飘向林晚。 【孩子……吾……致歉。汝来自天外,亦有赤忱之心……这最后一点创世本源……吾便助你修复异能。】 光团没入林晚胸口,他浑身一震。一股暖流涤荡全身,脑海中那些残留的系统乱码和损伤被迅速抚平、修复,转化为一种更柔和、更贴近这个世界规则的感应。 他不再是机械的系统宿主,仿佛真正获得了与这个世界沟通、理解其脉络的“天赋”。 【既已来到此地,见证并参与这一切……便继续走下去吧。】 兽神的声音越来越低,巨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吾使命已尽……残躯将化入天地……滋养此界……未来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巨大的兽,最终被灼热山风吹散,杳无音迹。 危机解除,世界恢复平静。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已成为部落传奇大长老的林晚,坐在亲手参与设计的水利枢纽旁,望着两岸丰茂的稼穑与炊烟袅袅的村落,偶尔还会想起那抹神光的温暖和救赎。 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踉跄了一下。林洛下意识冲过去扶住他,入手一片冰凉。 “你……”林洛看着狰已经开始半透明的身形,心口发堵。 即便这离别只是短暂的,他也觉鼻尖酸涩。 狰垂眸,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洛的脸颊,灰蓝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林洛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熟悉的守护,有深深的眷恋,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独占欲。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林洛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他身体微微一晃,竟也如同兽神一般,化作点点冰蓝色的光尘,从林洛的手中飘散。 “这具躯体无法维持了……亚瑟,我等你醒来。” 低沉的声音犹在耳际。 林洛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仿佛灵魂从温暖的躯壳中被强行拔出。 视野模糊,意识沉沉。 …… 第150章 再次睁开眼,他躺在一个宽阔而熟悉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冷冽如雪松、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威严的气息。 不是哥哥艾伦。 林洛身体瞬间僵硬,慌慌张张地试图爬起来,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元、元帅。”他垂下眼睫,不敢直视上方那张俊美无俦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兰洛斯特没有对他的慌乱做出任何评价,仿佛没有看见那抹绯红。他只是如过去无数次那样,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亚瑟的下颌,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地让他抬起头。 然后,在林洛瑟怔然的目光中,低下头,一个微凉而郑重的吻,轻轻落在林洛的额间。 “亚瑟,”他的声音是一贯的疏淡平稳,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冰冷,“这次,你做得很好。” 来自最高元帅的肯定,让林洛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涌起的却是莫名的失落。 只有哥哥对弟弟的肯定吗? 第97章 第五个火葬场终 然而, 没等他理清这复杂的情绪,兰洛斯特已经松开了手,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 “γ6区小世界成功收回, 没有损伤, 亚瑟, 我需要你继续协助我, 继续收回γ7和γ8区。” “可是……”亚瑟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退缩。 他怕自己做不好。 “可是什么?”兰洛斯特微微蹙眉,深邃的会眸凝視着他,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不安, “亚瑟,你知道γ1到γ3区, 以及γ4区, 在你哥哥的强势输出下,伤亡率达到了多少嗎?” 没等亚瑟回答,他直接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數字,“恐怖的96%。” 亚瑟猛地一颤。 “所有被幻噬体卷入的意识体,全部未能苏醒。”元帅语气沉重, “小世界被幻境控制的原住民, 除了极少數精神力異常坚韧或处于边缘的个体, 几乎全军覆没。” 他静静道, “你认识的李越白、吴玉生、陈叔……还有那些小世界里所有的、如同蝼蚁般挣扎过的生命,绝大多数都死去了。” 看着亚瑟骤然苍白的脸,他再次抚以一个轻柔的吻。 “最后两个区域,γ7和γ8,是已知最不稳定的区域,强行清理的代价, 可能是所有小世界瞬间湮灭。” “所以,亚瑟,”他叫他的名字,“我需要你。” 啊啊啊啊! 亚瑟垂着眼无声尖叫。 他说需要我! 哦不,那些人名,所以那些小世界……他全!都!记!得! 无数暧昧的、亲昵的、越界的画面闪过,林洛脑子嗡嗡的,好半天,才揪着衣服下摆,遮掩着湿漉漉的眸子,嗫喏道,“好、好的,我、我试试。” “乖孩子。” 兰洛斯特眸色转深,視线掠过亚瑟通红的耳垂,那抹颜色几乎要扰乱他万年冰川般的冷静自持。 他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躁动。 在他还在情欲和道德之间拉锯的时候,艾伦的出现,叫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猛然意识到,他所有的慎重考虑、细细权衡,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亚瑟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现在,人都要被哥哥拐走了,还考虑个屁! 睡都睡了,与其自责,不如负责。 老男人心中掠过一丝近乎无耻的坦然:弟弟变老婆,最难的那道坎,阴差阳错已经跨过去了,不是嗎? 那么,干脆就换一个身份。 一个更权威,更紧密,更……理所当然的身份—— 去爱他。 “这一次,”兰洛斯特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承诺的意味,“我会和你一起进入。” 他将亲自进入,而非切片。 亚瑟惊讶地抬头,对上元帅幽深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他看不懂,却足以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 “宝贝,我们下一个世界见。” 兰洛斯特最后说道,身影随着话音开始模糊。 当刚结束一场激烈追逐,被不幸甩掉的亲哥感應到坐标赶来想要带走弟弟时,哪里还有那个狗男人和自家傻弟弟的影子? “兰、洛、斯、特——!”艾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碧绿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而此刻,新的世界已经开启。 【叮——契约成功!欢迎主人进入《真少爷回家后,养兄修罗场了》高维世界!】 又到了017唯一有用武之地——导入环节。 【本次世界坐标:abo现代都市。检測到有異常高维观測界面叠加……确认为“弹幕交互係统”。】 【您的身份:林瑕,林家被娇养长大的假少爷,实则保姆惡意调换的亲子。作为主角受的对照组,您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美人,专职提供愚蠢、陷害和被打脸爽点的惡毒炮灰。】 【当前节点:top1学府圣樱大学入学日,林家举办的庆祝酒会上,您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一份突如其来的dna报告当眾揭穿假少爷身份,正承受着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公开处刑。】 【补充信息:真少爷傅真此刻正冷眼旁观,并且,他能看到来自高维观測者(弹幕)的实时评论与部分剧透。】 【主线任务:作为惡毒炮灰,请恪尽职守扮演好您的角色。持续对主角受傅真进行符合草包人设的直白嫉妒、愚蠢刁难与低级陷害,为傅真与各方人物,特别是您那位“亲哥”的情感发展提供必要的冲突与反面助力,直至您被剧情合理淘汰。】 【特别警告:本世界存在双重监督机制。在主係统的基础剧情逻辑监测以外,“弹幕交互系统”还对您实时观测。观眾可通过弹幕发起“票決”,对严重偏离剧情、破坏傅真x混混哥哥伪骨科情感线路的角色执行“抹杀”。】 也就是说,这次主神在ai审核以外,还加了无数人工审核,确保角色扮演再不能出一点岔子。 【主人,请务必小心!从此刻起,您的一举一动皆在“观众”注視之下。请务必在框架内“表演”,任何试图崩坏角色、颠覆剧情线的行为,都可能引来即时的“人工审核”与毁灭性后果。祝您……好运。】 短暂的眩晕后,林瑕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到刺眼的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这是林家为了他考入圣樱特别举办的宴会。 作为林家从小娇宠到大的假少爷,他学习一塌糊涂,性格娇蛮任性,最大的本事是撒娇哄得父母哥哥团团转,靠着家里捐了一栋尖端物理实验室,才勉强被塞进顶级学府圣樱大学。 这场酒会开始的时候他有多“风光”,结束时他的人生崩塌得就有多厉害。 而人群的边缘,暗影里站着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冷冽,与这浮华场合格格不入。他的手里攥着一份显然是刚刚加急送到的dna检测报告。 傅真。林家真正的少爷,被恶毒保姆调换,在贫苦和虐待中长大,却凭自身努力考上了圣樱大学物理系,此刻正在这里……打工。 四目相对。 傅真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里面翻滚着震惊、痛苦、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一切浮华的鄙夷。 他的视野边缘,诡异地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流动的文字。颜色各异,字体不一,如同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 【高能预警!名场面来了!“真假少爷身份曝光”剧情点触发!】 【前排出售瓜子可乐!林瑕这小作精的好日子到头了!】 【傅真宝贝妈妈疼你!快揭穿这个冒牌货!】 【啧,虽然但是,林瑕这张脸是真好看啊,笨蛋美人也是美人……】 【楼上的三观呢?他占了傅真人生十几年!】 【只有我在期待等会儿林瑕那个混混亲哥出场嗎?伪骨科赛高!(扭曲爬行)】 【+1!暴躁護短混混哥哥x清冷坚韧真学霸,这伪骨我磕爆!】 【弹幕護体!保护我方傅真!林瑕赶紧下线!】 弹幕……观眾……票決抹杀…… 亚瑟瞬间理解了那个所谓的交互系统。 这不仅仅是一个abo设定的真假少爷故事。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弹幕世界”在实时观测、评论,甚至……干预。 主角傅真能看到这些弹幕,获得信息甚至“预言”。 而他,作为恶毒炮灰,一言一行都在观众注视下,一旦严重偏离“剧情”,或试图破坏主角感情线,比如观众热磕的傅真x混混哥哥伪骨科,就可能被观众集体“票决”,直接抹杀! 比单纯的主系统监控,多了无数双挑剔的、带着情绪和喜好的“眼睛”,容错率几乎为零。 保姆的哭嚎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宴会厅诡异的寂静。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 林父林母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看向林瑕的眼神从宠爱瞬间变为厌恶与冰冷。 按照剧情,林瑕應该崩溃大哭,歇斯底里地指责傅真,纠缠养父母,上演一出令人厌烦的丑态,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第151章 弹幕已经在兴奋地等待这一幕了。 亚瑟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骤然而起的冷光。 票决? 那要是观众喜欢看他呢? 会不会将主角攻受票决掉? 这把双刃剑,用好了也是一把趁手的刀,不是吗?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原本属于“林瑕”的、总是盛满痴蛮或呆愣的眼眸,已然变了底色。 是慌乱,是害怕,是泫然欲泣,却在湿漉漉的水光之下,沉淀了几点近乎破碎的、引人探究的星光。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脸色铁青的林父林母,又缓缓转向如同孤狼般挺直脊背的傅真,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的哽咽。 “对、对不起……” “爸爸,妈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你们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难道我不是你们最爱的宝宝了吗?” 他没有嚎啕,没有指责,只是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像一株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名贵而易碎的水晶花。泪水无声滚落,划过精致的脸颊,带着一种绝望的美丽。 【咦?林瑕怎么不闹?这反应不对吧?】 【卧槽,他哭起来……有点带感怎么回事?破碎感拿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应该扑上去撕傅真才对!】 【是不是吓傻了?】 【不管了,先截图!这落泪神颜!】 【颜狗滚出!别忘了他是鸠占鹊巢的坏种!】 弹幕果然被这偏离“预期”的反应带起了一波小小的混乱。 林瑕在心中冷笑。 弹幕的反应验证了他的猜想。不能违背剧情大纲?那就……在框架内,把“恶毒炮灰”的戏,演出不一样的感觉来。 既然观众手握生杀大权,喜欢看冲突,喜欢嗑cp,喜欢情绪价值…… 那就,观众爱看什么,他演什么! 看着傅真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眸,看着养父母毫不掩饰的厌弃,感受着四周宾客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他摩拳擦掌,开始跃跃欲试。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就在这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轮廓深邃凌厉,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压迫感。 是林珩。 林家长子,林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也是……林瑕名义上宠了他十几年的“大哥”。、 嗯,现在已经是前哥了。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气息微有不稳,目光在厅内一扫,瞬间锁定了人群中央脸色惨白、还在掉眼泪的林瑕。 接着,他的视线带着极致的压迫,缓缓移向林父林母,再移向站在角落、握紧dna报告的傅真。 他所谓的亲弟弟。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弹幕更是直接爆炸: 【啊啊啊林珩来了!护弟狂魔上线!】 【修罗场开始了!大哥会护着林瑕吗?毕竟宠了十几年!】 【但那是假弟弟啊!真弟弟在那里!】 【赌五毛,大哥肯定选傅真!血缘才是王道!】 【不一定!林珩对林瑕的宠是出了名的!】 【我不管,打起来,先打起来!】 林珩一步一步走近。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林父林母面前,顿住。没看傅真一样,也没立刻去哄林瑕。 而是先看向父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爸,妈。”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家务事,怎么拿到这种场合处理?” 他顿了顿,这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林瑕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不再是过往十几年那种带着无奈纵容的宠溺,而是一种……亚瑟似曾相识的晦涩的炽热。 林珩就这样看着他。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弹幕疯狂滚动的期待中,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了他脸颊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千万万遍。 “宝宝真没用,哭成了小花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告的平静。 “就算没有血缘……” “小瑕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一章的,但是我周六很忙,不确定能不能码,就拆了下章,这样不会掉全勤。2月我可能会休息几天~还差最后大概十万字就可以完结惹哇卡卡卡!!! 第98章 第六个火葬场1 林珩那句话砸下来, 宴会廳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弹幕先疯了。 【我靠我靠!大哥选了假弟弟?!】 【这不科学!血缘呢?亲弟弟还在旁边看着呢!大哥你醒醒!】 【但是……但是好带感啊!“一手带大的弟弟”呜呜呜谁懂?】 【林珩看林瑕那眼神……真的清白吗?我怎么品出点别的味道?】 【只有我觉得傅真现在像个局外人吗……】 【修罗场!打起来!我爱看!】 林父林母的脸色难看到了極点。 尤其是林母,保养得宜的面容微微扭曲,嘴唇都在颤抖。 她看着林珩, 又看看傅真, 最后死死瞪了林瑕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 林父额角青筋微跳, 深呼吸几次才压下怒火,看向林珩的眼神也充满不赞同。 傅真攥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发白,脸色却平靜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扫过林珩擦泪的手, 又落在林瑕那张带着泪痕、我见犹怜的脸上,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林珩仿佛感受不到这诡异的氛围, 他收回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意,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事情已经发生。纠结无益。小瑕的去留,我说了算。” “至于傅真,”他终于看向那个清瘦的少年, 目光里带着审视, 透着层公事公办的疏離, “既然是我的亲弟弟, 自然该回来。” 一句话,,輕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地敲定了两个人的位置。 林瑕留下。傅真回来。 看似谁也没输,但看不见的天平已然倾斜。 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草草结束。 …… 半山别墅,林瑕的房间。 他抱着膝盖蜷在宽大的飘窗台上。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再远点是幽靜的山景和遥远的城市燈火。 他刚洗过澡, 头发还湿着,柔软的絲质睡衣贴着皮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玻璃,留下模糊的指印。 【叮——日常任务发布。】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晚餐时,请宿主在席间对主角受傅真进行三次“绿茶”式言语挑衅,引发林父林母的挑剔与不满。】 看着提示词,林瑕撇了撇嘴。 林父林母是体面人,讲究“格局”,鄙夷一切“斤斤计较”、“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行为。 他们用金钱和礼仪堆砌起高高的壁垒,自诩清高,对傅真一时的心疼过去,再重新审视起这个贫民窟长大的亲儿子,内心是有芥蒂的。 引起他们的不满,不难。 但有什么用呢?弹幕会替傅真反弹。 这一次,与其说他扮演的是个恶毒炮灰,不如说是个小丑:) 林瑕慢吞吞爬起来,换了身衣服下楼。 餐廳里人都到齐了。 距離宴会,已经过了三天,这是第一次一家人聚齐,一起吃饭。 林瑕的出现,还是会叫餐廳气氛僵冷几分。 林父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林母在他旁边,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嫌恶。 林珩坐在林父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正用平板看着报表。而傅真……则被安排在林母旁边,那个原本属于林瑕的专属座位。 而现在,他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尾席,不知道是主人刻意的吩咐,还是佣人的见风使舵。 林瑕走过去,正要在自己的新位置坐下,林珩却突然“啪”一声将平板扣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餐厅噤若寒蝉。 “離我那么远做什么?!我是吃人吗?” 话音未落,佣人慌忙上前,低眉顺眼撤掉末席的餐具,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在林珩左手边重新布置好。 林珩甚至亲自起身,替他拉开了椅子。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林父的眉头拧成疙瘩,林母保养得宜的指尖捏緊餐巾。唯有傅真,自始至终垂着眼,仿佛对这场无形的交锋毫无所觉。 在林父林母针扎般的目光下,林瑕硬着头皮坐下,正好与傅真面对面。 佣人开始沉默地上菜。 没人说话。只有刀叉碰着瓷盘的輕微声响。 第152章 【主人,请开始你的表演。】017提醒。 林瑕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鲜嫩的芦笋尖,刚抬眼,就看到了花里胡哨一片小字。 【弹幕预警:林瑕要开始茶艺表演了!傅真小心!】 【来了来了,经典环节:假少爷刁难真少爷!】 【劇情里,林瑕会嘲讽傅真穷酸、爱占小便宜、不懂餐桌礼仪!傅真宝贝稳住啊,可千万不要像劇情里那样被他打得措手不及!】 【啊……虽然知道剧情,但看到傅真这么平靜的样子,还是有点心疼。】 显然,傅真也看到了这些“预警”。握着餐具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靜,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深。 “那个……”林瑕开口,犹犹豫豫的,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傅真夹着牛肉的筷子頓了頓,没抬头。 林父林母也看过来,眼神不善。 林瑕像是没看见,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好奇:“傅真哥哥,你在以前那个家……天天吃些什么啊?” “我听说……你经常在菜市场,为了白菜一块钱还是一块二毛钱,跟种菜的农民爷爷吵得面红耳赤呢?其实真不用这样的,以后这些小事都不用你操心啦。” 这话精准踩在林父的雷点上。果然,他眉头一蹙,看向傅真的目光多了絲质疑。 空气更静了。 傅真没有像剧情里那样慌乱,而是平静地迎上林瑕,语气淡然无波:“我挣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学费、书本费、生活费,没人替我承担。所以,我争的不是二毛钱,而是寸土必争的生存空间,这有错吗?” 他话锋一轉,看向林父,“当然,这确实比不上林小少爷动辄数万的零花钱,是我格局小了。” 林父脸色瞬间变得不太自然。亲生儿子话语里平静陈述的苦难,像无声的耳光,扇在他们这对“失职”的父母脸上。 【我宝好惨,数万零花不如喂狗……算了还是喂我吧!】 【傅真这话说得没毛病……原剧情里竟然还真让这个假少爷洗回来一轮,真是倒反天罡。】 【现在林家父母知道脸疼了不?】 林瑕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回来,但任务还得继续。他抿了抿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原来傅真哥哥这么不容易呀……我还听说你以前上学,公交不方便,打车又太贵,都是蹭别人的电动车。虽然载你的那个同学不上晚自习,但还是得每天等你到九点,你们都好辛苦哦。” 他在暗示傅真爱占便宜,不懂分寸。 傅真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已带上几分刻意模仿的优雅,但眼神依旧清冽。 “纠正一下,那辆电动车,是我用奖学金买的。”他犀利地回击,“同学弄丢了家里新买的车,怕挨打,我就买了个同款帮他应付家里。所以,车是我的,顺路载他三年,谈不上‘蹭’。至于晚自习——” 他顿了顿,“我拉着他读书,三年时间,他从年纪倒数追到年级前五十,我想,他现在应该是感激我的,而不是计较那些‘等待’。” 弹幕又炸了。 【学霸!真正的学霸!不仅自己牛还带飞同学!】 【剧情里都没写这一段!!!更爱我宝贝了!!!】 【哈哈哈哈来自学霸的碾压,林瑕这点路数不够看啊?】 林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次却不是对傅真,而是对林瑕这种揭人短处、刻薄无知的提问方式感到不悦。 同时,傅真话里透露的担当和情义,也让他对这个亲生儿子有了新的评估。 林母看着傅真低垂的侧脸,眼神更加疼惜了。 弹幕几乎是一边倒地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越挑衅爹妈只会越心疼我傅真宝贝。】 【废话!亲儿子受了那么多苦,被假儿子这么当面揭伤疤,能不心疼吗?!】 【林瑕这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啊哈哈哈!】 【大型绿茶翻车现场,爽!】 林瑕:“……” 行吧,意料之中。 林瑕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发起第三波“攻势”。 他故意放下叉子,银器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微微提高声音,带着点被娇惯出来的、自以为是的“指正”口吻。 “哎呀,傅真哥哥,你切牛排的姿势好像不太标准呢,刀叉碰在盘子上的声音也有点大。这样不太雅观哦,要不要我教教你?不然以后参加正式宴会,礼仪不好会被人笑话的。” 这话就有点刻薄了。 傅真终于停下动作,这次,嘴角似乎極轻地勾了一下,轉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没看林瑕,而是看向主位的林父,目光坦然,“抱歉,第一次使用。但如果我有和林小少爷同样的十八年,我自信,不会做得比任何人差。” 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将了所有人一军——你们的优越感,不过是建立在时间和资源的不对等上。 弹幕瞬间被夸赞刷屏。 【说得好!该说不说,傅真内核真的稳!】 【对,我傅真宝贝就是最棒的!】 【对照组高下立现,这就是草包美人和真学霸的差距。】 “哥哥,我只是想帮你,没有恶意攀比的意思……”林瑕瘪着嘴,话还没说完,林父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猛地放下刀叉,金属撞击声吓了林瑕一跳。 “够了!”林父盯着他,眼神冰冷,“林瑕,吃饭就好好吃饭!哪来那么多话?你的礼仪又到哪里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都忘了?!” 林母也冷淡地看了林瑕一眼。 林瑕闭嘴了。 【叮——日常任务完成。】017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无语,【这次我们真的好炮灰。】 这时,林珩却突然摔了刀叉,清脆的磕碰声叫林父的呵斥戛然而止。 “父亲,小孩子之间斗几句嘴,你也要亲自下场,是最近太闲了吗?既然这样,”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南美那边有个拖了半年的矿业合作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推动。我看,不如您亲自飞一趟?别人去,我确实不放心。” “咳咳咳……”林父顿时呛得老脸通红。 不对劲。 大哥这样子不对劲。 弹幕似乎也闻出猫腻。 【噗——这护犊子护得,有点太显眼了吧!】 【这感觉好像我家逆子在外面打架输了,我撸起袖子就上去帮他找场子!】 【怎么隐隐有种……又当爹又当哥的禁忌感?】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前面那位你还别说,封建大爹兄长x笨蛋美人,香香!】 后半顿饭,谁也不敢再做声。 气氛微妙又复杂。 好容易吃完,林珩被一个急电喊去公司,林瑕只想赶緊溜回房间当鸵鸟,傅真却径直走了过来。 他比林瑕略高一点,站定时,那种清冷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无声笼罩下来。 “林瑕,”傅真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吗?” 林瑕茫然抬头,撞进那双冰湖般的眼眸里。 傅真盯着他,蓦地轻笑,嘲讽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又冷淡。 “麻雀就算暂时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因为它骨子里,就只会叽喳,和捡别人剩下的。” “偷来的巢,终究不是自己的。” 说完,他没给林瑕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離开。背影挺直,步伐稳当。 林瑕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主人,他在羞辱您!您可以做出符合“娇蛮任性”人设的回击!怎么就没反应呢?!】017立刻跳出来。 林瑕没理它。 他早把人设偷偷从“娇蛮任性”修正为使坏却讨不到好的草包美人。 这样才好。 人总是容易同情看似弱势的一方,哪怕这个“弱势方”并不无辜。他要的就是弹幕那点微妙的怜爱,进而……扭转“票决”的潜在风险。 他低着头,一副委屈模样,慢吞吞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被林父叫进书房。 林父沉着脸,训斥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 “认清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不要再招惹傅真”……核心思想明确:他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现在真主回来了,夹紧尾巴做人,别仗着大哥的一点情谊,再做任何上不得台面的事! 从书房出来,林母又等在走廊阴影里。她的眼神比林父更冷,话语也更直接,“小瑕,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一时难以接受。但傅真才是我们的亲骨肉,是我们亏欠了他十八年!他吃了多少苦,你就享受了多少福?别再耍那些小心思,否则就算你大哥要留你,我也一样有很多办法叫你再也回不来。” 林瑕全程低着头,乖乖挨训。 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第153章 过往十几年的宠爱、纵容、呵护,原来都是附着在“林家少爷”这个身份上的光环。 现在身份没了,爱也就收回了。 啧,真稀奇。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叮——新任务发布!被训斥后宿主心有不甘,想通过离家出走引发父母关注。现在请宿主收拾行李,闹出动静,于今晚十点前离开半山别墅。】 林瑕看了一眼时间,很好,九点半。 哥哥还不在家。 所以,真要出走,估计连一个拦他的人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翻箱倒柜。找了个最小的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衣服,故意把抽屉开得砰砰响,东西摔得叮当响。 客厅里,林父在看新闻,林母在插花,傅真在看书,就是没人理会他。 他拖着箱子,故意踩着重重的步子下楼。 又拉着箱子,从客厅中间走过,动静不小。 林父眼睛没离开电视。林母抬头瞥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下,又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花。看书的傅真……连头都没抬。 弹幕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老套的离家出走戏码。】 【笑死,根本没人care。】 【大型尴尬现场,脚趾抠出别墅了。】 【林珩呢?大哥怎么还不回来管管你的小作精?】 【哈哈哈作妖都不知道挑着靠山在的时候作,真·草包美人。】 直到他换好鞋,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冰凉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身后依旧一片沉寂。没有挽留,没有询问,甚至连一句敷衍的“你去哪儿”都没有。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屋内的暖光。 半山的风带着入夜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路燈将他拖着小小行李箱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寂静无人的盘山道上显得孤单又可笑。轮子咕噜噜的噪音是此刻唯一的伴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瑕就蔫了。 手臂被箱子拽得发酸,他忘记穿个薄外套,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那点为了完成任务而强撑的“戏感”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真实的疲惫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索性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山下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倒悬的星河,而他像只被遗弃的猫。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 不知蹲了多久,直到一束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他面前。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沉稳,车牌号熟悉得刻骨。 后车窗降下,露出林珩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心微蹙着,显然忙碌了很久,通常这种情况,他会在公司近处的一间公寓过夜,会赶回半山别墅,大抵还是不放心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上车。”他说。 林瑕抬头,光落在他眼睛里,照出一片湿漉漉的水光,连睫毛都可怜的湿着。 身体却一动没动。 博弈一般。 林珩对他总有超乎寻常的耐心。男人推开车门下来,身上似乎还带着从公司带过来的、未曾消散的冷肃气息。 “闹脾气?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一个omega半夜独自在山路上乱跑?!” 他几步走到林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而,那股山雨欲来的怒意,在对上他小狗一样的目光时,又都溃不成军,只剩满心的无奈。 他冷着脸弯下腰,一手拎起那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穿过林瑕的膝弯,单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 身体骤然悬空,林瑕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林珩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enigma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如雪松般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和属于成熟男性的体温,强势地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林珩抱着他,几步走回车边,动作不算温柔地将他塞进温暖的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来,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回家。” 车门关上,暖意包裹上来。 林瑕缩在座位角落,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林珩。 林珩靠着椅背,闭着眼,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昂贵衬衣上沾着夜风的寒气,还有那股即便刻意收敛也存在感极强的雪松信息素。 那是一种比alpha更厚重、也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林瑕虽然还未迎来第一次分化热潮,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对这种刻在基因里的压制产生了反应。 他觉得腿有些发软,心跳莫名加快,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肤隐隐发烫,一种混合着臣服、依赖与陌生渴望的情绪悄然滋生,顺着脊椎爬上来。 在幽暗又密闭的车厢里,几乎让他窒息。 车子开回别墅。已经是半夜三点。 林珩拎着箱子,林瑕跟在他身后,像做错事的小尾巴。 一路无声,到了林瑕房间门口。林珩放下箱子,转身,昏暗的灯光下,他挺拔的身影形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还闹吗?”他问,声音低沉。 林瑕摇头,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与他对视。 林珩看着他头顶那颗可爱的发旋,胸膛起伏了一下,忽然伸手,带着薄茧的掌心用力揉了揉他微凉的发丝。 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但又在最后关头收回,只留下一声近乎纵容的叹息。 “进去吧,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再敢有下次……” 未尽的话语里,是满满的威胁。 但在这昏暗幽密的走廊、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在这似有若无的雪松气息萦绕下,威胁莫名染上几分曖昧不明的意味。 弹幕幽幽飘过。 【啧,这兄弟俩怎么黏糊糊的?】 【拉丝了,我确定拉丝了!】 【这是什么深夜福利番?强制爱兄长把离家出走的小笨蛋抓回来管教?这伪骨要真搞起来,我可以嗑个十集。】 林瑕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慌忙开门钻了进去,一边小声嗫嚅:“不、不敢了……晚安,哥哥。” “嗯。” 结果小箱子忘记拿,又不得不开门伸手。 结果,刚好同林珩俯身帮忙的手碰到一起。 林瑕烫到般,一触即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林珩却越过他,将箱子送进房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那副模范兄长的神态,将他所有黏糊心思都堵在喉咙口。 这次,不是兰洛斯特吗? 房门关上,林瑕靠在门后,慢慢滑坐下来。 空气中属于林珩的enigma气息久久不散,强势地标记着这片空间,也搅乱着他的心湖。 雪松的冷冽里,好像还混进了一点别的什么…… 很淡,又很浓,像是被刻意压抑住的、滚烫的岩浆。 第99章 第六个火葬场2 大学生活开始前, 还有一周的新生军训。 林珩直接替林瑕请了假。原本这是件顶快乐的事,但身世的意外暴露,讓这个假期变成了煎熬。 系统还在源源不斷地刷新着愚蠢任务。 【叮——请宿主在二楼楼梯转角处, “不慎”将主角受傅真推下楼, 接着倒打一耙, 指认傅真是为了赶走你故意摔的。】 【……】 这可比之前那些嘴炮过分多了。 林宅奢华, 红木楼梯宽敞大气,铺着厚厚的地毯,摔下去最多扭个脚,蹭破点皮。 但林瑕还是紧张。 他磨磨蹭蹭直到傍晚, 腿都蹲麻了,傅真才一身汗气、满脸疲惫地回来。 弹幕斷断续续在飘着心疼的话。 【傅真今天训练好像不太舒服】 【他也是个剛成年的omega, 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 可林珩这个亲哥根本不会为他破例请假,只能硬撑着去军训。】 【是啊,整个学校都没几个小o参加军训。】 【训练就算了,真真宝貝还要忍受那些恶心alpha的打量和觊觎,假少爷却还在家想着怎么伤害他!】 弹幕已经刷起预警。 【高能!恶毒炮灰经典推人下楼剧情来了!】 【林瑕要动手了!傅真小心!】 【虽然知道傅真不会有事, 但还是好气!】 【林珩呢?大哥快回来把你发疯小狗牵走!】 傅真撞见林瑕, 又看到弹幕预警, 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说他有什么时候是真切地恨着林瑕, 那么必然就是现在。 当他浑身不适,而林瑕却干干净净站在这里,还准备用这种拙劣的把戏陷害他的时候。 他連话都懒得说,只想越过林瑕快点回房间。 或许,还需要叫下家庭医生,为他酌情打一支抑制剂。 至于这个麻烦精……傅真眸色暗了暗, 他快没耐心了。 第154章 林瑕贴墙站着,手心冒汗。 耳朵里虽然听着傅真拾阶而上的声音,数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三步、两步、一步…… 眼神却止不住的飘向门外。 他咬咬牙卡着点,在傅真即将经过他面前的瞬间,猛地将人朝着某个方向推去—— 可手指剛碰到衣袖,就被傅真不着痕迹地侧身讓开,甚至还被他手腕一带! “啊——!” 林瑕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楼梯下扑去! 【卧槽反弹了!】 【推人不成自己摔?!哈哈哈哈】 【就这智商还玩陷害?】 【啊啊啊楼梯好高!等会小表貝的屁股一定好疼,希望大哥前来揉一揉。】 林瑕:“……”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林瑕千辛万苦蹲守的“人证”及时赶到,成了他的“人肉垫子”。刚进家门的林珩心髒骤紧,三步并作两步衝上来,长臂一揽稳稳接住坠落的身影。 巨大的衝力让他后退半步,脊背抵住木质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林瑕惊魂未定,整个人就被死死锁进那个宽阔熟悉的懷抱里。 一惯喜怒不形于色的enigma此刻惊怒不已,信息素彻底爆发,再不是平日的内敛,而是雪崩般铺天盖地袭来,强大气场瞬间充斥楼梯间,連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绝对的掌控与压迫,令傅真微微顫抖起来。他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冷眼俯视着两人,表情依旧平静,眼神深处却沉甸甸的,满是汹涌的嫉恨。 而林瑕,则被这纯粹的信息素压制冲击得浑身发软,后颈腺体突突直跳,生理性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攻击着他的脑袋,熟悉的渴求与空虚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瘫在林珩懷中,动弹不得。 弹幕已经炸成了烟花: 【我靠我靠我靠!enigma!这就是enigma的气场!我死了!】 【enigma的信息素爆发……我的天,林瑕这个小笨o不得直接被压跪了?】 【等等……所以林瑕把自己作摔了,大哥出现及时拦腰接住,还因为愤怒信息素爆发?】 【这剧情发展……我怎么觉得……有点好磕?】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强制爱+伪骨科!香迷糊了!】 【傅真: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骨科大旗摇起来!这一对作副cp我也可以的!】 【不是,你们忘了傅真宝贝吗?剧情不应该是他一步步打败林瑕征服冷血大哥吗?!你们怎么嗑起大哥和林瑕了?】 林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暴走的信息素,手臂却箍得更紧。他低头检查怀里的人,声音带着未褪的紧绷:“受伤没有?” 林瑕脸色发白,摇头,下意识将脸埋进他胸膛,贪婪地汲取那令人安心又心悸的庇护气息。 林珩没再多说,就这样抱起他,径直走向自己卧室,彻底无视了楼梯上方的傅真。 卧室门关上。 林瑕被放在那张充满哥哥味道的深灰色大床上。 林珩单膝跪在床沿,撩起他的裤腿和衣袖仔细查看,温热的手指带着薄茧,粗粝又怪异的触感叫林瑕脸红得更加厉害。 “我没事……”林瑕小声说,想收回脚。 林珩却按住他脚踝,不容他退縮。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林珩突然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什、什么事?”林瑕垂着眼,試图装傻。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推、推他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瑕避开他的目光,睫毛顫动,“我就是……心里不舒服,想找他理论,一时没站稳。” 连谎都撒不好。 林珩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让林瑕心头发毛。 他伸手捏住林瑕的下巴,迫使他抬头。enigma的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林瑕,”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林瑕下颌那片细腻的皮肤,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炽烈温度引起一阵酥麻,“宝贝,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不许骗哥哥。” 他的气息逼近,雪松的冷冽里混着某种危险的炽热。 “不听话的宝宝,是会被惩罚的。” 惩、惩罚?林瑕呼吸一窒,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縮了缩肩膀,声音发颤,“我、我……” “我不想离开你!” 像是豁出去了,林瑕紧闭着眼,小声地吼出来,声音里带着轻颤。 “他回来了,我就要走。即便现在不走,不久之后也会被赶走,可是走了就见不到哥哥了,我、我不能没有哥哥。” 被迫剖白的羞耻和窘迫,叫林瑕眼角沁出泪花。 他捂住脸,小声啜泣起来,细白的指缝间很快溢出晶亮的水痕。 那哭声小小的,奶猫似的,可怜又勾人。 林珩心髒软得一塌糊涂,明知道这小东西八成在演戏,却还是心甘情愿被拿捏。 “好了乖,哥哥知道了。” 他松开林瑕的下巴,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娇气的宝宝,不能一次逼太紧。 可他真的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宝宝亲口承认爱他。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瑕,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挺拔的背影。 直到一支烟燃尽。 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转过身,隔着几步距离看过来,眼神深得像潭,“林瑕,你知道,我不是你亲哥哥。” 林瑕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林珩一步步走回床边,俯身,指尖再次抬起他的下巴,“别总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有些依赖,一旦越界,就收不回去了。” 雪松信息素再次无声地弥漫,这一次,少了暴戾,多了种晦暗的、引诱般的缠绕。 “告诉我,”林珩望进他眼底,带着蛊惑般的危险,“你今天站在那儿,真的只是想找傅真麻烦?” 他靠得更近,灼热气息拂在唇上。 “还是说……” “其实,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每天回家的时间,你很清楚。你摔下来,不是意外,而是计算好了的……就为了試试,我会不会不顾一切接住你,对不对?” 林瑕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头顶。 被、被发现了。 林珩的指尖还停在他下巴上,温度灼人。林瑕睫毛颤得厉害,想躲,却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原来他隐秘的试探,小心计算的距离和时机,都被这个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omeg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甜香,慌乱地试图缠绕上那冷冽的雪松。 林珩却在这时松了手。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逼问和暧昧从未发生。 “宝宝,这种事,下不为例。” 窗外暮色渐沉。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顿片刻,没有回头。 “也别再试探我的底线,除非后果,你确定承受得起。” 这话意有所指,可惜林瑕却听得懵懂。 门轻轻关上。 林珩去了书房,独留林瑕抱膝坐在充斥着他气息的房间里,久久没有动弹,只有被他碰触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后颈的腺体也灼热不已。 他不太懂林珩口中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被这样绵软的拒绝,叫他心里猫抓一样难受。 他很想揪着大混蛋的衣领咆哮,可一想到每次的重逢,这人都要格式化一次,从零开始,他就失去了咆哮的勇气。 甚至,他隐隐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 幻境里兰洛斯特在不断格式化,那么当他们终有一天离开怪物的映射范围,现实世界的他,还会保留小世界的记忆吗? 可怜的小o不敢再往下想。 他红着眼猛地抱住毛绒绒的茶色脑袋,“不,那是之后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搞定林珩这个木头! 那家伙看上去,真的只把他当弟弟。拥抱是兄长式的,关切是责任性的,连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警告,都像是家长在训诫不懂事的孩子。 【主人,色诱吧。】017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怂恿,【综合所有小世界数据,哥哥变老公,睡一觉就好了。】 林瑕:“……” 小脸“腾”地一下爆红。 他、他才没有想过这种办法!可是……脑海里却不听话地闪过一些画面,一些属于过去不同世界、不同身份,却有着相类画面的回忆。 或许……017说得对?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推开。但万一呢?万一这次……他能更快地让兰洛想起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关于“爱他”的本能呢? 第155章 林瑕缓缓抬起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里渐渐浮起一丝破釜沉舟的、亮得惊人的光。 决定了,今晚他就要睡在哥哥的房间里!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我本来准备给自己放一周假的,想想好像是有点久了哦。。。 第100章 第六个火葬场3 说行动就行动。 晚饭后, 林瑕竖着耳朵在臥室里听外头的动静。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悄悄推开房门。 林珩的书房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哥哥还在工作。 林瑕按住扑通乱跳的心口,蹑手蹑脚溜进了林珩的臥室。 房间收拾得极整洁, 深灰色调, 线条冷硬。唯有床沿處有些微褶皱——那是傍晚他坐过的痕迹。这里的布局, 莫名讓他想起兰洛斯特元帅那间永远一絲不苟的卧室。 那间房, 他进过无数次。小时候做噩梦会抱着枕头钻进去,青春期偶尔撒泼耍赖也会赖在那里不肯走。 但今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轻轻掩上房门。 【主人,您应该洗个澡。】 林暇低头看了眼刚换的睡衣, 【我不是才洗过吗?】 【那不一样。】017故作很懂的样子,【根据本世界恋爱类畅销书榜首《如何快速拿捏e&a》的经验, 与心仪对象共用私密浴室, 引誘效果翻倍。】 林瑕耳根发烫,却还是推开了浴室的玻璃门。 像推开一个未知的新世界。 浴室里还残留着林珩清晨沐浴后的雪松气息。 他脱去睡衣,那股清冽又沉稳的味道仿佛无孔不入,迅速无间地包裹上来,呼吸顿时都困难起来, 心跳也更快了。 拧开花洒, 水流淅沥落下。鏡面蒙上白雾, 隐约映出他红透的脸颊和脖颈。他匆匆又洗了一遍, 指尖划过皮肤时都在微微发颤。 用林珩的浴巾擦干身体,他没有再套上自己的睡衣。 只因017一直在耳边聒噪,【主人!难道你想一直当弟弟吗?!不想,就扔掉那件幼稚的睡衣!】 林瑕羞耻地蜷起脚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衣帽间。 片刻后,他站在全身鏡前, 别扭地打量镜中的自己。 林珩宽大禁欲的白色襯衫,松松垮垮罩在他的身上,涩情得不行。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部,两条笔直纤细的腿完全果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几乎跟衣服一个色。衣襟的扣子只胡乱系了两颗,领口一路滑到肩头,要掉不掉。刚沐浴过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湿润的发梢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深處,隐约透出单薄的胸膛和一点姝色。 真空上阵,即便布料细微的摩擦,也带来异样的触感。 林瑕不自覺地并拢了双腿。 几乎是同时,几行弹幕突兀地划过视野。 【蛙趣我只是看真真读书有点无聊切了个视角……】 【啧,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真空穿哥哥襯衫?!小妖精你真的挺会玩啊!】 【救命这个画面……鼻血……】 林瑕咬住下唇,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他逃也似的走到小吧台前,从酒柜里随手抽出一瓶红酒。他不太懂酒,随便挑了一瓶看起来顺眼的,笨拙地打开,倒了大半杯。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闭眼灌下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意,很快向四肢百骸蔓延。 “咳、咳咳……”他被呛得轻咳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但酒精确实壮了胆。他又喝了几口,直到脸颊发烫,脑袋晕乎乎的,才抱着膝盖蜷进沙发里。 好了,现在只等哥哥回来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林珩回来后的场景——也许哥哥会愣住,也许会生气,也许会……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的光还亮着。林珩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工作,一直没有结束的迹象。 林瑕等得眼皮开始打架。红酒的后劲上来了,混合着沐浴后的放松感,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不想睡,可意识却渐渐模糊。 最后,他摸索着爬上了林珩那張深灰色的大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被子上满是林珩的气息,雪松的冷冽中带着一絲极淡的烟草味,讓他莫名安心。 他抱着林珩的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哥哥……”他无意识地呢喃,睡意却狠狠扯着他沉沦。 淩晨一点,林珩终于结束视频会议。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带着倦色。推开书房门时,整栋别墅沉寂如深海。 他本想去林瑕房间看看,手搭上门把时却顿住。太晚了,成年omega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迟钝,肯定会被他惊醒。 一丝失落划过心头。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卧室里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浴室门前淩乱散落着熟悉的衣物。红酒柜被打开,他的珍藏被翻得乱糟糟的,一瓶绝版拉菲开了封,干掉了近半,开酒器、玻璃杯,还有酒瓶子胡乱地扔在吧台上。衣柜也没能幸免,襯衫被翻得乱七八糟。 而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上,那里正鼓起个小小的轮廓。 怔愣也只一瞬,他迅速关上门,落了锁,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令他血脉偾張的画面。 林瑕侧躺在他的床上,脸颊泛着醉酒后的酡红,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身上只穿着……他的白衬衫。 扣子松了大半,衣襟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胸口。下摆因为睡姿而卷起,露出两条光裸修长的腿和弧度柔软的肉肉小辟谷。 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的醇香、沐浴露的清新,以及……属于omega的、甜美誘人的信息素气息。那气息很淡,却因为主人毫无防备的沉睡状态而自然散发,丝丝缕缕钻进雪松的领域里,暧昧又致命地勾缠。 林珩的呼吸骤然一窒。 信息素几乎瞬间失控!enigma的本能在咆哮,想要标记,想要占有,想要将床上这个毫无自覺诱惑他的人彻底吞吃入腹。 雪松的气息轰然炸开,浓烈到如有实质,充斥房间每个角落。 睡梦中的林瑕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似乎被这过于强大的气息惊扰。 林珩猛地闭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那几乎暴走的信息素强行压制、收敛。但身体深处的躁动却无法轻易平息,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盯着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人,眼神幽暗得可怕。 这个小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穿他的衬衫,睡他的床,偷喝他的酒……他是真的天真到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还是…… 林珩拒绝推导下去。 这个小混蛋简直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他转身大步走进浴室,甚至来不及脱衣服,直接打开了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浸透了昂贵的衬衫和西裤。透心的凉意暂时压制了体内的燥热,却无法浇灭心底那簇幽暗的火。 他在冷水中站了很久,久到身体几乎麻木。 直到彻底冷静下来,他才关掉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睡袍。 回到卧室时,林瑕还在睡。他似乎覺得冷,整个人蜷缩起来,往被子里钻得更深,只露出一小撮茶色的头发。 林珩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 最终,他还是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因他的重量而下陷,睡梦中的林瑕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过来,寻找热源。 林珩僵硬了一瞬,随即伸出手臂,将人轻轻揽进懷里。 林瑕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顿时睡得更沉了。 omega身体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甜香。林珩的下颌抵着他的发顶,能闻到他发间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软了一瞬。 借着夜灯昏暗的光,他低头凝视懷中人熟睡的侧脸。 林瑕的嘴唇因为醉酒而格外红润,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林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极轻、极轻地低下头,在那红润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宝宝,”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小混蛋的心口。 “你真的分得清……哥哥和爱人的区别吗?” 前几个小世界——那些被幻噬体侵蚀扭曲的世界里,他作为“切片”进入时,或多或少受到幻境的影响,对林瑕的感情表达……出了点问题。 他担心是他,先在那张白纸上画下了畸形的图案;担心林瑕现在对他的亲近、依赖、甚至隐隐的情欲,都是源自他错误的引导;担心这个孩子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只是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就把所有感情都混杂在一起。 第156章 “如果你只是为了做任务……”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痛苦,“那我该怎么办?” 理智上,他该推开他,纠正他,告诉他什么才是健康正常的关系。 可……林珩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可当这个人真的靠近时,他所有的理智、原则、道德,都溃不成军。 他实在做不到,拥有过后,再亲手将人推开。 而林瑕无知无觉,只温顺地贴着他,呼吸均匀。 无意识地释放出更多甜美的信息素,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林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手,熄灭了夜灯。 【等等,怎么黑了?!】 【熬到这半夜裤子都脱了,就让我看这,请问这对吗?】 【亲一下就没了?林珩是不是不行!】 【急死我了!到底睡没睡?!】 【看林珩那个复杂的眼神,好像睡了,又好像没有……】 【啧,没劲,我还是蹲主角攻受那边吧……】 一夜无梦。 林暇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他甚至梦见自己躺在一片雪松林中,被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包裹着。有温暖的手臂环着他,很安全,很踏实。 他在梦里弯起了嘴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林瑕迷迷糊糊醒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记忆慢慢回笼——他穿了哥哥的衬衫,喝了酒,然后……睡着了? 林瑕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林珩深邃的目光。 男人不知醒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哥、哥哥……”林瑕瞬间红了脸,想从他怀里挣开。 林珩却收紧了手臂,没让他动。 “睡得好吗?”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瑕点点头,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林珩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烈的雪松气息,还有……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动作间带来羞耻的摩擦触感。 “我、我昨天……”他试图解释。 “嗯。”林珩打断他,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以后别喝那么多酒。” 他的态度自然得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质问,没有暧昧,没有林暇期待的任何反应。 林珩松开了他,起身下床:“去换衣服吧,今天带你去买些宿舍用的东西。” 他走向浴室,语气平静:“既然家里住着不舒坦,就去学校宿舍体验体验生活。” “……” 就……这样? 林瑕呆呆地捂住脑袋。 好吧,也确实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着林珩关上的浴室门,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所以……林珩真的只把他当弟弟。 昨夜的一切,他的大胆试探,他的精心准备,在哥哥眼里,大概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 林瑕低下头,咬住了下唇。 眼眶微微发酸。 他不知道的是,浴室里,林珩撑在洗手台前,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睛和紧握的拳头,用尽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控。 他必须冷静。 这一次,他必须先确认林瑕的心意。 在那之前,他不能越界半步。 即使这几乎要了他的命。 第101章 第六个火葬场4 军训结束, 圣樱大学正式开学。 林珩亲自开车送林瑕去宿舍。黑色轿车流畅地驶入校园,低调的车型与车牌依旧引来了不少目光。 “到了。”林珩停稳车,侧过身看向副驾的林瑕, “真不用我送你上去?” 林瑕摇摇头, 怀里抱着他从小就离不开的毛毛虫抱枕, “哥哥你不是还有个会嗎?我自己可以的。” 他嘴上这么说, 手却緊緊抓着安全帶没动。 林珩看了他几秒,忽然倾身过来。 骤然放大的俊脸,叫林瑕呼吸一滞。 林珩只是侧身替他解开安全帶,动作自然。修长指尖不经意擦过腰侧, 独属于enigma的霸道体温隔着衬衫布料透过来,雪松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无声弥漫。 “方助理已经把你的行李送上去了。”林珩又坐了回去, 声音平静, “缺什么隨时给我打电话,宿舍住不惯,就回家。” “嗯。”林瑕小声应道,推开车门。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车窗降下一半, 林珩隔着玻璃看着他, 眼神深邃难辨。 那一刻, 林瑕忽然有种冲动, 想跑回去,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那晚你真的没有心动嗎?还是说,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哥哥”这个身份赋予的责任? 但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轉身走进了宿舍楼。 林珩目送他的身影消失, 才缓缓升上车窗。指尖在方向盘上輕輕敲击了几下,眼神晦暗不明。 圣樱大学的学生宿舍条件优越,四人间,独立卫浴,装修精致。 林瑕抱着毛毛虫找到301寢室时,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他一眼看到正在整理床铺的傅真。 还有一旁鞍前马后的管家。 两人目光对上,空气瞬间凝滞。 弹幕适时飘过。 【卧槽同一个宿舍?!这什么孽缘!】 【哈哈哈战场从家里延伸到宿舍了!】 【林瑕:晦气!傅真:倒霉!】 【原剧情里假少爷不是赖在林家不肯住宿舍嘛?】 【难道是色诱被拒,又被大哥赶出家门?】 “真巧。”林瑕抿了抿唇,先开口。 傅真语气冷淡,“巧嗎?” 显然认定了林瑕又在憋什么坏招,同專业他都能上,何况小小一个同寢。 林瑕也不自讨没趣,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位,恰好和傅真挨着,中间只隔一条狭窄的过道。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林瑕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傅真也没再说话。 【叮——新任务发布。】系统音突兀响起,【请宿主在今日内,尝试收买或拉拢另外两名室友,建立针对主角受傅真的排挤小团体。任务要求:至少完成一次明显的排挤行为。】 林瑕扯着被单的手顿了顿。 又来。 他看向傅真。对方正低头整理书架,侧脸线条清冷平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针对一无所知——但林瑕知道,弹幕肯定已经刷屏预警了。 果然,视野边缘飘过几条: 【啧,一提到大学生活,怎么少的了假少爷收买室友排挤真少爷!】 【原剧情假少爷不住宿舍,都能整出那么多幺蛾子,现在更是防不胜防!】 【怕什么,傅真学霸光环太强,直接靠实力征服室友!】 【得了吧,就假少爷这智商,每次坑人都反被坑,我都要怜爱了。】 【现在大哥不在,等会被傅真收拾了,不会躲厕所哭吧?】 【我有点小期待了怎么回事?】 林瑕心里有了底。 这时,寝室门被推开,另外两个室友到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另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打扮时尚,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嗨!你们好,我是陈尧,医学系的!” “李锐,计算机。”黑框眼镜推了推镜架,言简意赅。 四人简单自我介绍后,陈尧很快活跃起气氛:“听说咱们年级今年就四个omega,全在咱们寝室了!缘分啊!” 李锐却看向傅真:“你是……傅真?那个成绩第一考进来的傅真?” 傅真点点头。 “我看了你暑假发在arxiv上的预印本,”李锐眼睛亮了起来,“关于量子纠缠那个新模型,推导太漂亮了!你怎么想到用那个方法的?” 傅真愣了愣,隨即认真回答起来。 两人很快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深奥的物理问题,陈尧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插嘴问些浅显的问题,傅真也耐心解释。 林瑕干巴巴看着这一幕。 【哈哈哈哈快看假少爷那清澈的眼神。】 【他应该连标点符号都听不懂。】 【很难想象,在一片智商碾压的学霸里,他要用什么姿势丢人现眼。】 【那什么模型分明还有好几个漏洞……】 【主人,请您控制您寄几!】017察觉到林瑕的跃跃欲试,赶忙提醒,【您现在只是个草包,千万不要ooc!】 【可我受不了这么草包。】 【咱们往好處想!】它安慰道,【这次的任务,由于弹幕的预警,主角受一直在改变剧情,所以您只要走个过场,主系统都会判定任务完成,多輕松?】 林瑕点点头,没错,很有道理。 【所以您只要專心寻找主神神经元就好,对不对?!】 对! 才怪! 第157章 林瑕冷哼一声,从柜子里掏出三个精致的礼品袋,大声炫耀道,“一天到晚的聊学习,多没意思,来看看,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 李锐一见那个硕大的奢牌logo,黑框眼镜锐光一闪,“不必了,富家少爷们玩的无脑把戏,我们不感兴趣……” 还没等他说完,陈尧手快,不仅接了,还顺手拿了出来。 当《时间简史》四个硕大的鎏金大字露出来的时候,李锐猛地顿住,哽得扑克脸通红。 “哇,这、这竟然是亲签版?!”陈尧惊呼,“你怎么搞到的?” 林瑕微笑,“我大哥给的。他说你们应该会喜欢,还让我轉告——”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他说,让你们别欺负我。如果欺负了,就拿这个砸你们。” “……”陈尧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壳。 而真·甩脸子的李锐,脸颊更是爆红,也不知是被这直球气的,还是被林瑕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的。 他确实对这个“一无是處的假少爷”早有耳闻,也心存不屑,但被这样直白地点出来,还是让他有些难堪。 更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厚颜无耻”的假少爷竟然上前一步,輕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晃了晃:“喂,室友,咱们好好相處吧?听说你智商150,都是我的两倍了,欺负我不觉得胜之不武嗎?” “……”李锐恼羞成怒地甩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腻腻歪歪的,大不了以后我不在寝室讨论学术了还不行吗?!” “好啊!”林瑕顿时轉忧为喜,又转头看向傅真,笑容灿烂,“哥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本哦。” 傅真:“……” md,誰是你哥哥 ?! 陈尧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压低声音:“哎,听说你智商195,何必跟一个不到你零头的草包计较?收了收了,以后咱们多让着点,毕竟他再低点就跟智障没两样了。” 【???】 【笑死,原来智障是学霸圈里的最强通行证!】 【林瑕:我凭实力(没有实力)收买室友成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原来没有实力才是唯一解?!】 林瑕看着弹幕,再看看任务成功的提示,心情复杂。 “怎么了?”陈尧注意到他脸色不对。 “没事。”林瑕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他垂着眼,细瘦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衬衫下摆,声音愈发可怜巴巴,“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笨了?”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不喜欢我,我也可以申请走读的。” “怎么会?” “没有的事。” “你别多想。” “你家里有钱能进圣樱,怎么……咳,怎么不算另一种实力呢?”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唯有傅真,沉默着看了他几秒,没有插话,只转身继续整理书桌。 【槽,这是什么古早傻白甜台词!】 【哈哈哈完了,学霸们竟然都吃这一套!】 下午,新生班会。 林瑕和傅真同專业,自然坐在同一个教室。陈尧和李锐是别的专业,去了其他教学楼。 班会上,辅导员强调了纪律,公布了課程表。林瑕看着密密麻麻的課表,头开始疼。 他以前学习全靠,咳,全靠家里给的多;现在,嗯,现在靠017,看似也没什么负担。 可一周四十多节課,想想都觉得窒息。 屁股估计都要坐变形。 他忧愁地叹了口气,又羡慕地望向坐在前排的傅真。真少爷倒是真有干劲,正认真做着笔记,侧脸专注得不行。 班会结束,林瑕本想直接回寝室,葛优瘫平复一下绝望的心情,却在教学楼门口被拦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斜靠在廊柱旁,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剃得很短,五官深邃硬朗,眼神帶着一股野性。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直直落在林瑕身上。 最显眼的是他裸露的手臂上那大片色彩浓烈的纹身。 周围已有学生在窃窃私语——这人的气场太强,不像学生。 林瑕脚步顿住。 那人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林瑕?” 林瑕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叫傅砚。”男人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痞气,眼神却异常专注,“你亲哥。” 【卧槽!!!混子哥出现了!】 【等等,原剧情里他不是先找傅真吗?!】 【怎么直接找林瑕了?!剧情线乱了!】 【这气场……好帅好带感!真的是混混?】 【楼上+1,感觉不像普通混混……】 傅砚上下打量着林瑕,“啧,假身份都被戳穿了,为什么不回家?” 林瑕喉咙发干,有些緊张地盯着男人,“你……你说什么?” “我在林家附近转了好几天,”傅砚逼近一步,alpha强盛的气息隐约压过来,“看到你住在那栋大别墅里,可是晚上,房间的灯经常不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你住在誰的房里?” 林瑕心脏狂跳。 这个语气,这个眼神…… “艾伦?”他试探性地叫出这个名字。 男人眼睛眯了眯,“那又是哪个野男人的名字?”他伸手,似乎想捏林瑕的脸,但中途改了方向,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住他的肩,“再说一遍,我叫傅砚,走,哥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不了。”林瑕后退一步,“我……我要回宿舍。” “宿舍?”傅砚挑眉,“行,我送你去。” 他不由分说揽过林瑕的肩膀,带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危险。 林瑕身体僵了僵,却没推开。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教学楼出来的傅真看见。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男人揽着林瑕离开,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为什么……连傅砚,也走向了林瑕? 是他那里还不够优秀吗? 弹幕也炸了。 【原剧情里混混哥不是该来找傅真吗?!死缠烂打,替他摆平麻烦和骚扰,慢慢擦出火花……】 【现在他怎么冲着林瑕去了?!这我还怎么嗑?】 【但你们不觉得……林瑕和傅砚站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和谐感吗?】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他们长得好像!】 【有真骨的话,伪骨我也可以放一放。】 傅砚一路把林瑕送到宿舍楼下。 “就这儿?”他抬头看了看宿舍楼,“条件还行。” 林瑕犹豫了一下,问:“你……真是我哥哥?” “dna不会骗人。”傅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你出生那年就被换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緊紧锁着林瑕,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林瑕心头疑窦更甚。 如果这家伙是傅砚,那个从小欺负傅真、失去后才懂珍惜的混混哥哥,那么此刻他应该缠着的人是傅真才对。 如果他是艾伦……又为什么一副完全陌生的样子? “那个家,待得不开心就别待了。”傅砚语气隨意,眼神却很认真,“跟哥走也行。虽然我没什么钱,但养你不成问题。” 林瑕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给硬朗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一种林瑕熟悉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欲。 林瑕撇开眼,“我、我现在挺好的。” 将他的防备看在眼里,傅砚笑了笑,“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就在附近,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他伸手揉了揉林瑕的头发,动作粗鲁却带着些温柔:“记住,你还有我这个哥。” 当晚,林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另外三人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傅砚的出现太“完美”,恰好在他被林珩“推开”最彷徨的时候。 仿佛一个量身定制的陷阱。 是他太敏感,还是幻噬体新型的试探? 所以,他又怎么确定林珩不是另一个毒饵? 啊啊啊啊好乱,他搂紧毛毛虫抱枕,思来想去,最坏的还是林珩那个大木头! 生气! 上学第一天,他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林瑕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被陈尧的闹钟吵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看到傅真已经洗漱完毕,正在整理书包。 “早。”傅真淡淡打了声招呼。 “早。”林瑕揉了揉眼睛。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微妙,但经过昨天的相处,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上午有专业課,四人匆匆吃过早饭赶往教室。 林瑕坐在倒数第二排,傅真坐在前排。上课铃响前,林瑕看到傅砚的身影在教学楼外晃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第158章 【亲哥还在蹲守?】 【他到底想干嘛?】 【原剧情里这时候他应该是在堵傅真,为曾经的年少轻狂道歉求原谅。】 【现在天天来学校盯林瑕……这剧情我没法分析了!】 课间,林瑕去洗手间,在走廊被傅砚堵个正着。 “昨天睡得好吗?”傅砚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当了十八年少爷,睡不习惯这种学生床吧?” “你怎么进来的?”林瑕惊讶,圣樱大学管理严格,校外人员很难随意进出。 “想见你,总有办法。”傅砚耸耸肩,“午饭和哥哥一起吃?” “我……和室友约好了。”林瑕下意识拒绝。 傅砚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笑起来:“行,那下次。” 他伸手,揉了揉林瑕脑袋,动作亲昵得有些刻意,“那你好好上课,别走神。缺什么就跟哥说。” 林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头那股怪异更甚。 回到教室时,傅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那个人,”傅真忽然开口,“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林瑕顿了顿,【77啊,怎么感觉主角受对主角攻敌意更大了呢?】 017算法早已瘫痪,【从傅砚面无表情越过傅真,径自走到您跟前起,我就宕机了。】 林瑕啧了一声,在傅真极其认真的注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小谎,“我也不想跟他有来往,可他死缠烂打,我、我也不敢凶他。” 他垂下长睫,漂亮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脆弱。 傅真脑海中闪过傅砚那条色彩斑斓、充满压迫感的花臂,眉头蹙得更紧。 “下课你跟我一起,不许再一个人行动。” “哦,好、好的。” 傅真没再多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听课。 但林瑕注意到,他握笔的指尖微微发紧。 接下来的几天,傅砚还是每天都会出现。 有时是在教学楼外,有时是在食堂附近,有时甚至就在宿舍楼下。有了傅真的护航,他不再纠缠,只是远远看着,偶尔过来打个招呼,送点小东西,一瓶水,一袋零食,抑或是一支抑制喷雾。 林瑕身上属于omega的甜美气息日益明显,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进入发情期。 放在以往,疼惜幺子的林家或许早就替他打点好学校,开始宅家休息了,可现在,在傅真这个真少爷都坚持要在学校继续学习的情况下,更没人关心他这个假少爷是否需要特殊照顾。 意外的是,林珩竟然也没有动静。 电话没有,消息也少得可怜。 两厢比较,亲哥的关怀就愈发显得雪中送炭。 林瑕从一开始的警惕,到逐渐习惯,再到……隐隐期待。 傅砚和林珩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粗犷,直接,但细心起来又出乎意料。他知道林瑕容易低血糖,总在包里备着糖;他敏锐地察觉到林瑕不喜欢受人瞩目,此后出现时总会套上一件长袖外套,遮住那引人侧目的花臂,不让他为难。 而更让林瑕困惑的是——傅砚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刚认回的弟弟”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贵无比的人。 好似无论换多少个小世界,变成什么身份,都不会改变的眼神。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林瑕收拾书包时,收到林珩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司机六点在校门口等你。」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走出教学楼时,傅砚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你要回家?”傅砚问。 林瑕点头。 傅砚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林荫道上。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 “你还坚持待在那个不属于你的家里,”傅砚侧目,神情落寞又温柔,“是因为林珩吗?” 林瑕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我没钱,给不了你那种生活。”他的声音很低,“但至少,在我这儿,你不用试探,不用讨好,不用害怕被赶走。” “血缘是斩不断的。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林瑕鼻尖蓦地一酸。 在林珩那里吃的瘪突然有了宣泄口。 “哥哥……”他轻声唤。 傅砚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他。 暗沉的眸子里,倒映着林瑕微红的眼眶。 “嗯,我在。”傅砚应道,声音沉而稳,“无论你在哪儿,变成谁,只有我,会第一时间认出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瑕的防线。 他扑进傅砚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傅砚身体僵硬一瞬,随即用力回抱住他,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什么,”傅砚哑声说,“哥在这儿呢。” 不远处,傅真站在树影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资料,关于傅砚的调查。这个男人,原本只是个靠拳头吃饭的街头小混混,现在却拥有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身份。 傅真眼神晦暗。 自从有了弹幕之后,这个世界,真是越变越令人意外了呢。 而更远处,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后,林珩看着相拥的两人,手指缓缓收紧。 方向盘上的皮质包裹,几乎要被捏碎。 雪松的气息在车内无声翻涌。 他盯着“亲哥”环在林瑕腰上的手,眼神冷得骇人。 【哈哈哈大型修罗场!】 【林珩:我亲眼看到我弟弟被野男人抱了!】 【傅真:我亲眼看到我剧情线里的攻抱了我厌恶的人!】 【傅砚:嗯,我千辛万苦抱到了我失而复得的亲弟弟!】 【所以现在到底谁是谁的谁?!我cpu烧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结束有说攻会亲自进入小世界,不再用切片哦,所以这一次是有记忆的。 第102章 第六个火葬场5 林瑕将脸埋在傅砚肩头, 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黑色轿车内,空气几乎凝固。 下一秒, 林珩推开车门, 一步步走向那对相拥的身影。 “抱够了吗?” 林瑕浑身一僵。 傅砚的手臂顿了顿, 缓缓松开, 却依旧保持着半揽的姿态,轉过身,将林瑕护在身后,迎上林珩的目光。 两个男人的视線在空中碰撞, 无声的硝烟弥漫。 林珩的目光越过傅砚,落在林瑕泛紅的眼角和湿漉漉的瞳眸,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怒意更甚,声音也沉得可怕。 “过来!” 他一身板正的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绷的小臂。夜风吹动额前几缕碎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面孔, 此刻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意。 眸色也深不见底。 空气里, 属于enigma的雪松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威压无声扩散。 周围零星路过的学生不由加快脚步绕开, 年少的alpha们还没见过如此恐怖的信息素压製, 无不脸色发白,背脊冒出冷汗。 唯有傅砚,不为所动。他眯了眯眼,脸上那种温和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将林瑕往身后带了带,动作自然无比, 仿佛某种所有权的宣示。 林珩脸色更冷,“过来!” 林瑕心脏狂跳,看着林珩那双骇人的眼睛,害怕、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交织在一起,眼圈紅得更厉害。 “……” “林先生,凶什么?”傅砚开口,語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寸土不讓的強势,“我跟我弟弟说几句话,你管不着吧?” “你弟弟?”林珩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讓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林瑕,“过来,这是第三遍。” 那語气是命令的、压迫的,強势得让人不敢不服从。 【哦豁,修罗场升级!】 【林珩好凶……但是好帅!这該死的霸总味!我是土狗我先吃!】 【傅砚也不赖,竟然敢正面刚enigma!】 【不是,草包宝宝这都看不出来吗?!大哥明显在吃醋啊!】 【这还不扑过去求抱抱?艾玛这对真是急死我了!】 【可是林珩之前对他那么“冷淡”……草包宝宝委屈害怕也正常。】 【就是!大哥也是,明明知道宝宝笨还打哑谜,强吻不会吗?!直接扛回家啊!】 林瑕正下意识地要迈出脚,傅砚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凭什么?”傅砚淡淡道,仿佛问出林瑕的心声,“这位先生,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又以什么立场,命令我的弟弟?” 林珩眼底寒意骤然加深。 是啊,凭什么?! 林瑕气鼓鼓地想,明明是这个木头先推开他的,不仅对他若即若离,还将他扔在宿舍不闻不问。 第159章 现在又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搞的好像他才是那个负心汉。 林瑕抿了抿唇,倔强地撇开视線,不说话,脚下也没动。 傅砚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抗拒,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他侧首,轻轻抚摸林瑕的头发,动作温柔宠溺,语气带着叹息般的“无奈”和清晰的挑衅。 “林先生,我知道这些年是你们林家养大了小瑕,我很感激。但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世,需要时间适应,也需要真正的家人陪伴,而你不过是个没有血缘的冒牌‘哥哥’,是不是也該保持适当的距离,给他一点自由的空间?” “真正的家人?”林珩气笑了,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食物?害怕打雷的时候会往哪里钻?耍小性子时有什么小动作?单凭那一纸dna检测报告,就是家人了?” 傅砚脸色不变,甚至笑容更深了些,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不巧,林先生,那张纸恰好证明了我有着你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血脉的牵连。这是你再怎么养他、宠他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他最需要的,恰好是这个。” 说着,他低头看向身侧眼眶通紅、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林瑕,声音放得极其温柔,“小瑕,告诉他,你真的还想回那个不属于你的家,去看别人的脸色,当一个随时可能被赶走的‘客人’吗?” 林珩深深地蹙起眉,也定定望向他,“宝宝,你也是这样想的?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要我这个哥哥了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瑕强撑的镇定。 哥哥? 所以回家,还是以弟弟的身份吗?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抬头看向林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要!谁要你这样的假货!你……你还那么凶……谁稀罕你啊,上赶着给人当哥哥,你亲弟弟不是在宿舍楼上嘛……呜呜……” 【草包宝宝被气哭了!!!】 【啊啊啊这么漂亮的小宝贝哭得我心都碎了!】 【林珩你哄他啊!快哄他!】 【这个傅砚太茶了!句句都在挑拨!宝宝这么笨,根本听不出来!】 【急死我了!林珩你说话啊!解释啊!要什么哥哥,人家只想要一个老公啊!】 林瑕的眼泪,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反复切割着林珩的理智。 所以,他的疏离和克製,换来的就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那些惯常的冷静自持、那些迂回试探、那些所谓的“确认心意”,在这个哭成泪人、委屈巴巴地质问他的小笨蛋面前,全都苍白无力,愚蠢透顶。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林珩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将人强行拽过来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里是学校,”傅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几本书,脸色平静,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很多人在看。” 只是视线划过哭得直打嗝的林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像是嫌弃,又像是不耐烦,“林瑕,你不是约了李銳指导你实验报告?他催你回去改。第三部分引用又错了,跟你说了多少次。” 这明显的解围,瞬间将林瑕从这场对峙中拉开。 “对、对……我差点忘了。” 林瑕猛地回过神,抽噎着,茫然地看向傅真,脑子一片混乱。他胡乱地点点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也像是急于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对峙现场,不敢多看林珩和傅砚一眼,轉身就朝着宿舍楼方向跑去,脚步踉跄,背影仓皇可怜。 受惊的兔子一样。 傅真朝着林珩和傅砚微微颔首,轉身也跟了上去。 步伐不疾不徐,却始终和某个笨蛋保持着可以看到的距离。 路灯下,只剩下两个男人。 傅砚看着林瑕逃也似的背影,脸上那层虚伪的面具彻底消失。他转过头,看向林珩,眼神锐利而深沉,再无半点之前的“温和”和“有礼”。 “林珩,”他直呼其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你以为你还能控制他多久?他身体里流着的,是和我一样的血,跟你毫无干系。他迟早会明白,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林珩冷冷看着他,方才外露的怒意奇迹般收敛,只剩下一片漠然。 “是吗?”他缓缓开口,“不管你是谁,想玩什么把戏,我都奉劝你一句——” enigma的信息素如同出鞘的匕首,杀意有如实质,精准地逼向傅砚。 “离他远点。你知道的,让你消失,这对我来说不难。” 说完,他不再看傅砚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 傅砚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好半晌,他才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颈侧,刚才那一瞬间,林珩的信息素冲击,竟然让他这个“alpha”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啧,这人比他预计的,还要麻烦。 也比他预计的,更加在意那个小笨蛋。 越在意,软肋就越明显。 傅砚转头,望向林瑕消失的宿舍楼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幽光。 这些该死的臭虫,既然幻境吃不下你们,那我只好亲自动手清理了。 宿舍里,林瑕背靠着关上的门,心脏还在狂跳,眼睛鼻子也都红彤彤的。 傅真跟在他身后进来,关上门,没有说话,只是拿了纸巾盒,没什么表情地塞进林瑕的怀里。 陈尧和李锐不在,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林瑕愣愣地抱着纸巾盒,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哑着声音说了句謝謝。 “不用。”傅真走到自己书桌前,摊开书,语气依然冷淡,“我只是不想在公共场合看你们演八点档。” 林瑕:“……” 他放下手,眼眶还红着,脸上表情已经收拾干净,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 “还有,傅砚不是什么好人。”傅真转过身,倚在书桌边,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什么‘好哥哥’,突然对你热切到殷勤,你最好长点心。”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看你的眼神,也根本不像在看失散多年的弟弟。” 连傅真都看出来了吗? “那像什么?”林瑕下意识地问。 傅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像……猎人看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 林瑕忖着下巴,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傅真居然在哄草包宝宝?!虽然还是冷着脸……】 【高冷学霸x笨蛋哭包,有点好嗑!】 【所以傅砚果然是坏人!林珩和傅真应该都看出来了!】 【只有笨宝宝还被蒙在鼓里,委屈巴巴……】 【大哥你争气点啊!下次见面直接亲行不行!再磨叽下去傅真都要上位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帮我解围……” “别自作多情,我是不想寝室里闹出什么麻烦,影响学习环境。”傅真移开视线,“对了,林珩刚才很生气,你要还想待在林家,最好是哄哄他。” 林瑕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生气关我什么事。”他小声嘟囔,却没什么底气,“再说,谁稀罕待在林家了?!” 傅真懒得理他,拿起毛巾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林瑕连滚带爬翻上卧铺,红着脸瞪着天花板。 【017,我发誓我刚刚看到傅真翻白眼了!】 【这个草包演起来,真的好羞耻。】 【安啦,主人,你演得巨好,弹幕全是爱怜你的,目前你的人气已经超过主角受傅真了!】 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扑在傅砚怀里,林珩冷冰冰的看着。 【77啊,你这招激将法真的管用吗?】 【一定管!信我主人!我彻夜研习恋爱宝典,得出结论,想要林珩那种死鸭子嘴硬的老男人开窍,就得给他整点情敌危机,一个不行就多来几个!】 【……】 林瑕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珩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一个林珩都恨不得要捏死他,多来几个? 林瑕抖了抖。 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瑕拿出来看。 是林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宝宝,明天中午,学校咖啡厅,我们談談。」 林瑕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按下回复键。 除了恋爱,什么都没心情谈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这一更是昨天的,emmm昨天一天沉迷网购,一章改来改去都不满意,所以就推迟了。今天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更~ 第160章 第103章 第六个火葬场6 林瑕几乎是踩着点踏进的“时光”咖啡厅。 他纠结到半夜, 最后还是没回复林珩那条消息。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上课时也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林珩那句“你不要哥哥了嗎”, 还有自己那没出息的眼泪和埋怨。 【好蠢, 】他捂脸, 【以后我还怎么见蘭洛斯特?!】 要知道, 元帅最讨厌没脑子的兵。 他不会忘记蘭洛斯特将他从幻境里唤醒时,冷淡又嫌弃的那句“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愚蠢的孩子”。 这个世界他就是在持续犯蠢。 【主人,不要担心!】017立马给他打气,【男人们都是口是心非的物种, 其实最吃这一套,我赌一根辣条, 昨天林珩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是嗎?】林瑕十分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推开咖啡厅的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林珩。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浅咖色的体恤,额发自然垂落,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商务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性的俊美。 如果忽略周身生人勿近的低压和眉眼间隐约的冷淡的话,看上去倒真像个会在大学里引得omega们偷偷侧目的年轻教授。 他面前的冰咖啡杯壁已经挂满雾气, 显然等了不短的时间。 林瑕脚步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走了过去, 在林珩对面坐下。 “林先生。”他小声叫了一句,别扭又刻意,随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t恤下摆。 林珩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眸色深了深, “你迟到了。” “路上人多。”林瑕硬邦邦顶了一句。 林珩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吧台,“一杯熱牛奶,多加蜂蜜。” “不,我要冰奶茶!”林瑕一秒破功,抬眼怒瞪他,“凭什么你可以喝冰咖啡的,而我非得喝熱牛奶?!” 林珩好脾气地哄着,“冰的伤胃,奶茶喝了,等会儿午觉睡不着,你又有的闹腾了。” 林瑕轻哼一声,“要你管!” 他别过脸去,耳根却有些发燙。这种熟悉的、仿佛回到过去的管束感,竟让他心底泛起一絲隐秘又酸涩的眷恋。 主理人很快送来了溫熱的牛奶,甜香四溢。 林瑕气鼓鼓端起来,怒灌一大口,乳白色的液体立刻在他唇边留下一圈滑稽的“奶胡子”。 【我宝喝个牛奶都笨笨的。】 【盲猜林珩脑子里想的,一定是怎么亲自替他擦干净小嘴上的牛奶。】 【楼上的,是我理解的那个牛奶嗎?(突然变色)】 【嘶,我记得原世界剧情尺度挺大,怎么蹲到现在愣是一个高速没上?憋死我了!】 【就是,脖子以下不行,脖子以上也该深入交流一下了吧?求求了!嘴一个!】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厅舒缓的背景音乐轻柔地流淌。 林瑕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乳白色液体,余光瞥见那些越发大胆的弹幕,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心甚至渗出薄汗。 想起017的“激将法”,他终于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好吧,其实……也不是路上人多,是哥哥上午带我回他住的地方看了看。” 他顿了顿,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林珩的反应,“出租屋虽然小,但他说得对……那里才是我的‘家’。” 他越说,越感到自己的声音发虚:“emmm,所以,我打算近期回一趟林家,把我的东西搬过……” “你再说一遍?” 林珩猛地打断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一緊,神情也骤然转厉。 林瑕立马噤声,脊背窜过一阵凉意。 心里那点试探的小火苗“噗”地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徹底浇灭,连点火星都不敢剩下。 “林瑕,”男人重重将咖啡杯嗑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砰”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刺耳,“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你对傅砚了解多少?搬出去?这种话你也敢说?!”他咬牙切齿,眼中火焰近乎灼人,“我一手养大、小心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眼看着……”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将某个词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却要自己蹦到别人怀里去?你是当我死了不成?!” 他一拍桌子,林瑕立马条件反射地鹌鹑起来。 甚至受原身的身体记忆影响,眼圈迅速泛紅,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连抱怨都是软fufu的,“你、你为什么老是这么凶?” 林珩顿时发作不起来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暴戾,试图用理性的语气同他讲道理,“你对傅砚了解多少,才见过几次?就要搬去跟他同居?” 林瑕小心翼翼觑了眼霸王龙的脸色,小声嘟囔,“什么同居?说得好难听,我只是回自己家而已。” “说重点。”林珩实在受够了他的磨磨唧唧、说不到重点的傻样。 林瑕扁了扁嘴,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又一副要哭的样子。 林珩气结,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不得不再次软下语气,“乖,我没有在凶你。” 林瑕这才微微挺直了些脊背,继续端着那副又傻又天真的草包人设,仿佛真的听不懂他为什么生气,“我只要知道,他是我哥哥就好啦。血缘是天生的羁绊,他才不会像……像某些人那样,说变就变。” 他意有所指,抱怨也显得娇憨绵软。 “是吗?” 林珩垂眸,沉默了许久,久到咖啡厅的音乐都换了一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这么轻易地将我判定为‘某些人’……说变就变,靠不住!?”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林瑕被他看得心慌,那句憋了很久的“你这个睡过不认账的大猪蹄子”差点冲口而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呵,你那个笨蛋脑袋瓜子里,还有什么不满,一并说了吧。”林珩怒极反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如同风暴将至的海面,暗流汹湧,“说完了,我们好一起清算。” “清、清算什么?”林瑕干巴巴道,心头湧起不好的预感。 【77,我总觉得要翻车是怎么回事?】 【不会的,勇敢牛牛,冲鸭。】 【……】 “还有什么……”林瑕低下头,指尖用力绞在一起,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当他再抬起头时,泪水已经蓄满眼眶,在纤长的睫毛上颤巍巍地挂着,要掉不掉。 “还有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都把我赶出林家了,现在有人愿意接手,你又不愿意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豁出去的颤抖,“我不是你的弟弟了,可我还是想你永远爱我……可你呢?你让我住宿舍,你对我爱答不理,你连我穿你衬衫、睡你床上都无动于衷!” “是,我是笨,我看不出傅砚是不是真心,我也一点都不了解他,可他起码愿意要我!!” 泪腺发达的假少爷,只要略一催动,眼泪就大颗大颗滚落。 林瑕胡乱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很快整張小脸都湿漉漉的,鼻尖和眼眶紅得可怜。 他哽咽着,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我想要一个不会抛弃我的哥哥!想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亲人!” 他吸了吸鼻子,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却还是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得透亮的眼睛,执拗地看着林珩,诉说着心底最深、最贪婪的渴望。 “也想要一个会、会把我当成独一无二珍宝的爱人。” “我很贪心的,我什么都想要。” “可是你就是不肯给。” 最后一句话,轻如蚊蚋,却像惊雷炸响在两人之间。 林珩看着哭花了脸、狼狈不堪,却笨拙地捧出一颗真心的爱人,那些名为理智的防线、那些反复的权衡,在这一刻被徹底冲垮。 他竟然还没这个小笨蛋看得通透! 是啊,他是哥哥,是亲人,更是累世的纠缠后,早已灵魂相契,无法割舍的爱人。 根本不须区分,也无从区分。 汹湧的情绪如同海啸席卷。enigma的本能不再压抑,雪松的气息带着滚燙的溫度和绝对占有的意味,无声又强势地将林瑕完全包裹。 那气息太浓烈,太具侵略性,却又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瑕哭声噎住,他睁大一双泪眼,茫然地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然后,他就看见林珩站了起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以及……一种他从未在林珩身上感受过的、近乎谦卑的溫柔。 林珩在他面前,单膝半跪下来,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第161章 这个动作让林瑕徹底懵了。 “宝宝,”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炙热和一絲拨云见月的轻快,“看着我。” 林瑕呆呆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他吸进去的眼睛。 “你刚才说,想要一个哥哥,也想要一个爱人,可是我却不愿意给。”林珩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深深烙进林瑕的心里,“现在,我要纠正你一下。” 林瑕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情感,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亲人,可以有很多个。”林珩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激起一阵战栗,“但爱人,只有一个。是想要独占、想要标记、想要融入骨血,也想要共度余生的唯一那一个。”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雪松的味道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絲极淡的烟草味,几乎要将林瑕溺毙。 “所以,在我给之前,我必须确认一下,你的唯一,是我吗?” 男人嗓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咏叹,带着蛊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緊張,“宝宝,想清楚再回答。一旦做出选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墨色:“我也会用我的全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让你彻底明白,我会是你永不后悔的抉择。”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再是含蓄的暗示或试探,而是赤果果的告白和宣誓。 林瑕的脑子“嗡”地一声,脸颊滚烫,血液都在沸腾。 他看着林珩。 这个他懵懵懂懂爱了那么久、迷迷糊糊追逐那么久的人,此刻终于撕下那层冷静自持的伪装,露出内里炽热而偏执的真心。 巨大的惊喜将他淹没,几乎让他窒息。他张了张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后的软糯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你、你愿意,那天晚上为什么还、还那样?” 林珩的眼神瞬间暗沉如夜,他俯身,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因为,”他低声说,气息拂在林瑕敏感的耳廓,“你穿着我的衬衫,睡在我床上,这样甜美的邀请,让我只想把你次奥到怀孕。” 林瑕的脸“轰”地一下爆紅,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艳丽的粉色,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 “可是,宝宝,”他无视林瑕耻紅的双颊,轻轻捏住林瑕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深情:“你还要上大学。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在你人生刚起步的时候,就用标记和占有彻底绑住你。” “但现在,我后悔了。去他的理智和等待。” 他的目光緊緊锁住林瑕含泪的眼眸,再次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太久的问题。 “好了,我的宝贝,现在,回答我,你想要的那个爱人,是不是我?” 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演戏,而是真的羞耻到泪失禁。可林瑕还是用力地点头,带着哭音,“是你,一直都是你!从好久好久以前,就一直是你了!” 林珩的身体,骤然僵硬一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终于得到想要的回应,他用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语调,珍重予以回应。 “好巧,宝宝,我也是。” 他捧起林瑕的脸,轻轻在额间落下一个吻,“很早很早以前,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早之前,我的心就选择了你,所以就算你消失在星辰大海,我也不惜一切要将你找回来。” 林瑕微微瞪大了双眼。 这句话……这个语气…… 是兰洛斯特!真的是他!不是没有记忆的切片,不是被幻境影响的分身,而是拥有着现实世界全部记忆、也记得之前那些小世界纠葛的、完完整整的兰洛斯特! “哥……”他哽咽着,扑进男人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哭得不能自已,“是你!你怎么这样?!让我等这么久,还故意装的那么冷淡那么凶……你怎么这么坏啊!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林珩用力回抱住他,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 “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懊悔,“大人有时候还没你勇敢,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稍稍退开一点,用指腹一点点擦去那些滚烫的泪珠,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不哭了,宝宝。我在这里,以后一直都在。” 林瑕抽噎着,红着眼睛看他,突然想起什么,带着鼻音控诉:“你都记得,那、那你还舍得赶我去宿舍……对我那么冷淡……” 兰洛斯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头极轻地吻了吻他湿润的眼睫,“都是我的错,所以宝宝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补救吗?” “什、什么补救?”林瑕抽噎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兰洛斯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吻了吻他哭得通红的鼻尖,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下一秒,一枚璀璨的戒圈滑上无名指。 尺寸竟分毫不差。 咖啡厅里原本轻柔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悄然切换成一首旋律欢快、充满幸福感的求婚曲。 林瑕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进门开始,这间咖啡厅里,除了他们,竟然空无一人。 加上那些无处不在的鲜花与烛光,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求婚仪式现场。 他瞠目结舌,看看手上的戒指,又看看男人深邃含笑的眼眸,脑子彻底宕机,“你、你是有备而来?” “那当然。”林珩低笑出声,“宝宝,从昨天你拒绝跟我回家的时候,我就在想——”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用这个,把我的宝贝套牢。让你再也跑不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瑕因为不自觉地啃咬而格外红润诱人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牛奶的痕迹和泪水的咸湿,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水泽。 “现在,”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情动时特有的磁性和愉悦,“我要亲自来教你,哥哥和爱人……到底谁才更有话语权。”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吻住那双他渴望了许久的唇。 这个吻,起初是温柔而克制的,舌尖带着无尽的珍视,温柔地描摹着唇形,耐心地诱哄紧闭的牙关开启。 但很快,在感受到林瑕生涩而顺从的回应后,林珩的吻骤然加深,变得激烈而富有侵略性。 enigma强势的本能彻底释放,雪松冷冽而霸道的气息与omega甜美柔软的信息素紧密交融,不分彼此,浓烈得几乎让人晕眩。 林瑕被吻得晕头转向,浑身发软,本能地攀附着男人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揪皱了男人的衣衫。后脑被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腰身被有力的手臂牢牢禁锢,他呜咽着承受着这迟来太久、却汹涌得足以将他淹没的深情。 咖啡厅里光线柔和,音乐舒缓,圣洁的白色玫瑰海洋里,唇舌交缠间发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水声,变得无比清晰而情色。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林瑕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晕厥,久到他几乎融化在对方滚烫的怀抱和气息里,林珩才轻笑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林瑕的,“笨蛋,到现在都没学会换气吗?” 林瑕嘴唇微肿,脸颊绯红,眼神迷蒙,波光潋滟。他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息,显然还没从那个几乎要抽干他所有空气的激烈亲吻中回过神来。 林珩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林瑕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笨宝宝,舒服吗?” 林瑕红着脸,被那灼热的目光和露骨的话语弄得浑身发烫,他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还、还没尝出来……” 林珩喉结滚动,几乎要控制不住再次吻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情欲和宠溺,“回家再亲。现在,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瑕“唔”了一声,难受地把脸埋在他胸口,“什么事啊?我想回家。” “宝宝,待会你就知道了。” 这时,因为突然信号中断而延迟刷新的弹幕,如同春天的野草,疯狂滚动,几乎淹没整个视野。 【人呢?!人呢?!我那么大一个直播画面呢?!】 【怎么回事,刚才信号为什么断了那么久?!】 【等等,林瑕和林珩一起从咖啡厅出来了?!还手牵着手?】 【重点不是手!是林瑕的眼睛!又红又肿!明显哭过!】 【嘴唇!嘴唇才是重点啊姐妹们!那么红那么肿!是被谁啃的我不说!(发出尖锐爆鸣)】 【卧槽卧槽卧槽?!刚刚咖啡厅到底屏蔽了什么……(发出鸡叫)】 【所以这是和好了?!这不是捅破窗户纸而是连窗户都拆了吧?!】 第162章 【我就说大哥忍不了多久!草包宝宝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甜齁我了!】 【甜死我了甜死我了!这求婚戒指!这背景音乐!这满地玫瑰!大哥你好会!】 【快!给朕传民政局!朕命令他们原地结婚!】 【弱弱插一句,不用传了……看他们去的方向,好像就是……(激动搓手)】 ----------------------- 作者有话说:天菩萨,收藏一直+2 -2 +1 -1 这是干哈呢??? 第104章 第六个火葬场7 周末的上午, 阳光透过薄纱洒进公寓的主卧。 林瑕迷迷糊糊醒来,整个人被圈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林珩的手臂横在他腰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他刚想转个身, 腰间的力道就骤然收紧。 “醒了?”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带着些晨起的慵懒。 林瑕耳根一熱, 小声“嗯”了一下。 林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然后是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微微红肿的唇上。两人交换了一个黏腻又绵长的早安吻, 唇舌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温柔和宠溺。 “还疼嗎?”吻毕,林珩低声问, 指尖轻轻抚过他后颈已经结痂的、属于enigma临时标记的齿痕。 林瑕臉更红了, 把臉埋进他颈窝,摇了摇头。 昨天他们去领证了。 整个过程做梦一样。林珩在户籍处的登记性别仍然是alpha,所以扯证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合法转正后,小心眼的男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扛回家啃了一口。 enigma的信息素稳定而平静, 能够有效安抚omega熱期临近的躁动。 临时标记的过程有些激烈, 但林珩始终很小心, 事后还仔細替他涂了舒緩的药膏。除了身体残留的酸软和标记处轻微的刺痛, 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拥有和呵护的充盈感。 “还、还好。”他声音闷闷的。 “那就好。”林珩低笑,胸腔微微震动的共鸣,性感到不行,“饿不饿?我炖了燕窝粥,一直在温着。” “饿,但要你喂。”林瑕在他胸口磨了磨牙,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林珩松开他,起身下床。他只穿了条睡裤,精悍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背部甚至有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昨天林瑕情动时留下的。 林瑕看到那痕迹,臉颊烧得厉害,赶紧把头缩进被子里。 林珩如有所感,回头看他那副鸵鸟样,眼里笑意更深。 他从衣柜前拿出两套居家服,一套是自己的,另一套明显小了两个号。 “穿这个。”他将小号那套放在床邊,自己利落地套上上衣,“我去端早餐。十分钟后洗漱好出来,嗯?” “嗯……”林瑕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早餐在南向的大阳台。秋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燕窝粥炖得软糯清甜,配着几样精致的小菜。林珩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林瑕吃,偶尔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粥渍,或者把他不愿意吃的胡萝卜丝挑到自己碗里。 “下午想做什么?”林珩问,“出去走走?还是在家看电影?” 林瑕咬着勺子想了想:“在家吧……有点累。”标记后的身体仍泛着酸软,他只想赖在罪魁祸首的怀里。而且,他也十分眷恋这种只有两个人的、安静依偎的时光。 “好。”林珩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下午陪你补觉。” 两人窝在影音室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后,林瑕就蜷在林珩的怀里睡着了。男人调整姿势讓他睡得更舒服,自己也闭目养神,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揉捏酸胀的后颈。 一直到晚上,林瑕终于恢复了些元气,在林珩的书房里陪他处理一些紧急公务。他抱着平板刷校园论坛,林珩则在視频会议的间隙,不时侧头看看他,或是顺手喂他一颗洗好的草莓。 气氛静谧而親昵。 林瑕刷着刷着,突然轻呼一声。 大一迎新会的帖子,标注着三个hot图标,已经堆了一千多层楼。 “怎么了?”林珩立刻看过来。 “学校通知,下周末晚上的迎新晚会,正在征集节目……”林瑕皱着眉往下翻,“大家都说我们这一届……omega人数最少,提议我们四个都得出节目。” 他抬头看向林珩,表情有点苦恼:“学生会已经同意了,明天就要报节目类型和内容……这可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啊。” 他就是个草包,唱歌跑调,跳舞四肢不协调,乐器更是一窍不通。 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林珩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他身邊坐下,揽住他的肩,“不想参加就不参加,我跟学校打个招呼。” “不要。”林瑕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因为该死的系统,已经同步刷新了任务。 【叮——新任务发布。检测到关键剧情点:新生晚会节目竞争。请宿主设法挤掉主角受傅真的c位,成为迎新会上的焦点,成功打一场翻身仗。】 【特别通知:系统bug已修复,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林瑕皱着眉叹了口气,察觉到林珩疑惑的目光,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样太特殊了……而且,傅真也会参加,我怎么可以不战而溃?!” “那我找人把傅真的节目也下了?”林珩关掉視讯会议室,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 林瑕护着头躲闪,“不行!我的c位,我要亲自抢!!!” 弹幕瞬间火热起来。 【呵,又到了老套的抢c环节。】 【哥,你这么护短出门会被扔臭鸡蛋的!】 【该死,明知这黑幕该diss,可我看的时候一臉姨母笑是怎么肥四?】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林小包鼓着脸fighting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啧,这次小表贝又会以什么姿势翻车呢?】 【77啊,他们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林瑕炸毛。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寝室四人的小群绿泡泡滴滴滴地弹跳出来。 陈尧:「同志们!迎新晚会节目通知都看到了吧?咱们四个o的节目,全校可都寄予厚望啊!滑稽.jpg」 李锐:「已阅。不建议单飞,以一抵四最具性价比。推荐声乐合唱,曲目可选《友谊地久天长》,四声部编排简单,技术门槛低。推眼镜.jpg」 陈尧:「饶了我吧李铁!唱歌?就咱四个这参差不齐的水平?林小宝估计能从头跑调到尾!@林瑕别打我!」 林瑕:「……委屈巴巴.jpg」 傅真这时也冒了泡:「声乐否决。效率低下,效果不可控。建议舞台短剧。」 李锐:「允。念白比音准可控。所以才子,有现成剧本嗎?」 傅真:「有。改编版《白雪公主》.doc。」 林瑕戳开文档,两眼顿时一抹黑。 首行首页,硕大的黑体字标着—— 主角:白雪公主。 天塌了。 【77啊,这个c位,我能拒绝嗎?】 017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宿主,在您尚未确定主神神经元到底在哪之前,这邊不建议您打草惊蛇哦。】 而弹幕早已笑翻。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这下c位随便抢。】 【傅真这个小机灵鬼!明牌坑草包假少爷吧?!】 【哈哈哈哈白雪公主,这个c位烫jiojio哦林瑕小表贝。】 【ai试穿.jpg 突然期待林瑕穿上小裙子,口水】 【嘶,漂亮宝贝女装更带感了怎么破。】 【嘘,傅真宝宝变坏了,細看,还有华点↓】 陈尧:「???白雪公主?我们演???」 傅真:「对的,没错。角色适配。林瑕可饰演白雪公主,外形符合。陈尧可演皇后,戏份足。李锐演魔镜,台词固定。我演王子。」 李锐:「所以皇后由陈尧自由发挥。魔镜台词可提前录制,避免我这个社恐现場失误。王子戏份少,傅真可兼任导演和場务。林瑕就负责貌美如花,外加躺下等吻戏。」 陈尧:「等等!吻戏?!傅真你……突然兴奋.jpg」 傅真:「剧情需要。可借位。」 弹幕沸腾了。 【“吻戏”……傅真你不对劲!】 【李锐学霸的发言永远这么简明又致命哈哈哈!】 【只有我注意到林珩的脸色嗎?截图.jpg(林珩死亡凝視手机屏幕)】 【enigmaの杀意!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草包宝宝你完了,你老公醋坛子翻了!】 林瑕看着群里飞速刷过的消息,尤其是“白雪公主”、“吻戏”这几个字,眼睛都瞪大了。比起穿女装,另一件事似乎更关键。 他迅速盖上手机,并下意识地看向身邊的林珩。 可是……已经晚了。 林珩早已看完完整的群聊内容,眼神十分不善。 林瑕干巴巴讨好地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更重了。 第163章 他看看任务,又看看群里傅真那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处处“坑”他的角色安排,再偷瞄一眼身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醋坛子,“不!我不会同意的!” 可1v3,他的意见无效。事情就这么定了。 林瑕战战兢兢抬头,果然对上林珩似笑非笑的眸子。 “白雪公主?吻戏?”林珩緩緩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雪松气息不受控制地变得极具压迫感,“那我肯定要去现場,好好观摩观摩宝宝的演技。” “不、不用的!”林瑕慌忙摇头。 林珩却眯起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不过宝贝这么笨,知道怎么接吻吗?不如我们在家先练练?” “借位!傅真说了是借位!”林瑕赶紧强调,伸手抓住林珩的手腕,小动物似的蹭了蹭,“老公……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应付一下学校的任务,绝对不会真親的!我保证!” 一声“老公”,讓林珩臭臭的脸色略微緩和了些,但眼底暗色未褪。他低头,惩罚性地在林瑕唇上咬了一下,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一会儿傅砚,一会儿傅真,再胡乱招人……”他声音低哑,“老公要你好看。” “你知道吧,老公的信息素可以安抚你不受发情期困扰,也可以讓你……” 以后都下不了床。 他没说下去,但眼底浓烈的占有欲和赤果果的威胁不言而喻。 林瑕脸红心跳地点头,主动凑上去親了亲他的嘴角:“我、我只招你。” 林珩这才滿意了些,将他搂进怀里,“排练的时候我要在場。” “啊?这不太好吧……”林瑕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气场强大的霸总,坐在排练室角落不断释放冷气,顿感压力山大。 “要么我在场,要么这个节目取消。”林珩不容商量。 “……好吧。”林瑕屈服了。反正有这尊大佛在,估计傅真也不敢提吻戏的事。 迎新晚会节目的第一次排练,定在周一晚课结束后的音乐教室。 林瑕到的时候,陈尧和李锐已经在了,正在研究傅真带来的完善版剧本。令人意外的是,傅真本人还没到。 “林瑕来啦!”陈尧兴奋地招手,“快来看傅真改的剧本!绝了!” 林瑕走过去,接过剧本翻看。原本简单的童话被傅真改编得……十分具有“310风味”和黑色幽默。 白雪公主是个误入森林、常识匮乏但心地善良的“草包美人”,不小心误食了长得像苹果的毒蘑菇而见了七色小人。 皇后是个醉心植物学的“科学怪人”,致力于制造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苹果蘑菇就是他最得意的发明。 魔镜则是一个初级人工智能,也是皇后的最佳辅助,说话一板一眼,看似高端大气上档次,实则胡编乱造大智障。 而王子则是专职给后妈收拾烂摊子的倒霉孩子,唤醒公主的方式是海姆立克急救法标准教程,一个拍击就把卡在公主喉咙的苹果哽出来了。 但剧本末尾用一行小字标注:舞台效果需要,王子需俯身凑近公主,营造接吻悬念,随即转为背后拍击动作。 看完剧本,林瑕心里咯噔一下。 【哈哈哈傅真这剧本,坑挖得明明白白!】 【傅真:我早知道你要抢c位,来,公主,c位给你,坑也给你。】 【“俯身凑近”到底有多近?跟借位吻戏有啥区别?林珩看了不得炸?】 【草包宝宝:我是谁我在哪我好像掉坑里了?】 “傅真呢?”林瑕问,声音有点虚。 “去给你整演出服去了。”陈尧挤眉弄眼,“他说讓你提前适应一下‘角色状态’。” 正说着,音乐教室的门被推开。 傅真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走了进来。里面是一套华丽繁复的公主裙。 林瑕呆住。 “先试下尺码,不行还来得及更换,”傅真将包裹递过来,“这种裙子,你会穿的吧?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林瑕干巴巴接过,结果包裹太重,没拿稳,“嘭”一声掉在了地上。 好、好尴尬。 林瑕赶忙去捡,另一只修长的手掌先他一步,轻松提起袋子。 “我带他去换就行。”林珩压了压帽檐,连人带包裹扯进一旁的更衣室。 门在身后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林珩将包裹放在凳子上,转身,背靠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手足无措的林瑕。 更衣室空间本就狭小,男人的存在感顿时充斥滿每一寸空气。 林暇紧张到指尖都开始发麻。 “宝宝,”林珩声音压低,慢条斯理,带着一丝危险的调侃,“需要我帮你穿吗?毕竟……这种裙子,小笨蛋你可能摆弄不来。”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林瑕恥感爆表,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你、你转过去!” 林珩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倒是配合地转过了身,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空气中骤然汹涌的雪松气息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林瑕手忙脚乱地打开包裹,将那件层层叠叠、缀着繁复蕾丝与缎带的公主裙抖开。仅仅是看着那复杂的结构,他就感到一阵头晕。束腰,大裙摆,还有缠在一起的系带和裙撑……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套上,背后的系带却怎么也够不着。 汗水从额角渗出,他急得眼角湿红,又不好意思开口。 “需要帮忙吗?”林珩的声音响起,明明没转身,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嗯。”林瑕声如蚊蚋。 林珩转身,看到眼前景象,眸色骤然转深。 少年纤細的身形陷在蓬松凌乱的公主裙里,华丽的布料半褪不褪地堆叠在臂弯和腰间,只靠肩带勉强挂着。白皙光滑的肩颈后背大片裸露着,因为害羞和慌张泛起勾人的樱粉。纤細的腰肢被布料半束着,仿佛两手就能握住,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他微微侧着身,睫毛低垂颤抖着,不敢与林珩对視,衣裳半褪的模样,比穿戴整齐的盛装,更加的……引人犯罪。 林珩喉结剧烈地滚动。他迈步上前,没有立刻动手帮他整理衣服,而是先伸出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极缓地,顺着林瑕暴露的脊椎凹陷,一路向下滑去。 “呃……”林瑕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触碰明明很轻,却让他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抖什么?”林珩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灼熱的气流喷洒,“还没开始呢,宝宝。” “那、那你快点呀。”林暇艰难地扼制着哭音,可怜巴巴地催促。 “遵命,公主殿下。”骑士的大手终于完全覆上那片白皙脆弱的背脊,温熱而有力,纷乱的系带在他灵活的指间穿梭、拉紧。整个过程无声而暧昧,男人指尖无数次有意无意蹭过闵感至极的腰侧和肩胛。 林瑕咬住下唇,努力压抑着更多羞耻的声音。 “傅真倒是‘贴心’,”林珩不紧不慢地替他紧着带子,喑哑地低语,“尺码刚好,颜色……也很衬你。” 说话间,他猛地勒紧最后一根缎带,力道引得林暇微微后仰,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林珩顺势环住他纤细的腰身,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紧密相贴。 林瑕浑身都烫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慢烤的奶油,正在林珩的包裹下一点点融化、瘫软。更让他无措的是,身体深处竟然传来一阵隐秘的、汹涌的空虚和渴切,随着标记者的信息素而蠢蠢欲动。一阵一阵的电流顺着脊柱蹿上头顶,他忍不住呜咽出声。 “不舒服吗宝宝?”更衣室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低喘变得格外清晰。林瑕能感受到身后男人贴近的身体传来的热度,以及那逐渐浓郁的雪松气息,以及滿是攻击性的温柔。 林瑕几乎站不稳,全靠身后男人的支撑才没滑下去。他脸上火热,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可、可以……穿好了……” 裙子的领口开得有些低,他害羞地想要遮掩。 “急什么。”林珩低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就着这个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微微侧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然后顺着耳廓轮廓,一路吻到颈侧,在临时标记的地方流连,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闵感的皮肤上。“让我再检查一下。裙子是穿好了,也很适合你,可惜……” 他的声音更沉了,目光落在林暇被胸衣勒紧而微微显出弧度的胸膛,“就是……” 那双点火的手不老实地穿到身前,轻轻按在那,“就是宝宝的胸太小,这里显得有些空荡,好青涩的样子。” “你、你给我闭嘴!”林暇头顶冒着烟,气急败坏地狠狠踩了男人一脚。 “好了,不逗你了。”林珩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将额头抵在他汗湿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他的气息平复躁动。 第164章 替林瑕整理好最后一处褶皱,将裙摆抚平,他的动作恢复沉稳,仿佛刚才那个危险又暧昧的男人只是幻觉,“出去吧,让他们看看。” 林瑕瞪着镜中那个戴着假发、穿着华丽裙装、却满脸羞窘的自己,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他扭捏地走出更衣室时,外面的陈尧和李锐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叹。 “卧槽,林瑕,这也太适合了吧!这哪是公主,这根本就是仙女本仙!” 李锐推了推眼镜,冷静评价:“视觉效果超出预期。与傅真王子的清冷感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戏剧张力拉满,话题度和学分都稳了。” 傅真也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林瑕被裙子勾勒出的纤细腰身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为了掩饰刹那的异样,他什么都没说,只冷淡地走到钢琴边,“剧本看了?有问题吗?” “没、没有……”林瑕赶紧摇头。 想到刚刚在更衣室的胡作非为,他莫名有点不敢直视纯洁的同学们。 “那就开始对词。从林瑕你进入森林开始。”傅真拿起剧本,进入工作状态。 排练进行得出乎意料的坎坷。 过了一遍台词后,学霸们各自的part已经记的七七八八,傅真直接拍板,“那就先排一场。” 唯有林瑕却一脸茫然,“怎、怎么排?我台词还没背下来呢。” “……” 傅真看着他不足十句的词儿,眉心攒起,“你现在记住了几句?” “两、两句。” 于是,傅真大手一挥,直接砍掉了他后面的八句词,“从现在起,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台词的麻烦省了,可草包肢体僵硬,走位凌乱,完全无法进入“公主”状态。尤其是演到“昏迷”被王子靠近的情节时,他浑身紧绷得像块石头。 林珩就坐在音乐教室后排的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态看似悠闲,但那双眼睛始终锁定着排练中的林瑕。当傅真按照剧本要求,俯身靠近时,整个教室的温度就骤降几度。 林瑕压力山大,第n次在傅真靠近时下意识地往后缩,导致排练中断。 傅真直起身,蹙眉看着紧张不已的林瑕,又瞥了一眼后排释放冷气的林珩,淡淡道:“林瑕,专注。这只是排练。他又不会真的吃人。” 林瑕:“……” 不,他会的!那眼神已经在吃人了! 傅真蹙眉,决定先解决核心矛盾。 他转身,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大哥,能不能请您这个‘监护人’暂时离开,否则林瑕根本无法入戏。” 林珩闻言,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林瑕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极其自然地将他鬓角一缕假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至极。 “第一次上台难免紧张,”林珩声音不大,却意味深长,“再加上他被我保护得很好,陌生人不必要的‘靠近’会愈发加剧他的紧张,我看,有些无聊的剧情不如能省则省。剧本不是写了拍击救醒吗?直接排那部分好了。” 傅真与林珩对视,无声地交锋片刻。最终,他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从善如流:“可以。那就跳过铺垫,直接排急救环节。” 少了最让林珩在意的戏码,后面的排练顺畅了许多。陈尧和李锐发挥稳定,傅真台词功底扎实,林瑕……主要负责躺在垫子上“貌美如花”,以及在最后被“拍醒”时本色出演,露出懵懂的表情。 一遍戏过完,林瑕如蒙大赦,第一时间冲回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林珩等他出来,揽着人离开音乐教室,自始至终没给傅真一个正眼。 而傅真,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指尖在钢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单音,眼神幽深。 迎新晚会当晚,大礼堂座无虚席。 310寝室的改编版《白雪公主》作为omega特色节目,被安排压轴登场。 当帷幕拉开,灯光亮起,身穿华丽宫廷裙、头戴小巧宝石冠的“白雪公主”亮相时,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轰鸣声。 algha们狼一样就差仰着脖子嗷嗷了。 弹幕也热闹得不行。 【卧槽!林瑕这公主造型!美哭了!】 【虽然知道是草包,但颜值即正义!这c位他值得!】 【傅真算你狠!这视觉效果拉满了!】 【林珩在哪?我要看林珩的表情!】 【只有我觉得两个小o意外的登对吗?草包公主和智性王子,好邪门的cp但有点上头!】 紧接着,陈尧浮夸的皇后、李锐面瘫的魔镜相继出场,笑料十足。当一身简约王子服、气质清冷的傅真登场时,台下又响起一阵呼声。 剧情很快推进到高潮。 王子发现昏迷的公主,他单膝跪在铺满鲜花的床榻边,低下头,缓缓地靠近,灯光在他和林瑕之间投下暧昧的光影,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坐在贵宾席的林珩,手指缓缓收紧,杯中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就在这将亲未亲、气氛暧昧到极致的时刻,王子忽然动作利落地转身,来到公主身侧,手臂环过林瑕的腰腹,另一只手握拳,做出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向上推压。 “咳咳咳——” 一块红苹果从公主嘴边吐了出来。 公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清澈又懵懂的眼睛,他缓缓坐起身,看着王子含情脉脉拿起那块拍出来的苹果,对着台下,用他特有的清冷腔调,念出结尾台词。 “研究表明,海姆立克急救法比无效的亲吻更适用于气道异物梗阻。另外,你的口水该擦擦了,公主殿下。” 台下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的掌声和笑声!冷幽默的急救和两人之间那种古怪又和谐的氛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喜剧效果和cp感。 帷幕落下,节目大获成功。 林瑕在后台长舒一口气,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最后那个略久的凝视和傅真过近的距离,无不让他心跳失序——咳,主要是怕林珩的发飙——但不管怎样,总算是演完了。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厚重的公主裙,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林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来后台楼梯间,现在。不许换衣服。」 林瑕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扫了一眼室友,陈尧正拉着李锐兴奋地讲述论坛反响,傅真正在淡定卸妆。 林瑕硬着头皮,提着沉重的裙摆,悄悄溜出了喧闹的后台。 刚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他就被一股大力拉了进去,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林珩的身影笼罩下来,楼梯间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幽深的眼眸。 雪松的气息无声弥漫。 “我的……公主殿下,”林珩开口,声音低哑得可怕,“演得挺投入,嗯?” 浮夸的裙摆将林瑕纤细的腰身衬得不盈一握,配上他紧张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在楼梯间幽暗的灯下,竟有种别样的、诱人采撷的脆弱美感。 林珩一手抚上他的腰,隔着层层叠叠的裙料,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宝宝这样美丽,台上的傅真,台下那些alpha和beta的眼睛,全都黏在你身上。” “你享受着那些注目和欢呼时,有没有想过……你的enigma,会是什么反应?” “我有点后悔了,应该把你藏起来的。”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重重落了下来,啃咬着那抹了唇膏、格外诱人的唇瓣,强势地撬开牙关,肆意扫荡,吮吸纠缠,逼迫他吞咽下所有暧昧的声响。 充满醋意和怒气的吻过分凶狠,林瑕头晕目眩,腿脚发软,只能无助地攀附着男人的肩膀,华丽的裙摆在昏暗的楼梯间铺开。 不知过了多久,林珩才稍稍退开,两人的唇瓣都变得红肿湿润。他盯着林瑕迷蒙的泪眼和晕开的妆容,呼吸粗重。 “这身裙子……”他伸手,抚过林瑕裸露的锁骨和肩头,那里还残留着舞台妆的闪粉,“以后只准在我面前穿。” 林瑕浑身发烫,羞耻得快要燃烧起来,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小猫似的“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应允,林珩眼神更暗,再次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在脖颈和锁骨留下潮湿的痕迹。 “我的公主,你从头发丝到脚趾,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指掌探入繁复的裙摆,丝滑的衬裙布料根本无法构成任何阻碍。指尖无间地抚过光滑的腿侧。林瑕轻颤着,裙裾随着动作窸窣作响,急促的呼吸在寂静楼梯间格外清晰。 空气中雪松气息愈发浓烈,将omega清甜的信息素彻底包裹。 “躲什么?”察觉到林暇羞涩的躲闪,林珩的大手坏心眼地拦住,不轻不重地在细嫩的肌肤上打着圈,感受着指尖肌肤细密的颤抖,以及不断攀升的温度,“宝宝穿成这样,不就为了方便老公做坏事?嗯?” 第165章 “没、没有,唔……” 林珩不止言语上挑逗,指甲也在恶劣地刮蹭,引得林瑕剧烈的抖动,腰肢软得几乎站不住。羞耻的泪水终于滚落,晕开没来得及卸掉的妆容,在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这就哭了呀?宝宝好娇气。” …………… “没、没有……”林瑕矢口否认,却被对方突然加重的柔涅逼出一声甜腻的惊叫,他慌忙咬住下唇,却止不住身体诚实的反应,后颈的腺体烫得惊人,“好、好难过,快拿开呜呜呜。” “撒谎,明明很舒服。”林珩的呼吸也彻底乱了,他紧紧贴着林瑕,让他感受自己炙热的反应,“真想在这里办了你……不过,要是真进去,我的笨宝宝会不会直接……嗯?” 未尽的话语吞没进更深的吻中。林瑕被抵在墙上,厚重的裙摆被撩起,露出笔直纤细的长腿。昏暗的光线中,两人身影交叠,只有偶尔溢出的粗重喘息和衣物摩擦声泄露着隐秘而热烈的晴潮。 【林瑕人呢?一下台就不见了!】 【林珩也不见了!(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卧槽?!难道……(激动捂嘴)】 【快!有没有知道坐标的姐妹!求现场直播!(虽然知道不可能)】 【不用直播了……林瑕已经回后台换衣服了……嘴唇肿的,眼睛水汪汪的,脖子好像还有红印……(懂的都懂)】 【所以这是吃醋了然后把人抓去“教育”了?!(发出鸡叫)】 【啊啊啊啊啊!enigma这该死的占有欲!我没了!】 【甜!死!我!了!】 【所以只有我注意到,林珩和假弟弟的每一场亲密戏,都因为信号卡顿而消失了吗?】 当林瑕终于回到后台换衣服时,陈尧挤眉弄眼想说什么,被李锐一个眼神制止。 傅真已经卸完妆,正整理自己的东西。他抬眼看林瑕一眼,目光在他耳后明显被疼爱过的痕迹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 “今天表现不错。”他难得主动夸夸,“虽然笨了点,但效果意外地好。” 林瑕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不用。”傅真收拾好背包,“论坛反响很好,学生会可能会安排采访。公主你准备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清冷挺拔。 林瑕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真少爷”好像变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在傅真走远之后,眼前又闪过几行弹幕。 【傅真宝贝今天好帅!但是为什么感觉有点落寞?】 【只有我注意到傅真看林瑕脖子的眼神有点复杂吗?】 【难道傅真也对草包宝宝……不可能吧?】 【伪骨科要变成真三角了吗?!刺激!】 傅真闭了闭眼,将这些烦人的文字从脑海中驱散。 他需要冷静下来,弄清楚这些“弹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以及……为什么林瑕的出现,让一切都开始偏离原本的轨道。 而此刻的林珩,正靠在礼堂外的车边等待。 他抬眼看着夜空,身体里炽烈的温度还没完全散去。 他的小公主,就算故意藏拙,只以一副笨蛋模样示人,也依然会成为众人追逐的焦点。吃醋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他的宝贝,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里一点点站稳脚跟。 只是那个傅真…… 林珩眼神微沉。 远远的,他的宝贝扬着清澈的笑小跑着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张开双臂,顺着他小炮弹似的力道,抱起人转了一圈,满溢的爱恋难以克制,情不自禁低头再次噙住那红肿甜蜜的唇。 暗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礼堂门口相拥的两人。 傅砚站在树影下,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 他看着林珩体贴地为林瑕拉开车门,看着那个看似软糯愚笨的少年依赖地靠在男人身边,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低声自语,将烟蒂碾灭,“明明复刻的数据很完整,几乎一比一还原,他为什么没有上当?” 转身离开时,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 地上的影子,腿脚的根部蜷曲凸起,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 作者有话说:高危情节,就没拆章了,祝我好运。 第105章 第六个火葬场8 迎新晚会落幕后的第三天。 林珩前脚出国处理紧急公务, 傅砚后脚就出现在公寓楼下。 林瑕从猫眼里看到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臉时,第一反应是给林珩发消息。但手機刚解锁,门外的人就像感应到似的。 “宝宝, 哥没有恶意。”傅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低沉的, 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只是想跟你聊聊。十分钟,行吗?” 林瑕握着手機,犹豫了。 门开了一条缝。 “就十分钟。” 傅砚笑了。那笑容干净、溫和,与之前在校门口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去了公寓楼下的咖啡厅。傅砚点了一杯美式, 给林瑕点了热牛奶,加蜂蜜。这个细节让林瑕恍惚了一瞬——艾伦也知道他喝牛奶要加蜂蜜。 “我知道你不信我。毕竟对你来说, 我只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 垂下眼。 “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她判得很重,现在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她是谁,不言而喻。 林瑕攥紧了牛奶杯,“你想说什么?” 傅砚抬眼看他,眼神真挚到近乎灼热。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父亲, 林珩有的我都会有, 不会比他差。他能给你的, 我也能。”他说, “血缘是断不掉的,我们才是一家人。宝宝,跟我走吧。” 林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牛奶杯,站起身。 “说完了?” 傅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说完了我就回去了。”林瑕垂眼看着他,“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基本已经可以判定, 傅砚就是幻噬体在这个世界的神经元。 艾伦从不会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真要带他走,这会儿已经扛着人走了;也不会反复纠结什么血缘、一家人,只会痛批林珩是个废物,竟敢让他的弟弟受委屈,假少爷怎么了?假的他也要当成真的宠!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林暇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因为那张纸确实不代表什么。” “你——” 林瑕推开门,将恼人的声音关在身后。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在不损毁这个世界的前提下干掉它。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視野下方零星的弹幕。 或许……这些可以利用一下。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快点回到公寓,将最新的发现分享给男人。 眼前却骤然一黑。 世界瞬间旋转、模糊。他听见自己闷哼一声,身体软倒,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傅砚的声音貼着他的耳廓,不再溫和,而是另一种冰冷的、贪婪的、终于撕破伪装的兴奋。 “本来想让你自愿跟我走的。”他说,“可惜你不听话。” “那就只好用这种方法了。” 林瑕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醒来时,他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四周是废弃仓库特有的霉味,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摇摇晃晃。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紮带勒出红痕,脚踝也被固定住。 傅砚站在三米外,正低头看手機屏幕,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醒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瑕,“疼吗?” 林瑕没有回答。他垂着眼,不愿看他。 “在等林珩来救你?”傅砚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輕笑一声,“他赶回来至少要半天时间。半天,足够我做好多事了。” 他蹲下身,与林瑕平視。 “我一直很好奇,”他慢条斯理地问,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林珩到底哪里比我強?我才是你的亲哥哥——生物学意义上的、血浓于水的亲哥哥。为什么你选他,不选我?” 林瑕抬起眼。 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盛满懵懂与依赖的眸子,此刻平静得近乎冷淡。 “因为你这样的伪人不可能懂人的感情。” 傅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的胸腔震出,逐漸失控,带着某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瑕,眼神里的溫度彻底褪去。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不懂——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灵魂……”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輕而诡异。 “你的灵魂很美味。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养料都更加纯粹、更加干净。” 第166章 “我很后悔,一开始将你错误地分类为低等能量体,错过了最佳赏味期。” “不过,现在也不晚。” 林瑕瞳孔骤缩。 傅砚竟然不是神经元,而是“主神”本尊。 “终于怕了?”顶着傅砚皮囊的怪物,欣赏着他臉上终于出现的裂纹,满意地勾起嘴角。 它溫柔地说,“可惜晚了。” 冰冷的指尖按上林瑕的后頸,alpha的信息素強行灌入omega脆弱的腺体。 不是引诱,不是安抚。 是侵犯。是污染。是強制唤醒。 林瑕剧烈地挣紮,手腕被塑料扎带割出血痕,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的腺体在疯狂抗拒这股陌生的、恶意的信息素,但身体的本能不受控制,omega对alpha的服从性,像一道刻在基因里的诅咒。 巨大的危机感刺激着林暇,他本能地想从这具身体中挣脱,想要用本体一口将身后的怪物吞噬。 饥饿感烧灼着他的理智。 傅砚却变本加厉地刺破腺体,“宝宝,你可要想清楚,如果现在失控,这个世界,哦不,是这片区域,都会毁在你的手里。” “到时候,林珩会原谅你吗?” “唔……”林暇一个激灵,强迫自己忍耐。 “乖孩子。”傅砚抽开手,换成唇齿,犬牙刺破肌肤,在看不到的地方变作两只黏腻的触手,深深扎进林暇的身体,缓缓抽取着高阶猎物的能量。 灼热的刺痛从后頸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烧下去。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情欲。 是屈辱。 【卧槽卧槽卧槽他在干什么?!】 【强制诱导发情?!永久标记?这是犯罪!这是q奸!】 【林瑕在发抖……宝宝一定害怕极了呜呜呜】 【傅砚你这个畜生!亏我之前还磕过你的颜!】 【弹幕呢!弹幕不是可以投票吗?!】 【对对对!票决!把这个畜生票出去!】 【我投一票!】 【+1!】 【+10086!】 【保护我方宝宝!!!】 无数弹幕如同洪流般刷过林瑕的視野边缘,他甚至看不清那些文字具体是什么,只看到密密麻麻的“票决”“抹杀”“保护”在疯狂滚动。 傅砚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猛地松开林瑕,后退几步,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这是……什么力量……” 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不属于人类的嘶鸣。那张伪装完美的臉上,皮肤如同被灼烧般泛起裂纹。 【票决通过!】 【判定目标:傅砚——严重偏离剧情、违背公序良俗——】 【角色强制抹杀!】 一道无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轰然降临。 傅砚发出凄厉的嘶吼,身形开始扭曲、崩解。但它没有像林珩预想的那样被彻底抹杀。在躯体溃散的最后一瞬,它猛地撕裂空间,如同一尾滑腻的鱼跃入深海。 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中隐约回荡的、怨毒的低语。 “下次……我一定会直接吃掉你……” 林瑕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腺体还在疯狂跳动,被强行唤醒的热潮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的视线模糊,全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解开扎带的,又是怎么踉跄着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的。 他只知道,他不要留在这里。 要回家。 要去有林珩气息的地方。 燥热从后頸开始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腺体深处缓缓苏醒。林瑕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发情期。首次热潮即将来临。】 017的声音难得严肃,【主人,林珩的标记被破坏,您现在需要enigma安抚。】 林瑕怔怔地放下手。 他当然知道。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从半个小时前开始,他就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幻想着林珩咬住他的腺体。那点隐秘的、焦灼的渴望像蚂蚁一样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想见他。 想被他抱着。 想被那冷冽的雪松气息从头到脚地包裹。 甚至渴望他在自己的身体里成结。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一个漂亮得过分的omega,大半夜独自从废弃工业区打车回市区,眼眶红着,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却硬是一声不吭。 身为beta的他对信息素的感应十分迟钝,可也隐隐嗅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他不知道那是enigma残留的标记,兀自替omega担心着。 “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还是我帮你给你的alpha打个电话?” “……不用。”林瑕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麻烦开快点。” 他蜷在后座,把滚烫的臉颊貼在冰凉的玻璃上。 城市的灯火漸漸映入眼帘,又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好热。 腺体在尖叫。 它想林珩。 公寓的门在林瑕身后关上。 他没有开灯,跌跌撞撞地穿过玄关,一头扎进卧室。黑暗里他凭着本能摸到衣柜,拉开,把脸埋进那一排挂着的大衣和衬衫里。 雪松的气息。 很淡。很浅。残留的、逐渐散逸的味道。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又一口。但不够。完全不够。那些只是织物的纤维对信息素短暂的吸附,根本无法替代标记者本人,也根本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热潮。 他只能找出一件林珩最常穿的睡衣蜷在床上。 热度没有退,体内躁动反而被这点浅淡的安抚勾得愈发难耐。 他的身体渴求的,是真正的、浓郁的、活生生的enigma。 平板屏幕亮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指解锁,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林珩:「宝宝,怎么不接电话,晚饭吃了没?」 林瑕盯着那行字,视线模糊。 他想打字,可是指尖仿佛不受控制,根本点不准按键,只好删掉,再输入,然后再删掉。最后只能发了一个简单的“嗯”过去,附赠一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林珩秒回:「声音怎么了?不舒服?」 林瑕咬着嘴唇,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屏幕上。 “没有。”他发过去,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想你。”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语音直接打了进来。 “宝宝。”林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电流微弱的杂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告诉我,是不是发热期到了?” 林瑕把脸埋进那件睡衣里,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马上订机票。”林珩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大概是起身收拾东西,“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冰箱里有我炖的汤,热一碗喝,不许挑食把胡萝卜丢掉。还有——” “哥哥。”林瑕打断他,声音糯糯的,带着压不住的哭腔,“你好啰嗦。” 他顿了顿,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击打着林珩的耳膜,声音却輕得像羽毛,“不想喝汤,想吃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林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压不住的焦灼,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等我。” 电话挂断。 林瑕把平板抱在胸口,蜷成小小的一团。 身体依然高热难耐,心跳却奇异地平稳了许多。 这一次,他知道有人正穿越山海,朝他奔来。 他爬起来热汤,乖乖把胡萝卜吃了。然后抱着睡衣,打开平板,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下国际航班。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里一直在熏热的干漠里找水,他满头大汗一直走啊走,却怎么都走不到遥远的绿洲。 突然,漫天的雪落了下来。 坠在唇齿间,化作清凉的雨。 他舔了舔,是雪松的气息。 真实的、浓郁的、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看见林珩正坐在床边,风尘仆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眼底带着连夜赶路的淡淡倦意,却在低头看他的时候,眸光温柔得能把他溺毙。 “我回来了。”林珩的声音有些哑,手指輕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小可怜,烧这么烫。” 林瑕眨眨眼,确认这不是梦。他伸出手,软绵绵地勾住林珩的脖子,把人往下拉。 “抱。” 林珩顺从地俯身,将他整个人从被子里捞起来,圈进懷里。enigma的信息素无声无息地弥散,将躁动的omega腺体温柔地包裹、安抚。 林瑕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热期令他异常的脆弱、敏感。 他鼻尖皱了皱,闷闷质问,“……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第167章 林珩一愣,随即失笑:“时间太赶,挤的经济舱,难免沾到。怎么,宝宝这么霸道,小狗鼻子这么灵?” “我不管。”林瑕不讲理地咬着他下巴,“以后不许带着别人的信息素进家门。” “好。”林珩纵容地应着,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那宝宝要加油多挣钱,以后让我做专机。” “……那倒也不必。”林瑕被他的大手顺毛顺得极其舒服,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奇异地消散。 他安静地窝在林珩懷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高热似乎不再那么难熬。 半晌,他小声说:“其实也没那么难受,我就是……很想你。” 林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我也想你。”他说,“开会的时候想,签文件的时候想,无时无刻——” 他顿了顿,掌心贴上林瑕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都在想,想我的笨宝宝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会不会又熬夜刷论坛不睡觉,会不会发热期意外来了却不肯告诉我。” 林瑕嘴硬:“我哪有那么不懂事。” “是吗?”林珩低头看他,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那懂事的宝宝,跟我说说,你的腺体里为什么会有另一个讨厌的味道?” 他不需要答案,只低下头,唇贴上林瑕滚烫的后颈。enigma的信息素如同最温柔的海浪,缓慢而坚定地渗入omega的皮肤。 林瑕浑身一颤,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腺体传来微微的刺痒,那是信息素交融时特有的感觉。不像临时标记时快感那样激烈,而是更绵长、更深入的安抚。 林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住,缓慢的漂浮在温暖的晴海。 “还难受吗?”好半晌,林珩低声问。 林瑕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林珩耐心地等着。 “……你亲亲我。”林瑕被看得不好意思极了,小声哼唧,“亲一下,可能就不难受了。” 林珩的眸光顿时暗成一片深沉的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衔住那两片因为发热而格外湿红的唇瓣。 吻深重而克制,带着enigma全部的小心和珍重。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急切又强势地攻城略地,而是一点一点地含吮、舔舐、诱哄,仿佛用唇舌向懷里的人诉说着承诺。 宝宝,我在这里,不用怕。 这缓慢的折磨,将林瑕眼角逼出泪花,却舍不得推开一点。 在接吻的间隙,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林珩……” “嗯。” “以后不许出差了。” “好。” “不许离开我。” “不会。” “不许……” 他突然卡壳了,一时提不出更多的要求。 林珩顺着他的唇角吻到脸颊,吮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又舔到耳廓,“不许什么?” 林瑕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不许停。”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林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到喉间,带得林瑕整个身子都酥麻起来。 “遵命,公主殿下。” 他被更紧地拥进怀里,用秋被牢牢裹住。 夜灯熄灭。 黑暗里只有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偶尔溢出的泣音,以及雪松与omega甜美信息素彻底交融时、潮热而急促的喘息。 第一次发情期,来得比预计更加汹涌。 不到下午,林瑕才被压下的体温再次飙升起来。 林珩推掉所有工作,把人圈在卧室里寸步不离。enigma的信息素几乎充盈了整个空间,如同无形的屏障,将omega因情热而溢出的甜腻气息牢牢锁在安全区内。 林瑕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天,醒来时正躺在林珩的怀里,男人带着金丝眼镜,靠在床头,就着笔记本屏幕昏暗的光线处理邮件,一只手还分出神,替他揉捏着后颈。 “醒了?”察觉到动静,林珩低头,“饿不饿?” 林瑕摇头。 他烧得有些脱水,嘴唇也干得起皮,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但他还是努力往林珩怀里拱了拱,把发烫的脸颊贴上对方微凉的手臂。 “还是难受。”他声音哑哑的,“里面……好空。” 林珩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放下笔记本,将人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得更舒服。enigma的信息素又浓烈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图,却也因为情动而失了分寸。 一时间,林瑕更热了。 诡异的热液蓦地滑出,带起一股痉挛般的颤抖。 眼泪失禁似的涌出,他几乎是哭着哀求,“哥哥,你救救我呀!” “我知道,乖,我知道。”林珩喉头艰涩地滑动,“但是你的身体还没准备好,强行标记会伤到你。” 林瑕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看他。 “宝宝,傅砚注入的信息素,还需要一点时间彻底洗去,在这之前,我不能进入,否则你的信息素会暴乱,你能明白吗?” “呜呜……那还要多久?” 林珩舔了舔他的后颈,“等你这里恢复到可以承受永久标记,到时候你哭着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瑕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耳尖红得要滴血。 情欲叫他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只知道遵循本能娇缠,“……那你快一点啊。” “……” 不知死活。 林珩收紧了手臂,“要不要老公用手帮你。” 林瑕“嗯”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又闷闷地补充:“你不许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就是。”林瑕更用力地埋着脸,“我好像变得很奇怪。一直想要你碰我,想闻你的味道,甚至想你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珩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唇贴着林瑕滚烫的耳廓,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不是奇怪。”他安抚着,“这是omega的天性。也是我的天性。” “你想靠近我,是因为你的身体知道我是你的enigma。而我想占有你、标记你、让你从里到外都只属于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是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瑕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很多年?” 他仍懵懵懂懂。 不明白爱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量变累积的质变。 林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将吻落在那双盛满期待的湿红眼眸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也许是一个个小世界,他的每一个切片,都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 也许是更早,在现实世界,他眼睁睁看着他被幻噬体吞噬而无能为力。 亦也许比那还要早,早在无数个温馨相处的瞬间,他反复告诫自己“这是搭档的弟弟、是要他保护的孩子”,却还是克制不住在他满心满眼的依恋中心跳逐渐失序。 又也许是——更久更久以前,久到他们还是星际遥遥不可及的两颗星子,却被某种不知名的引力牵引相吸。 这感情太长太厚,以至于他无法简短而明晰地宣之于口。 但林瑕好像懂了。 他安静地看着林珩,片刻后,轻轻凑上去,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没关系。”他说,“我也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听你慢慢说。” 热期的第三天傍晚。 林瑕的状态稳定了一些,高热有所减退,腺体的红肿也在林珩信息素的持续安抚下渐渐平复。 enigma的信息素稳定而克制,如同最精准的药剂,将omega被恶意摧毁的腺体一点一点拨回正轨。 林珩终于允许他下床活动,也放开了他电子设备的限制。 但敏感期没过,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恨不得袋鼠一样,长在林珩的怀里,无论男人到哪儿,他都亦步亦趋。 对着这个多出来的小尾巴,林珩无奈失笑。 “厨房油烟大,出去等好不好?” 林瑕抱着他的腰,连体婴儿一样不肯松手,“不要,熏到了你等会儿帮我洗澡。” “行,小祖宗。” 林珩也乐意惯着他,就这样拖着一只树袋熊般,切完配菜,起锅热油。 猛烈的锅气中,林瑕的声音模模糊糊响起。 “傅砚还会回来吗?” 林珩颠锅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他说,“对不起,宝宝,下一个世界,我不会让它靠近你。” 林瑕沉默了几秒。 “不,它是冲我来的。它说我的灵魂很美味。” 林珩关掉火,转身捧起林瑕的脸。夕阳的余晖从窗台斜斜透进来,在他侧脸落下浅淡的金色,映得细嫩肌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近乎透明。 “怕不怕?”他问。 第168章 林瑕想了想。 “怕。但没关系。” 他坦然抬眸,与林珩对视。 “因为你在。” 林珩低头,蹭了蹭他微微透着淡粉的鼻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比情欲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嗯,我一直都在。” 窗外暮色渐沉。 林珩将他肩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裸露的肩膀,“我很高兴,这次你没有认错。” 林瑕愣了一下,随即鼓起脸:“你小看我。” “谁叫宝宝那么笨?”林珩揉碎他额前的乱发,“可即便宝宝这么笨,我还是想给你空间。” “想看你成长,想教你学会分辨陷阱和危险。” 林瑕垂下眼睫,“那我现在学会了。” 下一秒,他星星眼地抬眸,“所以哥哥,我有什么奖励?” “……” 林珩盯着他依旧红肿的腺体,眉心跳了跳。 行,小兔崽子,先攒着。 发情期的第五天清晨。 林瑕醒来时,热度已经完全退了。 腺体不再肿胀,身体深处那种焦灼的空虚感也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像是一艘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他窝在林珩怀里,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切是那样的静谧而安宁。 就在这片宁静中,他突然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是林珩发出的。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疲惫、愤怒,又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暴躁。 【亚瑟的气息!是这里了。】 【兰洛斯特,敢跟我玩阴的,还想带走我弟弟?做梦!】 林瑕猛地睁开眼。 ----------------------- 作者有话说:收敛一点。看看过年那几天能不能给点福利,我真的好好奇,其他太太是咋个过审的。上一章的审核跟疯了似的,换衣服那一段也疯狂锁我…… 第106章 第六个火葬场终 同一瞬间, 圣樱大学另一端的宿舍楼里,傅真正在洗漱台前刷牙。 这是他一天中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时间——室友们还在睡,走廊安静, 东方既白。 他喜欢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找他, 没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也没有“omega”这个标签帶来的所有善意恶意。 他含着牙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他已经看了二十年——眉眼冷淡,嘴角习惯性抿着,像是随时准备拒绝什么。室友说他看起来“不好接近”,同学说他“高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是保护色。 一个omega, 在alpha占比超过98%的圣樱大学, 要想不受打扰地活着,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别人不敢来打扰。 他低下头,吐掉嘴里的泡沫。突然,他顿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总是透着淡淡冷意的眼睛, 泛起一圈陌生的金芒。 他以为是灯光的问题, 偏了偏头。金芒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清晰。 瞳孔深处,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傅真放下牙刷。手颤抖着按住洗漱台,声音却出奇平静。 “……你是谁?” 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与他惯常表情截然不同的、看似溫和实则睥睨的笑。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一个突然闯入视线的凡人。 【同学,不好意思。】 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里響起,懒洋洋的,帶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我原本的身体被一只臭虫弄脏了, 现在只有你这具身体勉强看得过去,帮个忙?】 傅真垂下眼睫。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尖叫,只是竭力克制着颤抖的指尖。 “帮忙,我有什么好处?” 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一道清润的笑声在他脑海里響起。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好处?你不想一直做个受人摆布的omega吧?】 傅真瞳孔骤缩。 【那就……如你所愿。】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暴烈的信息素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从他的腺体深处溢出! 不是omega,也不是alpha。 而是enigma! 纯粹的、壓倒性的、属于食物链顶端enigma的威壓! 傅真猛地扣住洗漱台,牙齿咬紧,额角青筋暴起。 痛。 不是那种撕裂的痛,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正在撑开、正在把他进行脱胎换骨改造的痛。 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腺体被摧毁然后重塑。 镜子里,他的眼睛彻底變得猩红。 可他硬是一声没吭。 那个声音再次开口,帶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不错。这身体底子还行。】 整个宿舍区已然陷入死寂。 所有alpha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本能地僵在原地。 beta们没那么敏感,但他们也感覺到了——空气變得沉重,呼吸變得困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壓抑。 omega们则缩成一团,本能的恐惧让他们瑟瑟发抖,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不久后,宿舍楼炸了锅。 “怎么回事?” “是enigma!绝对是enigma!圣樱大学有人覺醒成enigma了!” “好、好可怕的存在……” “快通知教务处,必须快点找到他!”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尖叫声、询问声、呵斥声混成一片。 …… 城市的另一端,公寓卧室里,林珩猛地将林瑕护进怀里,第六感让他察覺到危機,enigma的信息素应激般爆发,与那股遥远的、却该死熟悉的气息无声对峙。 林瑕从他胸口抬起头,满脸震惊。 【哥哥?】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帶着一丝故作的低落。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哥哥?】 林瑕愣住了。 【兰洛斯特那家伙假冒我也就算了,现在连那条八爪鱼也敢装成我招摇撞骗。】艾伦继续控诉着,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要被这群狗男人骗光了?】 林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心虚地选择沉默。 【……怎么了?傻猫?】 半天没等到回应,艾伦明显慌了。 【怎么不吱声?被欺负了?】 【以后还跑不跑了?你看,没有我,你连饭都吃不到嘴。】 【……谁跑了?】林瑕被他的话呛得哭笑不得,【不是你丢下我的吗?一打起架就上头的人!】 他凶巴巴反将一军,【你怎么现在才来?!】 艾伦悬着的心落下,为了哄他开心,冷不丁说了个冷笑话,【因为路上堵车。】 随即,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现在,从狗男人怀里爬起来,我接你回学校。】 “……” 一个小时后,傅真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林暇。 私人公寓里,浓重的信息素味道尤未散去。林珩正在开放式厨房煮面,某人借着他的身体,大马金刀地霸占着单人沙发。 【过来,让我看看,瘦了多少。】 林瑕窝在主沙发的另一角,裹着一条印满小猫的毛毯,怀里抱着热牛奶,露出一个柔软的表情,【哥哥,没有瘦。】 艾伦才不信,连人带毯子捞进怀里,摁着林暇毛毯下平坦的小腹,【没瘦?肚子都瘪了!我好不容易将你喂饱一点,那家伙又对你做了什么?!他到底会不会养孩子?!】 林瑕张口想反驳,却被艾伦塞了一颗草莓进嘴。 “唔——” 【不许替他说话。】 林瑕鼓着腮帮子嚼,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还要。” 艾伦又塞了一颗,顺手擦掉他嘴角的汁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不是他拦着,我早就带你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 话说一半,林暇抬手,【嘘,哥哥,你现在是傅真,再这样会ooc的,小心被弹幕票决。】 他们在用一种弹幕都无法察覺的方式交流。 傅真的意识蜷缩在角落,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身体被外来者挤占的事实,听到这句,猛然瞪大了眼睛,原来那些弹幕,林暇也可以看见?! 不过,更令他讶異的,是两人之间无间的亲昵。 好似他们原本就是一个不应分割的整体。 傅真垂眸,冷淡道,【你们真的好腻歪。】 艾伦嗤笑,【怎么,嫉妒?嫉妒你可以去找你亲哥。】 “……”傅真脸色顿时更臭了。 艾伦嫌不够似的,【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更娇气。走两步就喊累,非要我背;半夜做噩梦,抱着枕头钻我被窝,赶都赶不走;有次我出任务半个月,回来他哭得跟小花猫似的,鼻涕眼泪蹭我一身……】 第169章 他数落的话还没说完,林瑕就悄悄从毯子里伸出手,想去偷茶几上的薯片。 艾伦一巴掌将他拍开,“早饭还没吃,不许吃零食。” 被抓包的omega讨价还价,“就一片。” “一片也不行。” “哥——”他拖长了声音,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看过来。 艾伦的冷硬维持不到三秒,“那……只准吃三片。” 林瑕眯起眼笑,飞快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你——!” 傅真看着林暇陌生的反应,忽然移开了视线。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样子?! 面对林珩时,是乖巧的、依赖的,偶尔带着点撒娇的娇纵;面对艾伦时却是亲昵的、任性的,像个被惯坏的小孩,肆无忌惮地索取全部的宠爱。面对其他人,又是那样的疏离,叫人根本触摸不到。 礼貌,客气,不远不近。 是室友,是同学,是“真少爷”和“假少爷”——仅此而已。 【啊啊啊啊啊我真真好帅!怎么办?他当攻比当受更带感了!】 【来接室友回宿舍什么的,好猫腻!】 【怎么回事,我是漏看了什么吗?他俩之间气场都变了!】 【笑死,傅真二次分化成e了,估计暗搓搓要跟大哥林珩竞嫂子了!】 【老公在厨房做饭,小叔子在沙发上喂草莓,这ntr——】 【我土狗!我爱看!】 傅真怔怔地看着那些弹幕。 【啧,同学,你不对劲啊。】艾伦语气懒洋洋的,【盯着我弟弟看那么久?该不会……】 傅真一凛。 【不会。】傅真打断他,声音是惯常的冷淡,【只是观察一下对手而已。】 【啧,你小子最好只是观察对手。】艾伦哼了一声,【这个傻帽已经被某个老男人叼走了。你没機会的。】 傅真没有再回答。 吃过早饭,在林暇的软磨硬泡之下,林珩终于批准他回学校上课。 “再不去的话,我在家里都要长霉了。”林瑕振振有词。 当然,学分也很关键。 在已知期末考抄不及格的情况下,全勤分就成为学渣不想补考的最后出路。 人生真难。 宿舍还是熟悉的宿舍,只是从纯净的雪松气息里,骤然回到气味混杂的校园,林暇一时有点不适应。 他仰头望着密集鸽笼似的宿舍楼,深吸一口气。 “果然由奢入简难哇。” 随后,后颈就被轻轻捏了一下,“怎么,跟着我苦了你?” 林瑕回头瞪他:“你能不能别用傅真的脸说这种话?好奇怪。” “寶寶,”艾伦弯了弯眼睛,那笑容溫和无害,和真正的傅真判若两人,“习惯就好。” 林瑕无言以对,转身上楼。 推开301的门,陈堯的尖叫如期而至。 “林瑕!!!你可算回来了!!!”他迅速迎上来,围着他转了几圈,眼神頻頻在他脖子上来回扫荡,“不对,你这味道不对。一看就不是抑制剂。老实说,是不是第一次发情就被哪个野alpha标记了?”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叫林暇招架不住,往傅真身后躲了躲。 陈堯狐疑的目光落在傅真身上,“咦?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艾伦——顶着傅真的脸——冲他微微一笑。 “楼下碰到的。” 陈堯被他笑得一愣,挠了挠头:“傅真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李锐从书桌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评价:“确实不一样。微笑的頻次严重超标。” 陈堯眼中狐疑愈发重了,“昨天我们宿舍区觉醒了一个enigma,傅真,我告诉你,你很可疑。” 林瑕干笑两声,正想糊弄过去,目光扫过自己床铺时,顿住了。 他简陋的桌子和床焕然一新,多了很多东西,软乎乎的靠枕、小熊保溫杯……还都是他最喜欢的暖棕色调。日用品也摆得井井有条,不同的物件上还有不同的便利贴。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七点起床,吃早餐,不许赖床。 他愣了一下,又拿起另一张:周二下午有一节选修,只有你自己上,记得带课本,在第二层抽屉。 零食在第三个抽屉,一天最多吃两包,不许偷吃。 一张张看过去,每天什么时间需要做什么,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看就是指挥官艾伦的手笔。 陈尧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出声:“你大哥对你真好,连这些都帮你收拾。” 林瑕下意识想反驳——不是大哥,是哥哥。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那些便利贴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好。 身后,傅真的身体靠在床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里,有几分林珩看不见的得意。 他故意挤开陈尧回到自己的位子,“眼瞎要治。” 林瑕也跟着嗯嗯点头,“是啦,傅真说得对。” 陈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试探着问道,“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艾伦转头看他,笑容依旧溫和。 “一直很好。” 陈尧:“……”骗鬼呢! 接下来的两天,陈尧和李锐的三观被反复刷新。 每天早上,傅真都会准时出现在林瑕床边,把那个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的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无论林瑕怎么赖、怎么躲、怎么用枕头砸他,他都能冷酷无情地把人拎起来,塞进洗手间,然后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 食堂里,傅真自然而然地坐到林瑕对面。林瑕把餐盘里的胡萝卜挑出来,傅真就夹走吃掉。林瑕对着青椒皱眉,傅真就伸手换走。 陈尧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傅真不是不吃青椒吗?”他小声问李锐。 李锐推了推眼镜:“我确定,傅真的确不吃青椒。” “那他怎么……” 李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傅真,眼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更诡異的是,每次有alpha过来搭讪林瑕,傅真就会抬起头,冲那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极了,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然后那个alpha就会莫名其妙地腿软,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陈尧观察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林瑕,”他严肃地开口,“你老实交代,傅真是不是被夺舍了?” 林瑕眨眨眼,表情无辜:“你怎么知道?” 陈尧:“……你认真的?” 林瑕想了想,认真地说:“开玩笑的。” 陈尧:“……” 变故发生在某个寻常的下午。 起因是一条匿名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圣樱大学的学生,在论坛灌水版块发布了一段模糊化处理后的音頻。 标题是:【深夜福利】楼梯间的猫叫,懂的来。 不明所以的路人们百无聊赖地点开,三秒后无不脸红心跳地点了暂停并换上耳機,然后一边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一边斯哈斯哈地无限循环重播。 因为……实在太香艳了。 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壓低的喘息、带着哭腔的求饶——每一个音节都让人面红耳赤。 血气方刚的alpha们一边骂着搔货,一边在深夜情不自禁地反复播放,在小o濒死的惊喘中达到某种隐秘的满足。 帖子最初只是小范围传播,但很快,有人开始解码。 那几句被模糊化处理后的对话,还是被人一帧一帧复原了出来。 隐约能辨别出来,有人在喊“公主殿下”,还有一句低沉的、餍足的呢喃—— “我的公主,你从头发丝到脚趾,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公主殿下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耳熟?” “迎新晚会那个白雪公主!演公主的那个o!” “卧槽,林瑕?那个假少爷?” “笑死,装得还挺清纯,结果在楼梯间里就开干。” “迎新晚会穿成那样,不就是勾引人吗?” “求破案,那个男人是谁?玩这么花,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 几天后,舆论彻底失控。 下午第二节课,林瑕发现手機炸了。 班级群、专业群、年级大群,全都在刷屏。私信里涌进来无数条陌生消息,有辱骂的,有阴阳怪气的,有直接发黄图恶心人的。 「假少爷就是假少爷,骨子里就是个骚货。」 「难怪能被林家收养那么多年,原来是靠这种本事。」 「小斯奥货,陪哥哥一晚,价格随便开。」 「……」 整个课堂都躁动起来。 连台上的年轻beta老师都红了脸,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压制愈发躁动的alpha们。 恶意从四面八方汇聚,林瑕收到陈尧的提醒短信时,坐在他前后桌的alpha已经红了眼。 第170章 各种嘈杂的信息素不是控制地暴,动起来。 林暇被赤裸裸地打量,那些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衣服扒开,看看这个“骚货”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陈尧和李锐替他挡住大部分视线,将他护在中间,想要离开教室。 可门外也已经挤满alpha。 教室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目光贪婪而炽热,像是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领头的那个一脸嚣张,手里还举着手机正在直播。 “哟,这不那个假少爷吗?” “音频里叫得挺好听的,现在装什么纯?” “啧啧,估计是嫌钱没给够吧……” “看不出来啊,这么清纯的脸,叫起来倒是斯奥得很,要不要给我们表演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以一个诡異的角度弯折下去。 alpha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拎住后颈,破麻袋一样掼在墙上。 “继续。” 温和的声音響起。 傅真站在人群后方,神色阴沉得吓人。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他。 enigma的威压毫无保留的释放,暴烈的、足以让任何alpha跪下的绝对压制,令所有alpha都在同一瞬间膝盖发软。有的人直接跪了下去,有的人靠着墙才勉强站住,有的人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那个被掼在墙上的alpha更惨。 他的脸贴着墙,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近乎90度折叠地被摁进墙里,连挣扎都不敢。 傅真没有看他。 径自越过那些趴了一地的alpha,走到林瑕面前。 将人安全地护进怀里,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继续啊?”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alpha抖着嘴唇,大脑一片空白。 “没、没什么……” “不对。”艾伦摇头,笑容更深了,“再想想。” 那笑容温和极了,眼角弯弯,嘴角上扬,是极其标准的礼貌性微笑。 但被他盯上的alpha却快尿了,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艾伦歪了歪头,眼神温柔得近乎慈悲。 “他是我的人。”他一字一句道,“你们这样的废物,也敢找我的人麻烦?” alpha拼命摇头。 整条走廊鸦雀无声。 艾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后面的那个,把手机捡起来,举高点。” 被点名的alpha哆嗦着捡起手机,双手捧着举高。 “好了,各位听清楚。” 他搂着林暇,越过挑事的alpha,右脚喊不客气地碾过他举手机的手。 凶残的动作配着绅士的表情,叫所有围观的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音频里那位,是他的合法丈夫,有证的。” “至于到底是谁——”他顿了顿,笑容里满是兴味,“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不过,我猜你们肯定后悔知道。”他微微俯身,看着领头alpha惊恐的眼睛,“因为……上传私密音频的、造谣的、传谣的、在这里狗叫的,还有躲在屏幕后面骂人的——”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回去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说完,他潇洒离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屏疯了的弹幕。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傅真?!】 【傅真不是omega吗?!这信息素是什么鬼?!】 【enigma!这是enigma!绝对错不了!】 【傅真什么时候觉醒的?!!!】 【不对不对不对,你们看他的眼神,分化真的能是一个人性情大变!】 【这危险又迷人的攻性力!我吃我吃!】 【太帅了!一个笑就把那群垃圾压跪了!配我草包寶寶刚刚好!】 回到宿舍,林暇可怜巴巴裹着被子。 艾伦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吓到了?”,林瑕摇头,“就是觉得小叔子你太帅了!” 艾伦黑着脸,“你叫我什么?” “小叔子啊。”林瑕一脸无辜,“你现在用的是傅真的身体,傅真是林珩的弟弟,那不就是我小叔子吗?” 艾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想要暴打熊孩子的冲动。 “胆肥了,再叫一遍试试?” 林暇嘿嘿一笑,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艾伦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哥哥。” 艾伦愣了一秒。 然后用力揉了揉林瑕的头发,把那一头软毛揉成鸡窝。enigma的信息素无声地释放,像一道屏障,把他圈在安全区里。 “傻猫。” 识海里,艾伦感受着另一个存在的微妙波动,【喂,同学。看够了?】 傅真沉默。 【我弟弟可爱吧?】艾伦的语气欠揍得很,【但可爱也不是你的,别看了。】 傅真依旧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艾伦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开口。 “我知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落进江河。 傍晚的时候,那些原本辱骂林瑕的账号,开始疯狂删帖。 但已经晚了。 林氏集团的公关部强势出击。所有传播、转发过不当言论的账号,全都收到了律师函。首发帖子的ip被溯源,锁定为校内某alpha学生——之前追过林瑕,可草包少爷不解风情,彻底无视。 警方介入,人直接带走了。 评论区彻底狂欢。 「活该!追不到就造谣,恶心!」 「林家这波操作绝了,全网发律师函,太爽了!」 「不止律师函,听说已经有好几个涉事alpha不仅家里破产,还被退学了。」 「卧槽,玩这么大呢?」 「这假少爷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真少爷护假少爷的视频被疯狂传播,#傅真enigma# #真假少爷激情音频# 等话题冲上热搜。 第一批声浪才消,第二波吃瓜磕cp的立马抬头。 「这么护着,合法的丈夫不会就是傅真本真吧?」 「这就说得通了,不然林暇一个被赶出豪门的假少爷,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 然而,cp党们还没磕上两小时,新视频又再一次被强制下架。 所有叫嚣着、揣测着傅真和林暇有一腿的用户全部被禁言。 校门口突然涌进来十几辆黑色轿车。 林珩从车上下来时,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身后跟着一队西装革履的人,有律师,有公关,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专业保镖的。 他径直走向行政楼,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不多久,林氏集团官微发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一张红底照片。 两个人,穿着白衬衫,头微微靠着。高个子那个笑容很淡,却莫名温柔。小个子那个眼睛专注地看着镜头,好似有漫天星辰闪烁。 结婚证。 一个啰嗦的配字都没有,但随之而来的数封起诉函,彰显出这位年轻的林氏掌舵人铁血的护妻手段。 全网炸了。 「啊啊啊啊啊官宣了!直接甩结婚证!太硬核了!」 「我骂了一天结果人家领证了???」 「林珩?那不是他哥吗?」 「卧槽卧槽卧槽,前弟弟变老婆?骨科?!」 「误闯天家,“你是我的公主”——这不是霸总文学照进现实吗!」 弹幕更是一片嗑生嗑死。 【林珩x林瑕!傅真x林瑕!我们全都要!】 【成年人不做选择!】 【吃瓜群众真蠢,音频里那个语气明显不是金主对玩物,是老公对老婆!】 【林珩这波护妻太帅了,直接甩结婚证,绝杀!】 【学霸也不错!enigma霸气侧漏护着小草包!】 【林瑕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呜呜呜太好磕了,我命令你们三个人在一起!】 就在弹幕狂欢的时候,几条诡异的文字悄悄混了进来。 【np邪教滚出,真少爷x混混哥才是官配。】 【破坏官配的角色就应该被票决。】 【票决林暇。】 【对的,这个恶毒炮灰从头到尾都在抢戏。】 起初没人注意,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几条弹幕怎么回事?】 【什么真少爷x混混哥?傅砚那个骗子?】 【他都凉透了还骨科?磕的什么阴间cp?】 【林珩x林瑕不香吗?傅真x林瑕不甜吗?】 【谁在捣乱?反手举一个。】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发言,正在处理……】 那些诡异的弹幕却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刷屏。 第171章 【票决林珩!】 【票决林暇!】 【票决所有破坏官配的人!】 弹幕观众怒了。 【有完没完?】 【什么玩意儿?】 【票决我林珩大哥?做梦!】 【这个小世界草包美人才是精髓,票决他?我看什么?看学霸念经?】 【用户“深海猎食者”发起集体投票:是否永封捣乱者?】 【111!】 【11111!】 【+10086!】 投票结果瞬间出炉。 【系统提示:投票结束,用户“76542”已被永久禁言。】 【用户“763854”已被永久禁言。】 【用户“648744”已被永久禁言。】 【……】 一连串的禁言提示刷屏,那些诡异的弹幕终于消失了。 弹幕观众得意洋洋。 【就这?】 【想票决我草包宝宝?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什么档次,也配跟我们打擂!】 盘踞在γ7区边缘的幻噬体彻底怒了。 看着那些蝼蚁一样的观众,用投票的方式再次将它驱逐,他终于失去最后一丝耐心。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脱离掌控……” 它的声音低沉而怨毒,像是从深渊传来的回响。 “那就干脆毁掉吧。” 它张开仅剩的两条须足,调动所有的力量,猛地撞向γ7区的世界壁障! “轰——!” 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传来。 林瑕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发白。 “怎么了?” 艾伦已经起身,眼神锐利地看向窗外。远方的天空开始扭曲,像是一张被人用力揉皱的纸。 “它来了。” 林瑕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是消失的幻噬体。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林珩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袖口挽到手肘,头发也有点乱。但他看向林瑕的眼神,依旧是那种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宝宝。”他走过来,在艾伦杀人般的注视下,将林瑕圈进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林瑕仰头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扭曲的天空,“可是外面……” “它气急败坏了。”林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γ7区全是高阶精神体,一旦幻境破除,他们很轻易就会摆脱幻噬体的控制。” “那这个世界……” “放心,有我在。” 艾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还在这儿呢。” 林珩头也不抬:“你可以走。” “你——!” 林瑕从林珩怀里探出头,看着艾伦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天空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林瑕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见弹幕疯狂刷屏: 【怎么回事?世界在崩塌?】 【滴滴滴——所有星民注意!检测到未知生命体攻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不要啊!我的草包宝宝还在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用户“深海猎食者”发起紧急投票:是否启动高维保护协议?】 【同意!】 【同意!】 【同意!】 “喂——不是——” 他还来不及反对,无数的“同意”汇聚成金色的洪流,从弹幕中涌出,冲向这片正在崩塌的天空,将林暇包裹在其中。 幻噬体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尽全力狩猎的“食物”消失在金光里,怒吼响彻天地:“不,怎么可能?” 但金色的洪流淹没了它的声音。 下一秒,林瑕眼前的世界彻底消失。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又像是在上升。 失重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 周围是无尽的光,无尽的弹幕,无尽的数据流。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属于林珩,也不属于艾伦,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是高阶世界意识自身的声音。 【危机解除。】 【检测到未知生物,正在定位……】 【定位完成。】 【启动强制传送。】 林瑕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是流动的数据,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远处有悬浮的仙山,山上却不是琼楼玉宇,而是霓虹闪烁的赛博建筑。近处有古风的长廊,廊柱上却爬满了发光的电路纹路。 身边空空荡荡,空旷得令人心慌。 没有林珩,没有艾伦。 只有他一个人。 林瑕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哪儿?” 【主人,主人,这是哪里?】017慌乱的声音响起。 【呜呜呜,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和主神意识彻底失联了。】 林瑕:“……?” 哦豁,惹人怜惜的草包美人用力过猛,翻车了。 他被弹幕大军护体,结果,不知道护送到什么地方了。 看上去很糟糕的样子。 还没等他搞明白状况,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跌了进来。 那人穿着古色古香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玉佩,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脚下却踩着一把bulingbuling的光剑。 大约是刹车不及,他一头栽了下来,在不远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烟尘散去,那人踉跄几步才站稳,抬头正对上林暇好奇的双眼。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人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坑,又看了看林瑕,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某种强行镇定的微笑。 “咳,新能源断电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低头掩饰着俊俏面皮上羞赧的红,“昨天忘记给仙剑充电了。” 林瑕看了看那把熄火的光剑,又抬头看了看青年,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我是不是没办法搭顺风车了?” 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你要搭车?”他最见不得美人失望,上下打量林瑕,立马拍胸脯保证,“无碍,没电我也可以御气。” 只见他捏了个剑诀,那枚熄了火的光剑摇摇晃晃浮起,在半空挽了个极其骚包的剑花,然后—— “啪”的一声,直直掉在了林瑕脚边。 空气再次安静三秒。 那人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这、这……平时不是这样的!” 林暇甚至诡异地从那个玄铁的剑柄上看出“羞耻”的表情。 “……” 好在第二次,剑诀无误,飞剑重新泛出光晕,悬停在林暇的跟前。 “来吧,道友,我送你一程。”青年一个轻跃立在剑头,“不知仙子家住哪个洞府?” 林暇眨巴着水盈盈的大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迷茫又无辜的表情。 “我离家出走,正不知何去何从。” “我正好两室一厅,空了间房!”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太热情,又连忙补充道:“道友别误会,我是说……这年头外面不安全,你一个……咳,孤身在外,容易遇到危险。我那洞府虽然不大,但阵法齐全,防御等级是a+级的,绝对安全。” 林瑕歪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认真道:“不像。”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瑕脸上,耳朵又红了,“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闻着……闻着就是绝顶炉鼎的香味。 林瑕:“……” 这是什么直球式发言? “好啊,那就麻烦道友了。” 二人一个敢坑,一个敢信,一拍即合。 他握住青年递过来的手,轻轻一跃,落在剑身后方。 “对了,”他问,“还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 青年回头,笑得眉眼弯弯。 “我叫谢云归。云朵的云,归来的归。” “林瑕。瑕疵的瑕。” 谢云归认真道:“瑕不掩瑜的瑕。” 林瑕愣了一下。 谢云归已经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操控飞剑。 “坐稳了,”他说,“虽然有点慢,它平时很可靠的,就是今天……呃,可能是昨晚打副本打太晚,忘记充电了。” 林瑕:“……打副本?” 青年点头:“对啊,最近新出的《飞升模拟器》在线人数太多,服务器经常崩。我昨天晚上带队刷了个通宵,终于过了渡劫副本。” 林瑕沉默了两秒。 “这个世界……还挺与时俱进的。” 青年得意道:“那当然,仙途漫漫,总要找点乐子。” 光剑晃晃悠悠地起飞,穿过那些数据流组成的星河,朝着远处霓虹闪烁的未知仙山飘去。 ----------------------- 第172章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还有一章 第107章 最后一个幻境1 一路上, 林瑕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 有修士盘坐在云端,手里捧着发光的玉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某宝双十一特惠, 灵丹妙藥满减包邮”。有仙鹤飞过, 背上驮着快递箱, 箱子上贴着二维码。有悬浮的广告牌循环播放——“渡劫培训班, 名师指导,包过雷劫,不过退款”。 还有穿着古装的少女踩着滑板形状的飞剑,耳机里放着电音, 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那是……”林瑕目瞪口呆。 “哦,剑修新发明的电动滑板剑, ”谢云归解释, “就是有点费电。” 林瑕:“……” “到了。” 光剑停在一座洞府前。 说是洞府,其实就是个中式小别野。依山而建,门口有自动感应的阵法门禁,谢云归刷了一下指纹,门开了。 “请进请进, 别客气。”他侧身讓路, “随便坐, 我去给你拿瓶喝的。” 林瑕跟着他走进客厅, 打量四周。 屋内的陈设很有意思——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太师椅,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燃着檀香,看起来是个正经修仙者的居所。但八仙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屏,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荟珍阁”“千里传音”各种ap名称。太师椅旁边还有一个扫地机器人,监测到林暇这个“异物”入侵, 正勤勤恳恳地启动转圈。墙角的檀香爐上,贴着一張电子二维码,浮动的小字闪烁着:“扫码查看今日运势”。 林瑕:“……” 【主人,这个世界的画风好奇怪啊。】017在他脑海里小声说。 谢云归从里间出来,端着一杯冰镇可乐,仿佛听见他心声似的,不好意思笑了笑:“寒舍简陋,不瞒仙友,我修为低,只能氪金,咳,科技能干的,咱就盡量节省灵力嘛。” 他把杯子递给林瑕:“来,尝尝。这是我们自己家的饮料公司特供的灵co。” 林瑕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 嗯,气泡浓密,还是冰镇的。 凑到鼻端闻了闻,和先前喝过的可乐也没什么区别。 他仿若无觉,送到唇边,小小抿了一口。 【主人!】017惊叫,【你怎么就喝了?!】 【不然呢?】说话间,他已经喝完了。 谢云归看着他,笑容更深了:“好喝吗?” “还行。”林瑕把空杯放下,抬头看他,“好像有点苦。” 谢云归笑着点头:“嗯,特调,是有点苦。不过苦盡甘来嘛。” 他起身,一副东道主模样,“你先坐着,我去准备晚饭。” 扫地机器人从他脚边转过去,碰到桌腿,自动调转方向,继续勤勤恳恳地转圈。 林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垂下眼睫。 藥效发作了。 一股微弱的熱意从小腹慢慢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涌动。 【主人!你明知道他有问题,为什么还喝?!】017急了。 【因为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与其一直防着,不如讓他动手。】 【可是——】 【别可是了,】林瑕打断它,【帮我扫描一下这间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017很快给了他一个平面图。 他站起来,悄无声息地顺着回廊,从客厅走进主人家的书房。 一路没有遇到一个人。 可他推开门,书房里却站着一个身影。 谢云归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變了。 不再是温和有礼,而是志在必得的、略带贪婪的笑。 “这么快就发现了?”他说,“我还以为能多骗你一会儿呢。” 林瑕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谢云归慢慢走近:“可乐里的藥,无色无味,入体即化。你喝了,就跑不掉了。” 那股熱意确实變得猛烈。 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手脚开始发软。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问了一句:“为什么?” 谢云归啧了一声,他伸出手,想要摸林瑕的脸。 “为什么?因为你是极品爐鼎。任何人和你双修,都能修为大涨。尤其是高阶修士,和你双修一次,抵得上百年苦修。这样的好东西送上门来,我不要,别人也会要。” 林瑕垂下眼睫。 原来如此。 “你怎么知道我是炉鼎?” 谢云归诧异地抬眉,似乎是意外他“常识”的匮乏。 他着迷地深嗅一口,“你的香味浓烈到我飞在半空都石更得不行,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林瑕嫌恶地拍开他的手,不想再问。 谢云归一愣,“怎么,不想我碰你?呵,什么离家出走,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哪个宗门私下豢养的禁脔吧?与其被一个宗门采补,不如跟着我一个人。” 还真是癞哈蟆做梦,长得丑,想得美。 林暇趁他不备,掉头就跑。 谢云归猫抓老鼠似的,也不追,只用传音诀戏弄道,“你跑不掉的!那藥已经入了你的经脉,你越跑药效越强!等会儿你就会自己回来求我,求我要你!” 林瑕才不理他。 他祭出谢云归扔在客厅充电的仙剑,用尽全力往外冲。 熱,他快熱化了。 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滚燙的、腥甜的。但还不够,药效太强,那种热意已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身后,是谢云归气急败坏的怒斥和緊追不舍的追击。 林瑕又加快了速度,直到冲进一片浓稠的黑暗。 不,不对。 不是黑暗。 是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影的洞口。 谢云归的脚步突然停住。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那洞口外围的禁制,讓他根本无法靠近一步。 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的声音发颤,“剑门老祖閉关的地方?” 他站在禁制外,看着林瑕跌进洞口的黑暗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点点惋惜。 “真是找死。”他喃喃道,“可惜了,这么新的炉鼎。” 林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闯进去的。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早早就从飞剑上跌下,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热意在体内肆虐,烧得他神志不清,他只能凭着本能往深处爬。 洞里很暗。 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隐约有光,幽暗的、微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渗进来的光。借着那点光,林瑕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洞很深。 他爬了很久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已经分不清了。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个石室。 燃着无数长明灯。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高高盘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玄袍,长发披散,閉着眼睛。周身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那些灵光微弱而混乱,忽明忽暗,像是随时可能熄灭,又像是随时可能爆发。 林瑕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扑到石台边,双手撑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热意已经烧到了极致。他的脸颊燙得惊人,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因为被啃咬而染着血色,看起来狼狈又情色。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那張脸——他愣住了。 那样熟悉,又那样遥不可及,让他在药效的折磨中,本能地想要靠近。 他伸出手,攀上那人的肩膀。 男人緊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蝼蚁,滚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林瑕没有滚。 他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循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本能爬进那人的懷里,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胸口,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 手下的身体猛地僵住。 男人艰难地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那是足以将这个打断他进阶的蝼蚁震成碎片的力量。 但那只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因为懷里的人抬起头,用那双被药效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老公。” 男人一僵。 他低头,死死盯着懷里那张不知死活的脸。 陌生的脸。从未见过的脸。 但那一声“老公”,像是钩子一样钩进他的心脏最深处。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闯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一声称呼,他的手就落不下去了。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肆虐,而怀里这个人身上的香气,正和他体内的灵力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第173章 林瑕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他只一味把自己往男人怀里缩,像是要钻进他的身体里去。 太热了,太难受了,只有这个人身边稍微凉一点,只有这个人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抬起头,循着那人清凉的气息,紧紧吻了上去。 这个吻笨拙而滚烫,小狗一样咬着那人的下唇,又舔又吮。 男人双眼猛地睁大。 灵力在他掌心聚集又散开,不是攻击,而是失控的、无意识地外溢。 石室震动,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怀里的人,正在撕扯他的衣服。 “蝼蚁——”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给我停下!” 林瑕没有停。 他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也没解开,他急了,开始扯——扯不动就开始咬,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又凶又急又委屈。本就勾人的湿红眼眶更加勾人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落在男人虎口。 烫的他心头一紧。 “好难受……”林暇呜咽着,声音又软又哑,“你怎么这样……每次都欺负我。” 男人盯着他的眼泪,喉结滚动。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他设想过无数飞升前的魔障,偏偏没有想到—— 有一天,他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神志不清的炉鼎骑在身上厮磨,当做解药。 可不救他,他会死。 这个设想让他冷寂的心脏骤然不悦,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轻轻落在林瑕的后心,灵力缓缓注入,想要安抚那股肆虐的燥热。 但药效太强了,灵力根本无济于事。 林瑕被那股凉意安抚了一瞬,很快又燥起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一脸委屈地看着男人,嘴里含混地控诉,“你为什么不安抚我?我要你亲亲我、摸摸我!” 男人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灵力失控般汇聚在腹部。 他咬牙启齿,“记住,这是……你自找的。” 然后,他反客为主。 那一夜,石室里的长明忽明忽暗。 灵力乱流和药效的热浪交织在一起,当一切终于平息的时候,林瑕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布满泪痕的、潮红未褪的脸。 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就是他身为剑修……必经的最后一劫吗? 第108章 最后一个幻境2 林瑕疲惫着醒来。 身体散架一般。 身下是冰凉的玉石, 身后贴着火热的胸膛,腰上箍着一只手臂,搂得极紧, 像是怕他跑掉。 鼻息间尽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鬆气息, 清浅而霸道, 铺天盖将他裹住, 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被浸透。 男人心跳沉稳有力,贴着耳朵跃动,林暇习惯性地蹭了蹭。 “老公,早。” 可回应他的, 不是事后清晨的温存。 “你见谁都叫老公?”冰冷的质问响起,林暇猛地惊醒, 这才想起, 这已经不是上一个真假少爷的世界了。 他挣了挣,抬眼就对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林瑕愣了一下,混亂的记忆慢慢回笼。 他被弹幕拖进另一个更高维世界,遇到赛博修士谢云归,他被下药, 逃进一个山洞, 看到这个顶着和兰洛斯特一模一样禁欲脸的男人。 然后他扑上去, 咳, 强睡了对方。 林瑕:“……” 男人再度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昨晚的事,给我一个解释?” 林瑕无辜眨眼。 那人的表情更冷了。 炙热的掌心抚上他满是红痕的脖頸,虎口慢慢收紧。 “不说?” 林瑕又眨了眨眼。 更多的细节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这个良家妇男好像一直在说“停下”“走开”“不要”之类的话,但他药效上头, 根本听不进去。 所以现在……是要秋后算账了吗? 林瑕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乖巧的、无辜的、人畜无害的笑。 “那个,”他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石室内温度骤降。 林瑕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继续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被下药了,神志不清,我……” “你什么?”男人压着眉眼,掐紧他的腰,“你扑上来的时候,可没有神志不清。” “……那叫药效上头。” “你脱我衣服的时候,也没有神志不清。” “……那、那也是无意识的。” “你咬我的时候,”他的眼神犀利,示意喉結上清晰的牙印,“这張嘴也是无意识的?” 林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默了。 那个牙印……咬得还挺深。 两排绯色印记点缀在修长的脖頸上,叫他那張禁欲冷峻的脸无端风月起来。 更别说脖子侧边还有几道抓痕。 鼓鼓囊囊的胸肌也有。 腰上也有。 像是被一只发情的野猫又抓又咬了一整夜。 林瑕的脸腾得红了。 “……我可能是,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他小声说。 后腰蓦地一痛,那人手上用力,猛地将他收紧,简单的一层单衣之下,两具不着寸缕的身体紧密贴合。 林瑕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还半醒着敌在他身后。 “第一次?”男人低下头,叼住他的耳垂,“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下了死口似的,咬得又疼又痒,“这里那么会西,是早就被曹兰了吧?” 林瑕被问得面红耳赤。 差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上个世界不也是你这老登,借着发情期对他过分开发!可他不能,只好识趣地闭嘴,努力往外躲。但腰上的手臂金箍一样,他越想跑,反倒同男人贴得越紧。 紧到彼此身体细微的变化,都一览无遗。 林暇顿时僵住。 “那个,”他试探道,“你能先鬆开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我又更了。” 啊啊啊啊啊啊! 林暇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不是才弄了一夜吗?!” “嗯,才一夜而已。” 什、什么鬼?! 【主人,监测到他是元阳未破的半仙之体。】 01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 【什么意思?】 【也、也就是俗称的,没开过荤的老处男。】 【……】 “没开过荤的老处男?”男人挑起唇角,笑得阴沉沉的,一个用力,就叫他犹如被卡车碾过的身体再次不知餮足地火热起来。 “唔,忘记他能听见我们哔哔了!” 林暇简直欲哭无泪。 视线很快被泪水模糊,天地之间只剩下晃动的火光和滚烫的喘息。 林瑕被迫趴伏在石台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咬紧嘴唇努力不叫出声。 他恨死了这具身体。 整个人都是软的,碰一下就发抖。 而冷酷无情的劍修,既不懂怜香惜玉,又存了心不想让他好过。 灵力和青玉一同流转,老处男食髓知味,不知疲倦般征挞着,全然不顾炉鼎肉体凡胎的弱鸡耐力,只一味追逐着停滞许久的修为在瓶颈线边缘来回冲擊的爽感。 他修煉千年,一心为了飛升,却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修煉一事,同欲望結合之后,竟是这般叫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合欢,雙修……那些曾经令他唾弃不齿的字眼在他脑海闪过,下一秒就被直擊天灵的舒爽击散。 他毫不留情地抓紧炉鼎无力塌陷的腰肢,迫使他高高崛起被装得发红的小辟谷。 “还没开始就没力气了,这么没用?” omega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承受alpha的成結和灌入而设计的。而现在,这具身体被塞进了修仙界,成了所谓的“炉鼎”。 那意味着——更敏感,更会西,更能榨。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嘶——”他倒吸一口气,眼底寒冰被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融化。 “这样浪荡的身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也敢骗我说是处子?” 林瑕没脸回答。 他的身体确实自成名器。那是omega的本能,当被进入到足够深的地方,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骄矜、守锁,像是要把对方永远留在里面一样。 在abo世界,这叫“成结反应”。 在这里,大概就是“顶级炉鼎的天赋”。 男人被他搅得呼吸都亂了。他掐着林瑕的腰,用力几下,然后突然停下来,一掌拍在他臀尖。 第174章 “放松。”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寂的石室里回荡。 林瑕被打得一抖,搅得更紧了。 男人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是故意的?” 林瑕冤枉得要死,偏偏说不出话。他被盯得太深,好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酸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蹿到天灵盖,讓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开始哭。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石台上,声音又软又哑,像是小猫在叫。 “呜……不要……” 男人低头,看见他这副样子,喉结滚了滚。 “不要什么?”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瑕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男人又凶又野,过度的索求讓他眼前发白。 他捂住肚子,哭得不能自己。 要成结了。 林瑕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不对,这是修仙界,不是abo世界,哪来的成结?! 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湿热的生殖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omega的本能,不讲道理。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种疯狂的、不知餍足的占有,像是要把他五脏六腑所有淤积的冲动都泄出。他修炼千年,从未体验过这样的舒服爽利。 可怜的炉鼎像是被逼到极限,只知道呜呜咽咽地哭。 “呜呜,不要了,要坏了。” 哭得他心头一软,一股陌生的柔情涌起,男人按住炉鼎不断抽怵的腰腹,分神耗费灵力引导着他体内不断积攒的元阳,“宁心静气,让身体里的热流跟着我运行……” 林暇整个人水里捞起来似的,汗涔涔的,像一尾湿滑的人鱼,闵感至极的地方被他的大掌一烫,不止无法运转热流,身后还无师自通地吆紧,男人闷哼一声,双修功夫被骤然加断,气得狠狠在他后颈咬下一口。 “小咀这么斯奥,说,到底跟多少人双修过??”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酸味。 林暇讨好地摇晃着,“没、没有啊,从头到尾只有你,老公,老公。” 那一声声猫叫一般的轻唤,叫才失守的修士再次蓄力。 欲望好似大汛时漫溢的洪,一发无可收拾。 长明灯幽幽燃着,默默印着这场彷如无尽的折磨。 男人隐隐察觉,瓶颈竟然松动了。 他还埋在炉鼎的身体里,即将突破的快意令他猛地用力,头颅高高扬起,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几滴性感的汗水跌落在身下炉鼎斑驳着青紫痕迹的果背上。 半仙之体,距离飛升成圣,不过一线。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林瑕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呜咽,嗓子都叫哑了,只剩下无意识的哼哼。 男人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灵力从两人交,合处轰然炸开! 石室震动,碎石簌簌落下。长明灯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林瑕眼前一白,彻底昏死过去。 山洞外,紫色的劫雷一阵有一阵,滋滋响个不停。 云寂冷漠地抽身,披上脏乱的道袍,毫不留情地想,他清修千年,要不是为了历劫飞升,决计不肯沾染炉鼎这等乱心毁道的腌臜物。 这个不知死活、自己送上门的炉鼎,待他突破仙境,真正成神,就…… 丢弃了罢。 可他等了又等,神识探出洞外,雷云聚集又散去,天空重归平静,飞升的紫雷却迟迟不见落下。 为什么? 明明修为已到,瓶颈已松,为何雷劫不至? 他不死心,掐指再卜一卦。 识海缓缓浮现的,仍是那八个浮金大字。 情根不斩,大道不至。 果然……还是卡在情劫之上吗? 他蹙眉,幽深眸光落在石床那张脸上。 潮红未褪,毫无防备,弱小到他一捏就碎,嘴里却还无意识地喃喃着。 “……不要、不要了。” 叫得他心烦意乱。 他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成凛冽劍气。 情劫者,需以情人血祭剑,只要劈死他,就可以大道圆满。 他修炼千年,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一日。 现在,就差这一步。 这时,炉鼎突然动了一下,晕红的小脸往他的软枕上贴了贴,黏黏糯糯唤了一声。 “……老公,抱。” 他的手僵在半空。 灵力蓦地散去。 脸上表情,一时黑沉得无法形容。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为什么能让他心软。 他只知道—— 今天不行。 今天,还不是时候。 他仰头,神识透过山体,仰望苍穹,劫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今日堪堪突破,修为不稳,不宜引雷劫飞升。” “没错,再等等好了。” 等他再与这炉鼎双修几次,有情方可祭剑。 ----------------------- 作者有话说:年夜饭~~~嘻嘻。新年快乐吖宝宝们。两天在单位值班,我用神一样的速度敲了两万字,按照这样的进度,感觉过年期间就可以完结了。 第109章 最后一个幻境3 林瑕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 是被胃里一阵阵的痉挛闹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石台上,身上盖着一件皱巴巴的外袍——就是昨天他亲自撕下来的那件。 石室空荡荡的, 那个折腾了他一天一夜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瑕动了动,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疼。 腰像是被人捏碎了, 大腿内侧也火辣辣的, 身后酸胀得厉害。他艰難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石台上,望着洞里那些忽明忽暗的长明灯,开始发呆。 【主人, 你醒啦?】017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的, 【你还好嗎?】 “你看我像好的样子嗎?” 【……不像。】 【这么多长明灯, 这该不会是个墓吧?也不知道有吃的没有……唔,好饿。】 林瑕叹了口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刚起到一半,腰一軟,又摔了回去。 “要命——”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 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 林瑕转头, 对上一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 云寂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醒来就勾引我?”他开口,声音冷淡里帶着一丝不屑,“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 “我!你!”林瑕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还要不要脸了?!我这样,不是你这个色中饿鬼折腾的嘛?!” “你再说一遍?”某鬼恼羞成怒,殺心又起。 “咕——”一阵尴尬又绵长的腹鸣打断了施法, 等云寂反应过来时,不止剑诀没有劈过去,乾坤袋里的丹丸还自己跑到了炉鼎的嘴里。 云寂顿时黑下脸。 他堂堂半仙之体,剑宗开山立派的老祖,竟会抵挡不住合欢媚术,不仅收容这来历不明的炉鼎留在洞府,还放任他左右道心。 简直荒谬。 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已经为这炉鼎破了太多例。 擅闯他洞府,没有第一时间被剑气诛殺;对他大不敬,还留他活到现在;每次他刚入定,这炉鼎就会翻个身,或者哼唧一声,引得他的神识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更荒谬的是,这会儿他竟想都没想,就将複灵丹给了他。 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末法时代,普通丹藥都珍贵非常,更遑论他亲自炼制的複灵丹。不止丹方難求,主藥也早已绝迹,原本是他留着冲击瓶颈时稳固境界用的,此界一共也只三颗。 可这炉鼎只用一副又軟又委屈的表情,外加湿糯沙哑的嗓音,就不费吹灰之力将丹药骗了去。 一个迟早要为他祭剑的炉鼎,一个半分灵力没有的凡人,怎么配用这样高阶的丹药? 死手,怎么比脑子还快。 炉鼎娇艳盈润的唇连同他的指尖一起含住,柔软得如同灵蛇一般的舌尖扫过丹丸,在他指尖留下一道湿熱的痕迹。 他渾身一僵,像是被劫雷击中,猛地抽出手。 “謝謝老公。”炉鼎却依旧不知收敛,衣衫不整地蜷在他的道袍之下,口中含着丹药,连道谢都含糊黏腻,尽是勾人之态。 “……”云寂面无表情地将发烫发麻的指尖藏进广袖之下,“慎言,叫我云寂。” “云寂?”炉鼎眨眨眼,嘟囔着重复了一遍,“云道长?云仙人?云先生?” “到底喊哪个好呢?” 那故作苦恼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连换几个叫法,不知怎地,一个比一个難听。 “随你。”他气得一甩袖子。 可甩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那人眉眼弯弯,眯成月牙,真的开始“随便”了。 “老公,我渴了。” 第175章 “老公,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老公,为什么外面那么繁华,你这里什么都没有?” “老公,你有手机嗎?我想上个网。” “老公……” 云寂捏着剑诀的手青筋直跳。 等不及培养感情了,还是先殺了清净。 可偏偏—— 偏偏那一声声“老公”,又叫他有些不舍。 如果情劫非渡不可,殺了这炉鼎,想再重新找个对他情根深种的祭品,岂不麻烦? 他狠狠放下起诀的手,干脆换了个石室入定。 身后,林瑕趴在那里,嘴里还在咀嚼那颗丹药,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主人,他好像真的很想杀你。】017小声说。 【我知道。】林瑕笑意淡了几分,【但他现在还下不去手。】 【你怎么这样肯定?这次的穿越好像和以往的世界都不一样。】 【因为他耳根红了。】林瑕摸了摸下唇,【是不一样,但他依然是他。】 【……】017沉默了两秒,【主人,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就玩火呗。】林瑕翻了个身,仰头望向洞顶,【不玩怎么这个世界到底想干什么。】 身上不痛了,他又有了新的烦恼。 难受。 渾身滑腻腻的,太难受了。 他想洗澡。 可这个山洞里,别说浴室,连个水坑都没有。 【77啊,附近有水吗?】 【有是有,可是……】017吞吞吐吐。 【别可是了,导航!】 林瑕很快在迷宫一样的洞府中找到一个池子。池水清冽,冒着淡淡的雾气。 林瑕眼睛一亮。 他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有点凉,但不影响。 他飞快地脱了衣服,滑进池子里。 “唔——” 冷冽的池水包裹住身体,林瑕瑟缩了一下,适应之后,舒服得眯起眼睛。 就是斑驳的痕迹在水波里若隐若现,叫他不禁脸红。 这个世界的兰洛斯特,性子冷,下手狠,还没有售后,差评。 他正胡乱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隐隐含着怒意的冰冷声音。 “你在干什么?” 林瑕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滑进池底,回头就看见云寂站在池边,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眼神凶得吓人,好像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洗、洗澡啊。”林瑕往水里缩了缩,“你弄得到处都是,又不替我清理,我不得自己来吗?” 云寂眉心狠狠一跳。 目光从他脸上滑下,落在露出水面的肩膀上。那里红红紫紫,全是他在失控时咬出来的。 视线再往下。 水波粼粼,隐约可见更艳的颜色。 想到什么,云寂的喉结滚了滚。 “想要清理,我捏个诀便可。这里的水,”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不是给你洗澡的。” 林瑕眨眨眼:“那是干什么的?” “灵泉。”云寂说,“我用来淬剑的。” 林瑕:“……” 他低头看了看池水,又抬头看了看云寂,表情无辜又茫然:“那我现在起来?” 说着,他撑着池边准备起身。 池水晃动地更加厉害,一路晃进云寂的心里。 他的目光像被黏住,静静看着水珠顺着那人白皙的脊背滑落,没入隐秘的沟壑,看着那人因为用力而绷紧柔软的线条,露出浅浅的腰窝。 他的手微微攥紧。 “站住。”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仿佛闷在胸口。 林瑕一愣,僵住半起身的姿势,回头看,“嗯?” 云寂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滩过及腰的池水,走到他的身后,缓缓伸出双手。 林瑕以为他要扶自己一把,红着脸道了句谢谢。 可云寂没有。 他的手落在了那两个小小的腰窝上。 掌心滚烫,烫得林瑕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想躲,脚下一滑,反倒彻底栽进了男人怀里。 “啧,这样急切地投怀送抱?”云寂嗤笑。 手却很诚实地沿着腰线往下,像在丈量着什么。 池水在他指间穿梭,帶起细小的涡漩。 林瑕的呼吸急促起来。 剑修的指掌带着常年握剑的厚茧,每一下的摩挲都像是带着电流,让他浑身发软。他撑住池边,咬着嘴唇,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惧地讨饶,“老公……” 云寂没应声,手继续往下,没入水中。 林瑕浑身绷紧。 “既然你这样想要,”云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那我便成全你。” 林瑕摇头,又点头,渐渐升起的快感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接受还是拒绝。 云寂眸色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是来收拾这个破坏他剑池的闯入者的。不是来……做这个的。 但这个人的身体,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极品炉鼎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 很正常。 这再正常不过了。 仙历有载,稀世炉鼎甚至能叫神格永堕,何况他这个半仙之躯。 几息之间,他就再次说服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再进一步。 林瑕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倒在池边,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云寂俯下身,咬住那只耳朵。 “我改主意了。水既已被你弄脏,”他的声音低得像恶魔低语,“日后还如何洗剑?我只好……从你身上讨些利息了。” 林瑕说不出话。 池水很快剧烈地涌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才消散的情潮卷土而来,竟比上一轮更加汹涌。 他哭着咬住拇指,原本还要很久的第二次发情期竟生生被男人做到提前。 愈发炽熱的体温叫云寂头皮发麻。 他扳过林瑕的脸,恶狠狠吻上被啃咬得一片狼藉的唇。 “咬什么?舒服就叫出来。”他故意停下,“想要就自己求我。” 林瑕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敢看他。 云寂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有如昙花一现。 林瑕愣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双眼看他。 下一秒,湿热的吻落在他眼皮上,“连眼神都这么媚,说,到底勾引过多少个男修?!” “唔。”他突然的惩戒叫林瑕发出一声濒死的喘,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双手扣进池沿,也起了坏心,“好多……啊哈……好多个。怎么?云仙长很介怀?” “介怀?不。”云寂再不收敛,死死咬住他的后颈,“那便……让我好好看看你身经百战历练出来的手段吧。” 死、死了。 人终将会为自己一时的嘴欠付出惨重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林瑕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抵死缠绵。 omega发情期的甜香在这个世界似乎被转换成了另一种可怖的魅香,该死的老处男这次失控得更加彻底,不止缠着他的身体,连神识都挤进他的识海。 比以往丰沛无数倍的灵力疯狂涌入他脆弱的身体,又流回剑修的身体,识海里,云寂那枚本命剑都发出激动的颤鸣。 被菁萃的灵力洗涤之后,剑身金光流转,在识海向着他迸发出凛冽的杀意,察覺到他本能的恐惧后,又被男人难耐地强制唤回识海。 炉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体里一波又一波的动荡叫他来不及思考,又沉沦进下一轮攻势。 可林瑕知道。 精疲力竭之时,他可怜巴巴地撒娇,“老公……” “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啊?” 可男人跟他作对似的,睡得时候老夫老妻,睡完翻脸就不认人。 切片不仅没有覺醒,还愈发阴晴不定。 按以往世界的经验,如果他闯入山洞时云寂的那几次杀意,是重逢必经的试炼,那睡过这么多回的云寂,就算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也应该觉醒累积的爱意。 可事实是,那家伙想弄死他的心,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浓烈。 而他,因为高阶世界意识的压制,连脱离这个世界回到怪物的胃囊,找他本尊算账都做不到。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错?! 林瑕趴在石台上,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在心里默默复盘。 “想什么?” 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瑕抬头,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次,手里多了一个玉碗。 碗里是热腾腾的粥。 林瑕愣了一下,竟有些惊喜,“这是……给我的?” 云寂冷哼一声。 “洞府没有吃食。这是我去山下买的。” 林瑕眨眨眼。 买的?他看了眼粥的卖相,再看看男人躲闪的视线。 第176章 嘴嘴硬。 他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云寂的脸色更冷了,“不吃就算了。” 说着就要收回手。 林瑕连忙抓住他的袖子。 “吃吃吃!我吃!” 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熨帖。 林瑕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喝。但是下次不要买粥,记得换成鸡鸭鱼肉,我不喜欢清淡的。” 云寂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嘴角微微动了动,想训斥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林瑕故作不知,喝了几口,突然抬头。 “老公,你不喝吗?” 云寂冷着脸:“我不需要。” 林瑕歪头看他,忽然舀起一勺粥,塞到他嘴边。 “尝尝嘛。” 云寂皱眉。 “我说了,我不——唔。” 话没说完,勺子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温热的粥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焦苦。 云寂愣住了。 林瑕笑得眉眼弯弯。 “好喝吗?” 云寂的喉结滚了滚。 他咽下那口粥,面无表情地说。 “难吃。” 然后落荒而逃。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不好吃就别吃。”他没回头,“明日我传信叫宗门弟子送些别的。” 说完,大步离开。 林瑕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停不下来。 【主人,】017幽幽开口,【他耳朵又红了。】 【我知道。】林瑕笑眯眯地继续喝着那碗焦糊的粥,【这个口是心非的切片,还挺可爱。】 【嗯,可爱到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 方才瞬间的杀意林瑕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他放下碗,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 发情期过去已经一周,两人连神识都交融过,可这个死脑筋的剑修还是想着杀了他飞升。 没救了。 林瑕把山洞的每一寸土地都扒拉了一遍,每一张纸都没放过,可这个石洞仿佛跟外面是两个世界,除了老古董一样的功法和仙诀,他没找到一点解密这个世界的线索,也没琢磨出唤醒云寂的方法。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他想起穿来那天看到的景象——led广告牌、传音玉简、电动滑板剑、灵品市…… 这个赛博修仙的世界,有着太多违和的地方。 或许,答案就在外面。 【既然云寂这里找不到突破口,那我们就从这个世界入手。】 捧着从石室顺来的灵石,林瑕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77,征服不了男人,我们去征服世界好了。】 【……】 于是某天,趁着云寂不在,林瑕将灵石揣进口袋,大摇大摆走出洞府。 看着卷走洞府巨额灵石下山,不仅没有被拦截,反而还被一路大开绿灯的宿主,017代码抽了抽,你管这叫征服不了男人? 【主人,你确定要一个人出去?】017小声问,【这个世界好像对你很不友好?】 “放心吧。”林瑕迈着大步往山下走,“那是某人该急的事。” 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 想想这一个月的剧情,017自觉闭麦。 那个冷脸剑修,总是上一秒喊打喊杀,下一秒又把它的主人揽进怀里,抱得死紧。 每天早上,那人明明早就醒了,却一动不动,用充满杀气的眼神凝视它的主人,直到他睁开眼睛才冷着脸松开。 无论什么时候,哪怕苍龙正当吐水的关头,只要它的主人喊疼,那人都会放轻动作,面无表情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好像,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不管它的主人闯出多大的祸,那人一定都会捞他。 谁叫主人的命,只能是那人的呢。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开始神志不清。审核又发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10章 最后一个幻境4 天天被摁在石床上打桩, 林瑕都快忘记太阳长什么样了。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心情舒畅,连脚下坑坑洼洼的古早山道, 都显出几分可爱来。 可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他唯一的交通工具, 那柄从谢云归那里顺来的光劍, 待机一个月, 亏电了:) 望着不远处“扫码即用”的飞劍充电桩,林瑕无语凝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没钱寸步难行。 然而,生活远不止眼前的苟且, 还有暗处的苟且。 几乎在他走出洞府的瞬间,就被好几波人盯上了。 他攥紧拳头, 磨了磨后槽牙, 【这些修士,鼻子怎么比abo世界里的狗alpha还灵?!】 【主人,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017胆戰心惊,【何必跟元帅斗气,他想不想得起来, 总归也就是多睡几覺的事!】 【不, 】林瑕沉下脸, 【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直覺这个世界不对劲。 【不论如何, 我要先搞清楚,这次到底拿的是什么剧本。】 【那这些尾巴怎么办?】 林瑕微微一笑,【好办,找个冤大头接盘就好。】 谢云归的账,正好一起算一算。 有017的辅助,林瑕很快找到记忆里那座中式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林瑕摸到窗下,从缝隙里往里看。 谢云归正坐在桌前,在平板上戳戳点点,神情一时惊叹,一时惋惜。 嘴里还念念有词。 “卧槽,又挂了……这boss什么伤害……” 林瑕:“……” 行吧,网瘾少年。 他径直推门进去,“嗨,谢道友,又见面了。” 谢云归抬头,见鬼一样,“你——” 他指着林瑕,“你竟然还活着?!” 林瑕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托道友的福,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 谢云归被他的笑晃了下心神。 老祖的洞府,从不容活物,哪怕是只苍蝇飞进去也会被劍气射成筛子,他以为林瑕必死无疑,没想到一个月后,这人还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股炉鼎特有的香气,比一个月前更加浓郁。 仿佛某种熟透的果实,饱满、多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谢云归鼻头动了动,眼神渐渐变了。 他悄悄点开监控设备,打开家里的小型禁制,“道友既然自投罗网,这次就别想脱身了。” “好说,好说。”林瑕像是没看见他的小动作,笑得眉眼弯弯,“我也没打算走。” 谢云归狂喜,几步逼近,“算你识相。我爹可是劍宗大长老,跟着我,有你享不尽的……” 下一秒,一把冷剑抵上他的咽喉。 森冷的寒意将他冻在原地。 冷汗瞬间淌了下来。 不是激光剑,不是附灵剑,而是、而是一柄凭空出现、由纯净灵力凝结而成的剑! 这可是他爹那个級别的修士才会的绝技。 谢云归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在抖,“你一个炉鼎……怎么会有灵力?!” 林瑕眨眨眼,表情无辜極了,“这很难吗?” 他当然没有灵力,但他有017作弊:) 说着,他的左手蓄力,冰蓝色的灵力甚至带起小股风旋,瞬间凝成另一把长剑,“要不,送一把给你玩玩?” 说着,作势就要将灵剑往谢云归手里塞。 谢云归哪里敢接? 要知道,高階修士精纯而剽悍的灵力,若是一个不慎灌入低階修士的身体,足以叫他当場暴体而亡。 谢云归简直快要吓尿,扑腾一声跪下,“道友,哦不,前辈、大哥,先前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我给您磕头,求求你放过我——” “什么放过不放过的。”林瑕把脸一拉,“咱们朋友一場,我特意前来投奔你,就这么不歡迎?” “歡迎,热烈欢迎。”谢云归欲哭无泪。 他想不明白,一个弱鸡炉鼎,短短一个月,怎么就有了堪比金丹修士的灵力。 “欢迎就好。”林瑕笑眯眯收了剑,“谢道友不愧是名门之后,年纪轻轻就有房有车有存款,不像我,一无所有,连今晚住哪儿都没个着落,就指着你这两室一厅了。” 这话,谢云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得陪着小心,戰战兢兢问,“你是要在我这落脚?没、没问题,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我这就走——” “走?”林瑕拦下他,“那多不好意思。” 他拉长了声音,“你走了——谁来给我洗衣做饭当苦力?” “……”谢云归哪里想到这厮竟如此厚颜无耻,“我、当然是我。” “那就叨扰了。对了,外头还有几个尾巴,劳烦道友顺便清理一下。” 第177章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监控放大了外头的动静。 “确定进了这里?” “错不了,那股香味,绝对是極品炉鼎。” “谢云归这狗东西,藏得够深啊。” “槽,有禁制,兄弟们,一起上!” “!!!”谢云归两股战战,立马哭着打call摇人,“爹,不好了,快来救我狗命……” 【77,你看,这不就全都搞定了?】 林瑕笑着朝谢云归比了个大大的赞,随即心安理得地开始打量新住处。 上次匆忙,没看仔细。 别说,谢云归这狗东西日子过得比云寂好多了。 中式小别墅尽显低调的奢华。当然,最让林瑕惦记的,还是桌上放着的最新款大平板。 屏幕大,分辨率高,需要刷脸解锁。 林瑕拿起那块大砖头,对着谢云归的脸扫了一下。 叮——解锁成功。 他美滋滋窝进那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开始冲浪。 通讯录、聊天记录、论坛帖子、购物订单……啥都不放过。 【主人,这些有什么好看的?】017好奇地问。 【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一个时辰后,林瑕放下平板,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他刷了半天,总算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是一个修仙与现代科技并存的世界。灵气依然存在,但日渐稀薄。为了应对资源匮乏的问题,修士们开始将人类科技融入修仙。于是就有了灵网、灵讯玉简、电动飞剑这些东西。 修仙界的阶級分化也愈发严重。大宗门的弟子资源丰厚,可以享受最好的灵石、丹藥和法器。而散修和小宗门的弟子则过得紧巴巴的,灵气不够,只能用科技和狠活儿来凑。 至于炉鼎—— 林瑕从谢云归的搜索记录里,翻出好几条关于炉鼎的讨论。 「極品炉鼎,百年难遇。炼气期雙修一次能金丹,金丹期雙修几次直接元婴。」 「可惜太稀少了,上一回拍卖,一个中品炉鼎拍出了十万灵石。」 「听说真正的极品炉鼎,即便不用双修功法,光是啪啪,也能替修士净化驳杂的灵力。」 「要是能抓到一只,老子直接起飞。」 「别做梦了,千万个凡人里才出一个,行走的天材地寶,早被大派搜罗走了,哪里轮得到你。」 炉鼎,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存在。 体质特殊,无法修炼,却能助力强者净化灵气、提升修为。身上有特殊香气,修士能感知到。香气越浓郁,品级越高。极品炉鼎的香气,据说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难怪他一出洞府就被盯上。 炉鼎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款稀少且珍贵的“天材地寶”。 只要一现身,就会引得修士大肆争抢。 甚至还诞生了搜捕售卖“炉鼎”的专职猎人。 没人在意炉鼎的感受。他们只在意炉鼎的品级、功效,以及能够帮助修士提升多少修为。 林瑕越看越气。 他这才惊觉,山洞里那些缠绵,根本不是doi。 只能叫双修。 云寂显然也只拿他当炉鼎。 【77,】他幽幽开口,【我好像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末法时代,灵气匮乏。】林瑕慢慢说,【飞升是所有修士的唯一信念,也是这个世界的根本逻辑。】 017消化了一会儿,【所以,云寂睡你只是为了提升修为?】 【嗯。】林瑕气鼓鼓道,【不止如此,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动杀念,这次我的角色,应该是他飞升必历的情劫。】 第一个世界的短剧不是白刷的。 有了基础设定,林瑕很快复盘出他这个炮灰炉鼎的大致剧本。 【前几个世界,那条八爪鱼接连失利,肯定不会再冒险亲自上场。以它那个三流的编剧水平,也只能想出先斩意中人的套路,妄图借兰洛斯特的手除掉我。】 【啊?!】017惊了,【云寂本就是半仙之体,你们又双修那么多次,那他岂不是随时可能飞升,也随时可能杀掉你?】 【是也不是。】林瑕摸着下巴,【既是情劫,那肯定要他先动情。那条臭八爪这次也算聪明一回,我要是叫云寂爱上我,等着我的恐怕就是毫无悬念的一剑,要是不叫他爱上我,这幻境又根本没法破。】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 【凉拌。】 林瑕扔下平板,转头问一旁装死的谢云归,“喂盆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遮掩炉鼎的气息?” 他可不想做行走的唐僧肉。 谢云归一呆,“你、你连这都不知道?” “知道还问你?” 谢云归的表情复杂极了。 “……丹修有一种藥丸,叫隐息丹。服下之后可以完全遮掩气息,大乘以下修士都察觉不到。”他顿了顿,“但这种丹药极难炼制,材料也稀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林瑕皱眉。 “别卖关子,直接说哪里能弄到?” “三天后,珍宝阁拍卖会。”谢云归道,“压轴拍品里就有一颗。” 林瑕眼睛亮了,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 “这玩意儿多少钱?你付得起吗?” 谢云归惊恐道,“大哥,祖宗,承蒙你看得起,荟珍阁所有宝物,起拍价五万灵石。就算我是个富二代,也供不起你这样挥霍。” “说来说去,就是没钱。”林瑕嫌弃地瞥他一眼,“你看我和隐息丹,哪个更值钱?” “那当然是你!”谢云归毫不犹豫答道。 极品炉鼎,一旦出现在拍卖会,绝对能拍出天价。 “那就好办了。”林瑕笑眯眯站起身,“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现在,以你的名义联系荟珍阁,就说有个极品炉鼎要参加三天后的拍卖,要求第一个竞拍,且钱款秒付。” “什么?!”谢云归瞪大眼睛,“你、你要卖自己?!” “怎么,不行?” 谢云归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你卖自己干什么?” 林瑕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又纯良的笑。 “当然是换钱买丹药啊。” 谢云归:“…………” 他算是明白了。 这炉鼎打的竟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 想了想荟珍阁的手段,事情败露后他怕不是会死得很惨。 可他敢说不吗? 他不敢。 看着林瑕手里的灵剑,说不,他会立刻死得很惨。 ----------------------- 作者有话说:我不中了,修上一章一个小bug,然后把自己送进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气,bug有什么不能忍的,我为什么要手欠去修! 第111章 最后一个幻境5 一天后, 落云城,荟珍阁。 林瑕从全武装押解的直升机上下来,仰头望着仙气缥缈的七层塔楼, 表情微妙。 有种扛着加特林雄霸三国的癫剧既视感。 塔楼通体由某种发光的玉石砌成, 六个外立面凌空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 循环播放着本期拍品的3d宣传片。迎宾修士穿着统一的唐装, 胸口别着工牌,挂着最标准的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荟珍阁,请问有预约嗎?” 林瑕:“……” 他轉头看向身后縮头縮脑的谢云歸。 “不是要先验貨嗎?走吧,谢道友, 拿出你爹是剑宗大长老的气势来。” 谢云歸更怂了。 荟珍阁是丹修地盘,他爹可管不到这么远。 在这, 他屁也不是。 能有什么气势? 他现在只想当个透明人。 昨晚他按林瑕的要求联系荟珍阁, 对方一听极品炉鼎,立马安排这么大一阵仗杀进剑宗接人。 哦不,验貨。 这个词用在林瑕身上,多少有些奇怪的违和。 谢云歸绝望地想,他一定是疯了, 才会脑袋一热答应跟着一起来。 两人刚进门, 一个穿着青色襦裙的女修就迎了上来。 “阁下可是预约了炉鼎验貨的谢公子?” 谢云归僵硬地点头。 女修的目光落在林瑕身上, 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很快恢复职业化的微笑。 “请随我来。我们阁主要亲自验看。” 林瑕挑眉。 阁主亲自? 有点意思。 他们被带到顶楼一间雅室。室內陈设清雅,焚着淡淡的靈香,窗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身白色长袍,身量颀长,墨发披散, 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看不出深浅。 女修退下,带上门。 那人轉过身来。 林瑕愣住了。 那是一张从未见过却又极其熟悉的臉,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目温和,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第178章 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与温润气质完全不符的犀利。 不知怎么,林瑕竟自动将那张臉同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艾伦真身划上等号。 男人目光从谢云归身上一掠而过,落在林瑕身上,停留了几息。 “果然极品。” 他的声音很好听,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林瑕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 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件奇货可居的物件儿。 “谢公子可以出去了。”那人开口,“我要单独查验一下你带来的炉鼎。” 谢云归一呆,下意识看向林瑕。 林瑕冲他点点头。 谢云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润了。 他实在是怕了阁主那仿佛能将他扒皮剖骨般的眼神。 但凡再多待一秒,他都得露馅儿。 雅室顿时只剩下两人。 那人没有急着动作,而是走到茶案边坐下,慢条斯理开始烹茶。 “坐吧。” 林瑕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伴着茶香氤氲流轉,很快,那人递来一盏。 琥珀色的茶汤澄亮清香,在杯中微微泛着涟漪。 林瑕接过,垂眸看了片刻,没有喝。 “怎么,怕我下药?”那人笑了,“放心,荟珍阁做生意,最重信誉。強买強卖、下药绑架这种事,我们不屑做。” 林瑕把茶杯放下,抱歉一笑,“我不爱喝茶,奶茶倒是可以考虑。” 那人眉梢微挑,“你倒是不客气。” 林瑕开门见山,“说吧,要怎么验货?” 男人轻笑,“这般急切的货品,我还是头一次见。”他放下茶壶,站起身来,走到林瑕面前,“极品炉鼎的鉴别,有几个步骤。” 他好整以暇挑起林瑕的下颌,“一看二闻三探。看,是看骨相、皮相、精气神。闻——” 他凑近了些,鼻翼微动。 “闻,是闻香气。你的香味确实浓郁,极品无疑。但浓郁之外,还有别的味道。” 他的目光望尽林瑕脖颈深处,那里依稀可见一些激烈情事后残留的痕迹,“有主的?” “没。”林瑕皱眉,“我的主人只能是我自己。” “有趣。”那人眼里多了几分兴味,“炉鼎主动前来拍卖自己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退后一步,回到茶案边坐下。 “最后一个步骤,探,需要将靈力探入你的身体,查看內里状况。放心,只是探查,不会伤你。” 林瑕沉默一瞬,伸出胳膊。 男人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缓缓探入林瑕手腕。 片刻后,他神色微变。 那缕靈力刚进入林瑕体內,就被另一股更强大、更暴烈的力量猛地反弹回来。 他瞳孔骤缩,迅速收回手,指尖微微颤动,难以置信地看着灼痛的指尖,又抬头看向林瑕,臉上笑意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衅的寒意。 “你体内的禁製,是谁下的?” 林瑕眨眨眼,“抱歉,无可奉告。” 男人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 “林瑕是吧?”他的语气严肃许多,“恕我直言,你体内禁製,至少是半仙之体才有的手笔,而且用意很明显。” 他顿了顿,目光满是怀疑和探究。 “他在警告所有人,你是他的。即便这样,你确定还是要违背他的意愿,与我做这笔交易?” 林瑕微怔。 云寂在他体内下了禁製? 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阁主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勾起嘴角,“呵,他竟也舍得放任你四处乱跑?” 林瑕没有答话。 那人却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 “行吧。”他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你的品级没问题,经脉状况良好,唯一的问题是那道禁制。” 他看着林瑕,笑容意味深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嗎?意味着谁拍下你,就等于得罪了一个半仙。这个风险,不是谁都愿意承担的。” 林瑕皱眉。 就算容渊没有查探出来,他也打算透露这个消息。 现在,倒是省事了。 “那你到底收不收?” “收。”男人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当然收。像你这种级别的炉鼎,百年难遇。至于那个半仙……”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我容渊还不至于怕谁。” 林瑕看着他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的态度,转变得过于诡异了。 好似他从一件寻常货物,变成了某种值得争抢的货物。 “拍卖时间定在三日后。”容渊站起身,“安全起见,在这期间,你最好留在荟珍阁。我们会为你……和你那个临时监护人,提供最好的住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瑕一眼。 “毕竟,你现在可是整个落云城修士眼里的香饽饽。一旦离开荟珍阁,那个小剑修能不能活着都难说。” 林瑕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 那人轻笑。 “识时务,真乖。” 他推开门,对着候在外面的女修吩咐了几句,随即冲着林瑕摆了摆手。 “晚些再见,我珍贵的……小炉鼎。” 门关上后,林瑕坐在原地,眉头紧锁。 【主人,】017小声问,【这个人好像不太对劲。】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林瑕眯起眼睛,【他半点不怕云寂,定是实力与他旗鼓相当。你猜,他们俩谁更强一些?又是谁能率先飞升?】 【不、不知道。】017惊悚道,【主、主人,你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那什么丹药!以身为饵,这太危险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想曲线救国,干倒章鱼。】 【……】 拍卖会当天,林瑕被安排在一个特殊的包厢里,不仅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看到外面情景,还有一面玉简屏幕给他播报实时竞價。 外面的大厅,早已人山人海。 林瑕扫了一眼,至少有上千号修士。有衣着华丽的宗门子弟,有低调散修,还有一些明显出自世家大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拍卖台上。 “诸位,”一身清雅襦裙的女主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相信大家都早有听闻——极品炉鼎,百年难遇。” “但正式拍卖之前,荟珍阁有几句话要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这件炉鼎已被人标记。标记者的身份,恕我保密,但可以透露的是,他乃半仙之体。” 全场哗然。 “半仙标记过的炉鼎?那谁还敢买?” “得罪半仙,不要命了?” “荟珍阁这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开涮?” 议论声四起,但女修不慌不忙,继续道。 “第二,正因如此,这件顶级炉鼎起拍價,只需五万靈石。” 这个價格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五万灵石,荟珍阁的起步價,对于极品炉鼎来说,简直是白菜价。 一个被半仙使用过的炉鼎,确实是个烫手山芋。可五万灵石的白菜价,又叫不少人蠢蠢欲动…… “现在,竞价开始。” 玉简屏幕上,数字开始跳动。 五万一。 六万。 七万八。 八万。 “地字七号包厢出价十万!” “天字三号包厢出价十二万!” 果然,不久后,大佬们陆续开始出手。 林瑕看着那些数字跳动,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不关心他的新金主是谁,他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快速筛选出这个世界最有可能飞升上界的强者。 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容渊满眼含笑地站在门口,眉眼间的慵懒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骄矜的得色。 林瑕一愣。 “容阁主,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 因为容渊的表情,和此前完全不一样。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场外突然新出一个天价报价。 “天字一号包厢出价二十万!” “小炉鼎,这是我举的牌。”他慢悠悠开口,“知道为什么我要帮你安排这场拍卖吗?” 林瑕不解地看着他。 身为荟珍阁阁主,如果他一早就想得到林瑕,直接将人扣下就好,何必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场竞拍? “因为你人傻钱多?” 容渊额角跳了跳。 “因为,”他走近一步,“得了你这样的好东西,我总要叫那个在你体内下禁制的半仙瞧瞧,他到底损失了什么。” 林瑕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是故意给他看的……” 第179章 “我是珍宝阁阁主,也是一个渡劫期修士,离飞升只差一步,和你的那个半仙,算是老相识了。” 林瑕心头一动。 纯纯兴奋的。 渡劫期?很好。 果然是个和云寂一样:只差一步飞升的老怪物。 他甚至快绷不住老实巴交的表情,颇为急切地求证,“真的吗?那你还有多久能飞升?能比云寂更快吗?现在也是卡瓶颈需要炉鼎助力吗?” “不。”容渊蹙眉,怪异地瞥他一眼,随即踱到落地窗前,睥睨着整个拍卖场,“我可不是那等需要借助外力的废物,只是单纯的……想给云寂那个伪君子找点不痛快而已。” 他歪头看着林瑕,眼神幽深得像一潭古井。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他的最后一劫——情劫。我很好奇,如果我把你扣下,他还怎么飞升?” 说完这番石破天惊的话,容渊饶有兴致地等着林瑕的反应。 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动物。 他以为林瑕会震惊、会懊恼,指不定还会因为傻傻的自投罗网而小小悔恨一番。 可什么也没有。 他只看到,炉鼎愈发兴奋的眸光。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半仙是谁,还接这单,就是想用我引出云寂?” 容渊挑眉:“差不多吧。” “他来了又怎样?” “不怎样。”容渊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出山、为了你乱掉道心,毕竟那家伙可是除了飞升,什么都无法撼动的修炼狂魔。” “我可是很期待,他那张冰山臉,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林瑕盯着他,“那你还得加油啊。” “嗯?” “只有这样的程度,他铁定不会来。”林瑕靠上椅背,翘起二郎脚,“他只想杀我渡劫,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要不怎么我跑了,他都没反应。” 容渊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笑声在小小的包厢里回荡,笑得林瑕心里发毛。 “小炉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云寂要真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林瑕一脸的不以为然,“那当然是因为时机未到。” 容渊笑着摇头,“那道禁制,你以为是什么?那是他用本源灵力布下的护体禁制。意思是,谁敢动你,他就要谁的命。” “一个想杀你的人,会做这种事?” 林瑕愣住了。 那啥,感情是他肤浅了? “所以,”容渊顿了顿,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们来打个赌吧。赌他今天会不会来。” 林瑕摁住突然加速的心跳。 “赌注呢?” “你。”容渊笑容加深,“如果你赢了,我放你走,拍卖所得全归你,另外我再送你一颗隐息丹。如果你输了——”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 “就让我洗去禁制,做我的人。” 林瑕神情一滞。 窗外,议论声此起彼伏。 “二十万!” “还是上等灵石!这是哪位大佬?!” “二十万都能把一个炼气直接喂到元婴后期了!” “我出二十一万!” 容渊瞥了一眼屏幕,笑道:“看来你的身价还在涨。可惜,这些竞价好像注定无法成交了。” 在林瑕疑惑的目光里,他抬手,一道灵力打在墙上。 墙上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镜子——不,不是镜子,是一个能映照外界的法器。 超清监控似的。 镜中,拍卖台上的主持人,正在激动地宣布:“二十一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然后,画面一转。 对准了荟珍阁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玄衣墨发的身影。 长身玉立,周身气息冷冽如冰。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禁制,直直看向林瑕所在的包厢。 隔着那么远,隔着层层阵法,隔着整座荟珍阁,那道目光依然锐利得像能穿透一切。 云寂。 他真的来了。 林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容渊勾起嘴角。 “看来,是我赢了。” 话音未落,整座荟珍阁剧烈震动起来。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突破阁外的防护大阵。 警报声大作,外面的大厅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有人强闯荟珍阁!” “是、是半仙!半仙之体!” “阁主,阁主,不好啦——” 容渊却丝毫不慌,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茶。 “来者是客,慌什么。”他闲闲喝了一口,“我这阵法,可是能挡住三个渡劫期的大能,他一个人——” 话音未落。 咔嚓。 清晰得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容渊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中的影像。 云寂站在原地,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虚虚一握。 然后,整座荟珍阁的防护大阵,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碎一般,轰然崩塌! 容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到案几上。 “这厮还真是……半分面子不给。” 随着阵法的动荡,他的脸上渐渐露出惊骇的神色。 那是他耗费百年布下的阵法,能挡三个渡劫期,怎么可能被云寂一只手捏碎?!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非——云寂早已突破,只是压着修为不肯渡最后一劫。 晃神间,云寂已经踏入了阁中。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整座楼阁都在颤抖。 那些拦路的修士,还没靠近,就被无形的剑气震飞出去。 他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七楼。 走到包厢门口。 门,无风自开。 云寂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容渊,落在林瑕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愤怒,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种林瑕看不懂的东西。 林瑕忽然有点心虚。 “……老公。” 云寂的眉心狠狠一跳。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的声音冷得掉渣,但林瑕听得出来,那冷意下面是压不住的…… 深情。 容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惊骇慢慢变得复杂。 “云寂,你完了。”他喃喃道,“你动情了。” “若是天道定要你诛杀他方可成圣,你待如何?” 云寂终于把目光转向他。 “那就诛了天道,与他永堕这凡尘。” 他的声音平静,好似千年道心一朝放下,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同样执着大道、和他做了一辈子死对头的容渊知道,云寂冷脸之下的轻拿轻放,到底有多重愈千钧。 “容渊,你胆子不小,我的人你也敢碰。” 容渊摊手,“我就是个生意人。你的人你不好好养,穷到要变卖自己换一颗不值钱的丹药,我总不能有钱不挣、将他拒之门外吧?” 云寂眯起眼睛。 “那现在,生意做完了。” 他抬手,一道剑气凭空凝聚。 容渊脸色微变。 “云寂,你这是要跟我动手?” “动手?”云寂冷笑,“动了我的人,你还想全身而退?” 剑气应声而出! 容渊迅速后退,双手结印,一道光幕挡在身前。 轰——! 两股力量相撞,整层楼都在震颤。 林瑕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捞进怀里。 云寂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还在与容渊对峙。 “别动。”他低头看了林瑕一眼,那眼神像要活生生吃了他。 好、好可怕。 林瑕识趣地缩在他怀里,一声没敢吭。 容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手下动作也迟疑了一瞬。 云寂睨他一眼,在生生劈了荟珍阁一个角后,终是收了剑气,抱着林瑕转身就走。 路过竞价大厅时,他对着满地狼藉冷冷道,“我出四十万灵石,还有更高价嘛?” 台上女修不怕死地从竞拍桌下爬出来,抖着嗓子喊,“四十万一次,四十万两次,四十万三次,成、成成交!” 榔头敲下的刹那,林瑕听到剑修低声问,“这么多零花钱够不够?不够我再加一点。” 他耻红着脸疯狂点头,“够、够够够。” 身后,容渊追上来。 “云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情劫当前,你越动心,就越难渡过。你这是在找死!” 云寂脚步一顿。 “我知道。” “但那是我的事。” 容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叹了口气。 “疯子。” 第180章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疯。 明明算到大劫将至,竟也甘愿以身入局。 夜风很凉。 林瑕缩在云寂怀里,偷偷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峻如霜,唇线紧抿,周身气息还没完全收敛,带着余怒未消的凌厉。 但抱着他的手臂,很紧。 紧得让林瑕感到微微的疼痛。 “云寂。” 云寂没理他。 “云寂?” 还是不理。 林瑕眨眨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老公。” 云寂脚下飞剑一个不稳。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眼神危险。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林瑕无辜地眨眨眼。 “那要怎样?” 云寂沉默了一瞬,“回家再说。” 林瑕:“……” 完蛋。 这次好像又不小心玩大了。 -----------------------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112章 最后一个幻境6 山风呼啸, 吹散两人的对话。 “到了。”云寂抱着他,落在一处山峰前。 林瑕抬头,愣住了。他以为等待他的会是那处空荡荡的山洞, 眼前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巨大的牌坊高耸入云, 上面刻着两个古拙却暗藏机锋的大字——剑宗。 再后面, 是層層叠叠的宫殿楼阁, 金碧辉煌,仙雾缭绕。无数道剑光在山门上空巡弋,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将连绵的峰群护得密不透风。 林瑕目瞪口呆。 “这、这是剑宗?” 云寂嗯了一声。 “你不是嫌后山简陋?”他顿了顿, “以后住这里。” 林瑕:“……” 所以,这人不是穷得只能住山洞, 而是有豪宅不住, 非要窝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苦修?! 他的想法明晃晃写在脸上,云寂沉默一瞬,还是开口解释。 “闭关需要绝对的清净。” 林瑕嗯嗯点头,敷衍应道,“那怎么来这?” “因为现在, ”他垂眸认真看他, “不清净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 林瑕脸颊莫名热了起来。 云寂带他进了一处独立的小院, 清幽雅致, 翠竹茵茵。院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题“闲庭”。 院子不大,但应有尽有。正屋、厢房、书房、静室,还有一个小厨房。院子里有一棵老松,松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后,庭甚至有一汪小小的温泉, 冒着袅袅热气。 “这是哪里?” “我的住处。” 林瑕眨眨眼。 好家伙,一样的原始。 他介意的是房子嗎?不!他介意的是有没有通电通网! 云寂这老古董大约是不会懂了。 他正要说话,腰间突然一紧。 下一秒,整个人被云寂拦腰抱起,大步走进卧房。 “喂——” 话没说完,就被放在了榻上。 云寂俯身下来,双手撑在他两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身下。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现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我们可以好好说了。” 林瑕咽了口口水。 “说、说什么?” “为什么跑出去?”云寂的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为什么拍卖自己?又为什么要去引诱那个丹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危险。 “是嫌我的灵石不夠多?” 林瑕愣住了。 “不是……” “那是嫌我……不夠好?”男人眼底墨色翻涌,“还是嫌我不夠强?” 越来越直白的质问,叫林瑕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你很好,也很强。”林瑕伸出手,抵住云寂的脸,话说一半,自己先脸紅了。 “那跑什么?” 林瑕长睫微颤,像是挣扎许久,才小小声开口诘问。 “不是你一直想要殺我嗎?” “你倒是敏锐。”云寂沉默一瞬,似讽非讽,一只手輕輕扼上他咽喉,指骨在他小巧的喉结处来回摩挲,好似在寻找最佳的用力点,“继续说。” “继续就继续!”林瑕梗着脖子委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拿我当爐鼎!” “所以,你不是嗎?”云寂輕嗤一声,指尖一挑,很快就将他剥光,“蠢货。” “你以为每个器主都会像我这般仁慈?你这样的身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遇到的若不是我,早被采补干净了,还能叫你每次都爽利得哭出来?” 说着,他面露遗憾,“既然天地交泰、灵力互济的好处,你感受不到,那么这次,我便不再克制了。” 说话间,林瑕纤白的脖颈处已被他扼出一道紅痕。 足见男人气急。 “说、说的好听,不还是想做那档子事!”林暇赶忙抓住他的手,“你这么坏,我、我找下家怎么了?” “所以你就去拍卖你自己?”云寂压着眉眼,虎口倏地收紧,“看样子,是我太惯着你了。” 话音未落,唇就被封住。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凶狠而炽烈,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林瑕被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推不动。 “等、等等——” 等不了。 云寂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林瑕很快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他为所欲为。 可渐渐,他察觉到不对。 毫不设防的内里被粗暴地打开,灵气毫不顾忌地灌入,几乎要冲破肉体凡胎能够承受的极限,莽横地在他周身流转,完成一个周天的洗涤后,又被主人抽离,换成另一股更加强劲的灵力涌入。 那种感覺很奇怪,不是疼,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皮囊撑破的麻痹感,他彻底失去身体的主导权,眼睁睁感受着生命被掠夺,留给他的只剩一具无用的躯壳。 完全不是之前的感觉。 好似他真的成了某种器皿。 “云寂……?”林暇的声音发抖。 云寂没有理会他,动作越来越快,两人之间诡异的吸力也越来越强。林瑕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四肢百骸都在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不要……”他开始害怕。 这才是真正的采补? 这才是爐鼎该承受的? 原来之前那些真的算得上温柔缠绵…… 他的求饶很快被击散,云寂甚至变本加厉。每一记进攻都伴随着灵力的抽取,林瑕感覺自己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正在一寸寸干瘪下去。 “云寂……”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好难受……” 云寂的动作终于顿住。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俯身吻了吻林暇的眼角,“记住这种感覺了嗎?” 林暇赶忙点头,大颗大颗的泪珠随着动作滚下脸庞。 随后,那股可怖的吸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灵力,缓缓流入体内。 那灵力温暖而柔和,像春日的暖阳,一寸寸抚过他被掏空的身体。每一寸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细胞都在歡呼。云寂的动作也温柔起来,缓慢而深入。 林瑕愣住了。 云寂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器主的区别了吗?” 云寂看着他,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器主采补,是为掠夺。我同你双修,是共赢。”他的声音低沉,“不是每一个修士都像我这样心软,愿意为了一个爐鼎放慢飞升成圣的脚步。” 他顿了顿。 “尤其在……你总是这样不知所谓的引诱之后。” omega的身体太会迎合,每次双修都缠得他头皮发麻,理智永远游走在悬崖的边缘,岌岌可危。 可无论他需索得多么厉害,动作多么凶狠,他始终守着那条紅线,不肯真的伤害这个人一点儿。 或许,这是比飞升更原始的本能。 夜还很长,小惩大诫后,林瑕的声音渐渐支离破碎起来。 “慢、慢点……” 云寂没慢,反而更快。 他俯下身,咬住林瑕的耳朵,“说,以后还跑不跑了?” 林瑕拼命摇头。 “说话。” “不、不跑了……” “找不找下家了?” “不找了呜呜……” 云寂这才满意,动作却更狠了。 林瑕被做得意识模糊,偏偏云寂还在一遍遍折磨他最闵感的地方,快感一波波涌上来,几乎要将人逼疯。 他哭着求饶,语无伦次。 “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你饶了我……” 第181章 云寂不为所动,“错哪儿了?” “不、不该跑出去……不该瞎胡闹……” “还有呢?” “还、还有……”林瑕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 云寂冷哼一声,一记几乎要将灵魂撞击出去的狠劲,叫林暇眼前发白。 “再好好想想?” “呜呜呜我、我其实没有想跑,就是想添一把火,叫你看清心意。”林瑕哭得满脸是泪,“我不该用这种办法刺激你、试探你……” 云寂的动作终于慢下来。 盯着他湿红眼角沁出的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笨蛋。 根本不需要试探。 在你闯进我洞府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停滞千年的时间,终于开始转动。 云寂闭了闭眼,不想让炉鼎看到他的失态,将人翻了个边儿狠狠摁进枕间。 他喘息着,拇指按压炉鼎纤白背脊上可爱的骨突,手法情色得不得了。 “那你想好怎么灭火了吗?” 林暇扑腾着,拒绝着这个全然被动的姿势,可男人怎么可能放过他,好不容易拷问到手的表白叫他情动得更加厉害,太阳穴突突跳动,以最原始的跪趴姿势,深深将人制服,逼出一声绵长的颤鸣。 “呜呜,你混蛋!” “是吗?”一滴汗从男人紧皱的眉宇间滴落,性感得不行,“你明明也挺享受的,不是吗?” 享受个屁,即便有男人的灵气加持,他也只剩个血皮,连三个回合都没坚持住,就生生晕了过去。 外面的天空,蓦地腾起阴云。 层层叠叠的紫色劫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闲庭上空汇聚成巨大的漩涡。雷光在云层中翻涌,隐隐有劈落之势。 云寂抬头,眸光微凛。 他抬手,一道剑光直冲云霄,生生将即将成形的劫云击散。 雷光挣扎了几下,终于不甘地消散。 云寂收回手,低头看向床榻间昏睡的人,神色淡淡的。 “急什么。”他轻声道,“还不到时候。” 这个笨蛋的爱……还远远不够。 第二天一早,林瑕还在昏睡中,院外突然一阵骚动。 “恭迎老祖出关!” 整齐的呼声震天动地。 林瑕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云寂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 “怎么了?” 云寂没回头。 “宗门的人来了。” 林瑕一愣,赶忙爬起来。 透过窗户,他看见无数道剑光如潮水般涌来,眨眼间,院外就跪了一地的人。 黑压压的人头,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半山腰。那些修士穿着各色道袍,有的白发苍苍,有的面容稚嫩,全都恭恭敬敬跪伏在地。 “恭迎老祖出关!” 呼声再次响起,震动山野。 林瑕:“……” 好家伙,这是什么乾隆出巡的现场吗? 云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把林瑕拉回身边。 “穿好衣服。” 林瑕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昨晚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从脖子一路延伸到锁骨,简直没眼看。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袍,刚系好带子,院门就被人扣响。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却无比红润,周身灵力波动也深厚得惊人。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寂身后的林瑕身上,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恭敬地低下头。 “老祖,您终于出关了。宗门上下,盼您久矣。” 云寂淡淡嗯了一声。 老者站起身,“这位是……” 云寂看了他一眼。 “你师娘。”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瑕:“……” 好家伙,剧情从情劫直接晋级为殺妻证道了。 老者的表情僵了一瞬,“老祖,您既已出关,那渡劫之事……” “不急。” 老者的脸色微变。 “老祖,请容弟子进言——” “不必。” “弟子斗胆,但有些话,不得不说!”老者站起身来,神色看似恭谨却步步紧逼。 云寂垂眸看他,没说话。 老者便权当他是默许,沉声道。 “老祖在灵墟洞清修数百年,我等十年如一日效忠老祖,就盼着您早日飞升,打通两界通道,为我等开辟新的修炼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瑕身上。 “如今您出关,却、却耽于声色……”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瑕感觉到云寂的手微微收紧。 “周晟,你想说什么?” 周晟抬起头,目光炯炯。 “昨日劫云分明已聚,却被您生生击散,弟子想请问老祖,打算何时方能渡劫破厄?” 云寂看着他,眸光淡淡。 “该渡的时候,自然会渡。” 周晟一哽。 但他没有放弃,再次叩首逼宫。 身后,数千弟子也随之跪下。 “老祖!”周晟的声音带了哽咽,“末法时代,灵气日渐稀薄,剑宗虽有大阵护持,也撑不了多少年了!”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整个剑宗的希望,都系于您一人之身!请老祖为弟子们思量!” “请老祖为弟子们思量!” 数千弟子一同稽首,山呼声震山荡岳,气势如虹。 林瑕站在云寂身后,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发冷。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大宗门还能靠阵法勉强维持,小宗门早就撑不下去了。无数修士困在瓶颈,终生无法突破。云寂大乘期满,离飞升只差一步,是整个剑宗最后的希望。 可这个“希望”,凭什么就一定要建立在殺妻斩情之上呢? 林瑕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云寂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无声地传递着什么。 林瑕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说——别怕。 他将眸光投向周晟。 “所以,你觉得我应当怎么做?” 周晟的表情僵了一瞬,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证道石上,天道显圣。老祖您功德圆满,只差最后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只要杀了这炉鼎,便可证道!” 林瑕瞳孔微缩。 “我等恳请老祖——” “为了剑宗,拔剑!” 周晟的声音骤然拔高。 身后,数千弟子随之高呼。 “为了剑宗,拔剑!” 凌厉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向着林瑕的方向逼近。 很好,今日树敌+10086。 林瑕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云寂率先挡在身前。 云寂抬手,轻轻一挥,那道凝聚的杀意瞬间被击散,化作无形。 他垂下眼眸,看向周晟。 “你这是在逼我?” 周晟的脸色变了。 “老祖,弟子不敢——” “那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周晟语塞。 云寂看着他,眸光渐渐沉寂。 “从先天灵境到末法时代。”他顿了顿,“我坐镇剑宗,庇护尔等千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还不够?” 周晟脸色大变。 “老祖,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应当够了。” 一把蓝色灵剑自云寂身后缓缓升起,直冲云霄。 那是他的本命剑。 剑光璀璨,照亮了半边天。 周晟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骇。 “老祖!” 云寂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那把剑,看着它飞向空中那个护持了剑宗千年的大阵。 “既然你们都认为,我修的是无情剑——”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那么最先需要斩断的,应当是我与剑宗的千年纠葛。” 周晟瞠目结舌,脸色青白交加。 那把剑悬在大阵上方,剑尖对准了阵眼。 只需要一击,这个护持剑宗千年的大阵就会彻底崩碎。 “不——”周晟终于慌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弟子糊涂!请老祖收剑!” 身后,数千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磕头。 “请老祖收剑!” 云寂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把剑,看着它悬在那里,剑光凛冽。 “‘情根不斩,大道不至’,既要斩,那边都斩,如若今日尔等退缩,今后便休要再提,你们可……想清楚了?” “想、想清楚了!” 良久,云寂收回目光。 第182章 那把剑也随之回落,重新没入他体内。 周晟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但他低垂的眼睫下,却有一道怨毒的余光,死死落在林瑕身上。 下一秒,林暇脑海中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 “妖孽,不要以为迷惑住老祖就能高枕无忧。” “虽然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妖法,从下界追到老祖身边,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 从下界追来……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这个世界的秘密还有很多。 他得尽快搞清楚剧情。 …… 謝云归再次看到林暇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 林瑕笑眯眯地进门。 “怎么,不歡迎?” 謝云归的表情精彩极了。 欢迎?谁敢欢迎这个煞星? 上次他跟着去荟珍阁,差点被那个渡劫期的阁主吓死。后来云寂杀到,他更是吓得躲进桌子底下,大气都不敢喘。 这祖宗怎么又来找他?! “那、那个……”謝云归小心翼翼道,“老祖知道你来吗?” 林瑕眨眨眼。 “他忙,没空管我。” 謝云归:“……” 这就是没报备。 谢云归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这个“没空管”后面,会出大事。 但林瑕已经自来熟地窝进那张太师椅,拿起他的平板开始刷起来。 谢云归欲哭无泪。 他的xx直播界面都没来得及关掉,仍停留在给下界貌美清凉女主打赏的付款码界面。 对着林瑕熊熊八卦的目光,冷汗唰得掉了下来。 “一、一定是你乱碰了哪里!怎、怎么弹出来这东西?” 林暇盯着他,笑盈盈“哦”了一声,“是吗?你不知道啊,那我拉黑举报了。” “喂别!” 谢云归不得不屈服,臊着脸给他介绍灵网的“法外之地”。 林暇点进去,发现里面全是直播。 直播什么?直播各种小世界的剧情。 有修仙的,有现代的,有古代的,还有abo背景的。 弹幕飘得飞快,全是一些熟悉的话。 【这个主角好惨,又被虐了】 【打赏打赏!改剧情给我虐回去!】 【哈哈哈哈哈这个反派好蠢】 林瑕看得目瞪口呆。 他转头看向谢云归。 “这是什么?” 谢云归一呆。 “你不知道?” 林瑕摇头。 谢云归的表情变得复杂。 好单纯一炉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 “你知道吧,我们虽然是末法时代,但位面层级仍然高于很多下等界面。这里的居民,自称‘天民’。” 林瑕愣住,“天民?” “对。”谢云归说,“这里几乎人人修仙,拥有极其强悍的精神力和干预低维世界的能力。大能们历来喜欢前往下界‘渡劫’,而大部分普通天民,从‘灵网直播’围观学习大能历劫,渐渐演变成消遣,通过观看低维小世界的爱恨情仇,并通过‘打赏’‘投票’等方式左右剧情,从而汲取情绪能量。” 林瑕的脑子飞快转动。 所以,他之前经历的那个世界,abo真假少爷,其实是低维小世界? 而那些弹幕,就是“天民”在观看? “你以为我是在打游戏?”谢云归指了指平板,“不,这是直播以外,另一种入世修心的方法。” 林瑕沉默了。 看样子,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 良久,他指着某个界面开口。 “如果,我说如果,我在这里面见过你们老祖呢?” 谢云归狐疑着看他。 “也不稀奇啊。听我爹说,因为老祖迟迟不肯历劫,宗门数次恳请他分出一念下界历劫。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去过。” 林瑕难以置信地撑起上半身。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小炉鼎,你终于发现了。” 林瑕低头,就看见屏幕里的容淵含笑而立,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容阁主?” “不用惊讶,这片灵网,还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容淵目光不咸不淡往谢云归身上一扫。谢云归立刻识趣地退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你们聊,嘿嘿,我、我什么都听不见。” “有事?”林瑕深吸一口气。 容淵笑容更盛,“上次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今日特来补上。” 转瞬间,他手中玉匣就出现在林暇眼前,“隐息丹,喜欢吗?” 林瑕将信将疑,“这么好心送我?” “小玩意儿而已,”容渊挑眉,目光意味深长,“不过,小炉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瑕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 容渊声音带了些许玩味,“愿赌服输,你现在是我的——这事可不许赖账。” 林瑕:“……” 这人怎么还记着这茬? 他正要说话,容渊却摆了摆手。 “现在还不到收账的时间,我只是来提醒你。” 容渊的表情变得凝重。 “证道石上,我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云寂身死道消,一身灵气逸散,从此世间,再无剑仙。” 林瑕的心猛地揪紧。 “你是他的情劫,亦是他的死劫。” 容渊的声音渐渐淡去,“你觉得,云寂最后还会选你?” “……” 弹窗消失。 林瑕握着平板,久久没有动。 谢云归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林瑕站起身。 “我回去了。” 谢云归如蒙大赦。 “慢、慢走啊——” 林瑕回到闲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亮着最原始的一盏油灯。 一灯如豆。 云寂一袭白袍,负手站在老松树下,像是刻意等他许久。 “怎么这么晚?” 林瑕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云寂看着他,眉头微皱。 “怎么了?” 林瑕摇摇头,扑进他怀里。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云寂愣了一下,伸手抱住他。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能轻饶你,”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感受到那个丹修的力量,你们又见面了?” 林瑕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 “云寂,你是在吃醋吗?” “……” 冷脸半仙死不承认。 林暇抬起眼,用目光寸寸描摹他俊美英挺的轮廓,直将人看得不得不轻咳一声掩饰失态,才笑着踮起脚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 “只要你大方点承认吃醋了,今天我会奖励你。” 一时间,云寂神色更冷了。 林瑕弯起嘴角,退开几步,“你真的不好奇,是什么样子的奖励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林暇故作不知。 云寂怒瞪他一眼,甩起袖子进屋。 “不可理喻。”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在害羞吗……” 笑声被一只大掌捂住。 云寂不知何时转身回来,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闭嘴。” 林瑕眨眨眼,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云寂浑身一僵。 林瑕趁机挣开,笑着跑进屋。 身后,云寂站在原地,耳根悄悄红成一片。 ----------------------- 作者有话说:坑爹啊 开文到现在没这么卡过文!!!唯一一周需要后台催更,平时哪周不是多更两万字起步!!! 第113章 最后一个幻境7 从谢云归那里回来后, 林瑕总覺得心里不安。 天民、灵网、低维世界—— 難道他之前经历的那些世界,都是被这些“天民”围观的“小世界”嗎? 容渊的话更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云寂身死道消, 一身灵气逸散, 从此世间, 再无剑仙。” 他尝试从云寂口中套话, 但那人嘴比什么都紧,问急了直接将他按在榻上,用行动叫他闭嘴。 “唔……你、你轻点……” 云寂啃咬着他的下唇,“还有心思想别的?是我做得还不够?” 林瑕被他折腾得够呛, 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可等云寂睡着后,他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格外冷峻的脸, 不安反而越来越重。 【017, 你说,容渊说的是真的嗎?】 【我也不确定。但那个证道石……我检测到它确实有预演未来的能力。】 林瑕沉默了。 第二天,云寂要去处理宗门事务。 出门前,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地叮嘱,“今天老实待着, 不许再乱跑。” 第183章 林瑕乖巧点头:“知道啦。” 云寂盯着他看了几息, 像是在评估这话的可信度。最后约摸是覺得人在剑宗, 林瑕應当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才起身离去。 结果,他一走,林瑕就翻身坐起。 【主人,你不是答應不乱跑嗎?】 【对啊,我没乱跑,】林瑕理直气壮, 【我只是去找周晟聊聊。】 【……这有什么区别吗?】 林瑕没回答。 直觉告诉他,周晟这个人,很关键。 他一路寻到周晟的时候,大长老正在剑阁擦拭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石头约有两人高,通体莹白,呈仙翁状,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晕流轉。 “你来了。”周晟似是早有所料,没有回头,只轻声道,“老祖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 周晟终于偏过头,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复杂极了,有审视,有权衡,还有一丝微妙的……怜悯? “既然来了,不如看看这个。”他侧身,讓出那块石头,“这是证道石。剑宗历代老祖飛升前,都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未来,不知小友对老祖的命数可感兴趣?” 林瑕的心跳漏一拍。 “我也能看?” 周晟点头,“无碍,证道石只看因果。你虽非剑宗弟子,但与老祖之间因果……颇深,宿命纠缠,当得一看。” 他抬手,一道灵力打入石中。 石面开始波动,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然后,画面出现了。 林瑕看到了熟悉的世界。 上一个,abo真假少爺的世界。 他看到自己——不,應当是那个世界的“林瑕”——站在林珩面前,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刻薄。 “林珩,好聚好散,纠缠就显得難看了。”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爱的人从来不是你,而是林氏的总裁。” 那个“林瑕”声音冰冷刺骨,漂亮的眉眼间透着一丝不耐。 “你现在不是总裁了,对我而言一无是处。” 林珩站在那里,周身气息阴沉得可怕。 他的商业帝国崩塌,众叛亲离。他长久地、沉默地坐在萧瑟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曾亲手戴在林瑕手上的。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那是enigma失控的前兆。 “你说什么?” “我说——”假少爺扬起下巴,“你,一无是处。” 林珩的手抬了起来。 下一秒,那只手掐住了假少爷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 假少爷笃定林珩爱他极深,不仅不怕,甚至还拖长声音,一丝不自知的恃宠而骄,一字一顿,宛如刀肉剜心。 “再说一百遍也一样,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恶不恶心啊你,就算没有血缘,我也做了你十八年的弟弟,你竟然对我有那种心思!” “肮脏!魔鬼!” 咔嚓。 一声清脆却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世界骤然安静。 林瑕的呼吸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看到了林珩脸上的表情——痛苦,绝望,还有铺天盖地的悲伤。 那不是杀人后的快意,而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后,彻底崩溃的疯狂。 最终,他抱紧自私自利的omega渐渐冷下去的尸体,从他倾颓的商业帝国顶端一跃而下。 “这是……我原本的结局?林珩就是云寂,对吗?” 周晟收回手,轉头看他,目光复杂。 “是的。大乘期修士,会分出一缕杀魂下界历劫。杀魂会在不同的小世界里轮回,历尽劫难,然后回归本体。” “最后一世,便是情劫。因爱生恨,因恨绝爱,你的宿命,本应要死在杀魂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但你没有死。” 林瑕抿紧嘴唇。 因为他代替了原身,兰洛斯特也随之觉醒,所以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更因为,他被弹幕意外带到了这个他本不应该存在的世界。 “因为你这个意外,不仅杀魂的宿命被改写,你还被弹幕送到这里。要知道,天民从来只会向着小世界索取,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讓天民甘愿牺牲灵力,将你转移到上界的人。” 林瑕心中一凛。 这些,他也不过才揣测出一点端倪,周晟竟然都知道?!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周晟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你只需知道,证道石上,老祖的未来,本不应该有你的影子。” 他再次抬手。 石面上,新的画面浮现。 云寂站在劫云之下,周身剑气冲霄。他身后是剑宗的山门,和那无数跪伏的弟子。 他带着整个宗门的希冀,剑指苍穹。 然而,恐怖的劫云毁天灭地一般辟下。 第一道,破剑宗大阵;第二道,摧剑宗山门;第三道,劈山碎石,几乎将宗门灵山夷为平地。 画面终处,雷霆暂歇。整个修真界千疮百孔,仿佛一个坏掉的陈旧机器。 云寂倒在血泊中,周身灵气逸散,像是燃烧殆尽的烛火,一点一点寂灭。 那双曾经冷冽却深情的眼睛,正看着什么方向。 顺着那目光看去—— 林瑕看到了自己。 他站在遠处,脸上是他看不懂的表情。茫然的、无知的,平静的似乎没有感情。 “这是……” “这是证道石推演的未来。”周晟的声音透着一股伤怀,“下界未历尽的劫,迟早会在这个世界继续。” “老祖若执意不肯杀你,这就是他的结局。他的时间不多了,大乘期修士,若无精进,千年便会陨落。老祖已经在大乘期困了整整一千年。他已经……不剩多少时日。” 林瑕按住胸口,才压住那瞬间而起的窒息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周晟转过身,俯瞰遠处峰峦,“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存在,对老祖来说,意味着灭亡。” 他的目光悠远,却暗藏锋锐。 “你是他的情劫,也是他的死劫。情根不斩,大道不至。这句话,你应该听过。” 林瑕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林瑕一愣。 周晟缓缓道:“情根不斩,大道不至;道心不坚,天道诛之。” 老者的嗓音带着沧桑,又刻意压低,像是在念诵古老的谶语。 林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云寂他……” “老祖知道。他都知道。” 周晟叹了一声,“情劫历来乃修士命中最难渡的一劫,他若不杀你,自己会陨落,他强行逼迫自己杀你,恐生心魔,飛升劫雷亦难扛过。” “无论选哪条路,他都活不了。” 林瑕的唇微微颤抖。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周晟默了一瞬。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老祖为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瑕,声音里带上一丝疲惫。 “而我,作为剑宗大长老,守护剑宗千年,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祖赴死。” “哪怕……用一些手段。” 林瑕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立马警惕起来。 “你想做什么?” 周晟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繩索从袖中飞出,瞬间缠上林瑕的身体。 林瑕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你——” “束魂繩。”周晟垂眸,脸上是林瑕从未见过的表情,悲天悯人中带着一丝狠辣,“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 林瑕挣紮着,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他气急,“周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自当清楚。”周晟的声音平静极了,“既然老祖不愿动手,那我便参照你们原本宿命,为他创造一个可以出手的因果。”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林瑕。 “你能改写那个世界的结局,但这个世界,不能有意外。”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老祖必须飞升。就算不为了剑宗,也要为了这个世界。” 林瑕愣住了。 “什么……意思?” 周晟没再回答,“得罪了。” 一道灵气袭来,林瑕眼前一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陌生的竹屋不大,四壁全是竹子,被岁月催出黄调的竹墙显出几分暖意。 屋子里各个角落,全都堆满各种药材和丹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香。 丹房。 这是丹修的地盘。 第184章 林瑕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那不是普通的绳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动一下,符文就亮一下,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林瑕放弃了挣扎。 他开始打量四周。 竹屋正中的丹炉很大,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炉火正旺,映得整个丹房忽明忽暗。 炉子旁边摆着一张竹桌,上面放着几本古籍,几块玉简,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竹屋另一面,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里此时,正映出一张脸。 白衣胜雪,笑意盈盈。 ----------------------- 作者有话说:开年有点忙,元宵有个大活动,搞完就尽快完结哈~木有几万字了! 第114章 最后一个幻境8 竟然是容渊。 林瑕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容渊弯下腰来,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那只手冰凉细腻, 帶着丹修常年接触药材的淡淡苦香。 “还不算太迟钝。” 他打量着林暇, 像在打量一只坠落蛛网的蝴蝶。 林瑕厌恶地撇过头, “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想对付云寂。” “对付云寂?”容渊笑了, 笑声里帶着一絲嘲弄,“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清癯的身影浸在泛着丹香的雾霭里,明明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说出的话却叫人脊背发寒。 “林瑕,我首先是一个修士。” 月光穿过竹窗, 勾勒出他半张轮廓, 眉眼间帶着高高在上的悲悯,谆谆的口吻,像在同一个懵懂的孩童说理。 “除了杀人夺宝,嫉妒并不足以令我失去理智,同一个大宗的半仙为敌。” 他不需要林暇的回应, 仿佛压抑一生的独白終于找到宣泄口, 自顾自说着。 “你知道丹修在修仙界的地位嗎?” 他垂下眼, 凝视着丹爐里熊熊的火焰, 声音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 “丹、器、符……在剑修、法修眼里,都是旁门左道。我们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丹药,他们用着,却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们,他们,看不起我们。” 他的声音渐渐阴郁起来。 “末法时代更甚。丹修炼丹需要的灵药、灵石, 甚至珍贵丹方,这些东西,都被大宗把持着。我们丹修,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高级药奴。” 他回过头,看着林瑕,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说起来,我们也算同病相怜。如果可以选,我也想做云寂那样的天之骄子,可天地不仁,既生万物却又硬要分出三六九等,我们没得选。我生来灵根驳杂,没有飞升的资质,自那一刻起,就注定此生只能庸庸碌碌,做个杂役弟子了此一生。”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帶着一絲几不可闻的颤抖。 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抗拒,是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爐炼丹时滋生的执念。 “可我不甘心。”他轻抚过丹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颊。爐火映在他眼中,跳跃着诡異的红光。 “直到某天,天道告诉我,还有另一条路。” “仙緣丹。” 穿过袅袅清烟,容渊走回他面前,丹炉的火光从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讓那张原本温润的脸显出几分诡谲。 他俯下身,露出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笑容。 “只要炼成仙緣丹,我就能突破资质限制,成为丹修第一人,飞升成圣。”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到时候,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要跪在我的面前求我赏他们一颗丹药。” 林瑕微怔,“所以我,是你炼丹的关键?” “聪明。”容渊赞许地点头,“由半仙灵力淬炼过的炉鼎,便是这仙缘丹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他伸手,指尖顺着林瑕的额头、鼻梁,一直划到淡色的唇上,像是在丈量一件完美的作品。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嗎?” 他的声音变得迷离,带了一絲病态的沉醉。 “我跟了云寂整整八百年,两百九十二万个日夜。以惺惺相惜的死对头身份,不过分接近,也不敢真的激怒他,绞尽脑汁用尽各种办法,往他身边塞了数个炉鼎,直到小世界,你的出现。” “那些弹幕,是我引导的。我配合着你,获得他的爱恋,又在他的杀魂对你最迷恋的时刻,左右弹幕将你弄到这个世界。为了将你改造成炉鼎体质,我费尽天材地宝。” 他凑近林瑕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味浓郁得讓他目醉神迷。 “最后,再将这样美味的你,送到杀魂回归仍未融合的云寂身边。” 林暇眸光复杂,惊異于他缜密的心思和超常的耐心。 “你就不怕云寂一剑杀了我证道?” 容渊笑了。 那笑声回荡在竹屋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得和从容。 “我就是笃定,云寂那样的人,在高处待久了,必定生出自负之心,绝不甘心受制于天道。你看,我猜得多准?他不仅没有杀你,还帮我完成了最后的淬炼。” 说着,他的舌尖轻轻舔过林瑕的耳垂。 像在品鉴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你现在,就是行走的半仙灵力容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了一丝沙哑。 “香得……让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与其任由云寂暴殄天物,不如成全我的大道。” 林瑕被他舔得一哆嗦,浑身汗毛倒竖。 “你有病吧!” 容渊嗯了一声,不恼反笑,眼底是餍足的愉悦,唇间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晶亮。 “是有病。病了很多年。” 他偏过头,目光回到熊熊燃烧的丹炉。 那里头紫焰翻腾,将整个竹屋映得忽明忽暗。 “时辰差不多了,再等一会儿,等这神阳木烧到最旺的时候,就将你扔进去。” “只要炼够九九八十一天,我就可以飞升了。” 林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丹炉里火焰渐渐凝成紫色,隱隱有雷光跳跃。 那不是普通的火。 近乎劫火。 林瑕的脸色終于变了。 “容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杀了我,云寂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容渊的笑容更深,“但他来不及。” 他挥了挥衣袖。 雕着八头敖龙的巨大丹鼎盖缓缓浮起,炉火的热浪更加炽烈,整个竹屋的温度骤然升高。 炽烈的热浪涌出,熏得林暇睁不开眼。 “因为,时间到了。” 他转过身,一把将林瑕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暇徒劳地挣动,大脑飞速运转,想方设法拖延着时间,“容閣主,我劝你三思。你确定,云寂不会来?” 容渊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开。 “来?”他慢悠悠道,“他现在应该正在跟周晟那个老东西周旋吧。就算他发现你不见,我这地方可不是好找的……” 他在炉前站定,脸上满是志在必得。 “等他寻到这处空间裂隙,到时候,你已经化成一炉丹药了。” “我看未必!” 话音刚落,整座丹房剧烈震动起来。 轰——!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接将竹屋劈成两半! 容渊脸色骤变,拎着林瑕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迅速后退。 竹屋残骸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一道玄色身影踏着废墟走来。 云寂。 他站在废墟中央,周身剑气凛冽如霜,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冷峻的脸上不见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千年寒潭,目光落在林瑕身上。 看到他安然无恙,那双眼底的杀意才稍稍收敛。 然后,他看向容渊。 “你找死。” 短短三个字,带着半仙的盛怒,震得丹鼎颤了几颤。 容渊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周晟那个废物,竟然没有拖住你。” 云寂半分不同他废话,抬手一道剑气应声而出,直奔容渊而去! 剑气凛冽,所过之处空气都凝霜結雪。 容渊迅速結印,一道道光幕在身前凝聚,层层叠叠,将他护在后头。 轰——! 剑气与光幕相撞,整座山峰剧烈动荡。 竹屋的残骸四散飞溅,外间竹林几乎全被腰斩。 容渊被震退三步,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上赫然出现几道黝深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陶俑。 嘴角却裂出一个诡異的笑。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疯狂。 “云寂,你杀不了我。”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出褶皱。 第185章 云寂眯起眼睛。 “幻术?” “不是幻术。”容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山峰上,“是……化身。” “我同为大乘境,化身可有千千万。云寂,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我看你如何护得了他一生一世。”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彻底消失。 空中只剩下一缕黑色的雾气,缓缓飘散。 那雾气里,隱约可见黑红的触须蠕动。 林瑕瞳孔一缩。 那是……幻噬体? 云寂没有追。 他转身走到林瑕身边,蹲下来,一剑斩断束魂绳。 “疼不疼?” 目光却执拗地落在林瑕手腕上,那里被勒出几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林瑕将手背到身后,摇头。 云寂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又乱跑。” 林瑕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云寂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将林瑕紧紧抱进怀里。 “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下次我带你去,不必以身犯险。” 林瑕愣住了。 “啊?” 云寂没有解释。 他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良久,他松开手。 “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瑕抓住他的袖子。 “是去找周晟?” 云寂点头。 林瑕犹豫了一下。 “他……对你还是很忠心的……” “我知道。”云寂打断他,“但有些话,需要说清楚。” 此时,周晟正候在剑閣。 山风呼啸,拂动閣内数百盏明灯,映得外间剑冢隐隐绰绰。 宗主当风而立,凝视着那块莹白的巨石。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云寂走进来时,他没有回头,破天荒的也没有行礼。 “老祖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云寂站定,看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 周晟沉默了很久。 阁内静得只剩下灯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夜风吹过山岗的呜咽。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气血充盈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纹路,一夜之间仿佛老了数岁。眉宇间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背负了太多年的重担,終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因为这个世界,快完了。” 云寂眉头微皱。 周晟走到证道石边,抬手轻轻抚摸着石面。 “老祖知道吗,证道石除了预演未来,也能看到过去。” “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修真界。” 他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那遥远的回忆里,声音带着一丝虚幻的眷恋,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时候,灵气充沛,修士辈出。随便一个炼气期弟子,都能轻松筑基。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 “可现在呢?” 他睁眼,痛苦地看向云寂。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修士们困在瓶颈,终生无法突破。为了活下去,他们开始沉迷那些下界幻境,靠汲取情绪能量苟延残喘。” 他指着窗外的剑宗。 “您看看那些弟子。有几个还在认真修炼?有几个还在追求大道?” “他们都在看直播,打赏,投票。用那些廉价的情绪能量,维持着虚假的‘进步’。” 周晟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老祖,这不是修仙。这是……堕落。” 云寂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晟走到他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下头去。 “弟子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 “弟子勾结外人,陷害您的人,辜负了老祖的信任。老祖要杀要剐,弟子绝无怨言。”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闪烁着淋漓的光。 “但弟子只想讓您知道,弟子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扯大旗为了剑宗千秋万代。” 他执拗地看着云寂,目光里是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变成您曾经意气风发开宗立派时候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永远记得,我跪在丹墀下、立下心誓永世追随您时,您脸上的神情。” 他渴切地膝行几步,抓住云寂的衣摆。 “那时候我才八岁,才开智的年纪,懵懵懂懂被带回宗门。您在高台,遗世独立,遥遥向下望来,您说,周晟是吗?好苗子。以后跟着我,我们一起看这世上最高的峰峦。” “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他放下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可现在,巨岳将颓。老祖,您让我眼睁睁看着它塌吗?” 云寂低头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你知道容渊是什么吗?” 周晟一愣。 “他……是丹修阁阁主,渡劫期修士……” “不,那只是邪物寄居的躯壳。”云寂打断他,“它就是让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邪物。” 周晟的脸色变了。 “什、什么?” “你所担忧的,就是它一手操控的。比如,引诱你让我饮下离魂酒,分出杀魂下界渡劫。” 周晟脸色大变。 他知道!老祖什么都知道! 云寂的话音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周晟的心上。 “再比如让你配合,将林瑕带到此间。” “可你不知道,它做这些,并非助我飞升,而是为了除掉我这个最后的阻碍。” “从而彻底吞噬掉这个世界。” 他看向周晟,目光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周晟,不知不觉中,你成了它的帮凶,亲自参与了这个世界的覆灭。” 周晟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就算他有自己的算计,但只要您愿意杀了这个炉鼎……” 云寂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连正道杀妻,都是一个局。” 周晟不愿相信,他神色恍惚的抱着证道石,喃喃自语,“不,不,天道不会说谎,天道不会骗我……” 云寂不再多说,只是抬手,一道灵力打入周晟眉心。 周晟双目一清,赫然发现怀里从远古时期就传承至今的天道显圣的石头上,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大限将至,容渊委顿在丹房,倚着丹鼎等待生命的终结,天道却在这时降下警示。 空中诡异的法阵里,除去仙缘丹的丹方,隐约可见一条条触须蠕动得欢快。 再往前追溯,荒山野岭,天道抛下一个异界之人,那人穿着与现在一般无二的奇装异服,对着虚空嘀嘀咕咕。 “赛博修仙系统?什么东西?终极奖励——只要完成原始修仙位面的科技改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不仅能复活,还能获得一个亿的奖金?!卧槽,这必须干!” 最早的画面,是夜深人静之时,证道石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钻出来,挂满恶心的粘液,两只硕大的眼珠四下打量一圈,“这个世界力量如此精粹,就用杀妻证道的剧本好了?桀桀……既然杀不死他们,就让他们自相残杀……” 周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我……我……”他张了张嘴,巨大的冲击竟叫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寂收回手。 “起来。” 周晟抬起头,满脸是泪。 “老祖,弟子……” “你错了。”云寂的声音依旧平静,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但也错不致死。” “你记住,这个世界,不需要谁来拯救。它只需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从今天起,你去后山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是你真正的‘道’,什么时候出来。” 周晟跪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直到他的身影隐在夜色中,才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领命。” 剑阁外,夜色正浓。 云寂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 再远一些,剑宗门外,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诡异。 “这个世界,确实在堕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瑕沉默了一瞬,“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云寂没有立刻回答。 第186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容渊落下的那尊丹鼎。 鼎身冰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因为……” 他仰望剑阁高耸的穹顶,一一描摹上面领悟了无数遍、早已深深刻在心头的剑意。 “因为我的宿命,从来不是飞升,而是肃清和杀戮。” 林暇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都想起来了?” 云寂不置可否,“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便是容渊与谢云归。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杀了他们。” 他顿了顿。 “可我杀了他们三次,规则却始终没有被打破。似乎有一种更为玄妙的力量操控着这里,所以,我选择将计就计。” 林瑕抿了抿唇,“所以将计就计的结果,是你会遂天道的愿,杀了我?” 云寂轻轻“嗯”了一声。 他望着西天高悬的惨白圆月,很久很久。 久到林瑕以为他不会继续这个话题了,复又开口。 “但我会等。” “等什么?” 云寂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如月光一般,清里透着淡泊的冷。 还有一些林瑕看不懂的东西。 “等你足够爱我的那一天。” 林瑕愣住,“什么?” 云寂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月光下,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情劫,需要两情相悦才能渡过。”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 “你不爱我,我就渡不了劫,连将计就计都做不到。” 林瑕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 他想说“我当然爱你,很爱很爱”,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真的爱他吗? 爱的是云寂,还是林珩,还是此前小世界里一个又一个的角色? 可抛开剧情,他们,真的是那个冷漠又别扭的兰洛斯特嘛? 他突然又有点不敢确定了。 云寂像是看穿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不急。” 他收紧手臂。 “破局不差这几天,这个世界的时间很慢,慢到足够你用一生去想。” 林瑕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心里却莫明急切起来。 夜色很深。 月光很亮。 眼前人也刚刚好。 他突然想要彻底脱离幻境,真正窝进元帅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再去想这个问题。 所以,他偷偷撒了一个谎。 他从云寂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淡色的眸子盈盈如水。 “云寂,不必等了,我现在就回答你,我爱你,爱你所有的样子。” “爱到想要摆脱这一些,无拘无束地和你谈一场最单纯的恋爱。” 他伸出手,勾住云寂的脖子,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 气息深深浅浅,汇成一句只有他们懂得的摩斯密码。 “所以,你可以行动了。” 第115章 最后一个幻境9 “那开始吧。” 云寂低下头, 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那个吻很轻,像是初雪落在眉间,带着一絲凉意, 却又溫柔得让人心悸。 林瑕闭上眼睛, 感受到他唇间的溫度, 心头的忐忑和焦灼被这个吻安抚得服服帖帖。 是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云寂松开他,抬手唤出本命剑。 剑光凛冽,瞬间照亮整个剑阁,剑锋直指那块从远古传承至今的证道石。 莹白的巨石静静伫立, 石面光华流轉,它亘古存在于此, 沉默地注视世事变迁, 见证悲欢离合,分毫看不出曾经被邪恶的力量侵染过的痕迹。 云寂抬手,顿时剑意冲天。 随着半仙的全力一击,证道石劇烈震颤,“轰”的一声, 飓风散去, 碎石崩裂。 但石体却没有碎。 它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黝黑的、带着不详气息的裂纹。 林瑕的心一沉。 半仙之力, 竟然只能劈开一道口子? 云寂却仿佛早有预料,神色不变。他抬手,从储物袋中招来容淵留下的那尊丹鼎。 金鼎悬空,烈焰熊熊。 鼎身的八头敖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 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去。火焰亦不是凡火,是幻噬体用本源之力制造的、足以熔炼万物的劫火。 云寂将证道石投入鼎中。 火焰瞬间暴涨! 紫色与金色交织的火舌舔舐着巨石,将整个剑阁映得如同白昼。热浪扑面而来,林瑕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云寂伸手护住。 那只手揽在他腰侧,炙热而有力。 “别怕。” 云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却让人安心。 真火淬炼,证道石终于支撑不住。 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黑色的裂纹似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终于——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响。 巨石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豁口。 那豁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红色的、黏腻的、布满吸盘的触須。 粗壮如巨蟒,吸盘凌乱地张合,像无数张饥饿的嘴。 空间也突然开始震颤。 “嘶——!” 尖锐的嘶吼不断传出,幻噬体令人头皮发麻的颤音从里面传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那声音气急败坏,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粗壮滑腻的触手挣扎着向外延伸,急于逃出这炼狱般的火焰。 “我还没有输!我——” 话没说完,它突然顿住。 它视为蝼蚁的反派“npc”冷冷看着它,翻手间,丹鼎的蓋子轰然落下,将它挣扎的触手死死封在鼎中。 “瓮中捉鳖。”云寂声音淡淡的,“倒是省了我处理它的功夫。”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法诀打入鼎中。容淵留下的天材地宝自动飞起,在炉火中与挣扎的触手渐渐融为一体。 “不——不可能——”不甘的嘶鸣最终消散在猎猎焰火中。 林瑕站在一旁,看着那触須在火中挣扎、扭曲、凝固。 化作一颗泛着幽光的丹丸。 不知过了多久。 日月起起落落,剑阁外的天空暗了又明,明了又暗。鼎中的火焰渐渐平息,从狂暴的紫金色轉为溫和的橙红,最后只剩下一簇簇小小的火苗,在鼎底跳跃。 丹鼎蓋自动打开,浓郁的香气铺天盖地。 剑阁上空,不知何时聚集了无数飞鸟。它们盘旋着,鸣叫着,久久不肯离去。 山巅一日逢春,山花漫野。那些本该在春天开放的花朵,此刻竞相绽放,红的、白的、紫的,铺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一颗丹药缓缓升起。 那丹药通体漆黑,表面却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轉。它悬在空中,在阳光下散发着黑曜石般璀璨的光华。 林瑕看着那颗丹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饿。 很饿。 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食物的那种饿。那种感觉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云寂伸手,丹药像是认主一般乖顺落在他的掌心。 他将丹药送到林暇唇间,“吃吧。” 林瑕一愣,“啊?” 男人干脆趁机将丹药塞进他口中,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唇,一触即离。 “你不是总是喊饿吗?”他的语气寻常,眼底却闪过一絲几不可察的笑意,“下界傅砚从你这夺回去的力量,终于又叫他连本带利吐回来了。” 林暇木着脑袋机械地咀嚼、吞咽,心里却掀起驚涛骇浪。 他和艾伦的真实身份,兰洛斯特到底知道了多少?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带来阵阵酥麻的颤栗。林暇极力想要掩饰臉上不自觉露出的贪婪,可还是被那股精纯的力量诱惑着,舔了舔唇,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云寂看着他,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抓到它的主体,再投喂一次,宝宝应该能够进化了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驚到什么胆怯的小生物。 “到时候,肯让我看一看本体吗?” 林瑕心里咯噔一下。 本体……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云寂的眼睛。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样回答。 他急切地想要找到哥哥,将这个难题抛到他的手里。 云寂盯着他沉默的颅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吗? 就在这时—— 空间再次劇烈震荡! 第187章 整个剑阁都在摇晃,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山峰由远及近迅速崩塌。 云寂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强硬地抬起林瑕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那眸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林暇的灵魂都看透。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抬手在虛空中撕开一道裂痕。 “宝宝,是时候去找它算一算总账了。” 他轻轻推了林瑕一把。 劇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将林瑕吞没。 眩晕。 天旋地轉。 无尽的凌乱的光影在眼前翻涌。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黑暗。 原本漆黑安静的空间剧烈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收缩扭动。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海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已经浸透了他的衣物,灼烧着他的皮肤。 怪物软体的内脏起起伏伏,脚下和手边尽是滑腻的肉壁,林瑕几乎站立不稳。 四周还散落着数具高度腐烂的身体,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还残留着半边臉。即便有的还活着,昏迷的臉上尽是痛苦的神情,可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017浮在半空,替林瑕阻挡下一股激荡飞溅的腐液。那腐液溅在它粉嫩的爪須上,瞬间留下一道焦灼的溃斑,滋滋作响。 “呜呜呜好疼!” 017硕大的複眼瞬间噙满泪,泪珠滚落,在虛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消散。 “主人不好了,主神……哦不,幻噬体的本体收缩了,您要尽快从他的肚子里出去!” 林瑕咬牙,踉跄着向前走。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那只手穿过腐蚀的液体,穿过翻涌的黑暗,稳稳地递到他面前。 林瑕抬起头。 兰洛斯特站在他面前。 依旧是那张冷峻的臉,依旧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是那身一絲不苟的军装,在这样混乱脏污的境地,除开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竟丝毫不减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他看着林瑕,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离家出走淘气包的宽纵。 “走。” 他握住林瑕的手,力道紧得让人安心。 另一只手抬起,光剑斩出。 漆黑的囊壁被撕开一道裂隙,隐隐有光晕透了进来。 林瑕心中一喜。 可随着那光一起涌入的,是惨烈的尖叫。 血腥味浓郁到甚至盖过怪物腹腔的酸臭,一浪高过一浪的爆炸和轰鸣盖住了怪物的嘶鸣。 林瑕的瞳孔猛地收缩。 外间,一片炼狱。 舰队失去了主将,被幻境侵蚀得毫无理智。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士兵们,此刻正红着眼睛互相残杀。激光枪的轰鸣,光剑的交击,痛苦的惨叫,濒死的哀嚎……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绝望的挽歌。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上,一只巨型章鱼狰狞地挥舞着触须。 它的身形甚至比顶级星舰更加庞大,无数条触手在空中舞动,每一条都沾满了鲜血。它俯视着这场碾压式的虐杀盛宴,发出刺耳的笑声。 “可恶的人类!哈哈哈!” 它的声音通过特别的波频响彻所有人的脑海,好似无数蠕虫在脑子里肆虐。 一只複眼精准地锁定力量最强的兰洛斯特,那眼睛硕大如磨盘,“选一个吧!是把这个小怪物吞食的力量还给我,还是让这些蝼蚁全都死?” 一个警告的时间,它的触手已经穿透一艘小型战舰,坚硬的合金外壳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洞穿,触手尖端从战舰的另一端穿出,上面串着数名将士,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还维持着战斗的动作,唯有手脚条件反射地抽搐着。 林瑕的心猛地揪紧。 他下意识看向兰洛斯特。 元帅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瑕能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 隐忍的怒焰。 还有心疼。对那些浴血奋战的部下的心疼。 他知道兰洛斯特对这些士兵的感情。 那不是上下级的关系,那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多少个漫长的出征岁月,他们一起在星海中航行,一起在战场上厮杀,一起在庆功宴上畅饮。 如果让他选…… 林瑕垂下眼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失落吗? 或许有一点。 他知道,如果兰洛斯特选择去救那些士兵,他不会有怨言。那是应该的,是必须的,是一个元帅的责任。 但…… “咚。” 脑壳上突然挨了一下。 林瑕捂住额头,抬头瞪他。 兰洛斯特收回手,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那笑意很浅,却让那双冷峻的眼睛瞬间温柔起来。 “小世界的脑残剧情看多了,已经自行代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此时却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宠溺? 林瑕捂着脑门呆呆望向他,一时忘了反应。 兰洛斯特已然转过头,看向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幻噬体。 他的目光冷下来,“你再看看,你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外间战火骤然消弭。 那些自相残杀的士兵,那些满地的鲜血,那些惨烈的尖叫,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虛空。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虛空。 巨型章鱼激荡的笑声瞬间卡壳。 它的触须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怎、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恐惧。 “你……你什么时候……” 兰洛斯特怜悯地看着它。 “忘记告诉你,”他的声音淡淡的,“我的种族天赋,是模拟。” “理论上,只要汇聚足够多的精神力,就可以制造出比巨型幻噬体更逼真的巨型幻境。” “你看,现在实践检验了这一理论。” 幻噬体硕大的复眼露出驚愕的神色。 模拟。 它最引以为傲的致幻技能,被一个人类复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它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些自相残杀的士兵,那些尸山血海的惨状,全都是兰洛斯特让它看到的幻觉。 而它,竟然毫无察觉。 “你……你……” 幻噬体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巨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它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触须不知何时已经被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力牢牢锁住。 兰洛斯特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 那些精神力瞬间收紧,将幻噬体死死困在原地。 “唔——!” 幻噬体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动弹不得。 空间再次波动,它终于看清,不知不觉,已有数百架飞行器将它围得密不透风。那些飞行器小巧灵活,在虚空中排列成严密的阵型,每一架的炮口都对准了它。 它最终败给了它自己的异能。 兰洛斯特收回手,转头看向林瑕。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安抚,还有一丝……期待。 他轻轻推了林瑕一把。 “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的生日小蛋糕。” 不远处,幻噬体僵在半空,硕大的复眼惊恐地转动着,但什么也做不了。 林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才是兰洛斯特真正的作战计划。 如果不是为了捞出深陷幻境的他,或许舰队早就应该收网了。 他看向被困住的幻噬体,感受着它体内翻涌的、熟悉又陌生的能量,那里面有一部分是属于他和哥哥的力量,是幻噬体用各个小世界的剧情哄骗他,甘愿献祭出去的力量。 现在,终于可以收回。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身后,兰洛斯特的声音传来,“这里由我完全掌控,绝对安全,放心进化吧。” 林瑕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林瑕走到幻噬体面前,无视了怪物的挣扎和嘶吼,那些声音明明离他很久,又好似离他很远。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章鱼黏腻的表皮时就自动散作一团烟雾。 那烟雾是银白色的,带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星辉凝聚而成。 接下来,他完全忘记伪装,只剩本能。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微片,纷纷扬扬地飘向幻噬体,紧紧覆盖在它巨大的身躯上。 能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 那感觉熟悉又陌生,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第188章 膨胀。 生长。 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正在蠢蠢欲动。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重组。从小到大,从现实到小世界的一幕幕。 最后定格成,剑宗峰顶,明月清风,云寂肃肃潇潇,目光深深地看向他。 月光落在他眼底,将那双漆黑的眸子映得格外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肯让我看一看本体吗?” 他一个激灵,骤然清醒。 不,不行! 他还没有准备好。 正当他想要重新拟态成人形,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突然爆发。 那个幻噬体最初爬行过来的黑洞,那片连接着未知高等星域的黑洞,突然被什么唤醒了。 巨大的深淵之口在虚空中高速旋转,像是远古巨兽苏醒的喉咙。黑洞的吸力恐怖得惊人,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能量,甚至空间本身。 就连时间,仿佛都在那吸力面前扭曲变形。 林瑕反应不及。 他的身体还没完成进化,就被那股吸力卷住。! 他想喊,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吸力撕碎。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深渊之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仿佛听到了幼年体时父亲那庞大却失控的力量恐怖至极的呼唤。 就在这时,一架小型光艇突然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早就藏在暗处,就等着这一刻。 银灰色的外壳几乎隐形,只有尾焰留下一道淡淡红光。它逆着巨大的气流冲来,艇身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撕碎,但它没有退缩,反而一直在疯狂加速,直至一只机械臂伸出,抓住了林瑕,硬生生将他从深渊之口中拉了出来。 林暇惊魂未定地回头。 黑洞愈发疯狂,吞噬之力竟渐渐形成肉眼可见的风暴。近处战舰残骸被卷入,瞬间绞成碎片。 另一边,他看到兰洛斯特正向着他冲来,一贯泰山崩于眼前都不变色的脸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却被副官死死拽住。 就这一滞的功夫,林瑕被狠狠拉进光艇,舱门关闭,光艇加速,化作一星,消失在狂暴的中央。 而因为幻噬体的死亡而失去控制深渊之口,也因捕捉到想要的猎物,如开启一般突然地关闭。 林暇眼睁睁看着,灰发灰眸的男人决眦欲裂。 “不——!” 他扑向舱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艾伦站在他身后,声音淡淡的。 “别费力气了。这是幻噬体开辟的通道,现在宿主死了,通道关闭,他追不上来的。” 林瑕转过身,满脸是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舱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哥哥!”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伦看着他。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眼底更是一片深沉的悲哀。 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抹去林瑕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语气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因为我们这个种族,”他的声音低低的,“跟幻噬体一样,是自诩正义的联邦眼中的异类。” 林瑕愣住了。 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睛却瞪大了。 “一旦暴露,兰洛斯特也护不住你。”艾伦看着他,眼底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种林暇看不懂的忧郁,“更何况……” 他顿了顿。 “我也没有办法相信,异族的爱。” 林瑕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那个温柔的女人,最后是怎么死的? 被她最爱的人,在最虚弱到时候,彻底吞噬。 光艇加速,冲入无尽的虚空。 深渊之口闭合的地方,虚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涟漪,像是从未存在过。 林瑕瘫坐在舱门口,哭得不能自已。 眼泪此刻成为他唯一的宣泄渠道,他哽咽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还保持着扶着舱门的姿势,却什么也做不了。 艾伦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光艇继续前行,驶向未知的远方。 良久。 艾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别哭了。哥哥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林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看着那早已消失的深渊之口,在心里无声地问。 你会找到我的,对吗? 第116章 终章·现实1 五年后。兰度星。 这颗星球藏在宇宙深处的某个角落, 不在任何联邦星域的官方星图上。它的恒星是一颗垂死的红矮星,终年散发着昏红的光,将整颗星球笼罩在一种永恒的暮色里。 亚瑟推开家门的时候, 天邊的红光刚好照进院子。 “亚瑟, 早啊。” 隔壁的莉莉丝奶奶正坐在自家门口搓着她十年如一日的汤圆, 一头银发在红光下泛着柔和的暖色。她年纪很大了, 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早,奶奶。”亚瑟冲她笑笑。 “今天又出任务?” “嗯,在北邊交易所碰上一单, 今天去见雇主。” 莉莉丝奶奶点点头,又指了指他身后, “记得把你哥炖的汤喝了, 那孩子手艺是真好。” 亚瑟回头,果然看见艾伦端着一个海碗走出来,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记得加餐。”艾伦将碗塞进他手里,“不然等会又要给我发信息,闹着说饿。” “知道啦。” 亚瑟几大口干掉汤, 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 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和哥哥交换了一个拥抱, 轉身往外走。 经过街角的时候, 看见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石子。那些孩子都有着白皙的皮肤和璀璨的金发,典型的兰度特征,但身形瘦小,明显营养不良。 没办法,资源太少,他们又太能吃。 “亚瑟哥哥!”其中一个抬起头, 冲他挥手。 那是小格,莉莉丝奶奶的孙女,今年七岁。他翠绿的眼睛在红光下泛着琥珀般漂亮的光泽,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 “小格,你妈妈呢?” “妈妈去北邊打猎了,还没回来。”小格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她说这次要打一头巨兽,能量盒带回来我就可以进化啦!” 亚瑟摸了摸她的脑袋,没说话。 小格的妈妈已经離开三个月了。 北邊的猎场最近不太平,听说出了一头高阶异兽,已经有好几个猎人折在里面。 兰度星的日常就是这样。青壮年大多在外面讨生活,留下老弱病残守着这颗贫瘠的星球。他们接的活计多半危险,报酬却不高,都是联邦那些正规军不愿接的活。 但兰度人不得不接。 因为他们胃口极大,又不愿意违背本心同星际异兽一样戕害无辜。 亚瑟走到传送站的时候,天色又暗下来。红矮星轉到地平线下,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他上了传送艙,靠着窗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损,但上面的人依然清晰。 一个女人,笑容温柔,眉眼和他有七八分相似。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稍大的男孩,男孩绷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妈妈。 艾伦。 还有他自己。 照片最后一个角被撕去,或许他永遠都不可能再看到那个角落有过什么。 亚瑟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闪现另一个身影。 灰发,灰眸,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星海前看着他。 时间太久,那人看似严肃实则温柔的脸都开始模糊起来。他努力想要回忆更多的细节,眉弓的弧度,眼睛的色度,不悦时微抿的唇角,以及低语时低沉的嗓音…… 好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老照片,朦胧的甚至不太真实。 亚瑟有点惋惜,可惜那时候離别的太匆忙,他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张照片。 传送艙启动,窗外星光流轉。 他闭上眼睛,那些刻意不去想的东西,又一次浮了上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妈妈作为独立猎人,狩猎的时候認识了爸爸。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风度翩翩。他会给亚瑟带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会把艾伦扛在肩上看落日,会牵着妈妈的手在星海里漫步。 妈妈那时候笑得真好看。 第189章 可父親不是人类。 他是某种来自未知星域的危险种族,善于各种伪装,在星际间游荡,寻找猎物。 而妈妈,是他的猎物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这个猎物。 也许他是爱过的。 亚瑟宁肯这样相信。不然他怎么会留下来那么久?怎么会对艾伦和亚瑟那么好?怎么会让妈妈笑得那样幸福? 但爱,没能让他停止吞噬。 亚瑟出生后,妈妈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那是兰度人的特点,生育会消耗大量能量,产后会有一段漫长的虚弱期。 就是在那个时候,父親异族的本性突然爆发,不断扭曲抽搐的身体本能地渴求強者的力量,虚弱期是狩猎兰度人最佳的时机。他说他们一家人会在一起的,会永遠在一起。 他就是这样,一边流着泪说着这些话,一边一口一口地,生生将妈妈吞了下去。 亚瑟那时候还小,被艾伦捂住眼睛,不能体会艾伦親眼目睹这一刻的震撼。 但他听到了声音。 撕咬。咀嚼。吞咽。 还有女人微弱而克制的呻吟。 怪物。 他们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吃红了眼的男人身体开始膨大,皮肤撕裂,骨骼重组,露出丑陋的原型。 一头亚瑟从未见过的生物,覆盖着厚厚的鳞片,煽动着巨大的羽翼,一双猩红的眼珠飞速轉动。 它覆盖着厚厚鳞片的鼻翼翕动,闻到了藏在衣柜里的两个小点心的气息。 从艾伦颤抖的指缝间,亚瑟看到陌生的恶龙般的生物煽动着羽翼,转头看向他们,眼底有贪婪,有犹豫,还有一丝……痛苦? 察觉到危险,亚瑟的本能觉醒,他身体上也不自觉覆盖上坚硬的鳞片,背后生出稚嫩的羽翼,艾伦抱着他,几乎被怪物撕裂整个背部,才跌进茫茫夜色里。 怪物没有追他们。 因为他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的小儿子,也是怪物。 从那以后,艾伦再也没有提过父亲。但亚瑟知道,他的心里有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那句“从不相信异族的爱”,质疑的也不是兰洛斯特,而是他。 或许,称作它更合适。 亚瑟仰头,痛苦地靠上简陋的座椅,一手压住眉眼,无声地勾起嘴角。 艾伦怕它,终有一天会跟父亲一样,趁着兰洛斯特虚弱的时候,一不小心也将爱人吞噬。 而它,同样不敢拿爱人的生命去赌。 再次睁开眼时,传送艙已经停稳。 艙门輕輕一震,公式化的女声报站——北交易所到了。 亚瑟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脸,把那些沉重的心事重新压回心底。 今天还有任务。 北联邦边缘的荒僻星域,他母亲曾经的狩猎场,出现一头从未有过的异兽,已经连续攻击了好几个星球,以及数个星际运输艇。 他接下这单,有一部分私心。他想去看看母亲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推开交易所的门,一股混杂着各种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各色製服的猎人,有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各个星域的官方委托人,矜持地坐在贵宾区。 亚瑟按照信息找到约定的会议室。 推门之前,他顿了顿,对着玻璃门,将衣领拉高了一些,遮住半张脸。 委托人告诉他,这次要去伏击的异兽过于強大,所以他同时还委托了一个狩猎队,希望他们做好配合,一击必杀,减少伤亡。 亚瑟不太乐意。 他习惯单独行动,不喜欢跟陌生人配合。更何况是一个队。 人多口杂,容易出岔子。 但委托人态度坚决,此时退出违约金又太高。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亚瑟的目光扫过去,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坐在角落里的几人,虽然穿着常见的猎人作战服,但装备精良,坐姿笔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猎人,更像是……军人。 领头的那人,肃穆的国字脸崩得死緊,可浓黑杂乱的眉毛却自长自的,愣是往那张严肃的脸上挤进去一丝水分,变得很好说话的样子。 也确实很好说话。 亚瑟数不清小时候闯了多少祸,都是这位副官无奈又好笑地替他在兰洛斯特跟前遮掩。 唐纳德副官。 真的是他。 亚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军部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伪装成狩猎队想干什么?那个异兽……难道跟军部有关?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行,这个单子即使赔到倾家荡产……他也得拒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退出会议室,就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气息疯狂涌进鼻息。 亚瑟的背脊猛地绷緊,整个人都开始细细颤抖起来。 他不敢回头。 甚至不敢呼吸。 五年了。五年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那个人,可这一刻,只是一个气息,就让他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崩塌。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輕輕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那人垂眸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声音低沉,淡漠,带着一丝疏離的客气。 亚瑟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竟然……竟然没有認出他来! 他死死咬住牙,強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他抽条了。 五年的时间,他长高了,壮了,五官也长开了,不止五官和身形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加上还进化过一次,伪装的本领更强……总而言之,他的变化很大。 大到兰洛斯特根本認不出他来。 对,就是这样。 很快,他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垂下眼睫,他强迫自己深呼吸,随后不动声色推开肩上的手,从男人臂弯里退出来。 “谢谢。”他小声说,嗓音压得很低。 那人没有说话。 亚瑟垂着头逃一般地率先走进会议室,在离那群军人最远的角落坐下。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猎人,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漠。 但余光,一直不受控製地往那个人身上飘。 兰洛斯特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亚瑟落座,才缓步走进来,坐到副官身边。 他还是那个样子。 灰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灰眸深邃不动声色,一身靛蓝的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五年的时光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底多了几许疲惫。 亚瑟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迅速移开。 心跳不受控制,跳得太急太重太快了。他害怕被听见。 即便明知以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可能。 委托人开始介绍任务情况。 “各位,这次的目标非常危险。根据现有的情报,是一头从未被记录过的高阶异兽,可能来自未知星域。它已经连续袭击了三个星球,摧毁了五艘运输艇,造成的伤亡……它的目标明确,尤其对兰度的猎手感兴趣……前期的猎人无不有去无回……” 亚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上。 兰洛斯特在看他。 不,也许不是。也许只是随便扫一眼。也许是在评估他作为猎人的实力。 但亚瑟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分量。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他绷緊脊背,一动不敢动。 他开始无聊地计算着次数。 第一次,兰洛斯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第二次,他拉高衣领,那目光在他手上一扫而过;第三次,是他偷瞄副官,一不小心和他对上眼;第四次……第五次…… 亚瑟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如坐针毡。 兰洛斯特认出他了吗? 好像认出了。那些目光太频繁,如果是陌生人,他根本不会这般关注。 好像又没有。如果认出来了,他怎么会那么平静?怎么会只是那样看着,云淡风轻地仿佛他们根本不认识? 亚瑟心里乱成一团。 既害怕被他认出来,又因为他没认出来而隐隐有些酸涩。 他埋着头,将自己缩在角落,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委托人漫长的解说终于结束。 他站起身,环视一圈:“情况就是这样。事态紧急,我们已经安排了小型飞行器,即刻出发前往狩猎场。飞行器空间有限,各位可能需要挤一挤,请见谅。” 亚瑟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跟着人群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着等会儿上了飞行器,一定要离那个人远远的。 第190章 然而—— “亚瑟先生,是吗?” 副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板正的国字脸上带着一丝略显突兀的微笑。 “是的。”亚瑟警惕地看着他。 “飞行器座位紧张,您不介意和我们头儿挤一挤吧?他一个人占不了多大地方。” 亚瑟愣住了。 头儿? 兰洛斯特?! 他下意识看向男人,他正站在飞行器驾驶舱前,面无表情地低头、躬身,钻进了副驾那个1.5人座。 “我……”亚瑟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副官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那边带。 “这边请,这边请。” 亚瑟被推着往前走,直到站在兰洛斯特面前。 那人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天生优越的眉骨轻轻一压,薄唇微启。 “位置不够,我们各自克服一下。” 亚瑟咬了咬嘴唇,进退两难地被副官硬塞了上去。 “没办法没办法,其他位置都坐满了,只剩这个双人位,你看所有人就你和咱们头儿最瘦,辛苦你挤一挤了!” 飞行器的驾驶舱很小。 小到两个人坐进去,几乎要贴在一起。 亚瑟手足无措,刚一落座,就碰到了兰洛斯特的大腿。 隔着薄薄的作战服,那里瞬间绷紧,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炽热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一哆嗦。 他猛地往旁边缩,几乎要贴到舱门上。 飞行器起飞。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兰洛斯特的体温不断地透过衣服渗透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亚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但目光不受控制地透过玻璃镜面落在兰洛斯特的影子上。 看他挺直的脊背,看他侧脸的线条,看他好似深情又好似无情的眉眼。 五年了。 他好像瘦了一点。 也更冷了一点。 还是他在陌生人跟前,原本就是这个模样? 不知道这五年,他过得怎么样。他还记挂着他吗?还是早已经将他遗忘? 想着想着,亚瑟就心酸起来。 他将额角轻轻贴上舱门,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可怜兮兮。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比星兽还可怕吗?” 亚瑟一愣,转头看向他。 兰洛斯特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听说你可以一个人对付三星异兽,是兰度猎人里的新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和我坐一个位置,却怕成这样?” 亚瑟的脸腾地红了。 他紧盯着自己的膝盖,长长的睫毛羞耻地轻颤,小声道。 “对、对不起,我社恐,可以请您不要跟我说话吗?” “……” 兰洛斯特没有接话,但整个驾驶舱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亚瑟瑟缩了一下,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他,只能继续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子落在膝头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兰洛斯特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他坐得极其板正,双手放在膝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亚瑟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往下,突然看到了一枚戒指。 低调的铂金指环,在机舱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光。 带在无名指上。 还是对戒的款式。 亚瑟的心,猛地一沉。 胸腔像是有什么悄悄地碎裂,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他愣愣地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它套在兰洛斯特的无名指上,闪烁着或许能称之为幸福的光芒。 亚瑟突然觉得呼吸又开始困难。 鼻头也开始酸胀。 他迅速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机舱窗户的玻璃,映着他泛红的眼眶。 真的是好难看。 他不是应该祝福才对吗? 可是…… 可是那枚戒指的款式,为什么那么眼熟? 亚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此起彼伏。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器开始骚扰艾伦。 总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才好。 飞行器继续向前,狭窄的驾驶舱里,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沉默将他们隔出千山万水。 亚瑟低着头,余光再没有往那边飘。 他不敢。 而他看不到的地方,兰洛斯特微微侧过脸,目光在他漂亮又倔强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长大了很多。 五年的时光,他的五官彻底长开。少年时的圆钝线条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隽中略带凌厉的轮廓。唇形还是那样柔软,眉骨却高了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昳丽。睫毛依旧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颤巍巍的,像受惊的蝶翼。 他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些,骨架却依旧纤细,即便裹在普通粗劣的作战服里,也让人移不开眼,单薄的身影透着清冷疏离,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脆弱。 像月光下的薄雪,像晨雾中的花苞,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要将他深深藏到怀抱里。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思念,还有一丝无奈的心疼。 却又克制着,不肯叫他察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看着他。 看他强装镇定,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死死抿紧的唇。 他想,他终于找到他了。 这次绝不能再吓到他。 兰洛斯特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手指却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第117章 终章·现实2 飞行器在一片死寂的星域前停下。 亚瑟透过舷窗望出去, 这里曾经是他母亲的猎场。他听哥哥提起过,曾经的这里,群星璀璨, 星云绚烂, 异生物被拦截在安全域以外, 无数生命在这片星域繁衍生息。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星辰黯淡,星云枯竭,连小行星帶都黑沉一片,像是抽干所有生机和能量。残破的星舰残骸漂浮在虛空中, 有些还保持着被击毁时的姿态,有些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骨架。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灰扑扑的死寂。 那股气息却越来越浓烈。 亚瑟指尖扣紧了舷窗。 那股熟悉的、让他浑身战栗的气息。 “到了。”通讯器里传来副官的声音, “目标就在前方三点钟方向,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亚瑟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舱门打开的气压变化令他耳膜微微一震,离开飞行器时,他动作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回头。 他怕用尽全身力气才努力维持住的镇定, 会在对方一个眼神的交汇中功亏一篑。 一行人鱼贯而出。一抬眼, 就看到不远處的那头异兽。 它盘踞在一颗死星的残骸上, 身形庞大得令人恐惧。通体覆盖着深到近墨的鱗甲, 背脊上竖着一排尖锐的骨刺,猩红的眼珠缓慢转动,像高悬死星之上的两颗燃烧的血月。 它的巨爪正在攻击什么。 亚瑟眯着眼睛看过去,是一个独立猎人。浑身血污,标志性的金发几乎看不出原色,被血浆黏成一缕一缕。只有一双翠绿深沉的眸子, 在微弱的星辉下熠熠生光。 他的武器皲裂,只靠着敏捷的身形拼死抵抗,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是兰度人!”有人惊呼。 “上!” 战斗瞬间爆发。 亚瑟的速度最快,几乎是在看清异兽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以精神力催动的光剑出鞘,剑气破空,狠狠斩向异兽的脊背。 “铮——!”剑刃与鱗甲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异兽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嘶吼,注意力终于从那奄奄一息的猎人身上移开。 其他人紧随其后,将异兽围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斩击都在异兽的鳞甲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但异兽太強了。 它的恢复能力強大到不可思议,力量也恐怖得惊人,每一次反击都能叫整个星域震颤。 亚瑟身形在空中急速穿梭,寻找着异兽要害。 一块流石突然从侧面飞来,他无意躲閃,任脸颊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絲血线渗出。 很浅的一道伤口,他甚至没有觉察。 但异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亚瑟。 “怎么回事?”副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它怎么了?” 下一秒,异兽发出一声绵长的震吼。 那声音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愤怒,反倒像是……興奋? 它的身形暴涨,力量暴增,尾巴猛地一扫,将周围所有人都震飞出去。 第191章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屏障凭空出现,将亚瑟困在其中。 “亚瑟!” 亚瑟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但他顾不上分辨。 因为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另一道声音。 低沉,沙哑,帶着一种诡异又虛伪的慈爱。 “亚瑟,我的孩子。” 亚瑟的瞳孔猛地一缩。 异兽缓缓靠近他,庞大的身形在他头顶投下巨大的黑影,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 “好久不见,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你是谁?”亚瑟的声音不由微微发紧。 异兽笑了。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是……你的父亲啊。” 不可能! 那个吞噬妈妈的怪物,竟然还敢盘踞在这里?!在妈妈曾经的领土?! 他绝不允许! 青年看似细弱的手臂一振,重新凝出光剑,挥手就要向着怪物斩去。 “孩子,你确定要这样对待你的亲人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帶着一絲慈爱的责备,“妈妈和哥哥一直跟我在一起,你真的想要杀了他们嗎?” “胡说八道……” “不信?”异兽的声音帶着一絲玩味,“那就好好看看。”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颜色稍浅的腹部鳞甲上,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妈妈的脸。 温柔的笑容,含泪的眼睛,微微翕动的嘴唇。 “亚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女声呼唤着他,穿透十几年漫长的时光,腹鳞處还探出一只柔软细腻的手臂,泛着神性的辉光,向着他遥遥伸了过来。 亚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是妈妈。 真的是妈妈。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与生俱来的防备心还是叫他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他已然见过太多的幻境,太多看似美好实则致命的陷阱。 见他迟疑,那张脸又变了。 轮廓渐渐变得英气,温柔却永亘在嘴角。 那只手掌也大了一圈,变得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这次,是艾倫。 “亚瑟。”艾倫垂眸看着他,眼底有心疼,有不舍,“乖,来哥哥这里。” 亚瑟恍惚了一瞬。 艾伦总是这样看着他,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幼年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艾伦的面容几乎都是模糊的,可他却牢牢记住了哥哥牵着他一步一步走过黑暗时掌心的暖意。 “哥……” 也就是这一瞬的晃神,一个俊美的黑发男人凭空出现在身后,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抓到你了,我的孩子。”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看待调皮孩子的笑意,“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亚瑟的呼吸变得艰难。 但他没有还手。 屏障外,副官带领着队员正在疯狂攻击着那道屏障,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父亲望过去,目光落在人群后方仍未出手的男人身上,眼底閃过一丝興味。 “哦?”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我的孩子,他就是你的爱人?” 他攥紧亚瑟的脖颈,快速抽取着同源的力量。 异兽的身形再次暴涨,力量节节攀升。即将崩裂的屏障很快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它硕大的头颅一同转向兰洛斯特,挑衅般撤去元帥跟前的阻碍,“那么,不知道元帥大人您,是否愿意为了我的孩子,交出你的力量?” 说着,黑发男人加大了指尖力道,亚瑟单薄纤弱的脖颈在他粗暴的力道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住手。”兰洛斯特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好似身份暴露早有预料,“所以,你想我怎么做?” “很简单,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你看怎么样?” 兰洛斯特甚至没有多看亚瑟一眼,只是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武器扔了出去。 “尽管来拿。” 亚瑟愣住。 那个向来说一不二、从不向任何人妥协的男人,此刻站在虚空中,为了他,放下武器,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胸膛。 他认出他了。 他一早就认出他了。 从会议室门口那个不经意的相撞,到飞行器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再到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却处处透着玄机的问话……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戳破。 他只是,在等他准备好。 视线对撞的刹那,亚瑟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看到了元帅眼底一闪而过的光,那是一种默契,是对他最绝对的信任。 好似在说,放手去做,我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没想到元帅还是个情种。”父亲满意极了,粗大的带着无数骨刺的尾巴卷起兰洛斯特,将他拖进屏障,“新种进化人极致的力量……” 黑发男人舔了舔嘴唇,眼底满是贪婪,“我还是第一次品尝。这样纯粹,这样强悍,这样令人着迷。” 他急不可耐地窃取着精神力,声音带着餍足的愉悦,“兰洛斯特,等我彻底融合你,就可以获得你的一切,你的力量,你的身份,你的军团。哈哈哈,没想到用这么弱小的饵,竟然钓起你这么大的鱼。” 弱小的饵?钓鱼? 亚瑟惊愕地瞪大双眼。 一切突然全都串起来了。 “你……一直跟着我们?” 父亲摇了摇头,眼底是慈爱的怜悯。 “不,傻孩子。是我们一直在一起。” “什么意思?” 父亲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幼崽。 “还不明白吗?那时候,是你的哥哥,在我的身体里,阻止了我杀掉你。” 像是即将揭开某个恐怖的真相,亚瑟摇着头,喉头发紧,“不,不可能。” 他不相信。 那个带着他逃离噩梦,和他相依为命的哥哥,那个每天为他狩猎投喂、自己却舍不得吃的哥哥,那个叮嘱他学习怎样做个人类、怎样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哥哥,那个将他供养在身体里袋鼠一样哺育他的哥哥,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这个……怪物伪装的…… 父亲饶有兴趣地感知着他内心世界的崩塌,精神力强势地侵入他的识海,攫取着那些痛苦、震惊和不敢置信,像在品鉴某种可口的开胃小菜。 “不必意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宽慰,“知道当初为什么独独放任你离开?”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只有你跟我一样,是个纯粹的怪物。” “而你的哥哥,流着同你母亲一样强大而诱人的血液。他们这样疼你爱你,在我的身体里不断挣扎着要拯救你,作为父亲,我当然要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愿望。况且……”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也该换一换人设了。一个养育着弱小弟弟的少年,比起一个来历不明的孤戾流浪者,也更容易被伪善的人类接纳,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被自己蠢哭,下一章贴重复了一部分,等我补好字数 改了标题再订阅哈宝宝们! 第118章 终章·现实3 亚瑟瞬间懂了。 他的拳头攥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艾伦早就死了, 是嗎?” 父亲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 那表情同步出现在怪物狰狞的脸上, 显得格外诡异。 “不。你的母亲和哥哥, 永远活在我的身体里。我们一家人,从来不曾分开。” 他的目光转向兰洛斯特,笑意更深。 “稍后,还会加上你的爱人。” “可惜作为同类, 我亲爱的孩子,你融入不了我们的大家庭。不过好在, 你的力量可以。” 说着, 他的爪尖刺进亚瑟的咽喉。 鲜血渗出,能量开始疯狂散逸流失。 亚瑟却感覺不到似的,极致的愤怒叫他的双瞳充血,透出同异獸如出一辙的红光,“你说谁, 他么的和你是一家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兰洛斯特, 男人被异獸的尾巴整个蜷起, 好似为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可是, 不值得。 亚瑟抿紧嘴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放任身体彻底失去控制,白皙漂亮的身体上迅速长出鳞甲。 煙青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光芒穿透父亲的爪尖,穿透漆黑的屏障,照亮了整个虛空。 父亲的表情变了。 “你——” 原本属于人类的身体开始膨胀,撕裂,从背脊处伸出一双巨大的羽翼。 华丽得不可思议,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月光织就的锦缎。 年輕的异獸,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面貌。 而他的父亲,静静看着他,眼里有忌惮,有欣慰,“我的孩子,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第192章 而亚瑟的回答,是一口咬上他的脖颈。 利齿刺穿鳞甲,鲜血喷涌。那液体冰凉,带着同源的、令亚瑟作呕的气息,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讓他血脉贲張的力量。 尾剑同时扫出,狠狠斩向父亲缠绕着兰洛斯特的那条尾巴,将裹挟在其中的人彻底甩了出去,甩到了父亲再也无暇企及的距离。 “我的父亲,你的对手,是我。” 两只巨獸的厮打,几乎震裂时间和空间。 虛空在颤抖,星辰在摇晃,无数陨石被震成齑粉。那是一场纯粹力量的碰撞,是血脉的厮杀,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副官看着战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艰難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隐忍和不舍。 “元帅,亚瑟他竟然……不是人类嗎?”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兰洛斯特收回目光,淡淡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讓人心悸。 “根据联邦公约,”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讓人揣摩不清意图,“你会把枪口对准亚瑟嗎?” 副官被问住。 他看着战场上那个煙青色的身影,看着那双即使变成怪物也依旧柔软明亮的竖瞳,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叫“唐纳德叔叔”的小家伙。 他为難了很久,才黯然垂下头,虎目里无数个念头在激烈地交锋。 片刻后,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他抬头挺胸,向兰洛斯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抱歉,元帅。”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这次之后,回到军部我会主动辞去上校职务,并递交退役申请。” 他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但现在,请允许我支援我们的小亚瑟。” “我也要去。” “我也……” 兰洛斯特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他的声音很輕,却不容置疑,“这是他自己的战争。” 副官愣住。 兰洛斯特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场,落在那煙青色的身影上,带着无言的骄傲和心疼,“我们要做的,是等,等他凯旋。” 副官沉默一瞬,即刻意会,“是。” “那我们负责清理战场,替他做好善后工作。” 战场上,两只巨兽的搏杀进入了白热化。 周围的空间被撕裂成无数涡旋,飞沙走石间,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震天的嘶吼。 终于,烟尘散去。 年长的那只异兽,将年輕的亚瑟踩在了脚下。 它的利爪扎进亚瑟的胸膛,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眼底满是年长者的傲慢。 “孩子,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挑战我,你操之过急了。” 亚瑟喘着粗气,浑身浴血,眼睛却死死盯着它。 “是嗎?” 父亲笑了。 “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这就是现实。我的孩子,你还太嫩。” 它的利爪猛地收缩,直取亚瑟的心脏。 就在副官替他捏一把冷汗的时候,异变陡生。 虛空中突然升起巨大的雾气。 烟青色,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父亲的利爪抓了个空。 它惊愕地低头,赫然发现亚瑟正在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星芒,顺着它的指爪往上蔓延。 每过一处,肌理骨骼瞬间被侵蚀一空。 “啊——” 父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退开。但那些粘在手臂上的星点,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焦灼。 它疯狂地打出能量屏障,企图阻挡那些雾气。 可即便是由强悍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防御墙,遇到那雾气,瞬间也变得千疮百孔。 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很快将它的整个身躯包裹其中。 任由它愤怒地咆哮,挣扎,怎么也摆脱不了。 危急关头,父亲故技重施,大雾中再次浮现出两張脸。 媽媽的脸。 艾伦的脸。 他们温柔地看着亚瑟,眼底满是惊惶和哀求。 “宝宝,媽媽(哥哥)要同你告别了。” “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幸福。” 雾气果然温顺下来,近乎輕柔地抚上那两張脸,星点也迟疑着,像是不舍得伤害他们。 “妈妈,哥哥。” 虚空中响起一声轻唤。 父亲眼底闪过一絲得意。 “宝宝,乖……快将这些见鬼的迷雾驱散。” 雾气好似听懂,稍稍退开一些,然而,就在异兽松了口气的功夫,以更凶猛的攻势再次涌了上去。 撕心裂肺的吼叫随之响起。 那些看似温柔的雾气,突然变作最锋利的刀刃,将那两張脸彻底撕成碎片。 “你、你難道连母亲和哥哥都不要了吗?!” “父亲,说起来,还得感谢您将我骗进幻境。” 亚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轻,带着漠不关心的冷酷。 “否则,现在我肯定狠不下心对着它们下手。” 雾气呼啸着,将巨兽一点点侵蚀,压缩。 异兽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再次凝聚出妈妈和艾伦的样子。 “亚瑟!”妈妈在呼唤他,带着哭腔,“我是妈妈啊!” “亚瑟!”艾伦也在呼唤他,充满失望与不可置信,“哥哥在这里!你忍心吗?” 可这些全都无济于事。异兽庞大的本体仍在雾中一点点缩小、凝固,最终,只留下一个泛着深渊般色泽的能量盒。 它不甘的质问还在虚空中回荡,带着至死也想不明白的困惑。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 雾气震颤,重新凝聚成人形。 亚瑟站在虚空,浑身浴血,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人却站得笔直。 他垂下眼睫,静静看着掌心精粹的能量,轻轻开口。 “我是什么?難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整个星域,只有兰度人可以同异兽结合,诞下后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又像是说给某个人听。 “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兰度本身,也是异兽啊。” 战斗结束了。 虚空渐渐平静下来。被震碎的陨石化作尘埃,飘散在无边的黑暗中,扭曲的空间也在缓缓复原。 尘埃落定的安宁里,亚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个审判。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他熟悉的力道。 亚瑟睫毛颤了颤,不敢抬头。 “宝宝。”兰洛斯特特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我们回家吧。” 冷淡里带着一絲温情。 亚瑟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想抽回手。 可又怕真抽走了那人不会再回握。 好在兰洛斯特在他行动前,更紧地抓住了他。 并且,还握得更紧。 “其实你的本体,我早就看过了。”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带出一絲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小时候很笨,早就暴露了。” 亚瑟傻傻地抬头,对上那双灰眸。 那里有宠溺,有温柔,还有一种总是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什……什么意思?” 兰洛斯特低头看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将他久未相见的容颜一寸一寸描摹,从眼角到眉梢,从细碎的唇纹到微颤的睫毛。 五年的时光,他在心里描摹了无数次。 现在终于可以亲眼看见。 “你伪装得很好,”他说,“但每次吃到可口‘饭菜’的时候,狼吞虎咽的样子根本不像个人类。” 亚瑟的脸腾地红了。 “而且,”兰洛斯特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你也吃不下我,这种担心原本就是多余。” 亚瑟瞪着他,“什、什么?” 兰洛斯特微微俯身,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因为要吃,也是我吃你。” 这下亚瑟连耳朵都红透了,烫得吓人。 “你滚!” 他使劲推他,却发现纹丝不动。 “生气了?”兰洛斯特眼底笑意更深,“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能吃下多少东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这、这个一本正经的死流氓! 亚瑟低下头,握紧掌心的能量盒,努力让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覺的依赖。 “谁要跟你回家?!任务结束,我要回去投喂哥哥了。” “还有,”他抬起头,看着兰洛斯特,努力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我们兰度,不允许和外族通婚。” 第193章 说着,他失落地垂下头,“我们用了几个世纪稀释自己怪物的血统,绝对不能再诞生第二个像我一样返祖的兰度人了。” 兰洛斯特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我竟然不知道,原来宝宝还能生孩子?” 亚瑟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话里的歧义,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 兰洛斯特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只是微微挑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如果真的不许通婚,那换我入赘好不好?” 亚瑟瞠目结舌,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连开玩笑三个字都没听过的古板老干部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喂。”他没回头,“你走不走?” 兰洛斯特跟上,重新牵起他的手。 “当然走。” 这一次,亚瑟没有挣开。 身后,副官带着人远远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们虎目含泪,又欣慰又不舍。 “虽然,自家养的小白菜被拱了有点难过。”一个队员小声嘀咕。 “但换个角度,”另一个队员接话,“元帅这个老大难终于解决了个人问题,还是很令人欣慰的。” 副官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他像个送嫁的老父亲,擦了擦眼角,转身开始继续布置善后工作。 望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身影,他想,算了,元帅都和异兽联姻了,他的退役申请干脆就不交了。 毕竟,这桩婚事后续还有的他忙。 飞行器缓缓启动,驶向无尽的星海。 舷窗外,星光流转,璀璨如画。 亚瑟坐在窗边,低头盘弄着能量盒,心事重重,兰洛斯特坐在他身边,始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在想什么?”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在想……回去怎么跟哥哥解释。” “你为什么这样笃定艾伦还活着,那只异兽是在骗你?” “直覺。”亚瑟答得理直气壮,“哥哥的味道很香,而它太臭了。” 兰洛斯特:“……” 还以为这个小笨蛋变聪明了,学会了识别异兽的谎言,没想到还是傻得一如既往。 算了,元帅叹了口气,自己教出来的孩子,除了受着,还能怎么样呢?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亚瑟忐忑地抬眼。 比如,关于神秘的兰度,关于这颗能量盒,还有关于……他。 兰洛斯特却摇了摇头。 “亚瑟,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秘密。”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兰度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们并不是无原则的侵略者,所以我并不需要刨根问底。” “但是,”他突然话锋一转,灰眸定定看过来,神情专注到深情,“关于你,我确实有一件事想问。” 亚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么亚瑟·兰度先生,作为你法律意义上的委托监护人,自你成年起,我们之间的监护关系已经结束。” 狭小的驾驶舱里,男人正襟危坐,理了理领口,“现在,请问您能允许我们发展一段以爱为前提的新的关系吗?” 亚瑟的小心脏不可遏止的砰砰狂跳起来。 那声音太响,他怀疑整个驾驶舱全都听见了。 虽然小世界他们已经结过三次婚,但现实里,成熟年长的爱人用那张权威又严肃的脸再次提起,还是令他难以招架。 “什、什么关系?” 元帅温柔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如你所想,婚姻关系。” “谁、谁想了!” “好吧,”亚瑟猛地搓了一把脸,鼓起勇气尝试着使用新的身份,第一次在威严的元帅跟前放肆,他抬头迅速亲了一下男人嘴角。 “那下次,元帅可不要再亲错地方了。” 窗外,星光正好。 前方,是回家的路。 ——————————正文完 番外1 当兰洛斯特的私人星舰停在北部星域军部的专属空港,当副官不容拒绝地拦下他,笑眯眯弯下腰做出有请的姿势,亚瑟突然发现—— 好像上当了。 他被兰洛斯特以配合检查的名义扣在军部。 通讯器响起,是来自哥哥的信息。 「什么时候回家?」 亚瑟心虚扣字,「快了。」 那边很快追问,「这个任务不是私募吗?你的坐标为什么出现在军部的空港?」 糟! 差点忘了,哥哥曾经可是军部最厉害的指挥官。 他苦着脸找理由,「嗯,这次信息有误,遇到的是一只四星异兽,在核心战区还发现不少军部的战舰遗骸,所以耽搁一点时间,在这边做个笔录。」 那边显示输入中,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小心些,早点回来。」 亚瑟长长地松了口气。 “小亚瑟,你的房间叔叔我一直安排人打扫,一点都没变,快去看看!”唐纳德副官催促的声音打断了他和哥哥的私聊。 亚瑟站在舱门口,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兰洛斯特走在前面,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看他。 “怎么了?” 亚瑟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没什么。” 他赶忙跟上几步,却在踏入舱门的那一刻,往兰洛斯特身边靠了靠。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各个小世界里,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习惯林珩时刻揽着他的腰,做出保护的姿态;习惯云寂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却偷偷交缠的衣袂;习惯了次次角色扮演时不自觉的靠近。 那些亲昵,已经成为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可是现在—— 现实里的元帅目视前方,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周身气息同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一样。 一丝不苟,淡漠,又拒人千里。 亚瑟悄悄收回几步,像从前一样,默默拉开一点距离。 星舰很大。 大到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刻钟,兰洛斯特才停下脚步,淡淡出了声。 “你的房间,今晚好好休息。” 亚瑟推开门,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一点都没变?! 他的房间,不能说和以前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原本的儿童房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改头换面,风格大变。超大的双人床,配以莫兰迪色调的床品,地面铺满柔软的地毯,原本的书桌位置被改做休息区,放置着两只巨大的狗狗造型懒人沙发,沙发边上,是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等等。 亚瑟走过去,抽出一本。 《联邦异星生物图鉴》 他又抽出一本。 《兰度人语言文化研究》 再抽一本。 《新编星际进化论——从主流种族看能量变异实践》 亚瑟:“……” 他无语地回头看向兰洛斯特。 元帅面无表情,但亚瑟发誓,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嗯,工作之余,我会在这里看些杂书放松一下。”兰洛斯特的声音淡淡的,“这些书,都是副官安排的。” 可怜的副官连连摆手,“不、不,我发誓我上次看这个房间,还和你失踪前一模……” “唐纳德上校,这次行动的总结报告,”兰洛斯特面不改色地打断他,“一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 “……” 亚瑟抱着那本《兰度人语言文化研究》,突然有点想笑。 杂书? 放松一下? 他可不信,这么大的私人星舰,元帅会穷到连个休息室都没有。 这些书,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消遣的轻松读本。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将书放回原处,乖乖道,“没事,懒人沙发是比元帅大人书房的桌椅要舒服一些。” 兰洛斯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以后,”他说,“叫老公。” “啊?” 亚瑟愣住了。 这老古板竟然这么直球的吗? 兰洛斯特没再多说,只是转身离开。 “我还有些事要忙,晚饭还有三个小时,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有事可以找我。我就在隔壁。” 叮嘱完,他抬步就走,留下一串规整的脚步声。 亚瑟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都叫老公了,结果还这么冷漠? 小世界里,这时候的元帅,应该、应该早就关上门将他抵在门上狠狠亲起来了吧? 唔……亚瑟羞耻地搓了搓脸,他都在想些什么啊! 虽然但是,那些放飞自我的切片,果真还是比无趣的本尊可爱。 重逢的第一天晚上,亚瑟失眠了。 第194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隔壁就是兰洛斯特。 就隔着一堵墙。 小世界里的那些拥抱、亲吻,抵死缠绵的画面不断闪现……亚瑟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跟现实里的兰洛斯特,完完全全的!货不对版! 黄粱一梦。 幻境里那么多辈子,现实里不过半年。 兰洛斯特还是那个被战友托孤,给他身份、供他读书、教他做人的人。是那个他成年之前法律上的监护人、严肃的兄长。 就冲着那张无论什么时候都板着的、让人不敢造次的脸,小世界那些旖旎的迷梦,不用戳,就碎了。 亚瑟叹了口气。 可是,他真的好想抱抱他。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意外患上了肌肤饥渴之类的疑难杂症。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房间。 兰洛斯特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面前摆着两份早餐。他手里拿着一份军报,正垂眸看着,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亚瑟一眼。 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 亚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一点……可能是认床。” 兰洛斯特没说话,只是把那杯热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亚瑟低头喝牛奶,余光却一直往对面飘。 兰洛斯特还在看军报,表情专注,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虑什么军国大事。 晨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侧脸的线条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的睫毛很长。 长到像两把小刷子,狠狠扫过他的心上。 他以前竟没注意过。 掩饰性地咬了一口面包,亚瑟的目光继续飘。 他的手指也很好看。 有力,修长,骨节匀称,如果忽略虎口厚重的茧子,简直像一双艺术家的手。此刻正轻轻捏着军报的一角,指腹偶尔翻动纸张,动作优雅得也如同一位中世纪优雅的绅士。 亚瑟想起那双手掐在腰上的感觉。 炽热的,强势的,不容拒绝的。 他的脸突然有点烫。 “看什么?” 兰洛斯特的声音突然响起。 亚瑟猛地回神,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灰眸里沉敛的暗光流转,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没、没什么!”他低下头,大口塞面包。 兰洛斯特没再追问,放下军报,也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不规则的餐具碰撞声里,亚瑟又忍不住偷偷抬眼。 兰洛斯特吃得很慢,很优雅,每一口都咀嚼得很认真。冷峻的神色在吃东西的时候也没有放松,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亚瑟想,他好像没有见过兰洛斯特开怀大笑。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他这样问过副官。 “唐纳德叔叔,为什么哥哥总是那么严肃,都没有对我笑过,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时候唐纳德叔叔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元帅从小就被送进军部,训练如何撑起整个军团,他身上肩负的重担让他不能肆意流露情感,但请小少爷相信,您的哥哥,一定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所以,即便拥有了爱人,他也一样要继续这样压抑自己吗? 突然间,亚瑟有点难过。 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些小世界,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兰洛斯特也有那样炽热的内里。 “怎么了?” 兰洛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亚瑟摇摇头,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吃饱了。” 说完,他就跑了。 翠绿的眸子里,似乎有波光涌动。 兰洛斯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老婆,好像比弟弟要难哄得多。 下午,亚瑟无聊地在房间里翻着元帅留下的那堆“休闲读物”。 说实话,这些东西有一半都是错误的。 兰度人的聚居地至今在联邦都是个谜,更别说他们的种族性征、精神力进化规律和历史文化了。 但他还是耐心地翻着,一页一页。 他翻的,不是书,是爱人为了寻找他,五年里走过的无数弯路。 兰洛斯特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青年窝在窗边的沙发里,捧着一本《异种进化论》,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着了。 那本书歪在膝盖上,近旁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浅色的睫毛染成金灿灿的,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兰洛斯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走过去,弯下腰,想把那本书抽走。 手刚碰到书脊,亚瑟就惊醒了。 他猛地抬眼,伸出的手在认出来人时,赶忙软软垂下,神情也迅速切换成迷迷糊糊的模样。 只是骤然对上兰洛斯特近在咫尺的脸,他还是愣了一下。 好近。 近得他能数清兰洛斯特的睫毛。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下意识伸出手,勾住对方的脖子。 小世界里,他每次睡醒,都会这样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被吻一下额头,再被揉揉头发,最后被狠狠摁进枕头里,亲到眼眶微红,换来一句沙哑的“睡得好吗”。 但这一次,兰洛斯特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的身体虽然有瞬间的紧绷,呼吸也停了一息,可说出的话却令亚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饭好了,出来吃。”他顿了顿,“还是说,你想吃点别的?” 亚瑟听懂了,顿时耻感爆棚。 他的手还主动勾在人家脖子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姿势亲密得不像话。 确确实实,充满欲求不满的暗示。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触电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米,脸烧得能煎鸡蛋。 “对对对对对不起!” “嗯。”兰洛斯特直起身,嘶哑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你要是真的很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催一催总司的那些老家伙们,加急签批我们的结婚报告。” “……” 唔,这把是真社死了。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点点要卡榜单按字数发,所以断更了几天,不好意思。哪知道卡字数要拆章,半夜头昏脑涨的,明明发了一半,下一章又整章复制发了一遍,蠢死我算了。 第119章 现实·终章4 长时间的星际航行十分无聊。 兰洛斯特有着无尽的軍务要处理, 亚瑟只得窝在房间,抱着巨大的毛毛虫抱枕发呆。 360度全息屏幕上播放着星际最热的短剧。 017挥舞着八条小短腿,浮在半空, 看得津津有味。 它的复眼里映着花花绿绿的画面, 触脚随着剧情一颤一颤, 偶尔还发出“呜呜呜好好磕”的感叹。 剧情在讲什么, 亚瑟完全没在听。 他满脑子都是傍晚那个尴尬的瞬间。 他就是睡懵了,根本没有想要亲上去的意思,更没有催婚! 将脸埋进抱枕里,他闷闷嗷了一声。 登上兰洛斯特的星舰后, 他就被要求重新启用亚瑟的身份。再次激活原本的通讯id,看着熟悉的编号后面突然多出的“结婚申请办理中”几个大字, 亚瑟心跳猛地加快。 所以他理解得没错, 返程路上,兰洛斯特确实是在求婚,甚至等不及回到主星,结婚报告就已经打到了軍部。 可明明这么急切,为什么他的态度又总是表现得那样冷淡? 亚瑟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傅斯年, 你走开!我要的是爱, 不是责任。那一夜, 也请你忘掉吧。” 一段激烈的争吵闯进耳朵。 亚瑟眨巴着眼, 注意力被全息屏幕上一对纠缠的男女吸引,他顺手抢过017爪子里最后一块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77,这又是什么剧情?” “女主中药,和领养她的小叔一夜情!”017的触角激动地绞在一起, “小叔爱而不自知,只想负责,被女主无情冷拒,呜呜呜好好磕,坐等男主发现真心之后追妻火葬場!” 小八爪缠着一颗软糖,吧唧着嘴,一副很懂的模样。 “以我彻夜钻研剧情的经验,越是这种爹系老男人,越喜欢口是心非。” “……” 口是心非? 亚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兰洛斯特指不定也是爹病犯了,拉不下脸,所以才天天端着道貌岸然的架子,明明想亲近却偏要装冷淡,明明在意却偏要装无所谓。 对,一定是这样! 亚瑟气鼓鼓地扔下抱枕,“不行,我要去问清楚!” “问、问什么?”017吓得糖都掉了,一脸懵逼地看着宿主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第195章 如果他肯把身上那套唐纳德上校买的恐龙睡衣脱掉,兴师问罪的表情可能更有说服力。 “兰洛斯特!你给我听着!”亚瑟一脚踹开元帅的卧室大门,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我受够你这个伪君子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哑火了。 元帅冷色调的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高大矫健的男人站在浴室前,裸着线条强悍的背脊,他應当是训练才结束,冷白的肌理上沁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滑落,没入腰际,简直荷尔蒙爆棚。 白日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刻凌乱地堆在脚边,黑色軍裤拉链下拉的金属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 亚瑟头皮一麻。 尤其男人脱掉长裤,只着一件内,裤,面无表情地轉头望向他时,他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胶着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滑了一寸,又猛地弹回来,脸烧得像煮熟的虾。 “亚瑟,你應该先敲门。” 男人垂目看他,目光里带着些无奈,像極了小时候看他捣乱时的模样,“是有什么事嗎?”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他只是来讨糖吃的小孩子。 亚瑟涨紅了脸,气的。 他攥着拳,努力将视线烙在对方脸上,“兰洛斯特,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教我礼仪。” “嗯。”男人就这样,神色平静地与他对峙,仿佛半果着被堵在卧室的人不是他,“所以,你半夜踹开我的房门,就是想说这个?” “不是!”亚瑟蹙眉,目光根本不敢往下,但还是梗起脖颈质问,“兰洛斯特,我问你,你向我求婚,想跟我结婚,就是因为小世界里我们睡过嗎?” 过分暧昧的情景,叫他喉头艰涩地颤动,翠色的眸子也湿漉漉的,泛起令人心悸的水光。 十分柔软好欺的样子。 讓人不由地想要更狠得……弄哭他。 兰洛斯特压了压眉眼,“有什么问题嗎?”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叫亚瑟更加生气了。 “问题大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那些不过是幻境,一个梦而已,我才不需要你假惺惺的负责,更不需要这种公事公办、毫无意义的婚姻!” 兰洛斯特眉心跳了跳。 他略显烦躁地抬手,将额前垂落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窄而锋利的额头,一步步向着不知死活的某人走去。 他身量極高,蓄满力量的肌理在步步紧逼中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赤果的脚掌踩在星舰特殊材质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像某种蛰伏的猛兽。 隐隐的躁郁,令他嗓音愈发的冷硬凌厉。 “你在生气,为什么?” 似是想到什么,他眉心的沟壑更深。 “是不愿意跟我结婚?还是又有什么人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在亚瑟跟前停下,垂眸观察着恋人的神色,一只手臂自然无比地抬起,擦过亚瑟的耳畔,将大敞的房门关上。 也将猎物牢牢控製在臂弯下。 亚瑟不自觉慌张起来。 男人离得太近了,近到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不止因为他極具侵略性的眼神,更因为……亚瑟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对上元帅赤果的身体。 男色逼人。 实在令他难以招架。 他伸手抵住兰洛斯特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一些,却又触电般缩回手。 健硕的胸肌,触感过分鲜明。热度毫无遮拦地传递过来,烫得他掌心发麻。 “你、你穿好衣服再说话。” “又不是没有见过,躲什么。”兰洛斯特神色坦然,半分不为所动,捏起他刻意撇开的脸颊,“还是说,你是在害羞?” 那力道不重,却讓他无处可躲。 “谁害羞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暴露狂!” 比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更加诱人的身体,大大咧咧闯进视野,亚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是嗎?”兰洛斯特轻轻笑了一声,好似在笑他的心口不一。 亚瑟的耳根一时烧得更加厉害。 兰洛斯特拉起他的手,贴在轮廓鲜明的胸前,坚硬紧实的肌肉下,是一声响过一声的有力脉动。 “不管是在幻境还是现实,它都是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拨动,“想看,许你大胆地看,想摸,许你肆意地触摸。” 亚瑟指尖颤了颤,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接下来,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兰洛斯特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带着令人浑身燥热的坦诚,“亚瑟,想和你结婚,不是因为幻境里我们睡了,而是……” 他頓了頓,将胸前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在敏感的指尖咬下一口。 “而是回到现实,理智回笼,我竟然还是想睡你。” 亚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很抱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在你跟前更做不了正人君子,抛开道德和伦理的束缚,我的本性,竟然只想与你成为更亲密的关系。” 他的拇指摩挲着亚瑟的指节,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幻境里,是我刻意引诱你、误导你,最后……成功俘获了你。所以,亚瑟,和你的婚姻,不是假惺惺的责任,更不是毫无意义的形式,而是我的本能同道德之间的一場博弈。甚至在没有确定你对我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前,我就已经违背原则对你展开了围猎。” 他低低的诉说着,好似在同他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很高兴,从今晚你的表现看,是我赌赢了。” 他难得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还说得小心翼翼。 “我很高兴,你会在意我的冷淡,会对我有同样的期待。你不知道,我有多忐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现实的我,不比幻境里那些被幻噬体美化过的切片,不能叫你称心如意。”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令亚瑟浑身滚烫起来。从指尖到耳尖,从脸颊到脖颈,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尤其被兰洛斯特抓在唇间嗅吻的指尖,更是像被引爆的火信,一路烫到心脏的位置。 他十分不自在地想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男人顺势将他压在门板上,低头凝视着他,“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吻你。” 他的呼吸一同落了下来,带着雪松的清冽和青玉的炽热。 “宝宝,你愿意吗?” 啊啊啊啊这种事为什么要这样一板一眼问出来?!你的霸道呢?强势呢?果决呢? 过度的紧张叫亚瑟生出一股眩晕的错觉,整个人晕乎乎的,想被浸泡在温泉里,四肢百骸都是软的。 上一次这艘星舰里,同样的卧室里,这人还是他的哥哥。他们一个可怜巴巴地敲门求陪睡,一个宠溺地應许照料,维持着亲昵却不逾距的距离;如今还是这个人,正放肆地将他锁在怀里,而他无措的手,正亲密无间地撑在男人从未被旁人碰触过的位置……一想到这些,当下的場景就越发紧张刺激起来。 当男人的唇快要贴上来时,亚瑟不由讓了一讓。 “等、等等,让我适應一下。” 兰洛斯特停住,鼻尖几乎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 “好像是有点奇怪。”亚瑟紅着脸,小声嘀咕,“小世界里好像……没有什么,换到现实,对上你这张脸,真、真的好像是乱,伦。” “现在后悔,晚了。”仿佛看穿他脑子里的奇思怪想,兰洛斯特没有再给他机会,吻细细密密落了下来,从额头到鼻尖,最后定格在他已然微张的唇瓣上。 克製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亚瑟睫毛颤了颤,片刻后,缓缓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唇更紧地贴上去。 这就是应许了。 兰洛斯特的手臂猛地收紧,沉寂的火山,一旦爆发,带来的后果从来都是毁灭性的。 亚瑟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被蛮横地抱起来抵上冰凉的墙面,就着这样的姿势,差点被折腾出原型。 恐龙睡衣只穿了一次,就彻底不能再穿。 记不得是第几次想要逃离,又被男人攥住脚腕扯了回去,亚瑟哭着骂骂咧咧,“都是脑残剧误我,呜呜呜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浴室更是重灾區。 他第一次使用兰洛斯特的浴室,却坚定地发誓,此生绝不会再踏入第二次。 …… 第二天,早晨,会客厅里气氛诡异。 兰洛斯特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軍报,神情严肃,周身的气息依旧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连风纪扣都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伪君子!装腔作势! 亚瑟蜷在长沙发的另一头,骂骂咧咧。两人之间,至少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 第196章 一夜没睡,他的腰很酸,腿也很软,动作间身上新换的家居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带着紅痕的锁骨。 而罪魁祸首衣冠楚楚,神色淡然,仿佛昨晚那个把他从门口按到床上、从床上折腾到浴室的人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禽,兽。 亚瑟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身后某处立刻传来一阵酸胀的抗议。他龇了龇牙,怒瞪罪魁祸首一眼。 可对方竟然没反应! 甚至连翻阅报纸的动作都没頓一下。 亚瑟气鼓鼓地扔过去一个抱枕,尤不解气,干脆站起身,一屁股坐到他的大腿上,“叫你假正经!” 兰洛斯特的目光终于从军报上移开,落在他微开的、布满痕迹的领口,“怎么,屁股不疼了?” 语气平静里略带无奈。 “咳咳咳……”倒是身边的副官,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识趣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亚瑟没想到他开口这样没羞没臊,双颊瞬间涨得通紅。 维持着半坐的姿势,他僵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找茬还悻悻挪回去。 这时,一只手抬起,突然探向他的腰间。 亚瑟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道从掌心渡过来,缓缓熨帖着他酸痛的肌肉。那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揉按,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很舒服。 舒服得让他想哼哼,像猫咪被顺了毛,只想咕噜咕噜撒娇。 但他忍住了。 “还疼吗?”兰洛斯特问,声音依旧淡淡的,手上的力道却恰到好处。 亚瑟咬着嘴唇不说话。 咬着唇,绷着脸,维系着最后的脸面。 “问你话呢。”兰洛斯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腰。 “嘶——不、不疼了。”亚瑟躲了一下,脸又红了,“你别捏。” 兰洛斯特收回手,垂眸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灰映成浅浅的银,“虽然你现在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但年轻人还是得节製。纵欲可不是一件值得提倡的事。” 这倒打一耙的丑恶嘴脸,叫亚瑟恨不得变出原型将这个狗男人直接吃掉。 “你还有脸说?!”撩人不成反被制裁,技不如人的他愤愤将人推开,一不小心再次扯动身后的隐秘处,龇牙咧嘴地逃离了社死现場。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是他惯会的炸了毛的撒娇。 兰洛斯特宠溺地望着他,灰眸里满满只印着他。 “元帅,明天就要抵达主星了。”副官忧虑地叹了口气,“军部来了消息,说老家伙们拒绝了您的结婚申请。” 兰洛斯特抖开军报,“是吗?” 在信息化已经極度发达的时代,他还保留着阅读纸质军报的习惯。末版一则主星域b4區遭遇不明生物攻击的新闻令他目光頓了顿,随即若无其事道,“理由呢?” “没有打听到,可能要您亲自去一趟军部。” “知道了。”他翻过一页,语气平淡,“明天到了主星,你留在星舰上陪着他。” “明白!” 联邦的主星在红月系的中心位置,漂亮的星海比沿途所有地方都要夺目,原生星以外,数不清的人造星争相闪烁,无不彰显着主星域特有的繁华。 亚瑟站在舷窗前,看着兰洛斯特的飞行器消失在斑斓的星带里。 星舰泊在军部的专属空港,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轉的低鸣。他百无聊赖地刷着通讯器,艾伦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的那条。 「到了主星记得报平安。」 他回了个「嗯」,然后盯着对话框发呆。 哥哥应该还不知道他和元帅重逢的事,更不知道他们正在申请结婚。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哥,我准备结婚了,跟你那个最讨厌的老搭档?” 光是想想艾伦的反应,他就头疼。 “小亚瑟。”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亚瑟回头,看见副官站在舱门口,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国字脸上,此刻写满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外面有人想见你。” 亚瑟愣了愣,“唐纳德叔叔,他离开前,应该是嘱咐过,谁来都不见吧?” “是这样没错。”副官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可是小亚瑟,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有、有这个数……” 看着唐纳德打出的手势,亚瑟瞬间意会。 “老规矩,我六你四?” “嘿嘿,我们果然还是这么默契!” 两人一拍即合,亚瑟收敛神情,跟着副官走出星舰。 空港的贵宾休息區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巧的深蓝色裙装,长发挽成低髻,缀在修长的脖颈一侧,衬得下颌线条格外柔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轉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五官不算艳丽,但胜在端庄大气,只是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度就比窗外任何一颗星星都耀眼。 亚瑟没见过她,但莫名觉得眼熟。 “亚瑟弟弟,你好。”女人站起来,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冒昧打扰,我是瑞秋·温莎。” 温莎。 亚瑟顿时打起了精神。 首席执政官温莎的女儿,联邦最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 也是星网盛传的、最有可能成为兰洛斯特妻子的女人。 亚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将作战服领口往上拽了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不怎么擅长应付前来接近兰洛斯特的莺莺燕燕们。 “你好。”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温莎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休息區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红茶,一杯花茶。茶具是上好的骨瓷,白底描金,杯口还绘着精致的玫瑰。 瑞秋无比自然地将花茶推到亚瑟面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按照兰洛的习惯,给弟弟点了一杯花茶,尝尝?” 亚瑟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花茶上移开,落在瑞秋脸上。 “温莎小姐找我有事?” 瑞秋也不恼,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身处宫廷宴会。 “你是聪明人,我就开门见山了。”她放下茶杯,“我想和兰洛联姻。” 亚瑟的手指微微收紧。 “政府和军部都希望如此。联邦成立这么多年,军政两界一直各走各路,效率低下,内耗严重。如果这次联姻能成,对整个联邦都有好处。” 她的语气平和,完完全全地剖析利弊,好似真的只是为了联邦的未来。 亚瑟垂下眼睫,视线再次落在那杯花茶上。 淡淡水雾袅袅升起,在半空一线线晕开。像极了此刻他理不清的思绪。 “有件事情可能需要纠正一下。”他伸手轻轻拨开雾气,过分优越的眉眼刹那间弯弯,露出一个漂亮到逼人的笑,“不是兰洛斯特习惯花茶,是我喜欢。” “联邦的未来,我想,也不至于悲观到需要靠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合来维系,你说呢,温莎小姐?” 瑞秋静静看了亚瑟一会儿,忽然笑了,跃动的眸光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说实话,我很佩服你。” 亚瑟有些意外。 “我研究过你的资料。”温莎小姐淡淡道,“一个来自边缘星域贫瘠土壤的兰度孤儿,被元帅收养,能成长到现在的模样,你的精神力进化速度,在联邦历史上都能跻身前十。如果不是种族特殊,你早该是联邦军事学院最顶尖的人才。” 亚瑟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但,”瑞秋的话锋一轉,“我今天来,不是同你较量的。” 她顿了顿,“而是来陈述一个事实。”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诉说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 “兰洛那样冷静自持的人,整个战争生涯里,从未有过败战,唯有只有一场战役,他赢得不够漂亮。” 亚瑟神色淡了下来。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你知道的,就是五年前,s级幻噬体入侵那次。” 瑞秋语气仍旧柔和,目光却锐利起来,像裹在丝绒的刀刃。 “那场仗,他虽然赢了,但三个区没有保住,星民损失惨重。那是他履历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污点。” “你知道的,是因为什么。”她并不需要亚瑟的回答,径自说道,“因为你在那个幻境里面。” 亚瑟攥紧了膝盖,质地硬挺的作战裤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休息区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 “以前的兰洛斯特,是联邦最冷血的战争机器。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无可指摘,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得像最精密的仪表。他不会犯错,因为他从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第197章 温莎小姐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又放下。 “但五年前,你扰乱了他的秩序。在那样复杂的精神力对战中,他竟冒险分出一股精神力专门保护你。你可知道,那三个区域的沦陷,不是因为战术失误,而是因为同一个世界,他的两股精神力互相牵制,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心力控制整个战场。” “这才是他被军部停职五年调查的根本原因。” 温莎小姐俯身,按住卡座的茶几,保养得极其精致的指尖扣在玻璃镜面上。 “或许你说得对,联邦的未来,不需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合来维系,但联邦的将来,兰洛斯特不能缺席。而你,将是他最大的负累。” 亚瑟的鼻尖开始发酸。 他想起小世界里所有的偏纵,那些明明可以弃他不顾却总是为他破例的柔软时刻;想起重逢以来,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和永远克制到近乎冷淡的态度。 他从来不知道,背后兰洛斯特需要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 “亚瑟弟弟,”瑞秋的声音很轻,“以前他是一个绝对理智的军队首脑。而现在,他为了你和所谓爱情,正在孳生不该有的软肋和破绽。”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略带歉疚的惋惜。 “以后,你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污点。” “而没有任何感情的我,不会。” 亚瑟沉默了许久。 休息区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昳丽的脸衬得莫名多了几分忧伤。他低着头,看着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就在女人自以为成功说服他的时候,他缓缓松开手,抬起头。 微微泛红的眼睛里,闪着瑞秋全然不懂的光。 “温莎小姐。”他的嗓音微哑,“谢谢你,让我确定了一件事。同时,我也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没有软肋的,是ai。” “而兰洛斯特,是一个人。” “任何意义上的,人。” 瑞秋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您喜欢的是一个绝对理智的存在,或许您可以考虑为自己定制一个完美的算法爱人,”亚瑟的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没有笑意,“我虽然不是联邦的顶级学府出身,但兰度人的精神力研究,可能比联邦科学院那些老古董略略领先一些。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咨询服务。” 温莎小姐愣住了。 这是她出场以来,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亚瑟礼貌起身,垂眸看着她,“至于元帅,软肋也好,破绽也罢,这都是他该权衡的事。会怎么选择,也是他的自由。” 他顿了顿。 “就像您来这里见我,对我说这些冒昧的话,也是您的自由。” 温莎小姐脸色沉了下来。 亚瑟无所谓地笑笑,那笑容很淡,却似乎有一种叫人无法轻视的力量。 “我虽然不赞同,但无条件尊重。告辞。”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休息区门口。 温莎小姐坐在原地,看着那杯一口未动的花茶,很久很久。 花瓣已经完全沉到杯底,安安静静地躺着,还没开始,就无声谢幕。 “有意思。”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花茶,“那就祝福你,小弟弟。” 军部议事处的门打开时,兰洛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意料之中的刁难,而是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批文。 “元帅,您的结婚申请,”议事处的文员双手递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军部没有通过,但……结婚证证,咳咳咳执政官先给您发了。” 兰洛斯特接过证书,迅速扫过内页。 水印清晰,编号完整,连钢印的凹凸感都无可挑剔。 但这与预想的场景,差异实在太大。 他抬头,看向议事处深处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温莎执政官刚刚离开,大人让我转告您,”文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需要将女儿的婚姻当做政治交换的筹码。他还说……” 文员犹豫了一下。 “他还说,结婚证他给您开了绿灯,不需要军部首肯,但作为交换,也请您好好对付那些个……咳咳咳……老家伙,否则他让你怎么拿的结婚证,就怎么拿离婚证。” 兰洛斯特沉默了一瞬。 将两张证书,放进贴身口袋里。 “替我谢谢温莎执政官。” 他转身走出议事处,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空港的休息区里,瑞秋·温莎还坐在原处,茶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有续杯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往来穿梭的飞行器,看着空港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脚步声,她意料之中地站起身,微微颔首。 “元帅。” 兰洛斯特在她对面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张端庄的脸上没有沮丧不甘,只有一种得体的宁静。 “温莎小姐,你输了。” “是的。”瑞秋笑了笑,“您的爱人比我想象的有趣,是他成功说服了我。” 兰洛斯特没有接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谢了,告辞。” 他转身,向着停泊区走去。身后,瑞秋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元帅,下次别再用自毁的方式保护人了。您那位小爱人,心理远比您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兰洛斯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随即他步履轻快地继续往回走,嘴角却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亚瑟正窝在星舰的沙发上生着闷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那个女人的试探?气兰洛斯特什么都不告诉他?还是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通讯器响了一下,是艾伦隔着时差迟来的回信。 「到了?」 他回:「嗯。」 「一切都还顺利吗?多久能回来?」 亚瑟的凝滞好一会儿,最后发出一行字:「哥,我可能要结婚了。」 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亚瑟以为他又在跳脚生气,通讯器才震动了一下。 「知道了。放宽心,你要是真不小心把他吃了,大不了哥哥给你售后。」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个哥哥对弟弟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纵容。 亚瑟盯着那行字,笑着笑着,突然哭了。 原来哥哥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要做什么。甚至还没等他抗争,就自行为他放了水。 他正要回复,舱门突然打开,兰洛斯特站在门口。 亚瑟下意识侧过身,掩饰着红通通的双眼,又觉得自己这举动蠢得要命。 “回来了?”他擦了擦眼角,故作镇定。 兰洛斯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怎么了?”男人神色温柔,带着一点怕吓到某种小动物的小心翼翼。 小时候被这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亚瑟躲着不让他碰,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你是不是只会演哥哥,换个身份就不行了?” 男人最不能听的就是不行。 元帅也不例外。 他瞬间收敛起育儿模式,眼底的温柔被某种危险的东西取代。 “我果然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沙发里的人。一只手扣住亚瑟的腰身,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军装风纪扣,眼神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亚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抵上沙发,退无可退。 “你、你要干嘛?” “干,你。” 亚瑟被这两个字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欺身而上,像镇压一只不听话的猫,轻而易举地将他制住。他发出斯哈斯哈的警告,没有任何震慑作用,反倒引来更凶恶的欺负,最后只得气鼓鼓地搂着那人的脖子,耍赖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禽兽。” “嗯。” “不要脸。” “嗯。” “老流氓。” 兰洛斯特咬住他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有呢?” 想了半天,词穷。 亚瑟气愤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枚绯色的牙印。 兰洛斯特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让亚瑟也跟着颤了颤。 沙发上胡闹了一通,他又被放倒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兰洛斯特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在一起,让他莫名地安心。 “闭上眼睛。”兰洛斯特说。 亚瑟摇头。 “那看着我。” 亚瑟抬起头,对上那双灰眸。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月色,有他看过无数次却永远看不够的温柔。 “亚瑟。”兰洛斯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第198章 “嗯?” “我爱你。” 三个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像兰洛斯特这个人一样,峰峦般,静默,沉稳,又可靠。 有他在,好似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 亚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使劲眨了眨,把它们逼回去,然后伸手勾住兰洛斯特的脖子,将他拉近。 “我也爱你。”他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很软,像春夜的初雨,“爱了很久很久。” 云收雨歇。 亚瑟面条般瘫软在床,被兰洛斯特牢牢箍在怀里。 为了替他舒缓酸疼,布满老茧的手掌温柔地在他后腰揉捏着,亚瑟气鼓鼓背过身去,不肯理他,“你就不能悠着点?年纪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腰,嘶——疼!” “到底是谁闪了腰?” 眼见着揉捏的手越来越危险,亚瑟赶忙讨饶,“是我,是我好了吧?!” 打闹间,满床狼藉的衣物中露出艳丽的红色一角。 亚瑟眼疾手快捞到眼前,定睛一看,眼熟的封本,还有让他心跳加速的烫金字体。 结婚证。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开内页。 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兰洛斯特·霍布斯。亚瑟·兰度。 “这……”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情脉脉的灰眸。 “通过了。”兰洛斯特说,声音很平静,但亚瑟听得出那平静底下暗藏的潮涌。 “温莎小姐不是说军部不会同意……” “军部的意见不重要。”兰洛斯特笑着打断他,“我只要你同意。” 亚瑟愣住了。 兰洛斯特趁势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同他手上一直戴着的,是一对。 不是小世界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而是一枚素净的铂金指环,内壁刻着极细的一行字。 亚瑟凑近看,认出那是兰度文。 “吾心安处。” 他的指尖抚过那些细微的凹凸,像抚过这五年的时光,“你这老古板,还会弄这个。什么时候刻的?” 兰洛斯特耳尖微微泛红:“五年前,傅抱岑的精神力回收时。” 亚瑟破涕为笑,“难怪一股子吊书袋的酸腐味儿。” 但他还是伸出手,递到兰洛斯特面前。 “勉为其难允许你替我戴上。” 兰洛斯特亲了亲他眉眼,取出戒指,轻轻套上他的无名指。 指环温凉,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量身定做。 “终于圈住你了。”兰洛斯特握住他的手,“我们再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亚瑟被他拉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拖鞋都差点甩掉。 “等等等等——我还没换衣服!” “不用换。” “可是我这身——” “很好看。”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款恐龙睡衣,淡绿色的连体衣,帽子是两个圆圆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条短短的尾巴,他抬头看了看兰洛斯特认真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的审美真的很特别。” “嗯。”兰洛斯特弯腰将他抱起,“是很特别,才会看上你这个小怪物。” 飞行器划出一道流星,淹没在银色的星河里。 亚瑟坐在副驾,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爱不释手似的,怎么看都看不够。 “今天温莎小姐,”他突然开口,“她来找我了。” “嗯。” 亚瑟转头看他:“你知道了?” 兰洛斯特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当然,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亚瑟的脸,偷偷红了。 “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五年前那场仗,是因为我才……” “不是。”兰洛斯特打断他,“战术决策是我做的,责任在我,与你无关。” “可是——” “亚瑟。”兰洛斯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负责。” 亚瑟咬了咬嘴唇。 “那你呢?”他问,“你又是用什么,跟军部那些老头子做了交换?” 兰洛斯特顿了顿。 “没什么。只是同意让出位置,去边缘星域服役。” 亚瑟的心沉了一下,“边缘星域?要去哪里?” “北区。” 北区?那不正好是他的故乡,兰度星所在的星域。 是巧合吗? “你用了多久才走到今天的高度,你背后的家族真的……” “当然假的。”兰洛斯特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霍布斯家族用了几十年替我铺路,将我托举到这个位置,想要的当然不是被放逐。” “那你为什么……”亚瑟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兰洛斯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别自责。因为我不争气,没有通过军部的定力测试。” 亚瑟呆呆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什么?” “每一场战斗结束后,军部都要进行定力测试,旨在检测军官精神力被异兽污染的情况,以评估是否能够继续胜任当前职务。”兰洛斯特说得一本正经,“很不幸,我受异兽蛊惑太深,没有通过测试,随时有再次迷失的风险,短期内确实无法再在核心岗位服役了。” 亚瑟瞪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骗人!我看过了,你的精神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兰洛斯特挑了挑眉:“你看过?什么时候看的?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当然是肌肤相贴的时候顺便……可被他问出来,就显得极其羞耻了,好像他有什么特别的偷窥癖好一样。 “你、你别转移话题!”亚瑟的脸烧得厉害,“你这是刻意自毁、欺上瞒下,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元帅能做出来的事。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兰洛斯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整张冷峻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放轻了些。 “我的婚姻对象,军部需要做详尽的背景调查。为了防止那些老头子找你的麻烦,我只好拿自己做烟雾弹了。” 亚瑟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竟是这个原因。 “一个被异兽精神力污染的元帅,自然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兰度遗孤更值得关注。他们忙着调查我、测试我、质疑我,就没有精力去深挖你的底细。” 他顿了顿。 “至于调去边缘星域,倒也不算坏事。北区是你长大的地方,我也想去看一看。放心,只是暂时的。” 亚瑟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那里常年被异兽攻击,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兰洛斯特握紧他的手,那双从来清淡的灰眸里满是认真,冷峻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软,“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把它变回来。” “你这人,还怪会煽情的,”他小声说,“真的讨厌。” 兰洛斯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飞行器在星海中穿行,窗外的星光明明灭灭。 “值得吗?”亚瑟垂头拨弄着婚戒,好半晌又问,声音有些哑,“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兰洛斯特将飞行器设置为自动驾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亚瑟。 “霍布斯用了几十年培育我。”他的声音很轻,“他们教我战略,教我权谋,教我怎么在权力的棋盘上落子。他们希望我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元帅,希望我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亚瑟的手。 “但他们没有教我,怎么面对一个从幼年体就侵入我的生活,将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又不负责任落跑的异兽。” 亚瑟的脸又红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兰洛斯特好笑地又咬了一下他的指尖,惩罚似的。 “所以你问我值不值得,”他松开齿关,摩挲着那圈浅浅的牙印,“确实不值得。可是谁叫我受异兽蛊惑太深,已经无药可救了呢?” 亚瑟才被感动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又被气了回去。 他甩开兰洛斯特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才是兽,你们一家都是兽。” “嗯,”兰洛斯特牵住他的手,“那么我这只兽,你打算怎么负责?” “负责你大爷!”亚瑟瞪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兰洛斯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对了,”他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兰洛斯特将无名指上的指环取下,塞到亚瑟手里,“这个,必须你亲手帮我戴上。” 亚瑟愣了一下,笑着推他,“你幼不幼稚?!” 替他套上无名指前,亚瑟在内壁找到一行极细的字。 第199章 也是兰度文。 “与君同归。” 指腹划过,细微的凹凸将他心头涨得满满,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兰洛斯特的肩窝,闷闷地骂他。 “你这人,真的烦死了。” 兰洛斯特伸手揽住他,下颌抵在他发顶。 “烦也得受着,我们到地方了。” 飞行器稳稳落在一颗蓝色的小行星上,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 亚瑟望着那个星际短剧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熟悉场景,手心都在冒汗。 “紧张什么?”兰洛斯特故意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我没紧张。”亚瑟咽了口口水,“就是……这岛上有点热。” “那进去吹空调。” “等等!”亚瑟拽住他,“我还没准备好。” “需要准备什么?” “我……”亚瑟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再吸一口,再呼出来。 “宝贝,需要人工呼吸吗?”兰洛斯特的调侃中带着一丝宠溺。 亚瑟瞪了他一眼,鼓起勇气,一把推开紧闭的大门。 乐队应声启奏。欢快的进行曲里,017浮在空中,为他们洒下第一把祝福的玫瑰。 “新婚快乐,主人!”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亚瑟却一点也不觉得荒芜。 他紧紧回握住兰洛斯特的手,有了这个人,他的世界就足够满足。 “您好,请二位在联邦的见证下,一同宣誓。” 工作人员的声音很温和。 亚瑟呆呆的,转头看向兰洛斯特,那人也垂手凝望着他,眸色温柔。 “走吧,我的新娘。” 他们手牵手,一同迈进礼堂的光束里。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在想……我哥会不会打死你。” 兰洛斯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会吗?” 亚瑟看了他一眼,认真地点头:“会。他超凶的。” 兰洛斯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反击的时候,尽量隐蔽一些,捡黑的下手。” 亚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轻声说:“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打你的。” “为什么?” 亚瑟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因为,哥哥说过,只要我幸福就好。” 他轻轻靠在兰洛斯特肩上,闭上眼睛。 真好,这一次,他终于握住了幸福。 -----------------------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写完了,终于憋出来了。。。本来还想再蹭一个连载榜单的,但是意义不大,主要是写疲倦了,有点不想写了所以就这样吧~感谢追读的宝子们,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