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炮灰攻觉醒了》 第1章 《离婚前炮灰攻觉醒了》作者:芙茉莉【完结】 本书简介: 顾泽觉醒了。 在与死对头竹马兼联姻对象易砚辞签离婚协议之前。 原来他是一本狗血文里的炮灰攻,对主角受秦夏一见钟情,为他毁去联姻协议,与主角攻打擂台,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顾泽即将签下名字的手猛地一顿,他抬头,对上易砚辞镜片后波澜不惊的眼,涩声道:“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 顾泽与易砚辞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互看不顺眼,却被一纸婚约绑住。 顾泽个性桀骜,瞧不上包办婚姻,更别说对象还是个冻死人的冰坨子。他向往着一见钟情,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了秦夏。 顾泽觉得秦夏才是他的真爱,为此多次违背父母意愿撇下易砚辞去赴秦夏的约。 顾泽自以为两全其美,毕竟易砚辞也不会把和他的约会当回事。 直到他觉醒:[每到约定的日子,易砚辞都会在城南咖啡厅点两杯宝珠茉莉茶,从日暮等到打烊。老板总看见他对着空座反复修改同一张茉莉花图。] [只有易砚辞自己知道,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以前顾泽剪下宝珠茉莉递向他时,花枝擦过衬衫袖口的轻响。] [那是他们的初遇。] 顾泽才明白,这个自幼相识的小冰块,早在年复一年的沉默里,把爱意磨成了指腹的笔茧。 。 秦夏很久没见到顾泽了,他有些不习惯,耐着性子等对方过来,最终收到一封婚礼请柬。 秦夏坐不住了,第一次主动去找,却看到顾泽与他那个高冷竹马立在飘雪的檐下。 顾泽站在前方挡住所有风雪,哈着气搓热双手,捂住易砚辞的耳朵,眼中是秦夏从未见过的温柔。 纨绔直男癌攻x冰山美人受 主攻 1v1 万人迷攻 无敌杰克苏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甜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顾泽互动易砚辞 一句话简介:离婚前发现他暗恋我 立意:找自己 第1章 觉醒 手机铃声响起时,顾泽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好似一片云从天空坠落,落进拍手称赞的庆贺声里。 这听起来像是个美梦,潜意识却总觉得不大对。一股无由而生的濒死绝望感将他笼罩着,如一条搁浅的鱼。 “阿泽。” 有人在唤他。 顾泽睁开眼,对上一双带着隐忧的狭长双眸。 是赵砺川,他的大学室友,现在算生意合伙人。 “阿泽,你做噩梦了?”赵砺川扶起他,妥帖地递了杯温水。 顾泽抬手婉拒,对方也并未多言,只放下水,将一旁断了音的手机交给他:“易总的电话,我没接,想必是催你过去的。” 顾泽脑子有点疼,手指抵住太阳穴轻揉,一时没搭上线,问了句:“去哪?” 赵砺川微顿,之后忍不住笑:“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下午不是要跟易总签离婚协议吗,等回来再给你办单身party。” “……哦。” 顾泽像断了片,良久才应声。 赵砺川听他这语气不大对,面上神色几变,又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早说不该半路开香槟,偏融少压不住,昨晚就要闹起来。”他看了眼对面水床上搂着两个少年醉得不省人事的商融,压低声音问,“这是不想去了?” “不是。”顾泽回答得很快,几乎未经思考。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反应速度,好似他真的对这场商业联姻深恶痛绝一般。 “那就早去早回。”赵砺川噙着笑把西装外套给他,“我在西海订好位子等你。” 顾泽起身接过外套,包厢稍显昏暗的彩灯从他侧脸上打过,辨不清喜怒,唯有锋利的俊美依旧明目醒神。 赵砺川目不转睛,还想说些什么,就听人道:“记得叫夏夏来,他最近又闹性子,捎带着我拉黑一群人,估计也就接你的茬了。跟他说是单身party,今儿把离婚协议签了,他可没理由再跟我闹。” 顾泽边说边往外走,听赵砺川在后面笑:“你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顾泽摆摆手,自己其实也没理清楚思绪,话就说出去了:“总有栽的时候。” 门开了又关,包厢重归静谧。 叫司机把车开上来,顾泽径直出了大厅,在门口吹了会风也没觉得清醒。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 人有时候会跳出固有视野从上帝视角观测世界,心理学称为解离。 他现在就这么完全抽离地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觉得身边一切都套上了一层虚影。 昨天喝太多了吗… 顾泽再次伸手按太阳穴,想着待会在车上睡会,忽而一声巨响炸开。 砰的一声,似是重物落地。 未待他反应,身边尖叫声迭起。 “死人了!” “有人跳楼了!” “是顾家那个纨绔?死得好!死得好!” 顾泽捕捉到敏感词汇,放眼整个a市,谈及顾家,谈及纨绔,指代的只会是一个,那就是他顾泽本人。 他若有所感,迈步往那个众人围着的地方走去,拨开一个个叠在一起的肩头走进中心,便瞧见地上躺着一滩摔成泥的烂肉。 太烂了,不仔细看实在难以分辨,于是顾泽蹲下去仔细地凝视,待找到五官的位置,才终于认出—— 这是他自己的脸。 。 顾泽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身子重重后仰撞在椅背上,像是灵魂刚刚重新归位。 那双带着颗泪痣的桃花眼流露出一瞬的失神,琥珀色的瞳孔似是琉璃宝珠。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待指尖触碰到完整的、温热的肌肤,胸膛里那颗不断狂躁的心才终于安定半分。 “顾先生?” 身前传来一道诧异询问,顾泽抬头,正对上一双镜片后淡漠冷清的眼睛。 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联姻对象——易砚辞。 声音的主人自不是来自于易,这位如今可难得开尊口。 顾泽转向易砚辞身边的李律,对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才更像同他有着十几年牵扯的情深义重:“您还好吗?” “没事。”顾泽淡淡应了句,嗓子有些哑,他抬手端起咖啡想要润喉,轻抿了一口,却觉满嘴全是带着锈气的血腥味,猛地将杯子放下,扶桌干呕起来。 热咖啡四溅,烫红了顾泽手背一小块皮肤。 李律自然不能坐着看,他起身走过来关切,伸手拍顾泽的背。 顾泽脑袋一团浆糊,又觉尴尬,想寻纸巾擦手,便见一只戴着深蓝沛纳海的细白手腕前伸,青葱指尖下压着块黑白千鸟格方巾。 是易砚辞。 这举动,对如今的易总来说算是纡尊降贵了。 出于基本礼貌,顾泽应该道谢并接过。可他这会却入魔似的盯着那块方巾出了神,随即便如触电般弹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气氛一时诡谲,顾泽深喘口气,难得狼狈,落荒而逃似的丢下一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足过了好几秒,易砚辞才收回手,重新将那块完好无损的方巾收起。 一旁的李律师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其实没从自家老板如平常一般冷淡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异常。但就是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名为失落、抑或是伤感的情绪在这个看似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身上蔓延开来,像一块在融化消逝的冰。 李律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易总,顾先生现在状态不太对,要不我们乘机再跟他聊一聊?现在的离婚合同对您不利,我实在是觉得,有点太吃亏了。” 易砚辞木着脸没有动作,半晌,才垂下薄而窄的眼皮,淡淡道:“你话有点多。” 李律师身子一凛,当即不再言语。 水龙头狂吐,顾泽不停将凉水拍在脸上,拍得鬓发濡湿一片,湿漉漉贴在额前。 脑中画面挥之不散。 他看到自己坠楼,无数人庆贺他的离去。却有一最不可能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撑着一柄黑伞逆流而来,俯身将那块黑色千鸟格方巾盖在他面目全非的脸上。 伞下,那张素来不会被半分情绪牵动的冷峻面容,竟在无声落泪。 在这段极其震撼又清晰的画面过后,脑海便仿佛有千军万马碾压轰炸,无数记忆碎片合并又分散,搅得他头痛欲死。 顾泽陷入短暂的茫然。 他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享乐主义,自小我行我素,情感淡薄。会投胎得了个敲金碎玉作寻常的少爷命,活了二十五年没分出一秒去衡量下死亡的重量,觉得伤春悲秋是傻逼才干的事。 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些声音,一些画面,声情并茂地告诉他—— 第2章 “你是一个炮灰,你会死的很惨。” 辅以血淋淋的尸体模样。 所谓价值观崩塌不过于此。 顾泽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待重新坐回位子,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濡湿的鬓发未干,多少显出些许狼狈。 李律掩不住讶异疑惑,一向八风不动的易砚辞也凝眸盯着他看。 顾泽就那么回视过去,他其实很久没有跟面前这个男人正经对视过了。每次见面,二人要么客气疏离,要么直接无视,夸张到圈子里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 实际上,从小学到大学,顾泽都与他同桌而读。成年后更是被家里人推着领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证。能纠缠这么久,谈何不算有缘,却偏偏能把关系弄成相看两厌。如今回看,顾泽自己都想不明白症结在哪。 不过他现在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易砚辞,会在他死之后落泪。 盯着这张脸,去追溯十几年的过往,找不到一点易砚辞落泪的痕迹。 然而黑伞下那双湿润的眼,却是那么真实。 顾泽忍不住想,这个人竟然是会哭的。 短暂对视结束在顾泽收回目光,对方保持缄默,没有询问关怀他的异常。 意料之中。 毕竟刚才对那块方巾的反应,实在太像嫌弃。这一点,一定狠狠触动了易砚辞那敏感的神经。 “关于离婚的事…” “你是否需要就医。”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抬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愕然。 “你想继续,我ok。” 易砚辞调整表情是一把好手,几乎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微抬手让李秘打开文件详叙。 却不想顾泽长舒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抱歉,离婚的事。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客人进出间,风吹铃响。 顾泽双手紧握咖啡杯,看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易砚辞领着李律大步离开,眼神没忍住一直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竟然走得这么爽快? 顾泽确实非常诧异。 因为要提离婚的是他,前后折腾划分财产拟离婚协议的是易砚辞。现在顾泽又心血来潮要再想想,任谁都该觉得被耍了,该发点火。 顾泽都做好这次无论怎么被冷嘲热讽,都一定不还嘴的准备。对方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顾泽将头埋进臂弯,趴倒在桌上。 其实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或幻想症。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顾泽,生来就自命不凡一呼百应的顾大少,其实就是一个烂俗耽美文里的炮灰攻。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顾泽在臂弯里睁着眼,盯着脚下踩得那双高级定制皮鞋,目光冷而锐利。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发现世界秘密的瞬间,他对秦夏... 准确点说,主角受秦夏,那种自初见伊始便如入魔般无缘由的着迷沉沦,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暮色四合,在桌上一直趴着没动的顾泽被咖啡店老板叫起,慰问他是否不适。 他摇摇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离开。 风铃脆响在耳畔闪过,夜晚凉风拂来,顾泽拢了拢衣襟。 城市灯光已亮,路上车水马龙,各自驶向属于自己的目的地,顾泽却一时不知该去哪。 整个下午手机不知震动了多少回,他却连锁屏都懒得打开。 故事的结局,他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如今身边这些热络的友人,竟也全都消失不见。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当初易砚辞用很冷的声音对他说的一句:“你的那些朋友,我一个也看不上,别让他们来攀扯我。” 顾泽当初被这句话气的可以,现在回过头看,是否该称他一句慧眼独具。 想完又自嘲地笑笑,事情还没梳理清楚,也不一定就是朋友们对不起他,可当下确实没力气周全。 他总得再好好消化一下最后会摔成肉饼这个结局。 顾泽把手机按了关机,随便找了个方向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对面意大利餐厅的外座上,那个在他眼中早就离开的男人,一直远远地、沉静地注视着他。 意大利餐厅的店员从下午起就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客人了。一开始是因为他那出众的样貌与冷峻的气场。后来是因为他点了东西却不碰,只端正地坐着,微转头,看向街对面那家咖啡厅。 贸然打扰客人是不礼貌的,况且这还是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客人,因此店员就算满腹疑问也还是没有上前。 直到天色渐晚,咖啡店里走出来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俊秀青年。店员敏锐捕捉到,在这个青年出来以后,她的客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开始挪动。 青年脚步虚浮,看上去状态不好,连红绿灯都不知道看,晃晃悠悠被人撞了个趔趄。 紧接着她的客人就站了起来,店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不好意思先生,看您一直没有动餐点,是不喜欢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支持退款的。” “没有。”男人声音疏离,却并未带丝毫不耐,他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街对面,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别处,哪怕他的手正在从口袋里拿皮夹。 皮夹是很复古的款式,里面放着如今一个月收不到几次的红色钞票。电子支付时代,这两样东西让男人显得更加老旧成熟。 他抽出几张放在桌上,音色淡淡:“小费和占位费。”说完,便侧身踏步离开。 店员被他的大手笔惊到,刚想说不用,男人却已大步流星上了停在外面的那辆黑色卡宴,一个利落的甩尾汇入车流。 店员捏着手里的钱,有些不解地晃晃脑袋,目光依旧忍不住往马路上瞟,片刻后,她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 离去的黑色卡宴再次出现,原是从前方掉头去了对面,减缓车速驶入小道,在树影掩映下,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个卡其色风衣青年后面,像一条隐于黑暗的蛇。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开新文噜,有点紧张,希望有bb支持[摸头] 第2章 老情人 顾泽越走越觉得脚后跟磨得疼。 他左脚的鞋似乎小了半码。 意识到这一点,顾泽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少爷做惯了,向来只穿专属定制的鞋才能保证舒适。 身边朋友大都知道这件事,脚下这双鞋是赵砺川今天刚送给他的,顾泽很给面子的当场换上。 赵砺川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特别是对他的事,说是200%上心也不为过。 可今天却送来一双小半码的鞋,什么意思。 刚穿上时没发觉有问题,时间长了才发现磨脚,感觉到痛的时候,说不定脚后跟已经破皮流血,更甚至起了水泡。 顾泽有些好笑。 这是隐喻,对谁的呢。秦夏,还是易砚辞。大概是前者吧。 赵砺川确实是会用这种方式来“好心”提醒他的人。 顾泽对此是有些不赞同的,他更喜欢直来直去,但碍于朋友面子,碍于善意的出发点,顾泽会接纳。放在以前,他可能就只会觉得有些无奈。然后在某个玩乐场合,同赵砺川开开玩笑带过去。 但现在,他只觉得烦。 不知道该去哪,就想散个步,鞋还是磨脚的,能不烦吗。 又走了一会,顾泽一瘸一拐,脚后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终于放弃,撩起衣摆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吸的是细烟,因为烟味淡,花样多,最喜欢薄荷爆珠。另一个朋友商融老拿此出来说道,笑他娘炮,却每次都在他点烟时犯欠凑上来咬爆珠。 薄荷因子在口鼻腔炸开,顾泽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又似是饮鸩止渴。 烟雾在空中散开,顾泽仰头看着天上的月,月光散在他的侧脸与细白的颈上,给其周身都镀上了一层神秘不可捉摸的氛围。 顾泽自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姿态很是随意。 他在思考,思考这世界之外是什么,人生头一回像个文青一样伤春悲秋。只是还没悲上一会,腕上的运动手环忽然发出剧烈震动。顾泽低头去看,不由一顿。 易砚辞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眸光沉静而又灼然地看向前方。 跟踪其实不算一件很道德的事,素日看上去极其正派守矩的人也并未在此刻显露出什么心虚躲藏的意思。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将目光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这种机会很少,他很珍惜。 过于贪婪的注视在那人忽然低头看手表后凝滞,表盘发出粉色的光晕,投在顾泽稍显严肃的脸上。易砚辞想到什么,眼神逐渐收敛锋芒,归于平静。 电子科技龙头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情侣手环,带有定位追踪功能。当一方出现在另一方方圆五百米内,双方手环会发出心跳震动,显示心率和逐步缩短的距离。 第3章 顾泽和秦夏就拥有一对这样的表,具体是谁买的,易砚辞不太清楚,但想来大概率是前者。 易砚辞停止了敲击方向盘的动作。 约莫两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外套,长相玉雪可爱的少年从前方路口跑过来,蹬蹬蹬停在顾泽面前,他跑得很急,头顶呆毛翘起,风将他娇嗔的语气散向四周:“阿泽,你在这做什么,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你,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跟那个阎王谈崩了,他把你按住不让走了呢。” 顾泽会说什么,易砚辞不是很想听,他准备离开了。 而就在他挂上倒挡准备去看后视镜时,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刺了过来。 易砚辞不自觉转眸,同远处支着长腿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顾泽对上了视线。 顾泽的视力很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那辆车刻意地隐藏在阴影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易砚辞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 秦夏找到他是因为定位,易砚辞呢,难不成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阿泽?”视线忽然被一张略显委屈的小脸占据,秦夏歪着头看他,“阿泽,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距离太近了。 顾泽被迫凝视这张脸,原本的熟悉化为陌生。眼前的乖巧可爱,与脑海中少年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嫌弃乜视、如同看一条狗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顾泽太阳穴发胀,有些恶心。 “我没事。”他伸手拂开秦夏的肩膀,接着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手机没电关机了。你也见到我了,要是还有人在找我,帮我报个平安。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说完,也没管秦夏那错愕诧异的表情,径直向前方那辆黑色卡宴走去。 顾泽走到副驾,伸手去拉门,没拉开。他屈指敲敲窗户,数秒后,副驾窗户降下,露出易砚辞那张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冷淡面孔。 顾泽手撑着车顶,躬身看他:“易总,劳驾开个门。” 易砚辞与他对视一瞬,手动了一下,咔哒一声解锁。 顾泽拉开车门上去,调整了一下座椅,绑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一旁握着方向盘木着脸没动作的人,问:“不走吗?” 易砚辞眼睛动了动,似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远处还站在原地往这诧异凝望的秦夏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发动车辆掉头驶入主干道。 车内气氛凝固,易砚辞开车,顾泽偏头看向窗外。 顾泽做事一直是比较随性的,不会考虑太多。何况他现在脑子极乱,想快点避开秦夏的念头胜过一切,于是就上了易砚辞的车。 他自然不会明白这么个举动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他或许会发现易砚辞与平时的一点不同。 比如,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凸起不正常的青筋。 当然最明显的,就是从来没有违规驾驶的易总已经在短短两分钟内连闯了三个红灯。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顾泽终于缓了缓神,侧头看向一直面无表情开车的易砚辞,问道:“易总这是往哪开?” 易砚辞神色沉静,声音依旧冷清:“你家。” 是指爸妈在的老宅了,顾泽心想。他收回目光摆正头,窝在座椅里小小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说:“不想回。” 又安静下来。 顾泽眼珠转了转,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侧头看身旁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的司机:“正常情况下,你不该问我想去哪吗。” 易砚辞眼睛盯着路况,很利索地打灯转弯,等到车子再次进入直行道,才缓声开口:“我想我们不是正常朋友。” 顾泽勾了勾唇角,有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得逞恶劣:“是吗,这就是你跟了我一路的理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顾泽身子猛的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他单手撑住前方,诧异地看向易砚辞。 对方这几年不知道在哪学的表情管理,真正做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这会更是像刚才把刹车当油门踩的人不是他一样,在顾泽的注视下冷着一张冰块脸旁若无人地重新发动汽车继续向前。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几年,他几乎已经看不到这位的情绪外泄。 他顿了一会,回过味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还真跟了他一路啊。 放在以前,顾泽指定觉得易砚辞憋着什么坏整他。现在,还真有点看不明白了。 顾泽没再说自己要去哪,易砚辞也没问。顾泽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兴致,他想看看易砚辞会带他去哪,还是送他回爸妈家? 总觉得不会这么无聊。 顾泽在车里老实了这么久,这会终于闲不住,到处摸摸看看。最后打开了车载音响,听着曲库里沉闷的古典乐撇了撇嘴,连上自己的手机蓝牙开始放劲爆舞曲。期间易砚辞没有开启嘲讽,仿佛当顾泽不存在一样。 顾泽又觉得有点没意思,扔了手机闭眼假寐。 闭了一会,偷偷睁开一只眼。 好吧,还在开车。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躺姿,偃旗息鼓。还有事烦着呢。 顾泽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剧情梳理一遍,这次闭上眼便没有再睁开。自然不知身边人的视线,在红灯时,直直落在他身上。 车停的时候,顾泽还有点没回神。 他做了很多猜想,关于这辆即兴登上的车最终会停在哪。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抬头后看见一个硕大的蓝色店牌。 blue show 他最常去的一家私人订制皮鞋店,平时都是去总店,这家应该是分店,规模相对较小。 顾泽有点惊讶,他动了动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脚,微微歪头:“易总这是?” 易砚辞神色镇定地解下安全带,很高冷道:“我订了鞋,过来取。你如果不想下去,就请自便。” 顾泽:“...... ” 易砚辞将车钥匙递给负责停车的店员,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 顾泽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眼神快要在他后背戳两个窟窿。 不是,这人到底啥意思。 顾泽跟易砚辞前后脚进店,店员很热情,主动招呼易砚辞:“易先生,您的鞋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坐,我帮您去取。” 真是来取鞋的? 顾泽稍觉狐疑,还没思索多久,身边也有店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定制鞋吗?” “今天不了,有成品拖鞋吗?帮我拿一双。我是会员,具体信息你看档案吧。” 顾泽报了一下会员号,走到沙发边坐下,终于能将脚上的刑具脱掉。他伸手扯袜子看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出血了,还不少,结疤凝在袜子上,这么一扯,又有鲜红血液渗出。 “天呐,顾先生,我帮您处理一下吧。”另一位店员发现他的异样,连忙拿来店里的备用医药箱。 顾泽将袜子脱下,鲜红的血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凸出的脚踝骨被磨得通红一片,很是乍眼。 真够倒霉的。 上完药,顾泽没有马上穿袜,他微扬脖颈缓解长时间低头的颈椎酸痛。谁知这一抬,便瞧见身前几步远的易砚辞在盯着他看,或者说,在盯着他的脚看。 顾泽神色立时变得有些玩味,噙着笑,故意脚尖点地勾了一下。 易砚辞当即蹙眉抬眸,二人视线相撞,顾泽冲他微抬下巴:“好看吗。” 易砚辞睨他,眼神很冷,随即转过身去,一副懒得搭理的厌烦模样。 顾泽轻嗤一声,继而就那么无所顾忌地盯着易砚辞的背影,眸光稍显沉杂。 “哎哟我天,真是顾少啊。” 身后忽而响起一道热切的招呼,顾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朝他走来。 顾泽略一思索,认出了来人。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总裁,近年在a市崭露头角,同顾氏有合作,今年年会上打过照面。 人没什么坏心眼,反倒有点缺心眼。 “苏总。”顾泽抬了抬手算招呼,“脚不方便,不起了,您见谅。” “诶呦顾少您可别这么客气,”他神采有些飞扬过头了,冲顾泽挤眉弄眼,“顾少,我今儿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总往里头试衣间指了指,八卦意味藏不住:“我跟您老情人一块来的。”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竖耳兔头] 第3章 还有一个窝 “什么?” 话在耳朵里滚了一遍,顾泽自己都没太回过神的时候,余光瞥见许久没动作的易砚辞竟微微偏过身,朝那头更衣室扫了眼。 顾泽斜眼瞧着,心说难得一见啊,冰块脸也听起八卦来了。 “苏总可别打趣我,我哪有什么老情人,我一颗心都为...” 顾泽喜欢秦夏,喜欢得毫不避讳。日日把人挂在嘴上,圈里人都知道他有个真爱的小情人,跟易砚辞只是受家人所迫。易砚辞对他的这幅做派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看他不爽的地方多了,也不缺这一件。故而顾泽这有违公序良俗的放肆行径,通常都只会被爸妈教育。 第4章 兴许是说习惯了,哪怕这会心境已天翻地覆,话还是险些顺着嘴秃噜出来。顾泽及时刹车,伸手打了下破嘴。鬼使神差地,他看了易砚辞一眼,这人又把头扭回去了,好似之前根本就没有挪动过。 “知道您现在有新欢,这里头不是旧爱吗。” 顾泽不知道这位苏总是装没看见易砚辞就在一旁杵着,还是真没看见。 说他缺心眼是真没说错,当事人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算了。他一个外人当着别人法定妻子的面在这扯什么新欢旧爱的,真是半点眼力见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旧爱?你把我旧爱叫出来,我看看他长啥样。” 顾泽语气流露出些许不耐烦,苏总这会终于听出来了,当即赔笑道:“哎哟顾少,我开玩笑的,您可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里头的人恰好从更衣室出来,打眼看见了这边或立或站的三人:“诶?你俩怎么在这,这么巧。” 声音有些熟悉,顾泽转头去看,还真是熟人。 钟毓秀,他的另一位大学室友。 这下顾泽倒是明白,苏总为什么会说钟毓秀是他老情人了。 钟毓秀出身书香世家,祖父名气十分响,在a市极具威望。可惜到他这代,三代单传的小少爷被纵得无法无天,身上毫无书香气可言。大学的时候,钟毓秀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王渣男,私生活极其混乱。 他很少回宿舍,每次回手机屏保都会换一个姑娘的照片。 易砚辞曾经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可能是有性瘾,这是病,得治。把钟毓秀气得脸绿,两人差点打起来。顾泽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敲桌子喊口号让他俩快打,只剩下宿舍唯一的正常人赵砺川劝架。 那会的易砚辞还不是易总,尚存些活人气息。会翻白眼会瞪人,虽说对象基本都是顾某人一位,但好歹是有些情绪起伏的。 在此前提下,来说说众人误以为钟毓秀是顾泽老情人的乌龙事件。 说来也是顾泽倒霉,那天打完篮球,他回到宿舍渴得嗓子冒烟,恰好自己的水喝完了。绕了一圈,发现易砚辞桌上有小半杯水,钟毓秀桌上有一瓶饮料。 彼时又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在跟易砚辞冷战的顾泽果断选择了后者。他怎么也想不到,钟毓秀这个种马能这么不要脸的大白天把掺了壮阳药的饮料大喇喇放桌子上。 顾泽这辈子也忘不了钟毓秀从厕所出来看到他喝下那瓶饮料后的表情。他当时还莫名其妙,问钟毓秀是在厕所里吃了屎出来吗。但很快,同样的表情就复制黏贴般来到了他的脸上。 顾泽得知真相,把钟毓秀打得在宿舍抱头鼠窜,没多久他就打不动了,整个人像火烧一样。钟毓秀吓得不行,一边喊着他去找医生一边夺门而逃。 顾泽一个人在宿舍,将空调打到最低,脱掉上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硬生生给自己造出了冰火两重天。最后意识完全模糊,是从图书馆回来的易砚辞把他背下楼送医院的。 这件事闹得不小,惊动了双方家长。钟家还特地派了人来顾家赔罪,之后钟毓秀就被剥夺了住校权利,每天被保镖压着上下学后老实回家。 只是不曾想,这事在学校里传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常把要找个乖巧可爱女朋友挂嘴上的顾少转了性,在宿舍里对室友擦枪走火还压不下去,并把室友吓到直接回家再不住宿。 此谣言在岁月洗礼下经久不衰,有不少人都真情实感以为顾泽从前喜欢钟毓秀。乃至于顾泽很长一段时间见到这个种马就想揍他。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顾泽看着几步之外的钟毓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见钟是在他祖父的葬礼,钟家这些年一直是靠他祖父撑着的。他祖父没了,钟家也只剩下个空壳子。兴许是感受到压力与责任,钟毓秀这几年成熟稳重很多。 他不再染发,洗了纹身,摘了耳钉。接着背头一梳,西装一穿,斩断所有混乱关系,穿梭于各大艺术节与文化活动。一夜之间,竟真的有了书香门第家少爷的样子,举手投足都似乎带着股书卷气。 “好久不见。”顾泽微抬下巴,其实笑得有点勉强。 他在想,连钟毓秀现在都把自己活出个人样,他先前到底在做些什么。毕业也不少几年了,身边朋友没有哪个不在发展事业,顾家的业务他却连碰都没碰过。顾泽不是不要强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有很强的好胜心。那么这些年,他的心是被什么蒙住了。 “正好你俩都在,我也不用分开邀请了。过几天我家会在豪庭办个慈善拍卖会,大都是我祖父生前的一些藏品。按祖父临终的意思,他走了,家里没有真心爱护这些宝贝的人。不如让它们重新挑挑主人,谁有缘分就带走。二位要是有空,给我个面子啊。” 钟毓秀露出个舒朗的笑,顾泽也跟着扯了扯唇角,其实心里听着他这冠冕堂皇的话还挺不舒服的:“跟我们有必要这么客气吗,那一定得去的,我俩到时候一起去。” 这个我俩说的自然是顾泽和易砚辞,顾泽说的很随意,未想钟毓秀和易砚辞听到这句表情都有些微妙。 钟毓秀本来想开句玩笑,说你俩现在关系又好了? 想了想到底没说,只道:“那最好不过了,过两天,我让人送请柬去你们公司,回见。” 目送钟毓秀和苏总离开,顾泽他们也很快拿到各自想要的鞋。离开的时候,顾泽盯着地上那双磨脚的鞋看了很久,最终让店员帮他打包起来。 原本是想要扔掉的,仔细想想,似乎物归原主要更好。 顾泽踏步走出店门,夜色衬得他神色略显冷峻。他想着事,没注意身边人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关注他。 顾泽想着那场即将来临的拍卖会,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画面。 他拉着秦夏的手,以一副保护的姿态挡在秦夏身前,而对面冷脸与他对峙的人,正是易砚辞。 三人是全场视线焦点。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顾泽就这样为维护“真爱”与法定伴侣争锋相对。商业联姻没给家族带来什么好处,反倒屡次让顾氏成为舆论中心。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顾泽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懵,原来自己骂自己也会打喷嚏。 身边易砚辞看了他一眼,又好像不是在看他。顾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店门口挂着一排在售的皮夹克,是加厚款。 “没事,马上回去了。”顾泽揉揉鼻子,一转眸对上易砚辞略显诧异的目光。 “我在看车来了没有,你说什么。” 顾泽:“...... ” 行,没事,当他放屁。 重新坐上车,顾泽绑好安全带,这回不准备再开目的地盲盒了,直截了当问:“我俩那房子平时有人收拾吗,能住吗?” 他们结婚当然是有婚房的,只是顾泽一次都没去过。 他这会算是无家可归,爸妈那没脸回,自己家... 顾泽想想他那挂满秦夏各种角度肖像画的卧室就觉得脑仁疼。在认命无奈委屈地去睡自家开的五星级酒店前,福至心灵地想到好像还有一个窝。 身边人半晌没说话,顾泽转头看他,又想到什么:“奥,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 “能住。” 易砚辞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顾泽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顾泽点点头,也不太好奇对方怎么知道能住,毕竟他的诉求就是今晚有个清净地方让他待着,好好理一理思路。 那房子应该是指纹锁吧,希望有录他的指纹... 顾泽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直到进入小区才慢悠悠醒来。易砚辞开车很稳,他全程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顾泽揉揉眼睛,觉得他心真挺大的,都这样了,还能睡着。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对于身边这个人有着超脱的信任。但凡换一个,见识过自己悲惨结局的顾泽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保证能够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车子在别墅区其中一栋前停下,易砚辞抬手扔了一串钥匙给他:“最大的那把开大门,你可以下去了。” 顾泽抓起钥匙看了看,问:“不是指纹锁吗。” 易砚辞沉默了一会:“你来过?” 顾泽:“额,我听我妈说的。” “锁换了。”他又说,“你可以下去了。” 顾泽瞥他一眼,易砚辞照旧目视前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泽觉得他的神色有些紧绷,整个人都显得不是那么从容。 “好吧。那... ”顾泽回忆着今天钟毓秀对他们说的告别词,是说给朋友的词,“回见。” 月光自穹顶倾洒而下,小径上,一人一车分道扬镳。 易砚辞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开夜车对他来说可谓驾轻就熟。哪怕这个别墅区建在山上,山路有一点崎岖,他在来时依旧开的很稳当。 不像现在。 第5章 易砚辞的手有一点发抖,他的手心在出汗。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用这样的状态开车下山,情感又不允许他低头。 吱嘎—— 轮胎碾过碎石子,急刹的剧烈摩擦声在山道间回转。 易砚辞难以忍受地将头抵在方向盘上,良久,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他略显嘶哑的声音:“回见。” 作者有话说: ---------------------- 首更三章,宝宝们多评论[眼镜] 第4章 拍卖会 顾泽打开门,摸索开灯。 啪一声响,暖黄光晕瞬间洒满客厅。 与料想中空空如也的样板房不同,客厅里每个家具与陈设看上去都像是仔细研究搭配过的,整体非常协调。以暖色调为主,入眼给人极其舒适的感觉。第一印象落下,不是冰冷的房子,更像是... 一个可以称作是“家”的地方。 该说易砚辞不愧是完美主义者吗,随便一个住所也收拾的这么好。 顾泽关上门,垂眼,鞋柜旁放着两双拖鞋。 他脱下鞋比了比,其中一双是他的尺码。 完美适配,看起来不像是巧合。 顾泽换鞋穿上,老大爷逛街似的背着手在客厅里转圈,逡巡审视。 只见沙发上放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素色毛毯,往右是茶几,其上摆着素雅简约的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开得正好的宝珠茉莉。花瓶旁放着剪刀,一旁垃圾篓里躺着几截花枝。 他看了一会,接着一屁股坐在茶几上,两手撑着桌面,长腿前伸,仰头去看顶上的吊灯。琉璃反射着细碎的光,刺得他有些眼晕。 “怪不得不肯跟着上来呢。”顾泽小声咕哝,“怕我问他为什么在这常住吧。” 还确实挺想问的。 严格来说,这栋别墅是按顾泽意愿选的址。 当初家里人问他意见,他随口说了句要清净。实际心里想的是挑个远的,以后正好有太远不去的理由。 最后选了这里,听说还是易砚辞一手操办的。 这人如今继承家族产业,事业有成,名下一定不止一处房产。顾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一个离他公司、本家,甚至市区都极远的偏僻别墅,独自常住。 鼻子有些发痒,顾泽伸手揉了揉,转头看向一旁开得正盛的茉莉花,手欠地弹了一下:“好香啊,呛人。” 拍卖会那天,顾泽低调入场。 他这几日一直窝在郊区别墅,手机关机,与世隔绝。意料之中的,没有一个朋友找到他。 所有人都默认他与易砚辞水火不容,自然不会想着跑到他们俩的婚房来找人。 消失这么久,顾泽甫一出现,可谓万众瞩目。他圈子广,今儿屋里打眼一瞧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是以商融一嗓子“顾泽你个王八蛋”喊出来,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往后看。 本想低调的顾泽:“..... ” 商融他们几个自然是坐前排的,这会一群人义愤填膺地冲去逮从后门进来的顾泽,声势浩大又吸睛。顾泽没往前走几步就被推搡着围在中间,属商融力气嗓门最大。 “你够可以的啊,这么几天不见人影!发什么羊癫疯到底,说好办单身party忽然人就没了,知不知道我们那天找了你大半个晚上!” “是啊顾少,您这是上哪去了?竟然能消失这么多天,我们可是发动了所有人脉都没找到您。” 这个“所有”让顾泽有些好笑,他扯了扯唇,转眸对上一人视线。 赵砺川站在顾泽身侧,一直没说话,这会见他看过来,才笑道:“好了,阿泽没事不就行了,我们也别纠结了。先入座,这儿可太万众瞩目了。” 顾泽听他这么说,神色稍顿。 其实他刚才看赵砺川那一眼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的眼神碰撞。但赵砺川好像觉得,他是想让他帮忙解围。 甚至在说完后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仿佛彼此间有着长久的不必言说的默契。 顾泽回神,也笑了笑。毕竟就算非他主观意愿,对方帮忙缓场是真的。 “赖我,让你们担心了,今晚我做东,去西海把那晚party补回来。” 众人起哄大叫,又嬉闹着往前走,顾泽落半步跟着。 这些狐朋狗友说是生气,其实大部分都是凑个热闹,真正当回事的没几个,此刻依旧在瞪他的商融应该是最真情实感的:“你待会最好跟我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然就等死吧。” 顾泽哼笑一声,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把商融那五彩缤纷的毛:“有时间整新造型,看起来也不是很担心我嘛。” 商融闻言,险些气撅过去,开始跳脚。 赵砺川扫了眼他的动作,笑道:“阿泽你还不知道他,开心也染发,不开心也染发。大部分时候发色代表了他的心情,这五颜六色的可不是焦虑住了。” 他说着,也伸手过去要摸,顾泽在他碰到的前一瞬收回了手。 恰逢商融不满地晃脑袋往另一边偏,赵砺川也收回手没再摸。 三人间气氛忽然沉闷了一秒,赵砺川刚想起个话头,忽见顾泽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顺带吹了一个很是流里流气的呼哨。 赵砺川一怔,但很快,他意识到,顾泽不是在看他。 “发消息怎么不回。” 顾泽的视线越过赵砺川,看向其身后那个在三五成群的拍卖会里独身而立,显得非常不合群的男人。 易砚辞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剪裁修身,显露出宽肩窄腰,干练清瘦。 他本在低头看手机,闻言像是才发现谁来了似的,往这边扫了眼,神色很淡:“没看见。” 顾泽轻嗤一声,顶了顶腮。 又是这副找抽的样子。 顾泽今天本是想跟易砚辞一同入场的。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眼下最想做的,当然就是改变命运。前提是他的意志与行为不会再被世界线强制操控。 拍卖会是一次良好的试验机会。 按照原剧情,拍卖会上有一个小众藏品是主角攻遗失的私藏。 秦夏在藏品展示后非常喜欢,撒娇让顾泽拍下,顾泽自然不会拒绝。 东西并不名贵,顾泽本以为不会有人跟他抢。 谁知易砚辞突然冒了出来,追着叫价,硬是同他把一件小众藏品叫出了天价。 顾泽觉得易砚辞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秦夏也这么想,他风风火火,直接跑过去质问易砚辞。易砚辞性子冷,嘴更毒,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简短的词句轻松把长篇大论跳脚的秦夏气哭。 接着就有了顾泽上前维护秦夏,与易砚辞对峙的场面。 最终顾泽还是为秦夏拿下了这件藏品。 而这件藏品,正是后来造就主角攻受初遇的契机。 顾泽梳理了一遍剧情,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丑。但其中最看不懂的,依旧是易砚辞。 他如今已知易砚辞好像没有那么敌视反感他,那么追在后面拼命要价不让他拿这个藏品是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算了。 顾泽放弃得很迅速,思绪被更重要的事填满。 说起来还是跟易砚辞有关,那就是,他今天要做点与原著相反的事。 他要与易砚辞共边,以合法伴侣名义拿下那件藏品。改变原定剧情,静观后续发展。 顾泽想跟易砚辞通个气,省得这人待会又跟他当众叫板。 只是话还没出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呼唤:“砚辞。” 易砚辞闻声望去,朝来人微微勾起唇角。 顾泽:“?” 他笑什么。 其实只是礼貌性的扬唇,笑意未达眼底,但这也够惊悚了。 顾泽也转身去看,只见一个十分脸生的人走过来同易砚辞拥抱了一下,接着两人并肩往第三排座位走去,易砚辞在那里入了座。 先前还说这场子里没有他不认识的,这会就被打脸了。 顾泽眼神有些幽深,他不喜欢这种出师不利的感觉。 “那是谁。”顾泽习惯性问赵砺川。对方是个百事通,果然这次也没让他失望。 “宋家的小辈,听说刚从美国回来,已经进家里公司了,最近似乎跟易总有合作。” “是吗。”顾泽挑了挑眉,算是知道了。 赵砺川看着他,面上含笑:“怎么突然对易总的事这么感兴趣了,你那天去跟他签离婚协议...” 顾泽不太想说这个,于是道:“你上次给我做的鞋小了半码。” 话题转得太快,赵砺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抬眼,直撞进身前男人带着浅笑的眼睛。 明明是笑着的,赵砺川却觉浑身一凛,后颈有些发麻。 “是吗?小了半码。” 顾泽的直截了当显然在赵砺川的预料之外,他的巧舌如簧突然失灵,神不由主,像个犯了错被当众教训的奴仆。 “手电,”顾泽久违地叫出了赵砺川大学时的外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彼此都很熟悉。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说,不必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第6章 “鞋我让人清洗完寄回你家了,替他找个更适合的主人吧。” “下次再送礼物,希望是不会让我流血的。不然,我可就不收了。” 顾泽一边说,一边将一支烟塞进嘴里,他说话声音很轻,落在赵砺川心里,却好似千斤重。 赵砺川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在喉间打转半晌,最后通通咽了下去。顾泽会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开口,证明心里是存了火的。赵砺川不敢再搪塞否认,去为自己被拆穿的拙劣伎俩找借口。 他默然片刻,只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赔罪道:“抱歉阿泽,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别恼我。” 顾泽扫他一眼,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入座吧,马上开始了,我出去吸支烟。” 作者有话说: ---------------------- 等五分钟还有一更~ 第5章 竞价 说是外出吸烟,其实是顾泽想找个僻静处看看,他派人查的主角攻身份有没有消息。 这几天脑海里隐约浮现一个轮廓,那人身形高大,高鼻深目,像是个混血。顾泽在别墅的书房里尝试画了很多张侧影,都并不清晰。让人试着去找,也没抱太大希望。 果然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顾泽倒也不气馁,将刚才已经公开的拍卖名录点开,翻到最后几页,截出一个白玉鼻烟壶的藏品简介发给下属,让他沿着这个藏品的流通线去查原主人。 做完这些,顾泽掐灭快燃到手指的烟回到拍卖厅。此刻宾客已基本坐齐,本在各自闲聊。顾泽的身影一出现,大厅中蓦地静了一分。 顾泽虽向来众星捧月,倒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威力。他的位子在第一排,坐下前随意扫了眼,便发现场中不少人在用揶揄的目光打量他与坐在最后一排的秦夏。 顾泽了然,果然八卦是第一生产力。 这几年他与秦夏出双入对,一般这种场合,他都会带着秦夏坐在前排。而今天秦夏的位子却跑到了后面,这自然是因为他提前打了招呼,今日独自入席。秦夏没了他带着,按照其自身背景资历,只能坐在最后。 顾泽视力很好,离得老远,他就发现秦夏在盯着他。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微微嘟起,大眼睛盛满水雾,如泣如诉,一副哀怨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上去,都觉得会是个被渣男始乱终弃的无辜少年郎。 顾泽还挺了解他的,小孩子脾气,任性顽劣。即便是自己的错也不会低头道歉,更何况现在一头雾水被冷落,哪怕心里再着急,也只会端着架子等顾泽去哄。 但他的耐心也就那么可怜的一小点,约莫等到拍卖会结束,见顾泽还不想搭理他的话,就要跑过来当众哭闹撒泼了。 顾泽想想,微微扶额,有些头疼,决定待会拍卖会早些走。 思索间,顾泽坐下,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眼。 此刻几乎全场的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眼神交汇吃他与秦夏的瓜,唯有第三排两人视若无睹地交谈正酣。 宋家那小子确实年纪小,愣头青,眼神都不知道藏。看向易砚辞时,眼珠子跟蜘蛛一样库库发绿光,看得顾泽瘆得慌。他最讨厌蜘蛛了,于是转过头不再看。 拍卖会由钟毓秀亲自主持,他如今确实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小半场下来有条不紊,详细周到。 顾泽听到周围一些世家的长辈都在夸赞,说当年最混蛋的一个小子现在也懂事了云云。说着便有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顾泽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进程过半,顾泽始终未举过牌,赵砺川侧头问他:“阿泽,没有喜欢的吗。要不随便拍一个?” 他今天来,是有些给老同学撑场面的意味。让钟老死后就开始蠢蠢欲动的人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大家族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一朝一夕能解除干净的。所以顾泽今天肯定不能只坐着看,他一直不动,显得不上心,就会惹人猜忌。 “有。”顾泽手指轻敲着扶手,“我在等。” 赵砺川刚想问他等什么,便见顾泽轻抬下巴:“来了。” 赵砺川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大屏幕上缓缓投出一只小巧的白玉鼻烟壶。随着一连串文字如书卷般展开,赵砺川从钟毓秀口中听得介绍,微微蹙眉:“你想要这个?确实有收藏价值,但年份并不算久,是清以后的。” 见顾泽没说话,赵砺川又道:“你想要就拍,想来起拍价不会太高。你要是叫价估计能直接拿下,应该没人会跟你抢。” 顾泽忽然轻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赵砺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他觉得今天的顾泽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同。 “白玉鼻烟壶,起拍价一万。” 如赵砺川所说,起拍价果然不高。顾泽没有第一时间举牌,而是回头看了后方的易砚辞一眼。 对方没有再跟身侧人聊天,端正坐着,目视前方。是而顾泽这么转头,二人的视线就撞在一处。易砚辞眼中少有地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奇怪顾泽为什么忽然看他。 顾泽扫了眼易砚辞那个放在一旁始终未曾拿起过的手牌,确认他此刻是没有想拍这枚鼻烟壶的。那么,真的是要故意跟他抢? 试试就知道了。 顾泽正要举牌,谁知忽然被人捷足先登。后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五万!”。 顾泽有一瞬间都要以为是秦夏在喊,毕竟按照剧情。他对这个鼻烟壶是一见倾心,命运推着他与主角攻牵扯在一起。 但声音不对。 顾泽转头,看向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刚放下牌子的陌生中年男人。很多人跟着顾泽一起转头,忽然被行注目礼,男人有些慌张:“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叫价啊。” 姿态气场,与今日受邀的客人格格不入。顾泽察觉不对,转头看了眼台上的钟毓秀,钟毓秀心领神会,抬手让保安去查那人的准入证,一查,果然货不对板。 “他旁边那个也查查。”顾泽眼睛利得很,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中年男人身边还坐着个瘦高青年。刚才一直缩着身子做事不关己状,这会突然被点名。那双狭长眼睛陡然变得锋利起来,灼然目光越过几排人射在顾泽后颈上。 顾泽由着他看,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原著中,在他跟易砚辞互相较劲喊价前,还有两个人也参与了叫价,后来因价格愈发离谱被迫退出。顾泽原本没怎么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怕是专门为了这个鼻烟壶来的。 主角攻的人。 顾泽几乎可以确定。 原来这会就已经把手伸到他身边了。他心头胜负欲顿起,想与这个所谓小说世界中的天选之子正面交锋的欲望到达了顶点。 他真的很想知道,他本该会死在怎样的人手里。 瘦高青年与中年男人被轰了出去,他们有备而来。想来原著中会退出倒也不是因为付不起钱,而是怕树大招风,引人猜忌。 看来这个鼻烟壶确实对那位主角攻很重要了。 顾泽一边想着该怎么利用这个东西在之后占据上风,一边缓缓举起手牌:“虽然人是假的,但钱是真的,想方设法也要来钟老的拍卖会送钱悼念,也是感慨。”他啧啧两句,又道,“我跟,十万。” “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个。”刚才的小插曲,钟毓秀是有些慌乱的。这次活动他全程盯着,竟还能出现让人混进来这么大的纰漏,这无疑是让在场宾客的安全没了保障。顾泽这段话倒解了他些许尴尬,钟毓秀顺着往下说,“十万,第一次。” 顾泽今日头一回出手,又是个小物件,所有人都觉着应该没人会没眼力见到这时候冒出来跟他抢。只有顾泽翘着二郎腿,手指轻敲,饶有兴致地打着节拍。 “五、四...” “十万,第二次。” “三、二...” “十万,第三... ” “一。” “二十万。” 牌起音落,全场哗然。除了顾泽以外的所有人,都愕然看向那个面无表情说出二十万的沉静青年。 赵砺川算是反应快的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身边的人。后知后觉方才顾泽的倒数,是在数易砚辞几时会举牌。 他为什么知道易砚辞会举牌,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戏谑的,无奈的,又夹杂一丝...纵容的表情。 然而让赵砺川面部表情更加崩坏的还在后面,他看到顾泽薄唇轻启,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砚辞。” 全场寂静,连易砚辞自己也被这两个字钉在原地,瞳孔都微微放大。 然而始作俑者依旧优哉游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领了证的合法伴侣,夫妻一体,你跟我抢什么。” 一瞬安静后,全场哄堂大笑。 众人不知这对商业联姻的公子哥为何突然关系缓和,但到底两人是领了证的没错,这会都跟着起哄。 “对啊,你们夫妻俩在这喊个什么劲,最后不从一张卡里扣吗?” 第7章 “这两口子把我们当套使呢。” 顾泽早在说第一个字时就半转过身看向易砚辞,将他脸上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完美捕捉,差点没笑出声。 他觉得这位发小可能被他弄得有点懵,不知道他抽什么疯。但不得不说,顾泽逗人逗得还挺爽,他从小就喜欢看这个闷声小冰块被气裂缝的样子。 真的很有趣。 不过最受震撼的还是顾泽身边的朋友,特别是赵砺川和商融,简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商融更是伸手来摸他额头,满脸惊异道:“你怕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我被你附身了。”顾泽打开他的手,再次举牌,“见笑了见笑了,来吧,二十万零一块,算我的。” 钟毓秀乐得不行:“抠死你得了。” 锤落三次,买卖成交。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臊的,易砚辞真的没有再继续举牌。 顾泽回头瞟他一眼,这人脸又冻上了,比速冻柜还快。 他哼笑一声,打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你刚才不想要,为什么我一叫价就追,这么想跟我作对?” 作者有话说: ---------------------- 暂定之后每晚零点一更~求收藏评论营养液嘎嘎[摸头][亲亲] 第6章 环山路 顾泽发完就回头看了一眼,易砚辞正垂眼打开手机。他又坐正,瞅着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冒出来几次又消失,好半天终于弹出一条消息“你为什么要拍鼻烟壶” 顾泽蹙眉,这人是不是对这个鼻烟壶过于在意了。 西北独傲孤狼:“看对眼了” 西北独傲孤狼:“回答我的问题” 那边又沉默一会,才说:“就当是吧” 顾泽被他气笑了,不说拉倒。刚准备按灭手机,又有新进消息“之后请别在公开场合随意开玩笑,我不喜欢” 顾泽挑眉:“哪句话开始是玩笑?” 法定婚姻是事实,他无权否认。 果然对面又陷入安静,片刻后,像是忍无可忍,直截了当:“请不要拿我做与情人吵架时气对方的筏子,我对参与你们的爱情游戏没有兴趣。” 顾泽快笑出声了:“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易总这么忙,还有空每晚追狗血八点档?要么是天赋异禀,这边建议改行去做影视编剧。我让商融顶流给你牵线” 那边不说话了,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易砚辞嘴是毒,但碰到顾泽也得偃旗息鼓。 “行了不贫了,我没有要把你做工具人的意思,跟秦夏也是真要断了。不管你信不信吧,老子现在要开始搞事业了” “我俩联姻也快两年,因为我的原因,当初两家想要的双赢没捞着不说还全是负面影响,想想不是很浪费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所以易总,之后就劳驾您跟我演一演琴瑟和鸣,把顾易两家的名声恢复恢复,顺带手股价往上提一提,怎么样?” 顾泽发出去,又想了想,打字:“收回‘怎么样’” “微笑jpg.” 意思是,是通知,不是询问。他多少有点雄竞的意思,虽说知道易砚辞其实没那么讨厌他,但之后深入合作,还是要把握主动权。 本以为易砚辞会跟他拉锯几句,没想到对方直接说“我无所谓” 顾泽:“......” 行,你牛逼。 “既然这样,把鼻烟壶给我。”易砚辞又说。 顾泽到真有点好奇了:“老纠结这个做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易砚辞这次回得很快:“看对眼了” 顾泽:“......” 顾泽:“易总,你不诚恳” 易砚辞没再回复。 这可能是易砚辞头回在公开场合走神盯这么久的手机,惹得一旁宋家少爷一直看他,像是看好学生溜号那样稀奇。 “你不诚恳”这句话跳出来,拉远了易砚辞的思绪。他其实很少回忆从前了,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诉他,拥抱美好回忆获取安慰入睡是失败的懦夫才会做的事,所以他从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对方先提起的,所以可以放纵沉湎一瞬。 应该是小学的时候。贵族学院一到放学,校门口就停满各类豪车。这种家庭父母大都较忙,多数安排司机和保姆接送。 但是顾泽不一样,他明明是家境最好的那个,父母却能做到每天准时带着小零食在校门口接他。 易砚辞常背着书包站在角落,看着顾泽跟他的好朋友像蝴蝶一样飞出来,热情挥手作别,坐上车高高兴兴回家。 目送顾泽离去,易砚辞开始自己的等待。他的家境也很好,但来接他的车会晚点。有时候晚一会,有时候晚很久。 易砚辞很沉默地等,他对来接他的车没有期待,因为车上只有一个很凶的、会边开车边吸烟的司机。对回家也没有期待,因为家里只有做完饭就离开的保姆。 他经常在下车后看向自家别墅对面,那也是一栋别墅,灯火通明其乐融融的别墅,那是顾家。 或许是他的偷窥行径实在太明显。有一天放学,顾泽在跟朋友告别后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转头,站在最后一抹余晖里望向易砚辞所站的阴影角落。 然后易砚辞就看着他跑过来,眨着那双有着特别颜色的眼睛,很大声地问:“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我没有。”易砚辞绷着脸,其实很窘迫。 “你撒谎。”顾泽也学他绷着脸。 易砚辞被拆穿,脸羞涨发红。撒谎是坏孩子才干的事,他变成坏孩子了:“对不起。” “我原谅你。”顾泽朝他伸出手,“坐我的车走吧,我爸妈都在,你知道的,他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不用害怕。我的车上有奶糖,有小饼干,你想吃吗。” 易砚辞舔了舔嘴唇:“我不想。” “易砚辞同学,你不诚恳。”顾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没有在问你,我是在通知你。” 他啪的一下抓住易砚辞的手,拉住他往前。易砚辞有些犹豫:“可是,我在等我家的车。” “需要等的东西都不要。”顾泽气呼呼的,“你打电话告诉你的司机,他被炒鱿鱼了!” 两个小朋友一前一后往前走,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个被拉着手跟着,时不时偷看身前的人,像将军带回的战利品。 二人小小的影子在余晖中交叠,拉长又缩短,最终一起被容纳进那辆林肯车里,驶往回家的路。 回忆总是美好的,易砚辞几乎是不自觉勾起唇角,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那笑又收敛了。 易砚辞按灭手机看向台上,余光中,那人的背影就在前方。 顾泽没有想错,拍卖会一结束,坐在最后的秦夏就拉着一张小脸,顶着水汪汪眼睛,又委屈又愤懑地扒拉开人群朝他这边走。 顾泽想到他平时那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就头疼,匆匆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拔腿就跑,商融和赵砺川叫他都没应。 商融奇怪地挠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赵砺川盯着秦夏追逐顾泽离去的场景,没有说话。 顾泽对这里的地形到底比秦夏熟悉,三两下把人甩开,抽空给他发了条结束暧昧关系的信息。毕竟现在的时间线里,秦夏还没有对他做出什么,所以未免落人口实,顾泽还是周到表示歉意。做完这些后,将所有通讯方式拉黑删除,绑定情侣定位的手表也早就解除关系并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顾泽抄着兜在电梯里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焦灼不安终于放下了些许。 刚才拍卖会发生的事已经与原著内容相悖,他却没有受到抑制及影响,说明世界线不是不能改变的。也因此,顾泽才放心地跟秦夏断了关系。 他也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顾泽哼着歌甩着钥匙来到地下车库,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第一个下来的,没想到有人却比他更早。易砚辞已经坐上他那辆八百年没换过的黑色卡宴,打开方向灯拐了个弯驶向出口。 “大忙人啊,这么着急。” 顾泽今天开了辆骚包的粉色布加迪,见状立马跟上,油门一踩往前冲。拐弯的时候,觉得后面好像有灯闪了一下,他当是又有人下来了,也没多在意,一心想着去逗易砚辞。 二人过了闸机,一前一后驶上环山路。这边向来人少,这会路上只有他们两辆车。顾泽一个发力,一阵轰鸣声后与易砚辞齐头并进,他啪啪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对易砚辞做了个salute的手势。 易砚辞大幅度转头看他,绷着脸,不知道有没有瞪他,反正看上去有点生气。 顾泽啧了一声,心说这人气性越来越大了。他还没继续做些什么,手机弹出一条语音,易砚辞冷冰冰声音从里面传出:“你是嫌命太长吗” 哟,这啥意思。顾泽挑挑眉,担心他。 他的车到底快些,一会功夫,易砚辞已经落在他后面。 第8章 顾泽从后视镜里面看了几眼,忽然脑子里闪出几段画面。 “你别他干嘛?秦夏!” “谁让他跟我们作对,你不生气吗?他显然不是想要那个东西,就是想跟你叫板,给他点颜色看看!” 原本的剧情,他们出来时,向来不愿意劳累自己的秦夏主动要求开车。顾泽当他是得到了喜欢的东西撒娇,却不想是因瞧见易砚辞的车在前面,想要报复出气。 易砚辞也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顾泽很了解他,逼急了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绝不忍气吞声。 果然被别了几次后易砚辞就开始提速,顾泽只当他会回转来撞。可是没有,他就只是提速。 秦夏还没解气,油门一踩,超跑如箭一般飞了出去。两辆车在环山路上急飙,吓得其他参加拍卖会出来的客人都靠边停下生怕被波及。 顾泽觉得有些过了,伸手按住方向盘:“宝贝,可以了,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 “你在维护他吗?”秦夏像只愤怒的小狮子。 顾泽很是不解:“我维护他什么?我确实也很生气不错,但你要怎么样,把他撞死吗?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秦夏,我说过了,我跟他的恩怨,你别参与,我会处理。开回主道,我们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顾泽声音冷下来,秦夏明显不服,却也不敢不听,最后又别了那辆卡宴一次。这次贴的紧,顾泽甚至听到了轻微的摩擦声。幸而他们的车速已经降下来,这才没造成事故。 拐过弯口,顾泽从后视镜看到易砚辞靠边停了车,那个西装包裹的纤细身影从车上踉跄下来,扶着栏杆弯腰干呕。 顾泽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的手已经搭在门锁上,又缓缓收回。 脑子懵了一瞬。 他在担心什么,那不是他的死对头吗。 顾泽没说谎,他确实对易砚辞今日的做法十分不满。他俩说好的,离婚不公开,为了两家公司不受舆论影响,在外还是不起正面冲突。 他很生气,他也应该生气,秦夏报复他一下也没什么。脑海中出现这样的想法,但顾泽又真切地感受到,看到易砚辞刚才那样,他心里并不好受。甚至觉得,有点愧疚。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就那么与秦夏一起离开了现场。 砰的一声巨响,回忆起这段剧情的顾泽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这是他目前为止,对意识被挤压操控感受最清晰的一刻。 原来他一直在做一个木偶戏中的木偶,还他爹是个炮灰配角! 顾泽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那辆跟在后方的黑色卡宴,皱着眉,眼神复杂。 有疑惑,有愧疚,还夹杂着一点不知是弄不清还是不想承认的感觉。反正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闪易砚辞弯腰狼狈干呕的那一幕,觉得心脏被揪住,有点胀,有点疼。 如果说他的意识是被控制的,那易砚辞呢,总不能整本书里就他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吧。 这么想来,难道易砚辞那些奇怪的无缘由举动,也是因为被控制了? 顾泽出神片刻,车速也缓缓降下来。他觉得有点闷,想停车下去透透气。 不料正在此刻,一辆黑色吉普车骤然从后方猛冲上来,瞬间越过卡宴,如一头黑豹直冲向顾泽所在的粉色布加迪!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教训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泽反应已经足够及时。他来不及去思考这辆车出现的缘由和目的,求生本能让他脚下用力踩下油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两车间极速缩短的间距已经不足够顾泽毫发无损地脱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左瞥了眼。环山公路,他的保护罩除了车还有一层铁皮栅栏。一旦吉普车撞上他,他就会将这层铁皮撞破,连人带车一起摔下山崖。 顾泽太阳穴突突的疼,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擅自变动世界线的惩罚并不是没有,而是在此刻姗姗来迟。 就在吉普距离布加迪咫尺之遥,眼见就要撞上时。后方黑色卡宴骤而横插进来,油门一加到底毫不犹豫直撞向前,似是另一头狂奔而来的黑豹猛冲上去死死咬住了吉普的咽喉。吉普被撞向崖壁,发出轰隆巨响,却依旧车速不减,在山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如野兽般嘶吼。 顾泽整个人僵住,他的车还在刚才的加速操作下狂驶向前。回过神,当即猛踩刹车调转方向盘朝后冲去。 这会功夫,后方已有不少从拍卖会出来的客人陆续驶上环山路。其中不乏顾泽那群死党,富家子弟开的都是超跑,眼见前头顾泽出事,一个个拿出了赛车场的架势你比我赶往前冲,一时间公路上轰鸣声不断。 吉普见势不对,硬生生在车身已经被卡宴撞凹的情况下,将到了这会还不愿意松口的卡宴甩开,歪歪扭扭地往前奔逃,正同粉色布加迪擦肩而过。顾泽偏头,在短暂交错的瞬间里透过车窗与驾驶室里的人对视。 是刚才拍卖会被他赶出去的单眼皮瘦高男人,主角攻的人! “开个玩笑吓吓你而已,反应太大了吧!”男人将车窗摇下,语气非常轻佻,有着高位俯视下位的轻蔑感,完全没有将顾泽放在眼里。说完这句,便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顾泽面沉如水,心头如烈火炙烤。 手下养的一条狗都敢这么对他。 他狠狠锤了下方向盘,没有追逐穷寇,火速踩刹车熄火下车,朝着车头受损严重的卡宴跑去。 “易砚辞!” 顾泽跑到驾驶位外,拉车门没有打开,他伸手拍击玻璃窗:“易砚辞!开门!” 里面半晌没动静,顾泽贴近窗户往里看,安全气囊已经弹开,易砚辞头埋在里面一动不动,纤细苍白的脖颈从素来包裹严密的西服里露出。 顾泽心口蓦地一窒,他下意识想寻找什么工具砸开窗户救人,又见车里的人微微有了动静。 “易砚辞!把门打开!”顾泽又拍了两下,易砚辞很缓慢地挪动身子抬手。车门打开,顾泽猛地一拉,易砚辞身子往下倒被顾泽一把抱住。顾泽这才发现他头磕破了皮正在流血,整张脸苍白无比,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感。 “阿泽!怎么回事!” 赵砺川和商融最先过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个朋友,看到这一幕都是愣了一下。 “这这这,易怎么了?怎么都是血?”商融有点慌,伸手帮忙扶住易砚辞。 顾泽没回答他们七嘴八舌的问话,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易砚辞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他去医院,你们帮我报警。无论如何都要抓到吉普车里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我的命,我要他们进监狱。” 顾泽表情和声音都极冷,众人被他这幅样子惊到,都来不及对他公主抱易砚辞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唯有赵砺川,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泽揽拥易砚辞的动作上,直至对方将人抱着上了布加迪副驾驶,接着驾车扬长而去。赵砺川才后知后觉回神,顾泽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 。 当检查项目过多的时候,看体检报告真的很像在看书,还是各种专业名词数据一大堆的天书。 顾泽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病床上阖眼躺着的人。距离到达医院已经三小时,易砚辞竟然还没有醒,这不得不让顾泽对医生所说的只是轻微脑震荡产生怀疑。 在这三个小时里,顾泽完成了给他和易砚辞双方爸妈报平安、跟警察做笔录、远程调取环山路监控等一系列事情,某位易先生竟就在这里呼呼大睡。 顾泽放**检报告,躬身凑近床上的人。他换了病号服,发胶失去战斗力,让前额的刘海也垂下来,变成顺毛。这样的易砚辞好像脱下了平时裹覆在外的那层铠甲,整个人都变了气质。 就很像... 很像小时候的他。 顾泽盯着看了会,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戳他的脸,发现也还是软软的,跟小时候一样。 “为什么要冲上来,”顾泽很小声地念叨,“不是很讨厌我吗。” 不知是戳脸的力道太重,还是他的鼻息太灼人。顾泽话音方落,身前人睫毛骤而颤动一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一般人或许会因为被抓到注视尴尬。但顾泽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反倒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伸手摸了下易砚辞的睫毛:“从前没发现你睫毛这么长。” 刚醒来的易总明显很懵,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到顾泽脸上。 顾泽挑眉:“什么表情,失忆了?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老公。” 易砚辞静静看他,半晌似是很嫌弃地别开脸:“无聊。” “没失忆?”顾泽欠欠地凑更近,去追他的眼睛,“那易总你现在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他说完,话烫嘴似的舔了舔唇。其实这话他该认真说的,不是以这种开玩笑的形式。只因这几年跟易砚辞关系太别扭,顾泽有些言不由衷。 第9章 易砚辞听到这句,微微皱眉,平素那副冷淡的寒意似乎又浮上来:“你想多了,今天换成是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不必当回事” 这个回答实在在顾泽意料之外,他愕然一瞬,心底竟涌起些许失落与烦躁。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易砚辞心里,竟然跟“任何人”画等号吗? “是吗。”顾泽轻嗤一声,“易总真是个好人。” 他直起身子,与易砚辞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看着他:“说这话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的体检报告,一个毛病多到一只手数不完的脆皮,轮得到你逞英雄。” 顾泽将体检报告翻到最后,体检结果直接怼到易砚辞脸上:“我很好奇,胃病是你们这些总裁的时尚单品吗。是不是不得这个病,就没法证明你们足够优秀足够努力?” “我身体怎么样,就不劳顾少费心了。”易砚辞将体检报告接过合拢,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我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我会自己出院。” “谁告诉你你可以出院的。”顾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医生说了,你要住院观察一周。” “一点皮外伤,没必要大动干戈。”易砚辞撑着床坐起来,后背倚上床靠,刘海垂下挡住他一半眼睛,模糊了表情,“易氏每分每秒都有巨额流水波动,我在这躺一周。等回去,怕是可以直接下台。顾少久不经事,连这都忘了。” 这状况可真是熟悉。 近些年,顾泽与易砚辞每次遇上都是这般针锋相对。不知道在吵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吵,但就是莫名其妙吵起来了。 往常这时候,顾泽就会直接离开。但他这次却不想走,他总觉得眼前人在故意竖起尖刺,想将他刺走。既然如此,他就偏要留下来。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救我,我这个人行事向来奉行论迹不论心。你因为我进医院,我就不会让你在医生点头之前离开这个病房。你如果不服,可以试试武力反抗,看我抽不抽你。”他骤然靠近,右手啪的一下拍在易砚辞耳侧墙面,这个姿势像是壁咚。易砚辞顿了一瞬,偏头去看,是他按了护士铃。 易砚辞也起了火,“奉劝顾少一句,如果你限制我人身自由,我会采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他推了一把顾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要是喜欢这个病房,你在这,我走。” 易砚辞说着,甚至已经穿上鞋站起来。 顾泽紧抿着唇,气到极致,竟渗出一丝笑意。在易砚辞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癫,但我说会抽你,还真不是开玩笑。” “你想试试吗,易总。” 顾泽转头,与易砚辞隔着咫尺之遥互视。见对方不说话,下了最后通牒:“躺回去。” 易砚辞瞥他一眼,欲再次甩开顾泽,却没有成功。 顾泽的手仿佛镣铐般将易砚辞死死钳住,继而猛地一拽,另一只手压住其肩膀将人按趴在床上。 易砚辞下意识的挣扎完全被暴力压制,在他还没有回神的时候,身后传来数声炸响。医院极薄的睡裤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皮肉相接的响声几乎回荡在整个病房中。 易砚辞先是耳朵一麻,再继而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感在身后蔓延,整个人都被顾泽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打懵了。 顾泽的手掌也有点麻,他意料之外地觉得触感挺好。不过这会确实没什么开玩笑的旖旎心思,是实打实被气到了。手贴在软肉上没挪开,甚至略带一点羞辱调戏意味的捏了一下,倾身伏在易砚辞耳边,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敲门声骤而响起:“易先生,方便进去吗。” 是应铃而来的护士。 顾泽明显感觉到,易砚辞在听到护士声音后身体骤而紧绷。 顾泽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故意加重手下力气,问:“方便吗,易先生。” 第8章 小时候 “顾泽,你不要欺人太甚。” 层层涌来的情绪有些迟缓地到位,身后依旧留存的痛感提醒易砚辞刚刚经历了什么,呼吸都因过度恼怒变得急促。他向来不喜欢顾泽跟人相处时过于轻浮的撩闲举动,此刻竟还用这种对待小孩的方式... 易砚辞忍不住想,顾泽是不是也这样对待过别人,甚至驾轻就熟。 “这句话,我也挺想对你说的。不过稍微改动一下,是别‘气人太甚’。” 呼吸喷洒在易砚辞耳畔,他身体更加紧绷,很想转身朝顾泽脸上来一拳。但对方好似预判了他的动作,手上猛地一压按得更紧。 “从小到大力气都没我大,有什么好挣扎的。” 易砚辞猛地一怔,“从小到大”,这种描述他们从前羁绊有多深、相识有多久的字眼,他已经许久没从顾泽口中听到过了。 顾泽也不知身下人怎么突然变乖,只当是对方终于识相。哪怕只是屈于淫威做表面功夫,也很满足他作为男人的好胜心。 他微微扬起唇角,大发慈悲松了手:“行了,起来躺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护士走进时,屋中二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上。 床上的病人依旧神色冷清,只姿势略显奇怪。身下明明是软靠枕,却好似不愿挨着似的。两手撑在身侧借力,让身体微微腾空。后背抵着床靠,头垂着,发丝挡住脸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些许窘迫。 另一位就要松散很多,同先前抱着易总冲进医院时的沉重阴鸷截然不同。这位顾大少此刻又恢复了平素玩世不恭的模样,坐在转椅上左摇右摆,只眼睛时刻盯着床上的人没挪开,满目戏谑玩味。 护士不知这两个人在上演什么戏码,眼观鼻鼻观心,平静上前为易砚辞例行检查。 顾泽就那么静静在一旁看着,护士查完五官,进一步检查肢体,按压确认是否疼痛。按到腰后时,易砚辞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护士眉头微皱:“腰部有撞到?疼痛厉害吗,如果严重的话,为您安排进一步检查。” “不用了。没有撞到,我只是坐久了有些腰酸。” “噗嗤。”掩面偷笑许久的顾泽终于没忍住泄出音,引来易砚辞与护士的注视。 护士诧异,易砚辞那双眼则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放出寒冰刀子。 顾泽人模狗样地摆摆手,调整表情:“想到个笑话,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护士很称职地转头继续,顾泽则也继续扮演自己的“友好”观众。或许是出糗的代价太惨烈,易砚辞严于律己,真被弄疼了也忍着,没再让顾泽揪到小辫子。 等护士说完几个注意事项离开后,顾泽凑上前,看到易砚辞在通红耳根映衬下显得极其苍白的脸,难得良心发现。怎么说都是他救命恩人,因为几句拌嘴就把人屁股抽肿了,是不是恩将仇报? 顾泽觍着脸凑上前,伸手往易砚辞腰下摸去:“那什么,刚才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没事吧,我看一眼。” 他说着就去扯易砚辞的裤子,医院病房睡裤为了方便病人设计的极易穿脱。顾泽随意一扒,对方猝不及防,露出一截黑色内裤。只是还没怎么着,啪的一声响,易砚辞直接将顾泽的手打飞了出去。 顾泽垂眼盯着自己通红的手背,有点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 “顾泽。”易砚辞理好衣服侧头看他,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是真恼了,“或许是我今天的一时情急让你产生了误会,但请你弄清楚,我并不想成为你狐朋狗友兼撩骚对象的其中之一。请你放尊重点。” 顾泽静静地盯着易砚辞看,二人对视片刻,易砚辞率先撇开目光。这人的侧脸要比正脸更柔和一些,也更能从中捕捉到幼时的痕迹。 顾泽就这么注视着,神色渐沉。他将依旧泛红的手抄进兜里,有些好笑地开口:“难道你一直觉得,我身边那些朋友,都是我的炮友?” 易砚辞没有说话。 顾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咂摸了几下,又咂摸出味来:“你还觉得,你今天救了我,所以我接纳了你,把你列入炮友范畴才会抽你是吗。” 他双手扶住床沿,躬身轻笑:“易总,看不出来您这思想够前卫的,我还真没您想的那么开放。找那么多炮友我疯了吗我?我爸要是知道,不把我抽得满地爬我跟你姓我叫易泽。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顾泽没忍住伸手推了把易砚辞的头,对方身体往床边一偏,竟然也没还手,坐在那一声不吭,做回原本的闷葫芦。 不说话气人,一说话气死人。 顾泽被整得有点没招,他想要不给易砚辞打点钱报恩算了。再不济让父母来探探,自己跟他实在是处不来。反正这人也确实不想看到他,他不在说不定还恢复好点。 顾泽想着,起身拎起西服外套往外走,想了想还是撂了句:“老实待着。”才开门出去。实际心里觉得可能他前脚出门,这人后脚就跑路。那也没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他总不能真把他绑起来吧。 第10章 咔哒一声,病房门关上,房间重回寂静。易砚辞独坐半晌,缓缓靠后躺下,眼睛在空荡荡的房间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细密长睫垂下,他仰头发出一声轻叹。 不是自醒来就想着赶紧离开吗,像个问心有愧生怕被发现秘密的败犬... 现在又幽怨什么。 “换成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 易砚辞回忆着他应付顾泽的话,发出一声与他素日作风不太相符的冷嗤。 真恶心,也亏他能说得出口。 他平复片刻,从床头拿过手机,拨通号码后向对面报了一个车牌号。 是刚才在环山路上,电光火石之间,记下的吉普车牌。 一小时后,顾泽左臂挎着西服,右手拎着打包的清粥小菜,臭着脸站在没开灯的病房门口。 虽然他确实很少当人,但今儿这要真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顾泽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并深以为易砚辞已经离开病房回家做牛马的概率更大。所以他也只是来看一眼,要是人真走了,他就... 不是这人怎么还真敢走??从没吃过闭门羹的顾大少对着眼前黑漆漆的病房门来了个飞踢的假动作。 “刚才还是抽轻了,我就该拿皮带抽得他下不了床!”顾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拎着粥推开门。他跑来跑去也饿了,预备在病房里借个空把饭吃了再去易家逮人。 谁知门一进,灯一开,他与坐在床上的易砚辞面面相觑。 顾泽有点尴尬,但他向来不内耗自己:“你怎么不开灯,我还以为你走了。” 易砚辞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下,落在打包的粥上。 顾泽眼神闪了闪,上前将餐盒放在易砚辞面前的小桌板上:“我饿了,买了饭。你要也饿,你吃我剩下的。” 顾泽说完就有点想给自己一嘴巴,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说这种小时候闹别扭才说的话。 顾泽依稀记得有一年小学春游,他跟易砚辞半路闹别扭,谁也不理谁。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同学们都开开心心打开饭盒,只有易砚辞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没有饭盒。因为走之前顾妈妈做了两份饭,都放在顾泽这里,让他们一起吃。现在他们吵架了,他就没有饭了。 原本顾泽觉得这个人怕饿肚子,一定会来主动求和,故意呼朋引伴,大肆宣扬他带的盒饭有多好吃。香味飘散,很多人过来凑热闹,唯独易砚辞坐在那不动,把顾泽气得够呛。 最后时刻,他还是没忍住跑过去,将一个饭盒砸到易砚辞面前:“我剩下的,扔了也是浪费,给你吃吧。” 易砚辞缓缓打开饭盒,里面有塞得满当当的大鸡腿和蛋黄鸡翅,一开盖恨不得往外蹦。 易砚辞抬头,就那么捧着饭盒仰脸看,看到顾泽莫名脸发红,气急败坏跺脚:“你看我干什么,我说剩的就是剩的,你爱吃不吃!”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自己唱完了一出大戏,蠢得令人发笑,就跟他现在一样。 可现在的易砚辞,却也莫名地也跟记忆里那个在树下捧着饭盒的身影重叠起来,二人此刻亦是一坐一立。 易砚辞仰着脸,顾泽垂眸扫了几眼,鬼使神差冒出一句:“你这样看,还是很像你小时候。” 他们眼神对上,易砚辞不知是刚睡醒还是怎么,眼睛雾蒙蒙的,少了平素那份冷意,显得有点呆,有点...萌。 顾泽就这么不自觉看了好久,反应过来后猛地移开视线。他在说什么,小学的事,这人能记得就有鬼了。 “吃饭,我饿了。”顾泽在床边坐下,打开袋子取出两碗粥和一些小菜及炸物糕点。 “这些小吃是我的,你只许喝粥。”顾泽像个恶霸一样分配着,好似全然不知医生让易砚辞清淡饮食的医嘱,只是单纯幼稚的像儿时那般抢食。 “你这样看,也很像你小时候。”顾泽刚把粥盖子打开推到易砚辞面前,就听对方这么悠悠来了一句,当即啧了一声。 “学我说话上瘾是吧,快点吃。” “我是说,嘴硬心软。”易砚辞道。 顾泽拆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对方没有看他。二人沉默,一时气氛竟有些古怪。 恰在此时,顾泽电话响起。他回神,垂眼将勺子放进易砚辞粥碗里,接起电话。 是赵砺川:“阿泽,那辆吉普车找到了。” “这么快?他们是弃车了?人有抓住吗。” “人... 是这样,他们确实有后手,撞了你之后在山脚弃车换了一辆小轿车。接着大摇大摆开上过江大桥,半路被一辆货车撞进江里,尸体目前还在打捞。” 听着手机里泄出的声音,易砚辞神色淡定地舀起一勺粥,放进口中轻抿,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 求求营养液[奶茶] 第9章 彩玻画 小轿车捞上来,里头并没有人。根据车上的痕迹,确实有两人从中挣扎而出,是死是活尚不可知。警方排查沿岸监控,未发现嫌疑人踪迹,推测大概率溺水身亡。然而江水极深,打捞工作困难。在几日打捞未果后,此事暂告一段落。 “货车司机说他是不小心撞到的,警方排查过后未找到直接证据,最终按事故处理。这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 顾泽冷笑,他心里有火,手上力气重,回过神手里的苹果已经快被削成苹棍。 顾泽有点尴尬:“我再给你削一个。” “不必了。”易砚辞接过去,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然后道,“你觉得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肯定是...” 他说到一半停下,易砚辞看向他,“是什么。” “没什么。”顾泽及时刹车,把主角攻三个字吞了回去,转得十分生硬。 易砚辞忽然觉得苹果有点难吃,没再继续。 “说不定是鼻烟壶惹的祸,那两个人当时在拍卖会上就同你争,显然是奔着这个来的。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如果还想继续过你的逍遥少爷日子,建议你把鼻烟壶给我。” 顾泽听他这么说,眉峰一凝:“你知道鼻烟壶的主人是谁?” “我不知道。” “撒谎。” 顾泽语气沉下来,易砚辞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去,落进顾泽强势专横又不容反驳的注视中。在这种眼神下,易砚辞竟控制不住主动避让。 “爱信不信。”易砚辞垂眸。 顾泽顶了顶腮,轻嗤一声:“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你也没有义务对我有问必答,我自己查就是了。” 易砚辞没说话,将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一边。这是一种氧化速度极快的水果,在它身上能清楚地看到时间的流逝。 二人不再说话,各自做自己事的几十分钟里,原本清透水灵的果肉渐渐萎靡,爬上一种似是锈斑又更像伤痕的深黄,看着让人食欲大减。 顾泽跷着二郎腿摆弄手机,余光时不时看到那个苹果,觉得十分碍眼。 又过了一会,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过去欲将苹果扔进垃圾桶。却猝不及防,同易砚辞伸向苹果的手撞在一起。 下一秒,易砚辞猛地后缩几寸,像是多嫌弃他似的。 顾泽这人叛逆性子上来,就爱跟人对着干,他一把抓住了易砚辞的手,宽厚手掌包裹住细长手指:“怎么,我手上有刺,扎死你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丢刀子,易砚辞也面无表情接招:“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过度身体接触。” 顾泽嘴角有点抽搐,他甩开易砚辞的手,有些费解也有些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我实话跟你说,老子是个大处男,少成天给我乱贴标签。”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走到阳台去接,没注意到易砚辞堪称震惊的表情。等回来时,就看到金尊玉贵的易总垂眼捏着那个发黄的苹果棍啃。 感情刚才伸手不是想扔掉,是想接着吃? “削好的时候你不吃,现在还吃什么。别吃了,我再给你削一个。” “不用了,这个挺甜。” “废话,我买的能不甜吗。” 顾泽还是又拿了一个削,闷声削了一会,瞥易砚辞一眼。见人真默默吃完了,便就把这当做是对方给的台阶,不再冷战。 “你今天出院,晚上爸妈他们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上次我跟你说的要干点实事,不是说笑。我准备跟爸妈说进公司找个岗位做,他们不一定同意,你记得帮我说说好话。” “你的车没法用了,我赔你一辆。看你还挺喜欢那辆卡宴,托人去找了,但是型号有点旧,可能得花点时间,你等一阵,这段时间先随便换个开,换个更结实的...” 顾泽一旦念叨起来,就长篇大论没完没了。易砚辞表情很平静地听着,被褥侧边闲置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流淌着窗外倾斜而下的日光。他合手握了握,虽然什么也没抓住,却也觉得暖和。 第11章 “砚辞你没事就好了,你知不知道阿姨看到那个监控录像,心都快飞出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你说你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和你爸妈可要伤心死了。” 饭桌上,苏欢握着易砚辞的手又是担忧又是庆幸。被易砚辞安抚情绪平稳后,看到旁边自家正在埋头剥虾的亲儿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抬手去捏顾泽的耳垂:“你有没有什么事啊顾大少爷。” “我没事啊我当然没事了,你看我生龙活虎的。”顾泽嘿嘿赔笑,将剥好的两小碗虾放到她和易砚辞面前,“来,吃虾,补钙。” 苏欢看着顾泽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些许讶异。这小子爱卖乖,给她剥虾是常事,却可没见过他主动给易砚辞剥过。她又去看易砚辞的表情,小闷葫芦还是闷闷的,看不出什么。苏欢转头寻自家老公,奈何某人压根没在意这边的弯弯绕,正专心品酒。 男人就是粗心大意,她瞪了顾敛一眼。顾敛似有所觉,放下酒杯,没待开口,顾泽马屁就先拍上:“爸这酒不错吧,我专门给您找的!” “还可以。”顾敛人如其名,性子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撞你的人,身份查到了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有模糊的监控录像,难查的很。” 顾敛未置可否,只道:“最近不要独自出门。以及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不要连累别人。” 这个连累,说的就是易砚辞了。若是放在以前,顾泽铁定炸毛,要跟父母吵架,说他们越来越偏心。但事实,却也是他这些年太混账,引得打小对他施行快乐教育,宠爱有加的父母愈发失望,继而放任自流。平时父母不叫他绝不主动回家,不比易砚辞时常回去探望,相比之下,竟还真更像亲儿子一点。 “我知道,不会有下次了。” 顾泽抿了口酒,没注意这句话给他父母带来多大震撼。苏欢和顾敛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这还是你儿子吗”几个大字。 一顿饭吃得诡异和谐,苏欢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合家欢,一边又提心吊胆,生怕自家讨债鬼给她憋个大的。 顾泽确实憋了个大的。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顾泽突然站起来敬了他们一杯:“爸妈,我有话说。” 苏欢战战兢兢放下筷子,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忍不住再挣扎一下:“要不等吃完再说,你再让妈高兴会。” 顾泽没太听明白,他也没管,继续道:“这几年我没干什么正经事,尽给你们添麻烦,我知道你们也对我失去信心了。” “但人总是会变的,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犯浑了。我已经跟秦夏断了关系,以后跟砚辞我们好好过日子,让你们安心。希望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进公司工作。我可以从基层做起,慢慢学习。我觉得我也不算太笨,总有一天能帮上你们忙的。” 一段话给苏欢砸得头晕眼花,残存的些许理智让她看向自家老公。顾敛相对平静很多,语气也淡淡的:“你想进公司,不必这么冠冕堂皇。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这公司早晚是你的,你大可放心。”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冷,就是一潭死水般平静。顾泽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其实爸爸以前对他期望很高,是他太肆意妄为,才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 尽管如此,爸妈还是最爱他的人。顾泽想到在原著后期,他为了和主角攻争斗几乎疯魔,堵上公司全部去拼,输得倾家荡产。爸妈恼怒生气,最后还是接受了。让他就此收手,及时止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那时的他又怎么听得进去。 想到这里,顾泽胸膛不断起伏。片刻后,他压下情绪,将酒杯放下:“爸妈,空口无凭,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他拍了两下手,包厢门打开,两个侍应生推车进入。待看清推车上放的是什么后,屋中三人都微微一怔。 “这几天砚辞住院,我也没闲着。把我家里还有画室那些跟秦夏有关的画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处理了,只剩下这最后一幅。” 顾泽这几年未沾手家里生意,一心扑在画画上,也算小有名气。他的画除却风景画,但凡人物,必是以秦夏作为模特。要说最用心最精美最繁琐的,还是这副彩玻画。 当初顾泽周游欧洲回来,迷上了欧式教堂的彩窗,想为秦夏烧制一副玻璃画。精心绘了图纸,联系最好的玻璃工厂,几经商讨打磨,确认细节,过程中甚至自己上手切割玻璃。 历经数月,烧制出一副人物侧影彩玻镶嵌画。放于阳光下,玻璃上的人影与折射出的彩影相互映衬,美轮美奂。 顾泽原本要将此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秦夏,可做出来成品实在太好。他没舍得送,自己私藏了。后来放于个展展出时,有人出价百万购买,顾泽也没有卖。 抛开画上人物不谈,这幅画对顾泽自己有些不一样的意义。起初他画画多少带些玩票性质,但这件作品让他好似真的变成了一位艺术家,同自己创作出的东西产生了共鸣。而今天,他就要用这件他心爱之物证明一些事情。 易砚辞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顾泽像对待珍惜宝物一样爱怜地抚摸着那副彩玻画。当初这幅画展出的时候,他曾经去看过,也曾听人说过,顾泽为了这副彩玻画费了多少心思,有多么不容易。 这样才对。易砚辞屈肘撑着下颚,没什么情绪地想,这才是顾泽。 刚刚那个说什么“跟砚辞好好过日子”的人,实在跟鬼一样可怕。 但易砚辞还是别开了脸。 在顾泽的手指触碰到彩玻画中心人物剪影的时候。 易砚辞不会想到这短暂的逃避让他错过了什么。 下一瞬,剧烈撞击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包厢内炸开。 在苏欢的掩面惊呼声中,易砚辞下意识转头,便瞧见顾泽高举长锤,面无表情地将那平放在推车上的彩玻画砸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0章 宴会 爆裂之后,满屋死一般沉寂。 圆桌前三人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块碎掉的玻璃画半晌,又相继将目光转到顾泽脸上。 他状态还算平静,将锤子放下当拐棍撑着,流里流气地撩了下刘海:“怎么样各位,看到我的决心了吗。” 苏欢第一个站起来,她今天穿的旗袍,踩着小皮鞋,本是优雅得宜,这会却有些慌了,跑到顾泽面前上下打量:“这又是在做什么呀,玻璃溅着你没有?” “没有。”顾泽显然没想到自家老妈会是这样一种反应,“妈妈,你不开心吗。我以后不会再混日子,让你丢脸了。” 苏欢盯着他,撇了撇嘴,伸手往他身上打了一下,美丽的眼睫有些湿润:“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就好啊。告诉妈妈,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样呢。” 顾泽微微一怔,随即又注意到苏欢身后顾敛的表情。 在顾泽的印象里,顾敛几乎从不会去主动表达情感,表面总淡淡的,此刻他脸上也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顾泽莫名确定,这个假装不在意目光却流连的男人,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原来真正在乎你的人,在看到你性情大变的时候,哪怕转变是由坏向好,第一反应也是担心的。 顾泽心头微热,上前抱了苏欢一下。他现在比妈妈高出许多,要弯腰才能将下巴放在妈妈肩膀上:“我没怎么,就是...” 做回真正的自己罢了。 顾泽如此想着,再次抬眼看向父亲。许是平素实在很少同他进行什么感情交流,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顾泽像个逃兵似的躲避。这么一挪,又直直撞进另一人眼中。 易砚辞也在看他。 这人又同往常一般木着脸,看不出情绪。 顾泽这次没有再挪开视线,他微微停顿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冲易砚辞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发小露出好似活见鬼的表情,眉头轻蹙,镜片后的眸慢慢爬上诧异,透出审视。 顾泽:“...... ” 不是哥们,夸张了点吧。 我还能没对你笑过吗?? 。 “听说了吗,咱们顾大少要收心搞事业了,已经进了顾氏,顾总亲自带着呢。” “当然!听说他要跟易总一起牵头竞标108号码头。顾总也真敢啊,上来就给这么大一块肉,不怕把他宝贝儿子噎死。” “108号码头?这码头可有故事啊,不是说在一个大有来头的华裔手里,一直没人动吗” “是啊,那位华裔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近两年有风声说想回来开拓国内市场。这码头不就是投名状,卖上面一个好...” “这是块肥肉啊,以易总的能力,一个人也不是没可能拿下吧,还愿意让那纨绔分一杯羹。” “在说我吗。” 第12章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像是被陡然泼了盆冷水。三人尴尬回头,便见易砚辞身着一身烟灰色定制西装,端着红酒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哎哟易总。” “易总好久不见啊。” 哗啦—— 寒暄的话音刚落地,易砚辞手里的红酒杯忽然一歪。好巧不巧,尽数泼在刚才说顾泽是纨绔的那人鞋上,其余两人裤脚也皆被溅湿。 “抱歉,手抖。”素来成熟稳重,冷面待人的易总淡淡吐出四字,三人愕然诧异之余,面上只能赔笑。 “我会付干洗费。” “啊不用不用,小事小事。易总您在这,我们去换身衣服再来。” 三人尴尬离场,走之前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无尽的困惑。要说易砚辞是故意的,他何必如此。要说不是故意的,他演技也太差了点吧! 小插曲吸引了宴会中其他人注目,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更大的热闹吸引走。 宴会大门疾速开合两次,两个长相都极其优越的男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顾少和他那位小情人。 “别跟着我了,我们好聚好散。” “谁要跟你好聚好散!”秦夏委屈得满脸眼泪,“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为什么莫名其妙冷暴力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说了你没有错,是我不爱了,没感觉了。”顾泽很无奈地摊手,他其实不想当众说这些,实在是被逼得没招。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那我还爱你呢,我不同意分手!” “怎么就分手了,”顾泽捏了捏眉心,想着剧情,“你一直也就没答应确立关系啊,不然我早离婚了,顶多算结束暧昧期。” 秦夏一时语塞,顾泽乘胜追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放心吧,你前面还有更好的树,绝对是你喜欢的。” “你就是我喜欢的啊。”秦夏抹了把眼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泽轻笑着摇头,眼底泛冷:“别演着演着把自己演进去了,你喜不喜欢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或者说,你可能是喜欢我,但你喜欢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钱和身份。” “那钱和身份是你的优点啊,我喜欢你的优点有什么错。”秦夏掷地有声,顾泽一时竟被他说得哽住了。 周围行注目礼的人越来越多,饶是顾泽也有些架不住。他转身欲走,一转头,隔着几个零散而站的宾客,与宴会厅中央那个独身而立的男人对上视线。 对视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易砚辞很快就别开脸往外走,顾泽却莫名觉得他刚才的眼神有点不对。 不说伤感,起码算不上愉悦。 顾泽微微蹙眉,追着易砚辞的脚步往外走,秦夏本要继续追,却被赵砺川叫住。 顾泽在一处外展阳台把人逮住,男人撑着栏杆远眺花园,修身西服裹身。顾泽从后面扫了眼,意外发现易砚辞身材还挺好,腰臀比很顶。 “你不高兴。谁欺负你了。” 易砚辞回头,顾泽的眼睛很清澈,很真诚。这个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在关心他为什么不高兴。但也确确实实地完全没有一点意识到,他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易砚辞一直觉得,顾泽有种天真的残忍感。 从小到大,每一次遇到这种时刻,他都很真切地希望,顾泽不要关心他就好了。 “没什么,公司的事。” 顾泽闻言,顶了顶腮,回身瞄了眼宴会厅那么多人,被迫压住有点想抽人的手。 他走到易砚辞身边,背靠着栏杆,双肘搭在上面,风把他的头发往前吹,流露出些许肆意。 青年侧着头,直勾勾盯着身边人:“我看到你泼人酒了,为什么。” 易砚辞回视,显然没想到顾泽会注意到这个。 “小事情。”易砚辞道,“已经结束。” 这是不想说了。 顾泽嘁了一声,转过身,哥俩好地搂住易砚辞,眼神带些调笑意味,“我发现你现在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以前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击,跟个包子似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易砚辞转头看向他,二人距离再进一寸,便可鼻尖相抵。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离眼前这个人这么近过。 易砚辞就那么看着顾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地道:“我一直都是这样。” 说完,便拿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要走。 顾泽撑着栏杆开口:“我怎么记得不是。” 易砚辞脚步顿住。 顾泽侧身看他的背影:“从前你被人欺负,都是我把他们打跑的。” 易砚辞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宴会厅,孤傲的身影融入人流,在灯红酒绿中依旧惹眼。 顾泽抱臂静静看了会,等连衣角都不再看得清了,才缓缓垂眸。 刚刚易砚辞说的那句“我一直都是这样”,是有情绪在的。 像是,在控诉。 控诉什么? 虽说跟易砚辞从小一起长大,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顾泽一直觉得跟这人的关系像隔了一层纱。 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好比两个实力强劲却没有经过磨合的舞者一起共舞,节奏对上就异常合拍,偶尔节奏乱掉,就会觉得对方非常难以捉摸。 其中最乱的时刻,怕就是易砚辞答应联姻。 联姻在豪门圈子里很常见,为了利益做表面夫妻,私下里各玩各的,大家都司空见惯。 但易砚辞不一样。 从小到大,顾泽都觉得这人过于死板守旧。像一个没有更新换代的旧版人类,要求一切按部就班,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一点差错。 在顾泽的构想里,婚姻这么大的事,易砚辞一定不会得过且过,而是用心去找寻一个能够付出真情的人共同经营一个家。 顾泽甚至脑补过易砚辞的理想型是什么样,但他最终却同意跟一个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商业联姻。 “阿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泽回头一看,是赵砺川。 “总算把他劝走了,说得我口干舌燥。” 顾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赵砺川说的是秦夏:“谢了,你真厉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拍拍赵砺川的肩膀,对方正笑着,听到他下面说的话,倒是收敛了表情。 “刚才易砚辞跟人起了口角,还泼酒了,帮我问问怎么回事。” “这事啊。”赵砺川低了下头,再抬眸又是笑眼,“我刚才也看到了,顺嘴问了一下。好像就是那几个人嘴上不干净拿易总开涮,易总动了点火,他们就老实了。” “易砚辞有什么事情能让人...”顾泽说到一半就顿住,十全十美的易总能让人开涮的地方,也就只有跟他这段略显荒谬的婚姻了。 “我知道了。” “不是,跟你没关系。”赵砺川忙道,“你别多想,是工作上的事。”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顾泽说着要走,赵砺川欲跟上:“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那群没断奶的孙子离了你还能使得转吗,你记得让他们晚上请你吃饭。” 赵砺川跟着他们这群富家少爷玩,向来扮演的是老妈子角色,任何事都大包大揽。今儿这场宴会就是少爷圈里其中一个主办的,赵砺川得帮忙盯着。他也只能停住脚步,看着顾泽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顾泽是去找那三个人了。 风从领口吹进,将衬衫吹得鼓起。原本在里面忙东忙西出了层薄汗,这会风一吹又冷了。 赵砺川握拳锤了栏杆一下。 他说错话了,果然多说多错。 “呵。” 发泄过后,赵砺川又冷静下来。 说什么重要吗。 他仰了仰头,调整表情,重新走进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1章 邮轮 二楼有为客人准备的临时更衣室,顾泽猜测那三人会来这里。 他推开男更衣室的外门,果然听见声音。三人分别在隔间里换衣服,帘子拉上,对外面动静毫无察觉。 “我还是不明白,易砚辞为什么故意泼我。我又没骂他。” “对啊,他来之前我们不是在说顾泽吗?他俩向来不对付,没道理因为这个冲我们发疯吧,我真服了。” “难不成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想不通。” “......” 顾泽前进的脚步顿住,又听了几句,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想不到赵砺川还有消息错的时候。 这些人骂的其实是他。 就说易砚辞有什么能让人嚼舌根的地方。 顾泽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上前两步,凭栏远望。他的视线落在一楼宴会厅最僻静的圆桌区,身着笔挺灰西装的男人独自坐在那,偏头讲着电话。 第13章 孤傲、冷漠,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半分。 这也很符合顾泽对易砚辞的固有印象——极度自律极度自我的工作狂。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半小时前,因为听到有人说他闲话而当众泼其红酒。 为什么呢。 顾泽就这么盯着易砚辞,一边盯一边想,骤而灵光一闪。他想起易砚辞那串从不离手的、如同防伪标志一般的黑檀木手串。 顾泽已经忘记这手串的来历了,但印象里对方确实常年戴着。 “念旧啊。”顾泽恍然,“他的东西基本都一用很多年。” “那么,我也算是‘旧’的一种。”顾泽摸了摸下巴,眼睛依旧没挪开。 到今天,他终于切实体会到。 易砚辞,他的冰山竹马兼死对头,似乎比想象中,更在乎他一点。 。 “听阿姨说,你把那副玻璃画砸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海边画室,照在正躬身收拾画具的青年身上。 顾泽今天穿的很简单,休闲卫衣和蓝色仔裤,外面套了个防脏围裙。头发没被发胶禁锢,刘海软软垂在额前。这身打扮,说是刚上大一的18岁男大也没差。 “我妈怎么啥事都能给我抖落出去。” 他背对着赵砺川,没看见身后人脸上的笑陡然僵了一瞬。 “怎么了,我都不能听。”赵砺川搭上顾泽的肩,语气调笑。 “不是。”顾泽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单纯吐槽一下。” “我以为你砸了画,是不会再来海边画室的意思。没想到今天问你在哪,是在这里。” “技多不压身,画了这么久,我也不想轻易放弃。以后就不只画人物,多尝试点风格了。” 赵砺川在画室里扫了一圈,发现果然一张秦夏的肖像画都没有了,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直都想着要不要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间跟他断得这么干脆。” 这个他当然是指秦夏。 顾泽把画笔归拢好,并不意外赵砺川会问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意识到,应该更珍惜爱我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下赵砺川,眸中含着淡淡浅笑。 只一眼,看得赵砺川脊背发麻,仿佛被窥见了心底深藏的秘密。又紧张,又带着几分燥动与期待,让其心跳陡然加速狂飙。 偏在此刻,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开了没关紧的窗户,发出一声轻响。顾泽闻声转头,移开了目光。 赵砺川微微攥拳,有些羞恼。恨不解风情的风,恨刚才忘记关窗的自己,恨不把话说清楚的人。 “爱你的人是谁。”他还是没忍住问了。 顾泽神色很平静,理所当然回道:“我爸妈啊,还能是谁。感觉挺对不起他们的,我真的不能再混下去,得做点人事了。” “哦对了,你说有事找我面聊,什么事。” 赵砺川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调整呼吸道:“关于你要跟易总合作竞标的码头。” “这事,怎么了。” “你知道易总这两天去哪了吗。” “去邻市出差了,他手上还有别的项目,大忙人。”顾泽摇头晃脑,“怎么,你找他。” “他跟你说的?” “对。”顾泽听他话音不对,放下画笔转头看他。 “他可能骗了你,有人跟我说,他两天前飞了伦敦。你知道的,那位华裔老板就在伦敦。” “骗我?”顾泽冷静下来想了想,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最近几日易砚辞确实有些反常,回消息速度慢了很多不说,还不愿意接他电话和视频,搞半天是怕被发现周围一堆洋鬼子叽里呱啦暴露行踪? 好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敢骗他。 “消息确定吗,整个确切位置呗。” 顾泽脸上并没有怒意,反倒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这反应在赵砺川意料之外。 “你想做什么?” “哼”,顾泽轻笑一声,“当然是,去逮人。” 。 “他们在伦敦待了两天,又同飞日本,不清楚具体做了什么。只得到消息,今天会坐这艘邮轮返华。那位华裔多年来初次回国,很多人上赶着巴结。他来者不拒,专门拉来一艘名下邮轮待客。我让人递了你的名帖,那位收了。” 顾泽穿了身皮衣皮裤,戴着墨镜,抱臂站在邮轮下方。他身高腿长,样貌俊秀,往那一杵异常惹眼,引得过路人纷纷行注目礼,只当是哪个明星在此。 顾泽细长手指轻敲胳膊,目光停驻在邮轮外刻写的“奇行号”三个字上,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却偏偏难掩焦躁:“你知不知那个华裔叫什么名字。” 赵砺川想了想:“他生意大部分在海外,对外常用的名字是victor。” 顾泽点点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比较在意的,是面前这艘邮轮。 原著里,这艘邮轮归属主角攻名下。后期顾泽曾经登上,与那人在赌桌上相对而坐。结果不用说了,输个精光还被极尽羞辱,最后更是直接扔给他一艘小船赶了下去。 目前还没到主角攻出场时间,为什么这艘邮轮会出现在这里。 108号码头,是主角攻开启自己所向披靡事业的一个里程碑。原剧情中,易砚辞与主角攻竞标失败,踩着易的名头,成功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有二分之一海外血统的洋鬼子在a市商界有了一席之地。 故而顾泽才会很急切地想在他出场前截胡。打着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人上的算盘,顾泽提出与易砚辞合作。谁知这家伙不知道搞什么名堂,竟一个人跑来接洽。 顾泽起先还怀疑是不是受剧情之力影响,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了。 邮轮在,很大可能主角攻也在。很巧的是,今天另一位主角...也他爹的在。 顾泽目光左移,那边此刻正站着一个眼镜口罩齐全,真明星却偷感十足无人在意的五彩火鸡商融,以及旁边不知道如泣如诉盯了他多久的秦夏。 不愧是主角,红线比钢筋还硬。原先的鼻烟壶见面契机被他毁掉,他倒阴差阳错代替鼻烟壶变成红娘了。 “你能告诉我那两人为什么也在这吗。” 说到这个,赵砺川也有点无奈:“商融非要跟着,又怕被你打,就拉了个垫背的。两人都死乞白赖的,我实在是甩不掉。” 赵砺川这几年修炼得无所不能,要说什么事情做不到,那就只能是拒绝人。顾泽也知道他这一点,没多说什么:“你辛苦了,成天替我操心,都快成我特助了,我真该给你发薪水。” 赵砺川笑:“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进去吧。” 邮轮外观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越往上去越是富贵迷人眼。这种飘于海上,无人管辖的富人销金窟,除了纸醉金迷,还伴随着肉。体情欲。 一路走来,顾泽不晓得撞见多少兔女郎、兔男郎,台上还有公开表演区。上面的男孩穿着约等于无的衣服热舞,看得顾泽有些烦躁。 这里的侍应生一看就是都提前培训过认人,打眼一瞧,便知道该带什么身份的人去哪一层。是以顾泽在下面晃了几圈就被人认出,引领着带上顶层。 “欢迎您的到来,已有多位客人进入舞会,希望您今晚玩得尽兴。” 守门的侍者递给他们四个精致的面具,顾泽接过去,心说玩的够花,还整假面舞会。 他刚给自己戴好,后面衣角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秦夏。他畏畏缩缩的,大眼睛眨巴,显得有些惶恐:“阿泽,你能拉着我吗。我不想跟你们走散了,我有点怕。” 顾泽扫了眼他扯着自己衣角的爪子,伸手提溜开,放到商融身上,不客气道:“来,你的好闺闺,你照看着。” 说完就推开门往里进,赵砺川无奈地笑了笑,拔步跟上。 留下一脸懵逼的商融和不可置信的秦夏。 “不是,”商融颇为愤慨,“他怎么就是我好闺闺了,姓顾的你给我站住,是不是跟我粉丝学坏了天天泥塑我!” 顶层很大,放着舒缓的音乐。稍显昏暗的彩色光晕旋转着照在每一个客人的脸上,精致面具反射五彩华光,每个人像是短暂地披上层人皮扯着笑觥筹交错。 许是看到顾泽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逡巡,赵砺川跟在后面道:“都戴着面具不好找,要不你发消息给易,直说你来了,总不该到了这里他还要矢口否认。” 易砚辞这两天就没接过顾泽的电话,饶是没觉得他想毁约,顾泽也有点来火了。 “那多没意思。”顾泽轻笑一声,“我得亲手把他揪出来才行。”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呀~ 第12章 舞会 顾泽说着,便往前步去,赵砺川立时拔步跟上。 第14章 恰在此时,舞厅顶部追光亮起,齐齐投射至中心舞台。 一位戴着银灰色面具的金发男人手握话筒,一开口是音调略显古怪的中文:“ladies and gentlemen,下面,让我们开启今晚的第三支舞。请迅速找好您的舞伴,音乐响起的瞬间,落单的客人将会被小兔子们带上台来。或许那将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动起来吧,我亲爱的客人们!” 舞厅里响起一阵欢呼,所有人放下手中杯盏朝着由追光围出来的舞池走去。 几个错身的功夫,赵砺川已经完全找不到顾泽的身影。周围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他被推搡着往前,好似进入了什么诡异世界里,摩肩接踵,撞得他头晕目眩。恨不能大声呼喊顾泽的名字,却不知那人是否会为他驻足停留。 与此同时,受人挂念的顾泽却是怡然自得的很。周围人互相认不出对方是谁,却都在积极主动地寻找舞伴,生怕被落下。有不少人向顾泽递出橄榄枝,皆遭拒绝。 他不惧于落单,甚至希望如此。等站到最中心万众瞩目,倒要看看某个姓易的家伙还能继续装死吗。 又或许,他俩会一起被抓到台上。 顾泽难以想象易砚辞会在这种场合跟一个陌生人共舞,他甚至觉得易说不定前两首歌都被抓了上去,马上即将三进宫。 然而就在音乐响起的一刹那,一个身材娇小的人忽然如同炮弹一样从右后方射进顾泽怀里,死死攥紧了他的手。来人戴着白色的兔形面具,对上那双眼,顾泽不用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秦夏。 “还好找到你了,不然就要被抓上去了。”秦夏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同时又有些心虚地觑着顾泽,“你要感谢我哦。” “你抓我的样子不像找舞伴的,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来抓人的兔子。” 秦夏:“......” 秦夏有些尴尬地扶了扶自己的面具:“碰巧而已嘛。” 他又看了眼顾泽的面具形状,是个橙红相间的狐狸,讨好道:“狐狸和兔子,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那这个场上跟我般配的人挺多。” 顾泽目光落在舞池边排成一列的兔男郎身上,秦夏险些气背过去。 “我不明白!”他狠狠一跺脚,眼眶通红,“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声音引得周围人投来目光,舞池中所有人几乎都拥着舞伴开始共舞,唯独他们这边与众不同。 “看看别人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顾泽随着音乐挪动脚步,目光在舞台中心扫了一圈,竟然没有落单的。 “要跳舞就好好跳,还要我教你吗。” 秦夏瘪着嘴含着泪,很委屈地跟着跳舞,时不时瞪顾泽一眼,发现对方压根没在看他,不由更是憋闷。 顾泽心情确实有些不佳,没人落单,不就代表易砚辞也在跟人跳舞。他在跟谁跳?这家伙这么闷骚?平时装得一本正经,顾泽还以为他压根就不会跳舞。 思索间,顾泽敏锐察觉到前方传来两道视线,似乎已经往他这边看了好几次了。 他倏然抬眸,头顶追光正好扫到视线来源。几米之外,一个戴着墨绿色蛇形面具、穿着燕尾服的高挑男人,正与一个几乎高他半头,戴着黑色狼形面具的男人共舞。 狼形面具男人身材极其高大,虽是黑发,却不像是纯血华人。二人携手共舞,配合默契,一个旋身,高大的男人将蛇形面具男人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片飘然而起的衣角。 顾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只知道他现在特别不爽,超级不爽。 怎么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泽几乎在对视的瞬间就认出那个蛇形面具男人是易砚辞。他相信易砚辞也认出他了,甚至更早,不然也不会一直盯着他看。但易竟然毫无反应,就好似没看见他一般,还继续跟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跳舞。 他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泽带着秦夏调整舞步,很是丝滑又不突兀地往那两人身边靠近。只是让秦夏跟得很艰辛。 秦夏这边只当顾泽是在故意考验他,很努力地倒腾自己两条小短腿,一会功夫额头上都快冒出细汗。眼神与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舞步上,全然不知顾泽在打什么算盘。是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顾泽猛地一甩手推了出去。 曲目跳到一半有一个就近交换舞伴的互动设计,顾泽眼疾手快地一推一抓。同时自己腕上腰上也攀上一股巨力,将他往前一扯。 顾泽刚想感慨他跟易砚辞没跳过舞却是配合默契,岂料抬眼竟与一张灰色狼形面具脸贴脸,当即哽在原地。 面具后面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似藏着魔女诅咒的幽谷碧潭。只消看一眼,便控制不住靠近的脚步,而踏进的结局唯有溺毙其中成为盘中餐。偏偏这双眼还是带笑的,含着难掩的戏谑与审视,像是在观察一个闯入领地的猎物是否可口。 这目光让顾泽感到深深的不适,他当即偏过头,看见身侧易砚辞与秦夏握着手大眼瞪小眼,这可真是乱了套了。 “你拉错人了。” 顾泽冷冷开口,继而甩开手,难得这人还算识相,没有多加纠缠。 他懒得再玩什么推拉游戏,直接上前拉住易砚辞的手腕往外扯:“你过来。” 一头雾水的秦夏看着顾泽离开,当即要追,却被舞池中人撞了一下,脚步趔趄后退,猝不及防摔进一人怀中。 男人胸膛宽厚结实,后背紧贴的瞬间,传来肉。 体的温度,秦夏瞬间被激得脸红心跳。 他转过身,撞进一双温柔蓝眸里。男人牵起他的手,轻吻手背:“我可怜的小兔子,你被狐狸先生丢下了吗?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舞一曲,希望你不要被我这丑陋的面具吓到,dear。” 顾泽拉着易砚辞越过人群往外走,来到露天走廊。 他走得很快,力气很大,扯得易砚辞脚步趔趄,手腕都有些酸痛。 二人在外站定,此刻天色已暗,海水在暮色中翻涌,远处黑昏一片,风让他们的发丝与衣袂变得喧嚣。 顾泽很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摘掉了身前人的面具,易砚辞微微偏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就是你说的邻市出差。” 易砚辞的目光从海面移转向顾泽,一时不知海与他的眸哪个更深冷。 他用拇指指腹搓了搓手指指背,那里有一层薄茧。易砚辞感到焦虑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顾泽这几天异常频繁的联系让他猜到对方有所察觉,但也确实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横冲直撞地找过来。 易砚辞想,顾泽一定把他当成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才漂洋过海地来兴师问罪。 他应该怎么说,说他其实是为了竞标成功而做了万全的准备吗。 他不会这么说,即便说了,顾泽也不会信。所以可想而知,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又是重蹈以往的覆辙,结局是不欢而散。 易砚辞感到疲惫,他想要逃避。 “我想我们的合作还没紧密到要每天向你报备行踪的地步。我不知道你来的目的,但是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今天这里不少人大有来头,我会介绍你认识。” 他说着,转了转自己被顾泽方才粗暴拉扯弄歪的腕表,竟然就想离开。 顾泽身子动都没动,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扯,将易砚辞往前一推,让其后腰抵在栏杆上,接着两手握住易砚辞身侧栏杆将人半包围住。 顾泽紧盯着易砚辞,带着审视,带着困惑:“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不讨厌我。” 易砚辞被他问得愣住,这句话的冲击甚至强过他们此刻过从亲密的距离。 “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知道吗,你干的这事,有人猜测为是想毁约独占。” 顾泽轻笑了一下,语气里竟然带着些许得意,“他们还是没我了解你。如果你不想跟顾氏合作,当初压根就不会答应。你又不是我,会用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戏耍人。那你瞒着我来这里,是要干嘛?” 顾泽微微挑眉,满腹胜券在握,“我想起我们大学做小组作业的时候,每一次的作业,每一步规划你都走在我前面。未雨绸缪是你的习惯,所以这次...你是来探路?” “那又为什么要骗我呢。”顾泽换了下前后脚,重心前倾。或许是他盯得太专注了,易砚辞微微蹙眉,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顾泽的控制欲大过理智,未经思考,就伸手捏着人下巴让其被迫把头转了回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易砚辞面上不耐更甚,一把拍掉他的手:“我不喜欢别人随意动手动脚,请你离我远一点。” 又是这样。明明心底没有把他划分到讨厌区域,却偏偏每时每刻竖起尖刺,尖酸刻薄,满目厌烦。 顾泽很大幅度地点头,高举双手后退,端的是个束手就擒的罪犯模样。 第15章 他后退几步才停下,同易砚辞隔开距离,看着对方在逃脱禁锢后站直身子,整理衣服,用手抚平皱起的燕尾服下摆。 海风寒凉,顾泽却骤然觉得自己有些热。他生出些许凌虐欲与掌控欲,觉得眼前的衣服不该被抚平,应该被掀起,被撕碎。 “你想让我这样是吗。”他将思绪拉回,淡淡开口。在易砚辞回应之前,微微昂头,用一副很欠很拽的表情和语气道,“我偏不。” 语毕,他骤然一个箭步上前,两手死死钳住易砚辞的腰,将他猛地托举起来放在栏杆上坐着。 栏杆狭窄,压根无法平衡,易砚辞猝不及防,下意识身子前倾搂住了顾泽的脖子。 顾泽戏谑又猖狂:“不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吗,推开我啊。” 易砚辞心脏狂跳,顾泽突如其来的操作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小腿肚都在微微发颤。那是极度刺激下带来的快感,如今的他,整个人都只能依赖着顾泽维持平衡与生命安全,忽然就拥有了一个如此理所当然的理由拥抱他。 “顾泽,你有病吗。”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一句符合当下情境的话。 在顾泽看来,易砚辞已经被他气得灵魂超脱,面上面无表情不说,连骂他都有气无力。 顾泽觉得挺有趣,挺得意,于是乎更加恶劣:“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撒谎的人,不该被惩罚吗?你再不听话一点,我就把你挂在这吹一晚上冷风。不信就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赌场 在顾泽说完要让易砚辞吹一晚上冷风之后,这人真的很应景地偏头打了个喷嚏。 顾泽顿了一下,易砚辞从他怀里抬起头。 二人对视,顾泽抿了抿唇,道:“你真虚。”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易砚辞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他。顾泽头一次产生一种不自在的情绪,先一步移开目光。 他把易砚辞放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前:“去你房间添衣服。” “船舱里面不冷。”易砚辞否决着,脚步却没停。 “那也要去。”顾泽蛮不讲理。 “你确实要去,把你这身皮换下来,穿正装。” 穿着皮衣的顾泽:“......” 他回头看易砚辞,好似发现新大陆:“哥们你,刚刚是在说冷笑话吗。” 。 刚踏进房间,顾泽的眼睛就如雷达般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 “这套房不错,船上最好的吧。” 易砚辞没理他的阴阳怪气,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你去试一下,待会我们去跟victor正式打个招呼。” “这才几天,就victor了。” 易砚辞或许觉得他莫名其妙,抬眼稍显不耐:“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他什么。” 顾泽冷嗤一声没说话,把西服往身后床上一甩。当着易砚辞的面拉下皮衣拉链,显然是要避也不避地原地直脱。 易砚辞看他一眼,迈步向前走到阳台上背对着,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虽然他没说话,顾泽还是觉得自己被骂了。 用脸骂的。 顾泽摇摇头,三两下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 衣服是游轮给客人的备用服装,穿久了量身定制的西服再穿这种,怎么都不太舒服。 不过这会也没时间挑三拣四了,他打了个响指,对外面喊道:“走了,去见洋鬼子,见完回来睡觉,困死了。” 顾泽打着呵欠往外走,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易砚辞的手狠狠抓了栏杆一下,发泄完那股情绪才木着脸走出去,盯着前面抄着兜脚步轻浮的男人。 他很想知道,顾泽要在哪睡觉。 顶层之下的二层是赌场,甫一踏进去,满厅喧嚣吵得顾泽耳膜一炸。 “他还赌博... 你也陪他玩了?” 易砚辞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淡淡:“陪了一局。” 见顾泽停步睨他,易砚辞又补充道:“只是看,我没下场,不玩这个。” 顾泽还是有点火:“既然答应合作了,劳驾以后要做什么事情都提前告诉我。” 见人不说话,顾泽伸手扣住他的腰,在其腰侧捏了一下,俯身贴耳道:“没跟你商量,我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还是太相信你了。”顾泽伸手正了正易砚辞的领带,“如果不是赵砺川告诉我,我现在还傻乎乎当着家庭煮夫等你回家吃饭呢。” 不知为何,这句话后,顾泽明显感觉易砚辞情绪冷淡很多,抬手将他推开:“你的意思是,你让他查我。”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 “我之前说过,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我一个都看不上,不要跟我提他们。” 易砚辞说完便径直往前,只给顾泽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顾泽满脑袋问号,此时此刻只想对着易砚辞那张冰块脸唱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搞得跟赵砺川不是你大学室友一样,我们的朋友圈交际圈90%都是重复的。自己不爱搞人际关系,在这冲我摆什么脸色,真是欠艹。 他这么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往前,落在易砚辞被燕尾服包裹严实的腰臀上,停了两秒又赶紧移开,故作无事地迈步往前。 他在干嘛... 恼怒归恼怒,冷静下来,顾泽又从易砚辞的话里品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怎么感觉... 这话有点酸味呢。 顾泽后知后觉,其实友情里面,也会吃醋的不是吗。 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张最大的赌桌,连带着两边座椅也加大加宽,极其豪华,足以容纳两人。 顾泽甫一走近,就瞧见某个高大男人坐在主位,一只手搂着一娇小男生,另一只手闲散又随意地扔着骰子。桌下长腿舒展,左右交叠。目光时不时落在赌桌上,时不时又去看怀中美人,掌控一切,却又云淡风轻。 逼王。 顾泽翻了个白眼,两字下了论断,认出这人就是摘掉面具的victor。而待走得更近些,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时,却是猛地怔了一下。 男人面朝赌桌,顾泽在这个角度,正清楚看到男人的侧脸。高耸的鼻梁,混血长相...简直与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完全重合,这不就是!? 顾泽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像一只终于寻见对手的野兽。 是他吗,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角。 在原定世界线里,让顾泽输得倾家荡产,万劫不复的男人。 或许是目光实在太过炙热,座上男人转过了头面向顾泽,他怀中的男生也随之看来。 对上视线后,顾泽险些冷笑出声。 他方才竟没注意,坐在男人怀里的人,竟是秦夏。 果真是命定的缘分,纵然被他改变了原定羁绊,也终究像两块磁铁一样,紧紧吸附在一起,甚至比原定更快。 秦夏看到他,面上呈现一丝慌乱,起身想站起。不知想到什么,鼓了鼓腮又坐下,拿起桌上一杯茶递给身边男人,一边递,一边故意看向顾泽,好似是在故意气他一般。 易砚辞站在他们中间,自是发现了秦夏的目光落点。他跟着去看,顾泽的神色很冷,右手微微攥紧,紧紧盯着秦夏这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并非心无波澜。 易砚辞垂下眼不再看。 顾泽与victor对视着,男人用那双蓝眼睛望着他,接过秦夏的杯子抿了两口。随后轻拍秦夏的手背,似是安抚,接着放下杯子站起身,朝顾泽走来。 “顾先生。”男人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朝他伸出手,礼数周到,挑不出丝毫错处,“久仰大名。” “是吗。”顾泽没有第一时间回握,“徒有虚名,谈何久仰。” victor伸出的手没有收回,甚至依旧笑着,从头到尾找不出第二种情绪。 “不过你久在国外,倒是也没将母语落下。” 顾泽握住他的手,victor轻笑了两声,极其舒朗:“我说久仰,并非虚词。易经常同我提起你,他是为你而来的。” 说最后一句时,男人加重了语气,顾泽终于从他含笑的眼睛里找出点别的东西。 是审视。 这个人,在审视他什么。 顾泽勾了勾唇:“你们才认识多久,就经常了。” “易,快看,他要生气了。” victor偏头去看易砚辞,易砚辞走过来:“玩笑而已。” 顾泽去看易砚辞,结果易砚辞压根不看他,微微眯了眯眼,觉得有点手痒。 “易是个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认识他。不过我更高兴的,是即将认识你这位朋友。我想顾先生叫起来,还是有些生疏了,不知作为朋友,我该如何称呼你。” victor将目光转回来,顾泽也客气地笑:“你刚回国,不如就叫我dennis,我叫你...你的中文名是?” 原著描写主角攻,皆是以中文名“傅烬言”提及,顾泽并不知道他的英文名是什么。哪怕已经基本确认此人身份,顾泽还是想再肯定一下。 第16章 他本以为会即刻得到答案,然而身前男人笑了笑,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玩一把,赢了,我就告诉你,dennis.”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4章 赌局 “看来是我刚才说得太快了。”顾泽的笑容略显收敛,他素来不喜欢被人压一头,遑论是这人,“在你的地盘,按理说该听你的。只是如果我赢了只能知道一个名字,那不是不太公平吗。毕竟,我可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他紧盯着victor的眼睛,对方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虚长几岁,确实将虚伪假面修炼的炉火纯青。 “你很有趣。” 骤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顾泽一愣:“什么?” victor眼睛弯起,那双仿若蓝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眸这会透出的情绪倒多了几分真实:“这些年遇到过太多无聊的人,一眼就能被看透。我能猜到他们下一句会说什么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你不一样,你很有趣。” 顾泽带笑的表情有些龟裂,一时没明白这人什么意思:“这算是夸奖的话,那我先谢谢你了。” 要不是为了竞标码头,他可不会对这个逼王这么客气。 只是一点有些奇怪,原著中主角攻明明是跟易砚辞一起竞标的,现在怎么又变成了码头持有者,难道说... “如果你能赢我,我会取消之后的竞标,码头经营权归你和易所有。这样,算公平了吗。” 此话一出,顾泽和易砚辞都是一怔。 顾泽今天也算是开眼了,怎么有人比他还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但不管对方究竟什么意思,这话说得正合顾泽心意。 因此,他拦住想要开口的易砚辞,笑道:“是吗,那就一言为定了,我是不会客气的。你敢给,我就敢要。” victor眼中笑意更甚,对他做出请的手势:“那是自然,来吧。” 顾泽迈步上前,易砚辞看他一眼,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不如先问问你输了要怎么办。” “为何要问。不问,输了就是输了。问了,我反倒得压上筹码。”他说着看向易砚辞,用手指勾了下他的下巴,“怎么,怕我把你输在这。” 啪的一声,易砚辞打开他的手。从他身前挪开站到一边,冷声道:“要输输你自己,别坏我的事。” 顾泽抚了抚易砚辞打过的地方,音色稍冷:“那你得记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记不住,我不介意用点手段让你记住。” 易砚辞扫他一眼,看着人与他擦肩而过,没再说话。 顾泽走到对面座位上坐下,直面victor与秦夏二人,秦夏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顾泽没多在意,转而看向不远处兀自沉默的人,拍拍身边空位:“你瞧我势单力薄的,多可怜,过来跟我一起坐。” 方才还冷言冷语的易总踟蹰片刻,还是来到他身边坐下。 顾泽撑着下巴,很是嘚瑟:“刀子嘴豆腐心,说得就是你。” 易砚辞懒得搭理他,顾泽也不恼,伸手揽住人肩膀看向前方。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秦夏见此情景,直勾勾瞪着顾泽,看上去快被气死了。一把搂住了victor的胳膊,做出亲密模样。 顾泽浑不在意,开口道:“我不会玩这个,也不喜欢牌,有没有纯看运气的游戏。” victor闻言笑了笑:“你确定要跟我赌运气吗。” 此话一出,顾泽的脸控制不住直接黑了两个度。哪怕知道此人不大可能是那个意思,他还是觉得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气运之子对一个炮灰的极致轻蔑。 觉得他一个蝼蚁不配跟主角赌运气?那他就偏要赌。 “是又如何,你不敢吗。”顾泽甚至都忘记去装那虚假客气,而这似乎让对面的男人更兴奋了。 “当然不是。你想玩,我乐意奉陪。那我们就来试一试轮盘,三局两胜,如何。” “可以。”顾泽装得高深莫测,胸有成竹,一偏头低声问易砚辞:“轮盘是什么。” 易砚辞:“......” 轮盘,顾名思义,很好理解。赌桌上的轮盘便是在盘内一圈刻上数字,数字下有凹槽。参与者在开始前选择押注方式,有数字、区间、颜色、单双、大小等,赔率各不相同,其中数字赔率最高。荷官将球投进,继而转动轮盘,最终球落在哪一点位,便是结果。 顾泽听完,点点头。“要么不玩,要玩就玩大的。”他肯定选择赔率最高的下注。 “你觉得呢。”顾泽看向易砚辞。 易砚辞这次难得没有呛他,颔首道:“同意。” 顾泽扬唇,有点暗爽怎么回事。 “victor,这赌场是你的。我想规则也可以自由一点,我要放两个球,选两个数字。” 说是问话,语气却是完全陈述。 这多少有些冒昧,但victor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扬手道:“随意。” 这可是你说的。 顾泽盯着他,微抬下巴道:“那我选10,和26。” 他紧盯着victor的表情,果然在他报出这两个数字后,男人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继而眼中竟是玩味更甚。 “这是你的幸运数字吗,dennis。” 顾泽食指抵着太阳穴,挑了挑眉,不反驳也不承认:“你觉得是就是咯。” 这是主角攻的生日。 原著里,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极其注意掩藏自己的隐私,甚至主角受都是在后期才知道他的生日。 顾泽这会将生日报出来是纯粹的挑衅。他知道这样或许会让这个男人生疑,但只要在他报出数字的瞬间,能让此人产生片刻的慌张焦虑,对他生起提防戒备,觉得他不容小觑,那顾泽就算是赢了。 顾泽不禁想起原著后期,一无所有、濒临死亡界点之际,与秦夏和其对峙。这位坐拥一切高高在上的主角攻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这一次,你总该在此时此刻就记住了吧,主角。 “那我就选...”victor略一停顿,道,“2和0。” 顾泽闻言,垂眸瞥一眼转盘,2和0的位置紧贴在一起。想让两个球同时落进相邻数字位,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偏偏就这么选了。 “好。” 主家上桌,厅里不少人都围了上来,观看这场赌局。 一名瘦高男荷官走上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戴黑手套、帽子、口罩。一身几乎被黑色包裹,完全看不清样貌。顾泽上下打量他身形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 荷官将球掷入盘中,继而旋转轮盘,小球在轮盘内来回弹跳,周围观众热情高涨,为victor摇旗呐喊。 顾泽撑着下巴,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赢,也并未极端渴求去赢。但赌博就是一件恐怖到能强制操控情绪的事,在这种环境下,他不自觉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升高。目光紧紧跟随那两枚小球移动,等待一个结果。 其实他心底还算淡定,但可能是表情过于认真,身旁一直沉默的易砚辞忽然拍了拍他的手。 易的手指纤细,手掌亦没有他宽大。动作不强硬,力气也很小,却偏偏让顾泽觉得很重。 他顺着那只手看向其主人,易砚辞并没有看他,那双恬淡的眸也落于两个跳跃的球之上。 顾泽微微挑眉,骤而反握回去,捏住易砚辞四根长指,软软的,就是有点凉。 “怎么,担心我。” 易砚辞没有立时甩开,瞥他一眼:“你胳膊压到我衣服了。” 顾泽:“......” 他垂眼去看,果然胳膊压到了对方燕尾服下摆。 顾泽冷嗤一声,心说这人可真够别扭。口是心非,须得武力镇压。 “我就要压着。”他手一翻,与易砚辞十指相扣,将其手牢牢压在下面不说,还故意按住了那片衣角。 易砚辞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这么一打岔,顾泽倒是比刚才更加平静了。他再次落眼于轮盘,胜负几乎已经明了。在他与易砚辞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一个球掉进了0的凹槽中,另一个球的弹跳速度也变得缓慢。 顾泽抬眸去看对面那人,黑发蓝眸的男人竟一直都在盯着他。姿态悠闲,神情戏谑,就好像是...在看一个被诱饵戏耍的猎物。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顾泽便瞧见另一个球也落入0的凹槽中。但因其中已有一颗球,这颗球被挤了出来,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坠入2的凹槽。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victor先生赢了!” “这都能中,太不可思议了吧!” 当然不可思议,顾泽都无法想象,除了这个洋鬼子出老千之外,还有第二种获胜的可能性吗。 心里想什么,顾泽面上自然不会展现出来。他煞有介事地鼓起掌,倾慕之情溢于言表:“精彩,victor你的运气这么好,我都有点后悔跟你赌了。” “这才第一局,怎么就开始说丧气话了。”victor端的是一副好前辈的架势,做出个请的手势,“来,趁热打铁。第二局,我们继续。” 第17章 作者有话说: ---------------------- v前压下字数,明天停一天,后天更新~求收藏1551[求你了] 第15章 掀桌 “对了,口渴了吗?我看你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不如上些奶啤。”他打了个响指,立时有两位侍应生端着两杯饮品上前,一杯是奶啤,另一杯像是普通啤酒。 “易会喝一点酒,我是知道的。” 看着杯子放在自己面前,顾泽皮笑肉不笑,victor笑意不减:“cheers.” 顾泽垂眸,眼底黑沉,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疼。 他冷着脸,并未举杯。 victor好似也不在意,只问道:“第二局,你选什么数字。” “既然上一局没有摇到,那这局就还是选10和26吧。” “好。”victor微微一笑,“我陪你,我依旧是2和0。” 顾泽闻言,冷冷挑眉:“好啊。” 第二局开始,球在轮盘中弹跳,顾泽不用看都知道,这局一定是他赢。 他看向对面与秦夏谈笑风生,被逗得哈哈大笑的victor,面上的温度逐渐褪去。 这个人,分明是在耍他。 十几秒后,如顾泽所料,两个小球咕噜噜旋转着停在了10与26的位置。周围观众一阵惊呼,愕然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对吧,哪有这么巧的” “就是啊,两个球,竟然两轮都押中,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呢” “说起来,我刚才的赌桌也有点问题,但是我没敢说” “我也是,我也没敢说。这怎么说啊,在人家地盘呢。本来也就是个消遣,一点点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你赢了,dennis!”victor站起身为他鼓掌,“真是令人意外的运气。朋友们,我们一起为dennis鼓掌,这可是他的首秀。” 众人见victor如此,纷纷收起刚才的模样,换上笑脸跟着鼓掌捧场。 顾泽面无表情,今天与此人的相遇在他意料之外。如果victor真就是主角攻,那么毫无疑问,首次交锋顾泽占据下风。在注定不会赢的桌上,与其遭人羞辱,不如直接掀桌。 顾泽伸手,平静而又不容反驳地将筹码一推,淡淡道:“我不玩了。” 这反应确实出人意料,厅内当即安静下来。 victor换上副诧异表情:“哦?怎么了。dennis,你可是赢了啊。再赢一局,你就可以拿下码头的经营权了。” “我虽然没经验,却也是诚心跟你玩的。我不怕输,也输得起,却不想跟个傻子一样被耍。你想耍人,这里有大把的人上赶着,恕不奉陪。” 他说着就要离开,却被victor叫住:“等等dennis,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顾泽冷嗤一声:“我的意思是,我要玩就玩正大光明的局,而不是有人会在其中出老千的局。” 一句话几乎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他们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把这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知道这可是在海上,这位华裔在国外手眼通天,未到华国地界。他想让一个人就此从世界上消失,何其简单。 “你的意思是说,我出老千。”victor用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是极具威压的架势。他收敛了笑,眉目下压,锋利而又凛冽,“在我的船上,说我出老千,你就不怕下不去船吗。” 易砚辞也站了起来,往前一步。动作虽不明显,顾泽却明显感受到对方是挡在自己身前,要保护他的姿态。 顾泽没忍住扬了扬唇,附耳小声道:“不是说怕我坏你的事,怎么这会又站在我这头。” 易砚辞眉心微拧,又很快松开:“你要是真死在这,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顾泽的唇角缓缓僵硬拉平,站直身子,语气没了刚才的调笑热络:“放心吧,不会让你没法交代的。” 易砚辞微顿,便见顾泽绕开他迈步朝前走去。 “victor先生别见怪,我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这两局游戏显然有外力插手,但看你反应像是并不知情,倒不知这位荷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顾泽步到那位荷官身前:“我看你,有点眼熟。” 对方终于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狭长眼眸。这双眼,顾泽印象简直不要太深刻。 正是当初环山路上开吉普车撞他的瘦高男人! “果然是你。” 这人刚出现顾泽就觉得熟悉,但哪怕基本确认身份,身在别人船上顾泽也不敢轻举妄动。此刻祸水东引,正是时机。 顾泽一把掀开他的帽子口罩,让他的脸暴露出来给众人看到:“看见了吗,这就是之前混进钟家拍卖会,被我发现驱逐后怀恨在心想把我撞死的人。现在又混到游轮上来左右赌局,你到底想做什么!victor,把他抓住,等上岸,我要把他送交警局。” 今天在游轮上的客人不乏a市名流,与那日钟家拍卖会的客人自有重叠。但即便当初没去拍卖会,环山路车祸一事在圈子里流传甚广,也很少有人不知道的。 这会看到警察说坠江身亡的人在这里死而复生,一时都十分惊骇,一边后退一边附和:“快!把他抓住!” 顾泽看向victor,这个人的表情比他想得平静很多。那双蓝眸盯着他,静水流深,似乎比富含情绪时更加可怕。 他看着顾泽,缓缓抬手,做了个上前的手势,当即有几名黑衣保镖冲上来。然而瘦高荷官反应更快,将数个小球对着他们劈头盖脸砸去,随即转身就跑。在跑之前,还深深看了顾泽一眼:“我记住你了。” “别想跑。”人就在眼前,顾泽绝不会让他溜走。这整个船都是victor的人,要是跑了,那可真是鱼入大海。 瘦高荷官一路狂奔到安全通道,期间撞翻无数人。顾泽紧追不舍,他平时虽然荒唐,健身却是从没落下过,这么一阵疾跑,连气都没多喘一下。 在荷官欲冲下楼梯之际,终于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二人就此对上打了起来。 荷官明显受过专业训练,打斗技巧纯熟。顾泽完全依靠蛮力跟他硬拼,勉强打个平手。他们在这闹了一通,竟是一个保镖没追上来。 顾泽心中更加确定,这个victor 90%的概率就是主角攻。 他一时分神,被荷官寻到破绽,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墙上。极致的窒息感袭涌而至,顾泽第一次亲身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跟我打。”荷官用手背擦了下破掉的嘴角,“嘶,力气倒是挺大。” 顾泽眉头深锁,抬脚狠狠往他身下一踹。 荷官痛叫一声,当即松开手一连后退三步:“你他妈真想让我断子绝孙?是打算下半辈子你来伺候我吗。” “与其想想谁伺候你,不如想想谁能给你送终。”顾泽撑着墙站起,“你想撞死我,没撞成,最后让我老婆在医院待了两礼拜。我今天就算没法把你送进警局,也要把他的仇给报了。” 他说着突然暴起,狠狠一脚踢在荷官小腿上。荷官还没从刚才的痛劲中缓过神,又被狠踹一脚,直接往下一翻从楼梯上滚落。咚的一声脑袋撞在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顾泽!” 伴随一声呼喊,安全楼道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顾泽转过身,易砚辞疾步冲上来抓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那白皙脖颈红中带紫的指印上:“你!” 顾泽盯着易砚辞的脸,稍稍侧身,做了个请看的手势,语气还有些显摆:“哝,显然他更惨一点。” 易砚辞短暂扫过地上荷官,竟也不问一句死活,又转回来看顾泽,目光带着罕见的明怒与...担忧。 真难得,这还是顾泽头一次在易砚辞脸上见到这么多样又生动的表情,一时竟有点不舍得它们从这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流失掉,甚至上手摸了摸:“怎么,担心我。” 易砚辞紧抿着唇,自下而上仰视瞪着他。明明很生气,明明刚才像个刺猬一样要炸了,却又很快收敛锋芒恢复平静。 看他嘴唇嗫嚅,顾泽几乎能猜到从那里能说出什么气人的话,蓦地用拇指按住他下唇,阻止他出声:“三番五次,我真的受够了。再口是心非故意刺我,别怪我抽你。” 对上人稍显愕然的眸,顾泽依旧冷淡:“想好再说。”他的拇指在其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不打,你就不长记性。” 他不明白,易砚辞二十多岁就坐拥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工作时杀伐果断,在跟人交流时怎么能这么别扭。平时易氏谈业务都是怎么谈下去的,易砚辞这张嘴,真的不会把客户活活气死吗? 顾泽今天是真的想好好把易砚辞这个毛病给掰过来。只可惜,他还没等到回答,不速之客就推开门踏了进来。 安全通道里装的是声控灯,顾泽与易砚辞的片刻安静让这方寸之地熄了光,门的新启又让灯重新散发光晕。 明明灭灭间,顾泽始终没有放弃注视易砚辞的眼睛,他极力想看到那藏在主人伪装下的真实情绪,却被来人打断。 第18章 victor轻笑一声,斜倚着门,语调玩味:“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顾泽转头,只见victor眼睛弯起,笑意盈盈,却从中看不出任何友善。 他尚未开口,又有两人奔来。 “阿泽!” 顾泽的手还未从易砚辞脸上放下,二人相贴而立的姿态被满面焦急的赵砺川与商融撞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奶茶] 第16章 同房 “阿泽,你怎么样。” “我没事。”三道灼然目光注视,后头还跟来了一众保镖,顾泽的pose确实摆不下去了。 他收回手抄兜站着,本想继续说,却听victor抢先道,“二位来的正是时候,这下有人替我分担dennis的怒火了。” 顾泽扯了扯唇角:“不知火从何来。” “其实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继续。”victor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融有点崩不住:“你俩刚刚在干嘛。” 顾泽抬手,示意商融等会说。 “先说正事吧,victor。我替你的保镖出手,收拾了你的荷官。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处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victor闻言,像是才看到楼梯下躺着的人一般,露出讶异的神色:“想不到dennis你看着瘦弱,却是身手不凡。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他微微侧头,立时有两个保镖走下去,将那位荷官往下层船舱拖,动作十分粗暴。 “他既然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倒也不必采用什么常规手段处理。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交代。” “多久。” 二人虽未点破,却都心知肚明,是在说当初环山路的车祸。这件事情,顾泽是不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 傅烬言抚了抚下巴,不知想到什么,合手道:“一个月,或许你会觉得太久,但这是必须的时间。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他说完便盯着顾泽,眼中是浓厚的兴趣,仿佛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生出期待。 这个眼神,让一旁的易砚辞感到极度不适。 “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不满意吗。如果我说不满意,你又威胁我,让我下不了船怎么办。我可是还没过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顾泽说着抬手将易砚辞揽进怀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没注意,这会才发现易砚辞状态十分紧绷。 顾泽不由疑惑,小声道:“你怎么跟只斗鸡似的。”难道是刚刚被他气的,还没缓过劲?气性真大。 “你并不害怕不是吗。”victor笑容不减,“旁人在我的船上忍气吞声,只有你敢掀我的桌。我便忍不住开两句玩笑,哪里会真让你下不了船呢,我还等着你在竞标场上的精彩表现呢。” 此人脾性堪称阴晴不定,他这会态度放缓,顾泽倒更提防起来。 不过victor倒没有多留的意思:“好了,我需要去安抚其他客人,不能一直只陪你一个。我看易似乎受到了惊吓,时候不早,你带他去休息吧。祝你们今夜好梦。” victor离去,顾泽又跟商融与赵砺川聊了两句,说明自己没事,便带着易砚辞回到套间。 门扉合拢,隔绝外界一切吵嚷。骤然从极度喧嚣转到极度静谧,顾泽还有点不适应。 他揉了揉耳朵,开始脱不太合身的西服外套。余光瞥见易砚辞站在地毯上没动弹,不知在出什么神。 “你刚刚怎么了,不舒服?” 易砚辞冷眼斜睨他,顾泽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还生气,因为我说要打你?我说错了吗。” 易砚辞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们现在还在公海,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完全属于victor。他的资料我发给过你,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冲动行事。” 顾泽将外套揉吧揉吧扔沙发上,笑了笑:“说你担心我还不承认。” “你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被扔进海里喂鱼。”易砚辞偏过脸,给顾泽留下一个愤怒的后脑勺。顾泽实在没忍住,上手薅了两把,把易砚辞梳理整齐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找抽是吧。”他又伸手在易砚辞身后拍了一下:“我先去洗澡,回来再收拾你。” 他吊儿郎当地往前,脚下四位数的拖鞋被他趿拉着走成了2块钱的人字拖,跟儿时私下不修边幅的模样别无二致。 僵了许久的易砚辞转过头,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离开的背影上。 小小少年抽条长大,同他如从前那般起居坐卧相随。本以为只能存活在想象中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易砚辞久旱逢甘,眼也舍不得眨。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房间尽头,他才堪堪回神。 理智重新占据高点,易砚辞自嘲嗤笑。 一句简单的话,一个寻常的背影,偏偏孤倨引山洪。又何必自欺欺人。 顾泽洗了个闪电澡,擦着头发出来,沐浴露的味道他不喜欢,缩短了一半冲凉时间。卧室和客厅都没有人,顾泽正奇怪,房门开启。 易砚辞拿着东西从外面进来,见顾泽在客厅站着,略显惊讶。 怎么洗这么快。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很快收敛神色,关门进屋,将东西放在沙发上。顾泽垂眼去看,是一套新的西装和云南白药喷雾。 顾泽微微挑眉:“做你的老公每天都有新衣服穿吗,那也太幸福了吧。” 易砚辞冷冷盯他,顾泽看出了此人面瘫脸下的无语,反倒笑的更欢。他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手臂搭在靠背上,点了点脖子上略显狰狞的指印,颐指气使:“帮我喷。” “你没长手吗。” “断了。”顾泽接得极快,好整以暇看易砚辞稍显别扭的脸。 “真的要断了。”顾泽转着右手手腕,一副很可怜的模样,“太久没打架,手都要抽筋了。”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撒娇。 易砚辞蹙眉,拿起云南白药走过去。先看了看他的手腕,将喷雾轻摇几下,喷在腕骨处,用指腹按揉。 顾泽盯着人垂眸为自己按摩的乖顺模样,唇角笑意难掩:“口是心非。” 易砚辞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顾泽又问:“上哪整得云南白药,这洋鬼子船上还备这些。” “这是victor 给你的。”易砚辞隔了一会开口,“他看你今天衣服不合身,特意吩咐人送来的,很上心。” 顾泽觉得他语气有点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答非所问,什么时候问你衣服了。” 易砚辞再次沉默。 顾泽也不急,就盯着他看。直到人抬头,将喷雾噗噗噗在他脖子上喷了好几下,给顾泽猛地凉一个激灵。 “嘶,好凉。” 顾泽拿腔拿调,模仿网络爆梗,换来易总一记眼刀。 “不是装的,这次真的有点疼。” “那你承认刚才是装的了。” 易砚辞盖上喷雾盖子,起身要走。顾泽伸手拉住他,抬头仰望:“这就走了?脖子就不揉了吗?” 易砚辞脚步顿住,他几乎没有从这种俯视的角度看过顾泽。眼前的青年刘海湿垂,像一只仰着头求摸的小狗。 易砚辞心跳加快,第一反应就是跑。 “你刚才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易砚辞又没走成,回头问他:“什么。” “我去洗澡之前。”顾泽看着他,手往前探,将喷雾从易砚辞那顺了过来,小拇指指腹不经意滑过他的掌心。 易砚辞骤而往后缩了一下。 “嗯。”易砚辞犹豫片刻,还是驻足停留,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你在钟家拍到的鼻烟壶,是victor的。当年钟老在国外同他有过一段渊源,分别时,victor以此物相赠。他性子古怪,觉得自己的东西只能给自己想给的人,但凡受赠方转赠或离世,就会想尽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有病。” 顾泽给予两字评价,易砚辞看他一眼,“所以,如果之后他找你索要,我建议你还给他。这个人很危险,应该远离。” 顾泽当然清楚他的危险,抛开原著剧情,单就今天他让那个在公众眼里已然葬身大海的瘦高男人来做荷官这件事,便足够彰显victor的清高与傲慢。 蓦地,顾泽想到什么,开口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当时要跟我抢着竞拍。” 易砚辞一顿。 顾泽勾起唇,身子前倾,只觉心底阴霾都淡了几分:“你不想让我拿到。” “我只是习惯于提前做功课,钟老藏品太多,有些东西值得拿下,有些东西纯粹惹祸上身。”易砚辞急于辩解,说完才发现是越描越黑。 对上顾泽那副“我就静静看你编”的架势,易砚辞有些难耐地抬脚离开,再次被顾泽一把拽住。 “其实,我先前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顾泽声音平静,用极淡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易砚辞:“讨厌你?” 第19章 “难道不是吗。”顾泽望着易砚辞的背影,像在看一堵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石壁。 “我对谁都这样。”石壁说。 “你对别人是冷漠,对我是浑身竖起尖刺。”顾泽语气松了点,带着调笑。他觉得石壁这个比喻很有趣,也很贴切,之后可以用来做易砚辞的微信备注名。 话说到这,顾泽没指望再得到回答。 却不想身前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是吗。” 这下轮到顾泽讶异:“什么。” “讨厌我。”易砚辞没看他,侧脸如冰。 顾泽半晌没说出话。 如果易砚辞说的是他清醒之前,那么他没法否认。因为原著就是将两人设定成死对头关系,相看两厌。 但目前看来,似乎在他清醒前,这个两厌就是不成立的。 顾泽抿了抿唇,有意想缓和这极度安静又极度尴尬的气氛。他觉得自己平时在社交关系里也算是如鱼得水,轻易掌控局面,这会却显得有些局促。 “我说了是先前了。”他站起来,伸手推了下易砚辞的脑袋。 说完这句,顾泽微微顿住。说完先前,似乎该说现在了....他还有点说不出口。 他偏身挠头,没有看到易砚辞微微侧耳,是一副倾听的姿态。见人不再说,又沉默着站直,脊背紧绷成弦。 易砚辞觉得有点累。跟这个人在一起,他总是轻易耗掉太多情绪。如饮鸩止渴。 易砚辞自我纠缠,顾泽却是已经想清楚。 今晚话既已出口,就这么僵在这也不好,不如聊个彻底。 顾泽从酒架上挑了一瓶红酒,转身看易砚辞:“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7章 共枕 待易砚辞也洗完澡换上睡衣,二人来到卧室阳台,漆黑海面一望无际,唯有滚滚海水翻腾。盯得久了,只觉灵魂都将被无声吞噬,唯有头顶一盏暖黄灯光笼罩,聊有慰藉。 顾泽拿了两条毯子,丢给易砚辞一条。接着倒好两杯红酒,自己那杯加了冰,拢着毯子缩成一团喝冰酒,冷风一吹直打寒颤,却觉得很爽。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心想还是活着好。 “你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的,忽然做了很多出人意料的事。”顾泽放下酒杯,眼睛漫无目的盯着海面,“但我真的觉得很愧疚,这几年太混账,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我自己。” “我确实发生了一点事,不过现在不太好说。” 顾泽是个很坦荡的人,从不藏着掖着。他跟朋友说话,基本都是表层意思,很少话里有话,含沙射影。奈何人与人之间,如果都能做到直来直往,也不会有那么多纠葛。 易砚辞从不否认,他是一个心眼极多,极易多想的人。譬如听见这句,首先钻进脑海的念头就是——是不好跟他说吧。 易砚辞轻嗯了一声以做答复,没去看顾泽。转头夹起冰块放进散着香气的红酒中,发出当啷脆响,接着举杯咕嘟喝了好几口。 这一系列操作堪称行云流水,把一旁的顾泽直接看愣了。 要知道易砚辞是一个刻板到极致的人,顾泽甚至可以凭借对他的了解做出一本《易砚辞使用说明》,把用法和禁忌写得一清二楚。 当然,禁忌是重头。其中就得包括,红酒一不能加冰,二不可快饮。若是初次见面就在易砚辞面前如此行事,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已经将你这个人彻底pass,觉得你是一个极其粗鲁的莽夫,从而不会深入结交。 然而现在... “你这几年,确实变了很多。”顾泽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 “其实这才对嘛”,顾泽哥俩好地拍拍易砚辞的肩膀,“人生就要及时行乐,守着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干什么,有时候看你那么活我都替你累得慌。” 见易砚辞垂着眼不说话,顾泽咂摸了一下,又找补道:“我也不是否定你,确实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但你有时候有点绷得太紧。比如说上次... ” 顾泽一旦打开话头,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酒精多少也给了些作用,他平常不太会这么直白地说易砚辞的毛病。 “不过...”他说了一大堆,骤而话锋一转,“虽然你总莫名其妙给我摆脸色,但我其实...” 顾泽难得有些局促起来:“就按你问我的回答吧,我可从来就不讨厌你。但你以后不许总给我耍脾气,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顾泽说得起劲,也没关注身边人的状态,直到突如其来一颗脑袋砸在腿上。他才回神,一时愣住。 喝醉了? 顾泽低头去看,易砚辞刘海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双眼紧闭,两颊酡红。顾泽没忍住伸手去戳,烫烫的,像热红酒泡过的苹果。 “菜鸡。”顾泽笑道,“我们无坚不摧的易总竟然是个一杯倒?你平时怎么把生意谈成的,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顾泽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易砚辞说点知心话,竟没得到回应。 他其实想得到一个确切回答,就是易砚辞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到底把他当什么。 算了,下次吧。 顾泽报复性地捏了捏易的脸颊肉,拿起手机与醉倒的人合影,比耶外加龇出大牙,发给他亲爹亲妈,收获二老秒回。 妈咪:“/龇牙/龇牙我两个大帅儿子,睡前看一眼,妈妈睡个美容觉” 顾先生:“喝酒了早点休息” 西北独傲孤狼回复妈咪:“/亲亲/亲亲/月亮/月亮” 西北独傲孤狼回复顾先生:“/抱拳/抱拳/月亮/月亮” 顾泽收起手机,一把捞起易砚辞,公主抱放在床上。 易确实有些瘦过头了,顾泽心想。他抱着个一米八的男人,竟然感觉不出什么重量。 顾泽将酒和酒杯收掉,关上阳台门,拉好窗帘,又去洗手间放了个水,才跳到床上趴着,指着易砚辞念叨:“我跟你一起睡了,我才不睡沙发呢。反正小时候也不是没一起睡过,明天敢给我摆脸色试试看。” 顾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易砚辞没喝醉,他肯定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结局。想到这里,顾泽报复性地把易砚辞的鼻子捏成猪鼻子,噗嗤笑了出来。 “易只猪。” 这是小时候顾泽逗易砚辞喊过的,那会正是爬墙上树狗都嫌的年纪。别的小男孩都喜欢拽女生辫子,捏女生脸蛋,就顾泽成天跟在易砚辞屁股后头转,不把人气炸毛不罢休。 直到后来,他发现竟然有人学着他这么叫易砚辞,气得顾泽把那些人都揍了一顿。之后没人再敢叫,他自己也不叫了。 那天下午放学,在去补习班的路上。顾泽心虚又别扭地给易砚辞买了一杯热红豆奶茶,易砚辞用一种很讶异的眼神看他,说了什么,顾泽一时想不起来,但最后似乎还是喝了。 那应该是易砚辞这辈子喝的唯一一杯奶茶。 赔罪都送了个人家不喜欢的东西... 现在想想,易砚辞可能从小就挺烦他的。 害,老想这些干嘛,顾泽躺倒拿被子把头一蒙,睡觉。 房内安静下来,随后响起轻微鼾声。 本该醉倒的人缓缓睁开眼,双目清明。他转头,看到身边被下隆起,伸手把盖住脸的被子拉了下来。 “老毛病永远改不掉,”易砚辞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的脸,很小声地说,“这么睡到底哪里舒服。” 顾泽已经睡熟了,他素来就这样倒头就睡,睡眠质量好的令人艳羡。 易砚辞侧着身子,脸枕着手,就这么看了他一会,才重新躺好。 片刻后,安静的房间响起一道无波无澜的声音:“你不知道,我酒量很好。” 但是,我胆子很小。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还是先不回答了。 “晚安。”他轻声说。 。 “近日,多方密切关注的码头竞标会终于落下帷幕。让我们跟随此刻正在竞标会现场的记者汪兰一起揭晓此次竞标会的结果,究竟花落谁家。” “大家好我是记者汪兰,我现在正在a市近日最大竞标会的场外。由于内场不允许拍摄,我们一直在这里静候结果。那么刚才也是收到了通知,最终获得码头经营权的是易氏总裁易砚辞先生及其爱人——顾氏新上任的副总顾泽先生。今天两位也是罕见的合体出席,展现了对此次竞标会的巨大诚意,最终得偿所愿,让我们恭喜他们!” “想必大家也知道,易总和顾总是法定伴侣,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携手在公开场合露面,不知待会是否会接受我们的采访...他们出来了!” 视频中,记者兴奋雀跃地握着话筒朝易砚辞与顾泽奔去。镜头晃了几下,再次对焦,便对准两张于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面容。 一人阳光舒朗,春风得意,对镜头毫不吝啬地展现笑容,谈吐自然大方。另一位则成熟稳重,气质清冷,寡言少语,但一旦开口,必是字字珠玑。二人气质一冷一热,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第20章 采访视频甫一在网上发布,向来没有多少流量的财经频道官方号涌入大批人流,转发评论区一阵吱哇乱叫。一夜之间,二人的cp超话都被人秒速建好并暴涨粉丝破千。 互联网的力量是强大的,这则视频出圈让这场联姻有了真实的存在感。终于也是如顾泽所愿,给双方及公司都起到了一些正面作用,带动顾氏、易氏股价上涨。 顾泽倍感惊讶之余,好好感谢了一下给予自己这张帅脸的妈咪。并反复将那则采访视频看了好几遍,自恋地觉得能火真是不奇怪。 顾泽摸着下巴移转目光,将眼珠落在易砚辞那张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于有点别扭的承认,易砚辞还挺漂亮的。 他的自恋行为延续到招标成功的庆功晚宴。宴会厅里,顾泽安置了数个平板电视循环播放这段采访视频,客人360度不管往哪看,都能看到顾泽那张对着镜头龇牙笑的脸。 二楼小会客室,顾泽站在半圆阳台上,扶着铁质花栏俯瞰一楼。 下方是个巨大的露天泳池,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们在其中嬉戏打闹,欢笑声不断。有人不断招手,呼唤岸上还身着正装犹豫要不要下水的朋友去换衣服。 顾泽随意往那边行走的人扫了眼,发现个熟悉的身影。 易砚辞在这群魔乱舞的情景里不可谓不扎眼,他一身笔挺西装,板着脸,模样足像是来抓包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 顾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微微倾身准备喊他一声时,身后走近一人。 “你与易的感情浓度真是超乎我想象。” 傅烬言递给他一杯酒,顾泽转身接过,扫了眼杯中红色液体:“怎么这次不是奶啤。” 傅烬言微顿,随后莞尔,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记仇。” “那必须的,我的记仇程度更超乎你想象。所以你得小心点,没事别惹我。”顾泽抿了口酒,咂摸了一下,评价道,“一般。” 傅烬言轻晃着酒杯,眼神却始终落在青年身上:“我的酒,可从不轻易给人喝,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吗,那可惜了。”顾泽把酒杯放在小圆桌上,装模作样长叹一声。 傅烬言笑容更甚:“哦?不是说一般,又可惜在哪里。” “因为据你所说,喝你的酒似乎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刚好,我又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嗯,看出来了。”傅烬言煞有介事地颔首。 “但是刚才贬低了你的酒,以后可能就喝不到咯。不过这都是小事,毕竟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已经输给我两回。”顾泽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许得意,这次的情绪显然更真实。 “这又是从何说起?” “第一回,你让手下出老千被我拆穿。第二回,你的码头经营权被我拿到。”他颇为挑衅地看向傅烬言,“毕竟,你本来想自己换个身份竞标成功的,不是吗。” 傅烬言方才那在看顽劣孩子的眼神逐渐收敛,蓝眸中缓缓溢出提防审视:“dennis.”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8章 跳楼 这一声的语气分明带上些许警告意味,顾泽恍若未觉:“怎么了。” 他上次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为什么主角攻的身份从原著的无名之辈变成了大佬回归。 几番思量终于理清楚,主角攻原本的算盘是用“victor”的身份抛出码头做饵,引a市一众名流争抢。在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自己顶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文名插进来拿下码头,踩着众人一举成名,再用这个新身份开拓国内市场。 毕竟这位主角攻对自己隐私保护的极好,在他正式露面前,国内没人知道victor到底长什么样。 通过目前已知剧情,原著作者对主角攻一路开挂的描写方式,颇有些像男频修仙升级大男主。 顾泽认为他可能是想采用一个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写法。毕竟小说一章开局,就是主角攻着一身过季西装进入码头竞标现场,被一众名流明嘲暗讽。而在结尾,便以击败易砚辞这个天之骄子拿下码头来华丽打脸。 而事实,竟是主角攻自卖自得,将众人耍的团团转还立了一波名声。 至于主角攻现在为何又放弃原先计划,堂而皇之出现。 那当然是因为,易砚辞撞破了他的身份,打乱了他的计划。 顾泽想到这里,后知后觉推测出,在原著里,易砚辞应该没有提前飞英国。 他是因为顾泽突然加入,临时前去的。 易砚辞对这个码头并非势在必得,又或者说,是剧情之力要求他不能势在必得。 顾泽一个念头的转变,产生蝴蝶效应,让世界线发生了奇妙的偏转。 顾泽也从这一点中清晰地感受到,易砚辞待他,真的很不一样。 以及最重要的,易砚辞的思维似乎是自由的,不受剧情强制操控的,而是...由心而走。 顾泽对此感到庆幸。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似乎就对我有些敌意。”傅烬言三指托脸轻轻敲击做思索状,“我们应该素不相识吧。” 素不相识吗。 顾泽思绪回笼,紧盯着傅烬言那张脸,先前脑海中模糊的人像变得清晰。原著中的主角攻基本没有拿正眼看过他,总是斜睨着乜视,像在看一只蝼蚁。 “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一见便知是敌非友,又何必纠结认不认识。” 顾泽的坦诚让傅烬言意外,从而又令他生出无尽好奇:“你竟都不否认,你对我有敌意。” “dennis,你要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刺激的人与刺激的事。我很久都没对什么产生兴趣了。”他的手扶上顾泽的肩膀,目光寸寸审视青年姣好的面容,“我向你发出邀约,今晚愿意同我共度吗。” 顾泽原本脑袋高速运转,想着怎么说话才能占据上风,结果直接被傅烬言这一句给干懵了。 “你在说什么?” 傅烬言见他一脸惊愕,有些意外地偏了偏头:“还要伪装你的深情人设?dennis,我知道你与易是商业联姻,你的床伴想必也有不少。不过今晚之后,我想你会将他们全部厌弃的。” 傅烬言的手指轻轻勾了下顾泽的下巴,顾泽整个人触电般后退,后背靠在栏杆上,像见鬼一样看着眼前人。 他冷静片刻,倒是又镇定下来,仔细去想,主角攻这话锋实在转得太过于离奇。 “这是你对我挑衅的反击吗,victor。” 傅烬言并不否认,随意一摊手:“一半一半吧。”他像个指点江山的君王,露出顾泽最讨厌的胜券在握的模样,“dennis,外面是我的保镖,你无路可走了,要怎么办?呼喊你的妻子来救你吗。” 他故意把重音放在妻子上,羞辱意味不要太明显。 顾泽与他无声对峙,傅烬言掩面而笑:“好了,好了。玩笑而已,你真的很容易认真。吓到了吗,来,别生气,让我摸摸你的头。” 傅烬言伸出手,虚停在半空。那意思,是让顾泽像小狗一样自己蹭过去,给他摸头。 顾泽冷笑:“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顾泽说完这句话,在victor的注视下转身,冲一楼大喊一声“喂,都让让!”接着抬脚踩上栏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方传来一阵惊呼尖叫,顾泽于空中转身,对上victor难掩骇然的脸,对他挑衅一笑。 身体直直下坠,几乎与梦中那可怖的强烈失重感重叠。顾泽闭上眼睛,落入泳池激起巨大水花。 按他的身体素质,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大事。从前心血来潮他还练过一段时间跳水,懂得窍门。 但偏偏在落水的刹那,一段记忆汹涌而至,在脑海中横冲直撞,让其几欲作呕。 顾泽忽然想起,在原著自杀之前,他还跳过一次楼。 “顾泽,你怎么还有脸来!你把我们害这么惨,我家都快破产了你知道吗!” “不是我,放开,我说了不是我!” 会所走廊,从前趾高气扬的顾家大少此刻鬓发散乱,黑色风衣揉皱,撒着凌乱酒液的衬衫湿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快瘦到骨头突出的腰腹。 从前对顾泽溜须拍马的一众二代此刻将人围住质问咒骂,甚至动起了手。顾泽的脸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反抗,喉咙粗喘着,像个破败的风箱。 “我没想做局害你们,我跟傅烬言斗到现在,受我连累最深的只有父母。我从来没想过拉谁下水,你们这群蠢货不知道被谁坑了赖在我头上,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他想冲出人群,却被一人猛掼在墙上,朝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你再给我装,老子他妈今天打死你!” “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从后面响起,商融疾步上前,砰的一拳回砸在那人脸上,把顾泽护在身后,“你们他妈的敢打他,活腻歪了吗!当我死了吗!” “商融,他把你害得差点被封杀,现在戏拍不了活动上不了,你还护着他呢!你真是失心疯了吧你!” 第21章 “老子乐意你他妈管得着吗!” 耳边叫嚷声不断,顾泽头昏脑涨间,觉得有人将他扶起,睁开迷蒙的眼睛去看,是赵砺川。顾泽不知为何,看到这个人的脸,忽然生出一股反胃感,抬手想要将他推开,却被死死钳住手腕。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赵砺川盯着他,“你脸色很差,我带你去医院。” 愤怒的人群被商融轰走,他转身蹲在顾泽面前:“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这帮孙子,他们竟然敢跟你动手。” 顾泽就着商融的力起来,全程没看赵砺川一眼。 “你也亏钱了吗?他们说你差点被封杀,怎么回事?” 商融表情有点愕然,又很快收敛:“害,没事,小钱。你...你不知道吗?”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顾泽不敢相信:“你也觉得是我?我没有做局害你们,我没有!”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你别激动。”商融去拍顾泽的背,顾泽一把将他推开,“你根本就不信我!” “做了就做了,事到如今,你连在我们面前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商融不满:“赵砺川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还要看着他这样继续下去吗?阿泽,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你主动去自首。只要认错态度好,再由我帮你疏通,经济罪不会判很久的。” “如果你实在害怕,不想坐牢。商融不方便,我可以陪你去海外避风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绝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会保护好你的。” 赵砺川朝着顾泽伸出手,顾泽后背靠着墙,不断摇头:“你们都不信我,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 赵砺川神色冷下来:“阿泽,你真的要听话一点。你也看到了他们有多仇视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乱跑的。”他抬抬手,身后有保镖上前把顾泽按住往楼上拖,“你做什么,你疯了!商融!” 他喊商融,商融一脸纠结,却并未制止:“阿泽,他说的对,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先避避风头再说。你听话点,我们去楼上套房,我给你上药。”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俩既然不信我,我们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朋友!” “阿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谁会信你,没有人会信你。”赵砺川一脸哀痛,“只有我们会对你好了,别再伤害爱你的人了,好吗?” 顾泽拼尽全力挣开保镖,朝着楼梯方向奔去。 商融急得大喊:“阿泽,你别闹了!” 赵砺川冷声命令:“拦住他!” 楼梯上又冲上来几个保镖,顾泽被前后围堵,无路可走。商融与赵砺川跟上来,顾泽此刻看他们简直如同魔鬼。无奈之下,竟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一楼音乐震声,群魔乱舞。顾泽从天而降,狠摔在卡座上,砸翻一通酒水。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顾泽双手按在破碎的酒瓶上,扎得满手是血,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想必是扭到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没有人信他,那就没有人信他。从今以后,他不再需要朋友。这条路,就让他自己,一条道走到黑吧。 疼痛愈发剧烈,酒吧门外的光晕如同天堂之门。他一步步走得艰辛,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他。 在意识彻底混沌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逆光而至。 待看清那张脸,顾泽有些讶异地呢喃:“怎么是你...” 下一瞬,他便不堪重负地往下栽去,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易砚辞疾步奔向他。 顾泽意识混沌,身体溺在水中,回神的瞬间,他下意识大口吸气,却呛了满肺的水。顾泽紧急闭气,奋力睁开眼睛,水将他的眼膜冲得发疼。一片模糊中,他看见前方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游来。 仿佛现实与梦境的交叠,同样是倍感痛苦的瞬间,亦是同一人义无反顾。 顾泽往前伸出手,记忆中的他绝望又悲哀,像独陷在深海中的溺水者无人救赎。而现在,他似乎拥有了可以依仗的浮木。 他摸到了那只温热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的刹那,顾泽放心地失去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是对于片段里赵砺川斩钉截铁所说的那句“没有人会信你” 此刻的顾泽很想回答,你错了,其实,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 关于易砚辞的思维:易砚辞的思维是由顾泽、一朵夏日盛开的茉莉和永不消逝的回忆组成的。 关于信任:信任的基本前提是不掺杂质的真心与没有私心的爱。 停一天,后天更新,求收藏~[奶茶] 第19章 病房 顾泽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也可以说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最近来医院的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顾泽目光缓缓向下,苏醒没多久,他的脑袋还没完全开机。因此在这个窗帘紧闭的昏暗病房里,跟对面面色阴沉坐在角落的人形物体对上视线的时候,顾泽花了半秒的时间判断这是人是鬼。 最后发现... 原来是易砚辞。 他忽然想起原著给易砚辞的设定是白切黑。这一刻,也算是体会到什么叫阴湿男鬼具象化了。 顾泽捂住胸口,喉结微动,假装自己并没有被吓到,朝他挥了挥手:“嗨,我该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 易砚辞面上没什么情绪,起身拉开窗帘,刺目阳光射进,房间内顿时大亮。 顾泽下意识伸手挡眼睛,待适应之后,只见窗外日头高悬,微风和煦,吹动绿叶轻颤。偶有几声鸟啼,一派生机勃勃。 “原来是中午好。”顾泽撑着床想起身,易砚辞几步上前,躬身按动按键让靠背升起。 顾泽垂眸,看向易砚辞发顶。他头发很多,有两个旋埋在浓密发丝里。听说这样的人性子倔强,认准了什么,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大中午的,你怎么拉着窗帘。” 他看着易砚辞起身,开启眼神追随,落点于对方的眼睛。 “阳光太盛,怕你睡梦里觉得自己上天堂,兴奋地不想回来了。” 顾泽:“......?” 顾泽没太明白:“你是在说冷笑话吗。” 易砚辞一记眼刀扫过去,一时不知跟他眼前那无框镜片哪个更锋利:“我在说你喜欢找死。” 顾泽像是刚想起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不是没办法吗,那个洋鬼子对我图谋不轨。我要是不来个华丽的十米跳台跳水,你老公就要被人玷污了。” 顾泽边说,边透过指缝去瞥易砚辞脸色,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火上浇油后,麻溜闭嘴,蹬腿歪头往床上一瘫:“哎哟哎哟,忽然感觉自己哪哪都疼。” 易砚辞回以一记白眼,回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叔叔阿姨昨天来过,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顾泽闻言,看了下易砚辞的衣服,竟还是之前那身。 他眼珠一转,故作惊讶:“我这是睡到第二天中午了?我昨晚说梦话了吗,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易砚辞敲击电脑的手指一顿,嘴角不经意往下一撇,闪过一抹快到几乎看不出的酸涩。 “没有。”他又冷又快吐出二字,“怕别人听见,就少做点亏心事。” “哪有什么亏心事,保护隐私而已。咦?”顾泽戳着下巴,图穷匕见,“你昨天守了我一夜。” “我...”易砚辞下意识就要否认,骤然反应过来。一转头,便见顾泽撑着脑袋盯着他,笑得像只逮着鸡的黄鼠狼。 易砚辞就是那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因窒息而面色爆红,闪电般弹射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哎,你去哪?”顾泽尔康手呼唤,“我饿了。你要是顺路的话,顺便给我带份饭呗,‘顺便’!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特地去给我买的。” 易砚辞离开的背影僵硬一瞬,飞速打开门出去。 紧闭的房门挡不住顾泽猖狂的笑声,易砚辞站在门口,燥热的脸和脖颈被穿堂风一吹,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这是在干什么。易砚辞微微躬身,简直无地自容。 说是受叔叔阿姨嘱托陪护不就好了,毕竟是法定伴侣。现在这种反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泽为什么故意诈他,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一颗心惴惴不安,这一刻,他褪去了27岁易砚辞拥有的所有光环,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樱花树下,怀揣酸涩心事的十九岁少年。 发现喜欢顾泽这件事,是很突然的。 不是什么偶像剧般的场景,就是很寻常的一个午后。 即将步入高考的易砚辞捧着书沿樱花大道走向图书馆,路边有许多女生在拾花嬉戏,欢笑声不断。 易砚辞被氛围感染,仰头去看,午后阳光穿过樱花枝干洒落在地,星点光斑与粉色落樱相得益彰。 第22章 易砚辞静静盯着,脑中冷不丁窜出一个念头。不知道顾泽会填什么志愿,如果不在一个大学的话,明年就不能一起看樱花开了。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如小时候亲密,开始拌嘴、冷战。 然而在即将到来的毕业季,易砚辞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因未来可能会没有顾泽的日子感到失落。 他捧着书,在原地呆立很久,风吹落花瓣砸在脸上,很轻又很痒。 易砚辞感受到心脏在剧烈鼓动,有恍然、惊愕,与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在那个春日午后后知后觉,这些年对顾泽的关注与在意,似乎早就超脱了朋友范畴。 。 “阿泽,我可要跟你告状。昨天这个姓易的跟发了疯一样,拦着我们不让进来,只有他跟叔叔阿姨能进。真把自己当大款了,翅膀硬了,快给我气死了。” 病房没安静一会,就迎来了叽叽喳喳的商融和其身边满脸忧色的赵砺川。 “阿泽,你没事吧,昨晚到底怎么了。” 顾泽看着他们,心情有些复杂。 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只是因为太过破碎,没有前因后果,顾泽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信息太少,不能妄下论断。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结果,并不单单是自作自受。 有人在陷害他。 以及后期的他,似乎对赵砺川有些戒备。 顾泽看着此刻赵砺川的模样,同那个冷漠吩咐手下将他按住的人简直大相径庭。 那家会所是顾氏附属产业,因顾泽常去那里玩,家里人就将之划到他名下。顾泽平日不干正事,就交给了朋友中最靠谱的赵砺川打理。 想起那些保镖经理对他的挣扎命令置若罔闻,却对赵砺川言听计从的样子,顾泽心里不由生出些许异样。 之后要去看一下。 “我没事。”顾泽扯出一个笑,“昨天傅烬言实在太装,我看不惯,装回去而已。” 赵砺川微微蹙眉,显然是不信。他还想再问,商融却已然信以为真:“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你也实在装过头了点吧,给自己装到医院来了,爽了不。”商融一屁股坐病床上,跟顾泽挤一起,“来你先别动,爸爸给你剥个橘子。” 顾泽看着他,有些好笑。片段里,商融还是很护他,顾泽自己明显也更依赖信任他。 只是这傻子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脑子不转弯,极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想起那句“差点被封杀,工作停摆”,顾泽觉得商融他还是得上心管一管,不然以后指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今天没通告?”顾泽吃了瓣橘子问。 “推了。”商融说着又来气,“还不是怪那个姓易的,昨天非不让我进,我不看眼你是死是活我能有心思上班吗。” 说曹操曹操到,易砚辞带着他那副淡淡的表情拎着饭盒回来,往顾泽面前一放。接着就跟没看见屋里还有另外两人似的,转头回椅子上看笔电。 “谢谢易总!”顾泽十分狗腿地拍马屁,打开看到只有一碗青菜鸡蛋面和小菜后,脸登时垮了,“怎么这样,我想吃肉。” “我给你买。” “那我去买!” 赵砺川与商融同时开口,二人互视一眼,表情都堪称吞苍蝇一般难看。 易砚辞抬眼扫向他二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 关于年纪,易比顾大两岁,但晚两年上学,所以一路同窗。至于为什么非设定晚两年,因为我对年下爱得深沉[眼镜] 第20章 撒谎 病房中,只有顾泽在勤勤恳恳摩擦自己两根筷子,把木屑刮掉后搅了搅面:“不用了,我刚醒,吃点阳痿... 啊不是,养胃的,晚上再去吃好的。” 他埋头嗦面:“该说不说,味道还可以。”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赵砺川笑道,“上次要买你画的老板今天正好有时间,我跟他约了下午去画室看看。本来说叫你一起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去跟他谈。” 之前说过,他跟赵砺川现在算是合作伙伴。他负责画,赵负责宣传洽谈,不拿死工资,七三分成,对赵来说是很赚的。 “真的?”顾泽擦了擦嘴,“那辛苦你了,我待会给你转点钱,你帮我请他吃顿饭。” 赵砺川眼神微闪,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转什么钱。那不如晚上一起?你不是想吃点好的吗。” “可是不想工作。”顾泽一副死咸鱼样,“我要点到这里来吃。” 赵砺川掩下情绪,挥手笑道:“那你好好享受吧,我先走了。” 顾泽:“拜拜。” 商融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没出来,特别易砚辞还在这,他生怕被这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发小看出端倪,也跟着站起:“哪有厕所,我要拉屎。” 顾泽一口面差点没喷出来,一脚踹他屁股上:“滚外面拉去,不许用我厕所。” 商融巴不得走,跟赵砺川一起麻溜跑了。 “真是个神人。”顾泽吐槽道,“真该让他粉丝看看他现在这样。” 他收回脚,忽然蜷起身子哎哟一声,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怎么了。” 身前立时闪现一人,易砚辞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要去按护士铃。 岂料被半路拦截,顾泽攥住他的手,仰起头眨眼睛:“脚抽筋了。” 易砚辞脸色一黑,当即撤手要走,顾泽当即反手扣住他手腕:“干嘛,你以为我要死了。” 顾泽盯着他的侧脸:“我死了你会哭吗?” 易砚辞骤然发出一声冷笑。 “问你呢。”顾泽晃了晃他的手腕。 易砚辞僵住,小拇指蜷缩抵在掌心,才抑制住微微发颤的手。 这人到底要干嘛。 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易砚辞冷脸回复道:“你死了,我就是刚刚那个表情。” “撒谎。” 顾泽冷道。 易砚辞一顿,垂眼去看,男人此刻唇角虽仍有弧度,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这个素来因游戏人生而显得极其混不吝的人,此刻竟如一头压抑隐怒的笑面虎。极具攻击力的姿态赋予其一股上位者的气场,让易砚辞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撒谎的人,要怎么罚。”顾泽微微眯起眼,用赤。裸的脚去触碰易砚辞西装裤包裹下的紧致腰臀。 易砚辞的腰有些敏感,他下意识侧挪一步,一手抓住顾泽的脚腕:“你闹什么。” 顾泽视线落在易砚辞手上,不由挑眉。 而易砚辞本人,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整个人亦僵立原地。 还没等他放手,病房门再度被开启,赵砺川从外快步走进:“阿泽,我忘记拿车钥匙...” 待看清屋中一幕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钥匙?你放哪了?”顾泽十分自然地接话,不躲不闪,“哦在那。”顾泽找了一圈,往自己床角一指,“你可能顺手放那了。” 他没注意到,在他说话时,赵砺川与易砚辞眼神交汇。易砚辞一改方才本要快速松开顾泽脚踝的心思,换为极其缓慢地放下,甚至手指还在他侧面突起的踝骨上滑过一圈。 顾泽有点怕痒,他这下注意到了,转头蹬了易砚辞腿一下:“干嘛,很痒。” “那我就先走了。”赵砺川逃也似的拿起钥匙离开。 顾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没影了。 门砰一声关上,门外陡然传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像是护士的仪器盘打翻了。 “哎呀,先生你走这么快干嘛。” “不好意思,我帮你捡。” 顾泽听得笑倒在床上:“你看你,都把人家吓到了。” “那他胆子也太小了。”易砚辞冷面毒舌功力不减,说完这句后,骤而沉默半晌。 他在做什么。 易砚辞微微攥紧拳。 他现在,跟从前在他面前炫耀与顾泽关系好的赵砺川有什么区别。 顾泽什么时候变成他随意拿来跟人斗气的工具了。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把本正在琢磨怎么逗弄易砚辞的顾泽整懵了:“什么?” 易砚辞表情很别扭,看了眼他的脚。 顾泽想了会,刚才似乎有控诉易砚辞把他弄痒了:“害,我开玩笑的,这也算个事。” 他笑得戏谑起来,易砚辞像是有点难以忍受,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 “喂易砚辞,”顾泽盯着易砚辞的背影,觉得有些话这么说似乎确实比盯着对方的眼睛更容易出口,他顿了顿,道,“其实,你也挺在乎我的对吧。” 一句话宛如从天而降的巨针将易砚辞钉在原地。他浑身麻痹,说不出话。 直到顾泽下一句:“就是...你还当我是好朋友,跟小时候一样。” 第23章 惊涛骇浪骤然平息,易砚辞瞬间心如止水。 他该觉得松了口气,却又怅然若失。不由哑然,人怎么能这么矛盾。 他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想让顾泽发现他的心思吗? 易砚辞没有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他快走几步,拐过一个弯口靠墙停下,扶着腿微微躬身。 他竟然就这么出来了。 他真的很没有礼貌。 易砚辞懊恼自己的懦弱,纠结要不要返回时,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易砚辞似有所觉,抬起头,果然是尚未离开的赵砺川。 病房里,顾泽对易砚辞的背影嗤笑一声:“天塌下来嘴顶着。” 忽然房门被再度开启,顾泽有些意外地抬眼?一看,是光荣回归的商融。 “哟,”顾泽流里流气吹了个呼哨,“回来了,去这么久,拉出来金屎了不。” 商融丢给他一个白眼:“你能文雅一点吗。” 他进来左右张望一下:“煞星走啦?” “怎么又变煞星了,”顾泽有点好笑,“之前不是扑克脸吗,这是又升级了。” “扑克脸还足以形容他吗?我恨不得叫他you know who!”商融一脸义愤填膺,“你是没看见他昨晚那疯样,我都奇了怪了,他跟你不是不对付吗,怎么昨天激动成那样。” 顾泽闻言坐直身子:“什么意思,昨晚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商融张大嘴巴,“也是,他估计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疯了,不好意思说。” “别感慨,到底怎么了。”顾泽催促道。 商融一下来了精神,拉了把椅子往顾泽面前一坐,拿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就差手里拍个惊堂木了。 “你不知道,昨天我赶到的时候,易砚辞刚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你当时那个脸惨白的哟,跟个水鬼似的,真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易砚辞呢,沉着个脸,像是个反杀夺舍水鬼的黑脸道士。” 顾泽听得满头黑线:“你真是仙侠剧演多了,这都什么比喻。” 商融说得正上头,示意他别打岔:“我都是事后回想的感受,当时可没想那么多。就扒着你哭了,看着他们急救完,一个劲听你心跳,探你呼吸,确定没死了我才放心。” “然后就给你放担架上往救护车那边送,到大厅的时候刚好victor跟他手下下来了。易砚辞跟他对上,应该是吵起来了,我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也没听见他们具体说了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死一般安静,就我一个人在那嚎。然后我抬头一看,你猜怎么着?” 商融表情浮夸到难以言喻,甚至站起来用手给顾泽比划:“易砚辞,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枪。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抵着victor的脑袋,还上膛了!”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21章 gz “其实你昨天有点冲动了。” 住院区后面有个大草坪,很多病人闲暇时会在这散步放风。赵砺川与易砚辞并肩而行,在一众身着病号服的病人中颇为惹眼。 “当众举枪,实在落人话柄。” 易砚辞冷着脸一言未发,偶尔身旁经过几个年纪轻的女病人,都有意无意往他脸上瞥去。 赵砺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而问道:“值得吗。”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阿泽看着随和重情义,其实做事情都很有目的性,功利大于情感。当想要的东西到手以后,就把曾一路同行的伙伴抛之脑后了。”赵砺川说着,还有些哀婉地叹了口气,“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也就秦夏是个特例。毫无目的、毫无缘由的偏爱,我作为朋友都看得有些眼红。” “不过最近如何,你也看到了。跟小孩子似的,说变脸就变脸。”赵砺川按了按眉心,“我每天听秦夏哭诉,听得我头都疼。” “你到底想说什么。”易砚辞终于开了口。 赵砺川微微扬唇,他知道身边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朋友一场,只是想提醒你。他心血来潮,你可别当了真陷进去。毕竟上瘾容易戒断难,别又重蹈覆辙。” 他说着,似是无意地看向那个易砚辞常年戴着的黑檀木手串。如果仔细透过串珠的缝隙去看,便能看出那底下隐藏的伤疤。仔细点说,是字母疤,是用刀刻出来的gz。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可见当初下手有多狠。 若不是亲眼看见,赵砺川绝对不相信,易砚辞这种从头到脚刻板到骨子里的人,还能做出这种疯狂又幼稚的事情。 那是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当初在一起玩的有不少是外省的。此后天南海北,再见不易。大家都喝了很多。赵砺川也有些醉,以至于他在厕所看见一个隔间里往外流血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反应片刻才回神,赶紧上前去看。隔间门没关,马桶是盖住的。易砚辞坐在地上,一手拿着刀,一手不断往下渗血,鲜红血液流了一地。赵砺川整个傻了,以为他想自杀。 他去抓易砚辞的手,用领带绑他手腕止血。却陡然发现,他正在流血的伤口不是一道简单的破口,而是两个字母“gz”。 赵砺川对这两个字母可太熟悉了,那瞬间,众多细节回忆窜进脑海,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通了。 他一直觉得易砚辞和顾泽的关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先说顾泽这边。 你说顾泽在乎易砚辞吗?他很少给他好脸色。 你说顾泽不在乎吗?他从未让易砚辞受过别人委屈。任谁对易砚辞半点不好,他都是第一个出头。 赵砺川看不懂,估计当事人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赵砺川有时会觉得,他在易砚辞面前炫耀跟顾泽关系好的行为其实很蠢。人越没什么才越爱炫耀什么,但总是控制不住。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其实顾泽好像也在这样。故意跟他或跟别人亲密,来气易砚辞。 顾泽不太喜欢跟人身体接触。有次去食堂吃饭,赵砺川聊嗨了揽他肩膀,顾泽没有抗拒,赵砺川有点高兴。一抬眼看见易砚辞端着餐盘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一下更高兴了,说话都大声起来。结果等易砚辞过去,没走几步,顾泽就说有点热,把赵砺川手拿开了。 赵砺川心思起伏,后知后觉,顾泽应该比他更先看到易砚辞。 后来,他有些搞明白了。其实顾泽对易砚辞这么别扭的原因,是易砚辞先对他别扭。他们以前不这样,小时候曾非常亲密。是易砚辞忽然变得脾气古怪。 赵砺川曾经很费解,他能看出来易砚辞很在乎顾泽,又为什么总是表面冷漠。 直到那天,他终于明白。原来易砚辞,早就发现自己喜欢上顾泽了。 因为害怕暴露,所以不得前进,步步后退。因为心里有鬼,所以连普通朋友的界限也觉得冒犯,只能言不由衷。 赵砺川在那一刻看着易砚辞醉得神志不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天之骄子离他也没有那么远了。在暗恋这件事上,他们如出一辙的卑微。 “姓易的,你在里面吗?跑哪去了... ”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赵砺川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将隔间门关上。 他心跳如鼓,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顾泽看到这样的易砚辞。 赵砺川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沾到血迹,这才放心出去,一开门正对上顾泽的脸,他只差一步就要推门而入了! “阿泽?吓我一跳。你来上厕所啊,这儿停水了,我们去对面吧。” 赵砺川站在门口,挡住了里面的情景,顾泽往里瞟了一眼:“看到易砚辞了吗?” “没有啊。”赵砺川摇头,“这里就我一个人,我刚还有点害怕呢。” “这家伙跑哪去了,喝那么多酒,别一个人醉死了都不知道。”顾泽语气嫌弃,表情不耐烦,却是难掩关切。 赵砺川笑容有点僵,强打精神道:“可能是来洗手间,发现停水就到对面去了,我们也去对面看看吧。” 他说着将顾泽推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隔间门紧闭,没有动静。 赵砺川把顾泽安抚回去,独自回来时,洗手间已经空了,只留下满地血迹。他用清洁房里的工具把血迹打扫干净,活像个清理罪案现场的杀人犯。 随后拍了个照发给易砚辞。 “我帮你打扫干净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顾泽的。你的伤口,最好去打个破伤风。” 赵砺川点击发送,心里的爽感简直达到巅峰。他想易砚辞现在一定很恐惧很焦虑,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被一个自己讨厌的对头发现了,这滋味可真不好受。他甚至幻想着,易砚辞会不会求他保密,求他别把事情泄露出去。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这位天之骄子连个句号也没回给他。甚至之后赵砺川因为学校的事再找他时,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易砚辞把他给删了。 “那天真把我吓着,我以为你割腕自杀了。”赵砺川像是这么多年仍然心有余悸似的,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第24章 “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那样。”他去看易砚辞的表情。 这个人现在确实比大学时期更会伪装,赵砺川竟然捕捉不到他任何情绪上的外露。不过待会就不一定能装得住了。 赵砺川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唇:“你是不是觉得,毕业了,不再同住一个宿舍。自此各有各的路走,再也没有理由同他正大光明地朝夕相处。那天日子特殊,你又喝多了酒,有点上头,就做出了那种事。” “谁能想到,后来两家父母会安排你们联姻。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阿泽又是随波逐流的,反正只是空有名头,也不耽误他玩。当时知道联姻的消息是不是还挺开心的?” 赵砺川忽然笑了两声,拍拍易砚辞的背:“我懂你,暗恋就是这样。一次次希望升起,又一次次落空。所以,别再重蹈覆辙了吧。我实在是怕你受伤。” “你知道的,他素来见一个爱一个,有哪个是长久的。最近秦夏看腻了,也不知为什么念起你的好。你现在不相信,之后要是来个新鲜的,你就明白了。” 赵砺川一顿输出,易砚辞就一直静静盯着他说。等赵砺川话音落下,对上易砚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明明没有什么情绪,他却平白感受到一股极致的轻蔑。 “是因为我摸了他的脚吗。”易砚辞很平静地开口,“你这么激动。” 赵砺川整个人僵住。 “私以为,哪怕是短暂拥有短暂得到,也总比一辈子只能眼巴巴看着说酸话强。你觉得呢,赵总。” 作者有话说: ---------------------- 俺们易总的暗恋在暴露的边缘~求收藏=3= 第22章 枯萎 “你说易砚辞是不是疯了。当众掏枪就算了,他还敢指着victor脑袋。victor当时也愣了,他肯定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挑衅过。” “接着victor那群手下唰唰唰就都不知道从哪掏的枪,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黑洞洞枪口对着易砚辞和我,和你。” “然后我为了保护你,”商融很骄傲地整了整衣领,“拉着你的担架往旁边移了那么一丢丢,绝对不是因为我害怕啊!” 看着顾泽有点沉下去的眼神,商融莫名发怂:“等等等等,我知道我很不仗义。但是我可是真心想保护你,全世界都能骂我,你不行。” “然后呢。”顾泽问道。 “然后victor解释了一下,说你是自己突然跳的。易又担心你的情况,就主动收枪送你来医院。victor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但易不让他进病房,也不让我们进,我们就都先走了。” 商融越说越小声,他觉得顾泽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大对劲,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阿泽?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顾泽垂着眼呈思索状,表面平静,心底已经炸了。 他先是震惊于易砚辞居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而后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因为倘若位置互换,顾泽也会如此。哪怕是从前争锋相对时,他也会如此。 这似乎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管平时怎么闹,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在彼此身边,并觉得这理所应当。 之后的情绪波动其实也与这有关,顾泽想象了一下易砚辞孤身面对数十个枪口,却无一人挡在他身前的场景,就觉得喉头发堵,心脏憋闷。 早知如此,他不会冲动跳水。 顾泽手捂着胸口,商融有点被吓到:“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来吧。” “不用。我躺会就行。” 商融扶着他躺下,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骤然响起,他有些烦躁地挂断。紧接着电话又来,他还要再挂,被顾泽拦住。 “经纪人?” 商融挠头:“是啊烦死了。我就得给他当一辈子牛马吗,请半天假在这催催催。” “先接。”顾泽声音有些沙哑,商融瞥他脸色,老实接了。 “...... ”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商融忍不住抱怨:“本来就说这个点回去的,真啰嗦。 顾泽看着他,想起回忆中那句“差点被封杀,事业停摆”,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一路看着商融走过来的,过程也不算是那么容易。 “商融,你喜欢拍戏吗。”顾泽问。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商融有点懵,不过还是老实回答,“还行吧。刚开始觉得特别苦特别累,成天就想着怎么逃跑撂挑子。但当我看到人生第一部电影在大屏幕放映的时候,真的觉得什么都值了。” 商融眼睛亮亮的,他对拍戏是有热爱的。只是实在太爱玩,私生活混乱。 “你要是真心喜欢,以后就跟那些人断交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商融愣愣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对艺人作风问题抓得很严,你在圈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要仗着有爸妈撑腰就为所欲为。如果有一天真被爆出来,你爸妈也护不住你。” “你意思是,让我以后清心寡欲,吃斋念佛?”商融一脸不可置信。 “你有需求,可以找个固定伴侣。不要像现在这样一天换一个男生,你真不怕出问题吗?” 商融瘪着嘴,眼睛落在顾泽身上:“固定伴侣...那得是喜欢的人才行吧。” “暂时找不到喜欢的,你先找个看得顺眼的。”顾泽老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 商融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你根本就不懂我。” “我懂你啊,”顾泽很确定,“你不就是有性。瘾吗。” 商融:“......” 商融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当头打下,不可置信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 顾泽奇怪地看着商融备受打击失魂落魄离开,忍不住多嘱咐一句:“我说的你当回事儿,不要到时候后悔。” 门啪一声关上,顾泽有点冒火,感觉他压根没听进去。 如果是别人,顾泽可能会说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就此作罢。 但商融不一样。 商融比顾泽小三岁,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顾泽把他当亲弟弟看。 商家父母老来得子,极其溺爱。商融小时候不少坏毛病都是顾泽给他掰过来的,说话比他父母要管用。 要不是这几年猪油蒙心般扑在秦夏身上,商融第一天乱睡人的时候,顾泽就不会坐视不理。 无人约束,以至于现在肆无忌惮。 顾泽今天好声好气说了,算是先礼后兵。如若再逮到一次,保管让他以后想起约炮这两个词就发抖。 顾泽一个人躺了一会,时不时看看紧闭的门。 这人怎么跑出去不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才看到几分钟前易砚辞给他发了消息。 y: 有工作先走,下午阿姨过来 阿姨说的是我妈吗。 真是言简意赅,冷漠至极。 顾泽托着腮盯着这行字,又想起商融说的易举枪对着victor脑袋。 一时有些迷茫。 商融这混小子该不会胡诌驴我吧,这能是同一个人干出来的事? 之后一段时间,顾泽没怎么见到易砚辞。 他无缘由变得忙碌,每天做空中飞人。顾泽去他公司都抓不到人,索性去了共有的那套婚房守株待兔。 与上次见到的情形不同,这次的房间莫名流露出几分灰败。茶几上的茉莉花枯萎着了无生气。 顾泽看得心情不佳,打开手机叫了闪送和清洁,把家里一通收拾,花也换掉。然后给易砚辞发了两张收拾前后的对比图。 西北独傲孤狼:“你多久没回来了?” 西北独傲孤狼:“点就看一键焕新” 。 此刻邻市某大楼中,刚开完会的易砚辞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手机突响两下。男人睫毛微微颤动。 因为微信没有特别关心功能,所以易砚辞就给所有人开了免打扰,再把其他app的通知声音关闭。这样就只有一个人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有声音,且是默认提示音,不会被听出端倪。 易砚辞打开手机,顾泽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消息内容更是让他意想不到。 易砚辞点开两张图片,当看到花瓶里那束新鲜欲滴的宝珠茉莉时,他心中高筑的围墙有一瞬的坍塌。 他合上手机仰头躺在椅子上,伪装的假面龟裂,从中流淌出破碎,脆弱,与无可奈何。 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想要我怎么办。 他怎么可能没有回去。 当天从医院离开,易砚辞就回了这个他唯一当做家的地方。哪怕只是自己给自己筑的幻想巢穴,也是能从其中汲取一些温暖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实际赵砺川那些话真的没有刺痛他吗。 如果说在回家前易砚辞还有信心能够在这里把心态调理好,那么回家后看到书桌上顾泽遗落的东西,只觉心脏被攥紧无法呼吸。 赵砺川的话梦魇般在耳边响起:“他素来见一个爱一个。” 第25章 “你要是不信,等来个新鲜的,你就知道了。” 垃圾桶里堆满废弃画稿,能看出主人对这幅画十分看重,几经修改,最终完成一副满意的作品在桌上静静躺着。 那是一副男人的侧面肖像画,是很随意的线稿,但依旧技巧惊人,笔触灵动。 其实顾泽画画是很有天赋的。易砚辞想,如果换别人画这么一副人物特征极其不明显的肖像画,他一定无法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傅烬言。 顾泽在画傅烬言。 在他去英国之前。 。 顾泽再见易砚辞,是在一场宴会上。 主办人叫金哲,其父与顾泽父亲交情匪浅,在市里也算有头脸。宴会不少人出席,因着人多,还分了内外席。这就有点分三六九等的意思了,顾泽不太看得惯,但也不好说什么。 内席人少,顾泽打眼一看就没有不认识的,只有一个颇为乍眼。 “他怎么也在这。”顾泽看着不远处身着白西装站在甜品台前挑甜品的秦夏,十分诧异。 秦夏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望来,还没待顾泽怎样,就很傲娇蛮横地偏过了头,像是在说“看吧,我不靠你也能入内席,我也是有地位在的。” 顾泽额角抽搐,忽而又发现一件事,不对啊,易砚辞没来吗?他怎么没见着。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我们顾终于要知道易总暗恋他了![加油]也刚好要在下一章入v啦[撒花] 可能会搞个小抽奖,感谢支持~v后努力日更[星星眼][抱大腿] ps:顾泽画傅烬言在五章开头提及,目的是为了提前搞清楚身份先发制人。 第23章 曝光 恰逢宴会主办人金哲过来跟他打招呼, 顾泽一问,脸险些气绿了。 “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安排的啊,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不得为你着想。给你小情人安排进来, 死对头安排出去。看我对你好不好, 你可得让叔叔在我爸面前夸我两句。” “我去你的!”顾泽恨不得给他一脚, “你是今早睡蒙了还是喝大了, 看得哪年的老黄历。我早就跟秦夏断了,我这回的码头跟谁拿下来的你不清楚吗,都他爹的见报了,你没通网啊!” “啊?”金哲傻眼地看着顾泽急匆匆往外走的背影, 边追边问, “不是, 那不是作秀吗?我以为...哎哟哎哟实在抱歉。那这样,我把秦夏的位子跟易总的掉个个儿,行不?” “你还嫌不够乱, ”秦夏那性子, 顾泽真怕他直接闹起来,到时候只会徒增尴尬, “你把秦夏排在哪了?” “在你对面, 我还是有数的, 没安排在你旁边。”金哲赔笑。 “在我旁边加个位子给易。”顾泽道,“我说你怎么敢的啊,把易砚辞放外面,你把他当什么了?”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吗,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金哲见顾泽真恼了,急得直搓手。 顾泽斜眼睨他:“为了我?这事赖我是吧。” “那哪能呢, ”金哲算是听出来了,当即道,“你放心,这事我全责。我亲自跟易总解释、道歉,保证不影响你们夫妻和睦,啊不是这个...夫夫和睦。” 顾泽冷哼一声,总算露出点笑:“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他这人很难哄的,得理不饶人。”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外席。外席人比内席多了一倍不止,整个闹哄哄的。但顾泽还是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在金哲还在探头瞅的时候,径直往那边走去。 “哎哟阿泽,你等等我。” 走近了,才发现易砚辞并不是独自坐着。他身边围着许多人,可谓众星捧月。站其对面的那个有些面熟,顾泽回忆了下,是拍卖会上姓楚还是姓沈的小子。顾泽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可怖的眼,会对着人放绿光。此刻看着易砚辞的眼神就眼巴巴的,像蜘蛛精流口水。 真瘆人。易砚辞跟这种人走这么近,也不怕被他当过冬粮屯了。 顾泽在距离易砚辞几步远时停住脚步,易砚辞身边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纷纷投以目光。蜘蛛精也看到了,冲他微微颔首,又看了易砚辞:“砚辞,顾少来了。” 顾泽揉了揉耳朵,觉得有些刺挠。易砚辞背对着他,顾泽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吊儿郎当地站那,扬声道:“砚辞,跟我去里面。” 易砚辞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周围人嗅到氛围不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在这,但有豪门八卦现场看,又实在舍不得走。于是达成了诡异的默契,集体沉默着看天看地,实际余光全部聚焦在事件中心的二人身上。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顾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差,他只是觉得易砚辞不该这样不理他,刚才不是还跟别人聊得很投缘吗? 动静吸引了更多的客人看过来,此刻最着急的变成了金哲,他慌忙上前致歉:“真抱歉易总,手下人不顶用排错了位置,我已为您更换,跟阿泽坐一起。我们是来接您过去的,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易总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顾泽从后面跟上,将金哲拉到一边,自己上前,总算看到易砚辞正脸。他今天没戴眼镜,顾泽看着竟还有些不太习惯。只表情依旧冷冰冰,这倒是又让人熟悉起来。 顾泽盯着他仿佛不会有情绪存在的脸,忽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最近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说出来之后,顾泽才意识到,他对这件事比想象中在意。他觉得这段时间易砚辞在冷暴力他,毫无缘由的,非常不可理喻。 一阵沉默后,易砚辞终于开了金口:“我很忙。” 他说话语气淡淡,正眼都不带看顾泽一下的。 顾泽冷笑:“你意思是说我很闲了?”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两个人语气都不善,周围人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那只蜘蛛精也吓够呛,双手举在胸前很慌张地左右看,不知在向谁投降。 顾泽暗自吐槽,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易砚辞,很是不解:“我又怎么惹你了。座位的事我不清楚,我刚发现就来找你,他们擅自把秦夏安排进去的。” 说到这句,易砚辞忽然看了顾泽一眼。 顾泽暗道不妙,不对,他不会都不知道秦夏在里面吧。 顾泽有点想给自己一下。虽然也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行了,跟我进去。” 顾泽去拉他,易砚辞竟直接抽回手:“我答应了小期坐外席。” 小期这个称呼让顾泽诧异,他刚拧眉,就见眼前那只蜘蛛精挥舞起了投降的手:“啊没关系的砚辞哥,你进去吧,我们有事随时联系就好。” “呵。”顾泽忽而冷笑一声,把宋·蜘蛛精·期吓得一哆嗦。 “你想让我说几遍。”顾泽压低声音,伸手强硬拉住易砚辞的手腕。 易砚辞还想再挣脱,被顾泽反手一扣扯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后揽住肩,宽大手掌捏住后颈牢牢禁锢,低头耳语道:“易总,我耐心告罄。你要是不想被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一顿,就给我老实点。” 易砚辞在他怀里,眉头紧皱,低斥道:“你有病吗。” “说对了,你可以试试。”顾泽说着,在其腰后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在别人看来,他们或许像是在拥抱着调情。但易砚辞知道顾泽真正用意为警告,这么多人赤。裸。裸注视,哪怕他控制情绪再好,也觉得浑身上下如火般烧起,羞窘难当。 他了解顾泽,发起疯来,真的可以不挑场合。 顾泽看他的表情,低笑一声,像个达到目的的恶劣顽童。他包住易砚辞紧攥的拳,一根根手指钻进去,与他十指相扣:“听话,跟我进去。” 易砚辞果然没再反抗,周围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顾泽拉着他,像个打了胜仗还抢到压寨夫人回家的土匪头子,十分挑衅地回头看了傻掉的蜘蛛精一眼:“回见了,小屁孩。” 他又转正头,忽而在人群中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赵砺川举着酒杯同几位新贵站在一起静静看着他与易砚辞。顾泽蓦地想起,他刚才收到了赵砺川发的消息,还没来及回。发了什么来着,忘记了。 顾泽无甚在意,根据目前拥有的信息,他对赵砺川的处理方式是三不原则——不怀疑,不拒绝,不主动。于是便并未上前,冲他挑挑眉,带着易砚辞进了内席。 进去时里头已经开席了,刚才大家还在厅内随意交谈,这会已然入座。因着内席大都是顾泽的损友,故而他拉着易砚辞刚一踏进去,厅里便嬉笑声与口哨声不断。一众人仿佛集体倒退十年,又变回了那个校园时代对着校花吹口哨的混子。 顾泽一个个收拾过去,嘴上也不客气:“给谁把尿呢!” 众人哄笑一团,有人笑骂道: “我说顾少,这马上要开饭了,你别恶心人行不行!” 第26章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拉着易砚辞坐下,易砚辞路上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这会坐下了就想把手松开。顾泽却不许,凑近他道:“碍于你刚才的糟糕表现,这手得一直牵着。” 易砚辞闻言,竟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真的不反抗了。 顾泽有些讶异,没待他说什么,便见餐桌正对面,秦夏正握着刀叉一边盯着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切牛肉,盘中牛肉悲惨地成了泄愤工具,铁制餐具划过瓷盘发出刺耳响声。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易砚辞的表情,男人垂着眼,长睫掩眸,辨不清喜怒。 两人此刻依旧牵着手,因是临时加的座椅,位置有些挤,胳膊和腿也都紧挨在一起。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顾泽看着他,却觉得这个人仿佛站在云山之巅一般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刚才气性上头,这会冷静下来,顾泽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确实挺神经病的。 莫名其妙对联姻对象使用暴力。其实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并无实质感情。他是以什么立场要求易砚辞同他热络回信、出入并肩,且行程报备的呢。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事业心吗? 顾泽忽然觉得自己的霸总行为有些站不住脚。 其实易砚辞脾气真的蛮好吧,如果立场调换,顾泽现在可能已经炸了。 但想归想,顾泽的手却是没有松开一点。 他对易砚辞使用强硬手段确实很没道理,但这世界上所有事都需要道理吗? 当然不是。 所以他想牵就牵。 且他是右撇子,易砚辞是左撇子。这样牵着,甚至不耽误他俩做任何事,包括吃饭。 于是两人的手就一直在桌下握着。易砚辞可能是有些体寒,顾泽刚握住时觉得手里攥着个冰块直冒冷气。但时间一长,就被顾泽这个火力少年王给焐热了。 顾泽很满意。由手见人,他目前对他跟易砚辞的关系还是很乐观的。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就可以破冰,消除莫名产生的芥蒂,回到从前彼此之间从无秘密的时刻。 这个想法出来,顾泽抿了抿唇,竟有点不好意思。 搞什么,原来他一直在怀念过去。 饭局进行到一半,易砚辞擦了擦嘴,微挣了一下手,道:“松开。” 顾泽放下酒杯,转头问:“干嘛。” 易砚辞木着张脸:“去洗手间。” 顾泽点点头:“好啊,一起去。” 他说着,竟是把手攥得更紧,率先起身,对易砚辞露出一个恶劣又忍俊不禁的笑,故作谄媚道:“您先请。” 易砚辞进入洗手间的第一反应,是庆幸里面没有别人。不然任谁看到两个男的手拉手上厕所,都要说一句有病。 “这没人了,松开。”易砚辞再次去挣,顾泽依旧没松,戏谑的神情渐渐散去。 “没人了什么意思。” 顾泽想起金哲那句“那不是在作秀?”心下一宕,“你也觉得我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易砚辞没说话,看了顾泽一眼,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差把“不然呢”三个字写脸上了。 顾泽手下用力把他往身前一拽,长眉微蹙:“我应该没惹你吧。” 他看起来确实非常困惑,“我实话说,你这几天总是对我爱搭不理,我很火大。所以今天这样是在故意报复你的冷暴力,不是什么作秀。” “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证明给你看。”顾泽把他们相握的手举起来,另一只手指向外面的厕池,“你不要进隔间,就在这上。你看我放不放手,是不是作秀。” 易砚辞:“......” 他嘴角抽动几下,冰山冷面王这会都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来应对顾泽的无厘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证明这个...”易砚辞一边压着情绪,一边很无语地抱怨。盯了片刻顾泽那认真到正义凛然的眼神,到底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这笑让顾泽一愣,随即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探头去看。易砚辞往后躲,被人强硬按住肩膀:“我还以为你成年以后就把笑容给进化掉了,原来你还会笑啊。你以后多笑笑不行吗,这多好看,别成天绷着个脸,跟谁都欠你百八十万一样...” 顾泽又开启碎碎念模式,易砚辞趁机抽开手钻进隔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跟随在后的顾泽吃了个闭门羹,摸摸自己差点被打到的鼻子,继续念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有什么好不爱听的。明明以前也不这样,小时候害羞了经常笑,还会打我,现在整得跟个情绪障碍似的...” 咚的一声响,顾泽眼前的门被人砸了一拳。他先是一顿,之后又笑:“对,就是这样。来,再发点火我看看。” 里头没动静了,顾泽也不着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在外面等。 易砚辞背对着门站着,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起红霞。 这个混世魔王。 易砚辞狠狠闭上了眼,从小到大他都对顾泽的无赖没有办法。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克他。 易砚辞兀自冷静了一会,想起顾泽刚才的控诉,垂下眼,睫毛轻颤。 对于把他当普通朋友的顾泽来说,觉得他莫名其妙、喜怒无常,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易砚辞抿了抿唇,有点畏缩,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虽然只是把他当朋友,但在顾泽心里,他似乎也算有些重量。 这就足够了。 是不是能做他最好的朋友,也算不错。 他想要的不多,甚至这次生气,也不是单纯因为发现了顾泽对傅烬言的兴趣。 易砚辞前后串联下来,确实有在怀疑,顾泽是不是早就想接触傅烬言,所以拍下鼻烟壶,所以要跟易氏合作竞标。 其实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恼顾泽将他蒙在鼓里,恼顾泽不知轻重,随意招惹傅烬言这种疯子。 易砚辞打开隔间门,迎面对上顾泽的脸,他吓了一跳,顾泽撑着门框盯着他,见他被吓到,一副目的达成的样子,让开路道:“洗手吧。” 易砚辞已经恢复如常,木着脸,觉得有些尴尬。本以为半天没动静人早出去了,哪有蹲在门口等人上厕所的,简直死性不改。 易砚辞洗好手擦干,还没踏出一步,顾泽的手又如同橡皮糖一样粘了过来。青年笑嘻嘻的,样子很欠揍。 易砚辞此刻没有刚才那么矛盾烦躁,他洗了手,水很凉,把他掌心也冲没了温度。但顾泽手很热,就这么抓着他,像一个暖手宝。 好吧,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此时此刻握得不是别人的手。 易砚辞豁然开朗,那就开始渐渐适应一下。他手指微动,想尝试着要不要回握过去,未免顾泽反应太夸张,最好就在这没人的时候做... 易砚辞正要动作,空荡洗手间蓦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是顾泽的手机响了。 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易砚辞一眼,骤而松开手,道:“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说罢便率先打开洗手间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开了又合,以门框为中心左右摇晃几下后停住。 易砚辞独自站在原地,眼前似乎还飘着那来电人的姓名。 “傅烬言” 。 顾泽挂断电话,冷冷扫了眼手机上显示的聊天时长“30分50秒”。 真是话多。 顾泽最近跟傅烬言有些业务往来,准确来说是竞争。 因为对未来事态发展有基本掌握,顾泽抢在傅烬言前面截了对方许多有潜力的单子。当真把自己变成了抢主角气运的反派,却又做的毫不亏心。 这几项业务,若是按原著发展,都是傅烬言击败易砚辞拿下的,也就是同码头的拍卖一般,通过压易砚辞一头来增添主角爽度。顾泽当然不乐意。 顾泽回到内席,没在座位上看到易砚辞。 他去问金哲,金哲喝得满面潮红,醉醺醺的:“啊?易总啊?你俩如胶似漆的,怎么还问我?” 顾泽给他一个爆栗,转身自己去找。 耳边偶飘进几句闲言碎语,听得顾泽稍有些烦躁。 “今天见顾少真是意气风发啊,他现在倒真跟从前不一样了,听说还跟易总和好了?还是逢场作戏啊?” “你说呢,保管是后者,刚还在外面吵起来了,差点动手呢。” “别的不说,今儿顾少小情人也来了你没看见吗,这是尽享齐人之福呢...哎哟!” 说话人猛地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恼怒转身,刚想问是谁这么不长眼,就直直对上顾泽从上而下的俯视眼神,脸色极其阴沉。说话人当即就哑火了,讪笑两声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顾泽冷冷看着人离开,默默记下名字家族,准备秋后算账。 但心里又明白,这不过杯水车薪。 这些年他从未关注过外界风评,想也知道那些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何必去听。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连易砚辞这种私生活干净到令人发指的绝版老古董都能编排上。 第27章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顾泽怀揣着这样的疑问走到外席,刚踏进去,就听见一声怒喝:“老子让你敬酒是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后辈,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你爸妈来了都得敬我三分,你在这跟我拿腔拿调的啊?” 似乎是起了争执,人们一圈又一圈围着,看不清中心点站着的是谁。 这男人声音顾泽很耳生,听不出是谁,只是显然喝多了酒。 顾泽本没准备理会,他觉得易砚辞应该也不屑于看这样的热闹,说不定到哪个角落躲清净去了。正准备去寻,忽而咒骂声再起,顾泽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们易家这几年排场是大啊,是觉得跟顾家联姻了,身价不一样了?人家把你当个玩意吗。怎么说也是豪门出身的少爷,还比不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呢,我劝你最好把自己的地位摆摆清楚,拿出一个对待长辈的态度出来。易家怎么教你的,半点礼貌都没有!” “大伯您喝多了,您别这样。砚辞哥他就是这么个性子,而且他真的不喝酒的,您快别说了,我送您回家吧。”宋期站在易砚辞和自家喝醉的大伯中间,愁得整张脸都要皱在一起。 他大伯向来是个不顶用又爱依仗家族作威作福的主,一般人遇见他都是能避则避,谁知今天会跟砚辞哥对上。他清楚砚辞哥的脾性,绝对也不是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何况大伯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任谁都要发脾气的。 眼看越闹越大,宋期正想求求周围人搭把手把他大伯拉出去。忽见人群里有一人冷着脸扒过周围围观的人,直直朝他们走来。 宋期先是一喜,心说总算来了个能压场子的:“顾少!” 他嘴上先叫了出来,接着眼睛往下一瞅,看清顾泽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时候,那心又凉了半截。 “顾少!您这是!” 顾泽脚步与动作都飞快,没待宋期和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手里提着的冰桶砰的一声盖在了宋兆元的头上。 满桶水和冰兜头洒下,将宋兆元的西服打湿大半。他本就醉得不清醒,硕大的桶盖在头上,原地晃了半天,竟都没把那桶给拿下来。 周围人一阵惊呼,有小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喊道:“妈妈,铁桶怪人!” “别瞎说,快闭嘴。” 小孩的嘴巴被家人捂住,宋期上前将桶给宋兆元拿了下来,宋兆元这会算是反应过来了,本就被酒精冲得通红的脸恼羞成怒下几乎快要发紫,颤抖着手怒吼道:“谁干的!谁!” “就站你面前,倒也不用吼这么大声。”顾泽神色冷如寒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喝醉了,给醒醒酒。你看你这会酒醒了没,要是没醒,我就再帮帮你。” 顾泽语气恬淡,好似在询问宋兆元是否饮水吃饭,但动作和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却十分清晰地展现出一件事:他动怒了。 顾泽的肢体语言很明显,只要宋兆元继续发疯或说一句没醒。下一秒,就能一拳砸在他脸上。不会对他宋家大少爷的身份有半分照顾。 顾泽有动手的依仗,周围人却没有阻拦他的胆量,包括宋兆元自己。 宋兆元酒当即醒了大半,看着顾泽的脸,心底暗骂不过是个仗着父母猖狂的毛头小子,但面上却也只能在宋期的规劝下露出讪笑:“我是喝多了,喝得头都晕了。哈哈。你小子,够野的,好歹给我杯水不是。” “道歉。”顾泽半点跟他打太极的意思都没有,往旁边让了两步,露出易砚辞的身形,“给易总道歉。” 宋兆元的脸色一下有些不好看。几年前宋家和易家的地位是差不多的,甚至可能宋家还要好上那么一点。圈里人之所以那么给易家人面子,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与顾家关系好。 但自从易砚辞接手易氏,情况已然大不相同。宋兆元显然还抱着从前的老黄历过活,本就因被分到外席不快,又见众人对着易砚辞这个小辈殷勤示好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便存了下马威的心态。谁知易砚辞竟半分面子不给他,如今闹大了,还要被顾泽压着给他道歉。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放眼全场这乌泱泱一众人,竟没有一个敢出来帮他说句话的。 宋兆元一脸窝囊地上前两步:“那个砚辞啊,叔刚喝多了说浑话,你别往心里去。哪天等你爸妈从国外回来,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饭,就当是赔罪了,不好意思哈。” 顾泽听他说完,转头去看易砚辞表情,正撞进人视线。顾泽不自在地别开眼,一是诧异易砚辞没看宋兆元,反倒在看他这件事。二是他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歉疚。 易砚辞,从小名誉加身的天之骄子。成年后更是展现出过人的商业头脑,唯一能拿来抨击的地方竟就是同他的这段联姻。 今天之前,顾泽从没有想过,有人能大言不惭说出易砚辞比不上秦夏这种话。在顾泽的认知里,秦夏与易砚辞天堑之别,任谁都不该把他们放在同一水平线比较。而现在,他们不仅比了,竟还觉得易砚辞逊色。 哪怕是气话,是酸话,顾泽也难以接受。因为若不是他,这种比较不会存在。 兴许是家族地位的差距,易砚辞如今处境竟形似于男女关系里更易无缘由受人闲话、指摘的女方。 易砚辞没说话,气氛有些僵住。顾泽回过神,见易没有再追究的意思,摆摆手让宋期带着宋兆元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易砚辞,看对方脸色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对这些闲言碎语司空见惯似的,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就这几年荒唐牵扯到易砚辞的部分,正式道个歉。 顾泽“我们聊聊”的话还没出口,易砚辞反倒先一步说话。 “其实你不用这样。” 易砚辞的声音冷淡疏离,顾泽觉得自己纷乱的大脑都似是被冻了一下,有些麻痒。 “什么?”顾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可能不知道。”易砚辞语气平静,满腔事不关己,仿佛刚才被当众言语羞辱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宋氏最近跟顾叔叔有合作。” 顾泽原地顿了片刻,听懂他话外音,脸色也渐渐沉下去:“你是说,你让我为了合作,对刚才的事情置若罔闻?” “你不出现,我自己也可以处理。”易砚辞与顾泽对面而立,看着对方的眼睛,对他说,也像对自己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顾泽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为伴侣处理问题不是天经地义吗。”顾泽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想要缓和气氛。但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这个玩笑开得不好。 “只是商业联姻。” 顾泽本想再补两句,易砚辞一句话让他哑了声:“你说什么。” “只是商业联姻。”易砚辞重复一遍。 顾泽冷眼凝视:“你认真的是吗。” 易砚辞似是不解:“有什么问题。” “对!没有问题!”顾泽极快接话,清楚看见易砚辞眼睫一颤。 “来,你过来。” 周围人堪称噤若寒蝉,顾泽随便伸手拽了一个,眼神却始终盯着易砚辞:“你说,我来之前,姓宋的说了他几句。” 莫名进入战场的人结结巴巴:“三,三四句。” “三四句?” “不,不止,大概五六句!” “哦?”顾泽把人一揽,“那我们易总什么反应?” “没,没反应。”顾泽动作越亲密,那人越害怕,生怕变成被殃及的小鱼。 “没反应是吧?”顾泽冷笑一声,“那你说他现在是什么反应!嗯?是不是咄咄逼人?是不是不可理喻?易砚辞,我到底又怎么招你了!” 顾泽一脚踢飞铁桶,大厅一片死寂。被顾泽搂着的人抖若筛糠,左右来回看两人脸色。 其实他很想问,又不敢问,你们不就是商业联姻吗?他觉得易总说得很正常来着,从哪里开始是咄咄逼人,是不可理喻?他不解挠头,没太看明白顾少为什么生气。 到了这个地步,倒不是所有人都继续做壁上观了。赵砺川和几个朋友上前来劝架。顾泽冷静一会,觉得这样当众吵架确实不好看。 于是主动看向易砚辞;“你过来,我们去会客室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易砚辞低头摸了摸自己腕上的黑檀木手串,“我还有事,今天谢谢你。” 顾泽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胃疼,甚至都愕然于易砚辞还知道自己是应该谢的。那这副吊态度又是个什么意思。 顾泽才不管他说什么屁话,到此刻,他真的是所有耐心告罄,任其有天大的事,顾泽也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于是在易砚辞要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泽直接上前将人扛了起来。 这一动作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赵砺川惊讶地看着顾泽驾轻就熟的姿态,就那么扛着易砚辞往二楼走。 易砚辞小腹抵在顾泽肩上,被硌得难受。除此之外,他深知这过于夸张的举动会引来多少人瞩目,当下只觉如芒在背,尴尬地锤了顾泽脊背两拳:“干什么,放我下来,你疯了吗?” 第28章 顾泽理也不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扛着人去了二楼会客室,砰的把门一关,将一切隔绝在外。 易砚辞被顾泽摔在沙发上,纵然沙发很软,他也感觉到些许痛意。方才头朝下的姿势让他面部充血,这倒是有理由解释自己的双颊涨红。 易砚辞想要起身,顾泽直接上前跪坐在他身上,按住两只手。 “不许动!我让你不许动!”顾泽低吼着,像只发狂的狮子,将易砚辞两只手禁锢着拉到头顶,“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就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嗯?” “非得找抽是吗?”他腾出一只手,去捏易砚辞的脸,下手很重,一捏就是红痕。易砚辞此刻才切实体会到顾泽力气有多大,对方单手按着他两条手腕,他竟毫无反抗之力。 “别人说你说的那么难听,你一声不吭。我帮你出头帮你出气,你对我冷言冷语。从小到大就会冲我横,就会窝里横!我到底哪里招你了!你说!” “刚才还好好的,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变脸,你是变色龙吗?又不是不在意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我真的看不懂你!” 顾泽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说话都有些喘。 易砚辞垂下眼,没去看顾泽,低低回道:“那就别看了。” “你再说一遍。”顾泽掐住他脖子,逼着他扬起脸不容躲避,“易砚辞,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真心话。 易砚辞被这三个字烫了一下,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抿着唇,显得很冷淡,很倔。 说真心话,什么真心话。我敢说,你敢听吗,顾泽。 他要如何说,说他面对顾泽的维护,感动到无以复加,心动到快要爆炸吗? 他想起从前,想起他们五六岁的时候,十五六岁的时候,到现在二十五六岁。十年十年再十年,时间过去这么久,久到他以为物是人非。直至今日才恍然发觉,其实时间对他很仁慈。身前人还是那个无论何种境况,都会在他被欺负时,不管不顾冲上来将水桶盖在对面头上的少年。 顾泽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前一秒一个电话,一个转身让易砚辞如坠冰窟;下一秒一个挡在身前的背影又让他爱火难熄烧得胸肺灼痛。 但他能够一直沉湎下去吗,他不能。有些事情如果袒露在阳光下,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易砚辞心里很清楚,顾泽只把他当朋友,他只是对朋友太仗义了。 这些对顾泽来说堪称举手之劳的行为,能让易砚辞心理防线全数崩塌。他很怕被情感冲昏头脑失去理智,所以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我自己可以” “我们是成年人了” 他努力克制,努力保持清醒,说出自认为最理智的话。 可为什么,顾泽,你为什么又要生气呢。 你看不懂我,我也看不懂你。 你要我说真心话,如果我想说的,是我爱你呢。 易砚辞盯着顾泽,很久很久,久到顾泽都要忍不住追问,便听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地说道:“你就当是吧。” 随即,他又偏过头去。 顾泽沉默片刻,松开按着他的手,攥紧拳头,指节咯吱作响,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怒火中烧。不由感叹汉字的伟大,怎么能把一种心情形容的这么贴切。 人怒到极致的时候,都已然没力气去发火。 顾泽直起身下了沙发,对着身前人丢下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 话音落地,易砚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难形容,像是受伤,又像是宽慰。该怎么说,就好像是他有点难以承受,又觉得本应该如此。 顾泽已经懒得去思考了,他看不懂这个人,他累了。 顾泽停留在门前,最后看了易砚辞一眼,发出心底最深的疑问:“既然如此,当初何必答应联姻呢。如果是为了报恩,为了事业,那可真不像你。” 门砰然关上,易砚辞一个人躺在沙发里,缓缓转身将脸埋进抱枕中,眼眶有些烫,有些湿。 顾泽一个人走出去,站在露台上点了一支烟,薄荷凉意入肺,他被呛了一下,咳个不停。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顾泽忽然像是被点燃引线的炸药,狠狠踢了一脚露台栏杆,开始发泄自己无法再继续压抑的情绪。 “莫名其妙,蛮不讲理,不可理喻,神经发作,刁蛮任性!什么人啊到底!” 顾泽仰天大骂,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个人。 钟毓秀有些呆滞地围观全程,试探性地开口:“阿,阿泽?你在干嘛,这是...成语接龙?” 顾泽:“......” 顾泽与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并肩倚着栏杆远眺。他心里烦,又打开烟盒拿了一支,顺手递给钟毓秀。钟其实戒烟蛮久,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接了。 二人共用火机点火,一时都有种回到宿舍阳台的错觉。那会他俩算是难兄难弟,成天背着禁烟大使易砚辞偷偷吸烟,像做贼一样。当时的钟毓秀混天日地,其实是不把易砚辞当回事的,奈何顾泽在乎,他又打不过顾泽,只能被迫跟着当孙子了。 此刻想想,钟毓秀不禁有些好笑:“大学那会真是不懂事。” 顾泽没说话,烟吸了两口又觉着没劲,夹在手中任它燃烧。 “我是想来谢谢你的。”钟毓秀说,“我知道最近我的古玩生意有你在背后疏通关节,不然就凭钟家现在这样,谁会把我放在眼里。” 顾泽大概猜到,也没太惊讶:“客气了,同学一场。” “你这人对朋友是仗义的,就是有时候感情上迟钝了点。”钟毓秀笑得有点戏谑,“不过现在也好了,我今儿来晚了,正好看见你扛着易砚辞上楼。” 顾泽没什么反应,他也没在意,继续说道:“看见你俩好我也挺开心的,易你别看他嘴毒面冷,是个痴心的。暗恋你这么久,终于也是得偿所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顾泽这会没什么回忆往昔的心思,故而对钟毓秀的话也没太听进去。等他迟钝的脑袋将语句处理完毕后,已经离话音落地过去三十秒。 恰在此刻,香烟燃烧至中部,灼烧到了顾泽的手指肌肤。他被烫得一颤,脑子也仿佛被跟着烧了一下,整个人有点麻,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钟毓秀:“你刚刚说什么?你说他...你说易砚辞什么?”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小小剧透,后面比较期待的章节就是易总发现自己暗恋曝光以及易总黑化的墙纸爱偶吼吼~ 以及钟毓秀大家还记得吧,可以回顾一下三章~ 第24章 暗吻 顾泽面色紧绷从露台出来, 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微踉跄。整个人心不在焉,连路过的服务生叫他都没听见。 “不是, 你不会现在还不知道吧?”钟毓秀震惊的语气似乎还在耳边, “阿泽, 你真是聪明一世, 糊涂一时啊。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搞错了吧。”顾泽甚至没心思放下手中那根烟, 愕然过后,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暗恋我?成天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一样。你没看他刚才跟我说话那表情,还暗恋我, 不嫌弃我就不错了。 顾泽嘴上说着, 心里却诡异地翻腾起来。背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简单一个动作磨叽了半天都没结束。 顾泽忽然想到很多事情,他们上学后的事,毕业后的事。易砚辞那一切莫名其妙找不到出发点的举动, 在安上这么个原因后, 竟悉数变得合理起来。就比如,顾泽一直想不通的, 易为什么会答应联姻... “不是, 是真的啊!你别不相信, 我亲眼看见的。”钟毓秀又凑上来继续说。 “你看见什么了?”顾泽转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是凭借你的恋爱经验靠眼睛看出来的,那算什么...” “我看见他亲你了!”钟毓秀说起这个,还真是半点容不得反驳,直接打断顾泽的话, 往他嘴巴上一指,“这!他亲你这了!你小子天天还自诩是初吻都还在的纯情少男呢,其实早被人偷家了!” 眼见顾泽一副五雷轰顶的模样,钟毓秀竟然有些同命相怜之感,感慨道:“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不敢相信?我也不敢相信啊。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见那一幕我是什么感受啊,我整个人世界观都崩塌了!” “然后呢,我还把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到今天以为你知道这事儿了才告诉你,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说真的易砚辞他真得谢谢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够义气的啊。” “什么时候的事。”顾泽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打断了钟毓秀的喋喋不休。 他面无表情的,钟毓秀倒一时拿不准他这会什么心情,摸了摸鼻子道:“就...就咱俩那乌龙事儿的时候,你不是喝错了我的水嘛。我下去找人,找完了又赶紧往上冲,没...没想到,易砚辞先回来了。” “门没关紧,我从门缝里看到,他低头亲你。不然之后怎么是他单独送你去医院的呢,我又不是不管兄弟的人。主要是那会,我...实在大为震撼,我根本控制不住表情,不太敢见易砚辞。” 第29章 顾泽穿过走廊,来到刚才他与易砚辞吵架的会客室,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顾泽走过去,布艺沙发显然被收拾过,抹除了二人方才动作激烈留下的痕迹,但顾泽还是发现了一点异样。 有一个抱枕是反着放的。 他走过去,把抱枕翻过来,正面有一小片洇湿的水痕。 他用指腹碰了碰,似乎还能感受到余温。 “你不知道他当时亲你那个表情,我都形容不好。反正就是...特别虔诚。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露出过那么纯情的表情。眼神特别浓烈,特别炽热,跟平时的易砚辞完全不一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这人吧,也确实是拧巴,喜欢你直说不就行了。非但不说,还成天对你冷冰冰的。” “不过后来我大概也猜到他为什么不说了,你大学时候直得跟钢筋一样。成天把以后要找个萌妹子做老婆挂嘴上,估计是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顾泽快步走下二楼,一层大厅又恢复了刚才的氛围。众人用餐完毕,三两成群,或立或坐地说着话。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人。 “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特别惊讶,可知道之后再去看他平时跟你相处的一些细节,就会发现真的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你有段时间不是到处找内奸,想知道是谁把你的消息出卖给追求者,让她们送的全是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吗?其实那些突然出现的无主礼物,最合你需求的,一般都是易砚辞给你的。” “除了东西,他还会默默帮你摆平一些麻烦。所以你有时候逢凶化吉,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你有人爱。”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觉得那些事是赵砺川做的,这小子竟然也不否认。我当时眼看着你跟他越走越近,跟易砚辞反而越来越远,还纠结过好一阵要不要把知道的说出来。后来祖父生病,我自顾不暇,这事就搁置了。” 顾泽跑到门口询问门童,终于得知,易砚辞早在十几分钟前就离开了。 天阴沉下来,飘起濛濛细雨。顾泽站在细密的雨丝里拨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再听到你们的消息,就是顾易两家要联姻了。当时所有人都惊讶易砚辞会答应,只有我惊讶你竟然会答应。我本来真以为你这么个大直男,跟男人联姻这种事肯定也是避之不及。我估计易砚辞也这么想,谁知道你俩还真领证了。我当时还挺替易砚辞高兴的,心说说不定真的有戏。我不信他的心里就没有半分波动,没有一点想告白的欲望。” “可谁知,联姻没多久,你就遇到了秦夏,对他展开猛烈追求。那段时间易心里可能挺崩溃的,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你不排斥同性恋,却是以这种看着你爱其他男人的方式知道的...” “顾先生,您不要站在雨里,小心着凉。”门童举着黑伞为顾泽挡雨,顾泽放下电话,盯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蜿蜒长路,问,“他走的时候什么表情。” 门童犹疑了一会,不确定问:“您是说易总吗?好像没什么表情,就跟平时一样。” “跟平时一样...”顾泽骤而嗤笑一声。 易砚辞,你真的很会伪装。这么多年,你装得不累吗? “阿泽,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你既然跟秦夏分开了,身边要是没有动心的,不如跟易试试。这种时候认识早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你们折腾这么多年,你也才25,他也才27。你们还年轻呢,就算试过了发现不合适,分了就分了。再重新找,也不是个事儿。” “我主要是觉得,在爱情这事上,可能没人比他更爱你了。错过了,还挺可惜的。” 易砚辞。 易砚辞。 顾泽呼吸有些急促,他再次想到自己原著中的结局,想到自己不堪入目的尸体,与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易砚辞的眼泪。 如果你爱我这么久,那么亲眼目睹我的死亡,会给你带来什么,你会做什么? 我怎么能愚昧到,连死亡都在伤害你。 过于浓烈的情绪袭击胸腔,顾泽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弯腰扶住腿,堪堪支撑住愈发沉重的身体。 “顾少,您没事吧?我扶您进去休息吧。” 耳边传来门童担忧的问询,顾泽摆了摆手,把车钥匙递给他:“劳驾,帮我把车开上来。” 顾泽来到郊外别墅区时,天已经黑透了。各家点起灯,从山脚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小灯笼。顾泽开着车晃晃悠悠上去,在临近属于他的那栋时,缓缓踩下了刹车。 灯是亮的。 顾泽微微攥紧方向盘,有些怔然地看着一楼二楼窗户渗出的暖黄灯光。 其实他只是试着来看一眼,毕竟也不知道对方第二处居所地地址了... 没想到易砚辞真的在这。 顾泽方才情绪上头,非常想找易砚辞问个清楚。但开到这里,没关窗户吹了一路冷风,他已然清醒很多。 此刻咫尺之遥,竟有些近乡情怯。 现在戳破易砚辞隐藏多年的秘密,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尴尬吧。 顾泽有些局促地想。 易砚辞现在面对他都这么别扭,要是知道他知道他喜欢他... 天这什么绕口令。 顾泽烦躁挠头,总之易如果知道的话,不会直接收拾东西跑路这辈子都不跟他见面了吧。 顾泽觉得这简直太能是易砚辞做出来的事儿了。 他赶紧拿起手机给钟毓秀发消息,千叮咛万嘱咐,今天告诉他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收到钟毓秀的保证,他这才放下心来。仰头又盯了会别墅,放下手机,调转方向转头下山去了。 与此同时,别墅的另一个主人穿着睡衣坐在书房转椅上。书桌上两个屏幕播放着别墅门口的监控,直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完全消失在监控范围里,易砚辞才缓缓垂下眼睫。 几分钟后,手机响起“叮”的信息提示。 易砚辞拿起来,刷脸打开。 “尊敬的户主,您名下车辆axxxx已于19:52分离开绿城天麓,祝您一路顺风。” 上一条,是五分钟前的进入提示。 “尊敬的户主,您名下车辆axxxx已于19:47分进入绿城天麓,欢迎回家。” 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谁回家,会只回五分钟。 易砚辞轻笑一声。 开了两个小时,来了又走。是他多余在这了。 。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作死。 在那晚开了一路的窗户吹冷风后,顾泽第二天水灵灵感冒了。鼻子不通气,声音也变得奇怪。 他一向身体不错,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谁知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竟罕见地发起烧来。 顾泽十分悲催地体验了把十大孤独事件之首——一个人去医院挂水。 原本想独自度过这段时间,理一理混乱的脑瓜,不料这人缘实在太好,挂个水都能遇到熟人。跟熟人病友热切交流完告别后,刚回家坐下,顾泽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无他,全是慰问电话。 城南的城北的城东的城西,个个跟百鸟朝凤似的要往他这处城中的住所赶。顾泽头疼地一个个婉拒,又连忙发个朋友圈说明情况,再把个签改成“本人已死,有事烧纸”,这才堪堪抵住好友们稍显负担的好意。 折腾一个多小时,终于逮着机会把手机一撂,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眼睛闭上了,脑袋还没停。他把今天给他打电话的、发消息的通通过了一遍,又不敢相信似的捞来手机查看。 最后确认,嘿,易砚辞他老人家真连个屁都没放。 你说,这能怪他这么多年都没看出来易砚辞喜欢他吗? 这谁能看出来,才真是有鬼了好吧! 就这样在家躺尸了几天,这天临近中午,饥肠辘辘的顾泽从床上爬起来,照例到门口“选妃”。 他家这是一梯一户大平层,平时快递外卖都一股脑堆在门口,也没有妨碍到邻居那一说。 这个住址是他朋友圈里流传最广的,平时就有不少朋友点东西过来。加上现在病了,吃的喝的简直如流水席一般往这边送。顾泽说了很多次不用点吃不完,但压根没用。 他索性在门口立了个牌子,让外卖小哥们想吃就拿,拿多少都行,以此减少部分浪费。实在放久了的,那就只能扔了。 除了没及时拿进来的,还有一些是无主的。顾泽不确定是谁给他点的,一般都不会拿。现在想来,因为这个原因被他弃掉的,说不定大部分都属于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易先生。 顾泽想了想,觉得易砚辞这次也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正准备出去找找哪份像是易砚辞会点的。一开门,五个一模一样的绿色袋子直愣愣摆在门口。这摆法不像是送外卖,倒像是上供的。 顾泽刚想吐槽这外卖员什么毛病,低头一看袋子上写的“赵氏粥铺”四个大字,不由一顿。 第30章 这是他小时候生病了最爱吃的一家粥铺。 顾泽猜到什么,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这五个袋子并不都是今天的,而是五天的。从他第一天发烧开始,每天都有送,可惜都被他忽略了。到如今,只有新送的一份还冒着热气。 知道顾泽生病爱喝这家皮蛋瘦肉粥的人很少,会点来的人更是绝无仅有。因为这家百年老字号没有分店,唯一的一家老店在离顾泽最远的城东,外卖根本送不到,只能叫跑腿闪送。在美食选择这么多的市中心,谁会大费周章地叫跑腿送一碗普通的皮蛋瘦肉粥来。 想来,也只有那个人会做这种事。 顾泽将新送的粥拎了进去。他确实挺馋这口,第一天生病就馋。但又没馋到要拖着病体费功夫折腾去叫跑腿的地步,毕竟门口就放着新鲜的热乎饭。 也怪他自己眼瞎,不然这几天天天都有粥喝。 顾泽将粥盖打开,香气扑鼻而来,粥熬得绵软浓稠,入口即化。皮蛋一部分切碎了融进粥里,一部分切大块铺在粥表面,配上滑嫩瘦肉,一口下去又鲜又香,好吃无比。除了粥之外,还配了两份小食,小笼包和炸春卷。 顾泽本想继续大快朵颐,骤而想到什么,拿过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了赵砺川。 易氏大厦顶层办公室,易砚辞手放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不断缩小放大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看得非常认真仔细。 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在看价值上亿的商业合同。而实际上,那是一份他从医院索要而来的电子体检报告单。 虽说医生已经告诉他,顾泽的身体没有问题,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自己再确认几遍。 没有问题,为什么最近总是生病。 正入神,电话响起。这个时间工作电话很多,易砚辞没怎么思考就接了:“您好,哪位。” “是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也很恶心。易砚辞抬手要挂,被对方止住:“先别急着挂吧。你给阿泽送粥了?” 易砚辞没说话,但停住了按下挂断的动作。 那边似是低笑一声,又似乎没有:“阿泽发给我看了,问是不是我买的,我承认了。” 易砚辞没什么表情,只是想,那他今天有喝了。是因为闪送小哥说“特地放的明显了一点”,他终于看到了? “只是...”赵砺川顿了一下,又道,“你送他茉莉花干嘛。” 对方语气有些责怪:“你不知道他不喜欢香气重的东西吗,他还生病了,你之后还是别送了。” 手机响起挂断的忙音,易砚辞有些发怔。 什么意思,他明明只送了粥。 ----------------------- 作者有话说:忘记剧情可回顾三章~bb们多评论鸭嘿嘿 第25章 赴约 窗外轰隆一声闷响, 易砚辞转头看去,天空乌云密布,黑云压城, 是要下暴雨了。 这样的天气在易砚辞的记忆里储存很多, 总是伴随着不太美妙的过去, 轻轻一抖就掉出些扎得人刺疼的玻璃渣。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 没带伞的学生被猝不及防浇透身子, 急急跑到距离最近的宿舍楼檐下避雨。两个女生依偎在一起,用手肘互相捣着,相互使眼色,看向一旁靠在墙角的瘦高少年。 “是易砚辞诶, 他也没带伞。” “好帅啊, 我第一次见到他。” “你觉得他帅还是顾泽帅。” “都帅, 不过我更喜欢顾泽那种类型,比较阳光开朗,他好像蛮高冷的...” “好不容易遇到,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搭讪啊。” “算了吧, 他好像...诶?他怎么走了?” “喂!易同学,下很大雨诶, 等会再回宿舍吧。” 少年没有回应, 戴上黑色卫衣帽子直冲进雨幕。等跑到九号单元楼, 他的鞋子已经湿透了。 今天不该穿帆布鞋,易砚辞想。 他刷卡进去,彼时尚未改名叫赵砺川的赵明,已经在门口等待。见他这么狼狈,还有些惊讶。 “你这是去哪了。” 赵明的目光落在易砚辞的鞋子上,鞋底有红泥, 沾了雨踏出红色的水,像血。 “红土地,你去城东了,那可来回两小时,难怪一下课就不见了。”赵明左右看了看,见来往同学有点多,拉他去安全通道,“你说你找到阿泽要的配件了?真的假的。” 易砚辞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塑料袋包裹的小零件,小小一个,废去他众多精力体力,与一个月的生活费。 但也不过只看了一眼,就递给赵明。 赵明赶紧接过去看,发现东西确实是对的后,看向易砚辞满眼惊叹,和一些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则万分明显的妒忌:“你真厉害啊,阿泽发动家里人脉都没找到的东西,你这么轻易就找到了。” 说着,他又有些爱不释手地抿了抿唇:“你真的让我以我的名义送给阿泽?他最近为了这个机器人比赛可是废寝忘食,谁现在把这个东西给他,那简直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你干嘛不自己去给,要让我去给,就因为你俩在冷战?” “你不是喜欢吗。”易砚辞淡淡道。 赵明有点愣:“喜欢什么。” “喜欢冒名顶替我做的事情。”易砚辞冷淡的眼睛直视着赵明,直把他看得面红耳赤,羞窘难当。 “没必要这种表情看着我。”易砚辞语气很随意,“我正愁找不到人顶替,既然你想的话,我们就各取所需,以后也都这样。” 他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赵明纠结半晌,到底没忍住问:“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去哪。” 易砚辞没理他,再次刷了卡出去,戴上兜帽,一个人走进雨幕中。 赵明捏着东西回宿舍的时候,还在纠结以什么理由说自己找到的比较好。毕竟他没有人脉也没有钱,哪有本事比顾家的人还要先找到。 岂料进入宿舍时,发现顾泽竟然破天荒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正在换衣服。 “是去模拟训练场吗?外面下大雨了,明天再去吧。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不是,我去找易砚辞。刚才团委跟我说,看到他一个人不打伞神经兮兮地往校外走,喊他也不理,不知道发什么疯呢。我得去看看,省得回头出了什么事老爸老妈还要怪我。” 顾泽嘟嘟囔囔说着,赵明一时不知什么心理,上前将东西拿给他看:“你看,我找到你要的配件了,这下你的比赛一定会赢的!” “天哪。”顾泽满脸震惊,“你这是从哪找到的,我家里人都没找到!” 赵明见他停下穿衣服的动作,兴奋地拿着配件看,一时心下欣喜。正要开口,顾泽手机响了一声,一道微信发过来。 顾泽点开语音:“阿泽你快来呀,他根本不听我的,拦都拦不住,就要往外走。我追上去给他打伞,你赶紧来啊。” 顾泽忙不迭说:“好好好我马上到,你等我。” 说着,他竟将配件放在一边,穿上鞋拿上伞就往外冲:“这个先放着我们回来再讨论,谢谢你啊手电。这次比赛要是赢了,你是大功臣,我请你吃饭,赢不赢都请!”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关上,顾泽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赵明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被丢在桌上的配件。 心说原来在乎,也是分优先级的。 。 “我没事啦,妈,别担心,你跟爸在国外好好玩吧。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别老想着我,mua~”顾泽躺在床上,床头放着水果,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跟自家老妈打视频通话撒娇。 手机那头的苏欢含嗔带怒地怪他不注意身体,见人这会活蹦乱跳的到底放下心来,说起另一件事:“我天天不盯着你,你都好久没跟砚辞约会了吧。我跟你说了,跟砚辞多培养培养感情,我跟你爸可不是抱着那种虚假商业联姻的打算才让你们结婚的。你俩都是好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多好啊。” 顾泽听到这话,嚼葡萄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要是放在以前,他这会指定要吐槽自家老妈乱搞拉郎配,把两个相看两厌的死对头绑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怎么,这次又要给我什么票,电影票还是脱口秀票啊。” 顾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苏欢笑着瞪他一眼:“音乐会票!等会闪送到你家。这可是知名大师演奏,不许给我听睡着了。我已经跟砚辞说过了,让他盯着你。” 苏欢两根细长手指做了个盯住你的手势,还在兀自纠结怎么跟易砚辞开口的顾泽有些傻眼:“你都跟易砚辞说过了?他...他怎么说啊,他答应了?” “答应了啊。”苏欢一脸莫名,“为什么不答应啊,你们吵架了?” “没有。”顾泽下意识否认,在老妈的死亡凝视下又改口道,“好吧,就是起了点口角。” 第31章 “臭小子,限你今天之内把人哄好。砚辞说了,下午四点在每次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你收拾一下,别迟到。” 电话挂断,顾泽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舔了舔稍显干燥的嘴唇。 这种父母要求的约会,顾泽先前经历很多。每一次易砚辞都会对苏欢说,他会在那家咖啡馆等待。而实际上,顾泽根本不知道那家咖啡馆在哪,从未去过,也从未想要问过。 他不觉得易砚辞会像个傻子一样真的一直在咖啡馆等他,认为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说辞,甚至连招呼也没跟他打过一个,应付完母亲后就去找秦夏或其他狐朋狗友鬼混。 而顾泽第一次主动询问易砚辞咖啡馆的地址并踏入进去,是数月前为了去同他签署离婚协议书。 顾泽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他又摸了个葡萄吃,这次手气不好,是酸的。 顾泽皱着眉头吞下去,想,其实会不会,易砚辞每次都有在等他呢。 顾泽穿了个黑大衣,戴上灰色羊绒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他很自觉。 顾泽还是没有提前跟易砚辞打声招呼,对方也没有发短信过来。好似即将相约的,并非是他们两人。 顾泽坐上车,把音乐会的票压在手机下面,点开导航,凭借记忆打出那家咖啡馆的名字。很巧,就叫做“忆·咖啡” 似乎文化人都喜欢这么起名字,他记得从前小学门口,有家奶茶店叫“忆·奶茶”。很廉价的香精冲泡奶茶,珍珠比鞋底还难嚼,冬天热乎乎捧在手里,却能让一群半大孩童开心很久。他还为了赔罪给易砚辞买过一杯红豆奶茶,忘记对方喝没喝完了,应该没喝完,这家伙不喜欢喝甜的。 那家咖啡厅坐落在如今网路上很火的一条city walk路线尽头,眼下已是深秋,路边飘满金黄落叶。沿着主干道开过去,很多路人举着大片落叶在两边人行道迎着阳光拍照。顾泽索性也不开车了,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下,也捡了片落叶在手里晃,投入city walk大军。 来这边逛街的大都是着装时尚且个性的年轻男女,顾泽戴个黑口罩低调走在其中,饶是如此,依旧因为高挑的身材与独特的气质鹤立鸡群。 没走两步路就有人上前询问微信,顾泽礼貌婉拒。 转过一个弯口,顾泽远远看到了咖啡馆的招牌。他一下心跳竟有些加快,像是前方放着一个等待他打开的盲盒。他急切地想去拆开,想知道结果,却又迷茫着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一个怎样的结果。 易砚辞会坐在咖啡馆里吗?会每一次都这样赴一场明知不会有人来的约吗? 顾泽加快了脚步,一瞬间,他的脑中骤而涌进一连串画面。 眼前的落叶弥散,大树重新抽芽,迸发出盎然绿意,接着生机勃勃。继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次发黄,枯败,零落成泥,最终被大雪掩盖,变成一片白茫茫。人们行色匆匆,每一天,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表情走过这条街。这是属于它的四季。 这四季,顾泽没有亲历。但他想,可能有人会看过。 或许,这是易砚辞所经历的场景吗? 一切的猜想,在顾泽站在咖啡馆前方树下时终结。 他看到易砚辞坐在他上次坐的位子上,点了两杯饮品,沉默又认真地对着对面的空座,画一张画。 一段关于此刻场景的描写疾风骤雨般挤进顾泽脑中:[每到约定的日子,易砚辞都会在城南咖啡厅点两杯宝珠茉莉茶,从日暮等到打烊。老板总看见他对着空座反复修改同一张茉莉花图。] [只有易砚辞自己知道,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以前顾泽剪下宝珠茉莉递向他时,花枝擦过衬衫袖口的轻响。] [那是他们的初遇。] 初遇...初遇吗? 顾泽眨了眨因为盯得太认真忘记眨眼,而略显酸涩的眼睛。 抱歉,第一次见你,你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你此刻的样子,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顾泽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前。他加快步伐,最后跑起来,猛地推开咖啡馆的门。 风铃碰撞出脆响,站在易砚辞桌前的老板闻声望来,看到他,很是明显地顿了一下,张了张嘴,道:“易,你等的人,好像来了。” -----------------------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 明天上夹,下章要2月9号 23:00更新啦。之后还是零点更新。 第26章 过去的我们 气氛有一瞬的安静。 顾泽看向独自坐着的易砚辞, 清晰地从他眼中捕捉到错愕,似乎完全没想过顾泽会来。 顾泽有些不自在地低头,他边取围巾边走上前, 拉开椅子在易砚辞对面坐下。余光注意到身前人一直在看自己, 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视。 他难得有这种回避的时刻, 一想到眼前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发小其实暗恋他很久, 顾泽心里还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 我妈没跟你说吗,待会去看音乐会。”顾泽把票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晃,明知故问道。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易砚辞为什么这么惊讶了。 “说了。”易砚辞顿了片刻, 回复道。 二人陷入沉默, 一旁没走的老板看了易砚辞一眼, 问顾泽道:“您好,我跟小易认识很久了。您第一次来,想喝点什么, 我请客。” 顾泽抬头上下打量了老板一眼, 套着围裙,留着长发和胡茬, 模样像是日剧里的居酒屋老板。 老大不小的, 还挺爱赶时髦。 “我不是第一次来了。”顾泽坐直脊背道, “而且他不是点了两杯吗,这杯就是我的。” 顾泽说着,拿起桌上的茉莉茶喝了一口,刚入嘴就被苦一跟头。他下意识去看易砚辞,对方眼中流出几分浅淡笑意,随即又很快收敛, 对老板说:“要一杯燕麦拿铁,温的,不加糖。” “没问题。”老板打了个响指,转身去准备。 小小的空间剩下顾泽与易砚辞两个人,顾泽低头看着秀美瓷杯中飘着的茉莉花,问:“你怎么喝这么苦的茶。” “提神。”易砚辞边说,边饮了一口。 “可是我喝不了这么苦的。”顾泽咂巴咂巴嘴,说完又沉默。 是知道他不会来。 但还是点了两杯。 顾泽扫他一眼,双手在桌前交叠:“那天我说话有点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易砚辞默了两秒,顾泽觑他表情,只见人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小画板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会。”易砚辞的声音同窗外一片落叶一同坠地,同样地轻且柔。 “我后来去找你,你已经走了。打你电话,你也没接。” 顾泽捧住杯子,茶虽苦,却还是可以用来暖手。 “不接是因为不想再吵架。” 顾泽抬眼,易砚辞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这应该是易难得直白点说的一句心里话了。 “我没想跟你吵架。”顾泽乘胜追击。 可惜易砚辞却没再继续说什么:“那就翻过吧。” “嗯。”顾泽应了一声。话算是说开了,但总感觉还是闷闷的。 他的目光移转,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各类人群都有。路过坐坐就走的、拍照打卡的,以及配备电脑、耳塞在角落自习的,跟普通咖啡馆也没什么两样。 他看向吧台,老板正在做他那杯燕麦拿铁,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这家咖啡馆离你家不算近,为什么每次都来这。” 顾泽随口问完,看向易砚辞,对上对方直投而来的目光,骤然意识到什么。 好像说漏嘴了。 他很没出息地垂下眼,只因易砚辞的眼神很像在说:“你知道我每次都在这,如期赴约吗?” 谁知易砚辞问:“你不记得了。” 顾泽微怔,抬起头:“记得什么?” “这是小学放学路上,会经过的那家奶茶店,老板还是同一个人。” 顾泽当即愕然。 “您的燕麦拿铁好了。” 恰逢老板过来为他端上拿铁,顾泽立时仔细去看老板的脸。岁月如潮,在当年那个有些桀骜的青年脸上打下一层层细纹,竟将其磨砺得意外柔和。比之从前,可谓大相径庭。 他又去看咖啡馆外面,曾经一望无际的宽敞大路,如今生长出高矮不一的各式店铺。仔细比对,唯一没变的,竟是那棵他方才倚靠过的梧桐树。 风起,梧桐叶飘落而下,刚下班的白领拎着包匆匆跨过,转而被几个推搡奔跑的学生踩在脚下。 “你先撞我的!顾泽,你又不讲理!”一个小胖子愤怒地指着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人,“亏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告诉老师去!哼!”他踩着雪地靴,扭着屁股一顿一顿地往前走。 商融从后面钻出来,掐着腰狐假虎威道:“我哥想撞你就撞你,还要挑日子吗!成天就知道告老师,真没出息!” 第32章 留着娃娃头的小萝卜头没神气一会,就被顾泽从后面拍了下脑瓜:“别搞得跟我们霸凌他一样,是因为他欺负易砚辞,我们这叫正当防卫。” “奥。”商融吸溜着鼻涕,摸着脑袋,似懂非懂,随即又跳起来,“哥哥说的都对!” 顾泽有点嫌弃又有点好笑地掏出纸巾,小大人似的把商融的鼻涕擦掉,然后道:“好了,你先跟着他去补习班,我去给你买奶茶。” “为什么我要跟他呀,我不要跟着他。”商融皱起脸,“我也要去买奶茶。” 顾泽摆起哥哥的威严:“你听不听话,不听话就没有奶茶喝。” 商融委屈撇嘴,拉着书包带耷拉着肩膀,怂唧唧道:“那好吧,那我要香芋味的,要让老板放多多的珍珠。” 顾泽看他这样,又有点心软:“笨蛋,让你先去是有任务的。去高年级班,给我和易砚辞占个好位子,去吧。” “占位子?我在行啊!我现在就去!”商融说着风风火火跑走了。 顾泽见人走远,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回头去看,易砚辞像只企鹅一样走得慢吞吞,还在他后面一点没跟上。 他待会要做一件很有男子气概又有损威严的事情,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小弟看到了。 他要给易砚辞,道个小歉。 很小! 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小。顾泽小朋友挠了挠下巴想。 他给易砚辞起了个外号叫“易只猪”,今天才知道那几个家伙竟然学他偷偷在背后这么叫。就是因为自习说话打闹被易砚辞记了名字,所以怀恨在心,真是岂有此理。 顾泽把他们叫到后操场,一人一拳揍得哇哇大哭。听到他们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叫易砚辞才满意。 事后却又想到,这个外号,好像是他给易砚辞起的... 易砚辞离他越来越近了。 战斗准备! 顾泽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转身面朝着易砚辞走去。在经过他身边时,啪的一下抓住了易砚辞被兔子手套包裹的手腕。 易砚辞从围巾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顾泽脸憋得通红,那句易砚辞对不起半天都没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我...我要去买奶茶,拿不下,你陪我一起去!” “哦。”易砚辞看起来有些莫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跟着顾泽一起往前走。 两人背着大大的书包并肩前进,雪地靴踩着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顾泽简直要懊恼死了,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的大笨蛋。 他一路垮着脸走到店里,一边从口袋里掏小钱包一边道:“要三杯奶茶,一杯巧克力,一杯香芋,一杯红豆。红豆的不要珍珠,要多多的红豆。” “那得加一块钱哦小不点。”老板是个有些痞帅的青年,人高马大。 被说小不点的顾泽有些不爽,看了眼一旁眨巴着眼睛看他的易砚辞,觉得很没面子。当即把钱往桌子上一拍:“我有钱!再加一块钱,香芋的要多多的珍珠。” “珍珠就不用加钱了小不点。” “哦,谢谢。”顾泽又礼貌又愤怒地收回一块钱,转头对易砚辞小声道,“我以后长大了肯定比他高!” 易砚辞巴掌大的小脸一半埋在围巾里,闻言点了点头,嗡声道:“我也觉得。” 顾泽脸腾一下就红了,两只小手攥成拳站在原地,嘴巴瘪成鸭子嘴,心底忿忿地想,易砚辞好肉麻啊,真受不了! 三杯奶茶做好,顾泽把红豆那杯递给易砚辞:“哝,你的。” 易砚辞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似的:“这杯是给我的?” “不然呢。”顾泽显然对他的反应有些莫名,“我还能给谁买。” 易砚辞接过去,带兔子耳朵的两只手套裹住奶茶杯:“我以为,你是给张瑞祥买的。” 张瑞祥就是那个小胖子。 顾泽简直要跳脚:“我给他买干嘛!我跟他势不两立!” “为什么。”易砚辞大眼睛眨着,顾泽被这么一问,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瞬间哑火。 他把自己的巧克力奶茶扎个洞,大口喝起来,借此回避问题。 掀开奶茶店的帘子,银装素裹的冷气袭来。 顾泽喜欢下雪,又不喜欢下雪。 喜欢雪景,喜欢打雪仗,但是不喜欢寒冷刺骨的风。 “你觉得夏天好还是冬天好。” “顾泽,以后放学能等我一起去补习班吗。”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顾泽微怔,他看过去,易砚辞目光灼灼。 他说:“朋友都会一起走,今天你跟张瑞祥一起走,我还以为你跟他是好朋友。我很难过,因为我不喜欢他。” 顾泽觉得这家奶茶的珍珠一定是鞋底做的,把他喉咙都堵住了,所以他才会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夏天好还是冬天好?”易砚辞歪了歪头,像是仔细思考过后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感觉跟你在一起都挺好的。” “顾泽,我们一辈子在一起玩好吗。” 顾泽被这两句话冲击的,原地变成了一根插在雪地里的烧火棍。半晌,才狠狠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皱着鼻子道:“易砚辞,你真的太肉麻了!” 他小声嘟囔,看易砚辞缩在围巾后面偷笑,笑得路都走不稳,像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 顾泽伸出手,把一只手伸进易砚辞的兔子手套里牵住他。两个人肩并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顾泽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往外看,隔着重重岁月,似乎再次看见了那两个相互依偎着的小小身影。 这些回忆埋在记忆宫殿的深处,落上了厚厚的灰,久远到恍如隔世。直到一些外力冲撞让它们历久弥新,顾泽才后知后觉,他与易砚辞真的携手走过很多年。在他前半辈子的人生里随手一抓,想来没有哪一分哪一秒不存在易砚辞的痕迹。对方亦然。 他们本该亲密无间,是彼此最信赖的伙伴。这些年,又是怎么把关系处成这样。 顾泽看向身前的人,道:“现在想想,你小时候其实比我还会直白地表达感情。为什么长大了,反而别扭起来。” 顾泽倾身向前,是一个颇具压迫感的姿态,目光直勾勾盯着此刻面部表情显得有些僵硬的易砚辞:“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我在你心里处在什么样的位置。现在的你,把我当什么?” ----------------------- 作者有话说:欢迎新bb本文攻有很多单箭头,但只有一对双箭头,坚定小情侣1v1不动摇~顾易99~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7章 同居 顾泽凝视着易砚辞, 说话的语气措辞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横冲直撞。他其实不太会在易砚辞面前掩藏,也打心底希望易砚辞同他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哪怕是喜欢他这种话, 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顾泽以己度人, 觉得如果自己暗恋易砚辞的话, 一定会在发现的第一天就告诉他。对方不喜欢他, 他可以追。追不到, 就继续做朋友。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非要别别扭扭,甚至故意疏远,原本的关系都变得奇怪起来。 想到这里,顾泽都有点生易砚辞的气了。明明心里很在乎他, 却总是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顾泽还要费力跟他玩猜心游戏。时间久了, 关系当然会变差。 “朋友。”易砚辞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尊口。 顾泽神色沉下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易砚辞捏着画板的手逐渐收紧,他心跳有点快, 有些心虚, 有些畏缩。他想到先前赵砺川的那个电话,今天突然来赴约的人, 以及此刻对方好似急于求证什么的语气... 种种叠加, 不由让易砚辞怀疑, 顾泽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行了小画家,你的画板都要被你抠烂了。”顾泽冷冷开口,长手一捞把饱受摧残的画板拿过来,“让我看看你画的什么,茉莉花?” 易砚辞伸手想拦,顾泽猛地一扬手躲开, 笑得十分恶劣。他从小就爱这样,仗着比易砚辞高八厘米,一言不合就把对方手里东西抢过来高高举起,看着易砚辞踮着脚伸长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的样子哈哈大笑。等人生气不理他了,又巴巴送上去,再趁机捏一把脸。 “不错,你这画功,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对画画感兴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顾泽看向易砚辞,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他拿过桌上的笔,顺着易砚辞的笔触画下去:“刚才那个答案,你但凡前头加个‘好’字,我心里都舒服一点。好歹从小一起长大,我在你心里就没一点特殊之处吗?” 顾泽垂眸作画,秋日暖阳洒在他身上,整个人都似镀了一层金边。易砚辞看着他,提悬的心落地,又莫名怅然起来:“不是的。”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他默了默说。 顾泽手下笔一顿,抬眼望向身前人。后知后觉,易砚辞身边除了他,竟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知心好友。哪怕是同样一起长大的商融,也是跟他更要好一些。商同易更像欢喜冤家,虽比旁人亲近,到底不是能无底线交心的关系。 第33章 意识到这一点,顾泽一时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对易砚辞家中情况很了解,其父母长年旅居在外,易砚辞跟他们还没有跟顾泽父母亲。唯一陪伴成长的爷爷,打小对他实行无比严苛的精英教育,爷孙俩在一起比起亲人更像上下级。 这么一论,顾泽作为易砚辞的好朋友外加暗恋对象,在他心里的地位怕不是得占个第一名了。 顾泽有点暗爽,想起从前易砚辞那张总能把他气半死的冷脸,结果心底却是这么火热地在意着他,唇角压不住的得意。他的情绪表现在画上,把原本略显含蓄的画风改转的张扬肆意,一朵开得热烈繁复的宝珠茉莉跃然纸上。 完画,搁笔。 顾泽献宝似的将画板掉了个个,眉眼含笑:“你唯一的朋友画给他唯一的好朋友的,好看吗?” 顾泽画的自然是好看的,但此刻,顾泽的笑颜同那朵盛放的茉莉出现在同一平面,到底是顾泽更胜一筹。 易砚辞的眼神完全没办法从顾泽脸上挪开,却又有些退缩于同顾泽对视。顾泽的炽热与直白烫得他心尖热痛,却又带动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如毒瘾般欲罢不能难以戒断。 顾泽不懂他的别扭,因为顾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令人着迷。他每时每刻都害怕耽于这种狂潮爱意里,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所以总是退让,总是拒绝。因为易砚辞知道,他不是什么高尚的君子,并不拥有正常的是非观和处事标准。 顾泽从小是孩子王,一呼百应,朋友无数。易砚辞最希望的就是顾泽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这份占有欲随着年龄增长日益加深。顾泽总问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他没法说,他看到顾泽同别人牵手生气,跟别人打闹生气,跟别人一起上厕所生气,跟别人呼吸同一片空气也生气! 他曾问顾泽:“你到底有几个朋友。”刚打完篮球的顾泽挠挠头,开始掰手指头数。十个手指用完了,人却没数完。 顾泽觑易砚辞:“你的手指能借我用一下吗。” 易砚辞直接气哭了,那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顾泽面前哭,不知道顾泽还记不记得,他倒是希望顾泽别记得了,因为实在太丢人。 但眼泪有时确实是大杀器。顾泽被他哭得手忙脚乱,又是擦眼泪又是道歉,知道他为什么哭后,赶紧手指指天发誓:“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没有别人了!” 现在想来非常幼稚也毫无保证的一句誓言,当时的易砚辞却很是信以为真。他以为顾泽说了那句话后,就真的只会跟他一个人做朋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易砚辞便开始生出一些难以自控的恶念。他想起小时候养的兔子,雪白可爱。可惜养了没几天就被爷爷以影响学习的缘由送给表妹。临别之际,易砚辞最后跟兔子告别,最后一次抚摸它。他握着小兔子的颈,感受生命在掌心下跳动,多么想把它留住。他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欲望,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如果把它掐死呢,易砚辞想,做成标本,爷爷会让它留下吗。 突然跑进来看小兔子的表妹打断了易砚辞的思绪,他无法知道,如果那天表妹没有进来,他会做出什么事。 易砚辞知道自己不正常,有时他看着顾泽,就好似又变回了那个什么事都做不得主的少年,连一只兔子都留不下。但他又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如果他想做,有些事情,也不是做不得... 这种想法让易砚辞觉得恐慌,其实兔子被谁养都可以活,是他自己欲壑难平。所以倒也不必自诩深情,埋怨求而不得,求之不过是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实际顾泽少了他的喜欢于其人生没有半点影响,甚至可能还多了几分安全。 故而他对顾泽常年抱有逃避的心态,但此时此刻,面对顾泽灼人的热忱,面对他剖白的真心,易砚辞不想其不被接住。 易砚辞想到加缪的话:“去爱永远不会看到第二次的东西,在火焰与狂喊中去爱,随即毁灭自己。人们就在这一瞬间活着。” 那就爱吧,就这样爱下去吧。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不去毁灭顾泽,他先毁灭自己。 “好看。”易砚辞说,“我会好好收藏。” 顾泽将画双手递过去,易砚辞接过。顾泽忽然向前握住易砚辞的手腕,他细长的手指压在那串黑檀木手串上,只隔咫尺之遥就要触碰到那隐藏在手串之下的秘密。 易砚辞陡然僵住,便见顾泽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那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吗。” 易砚辞眼神微闪,随即点了点头:“嗯。” “空口无凭,”顾泽笑着,像从前每一次那般,对着易砚辞伸出小拇指,“拉钩,盖章,一百年不许变。” 岁月几经流转,两个已然成年许久的人在手指缠绕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又再次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里。何其有幸,在青春早已不见踪影的此时此刻,还有人愿意陪你再做少年。 不需要商业签名,不需要红手印,只需要一双相互交缠的手,感受着彼此温度,许下最诚挚的约定。 美好的一日,在顾泽于音乐厅中呼呼大睡做结尾。 他歪着头,张着嘴,睡得毫无形象,就差流口水。 顾泽妈妈半路查岗,问易砚辞顾泽有没有好好听。易砚辞为保护其形象,按捺下极大的分享欲,没有把手机里偷拍的十几张照发出去,只说:“他在听的” 对面沉默一会,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干妈:“好的,那你早点回家休息哦,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像误会顾泽没有来了。 易砚辞踌躇片刻,回了个“嗯嗯”,没再说别的。 如果说顾泽来了,干妈可能会多想,继而更频繁地要求顾泽跟他约会之类。毕竟对于顾泽今天的到来,易砚辞都有些心态不稳。他知道干妈心疼他,却也更清楚,顾泽过来只是想挽回这段友谊。 其实他已经很受用,不管是干妈的爱,还是顾泽对这段友情的在意。 人不能一口气索要太多,易砚辞生怕适得其反。但老天今日似乎很偏爱他,在看着顾泽在车里揉着惺忪睡眼对司机说话的时刻,易砚辞恍惚觉得自己身处梦中。 “小杜,去我俩郊区那栋别墅。你知道吧,对,绿城天麓,你导航一下。” 顾泽探身确定完位置,又没骨头地往后座一瘫:“哎呀困死了,回去早点睡。这大师拉的催眠曲真不错,不愧是大师。” 顾泽竖起大拇指,闭眼假寐,假装没发现易砚辞那怔愣的样子。 “怎么突然要去那里。”易砚辞到底没忍住问。 “啊?”顾泽装傻是一把好手,“那不是我俩的房子吗,我看你时不时会去那住来着。最近不是生了场病,烧得头昏脑涨还要自己倒水找药,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感觉要患孤独病了,就特想跟别人一起住。怎么,你不会不乐意吧?” 顾泽佯怒举起手,放在他脸侧威胁:“我可刚跟你掏心掏肺的,你最好对我好一点。说,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 易砚辞瞥他一眼,偏了偏头:“我没说不愿意。” “你没说不愿意。”顾泽阴阳怪气学他话,伸手捏了把易砚辞的脸颊肉,他手重,一下就捏红了。易砚辞也没说什么,整个人木木的。 “瞧你这个别扭劲,趁早给我改了,不然我抽你。”顾泽一边放狠话,一边拢了拢衣服。余光一直偷瞄,心下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跟傻了似的,把那房子整那么温馨不就想跟我一起住的吗。现在愿望达成了,干嘛不高兴。 想不明白,顾泽选择睡觉。他头一歪靠着,哼唧了一句:“到了叫我。”很快就陷入梦乡。 易砚辞终于能毫不避讳地盯着身侧这个男人,他的目光堪称贪婪。往日求而不得的东西忽然来的这么多这么快,连易砚辞这般克制的人都快心态失衡。 他又想到加缪那句话,人活一个爱到毁灭的瞬间。那他毁灭的次数,可能有些过于频繁了。 车到达目的地,缓缓在别墅门口停下。顾泽刚才睡热了,围巾和大衣全给脱了扔在一边。这会只穿件黑色高领毛衣,坐在那揉着没睁开的眼睛,头发翘起,脸蛋睡得发红,还附带压出来的靠背印子。 易砚辞盯着看了会,在人彻底醒神前移转目光,把大衣和围巾拿给他:“穿上吧,外面冷。” 顾泽打了个呵欠,胡乱把衣服套上,易砚辞又瞟了他几眼,道:“你头发翘起来了。” “没事。”顾泽裹上围巾,“两步路到家了。” 他说的那么随意,又那么自然。易砚辞闻言微怔,看着人身子往前拍了拍驾驶座后背:“辛苦你了小杜,待会去山下找个酒店吧,挑最好的住,哥给你报销。明天早上可能还得让你过来一趟,我待会确定一下给你发时间。” “没问题,顾哥您太客气了,我随便找个地住就行。” 顾泽一边开门,一边伸手指他:“便宜的不给报销啊。” 第34章 他跳下车,被外面冷风吹了个寒战,哦哟着将大衣裹紧,转头看向还在车里没动的易砚辞,抬手一个响指招魂:“参禅呢,还不回去,冷死了。” 易砚辞慢吞吞从车上下来,顾泽上下打量他,才注意到这人今天竟是照旧西装三件套:“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抗冻。” 他把围巾取下一半往易砚辞脖子上裹,绕了半圈有些讪讪道:“长大了,一个围巾裹不住咱俩了,你围吧。” 他把自己那半也取下来,全部堆给易砚辞。然后拉着他快步往前:“走了走了,回去洗澡睡觉。客房能不能住人,要不要收拾。” “每个房间都一直有人清扫,床品都铺好的,看你想睡哪间。” “是吗?”顾泽斜眼睨他,“我上次来就没人收拾,花都蔫了。” 易砚辞眼睫微动,神色倒还是镇定:“意外,我出差了。” “冷暴力也是意外?”顾泽抱着胳膊撞他肩膀,“刚才说得不够全面,以后不许热战,你也不能跟我冷战。有事说事,听到没有。” “莫名其妙不理我,我真的每天醒来都觉得很懵逼啊。”顾泽朝他摊手。 易砚辞没忍住抬眼看他,想说,我以为你不会在乎的。至少从前不会在乎。 这几年的大多数情况下,顾泽面对他的冷脸,会很明显地表现出不耐烦。在发一条消息得不到回复之后,便不会再发。当然这是很正常的,易砚辞没觉得顾泽做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一段正常关系里,不会有人愿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有问题的人是他,不是顾泽。 故而顾泽最近这段时间的变化,让易砚辞愕然讶异的同时也有些难以招架。他其实是做不到一直拒绝顾泽的,也做不到看着顾泽满腔热忱几次三番受挫。于是事情就顺理成章又十分诡异地发展成现在这样...他竟然,要跟顾泽同居了。 第28章 金芙蓉 顾泽在旁边小幅度蹦跶着取暖, 看着易砚辞掏钥匙:“我上次就想问,为什么搞个这么原始的锁,还用机械钥匙。你是不是有点太复古了, 我记得我上次摸铁钥匙可能还是小学的时候。” “算是有点童年阴影。”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易砚辞进去按下开关, 玄关和客厅的灯亮起, 空调开始运作, 屋中一片暖意融融。 他弯腰换鞋,给顾泽也拿了双拖鞋放下。 顾泽一边伸手带上门,一边满脸狐疑:“童年阴影?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童年阴影?” 顾泽看起来分外惊讶,鞋也不换了, 在那看着易砚辞。 易砚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小学的时候, 有一次半夜电子锁出问题, 响了几声自己打开了。我当时有点害怕,也不敢去看,之后就不想再用电子锁。” “没听你说过啊, ”顾泽终于想起来换鞋, 只眉头还皱着,“而且你小时候不是也住别墅吗?半夜大门开了你怎么会知道, 总不能你自己房间也用电子锁吧。” 易砚辞顿了一下, 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说太多了:“我当时...在客厅写作业呢。” 顾泽当即露出我就多余问的表情:“你可是真卷啊。” 见他信了, 易砚辞肩膀微微放松。他当然没法说。其实是在易家老宅被爷爷罚跪了。因为不敢擅自起来,就只能提心吊胆地盯了一夜漏缝的门,从那以后再也不想用电子锁了。 顾泽换好拖鞋,从玄关走到客厅,看到桌上放着新鲜的茉莉,莫名笑了一下。 可以把画拿过来摆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 又记起另一件事,“对了,明天有空吗?要是公司没什么大事需要你处理的话,陪我去个地方呗。” “什么地方。”易砚辞问。 “你知道的,之前家里给了我一些产业,我都没怎么上心,不是丢在一边就是随便塞个人管了。我最近想着过去一一巡一圈,查查账看看明细,有前景的继续做,没有的就给卖了。但我可能功夫不到家,他们想蒙我也不一定看得出来,就想让你帮我看着点。明天先去家会所看看。” “金芙蓉?” 顾泽一怔:“你知道啊。”他好像没对外公开过自己是金芙蓉的老板,只是说了句会所,易砚辞这就把名字报出来了。 这人怎么比想象中还要...那个啥他呀,真受不了。 顾泽一时竟有些不自在起来,又摸头发又整衣领,紧急进行外貌check。从前没察觉到自己魅力这么大,给易砚辞迷成啥样了都。 “略有耳闻。”易砚辞道,“近一两年名气挺大,我曾经想试着收购,结果查到是你的产业。”他说着,语气稍顿,“现在是赵砺川在管。” “啊...对。”顾泽的臭屁暂时停住,思路回归正题。顾泽是因为那段让他很不舒服的剧情决定要去金芙蓉看看,如果真有什么事,也好早做应对。 “所以,你有时间吗,易总。”顾泽手抄进口袋,原地踮了踮脚,头发乱蓬蓬,眼睛亮晶晶地看易砚辞。 面对这样的顾泽,易砚辞即便是想冷脸都冷不起来,遑论他也没想拒绝。此刻大脑还没下指令,头就已经往下点了两下,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一颗心跟着眼前人动。 “最近没什么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泽打了个响指,转身准备去挑自己接下来要长住的房间,“我跟小杜说,让他九点过来,我们先去吃个早饭,有点馋那家胡辣汤和麻糍了。” 顾泽这边还在进行美味畅想,那边易砚辞微微拧眉:“早饭,九点?” “对呀,”顾泽倚着门框,笑得欠兮兮,“有什么问题吗?跟我在一起,得按我的时间来。”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跑,大衣衣袂翻飞,像扇动的蝴蝶翅尾。 易砚辞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顾泽的背影,片刻后,缓缓低头,将脸埋进尚未取下的围巾里。 脸好烫... 是因为捂得热,不是因为别的... 金芙蓉是顾家的老产业,顾泽有段时间喜欢去玩,顾敛索性就直接给了他。奈何这当客人和当老板的感受实在不一样,顾泽没多久就看账看得头疼,甩手丢给了赵砺川。 比起其他会所,金芙蓉没有那类灰色产业,虽也会安排帅哥美女陪酒,但不允许过格接触。去的人大都是熟客,知道背后老板来头不小,倒也不敢闹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客人们觉着束手束脚放不开,通常会转投更刺激的场地。故而金芙蓉在市里同类型产业中一直算是不温不火,然而听易砚辞的说法,倒是近几年被赵砺川打出名声来了。 顾泽倒是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白天的会所像个沉睡的巨兽,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可罗雀,只有一个前台在柜台后敲键盘。见顾泽和易砚辞进来,忙上前道:“不好意思二位,我们下午两点开始营业。” 前台将二人的穿着打量一通,语气更加客气,“给您们添麻烦了,不如二位留个联系方式,等下午再来我们将免费赠送vip服务。” “你们经理还是楚经理吗?”顾泽一手抄兜,一手敲太阳穴回忆,“是叫楚天?” 前台小哥顿了一下:“您找我们经理有什么事吗?” “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来跟他说。” “这个...”前台小哥显得有些为难,“不知先生您...” “你就跟他说,我叫顾泽。”顾泽扬起唇角,笑得十分含蓄。自以为多亲切,在易砚辞这种熟悉他的人眼中看来,活脱脱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前台犹豫片刻,在顾泽一身贵气逼人的着装下败下阵来,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前方会所电梯叮一声响起。经理带着一众人呼啦啦从电梯里出来,隔着老远就开始朝顾泽鞠躬:“哎呀顾少,您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好来迎接您啊。” 前台有些愕然于经理这过于狗腿的反应,呆立在一边,经理责怪地看他一眼:“瞧你这个没眼力见的,这是我们大老板!” 前台张大了嘴,连忙也对着顾泽鞠躬,经理紧跟着赔笑脸:“新来的不懂事,顾少别见怪啊。” 顾泽打量着眼前满脸堆笑却十分脸生的中年男人,问:“楚哥呢。” 经理李然的笑僵硬了一瞬:“奥楚哥啊,他不是女儿在国外留学嘛,待得久了不想回来了。前两年楚哥就带着嫂子一起去美国找女儿去了,现在一家人都定居在那。我是楚哥一手带起来的,我叫李然。承蒙楚哥和赵总看重,现在忝居经理一职。” 李然边说边搓着手:“一直听说顾少一表人才,今天见到都觉得传闻说的太含蓄了,这简直天神下凡啊。”他说着,眼珠又落到顾泽身边的易砚辞身上,表情更加夸张,“天哪我刚才没注意瞧见,罪过罪过,这位想必就是易总了吧。易总好易总好,久仰大名,易总和顾少真是般配,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佳偶天成啊。” 顾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然一堆马屁把他拍得脑壳发胀。他本心说这不是赵砺川平时选人的风格,后来想想这地界,多少也是因地制宜了。 第35章 听到最后一句佳偶天成,顾泽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眉毛。转眼去看易砚辞,对方倒比他淡定多了。 这家伙演技不错。 “寒暄的话先不说了。”顾泽微抬手,止住李然话头,“我很久没过来,你先带我从头到尾转一圈,然后再把近几年账目明细和业务往来给我看看。先上去吧,”顾泽指了下电梯,“一层一层看。” 他率先迈出步子,扫了眼李然身后跟着的人。应当也都是管理层的,一水的生面孔,从前的老人竟是一个也没留下。 这就很不正常了。 “不用这么多人跟着,”顾泽道,“李经理,劳烦你陪我们转一圈了。” “顾少这是哪的话啊,这不是我职责所在吗。做梦都想着哪天能为大老板服务一次,今天我这梦想啊可终于实现了。” 三人坐电梯到了二楼,二楼是酒吧舞厅,北边还有个正经门头可以直出直进。这个点客人大都嗨过退场,剩下少数醉倒在沙发上瘫着。除此之外,就只有做清洁的员工穿梭在舞池和卡座间忙碌。 顾泽站在舞池中心往上看,果然看到三楼连廊的栏杆。脑中画面与现实场景重叠,一瞬间,他仿佛亲眼看见自己在围追堵截下被迫跳楼,重重摔在卡座上的情景。 下一秒,手忽然被人握住。 对方的手并不温暖,比顾泽凉上数倍。陡然相触,冰得顾泽一个激灵,却又很好地将他从那满目疮痍的片段里拉了出来。 顾泽回神,对上易砚辞稍显冷厉的眼睛,听见对方说:“你在想什么。” 顾泽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反握住易砚辞的手:“关心人可不能这个语气。” 顾泽凑近他,压低声音,十分嘴欠地补了一句:“这样可追不到女朋友的。” 顾泽边说边紧盯着易砚辞,他知道自己很恶劣,但也确实很想看到易砚辞面具碎裂的样子。眼角眉梢流露出那种害怕被拆穿秘密的惊慌,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精彩。顾泽甚至有些期待,因为这样,他能切实从易砚辞这个人身上,体会到他的喜欢。 顾泽还是失望了。 易砚辞简直把伪装功力修炼得炉火纯青,顾泽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冷冷说了声:“无聊。”就要挣开手。 顾泽又岂会让他松开,十指相扣牢牢牵着,嬉皮笑脸道:“手这么凉,我给你捂捂。” 易砚辞终于也不自在起来,快速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李然,李然识趣地转过头看天看地。 顾泽有点被易砚辞可爱到了,他低头笑了两下,换来对方一记眼刀。 “好了,办正事。”顾泽认真起来,“李经理,去三楼吧。顺便员工名录给我一份,我看看现在还有没有我认识的。” 他最后一句话音沉了沉,语气有些微妙。 一直堆着笑脸的李然终是控制不住地面色微僵,又立时调整过来,笑道:“好的,没问题。” 他将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擦掉渗出的冷汗,接着趁顾泽二人转身的功夫,看向几步之外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员工。 那员工随之抬眼,冲他点了点头。 李然这才放下心来,几步上前:“来来来,我给您带路,小心台阶。” ----------------------- 作者有话说:对应剧情可回顾18章~ 第29章 温柔 “这就是全部的员工名录?” 三楼走廊, 顾泽低头翻着崭新的员工名录,装订很粗糙,纸张甚至还微微有些发热。他感受着指尖热度, 只觉心头火也跟着被勾起来。 连廊灯光昏暗, 顾泽单手抄兜, 站得很随意。但不知是否因为环境太幽闭, 他抬眼看来时, 李然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被那若有似无的凌厉盯得发毛。 “是,是的啊。是这样顾少,我们没有实体的员工名录, 所以这是我让他们现打的, 可能有些粗糙, 您别介意。” 顾泽从头翻到尾,随后合拢递给易砚辞,让他也看看。接着微抬下巴, 示意李然继续带路往前走。 李然赔着笑脸侧身前进, 顾泽见他竟没有要去包间的意思,自己推门而入。三楼的包间还算正常, 与普通的ktv包房无异。到了四楼vip区, 就多了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每间vip包房的左侧, 都加了一张长方桌。顾泽伸手往下摸,果然摸到桌下抽屉,往外一拉,里面是空的。 顾泽回头看李然,对方依旧低姿态赔笑,却是半点没透出什么心虚慌乱。 真是个老油条。 “这桌子干什么用的。”顾泽用手指关节轻敲了敲桌面, 问。 “这个啊,就是给客人们消遣用的,打打麻将,打打牌什么的。” “消遣。”顾泽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纯娱乐,不涉及金钱?” 李然吞了吞口水,犹豫起来:“这个...客人怎么玩,我们是不干涉的。但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是遵纪守法的。” “而且...”他靠近几步,压低声音,“您知道的,赵总长袖善舞,这片辖区的负责人跟他那可是称兄道弟。不会出问题的,您就放心吧。” 他说着,语气里竟还有些得色。 易砚辞看了眼顾泽的表情,在其开口前问道:“五楼是员工宿舍?” 李然转向易砚辞,笑着点头:“对对,这会他们可能还在休息,要不要我把他们叫起来,您们见见?” “不必了,让他们休息。”顾泽打断他,“我简单看一眼。” 顾泽脸色和声音都很沉,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掩藏情绪,有什么事情全都写在脸上,别人看不出只是因为不了解他罢了。 “看完了?” 顾泽忽然转向他,易砚辞一时竟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顾泽努努嘴,将他手里的员工名单拿过来,拍给李然,接着拔步往前。 易砚辞看着人离开,耳边像是放了个复读机一般重复回响着顾泽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明明刚才还是冷冽的,怎么那三个字忽然说的那么... 温柔。 “喂。”门外探出一颗脑袋,顾泽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答应做顾问,可不许磨洋工,走了。” 易砚辞回过神,转头瞥了眼那张一尘不染的长方桌,没说什么,也跟着走了出去。 五楼非常安静,布局有些像普通旅馆,印象里这边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两人一间,有单独的冰箱、洗衣机与淋浴房。不过这是顾泽之前了解的情况了。 于是他问:“现在还是两人一间吗?” 李然顿了一下:“有两人一间,也有三四个人一间的。” 顾泽没说话,李然有些吃不准他的态度,垂头跟在后面,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新消息。 走过几个房间,再转个弯,顾泽看到一个开放区域,有沙发和书架。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感涌上心头,拔步往前走。 “这是我们的公共休息区,赵总特意安排的。平时可以在这看看书,喝喝咖啡什么的,这边备了咖啡茶包。”李然指着一旁的福利陈设,顾泽的目光却被占据整个墙面的大表格吸引。 这表格顾泽挺熟悉的,公司年末冲刺阶段,经常挂表格写目标来进行激励push,也就是员工很讨厌的kpi进度公示。 这张表形式也差不多,上面一行是各项指标,左边一列是员工名字和照片。按每季度销售总成绩从上到下排列,最后一名左侧还贴了个红色的淘汰。 顾泽微蹙眉:“末位淘汰制?” “没错,”李然侃侃而谈,“为了加强员工的积极性,我们现在实行季度效益末位淘汰和按绩分配制度。刚才跟您说这边有两人一间也有三人一间,其实还有单独一间的,都是按每月营业额来分配的。有压力才能有进步嘛,销冠自然得给最好的待遇了您说是吧。” 顾泽走上前仔细去看表格内容,李然觑他脸色,又补充道:“这些制度都是赵总一手制定的,奖惩机制都有,实行以后啊,我们金芙蓉营业额那可是飙升。” 表格内容写的非常详细,前面还算正常。各项营业额譬如客户开酒、小费、vip充值续费等。后面几列不客气点说,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客诉次数、迟到次数、早退次数、工作时间看手机次数、在休息室的时长,甚至于上厕所次数、上厕所时间。这些竟然都有严格的规定,一旦超过就会被记录并扣钱。 顾泽一时不知如何评价,营业额飙升,他是既得利益者。但是如今的制度竟然严苛到连上厕所次数都要管,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员工难道不会反抗? 难怪走了那么多老人。 顾泽又转眸扫视整个休息区,发现角落墙上竟然还挂了一根藤条,上面似有深红色、像血迹一样的点点痕迹。 顾泽脑中骤然闪过一些画面,就发生在此刻所在之地。 他被人强制按坐在沙发里,面前茶几上趴着一个陌生少年,赵砺川手持藤条狠狠抽向其背部,少年鬼哭狼嚎,吼得顾泽耳膜发痛。 第36章 顾泽陡然晃了晃脑袋,单手捂住耳朵。 易砚辞从后面抓住他手肘:“怎么了。” 顾泽抬手,示意没事,转身下意识盖住了易砚辞尚未收回的手背,对方怔了一下,没动。 顾泽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是无意识的,主观意识还停留在那段画面里,他缓了缓,问李然:“这是做什么用的,难不成还有体罚?” 李然见他表情不对,似乎并不赞同这种管理模式,刚才那股得意劲当即收敛:“没有没有,吓唬人的。您知道的,有些小男孩刚进来刺头得很,不吓唬吓唬根本不听话,不会真的动手的。” 脑中画面揭露了身前人的谎言,顾泽不太确定原著中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来到这里并看到那一幕的。但对方目的很明显是要杀鸡儆猴,难道跳楼跑掉一次,之后还是被赵砺川带到这来了? 不仅把他强硬压制,还在他面前打人威慑。这是什么意思? 顾泽脑子一团乱。一是画面太破碎,前后无法衔接。二是画面里看到的赵砺川跟他认识的赵砺川简直判若两人,这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譬如先前,顾泽从来没想过,赵砺川会在管理他的产业时将自身威信树立到顶峰,并完全消弭掉他的存在。到后期,这里的人甚至完全不把顾泽放在眼里了。 不,别说后期,怕是现在也已经是这样了。 顾泽脸色实在过于难看,李然见场面有些控不住,连忙道:“我嘴笨,也不了解您的脾性,赵总马上就来了,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等会赵总一定给您详细解答。毕竟是老同学嘛这个互相都了解。” 顾泽抬眼看过去,问:“我有说要让他来吗。” 李然当即语塞:“这...那,那我让赵总回去?” “不必了,我确实有些话想要问他。在他来之前...你,”顾泽紧盯着李然,用手背打了打其握着的员工名录,“先给我解释解释这个。” 员工名录由几部分组成,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到后面安保部分就有些不对了。 顾泽在李然惨白的脸下扯过名录翻到最后:“前面工号都是连着的,到这就乱七八糟断开了,中间删了很多人是吧。那么我想知道,金芙蓉现在要这么多安保干嘛用的。” 李然被这么一问,险些气背过去。刚才急着让手下人打名录,没有仔细检查。他是吩咐让安保人员少打进去一些,但谁料到这些个蠢货不从后面删他娘的从中间跳着删,脑袋跟屁股长反了吗?! “这个,没有删人啊,怎么会呢?应该是手底下人打得太着急了弄错了,我让他们再重新理一份过来。” 几句话说的李然冷汗直冒,他在这工作也有些日子了,第一次如此下不来台。 顾泽面无表情,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你把我当傻子吗。” 李然满腔解释的话当即堵在喉口,深知这下是没法打马虎眼了。他正想着办法,忽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阿泽。” 三人闻声,同时转身看去,只见赵砺川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踏步而来,李然当即如同见到救星般迎了上去:“赵总您可算来了,我让大老板误会了,您可得帮我解释解释啊。” 赵砺川没看他,眼神落在后方,那二人相携而立,一个严肃愠怒,一个冰冷漠然。这般站位,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伙伴遇见仇敌。 赵砺川觉得呼吸有点疼,他还是努力控制住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 第30章 决裂 赵砺川要求与顾泽单独谈谈, 顾泽到底给了他一些面子,同意了。 二人来到楼梯间,顾泽走在前头, 背对着赵砺川。 “这么多年交情, 也没必要扯来扯去。我就问你, 是不是容许客人在这里赌博。” “是的。” 赵砺川点头, 表情非常平静, 甚至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顾泽侧身盯他半秒,手抄着口袋,大衣揽在腰后折起一个角,赵砺川伸手帮他拉出来。 顾泽看着他动作, 骤而冷笑一声。赵砺川手一顿, 默然收了回去, 再未敢动。 “你的经理说是消遣,是消遣吗?你有没有限制他们的金额。” “没有限制,多少钱都有。我还从中抽水, 每桌10%。” 顾泽攥紧拳又松开, 情绪到顶反而归于平静,这会他甚至有点想笑:“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赵砺川语气很平静, 垂着的手却有些微微发颤, 他故作轻松, “但这在圈子里很常见不是吗。我全都打点好了,不会出事。就算有意外,也不会牵扯到你半分。”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这个?”顾泽简直失望透顶,“我把金芙蓉交给你,不是让你搞这些的,你很缺钱吗?” “我做这些, 就是因为你把金芙蓉交给我。”赵砺川的表情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赚的钱我只会拿自己应得的部分,其余都是属于你的,我绝不会动。” 顾泽扶着额头,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我真想给你一拳,我给你压力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着就行了!” “我做不到。”赵砺川盯着顾泽的眼睛,“你既然交给我,我就要做到最好。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将营业额做到全市第一,全国第一。你交给我的任何产业,我都是这么做,我只看结果,也只想给你看结果。况且市里每家会所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他们甚至...”甚至还不如顾家势大。 顾泽打断他:“你这是什么思维?” “穷人思维。”赵砺川秒答。 顾泽眼神当即冷下来:“什么意思,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有哪刻否定过你的出身,评价过你的家世了!” “你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赵砺川攥紧拳让自己冷静,他今天说这些,不是要跟顾泽闹僵的,“从小到大我都明白一个道理,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出人头地,能依仗的只有自己。所以学生时代我拼了命的学习,毕业了我拼了命的工作交际。我不允许自己失败,也不允许自己做第二名。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的事情我会花200%的精力去做,不择手段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顾泽看他的眼神带着凛冽审视,这目光让赵砺川感到陌生与寒凉。因为那其中,竟未包含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很了解我,你刚才的动作、你现在毫不犹豫承认一切的做法,都是因为你足够清楚我面对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吃软不吃硬,念旧情,认死理,察觉到问题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你干脆自己承认了,再把做这些事的原因扯上我。说是为了我,给我安上道德枷锁。其实你心里一直都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才从未问过我的意见。就这么自顾自地做着所谓,‘为我而做’的事情。” 顾泽逼近赵砺川,用食指戳着他的肩膀:“你觉得这是在为我付出,帮我赚钱。但其实呢,你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或许,也并不单单是自我感动。赵砺川,你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顾泽声音冷淡,最后一句说完,明显看到赵砺川身子颤了一下,像是被深深刺痛了一般不可置信。 顾泽凝视着他,收回手,道:“或许结果论者会觉得你是个优秀的管理,可能你也觉得我有毛病,帮我赚钱我还不乐意。但是人生在世,总得有点坚持。比起结果,我更看重过程。别人都那么做,不代表我也要跟着那么做。况且我们顾家现在,也没必要去蹚那些浑水。” “前几年是我当甩手掌柜惯了,下面产业出现问题我也有责任。早发现,早解决。只是我们想法有分歧,不适合继续在商业上合作。我给你的一些产业,包括画作代理在内,会委派新的代理人过去,你让人做一下交接吧。” 赵砺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对于做下的这些事情,他想过顾泽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竟是已经到了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地步。 “你一定要这样吗阿泽,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帮了你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我们多年交情我现在才站在这跟你说话!”顾泽语气不自觉愈发严厉,“换做其他人,我不会跟他废话一句,直接报警所有涉事人全部抓了干净!” 他冷眼盯着赵砺川:“交情已经用完了,赵总。” 顾泽抬脚要出去,赵砺川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顾泽没回头,听见他问:“还是朋友吗。” 顾泽停步,微微拧眉:“之前我生病,我问你是不是给我送了粥和茉莉花,你说是。” 拉着他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但依旧坚持着没有放开,直到听见下一句。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给我送茉莉花。” 手臂上的力道终究是消失掉,顾泽侧目:“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你好自为之吧。” 第37章 他撂下最后一句,推门离开。 。 顾泽坐在驾驶位,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盯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呆。 副驾驶车门开启,易砚辞从外面上来。 “你拉屎,去那么久。” 易砚辞拉安全带的手顿住,表情堪称精彩纷呈:“劳驾措辞用书面用语,谢谢。” “切。”顾泽贱兮兮凑上去嗅了嗅,评价道,“嗯,香水味。” 易砚辞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顾泽及时开闪,只被打到一撮头发。 他靠着车窗拍胸脯,好险好险,家有悍妻啊家有悍妻。 易砚辞绑好安全带,看了顾泽一眼,问:“你跟赵砺川说什么了。” 说起这事,顾泽调笑的心思淡了点,把赵砺川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我今天看着他,只觉站在我面前的不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而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顾泽继而又想到易砚辞,转眸看向身边人,目光微沉。 他是不是真的很不会看人,这么多年,他同样也没有看懂易砚辞。 易砚辞察觉到目光,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现在看清楚也不晚。” “什么意思。”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这么说,他这个人素来淡淡的,对人对事很少带有什么情绪。可此刻这句话里,竟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厌恶,顾泽察觉不对:“他怎么你了?” 易砚辞别过头:“我刚才在洗手间碰到他了。”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易砚辞冷嗤一声,“找我兴师问罪,当是我在吹枕头风呢。” 啪嗒一声,顾泽的手机从储物箱边沿滑下,滚了一圈停在脚边。车内死一般寂静,顾泽眼也不眨地盯着易砚辞紧绷的侧脸:“你刚说...吹什么?” 易砚辞抿着嘴,双唇拉成一条线,憋了半天才僵着脸蹦出一句:“我开个玩笑。” “奥,行。”顾泽很给面子哈哈两声,“挺好笑的。” “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易砚辞木着脸不说话,眼睛很快地往左边瞥了一眼,见顾泽还在看他,又赶紧瞥了回去。 顾泽忍俊不禁,没再逗他,贴心地摆正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又抬手在屏幕上滑动几下,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车里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顾泽导航了最近一个商圈,准备去那觅食,开到一半,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顾泽觑了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吭声的易砚辞,有意缓和氛围,道:“帮我看下信息,密码是你生日。” 说完自己又顿住了。 用易砚辞生日做密码是一个很早就开始的老习惯,那会他们关系还很好。初中生顾泽刚拥有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因为总忘记密码,几次三番把手机变成板砖。易砚辞提议,记不住的话,就用生日做密码。 “可是这样很容易被破解啊,特别是爸妈。”少年顾泽苦恼了一会,一拍脑门,“有了!我可以用你的生日做密码,这样又能记住又不会被人猜到了。嘿!我真聪明!” 于是这个习惯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回头想想,顾泽倒有些好奇易砚辞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如果是从小暗恋到长大,那他这个行为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把易砚辞给撩到了... 他换挡降速,偷偷看易砚辞表情。 好吧,又装回去了,这人真是。顾泽忽然后悔刚才自己的绅士行为,应该抓住机会再多逗几下的。 “是傅烬言的信息,提醒你今天12点到南浦庄园吃饭。” 顾泽怔了一下:“啊...老早之前约的,生了场病给忘干净了。他说要把之前的事情给个交代。” 易砚辞没说什么,把手机给他放回原位。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从这里去南浦庄园起码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你把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下吧,我要回公司。” “哈?”顾泽乘着红灯间隙修改导航定位,闻言诧异看他,“说好今天没事的,回什么公司,跟我一起去。本来也是要叫你的,之前环山路的事你也是受害者。” 顾泽一如既往地不讲理,咔哒一声把车门锁上,调转方向驶向南浦庄园。 “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很有可能...是场鸿门宴。“顾泽压低语气,像小时候凑在易砚辞耳边说你身后有鬼那样吓唬人。 他一直盯着,总算看到易砚辞偷偷笑了一下,快到顾泽下一秒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所以说没看出易砚辞暗恋他,真的不是因为他太笨吧! 易砚辞明显就是那种,我暗恋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的暗恋法。这谁能看出来,别扭的要死。有的时候,他难免生出一些恶劣的想法,想把易砚辞剥光了,身心都赤。裸无余,是不是这样人才能老实。 顾泽怒其不争,手指敲了方向盘半天,冷不丁问:“听商融说,那天我晕倒,你把枪顶傅烬言脑袋上了?” ----------------------- 作者有话说:有bb预判我,赵确实会吃牢饭,不过不止吃牢饭,一步一步来 第31章 赵明 易砚辞才有些飘忽的心沉了沉, 目光转向窗外飞驰的街景。 又沉默了,又心虚了,又担心被我看穿暗恋了! 顾泽轻啧一声, 心说这带着答案去看问题, 易砚辞还真是一本摊开的书啊。 “你可真帅, ”顾泽给他竖了个大拇哥, “干了我最想干的事情, 早看不惯他那b王样子了。哎,可惜没有亲眼看见,真想瞧瞧他什么表情。” 易砚辞神色微顿,面上显露出些许诧异, 确实没想到顾泽会这么说。他还以为, 顾泽会觉得他不该如此。 “要跟他一起吃饭, 你会不会觉得尴尬,“顾泽这一会不知转了多少次脑袋,”你要是觉得尴尬...” “不会。” 易砚辞打断他, 顾泽顿了一下, 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是觉得尴尬, 一句话也不用说, 吃饭就行。” “有我在呢。” 易砚辞微微攥紧拳, 又松开。半晌,才轻应了一声:“嗯。” 赵砺川站在二楼,于窗帘掩映下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驶向马路,汇入车流。他其实也没必要躲藏了,因为那人压根不会转头看他。 赵砺川一把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照得他眼睛微眯。这些年来,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他与顾泽正在渐行渐远。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阿泽,你忽然性情大变,是发现他爱你了吗。肯定是吧...很感动吗?很愧疚吗?你的性格,一定会这么想吧...可笑,你把愧疚当成爱吗? 赵砺川几乎立时攥紧了拳,他的妒意、他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强势点燃,如烈火燎原灼烧不息。 容貌、家世。这两样拥有一样就足以做立身之本的东西,偏偏都是天生的,偏偏他一样都没有!任他再怎么努力,要如何与天斗? 刚才在洗手间,易砚辞让他别活的那么可悲。 易砚辞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凭什么说他活得可悲! 他还叫了那个赵砺川竭力想忘记的名字... 赵明。赵砺川的前22年人生,都在以这个名字过活。 大学毕业,他为自己重新取名赵砺川。第一时间询问顾泽意见,顾泽当时说“这一听就该是你的名字”,随后找人托关系帮他改名。 这种对顾泽来说是举手之劳,对赵砺川却足够影响整个人生的忙,顾泽不知道帮了他多少。 可以说如果当初赵砺川没有跟顾泽分到一个宿舍,他绝对混不成现在这样。 大学三个室友,全是富家子。顾泽对他最好,他最...最在意。 钟毓秀接触少,无感。而易砚辞,则是最嫉妒。 或许是因为易砚辞的人生实在太完美,家世优越,长相俊美,品学兼优,且与顾泽青梅竹马。一概种种,全是赵砺川梦寐以求的。 他曾有意无意与易砚辞比较,随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比不上他。 除了与顾泽的关系。 顾泽对朋友很仗义,人缘极好。唯一不对付的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易砚辞。 当赵砺川意外注意到,顾泽与易砚辞冷战,来找他攀谈、说笑,故意忽略易砚辞的时候。易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会显露出一种淡淡的失落与孤寂。 赵砺川头一次尝到赢过易砚辞的快感,如吸食罂粟一般欲罢不能,经常故意在他面前状似无意炫耀与顾泽的亲密。 他以为易砚辞会同往常一般漠视一切,或故作镇静,但这座冰山却毫无预兆地发了怒。 赵砺川甚至清楚记得,那是下课时间,周围人来人往。易砚辞捧着书停下脚步,黑框眼镜后是一双美丽却冷漠的眼睛。 他说:“赵明,你是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朋友,才这么新奇吗。” 赵砺川被这句话直接钉在原地,周围路过不慎听见的同学,一脸震惊又吃瓜地往这边看。赵砺川堪称无地自容,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受到过最大的羞辱。 第38章 他再也没有同易砚辞主动说过话,每日与顾泽结伴同行,而易砚辞则去哪都是一个人。赵砺川就此以为,他在顾泽心中的地位一定是胜过易砚辞的。从小一起长大又如何,处不来就是处不来。 直到他们的另一个发小商融,在某个晚上突然来到寝室,坐在顾泽椅子上大哭。那会商融还没出道,正拍摄让他在娱乐圈崭露头角的首部电影,于其中饰演男主少年时代。 “每天就在大山里,吃不好睡不好,身上咬得都是蚊子包。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洋罪啊。我真的不想活了!” “这就是你一声不响从剧组跑出来的理由?叔叔阿姨找你都快找疯了...嘶,鼻涕别弄我书上,恶不恶心。”顾泽嫌弃吐槽,手上却扯了张纸捏住他鼻子,“擤。” 商融一边哭嚎“你有没有爱心啊”,一边疯狂往外喷鼻涕。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留在这,这不是有个空床位嘛!”他指向钟毓秀的床位。 顾泽皱着眉头扔掉乌糟一团的纸巾,给了他一个爆栗:“再嚎大点声,马上把宿管招来你麻溜滚蛋。” 商融无声尖叫表示抗议,顾泽无奈道:“他走读,床板之前被他家里人砸了,你要是不怕睡一半掉下来,你就睡吧。” 商融不可置信跑去看,真的从中间断开了。 “那你让他走!”他无赖劲头不减,又指向这种时候还能安稳看书的易砚辞,“你看他,看都不带看我一眼的。把他的床给我睡!本来就烦,看到他更烦,他肯定要跟我妈告密。你看着吧,马上就来抓我了!” “哪那么多屁话!自己不懂事跟他发什么疯。”顾泽又给了他一巴掌,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跟我出去住酒店。” “我不!”商融大声抗议,蹲下去抱着顾泽大腿不撒手,“我就要睡宿舍!我都没睡过!” 赵明见顾泽为难,主动开口:“不如我去睡酒店吧,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睡我的床。” 商融当即跳起来:“我不介意啊。” 顾泽啧了一声:“你也跟着来劲是吧。” 赵明摸头嘿嘿笑,心里偷开心,瞥了眼一直没动静的易砚辞。 其实易砚辞识趣的话,应该自己主动走。毕竟这里三个人,两个都不喜欢他,赵明认为自己都是算中立的。 见顾泽不同意,商融又开始嚎起来。 易砚辞像是忍不了了,骤然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东西,劈头盖脸丢给他:“再叫,我马上打宿管电话。” 商融被打得一头懵,本要发作,看到是药,当即就闭嘴了。 他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的:“你听出来我感冒了,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坐那跟个佛一样。呜呜呜,还是小时候好,我想回到从前,我不想长大不想打工呜哇哇!” 顾泽简直烦得要死,摸口袋想掏烟,看了眼旁边盯着他的易砚辞,鬼使神差又收了回去。 他打开手机,对赵明说:“手电,我在你小程序上下个单成不,付你双倍。” 赵明听到这句话,脑子登时像是寺庙里被打的那口钟,狠狠震动了一下,带动全身发出嗡鸣。 赵明有个自己做的小程序,别人可以在上面下单让他帮忙跑腿拿快递、取外卖之类的。他用这个兼职赚钱,除做日常开销外,还能攒一攒他欠顾泽的学费,虽说顾泽没打算要他还。 如果是别人给他下这种单子,他会开心到觉得今天中彩票,甚至可能拿到钱还会请顾泽吃顿好的。 但那天他一踏出宿舍,就仿佛情绪被抽空一般,整个人都空洞了。 顾泽安排十分周到,车子在宿舍楼下等着,直接把赵明送到顾氏名下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经理亲自接待,各种酒水小食任取。 赵明从未住过这样的酒店,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与顾泽的距离究竟有多远。更是极其清晰地意识到他先前究竟有多蠢,三个人里面,他才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外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怎么比。 那晚,赵明趴在卧室的飘窗上,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无声地哭了一场。 他发誓要努力追上顾泽的步伐,这一追,就是数年。 直到现在,他还是依旧在仰望那个身影。 是他太贪心吗... 明明过去这么多年,他却好似还是那个幼年时,在一众装备精良的同学里,拿着断竿破网,却妄图抓到最美丽的、飞的最高蝴蝶的矮冬瓜。 但当初的结果,确实是他抓到了。 在数次尝试失败后,他捡起石头,把那只蝴蝶打下来了。 如果你也能掉下来就好了。 赵砺川难以抑制地想,如果你的翅膀能受伤...能坠落...能不再那么美丽,不再那么优秀,就不会那么遭人觊觎了。 而我,会像从前把那只残翼蝴蝶小心带回去呵护一样,陪伴你,守护你,不离不弃。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就能看清,谁才是最在乎你的人啊,阿泽。 李然从后面挪了过来,赵砺川的状态让他有些畏惧,但还是忍不住哭丧着脸道:“赵总啊,我可是尽心为你办事的。这一下被开了,还被全行业封杀。顾少做事太狠了,您可得给我找个去处啊。” 赵砺川闭上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要怎么保你。” 李然急得直搓手:“赵总您这有手腕有人脉又敢做事的,何愁拘泥于一个金芙蓉啊。咱们现在手里有客流有资源,只要换个地方重新来过,谁会是您的对手。不就是换个地盘的事儿,您还愁找不到地方吗?” 他半天没听到答复,心里有些吃不准,低头眼一瞟,发现赵砺川的右手掌心指缝竟缓缓渗出血来:“哎呀!赵总,您怎么流血了?” 李然大惊失色,却发现赵砺川平静如常。当即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心里直打鼓。 还以为攥拳攥到指甲陷进肉里流血这种事只能出现在小说里...这人也太渗人了,要不是实在无处可去,真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李然暗自感叹,帮人还是得谨慎。赵砺川这种城府极深又喂不熟的狼,简直升米恩斗米仇,他现在肯定恨上顾少了! “你先回去歇几天吧,”片刻后,赵砺川终于开口,“客人那边先安抚着,等我找到地方联系你。之后依旧交给你打理,别再让我失望。” 李然眼睛一亮,当即拍胸脯保证:“放心,放心,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我不会闲着的,这边人用不了了。这段时间,我再给您多找几个靠谱的人。” 赵砺川随意一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人刚离开,赵砺川就有些脱力地扶住了窗沿,点点血迹蹭在窗台上,他狠狠闭了闭眼。 赵砺川缓了缓,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您好,对,我是赵砺川。” “您老板还不愿意见我吗?麻烦再帮我通知一次吧,就说我是顾少的朋友。我知道您老板最近在查顾少有关的事情,何必那么麻烦呢,直接问我就好。” “我想,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第32章 成人礼 南浦庄园是傅烬言现在的居所, 原就是他本家的房产。前些年一直没人住,只有专人修缮打理。不少富商对此处意动想买下,最终都没能成, 如今也是迎来真正的主人。 顾泽头一回来这里, 本觉得自己先前也算是放浪形骸、挥金如土, 如今这一对比, 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整个庄园规制建造堪比欧洲皇室宫殿, 穿过镀金镂空大门,一条笔直的白色大理石小道直通主宅,两侧罗列着修剪成几何形的珍奇灌木。再往前开,花园中央喷泉之上, 一尊手握三叉戟的海神雕像赫然入目。其后便是主宅, 巨大的拱窗与科林斯柱相得益彰, 无一不展现此处庄园主人的欧式偏好。 “你说我要是把他这给举报了,会有人来调查吗?”顾泽扒着方向盘,边打量庄园边凑近问易砚辞, 还没等人回复, 一身着西装的青年就过来轻敲他的车窗。 顾泽把车窗降下来,对上一张笑脸:“顾先生您好, 家主恭候您多时了。还请您将车钥匙给我, 会有人帮您停到地下车库, 我带您去餐厅用餐。” 他说完,目光移到副驾驶上,显然一顿:“哦,您还带了一位客人。失礼了,我马上跟家主报备,您二位先请下车。” 家主...什么封建叫法, 真关起门来做土皇帝了。 顾泽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放进口袋,这才跟易砚辞一起下车。 庄园的确大的离谱,吃个饭都要走上九曲十八弯。七拐八拐,顾泽已成功忘记来时路。 “这要是把我拐卖了,我走不回去。”他偏头对易砚辞说。 “没事。”易砚辞表情很冷静,顾泽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你可以翻墙。”易砚辞道。 “那你呢。” “我走回去。” 第39章 顾泽:“...... ” “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认得路,我带你走回去。” 易砚辞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喜欢翻墙。” 顾泽一时语塞,好吧,他好像确实从小到大都是不走寻常路的那个,还最喜欢跟易砚辞对着干。易砚辞在下面走,他就站在墙头上挑衅,还跟他赛跑,也是命大没摔死。 他看了眼外面高高的围墙,转头抓着易砚辞的胳膊认真道:“跑路的时候带着我,我今天不翻墙。” 易砚辞忍了忍,在顾泽回头后,对着他翘起一根呆毛的后脑,没憋住,轻轻笑了一下。 餐厅位于花园里,全透明花窗,半开放式设计。傅烬言已经坐在其中,坐的是主位,另外两把椅子分立左右。 还真是不客气。 不过没事,顾泽大度地想,他关爱老人。 见他们进来,傅烬言起身迎接,先跟顾泽握手。之前是贴面礼,在顾泽几番抗拒之下,这才改成握手。 “你没告诉我易也过来,幸好准备了多的食材,不然我可是待客不周了。” “他跟我过来不是应该的吗。” 顾泽侧身,看着傅烬言上前与易砚辞贴面,感觉下巴有点刺挠。 “我说你既然回来了干脆就入乡随俗,跟大家都握手。”他哥俩好地拍了拍傅烬言的肩膀,“就没有人吐槽过你吗。” 傅烬言转身,目光由顾泽放在他肩上的手一路滑向顾泽脸上:“从未有过,只有你一个。” 顾泽同他对上视线,那眼神似笑非笑,看得顾泽有点瘆得慌。 这表情什么意思,恼了?不对吧,真恼了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顾泽收回手,率先入座:“好了开饭吧,我饿了。” 傅烬言对易砚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自己坐到主位。 顾泽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一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鼻烟壶。 他往前一推,冲傅烬言扬了扬下巴:“你的鼻烟壶,物归原主。” 傅烬言正在擦手的动作一顿,放下湿毛巾,看了眼鼻烟壶,又看向顾泽:“这又是哪出?” 顾泽蹙眉:“什么叫哪出,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当初还特地让人去拍卖会。” 说到拍卖会,他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傅烬言一眼,才继续道,“这不是你的习惯吗?送出的东西就只是给受赠者的,受赠者转赠,你就要把它取回来。早就想还给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对了,我拍的钱...” 顾泽刚想说你得把那二十万零一块的拍卖费还我,就见傅烬言将那鼻烟壶拿起来把玩道:“这确实是我送给钟老的,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们乃莫逆之交。他既已死,原本的意义消失我自然是要收回,别人又怎配得到我的东西。”傅烬言少见地在明面上流露出些许桀骜狠意,旋即又话锋一转,看向顾泽,“不过,你不一样。” 他将鼻烟壶又推了回去:“我愿意将它赠你。” 顾泽顿了一下,先没去想他话中含义,反驳道:“这是我拍下的,跟你半点关系没有。而且这很贵的,要二十万,凭什么算你送给我的,你也太不要脸...再说了,礼物我要么不要,要么就要最好的,要已经送过人的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直白,顾泽说完就盯着傅烬言,想知道对方会不会跟他翻脸,或是露出一些负面情绪。结果对方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甚至笑意比先前更深了,缓缓道:“有理,那你想要什么。” 顾泽微微拧眉,有点看不明白这个人,他觉得对方好似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并为此不断忍让。为了验证这件事,顾泽多次试探对方底线。最后发现这个人竟然没有底线,这简直比易燃易怒要可怕无数倍。 顾泽喝了口柠檬水压下纷乱思绪,下意识摆摆手:“没想好,先欠着。” 旋即反应过来,不对,他为什么要礼物。 “你没想好,我倒是想到了。”傅烬言微抬手,一侍者捧着一盒子过来,“我上次见你戴的表有些旧了,看看这个如何。” 侍者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镶满钻的黑金手表,险些将顾泽眼睛闪花了。他也不是不识货的人,只一眼,就判定这块表价值绝不下八位数。够土,也够奢。 他又看向自己手上戴着的表,深蓝色腕带与表盘,在当年也是非常火热的一款奢表。岁月洗礼让它不再瞩目,不再耀眼,却承载着足够多且足够真挚的感情。 这是他十八岁时收到的成人礼。 最初见到这块表,是于一次顾易两家的家庭旅行中。 顾泽妈妈与易砚辞妈妈在女装店试衣服,两个男人和两个男生无所事事,就转悠到隔壁腕表专柜去逛。 顾泽本只是想开开眼界,谁知竟真看中一款。屁颠颠跑到他爹身边问,能不能把这个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物送给他。他爹走过去看了眼价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顾泽大失所望,嘀咕着只是刚过七位数而已啊,我还没有过七位数的东西呢。 虽然憋闷,但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忘性又大,转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等到十八岁成人宴那天,爸妈送了他一堆礼物。 明明从小到大每一年的生日都精心给他过了,还是将一岁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每个都重新准备了一遍。 顾泽在宾客的瞩目下一个个拆开,最后拆到成年礼物发现是那块手表后,高兴地差点叫出来。当下直接感动哭了,冲上去抱住他爸妈不撒手。 主持人当众说了选取这枚手表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的原因,客人们都很给面子纷纷感慨:“顾总与苏总爱子情切,这块手表承载了很深的意义,价值倒是其次了。” “我听说这表主打概念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一生之礼,最近很流行订婚时由女方送给男方。今天这么一看,其实亲人之间赠送意义更大呀,特别是成人礼这种场合,确实是一生的赠礼了大家说是吧。” 顾泽当时一边很没出息地抹眼泪,一边将手表当场戴上,说:“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我会一直戴着的,戴到我结婚为止。到时候你们再送我跟我老婆一人一块我再换。” 全场哄堂大笑,苏欢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打他,给他擦眼泪。 父母家人送完礼,就是朋友。作为跟顾泽从小一起长大的易砚辞,自然在第一顺位。 那会他们的关系虽然已经开始有些别扭,但还没到太严重的地步。顾泽心里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发小的,那天晚上,他最期待的礼物就是父母与易砚辞的。 易砚辞爸妈跟易砚辞站在一起,两人都笑着说:“小易准备了好久呢,最近这段时间都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谁问都不说到底要送什么,我们也都等着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呢。” 听到这话,顾泽有点高兴,嘴角忍不住飘起来,抬眼看易砚辞,等着他把礼物拿出来。 那一瞬间,几乎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易砚辞身上。 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易砚辞抿住唇,声音很低地来了一句:“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顾泽十八岁生日过得可谓是刻骨铭心,短短一小时里情绪翻天覆地。 刚刚被父母感动落泪,转头被易砚辞气得发疯。 那会的顾泽非常执拗地觉得,易砚辞就是因为前阵子跟他冷战的事情故意让他过不好这个生日。认识这么多年,易砚辞还能不记得他生日吗?临到头说自己没准备好是怎么个事? 顾泽当场发誓这辈子都不要跟易砚辞说话了,又在发完誓的几分钟后,听说易砚辞被训得很惨而急急跑出去看。结果出去时,易砚辞已经被他爸妈带走了。 “干爹干妈不会打他吧。”顾泽握着手机问妈妈,在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 苏欢将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我刚才问了一下,不只是礼物的事。说是最近砚辞参加发明比赛拿了几十万专利费,却又被人撞见他在外面兼职。问他是不是缺钱,他说不缺,问他专利费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唉,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也不愿意跟人说,让他好好跟你干爹干妈聊聊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顾泽奇怪:“几十万专利费,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这件事最终由易砚辞父母几日后带着易砚辞上门补了一份礼物告终。礼物价值很高,但一看就不是易砚辞选的,顾泽面上对干爹干妈表示喜欢,其实心里非常失望。 但好在易砚辞还没有想把顾泽气死在刚成年的时刻,私下里又给了他一份礼物。是已经拼好的当季最新款乐高摩托车积木。那会顾泽正好对乐高和摩托这两样东西感兴趣,家里还整了辆改装摩托。这个礼物还算对顾泽的心。 “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忙,这个又比我想象中难,我就拼超时间了。” 顾泽冷傲面对,心里有点满意,又有点不爽,他觉得易砚辞肯定没把他放在第一位,不然肯定先拼他的礼物了。他对礼物的价格其实没什么要求,只希望礼物是用心的。碍于这个积木还算是用心,顾泽也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了。 第40章 但直到昨天晚上,顾泽才知道,易砚辞也不是没给他准备昂贵的礼物。 -----------------------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 第33章 爱的痕迹 昨晚于郊外别墅, 在易砚辞熄灯之后,毫无困意的顾泽在屋子里乱转,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细致地用眼睛扫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就是莫名觉得, 一个人, 真的能把自己的心藏得这么好吗? 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如果有足够多的爱, 那么哪怕主人再想隐藏,也会偷偷从缝隙里泄出来。 顾泽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拉着抽屉看,在前面几个抽屉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后。他最后一个抽屉也随意拉了一下就关上,结果只是扫了一眼, 便整个怔住。 顾泽重新将那个抽屉缓缓拉开, 与前几个塞得满当当的抽屉不同, 这偌大的最后一格,只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手表。 要不是顾泽确认洗澡前将手表脱下放在床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世界线出什么bug了。 顾泽盯着这块与他平日所戴一模一样的表愣了半天, 将其从抽屉里拿出来仔细查看。 没有什么佩戴痕迹, 但显然也已经有些年头。这款表放到现在已经过时了,顾泽也不相信易砚辞会莫名其妙买一块表放抽屉里摆着不戴。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就是当年易砚辞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天专柜店里, 顾泽对父亲索要手表做成人礼未果时, 易砚辞就站在旁边。所以所谓不知所踪的几十万专利费以及没生活费要去打工的做法,都是因为买了这款表。 那你为什么不送出来呢。 顾泽拿着那块表在原地站了许久,仔细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用易砚辞那个别扭的脑袋去思考,去决定。 是因为有人说父母赠的表拥有特别的意义, 是因为我说会一直戴到结婚。所以你不想让场面尴尬,不想让我为难,才没有拿出这块一模一样的表。 还是因为有人说,这块表的主打概念是送给挚爱之人的一生之礼。那会可能已经发现自己喜欢我的你害怕了,退缩了。 你询问自己,真的会有普通朋友之间在成人礼上赠送价值七位数的礼物吗?真的会有普通朋友之间赠送主打概念是送给爱人的礼物吗?你的行为还普通吗? 或许是前者,或许是后者,亦或许两者都有。总之就在这一声声自我拷问中,你对我说,你还没准备好。 那时的你,在想什么呢。 餐厅里,顾泽回神,看向一直在等他回复的傅烬言,微微笑着摇头:“我从小衣食无忧,收礼物从来都不乐意收多么昂贵的,有意义才是最重要的。”他轻抚上自己的手表,“这是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十八岁成人礼。我想,它比任何一块表都要贵重。所以,我不可能轻易换下它。” 顾泽的目光缓缓移到对面易砚辞的脸上。 你可能不会知道,现在此刻,我所佩戴的是二十岁的你带着沉甸甸真心购入,又让它默默沉睡了数年的,属于我的十八岁成人礼。 我真想看看你知晓我已将手表调换佩戴后的表情。 一定很动人吧。 不过我更想,让你直白一点,坦率一点。你这个毛病,早晚给你扳过来。 顾泽暗自打着算盘,一扭头看到傅烬言正盯着他,眼神稍显幽深。傅烬言看了眼易砚辞,又再看向他,皮笑肉不笑:“怎么总是走神。” 没待顾泽回复,他就又道:“很遗憾,我没有参与你的十八岁。” “但你说的这个意义倒让我有了兴趣。”他抬抬手,让捧着盒子的侍者下去,“不如我们互相为对方准备一件有意义的礼物,下次见面时送出。”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一副上位者姿态,“易来做个见证,届时评价一下谁送的好。可不能偏私哦,易。” 他对易砚辞露出微笑,看得顾泽直起鸡皮疙瘩。 “那他不是有些冤大头,我们俩各自送他一件有意义的礼物,让他评判,这才公平吧。” “你们关系真好,那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他微一沉吟,用手背撑起下巴看向顾泽,“该送你的礼物,我还是会送的,权作是为之前的一应事赔罪了。” 怎么就突然变成“该”送他的礼物了,还赔罪。顾泽可不认为这个人是这么有礼貌与良善的。他觉得自己进套了,所谓礼尚往来,目前这个跟傅烬言保持表面和平的状态下,他都说要送自己和易砚辞礼物了,那必然也是要给他回一份礼物的。 这个老狐狸。 “上菜吧。”终于进入正题,傅烬言道,“我想这些菜你会喜欢的。” 顾泽诧异抬头,见人果真在看他:“什么意思,调查我?” 傅烬言佯怒:“怎么这么敏感,只是展示一些东道主的诚意。难不成我要为我的客人准备一桌他难以下咽的菜吗?” “这么有诚意吗?”顾泽挑眉,“说起来,你之前说今天要给我一个交代,我怎么没看见交代在哪里?” 傅烬言没应他的话,微抬手道:“上菜了。” 只听餐厅门口随之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奇怪,行走之人似是腿脚不便。 顾泽转头看过去,对上来人视线,当即蹙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邮轮上那位荷官——楚纪。他颓丧许多,脚也跛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托盘上的菜在他手里岌岌可危。 顾泽转头看傅烬言:“什么意思。” “我知你心中过不去的坎是当初环山路上的那起车祸,这属实是我御下不严了。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谁知这小子因被你赶出场外就故意别车吓唬你。易又关心则乱,这才酿成事故。” “易住了半个月的院,我打断他一条腿,并让他住了一个月的院。如此双倍奉还,dennis可还觉得有诚意。” “在你回复之前,这件事,我理应向你先致歉,自罚一杯。”傅烬言说着,为自己斟上小半杯白葡萄酒,缓缓饮尽。 顾泽看着他的动作,不由觉得有些古怪。傅烬言是想同他们化解先前的矛盾,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顾泽对原著主角攻的了解,这位天命之子本该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泽心里起了提防,又一时不知该提防什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当啷。 一声脆响唤回了顾泽的思绪,原是他面前的杯子被傅烬言用饮尽的空杯轻轻碰了一下。 “dennis可是觉得,一杯不够?”傅烬言歪头看他,顾泽微抬眼,看向易砚辞,“在那场车祸里受伤的不是我,你不应该问我。” 傅烬言一顿,他笑意微敛,又很快调整过来:“易,你怎么想。” 易砚辞在二人注视下缓缓开口,道,“车祸里我受了点轻伤,既然他已经断掉一条腿,那看在victor的面子上,我可以当做此事了结。只是不希望过段时间,这条腿就安然无事了。那我会觉得,自己被戏弄。” 这是要和解的意思了?顾泽虽然不太赞同,但出于尊重,他并未出声反对。 傅烬言继而道:“那是自然,楚纪,你过来,敬他们三杯酒。” 看着楚纪一跛一跛地过来,傅烬言又问顾泽道:“dennis?” 顾泽没看他,道:“我妻管严,他说行就行。” 易砚辞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顾泽会这么说。傅烬言依旧保持微笑,深深看了一眼正在注视顾泽的易。 伉俪情深吗?真有意思。 楚纪敬完三杯酒,傅烬言就让他下去,在门口候着。 “victor今天的诚意我们看到了,”易砚辞满腹官腔,“既然是和解局,那么环山路的事情解决完之后。酒店的事,你是不是也应该给一个交代。” 这指的便是顾泽当时跳水晕倒的事。 这下轮到顾泽惊讶了,他今天来主要还是想给易砚辞讨一个说法,自己的事情倒是没有多考虑。 且易砚辞说这话的语气气场,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势。 他不由感慨这些日子,面对易砚辞时仿佛在玩一个集卡游戏。时不时就抽到一张崭新的卡面,让他探索发现到更多属于易砚辞不为他知的一面。 很有趣。 傅烬言倒是应对爽快,再次将目光落回顾泽身上,“害dennis住院自然是我的不是,先前因为公司忙碌,抽出空想去探望时你已经出院了。这件事...dennis,我总该问你,一杯致歉酒可够了吧?” 傅烬言朝着顾泽举杯,再次饮尽,继而用纸巾擦了擦嘴,做出优雅的西方绅士派头。 “当然,不仅仅只是一杯酒,我说了会给你礼物。一定是一份让你满意甚至惊喜的礼物。” 顾泽不置可否,他沉默着与傅烬言对视,发现对方眼中此刻带着几乎难以掩藏的某种狂热,盯住他的模样像发现猎物的贪狼。 顾泽微微捏紧胳膊,他觉得不太对劲。不由开始反思回忆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事情。他与傅烬言抢业务,勾起了对方的好胜心?不,不像,傅烬言不像是把他当成需要进攻斗败的敌人。 第41章 那究竟是什么?这个人目前偏离主线与人设的原因,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番外,祝大家新年快乐 “易砚辞,出来放烟花了,你今天不放啦?你在干嘛。” 顾泽敲了几下见里头没动静,径直推门而入,瞧见易砚辞坐在书桌前。 “你不会又在偷偷卷吧?你把寒假作业写完了?给我抄抄!” 顾泽凑上前去,谁知对方竟慌忙把手里东西藏起来不给看。这可激起了顾泽的好奇与不满:“什么东西我都不能看?” 他不由分说地抢过来,高高举起去看,易砚辞想夺却是连踮着脚都够不到。 “你在画画?奥我想起来了,这是老师说的画一张春节期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果然在背着我写作业。” 他瞥了易砚辞一眼,对方看起来莫名羞窘,耳根都红了。 “哼哼,被我拆穿了吧,让我看看你画的什么。”顾泽蹙眉看着,“ 这是啥,两个大头娃娃拿棒槌。你要去打人啊?” 易砚辞神色一僵,一把将画夺过来不吭气了。 顾泽有点奇怪:“你怎么又生气了,我说的不对吗?” “那你告诉我是在画啥。”他用肩膀去撞易砚辞的肩膀,撞完又将脑袋搁在易砚辞肩膀上,歪头问,“嗯?在画啥?” 易砚辞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画的... 我们放烟花。” 顾泽一怔,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砚辞回头瞪他一眼,当即一记肘击,顾泽浮夸地捂着肚子后退。 “好了好了来,我给你画,我可是画画天才。” 他拉着易砚辞在书桌前坐下,又抽出一张画纸来,一边看易砚辞一边在上面落笔,易砚辞别过脸,他捏着下巴把人脸转过来:“别动啊,模特怎么能乱动呢。” 易砚辞眼睛乱瞟:“倒也不用那么写实。” “少废话。”顾泽煞有介事地把笔放在易砚辞面前比对。 恰在此刻,苏欢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阿泽砚辞,出来看烟花了,这烟花可厉害了,我特地跑去买的霸王花!” “什么霸王花啊好土的名字。”顾泽小声吐槽,转头喊道,“妈妈你们放吧,我们在二楼窗户也能看!” 顾泽说完埋头画起来,不多时,烟花升上夜空,随着响彻云霄的巨响绽放出一朵朵各异花形,黑夜变成了一块流动的画布。盛放之后,无数光点缓缓下坠,灿若流星。 顾泽抬头哇了一声,用手捣易砚辞:“快拍照快拍照,我们把这个烟花画上去。” 易砚辞依言拿出手机聚焦窗外的烟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顾泽从旁边挤进去,比了个耶:“新年快乐!” 咔嚓,顾泽的笑容定格在画面中。易砚辞也跟着扬起唇:“新年快乐。” 以后每一年,也都一起过年吧。 第34章 伤害 顾泽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只觉得跟傅烬言聊天委实够累人,不由想出去放风透气。 顾泽提出要去洗手间,傅烬言颔首:“去吧, 让楚纪为你引路。” 顾泽暗自白眼, 心说我只是告知你一声, 又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傅烬言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背影远去, 继而将目光转到易砚辞面上。 片刻后, 易砚辞抬眸毫不避讳地与之对视,问道:“victor怎么一直盯着我。”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 思之如狂。dennis对你, 就是这样吧。” 易砚辞有一瞬的凝滞, 他辨析着傅烬言眸底的神色,竟感受到其难以掩饰,又或者根本不屑掩饰的嘲讽。 回顾他这些日子对顾泽的态度, 易砚辞猜到什么, 微微攥紧拳。 “不必这么如临大敌,”傅烬言淡淡品着酒, “dennis不在了, 易也没必要伪装, 你这么果决的人,又怎么会被我三言两语惊扰到呢。” 易砚辞收回目光,低头切割盘中牛排。 “那辆货车,是你安排的吧。” “当初楚纪扔下吉普换车逃跑,在高速上被一辆突如其来的货车撞入海。这小子命大游上岸,另一个已经当了鱼食了。易, 你还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傅烬言眼神微眯,“且我调查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查到了幕后之人。你是故意让我查到的,这是给我的警告吗。” 易砚辞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将切好的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用毕,才淡淡道:“既然知道,就让你手下走路小心点。万一哪天再不小心坠海,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易砚辞说着,忽而轻轻嗤笑一声:“一条腿就想赔罪。” 他抬眼看向傅烬言,二人对视,各自暗藏汹涌:“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 一个跛脚人士一瘸一拐地为他引路,顾泽险些都要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恃强凌弱的恶霸了,不过对于这个人,顾泽倒是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他刚才说你叫楚...什么来着?” “楚纪。”楚纪在前头开口,声音倒是平和。 “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很恨我。”顾泽问。 “擅自行事惹出事端,我自找的。断一条腿,总比蹲半辈子监狱强。” “呵。”顾泽冷笑,“还给你整出人生道理来了。” 洗手间在花园中心,也是一样的豪奢。楚纪为顾泽推开男洗手间的门,摆出请的手势。 顾泽饶有兴致地看他:“你的子孙根情况如何了?” 楚纪一路上低眉敛目的表情终于在这句话后破裂出缝隙,阴恻恻看了顾泽一眼,又很快垂下眸:“托您的福,还能用。” 顾泽冷笑,他先前害易砚辞受伤,蓄意谋杀还没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顾泽不会对他太客气。 拔步走进男卫的同时推了楚纪一把,让他也进来。 楚纪踉跄站稳,顾泽在他身前插兜,右脚尖轻点地面,慢悠悠道:“我鞋脏了,你给我擦。” 楚纪闻言,竟也就迟疑了一秒,便转身去取了洗手台上的湿巾纸,又回来半跪下去给顾泽擦鞋。 楚纪勤勤恳恳,很快将黑色鞋面擦得反光发亮。见人想起来,顾泽眯了眯眼:“让你起来了吗。” 楚纪当即跪在那不动,顾泽抬脚,用刚擦干净的鞋尖踢了下他的小腿。 楚纪闷哼一声,如此这般,竟是还没有起来。 顾泽觉得挺有意思:“傅烬言怎么训你的,现在跟狗一样谄媚。” 楚纪抬头看他一眼,忽而视线落向后方。顾泽转身,正对上易砚辞视线。 “你也来了。”顾泽放下脚,“那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 易砚辞没说话,自己进了隔间。 顾泽有些疑惑,转头看楚纪还半跪在地上,又踹了他一脚:“滚出去。” 外间剩下顾泽一人,他回顾了一下易砚辞刚才的表情,微微挑眉,这人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泽忽然有些明白,从前易砚辞为何总莫名其妙给他脸色看,没看出来这家伙醋劲这么大。 我有名分,我一直嗔。 顾泽给自己想笑了,他走到易砚辞隔间前,手撑着两边门框守株待兔。易砚辞一开门,猝不及防直接撞顾泽怀里。 这是顾泽小时候惯用的招数,然而不管反复用几回,他要等的兔子都会笨笨地撞上来。 易砚辞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微微蹙眉:“又做什么?” 顾泽低头打量他表情:“生气了?” 易砚辞看上去还有些不解:“生什么气?” 再装。 顾泽冲劲上头,真想直接换个问法,问他是不是吃醋。 到底是忍住了,看着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伸手拦腰一把给揽了回来:“让你走了吗。” 易砚辞觉得他莫名其妙,顾泽觉得他在装。两人就这样对视片刻,易砚辞忍不住了:“不让我走,又什么都不做,到底要干嘛。”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顾泽本是顺嘴接的这句,接完之后才咂摸出一些不对。二人此刻距离极近,呼吸几乎都能打在对方脸上。 顾泽心思飘忽,眼神不自觉落在易砚辞唇上。他的唇很薄,唇色很浅,是淡淡的粉。唇肉很润,没有在干燥的秋天起皮龟裂。其上带着些水光,像是被主人刚刚用舌头舔过。 顾泽想到一些老人的话,说薄唇的人薄情。由此可见俗话并不尽然,他面前这个就是个痴情种。 顾泽乱七八糟地想着,没注意易砚辞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回过神,已经被人推开了。 易砚辞走到洗手台匆匆洗手,又匆匆离开。 顾泽在原地怔了会,鬼使神差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有点干。 “去你新买的岛?” 重回餐厅的顾泽刚坐下就听到傅烬言震撼发言,别人都是购置房产别墅,厉害点的拿下商业区地皮,这家伙却张口就是一座岛。 “怎么。”傅烬言似乎对顾泽的意外有些讶异,“新购入一座岛,还没想好做什么用。预备叫些人暖暖,您二位作为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怎可缺席。” 第42章 他递过一个平板:“你看看。” 平板上是岛屿的图片,面积不小。其上有几栋别墅及其他一些娱乐设施,不知是先前就有还是傅烬言自己添的。往后翻是一些山坡树林的细节图,顾泽看得越多,一股熟悉感奔涌而来。 看来原著里他是去了。 “他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一声冷厉的质问刺入耳膜,顾泽脑中蓦地浮现一段画面。 似乎是在山坡上,他与易砚辞身穿登山服拉扯着,周围或近或远有一些人在往这赶。 顾泽听到他们喊:“快救人!有人坠河了!” “水太急了,我的天哪!” “救援跳下去了!” 坡下一人正在水中挣扎,不是别人,正是秦夏。 顾泽想从半山坡上跳下去救人,易砚辞万般阻拦,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你能不能冷静点!救援已经跳下去了,你还去干什么!” “多一个人下去就多一分保险!我救人也不行?我救人也碍着你了?你没有朋友吗!” 顾泽推搡不开,转身对着易砚辞恼怒大吼,说完便撞进对方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睛。很显而易见地,易砚辞被这句话伤到了。 顾泽当即一怔,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 “如果今天是你落水我一样会去救。”顾泽音色沉沉,看着易砚辞的眼,一字一顿。 “我不需要你救我!”易砚辞并没有跟着平静下来,他极少这么情绪外露,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 顾泽的急躁再次升起,声音随之变大:“可是他需要我,放手!” 顾泽彻底没了耐心,手下不再收着,将易砚辞往后狠狠一推。对方的力气根本不及他,当即被推得猛退几步脚下打滑扑倒在地。 顾泽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往前跑了几步,丢下背着的包。正准备脱外套鞋子,忽被人从背后扑过来抱住,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头抵住他的脊骨。 顾泽不知道易砚辞是不是哭了,但他声音确实一直在抖:“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能不能选我一次,就一次...”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小,几乎风一吹就要消散。但顾泽还是听得很清楚,他听到耳朵里,却没有听进心里。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山坡下的河面,看到秦夏在他与易砚辞纠缠时已经被成功救起,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不去了,他被救上来了,我下去看看。”顾泽推开易砚辞的手转身离开,错身的一瞬间,他垂眼看到了易砚辞手腕因摔倒磨出的擦伤,带着血丝与脏污灰尘。 他看到了,却仿佛没有看见,仿佛一个完全失去同理心的木偶,只按照主人给的路线前行。甚至都没有多问易砚辞一句,径直跑下山坡。 易砚辞身体晃了几下,最后似是支撑不住,缓缓屈膝蹲下。 破碎的片段凝聚重合,不断在脑子里回放。 顾泽滑动图片的手指轻微发抖,他甚至都不太敢抬眼去看对面的易砚辞。 顾泽难以想象,他竟然会这样对待易砚辞,像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这段剧情来得突然,顾泽却不能在此刻失态。他努力保持平静,将平板递给易砚辞。说话时,有意避开他的眼睛:“你也看看。” “你觉得怎么样?”傅烬言问。 顾泽点了点头:“挺好的。”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以此麻痹自己怒胀的神经。他忽然非常恨这个世界,恨让他变成木偶的作者,恨那个连共情力都失去的毫无灵魂的自己。 傅烬言的邀约,顾泽本是想拒绝的。但是现在,他觉得很有必要去了。 或许是一种补偿和挽回的心理,但他想,如果这次事件重演,他会有更好更理智的处理方式。 顾泽按下情绪,终是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易砚辞。 易砚辞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先是有些困惑,后似是觉得顾泽在询问他意见,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是觉得没问题,但没说出来,让顾泽最后做决定。 顾泽静静盯他一会,说不出什么情绪,良久才道:“我们去。” 傅烬言将他们细小的互动尽收眼底,面上微笑颔首应答,心底却幽幽叹息。 好不容易发现一只有趣的狐狸,怎么就被这么一条隐**牙的蛇给绑住了呢。 也不难办。 他一边慢悠悠想着,一边用手指轻敲玻璃杯,长睫低垂盖住眼底幽深寒意。要么杀死这条蛇,要么...让他隐藏的毒牙暴露于太阳光下。 狐狸看到了,自然要害怕的。 第35章 登岛 待到约定的日子, 傅烬言派了艘小游艇单独接他们二人上岛。这态度顾泽还算满意,只是进了岛内别墅,才发现傅烬言叫的人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其中不乏一些熟人。 秦夏在顾泽并不意外, 只是赵砺川, 顾泽着实没想到, 他竟然也在受邀之列。 顾泽看见他, 却也没主动过去。 他在场内跟易砚辞共同交际了一会,觉得有些累,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易砚辞还在跟一些客户寒暄。 兴许是见他落单, 赵砺川走了过来, 站在他对面的椅子前问:“可以坐吗?” 顾泽蹙眉:“坐。” 赵砺川笑了笑, 拉开椅子坐下。 “你最近跟victor熟起来了,有业务往来?”顾泽问。 “嗯。”赵砺川点头,“因为看你跟他合作蛮密切的, 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合作者。听说这次聚会你也会来, 我就厚着脸皮要了个名额。索性傅总还算好说话,不然我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顾泽被他一大段轰炸, 一时不知接哪句好。 “有工作相关的事可以电话或微信, 我又没拉黑你。” “真的吗。”赵砺川看上去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不敢打,怕你给我拉黑了,只能听到忙音,我接受不了。” 顾泽一时无言。 “之前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我想知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吗?我总觉得你疏远我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 你是要同我断交吗?” 顾泽低头饮酒,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未来没发生的事才疏远你。 “我甚至有些理解秦夏当初的心情了,他那会一直打电话跟我哭诉,说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谈及秦夏,顾泽下意识往秦夏那边看了一眼。他跟傅烬言站在一起,二人堪称最萌身高差,别说还蛮攻受分明。 这么想着,忽然,正在低头吃小蛋糕的秦夏悄咪咪往他这边瞟过来了。那动作驾轻就熟,看上去不知偷看了多少次,只是这次竟直接同顾泽撞上视线,吓得他连忙躲开。 秦夏一阵心跳加速,紧张心虚后又有些窃喜。顾泽是不是也在偷看他?是还放不下他吧!他又没忍住看去一眼,结果对方已经垂下头去喝杯子里的破酒。 秦夏当即就恼了,生气跺脚。 傅烬言见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了,dear,不好吃吗?” “没有。”秦夏收敛表情昂头,对傅烬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很好吃。” 傅烬言微笑着用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脑:“乖。” 秦夏低下头咬着叉子,忿忿地想:“我生什么气,我现在有victor了,victor比他好百倍千倍,我干嘛还老想着那个臭男人!” 心里高声怒骂,眼尾却不争气地红了。 秦夏瘪了瘪嘴,有点想哭。 傅烬言看着他的反应,少有的愕然半晌。继而,那双蓝眸流露出强烈的玩味兴趣。 越来越有意思了。 傅烬言转眸看向不远处支着长腿坐姿懒散的青年,心底的探索欲望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顾泽,你似乎在改变我这个无趣的世界。 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泽,你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赵砺川发出最后的问询,顾泽脑子乱乱的,刚刚一个走神,后半段都没太听进去。 顾泽不太想多言,都是成年人了,他自认有些话也不必说的太清楚,大家心里都明白。 “我最近忙着工作,跟商融也好一阵没联系,也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干坏事。” 他轻啧一声,拢了拢西服站起身:“先这样,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 说完便拔步离开。 赵砺川下意识要去抓他,只是还没碰到,对方就已经远走,徒留一些擦肩而过时残存的温度。赵砺川微微侧头,看着人前行的背影,心中一片死寂。 四两拨千斤,是他熟悉的,顾泽的敷衍方式。从前他饶有兴致地看顾泽这样对待别人,现在,却也成了被观赏的人。 赵砺川一口饮尽杯中酒,看向右前方香槟塔后站着的男人。 气质端的是清隽疏离,正拿着杯酒同人交谈。看似是没有往这边注意分毫,赵砺川却能在此刻静默时清楚地听到三两句他的声音。这便说明,刚才此人也同样能听见他的话。 第43章 赵砺川微微攥紧拳,只觉胸口都因羞辱变得闷痛。 易砚辞,你看得开心吗。 “啧。” 远处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的傅烬言轻啧一声,微微摇头。 心道,敌众也。 如何评价呢,一些让生活变得有趣的调剂品。 傅烬言放下酒杯,愉快地哼起歌,朝着秦夏伸出手邀他共舞。青年娇羞应允,傅烬言笑得分外爽朗。 他从不畏于竞争,因为注定会赢得一切。 待客人到的差不多,傅烬言接过侍者递的麦,轻拍两下麦头。环绕音响发出的立体声立时让众人停下交谈向中心看去。 “诸位,今日诚邀大家来做个见证。”他对着众人说了要与顾、易二人交换礼物的原因,并邀请大家评判礼物是否符合“有意义”的定义。 顾泽猝不及防被cue,随即便有工作人员来拥着他上台,那头易砚辞也是一样的待遇。 顾泽严重怀疑傅烬言是十足的表演型人格,获取关注会让他觉得愉悦,因此才会做什么事情都要求大众见证。 三人站在焦点中心,顾泽先拿出了给易砚辞的礼物,是一支钢笔。 漆黑的钢笔稍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装在略显陈旧的盒子里。刚拿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顾泽甚至看到了傅烬言眼里暗含的调笑,他未多在意,只去看易砚辞神色。果然对方十分平静,未曾露出半分异样,只静静等待顾泽的话。 顾泽微微扬唇,垂眼看着手中钢笔,目光稍显复杂:“这是先前有一年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话音落地,顾泽明显看到易砚辞表情一顿。 那年易砚辞生日,顾泽因为跟他冷战,憋闷之下,没有将这个已经准备好的礼物送出。 “那年我们吵架了。”顾泽拿着话筒说,“这个礼物我没送出去,现在补给你。” 顾泽将钢笔从盒中拿出来,为易砚辞戴在左胸口袋。 二人离得很近,顾泽去盯易砚辞的眼睛,有一些情绪,却并未如顾泽想象那般动情。他早有预料,于是手背贴近易砚辞左胸口,感受到自己的肌肤在被什么强烈撞击着,眼底忍不住浮现一抹得意:“你心跳得好快啊。” 被抓包的易砚辞这下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了,他的睫毛微微颤着,眼睛左右来回,不知道该在哪里停下好。 顾泽没忍住笑了一声,易砚辞伸手打开他贴在自己胸膛的手。那模样,看上去像是恼羞成怒。 傅烬言在一旁扶着下巴微微颔首:“岁月洗礼的礼物,确实很有意义。dennis是个很念旧的人。那么,轮到我了?” 顾泽转向他:“当然。”他打了个响指,让工作人员帮忙递上一个红色锦盒。与刚才的钢笔盒比起来,这个锦盒又大又新,还显得十分华贵。一打开,只见其中躺着根巨无霸人参,一看就价值不菲。 “说实话,跟victor你交情尚浅,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什么礼物是有意义的。后来福至心灵,觉得孝敬长辈送补品最好了。你常年在国外,应该很少尝试中医药,所以就送了人参。补气,养肾。” 顾泽故意咬重了最后四字,与刚才众人纷纷附和有意义的场面不同,大厅里这会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顾泽恍若未觉,抱着胳膊等待傅烬言的回应,眉宇间含带难以掩饰的挑衅。其实这还是他有意压制的,不然只会更明显。 但傅烬言比他想的更淡定,甚至笑容未减,顾泽不禁有些失望, “很好。收起来吧,让后厨今晚做人参鸡汤,给大家都好好补一补。”傅烬言说着,将顾泽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顾泽没发现,他的注意力落到了一瘸一拐上前来接过人参的楚纪身上,在拿起锦盒时,楚纪看了顾泽一眼。顾泽当即瞪了回去。 顾泽的礼物结束,轮到傅烬言。他也是一样先拿出了给易砚辞的礼物。 “我与dennis这次倒是心有灵犀了。”他将盒子打开,里面竟也是一支钢笔,“这是我当年签下人生第一份商业合同,赚取人生第一桶金时所使用的钢笔。其上承载了一些属于我的重要意义,今日我将他赠给你,祝君武运昌隆。” 这话明明是对易砚辞说的,顾泽却发现傅烬言看了他一眼,显而易见,这是挑衅。 这人肯定私下查他了,怎么连礼物都能送成一样的。 顾泽有点不爽,送易砚辞钢笔这事,他已经想了很久了。他希望这支钢笔能作为他们放下过去矛盾和伤痛,关系重新缓和的一个象征,希望它是...具有唯一性的。 而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支钢笔,即将放进易砚辞右边口袋,顾泽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他索性直接上前,拦住傅烬言要给易砚辞戴上钢笔的手:“哪有两边口袋都戴的,这也太奇怪了。你看他都已经有一个了,不如这个给我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心意我们感受到了。” 顾泽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钢笔抢过来戴在自己西服左边口袋。 傅烬言难掩笑意,上手给他整了整,道:“很好看。” 傅烬言边说,边移眸看向易砚辞,神色玩味:“易不会介意吧。” 易砚辞眼神冰冷,漠然回视,未发一言。 顾泽注意到易砚辞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当然不会觉得,是易砚辞想要这支钢笔。 那是因为什么? 顾泽蹙着眉又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钢笔,等等,怎么感觉...被耍了。 第36章 好戏 顾泽沉着脸, 又把钢笔从左侧口袋里拔出来揣进兜里。没待说话,又听人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该送给dennis你的礼物了。”傅烬言拍了拍手, 舞台后方的灯骤然亮起, 原本漆黑一片被人忽略的地方, 竟摆放了一列长桌, 其上堆着野外生存装备以及登山服。 顾泽盯着那登山服的样式微微一怔, 这便是脑中画面里他与易砚辞穿的衣服了。 “你说要有意义的礼物,我原本精心挑选,购入了这座海岛。” 此话一出,众人连带顾泽与易砚辞都十分惊讶, 没想到这座岛竟是victor买来准备送给顾泽的。 “但想了许久, 也没想出能赋予其什么意义。所以, 我不会将这座岛直接送给你。我想让你亲自赢下它,赋予它意义。”傅烬言看着顾泽,目含欣赏。更多的, 则是一种期待与希冀, 盼望着眼前的青年再给他平淡乏味的生活添一抹惊喜。 “我会举行一场比赛,在座的客人皆可参加, 胜者将得到这座海岛。”傅烬言大手一挥, 如皇帝一般发号施令, “想必各位也能猜到,比赛内容就是野外生存挑战,参与与否,全凭自愿。我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家若是有意, 扫码报名。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会安排直升机巡逻,24小时standby,绝对让诸位玩的尽兴。” 话音落地,有的二代少爷觉得荒谬,面上倒不敢表现,只默默退了出去。有的家世好却也喜爱运动与挑战的,倒是跟家世一般想要与傅烬言处好关系的一类踊跃报名。少部分人则真是对海岛动了心思。总之这场忽如其来的比赛倒是没有冷场。主要还是傅烬言地位摆在这里,哪怕提议要上月球,怕是都有人跟着奉承,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野外生存挑战。 顾泽冷眼看着人群踊跃报名,心里几番思量。原著也有这段剧情,不是为了送他什么礼物,仅是单纯的比赛。顾泽觉得这不过是傅烬言为了把人当猴耍找的说辞罢了。 “既然是自愿,我又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游戏。如果我说,我对这海岛没兴趣呢?”虽然并不是不打算去,顾泽还是想呛傅烬言两句。 岂料傅烬言凑近他,低垂着眼,用纵容的语气道:“dennis是担心自己赢不了吗?放心,赢的人只会是你,我怎么会让你输呢。” 顾泽对上他的视线,心头布满诡异,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顾泽思忖片刻,回忆着傅烬言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想了想道:“我没说我不去。” “只是你说话的语气我实在有些不爽。victor,打个商量,”他拍了拍傅烬言的肩膀,“下次别这么颐指气使的,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我们是平等的。还是说,在你的世界里,你把自己当皇帝。” 顾泽慢慢吐出最后一句,紧盯着傅烬言表情观察他的情绪。 傅烬言与他对视片刻骤而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出这一点。好,我记住了。之后,我会跟你平等的交流,好吗?dennis.” 顾泽微笑颔首,对他所说的话分外在意。 第一次,又是第一次。 他似乎很在意别人反驳他的瞬间...或者说,行为方式在他意料之外的瞬间。 进入生存挑战的玩家皆会佩戴一个手环,手环上有淘汰按钮,连续长按十五秒即可将人淘汰,玩家可自由攻击。挑战为时三天,最终存活者获胜。晚上十二点到凌晨5点是安全时间,不可淘汰人。基于对一些二代们的照顾,可自行选择住别墅还是帐篷。 第44章 顾泽当然是选了后者。 他挑了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搭起巨大的双人帐篷。还整了个躺椅,空闲的时候,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比起生存挑战到更像是野营来了。 比赛前两天,顾泽干劲十足,带着易砚辞主动出击,玩得很嗨。易砚辞几次差点被杀,都被顾泽救下。 傅烬言坐在监控室,一只手捏着雪茄,一只手操作将某块小屏放大,很快占据整个屏幕。 只见画面中,易砚辞不慎摔倒在地,顾泽连忙跑过来查看伤势,确认没什么大事后,伸手帮他揉捏脚腕:“之后跟着我每天健身去,瞧你弱的,连打架都不会。来,我背你。” 顾泽背起柔弱无骨的易砚辞返回帐篷,这滑稽的一幕把傅烬言看得直发笑。 “原来吃软不吃硬。”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垂落在桌上放置的纸质档案上,“不知是该说你天真,还是易藏的太好。” “相处那么多年,你竟然不知道你的发小,是个格斗高手。” “啧。”傅烬言轻轻摇头,“看来这关系也不怎么样。你说是不是啊,楚纪。” 他微微侧身,瞄了身后跛脚男人一眼。 楚纪恭谨颔首。 “最后一天,你出去做鲶鱼,让易出手。”傅烬言靠上椅背舒展身形,发出轻轻地喟叹,“总不能让dennis一直蒙在鼓里。” 前两天大家都急于进攻,到了最后一天,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统一选择苟住。傅烬言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在最后一日开启了定位显示,在地图上可以看到其他玩家的移动轨迹,以此来刺激玩家进攻。确实有几个距离比较近的玩家受到影响,开始团战。如此到了下午,还剩下最后几个人在原地苟着不动,顾泽和易砚辞就是其中之二。 顾泽晃着腿躺在躺椅上,抽空看了眼时间,结束时间是今晚十二点。待会傅烬言要是再没有新的动作,他就要主动出击了,不然等天黑了不太方便。 事情发展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一次,秦夏竟然没有参与进来,便也就没有其落水一事的发生了。不过对于这个结果,顾泽也不是很意外。那个胆小鬼没他带着,怎么可能自己报名进来,估计傅烬言刚宣布的时候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顾泽摇摇头,半坐起身瞄了一眼旁边闭眼假寐的易砚辞,伸了个懒腰道:“我对这岛没什么兴趣,不如我去冲锋,你在这躺赢。” 易砚辞睁开眼看向他:“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像是对这岛感兴趣的样子,那又为什么要参加游戏。” 顾泽顿了一下,“闲着也是闲着,玩玩。而且你不觉得,这两天还挺有意思的吗。” 想起这两天的经历,以及与顾泽在同一帐篷中共处的夜晚,易砚辞微微偏过脸。 顾泽当下就想逗他,他还挺喜欢看易砚辞害羞的。只是话还没出口,腕上手表就震了一下,有新消息进入。 顾泽扫了一眼,脸有点臭。 “就知道他还有招,说是派两个人出来做鲶鱼,淘汰不移动的玩家,把我们当沙丁鱼整呢。” 看着地图上多出的两个绿点,顾泽站起来,向易砚辞伸出手:“不能让你在这躺赢了,走吧,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下午的时间,顾泽沿着地图红点展开夺命追逃,追得其中一个胆子小的边跑边大声喊爸爸饶命。 顾泽笑得差点跑不动,严重怀疑这是此人战术。 期间他撞见了一个“鲶鱼”,是个陌生面孔。顾泽本想着傅烬言会不会派楚纪来,还起了些许提防。转念一想,楚纪那个脚走路都费劲,要怎么追人?傅烬言还不至于这么惨无人道吧。 后面的事情告诉他,就多余拿正常的思维去看待傅烬言,惨无人道的前提,是做事的那位...是个人。 天色渐晚,地图上除了顾易二人,只剩下最后一个红点。 “这家伙是不是藏起来了,怎么就找不到他。”顾泽拿着定位器在树林里转,易砚辞左右看了看,猜测道,“或许在树上。” 顾泽仰头看树:“还真有可能,这是个属猴的。” 顾泽看了眼两个绿点所在的位置,离他们比较远,他略微放心,对易砚辞道:“避免他偷袭,我进去找,你在这等我,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爸... ” 他本想说大声喊爸爸的,对着易砚辞的眼睛半天没说出口,不是因为觉得不尊敬,而且因为感觉让易砚辞喊他爸爸好像是在玩什么play。 他晃晃脑袋,摇走黄色废料,讪笑道:“喊我。”随后扭头跑进树林。 易砚辞垂眼,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下,喊爸爸吗,也不是不行。就是得挑地方,挑场合。 顾泽猛冲向前,一路创飞许多枝叶,真叫他在一棵树上发现一道不寻常的身影。 逮住了吧! 顾泽冲到树下,一边笑一边抱住树摇晃:“嘿兄弟,找到你了!快点自己下来吧,不然我可要上去逮你了。” 安放在树上的摄像机从上到下拍下了顾泽仰头抱树的样子。青年笑容热烈,眉目含光,神采飞扬,让人一落眼便压根移不开目光。 傅烬言盯着屏幕里的顾泽,手下不断放大再放大,忍不住轻叹一声:“真可爱。” 他单手操作,快速截了许多张图,另一只手按住对讲:“时机到了,动手吧。” 话音落地,傅烬言按下空格键,地图上其中一个绿点随即消失。再次亮起时,已出现在代表易砚辞的红点后方。 傅烬言忍不住笑了,好戏,现在才正式开始呢。 ----------------------- 作者有话说:嘻嘻下章易总要知道自己暗恋曝光咯 第37章 揭露 顾泽将人淘汰, 取下对方手环当做战利品返回。本来走得挺悠闲,心说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待会直接“自杀”让易砚辞赢。岂料不过随意看了一眼地图显示, 竟发现其中一个绿点的位置与易砚辞重合了。 有问题。 顾泽连忙往回跑, 此刻天基本已经黑透了, 索性他不是路痴, 还能在林子里摸黑原路返回, 离得越近便能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顾泽头皮一麻,加快脚步冲上前,本想喝止出声,待看清眼前一幕, 整个人愣在原地。 跟易砚辞纠缠在一起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楚纪。 然而最令顾泽意外的, 是易砚辞与之相抗竟完全不落下风。出招迅猛凌厉,毫不拖泥带水,招式出其不意, 阴鸷鬼魅, 活像一条亮出毒牙的蛇。 易砚辞与顾泽靠蛮力压制不同,一看就是练家子, 动作非常专业。一个旋身下踢正中楚纪那条伤腿,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记直接将楚纪踹倒在地。 顾泽站在楚纪身后, 人倒下之后,他便与缓缓收回招式的易砚辞对上了视线。 顾泽觉得他现下的表情应当挺精彩,不然易砚辞也不会在看到他时罕见地一副慌了神的模样,控制不住地倒退一步,像是被撞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顾泽想起他先前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挑眉道:“易总, 原来你这么能打。” 他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易砚辞却整个表情管理大崩盘,站在那跟个犯错的小孩等待父亲教训似的。 顾泽还想再说些什么,地上躺着的楚纪却忽然顿起,他的腿看上去确实伤的不轻,只有上半身能起来,就那样还是奋力给了易砚辞腹部一拳。易砚辞心神乱了,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打中,整个人后退数步往下栽去。 顾泽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的手将人扯到怀里护住头,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摔倒在地。这本就是个山坡,虽然坡度不大,但人失去重心往下滚时,却不是那么容易停下来。 顾泽护着易砚辞,又是扒地又是扯树枝,感觉足过了一个世纪才终于停下来。他摔得眼冒金星,索性是身体好,略微躺了一会就回过劲来。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靠月光勉强视物。他坐起身,感觉整个人都快摔散架了,摸了摸口袋,还好,手电筒还在。 顾泽打开手电筒,去照旁边的易砚辞:“易砚辞,你怎么样?” “易砚辞?” 顾泽推了他两把,没醒。 顾泽赶紧凑上去检查了一下易砚辞的额头和后脑,万幸都没有被撞到,可能只是冲击力太大晕倒。这家伙从小身体素质就不如他,晕倒也正常。又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顾泽把人扶起来靠在怀里,本想直接将人背起,一低头发现易砚辞手上那串黑檀木手串断线了,珠子散落一地。 想起易砚辞平时日日不离手的模样,应该是很喜欢了。索性扶易砚辞靠着树,回身打着手电把散落的珠子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口袋。捡的差不多,返回去摸易砚辞手上剩的珠绳,想着先收起来放他这。这一摸,竟摸到易砚辞手腕内侧有个疤。 指腹摸上去,竟好似还是个什么字,纹身?没听说他有纹身啊。顾泽把易砚辞的手翻过来,用电筒一照,一个清晰的gz显示在眼前。 第45章 顾泽整个人僵住。 这个疤一看就有些年头,应该是去找纹身师处理过,隔了这么久也依旧能清晰看出刻刀在皮肤上落下的每一笔每一画。 顾泽沉默半晌,将手放在疤痕上轻轻摩挲,指腹仿佛触电般泛起麻痒。一段记忆窜进脑海,他看到醉酒的易砚辞一个人缩在洗手间用裁纸刀刻下这两个字母,满地的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紧接着,赵砺川来了,他看到了一切,却没有说,还故意将后来的顾泽支走。 顾泽沉默着回忆这个时间,是他们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原来那时候,赵砺川就知道易砚辞喜欢他了。 原来一直以来,赵砺川是知道易砚辞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让顾泽产生一种荒谬感,要知道他先前对于赵砺川是非常信任的,或者说,他对自己的朋友无一不是非常信任的。他与同样知晓内情的钟毓秀尚可说关系不是那么亲近,与赵砺川却是完全不一样。可赵竟然从未给他透露过一丝一毫,不仅如此,还仿佛生怕顾泽知道似的阻拦。 顾泽想,如果他当真大学毕业那会就知道易砚辞喜欢他的话,他俩的关系是不是就会在那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易砚辞的一切别扭伪装都有了答案,那时的顾泽就不会再纠结一段关系里,到底谁主动更多的事了。 他抬眼看着易砚辞昏迷的脸,低低骂了一句:“笨蛋。” 手表传来震动,顾泽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还好吗?往最亮的地方走,我派直升机去接应。” 是傅烬言。 王八犊子,不全是拜你所赐。 顾泽心底暗骂,四处找了一下光源,确定方位后,他背起易砚辞一步步往前走。 易砚辞真的很轻,细胳膊细腿的。想到轻了,没想到这么轻。 四周很安静,偶有两三声虫鸣。顾泽走得慢且稳,表情少有的沉。 易砚辞腕上刻字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迟钝的卡带,发出撕扯的声音。 顾泽觉得胸口有点堵,忽然很想有人跟他说说话。 便是此刻,背上的人忽然动了。 顾泽眼睛微亮:“你醒了?” 一句话出,身后人又瞬间没了动静。 顾泽颠了他一下,蹙眉道:“别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易砚辞趴在他背上,半晌才闷闷回了一句。 顾泽有点好笑:“你怎么了。是觉得会打架这件事被我抓包很丢人吗,难道想一辈子在我面前维持好学生形象。” 易砚辞没说话,觉得脸热,臊得慌。主要是这几天他实在装得有些过头,顾泽如今发现真相,回头再去想,指不定觉得他怎么奇怪,怎么...可疑。 顾泽见人不说话,垂眼,挑起另一个话头:“对了,你的手串断了,珠子我帮你捡回来了。天太黑,可能没捡全,我尽力了。” 此话一出,顾泽明显感觉到身后人身子一僵,接着便有一个起身摸手腕的动作。 顾泽脚步一晃:“啧,别乱动。” 他又将人往上提了提,易砚辞仿佛在他背后石化,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你怎么心跳那么快,敲得我背都痛。”顾泽问。 易砚辞不吭声。 顾泽无奈:“你这么沉默,我很容易想起一个鬼故事。就是背人走夜路,忽然间背上的人变成鬼,自己还不知道。”顾泽说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救命,真给自己说害怕了。” 易砚辞的声音在下一瞬响起:“没有变成鬼。” 顾泽笑了。 他轻叹口气,石破天惊:“易砚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顾泽停下了脚步,两人就这样在这句话之后,沉默地伫立在夜色里。 半晌,顾泽绷不住了:“喂,别吓我,怎么心脏都不跳了?” “好了,”顾泽重新迈步,尽量让语气豁达舒朗,“喜欢我就喜欢我嘛,你是觉得喜欢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才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不是...”易砚辞脱口而出,说完又死死闭上了眼。 被诈了。 果不其然,顾泽开始压抑不住的低笑。 到这个地步,再不承认也没什么意义了。 易砚辞破罐子破摔:“你是...看到我手上...” “不是。”顾泽否认,“我早就知道了。” 顾泽把钟毓秀说的话重述了一遍,易砚辞听完更想死了。 又是一阵沉默,顾泽舔了舔嘴唇开口:“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一直没看出来。我还很奇怪你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别扭,现在想想,一切都情有可原。” “但其实你没必要那样的,”顾泽忍不住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我们关系更好。你就算跟我表白了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你,我们也可以做好朋友。” 他在易砚辞面前说话时不太会多加思考,大多直抒胸臆,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额那个,我的意思是说...” “你不用解释。” 易砚辞终于开口,他仰头眨了眨眼睛,盯着穹顶上高悬的月亮,很低沉,却又很平静地开口。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觉得愧疚。我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要做的。而且说实话,我也没有为你付出很多,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你不欠我什么,也没有对不起我。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对我产生歉疚、同情的情绪。如果你这段时间跟我亲近是想要弥补,那实在没有必要。” “你又来了。”顾泽脸色当即变差,“怎么每次说话都能让我这么冒火。” “我告诉你,你想好再说话。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想抽你,把你放下来搁膝盖上就能抽,还能就地取材找个树枝什么的,少拱我火。” 他先威胁一顿,再又慢慢道:“我想跟你亲近,就不能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吗?难道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了?我们就不能有友情了吗?” “我从前生你的气,是因为你总是莫名其妙对我冷言冷语。现在我知道原因了,知道你并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并不是厌烦我,我当然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故意找茬。从小到大在我心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没有人可以比拟。” 顾泽觉得自己这段话说的真是掏心掏肺,都快给易砚辞唱出来了。 对方听完,却是又沉寂下来。 顾泽心说这是不是被他感动到了,毕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类似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肉麻话,顾泽确实很少对易砚辞说。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久,顾泽有些等不急了。正要开口,忽然间一滴水珠坠进了顾泽的领口。 他刚开始还错以为是树叶掉下的露水。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水珠,是滚烫的。 顾泽怔了片刻,随即意识到。 那不是露水,是易砚辞的眼泪。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坦白 “你...你哭了?”顾泽有些惊讶, 继而,他感到些许好奇。 易砚辞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只在脑海中不太清晰的画面里见过。 但现在显然不太合适把人放下来特地去看,顾泽如常走着, 问:“你是觉得感动吗?我们终于把话说开了, 那以后就别再跟我闹别扭。” 易砚辞闭了闭眼, 他无法承认, 无法回答, 只能一个人安静地把眼角湿润擦干。因为这灼热的泪,压根不是为感动而流。 顾泽这个人,从来就不屑于说假话。易砚辞很清楚,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而正因为知道, 正因为足够了解。才倍感痛苦与难过。 或许是他太贪心。暗恋好似一个无底洞, 无论拥有对方给予多少, 都会想要索求更多。 年少时期,易砚辞曾无比渴望那句唯一的保证,然而如今真的得到了, 他却又不再满足。甚至想要埋怨, 埋怨他的诚,埋怨他的真, 埋怨他的赤子之心, 让人痛而沉沦。 易砚辞又是极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能责怪顾泽什么。因为,是他自己要喜欢顾泽的。 所以,面对顾泽的话,他也只能无声地叹一口气,一点点收起所有情绪,低头倚靠在对方挺立的脊背上, 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度。 “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身后人忽然贴近,顾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继续道,“但总觉得你喜欢我,好像还挺辛苦的。” 听到这句,一直沉默的易砚辞终于有了反应:“你没有...喜欢过人?” 那秦夏算什么? 顾泽一顿:“这倒是要牵扯到其他事情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可能不一定相信。” 易砚辞:“什么?” 顾泽动了动手腕,手表的存在感异常明显。他敛眸沉吟片刻,想了想,没有摘下手表。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生活在一个小说世界里,我跟你都不是主角,你会相信吗?” 第46章 顾泽对易砚辞简短说明了自己目前所掌握的一切信息,保留了自己坠楼而死的结局,只说最后输给了傅烬言。 因为想到易砚辞见到他尸体时流下的眼泪,每回忆一次,顾泽都会被那眼底的哀痛灼伤一次。他觉得易砚辞应该对他的死亡挺难接受的,所以干脆隐瞒。 “可能你会觉得很荒谬,但我切身体会。当我知道一切剧情的瞬间,我原先对秦夏那股无来由的狂热即刻消失殆尽。这种变化,要怎么用科学来解释,我...” “我相信你。”易砚辞声音并不大,却沉而有力,安抚住了顾泽稍有些焦躁的情绪。 他其实有担心易砚辞不相信他的,毕竟这确实有点扯。 “所以,你其实不喜欢秦夏,也不喜欢傅烬言。” 前一个名字顾泽还能理解,傅烬言三字一出,直接把顾泽整懵了。 “我喜欢...谁?” 易砚辞抿了抿唇:“我在书房看到你画他,画了很多张。” 顾泽回忆了一会才记起,他当初见到傅烬言之前,确实拼命想画出他的模样。 “我画他,就代表我暗恋他。那我也画过你,甚至画的更多,你怎么不说...” 顾泽说到一半停住,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拿暗恋这事开玩笑。 没想到易砚辞问他:“你什么时候画过我。” “额。”顾泽少有地卡顿,“那,那也还是画过的。虽然世界对我很差,但我意志强大,总有自我意识占据上风的时候。” 顾泽说完觉得更不对劲了,这话仔细回味,怎么还挺肉麻的。 “我哪里是什么喜欢他,我只是想赢过他。毕竟按原剧情我会输得很惨,我不甘心。” 顾泽转了转手腕,表带滑过腕骨,他微微蹙眉,眉眼流露出些许狠厉。 岛的另一头,傅烬言戴着耳机站在正做飞前准备的直升机前。螺旋桨尚未开启,他仍可以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先生,可以登机了。” 机长恭谨而又小心地站在一侧,他为傅家做事也有些年头了。但每一次贴身服务大老板,总是倍感压力惶恐。实际傅总从未对他疾言厉色,也并非喜怒无常,甚至幽默风趣,时常面带笑容。但他就是觉得傅总的笑容并不真情实意,那在细枝末节处流露出的阴鸷,才更叫人心惊。是以他从不敢对傅总多加冒犯,时刻小心翼翼。 这会说了话,傅烬言许久未应声。机长没忍住大着胆子抬头看去,这一看倒是让他愣住。 傅烬言一手抄兜,一手扶着耳机,夜风将他风衣吹起,落拓又潇洒。 值得说的是他此刻的表情,机长一时很难找到言语去形容。 与平时那副仿佛面具般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不同,傅烬言此刻双眸含光,眼带期许。 像是被什么震撼到,随之而来的是压不住的愉悦欣喜,以及难以抑制的掠夺欲望,如同发现了什么巨大的宝藏。 他很少这么赤裸且不加掩饰地展露自己的野心,这大抵是这么多年以来机长所见过的傅烬言情绪最外放的一次。 机长看傻了眼,忘记低头,直直与傅烬言回过神后的目光撞上。对方所有情绪一瞬间收走,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冲他微一点头:“出发。” 傅烬言说完,又深深看他一眼,虽是笑着,却让机长不寒而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本是铁饭碗的工作,可能要保不住了。 这头顾泽与易砚辞还在聊。 顾泽忽然想起,在钟毓秀告诉他暗恋的事前,易砚辞曾对他爱搭不理好一阵。 “所以你是看到了我画的画,才冷暴力我?” 易砚辞僵了一下,反驳道:“没有冷暴力。我只是...” 只是太难受,没有力气回应。 他到底没说出来,转而道:“抱歉。” “你下次再这样我抽死你。” “我以后不会。” 两人声音撞在一起,皆是一顿。 顾泽哼笑一声:“这么乖?我倒不习惯了。” 易砚辞被他说得脸有点烧:“你以为我真打不过你吗。” “哟?”顾泽讶异,“还跟我横上了,行。下次咱俩试试,看谁更胜一筹。” 易砚辞没说话。 “你也就会跟我横了。”顾泽说到这个就有些来火,“赵砺川早就知道你喜欢我,是吗?你在手上刻字那天,被他撞见了。” 易砚辞有些难以相信:“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了,你当我逗你玩呢。我告诉你,现在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少想蒙我。” 易砚辞觉得有些害臊,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躁起来。 顾泽当即感觉又有人在他后背敲鼓,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怎么,没少干亏心事。该不会晚上偷偷用我照片...” “你闭嘴!”易砚辞堪称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大音量堵顾泽的嘴,整个人连脖子带脸一起烧。 顾泽笑得差点绊倒。 笨蛋,这个不打自招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是很正常吗。我不暗恋你也用你照片,正常生理需求。” 顾泽坦然地好似他是个什么伟光正的正人君子,却是平地一声雷炸在易砚辞心里,差点连说话都不会:“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为什么...你少耍我!” “我耍你干嘛,因为你漂亮啊,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我不用你照片用谁的。” 易砚辞简直被顾泽的不要脸折服了,他深感震撼难以置信的同时,又觉得这确实太是顾泽能干出来的事情了。索性闭上眼,当做没听见。 “好了,不许扯开话题。我在训你话呢,有点被教训的自觉。大学时候不少事情都是你做的,却被赵砺川冒名顶替,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易砚辞甚至没什么心虚或者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意思,就这么直白地承认,“有些事是我让他顶替的,不想让你猜到是我。” 一股火直冲脑门,顾泽怒极反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是个什么思维?我们俩的关系就算只是朋友范畴,你就不能对我好了吗?你不觉得你有些太矫枉过正了吗?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拧巴。” “而且你就没脾气吗?赵砺川是不是有对你冷嘲暗讽过,你就不生气?你就只对我有脾气?我真是很难理解。” “嗯。” “你嗯什么?” “我从来不把他当回事,他更不值得让我生气。我只有不让你发现我暗恋你和想帮你这两个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所以...” “所以你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是吗?”顾泽停住脚步,把易砚辞放下来。 他是真恼了,动作有些粗暴,易砚辞差点没站稳。顾泽一把扶住,强硬拉住他两条胳膊让他直视自己:“不许你受别人的气,不许你做受气包。你下次再这样,我知道一次抽你一次,你听见了吗。” 顾泽声音沉冷,一听就是动怒了。 易砚辞眼睫微闪,有些赧于承认,但顾泽的怒火,他确实不太想承受。因为这人真的会动手,而且打得有点疼,易砚辞又不舍得打回去。 “可我分不清哪样算受气,你就想找借口闹我。” “你还委屈上了,信不信现在就让你长点记性。”顾泽伸手戳了下易砚辞额头,易砚辞抬眸瞥他一眼,那眼神竟然有点娇嗔的意味。 主要是他刚才哭了,这会眼眶很红,平时那股冷意散了大半,看上去还有股脆弱感。 顾泽一时僵住了。 觉得现在这是,好...奇怪的氛围。 第39章 忧怖 顾泽难得有想逃避的时候, 现下不过跟易砚辞对视一瞬,他竟然有点想跑。整个心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慌张什么。 他用手背揉了揉鼻子, 转过身避开易砚辞的视线:“总之我说的话你记着。上来吧。” 他微微躬身, 示意要继续背着易砚辞走。 其实易这会已经没事了, 身体上下没有任何的不适, 但他却没有拒绝。 余下的一大半路, 二人都没再说话。 易砚辞先前一直沉浸在顾泽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件事里,对顾泽所说的小说、世界、主角,都没有太仔细思考,只一味全肯定。这会静下心来去想, 意识到一些不对。 “所以...你所说的原著中, 你的结局是什么。” 猝不及防一问, 倒是让顾泽愣了下,他很快调整过来:“就输了呗,还能怎么。结局他们主角攻受美美he了, 我们这些小炮灰都没有交代。” 易砚辞垂眸思索片刻:“所以, 你很想赢过傅烬言,你想让他彻底的失败?” 顾泽眸光稍沉, 没立刻回答。 “我可以帮你。”易砚辞语气平静而有力, “不管你想做什么, 我都可以帮你。” 唯有月光洒下的小径上,顾泽踏着枯枝碎叶,在这略显萧瑟的丛林中,竟头一回在觉醒之后产生一种安定的感觉。 第47章 他笑了笑,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说。”顾泽的声音没了平时那副张狂,倒显得意外温柔, “我确实想赢过他,你知道的,我从小胜负欲就很重。但总有些东西是更重要的,比起与之争斗,现在的我更想我在乎的人都平安幸福,不被我所累。” 易砚辞微微一怔:“你是说,干爸干妈。” “嗯...” “当然还有你了。”顾泽声音很小,说到最后险些吞音。他有点受不了这么肉麻的话,但不说,也不对。 易砚辞呼吸一窒,一时竟接不住话。他有些惶恐于承接顾泽直白热烈的情感给予。就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的人,在其萎缩的胃中疯狂填补食物,满足伴随着疼痛,伴随着膨胀的欲望,伴随着已经被撑大的,再也缩不回去的胃口。急切地渴望着永不会断绝的补给,而不仅满足于当前这么一点甜蜜。 “但我似乎还是连累你了。”顾泽眉头紧蹙,楚纪突然出现攻击易砚辞,绝对不是巧合。他将易砚辞带入了与傅烬言的博弈,却没有看顾好他。 “砚辞。”顾泽忽然很认真地喊了他一声,“其实我有在想,如果我对秦夏的喜欢是被剧情影响,那么...我不是在怀疑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其实并不喜欢我,你发现我就是个很烂的人。那你会烦我吗,会...恨我吗?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就像他现在对秦夏的态度一样。 易砚辞嘴唇嗫嚅着,半晌没作声。顾泽这段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易砚辞甚至觉得这比方才那段唯一挚友的表达,还要让他震撼。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点,因为顾泽好像比想象中在乎他。 这个人竟然会害怕、会忧虑有一天,易砚辞会恨他,会不再想同他做朋友。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易砚辞觉得眼睛有些发烫,他可不可以恬不知耻地理解为,顾泽是有一点爱他的。哪怕是对朋友的爱,抑或是对家人的爱。 易砚辞忽然有了股莫大的勇气,他直起身子偏过头,在顾泽脸颊上亲了一口。顾泽的头发刺进他眼中,很痒,但他没有躲开,就这么贴着顾泽耳朵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我是自己要喜欢你的。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我停止喜欢你,我想,只有死亡这一件事。所以,你不用害怕了,阿泽。” 易砚辞亲了顾泽一下,像是无意中亲到了人的暂停键。 顾泽脚步停滞,在原地站了良久,易砚辞也没有催。 他做完那个动作,说完那些话,就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回归原位一动不动。 顾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让大脑摸索了一下腿在哪,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走路,努力在脑中模拟几遍后行动,迈步,前进。 他发誓自己平时没有这么无用,被一个落在脸上的吻弄得不知所措。他绝对是高攻高防的,尴尬无措这种事,在他蒙昧流连欢场的日子里从没有出现过。 或许还是因为,易砚辞对他来说,实在太特殊。人一生所拥有的感情羁绊,不外乎亲人、友人、爱人三种。易砚辞一人却是几乎能将这三种关系全部涵盖。 顾泽的人生里,再也无法出现这样的角色。他们对彼此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随着时间历久弥新。 “你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叫我。” 当他们临近光源处,远远看见直升机降落时,顾泽终于再次开口。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巨大,狂风迎面而来,易砚辞微微眯起眼,低头看顾泽的侧脸,用视线无声勾勒。 其实私下已经喊过很多遍了,他心里想。 “今天的事情,我会找他要一个交代。”顾泽望向前方,傅烬言身着黑色风衣从直升机上迈下,缓缓逆光而来,“如果他给不了我,那也没必要再维持什么表面上的和平。” 顾泽将易砚辞放下:“在这等我。” 顾泽紧盯着步步逼近的傅烬言,同样迈步朝他走去。 离得近了,他看清傅烬言面上的表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此刻的顾泽无暇去分辨那笑容是否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他只想用拳头狠狠砸在这张欠揍的脸上。 “受伤了吗,dennis.”话音未落,顾泽砰的一拳砸下,傅烬言猛地偏头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抬手驱退要上前的手下,用手指碰了下破口的嘴角,笑道,“楚说你力气大,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不小。” 顾泽甩了甩手,他可是一点力气没收,打得自己手都疼。但傅烬言躲都没躲就受了这一拳,倒是在顾泽意料之外。 “让你摔下山崖,是我的疏忽。这一拳,是我的歉礼,再多的话...可就过了。”傅烬言眼神稍冷,抬臂当下顾泽又一拳冲击。 二人手臂相撞,顾泽轻嘶一声,傅烬言却是毫无反应。 好结实。胳膊像钢筋一样,一看就是练家子。果然,作者不会让自己亲儿子缺少任何一个技能点。 顾泽明智地没有再继续动手,而是就着这个动作与其角力,冷声道:“刚才那一拳,我是替易打的。你的道歉,我会转达。但我想,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更正式的,对易动手的交代。” 傅烬言在顾泽的语句中缓缓收起了笑容,在这一刻,第一次不掩不藏地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若是如此,我收回这个歉礼。”他在顾泽的注视下,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破口,眸光满是恶劣玩味,“那么,这就是你给我的奖赏了,dennis.” 一阵反胃感涌上心头,顾泽怒不可遏,另一只手朝他腹部打去,却是被傅烬言一把拦住,掌心抵住拳心。 顾泽呼吸声变重,目光狠厉:“傅烬言,我要向你宣战。我要让你滚出a市。” “是吗?”傅烬言挑眉,“那么,我也有话说。” “dennis,我要向你求爱,我要,把整个a市送给你,你待如何?” 顾泽脑子一懵,足愣了数秒没有眨眼。他那句话说出去,就做好与傅烬言开战的准备。在这种本该互相放狠话的时刻,他听到了什么? 顾泽盯着傅烬言的眼睛,继而回神,更大的怒意涌上:“傅烬言,你觉得我在同你开玩笑吗?” 傅烬言回视过去,竟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笑意:“很显然,是你觉得我在同你开玩笑。” 他忽然放下与顾泽角力的胳膊,右手背在身后,后撤半步,左手转握为拉,牵起顾泽的手,躬身低头。在唇距离手背仅几厘米的位置,傅烬言停住动作,抬眼往上,去盯顾泽的眸。明明此刻他放低姿态,身居下位,但那眼中赤裸裸的进攻性,倒让其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贪狼。 顾泽忽然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是认真的。 但是,那又如何。 顾泽猛地抽开手,反手给了傅烬言一记耳光。响声流窜在空旷平原,傅烬言一众下属皆是满脸惊愕,但被打者本人却是半点不恼,依旧微笑道:“现在,你窥见我真心的一角了吗。” “呵。”顾泽听得发笑。一个没有心的人,谈什么真心。 “我想你知道,你应该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咬重了“应该”二字,语气与表情,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泽猜到傅烬言给的手表可以窃听,他便没有收起,故意让傅烬言听到那些话。这是他前些日子仔细思索以来,发现的主角攻可悲之处。 毫无疑问,傅烬言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天之骄子知道自己是气运之子的第一反应,定是会觉得这本该如此。 那么,待他仔细思考,发现人生的每一步都已被决定好,只能走既定的道路。今日与什么人说话,明日与什么人接吻...一旦行差踏错,就要忧虑命运是否会发生偏改,气运是否会被夺走,世界线是否会崩塌。 对于一个极度自负又极度自我的人,剥夺他一切自由权,一切选择权,难道不是最大的报复与惩罚吗。 见傅烬言果然变了脸色,顾泽险些要笑出声来。 “求爱?你有权利向我求爱吗。”满腹愉悦与爽感填满顾泽胸腔,他毫不客气地嘲讽:“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好你该走的路吧,主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贴近,顾泽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往右半步挡住要上前的人,手往后探,精准定位,与易砚辞十指相扣,继而微微侧头:“不是说了,在那等我吗,担心?” 易砚辞鬓发微乱,顾泽用手指将他被风吹散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蹙起的眉心与忧虑的眼。 “没事。”顾泽将他的眉心抚平,“他在向我们致歉呢。” 说着,顾泽转头看向傅烬言,温柔转瞬被冷冽取代:“你说是吗,victor.” ----------------------- 作者有话说:反派不会做什么的,主线就是小情侣拉扯,没有什么大的波折 第40章 哄你 生存挑战的最终胜者归属顾泽与易砚辞, 因为二人本就一家,倒是不用再争个第一第二了。 第48章 出来玩一趟顺手收个岛,顾泽一方面觉得自己赚了, 一方面又总是忍不住想傅烬言的话。这人本就是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想一出是一出, 如今更是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顾泽先前隐隐约约的感觉没错, 大抵因他这个炮灰没按剧情线走, 甚至改变了原定剧情,引起了早就知道世界秘辛的主角攻的注意,继而对他莫名的关注与迁就。 关于傅烬言知晓未来剧情这件事,顾泽本是猜测, 到昨晚可以完全确定。因为傅烬言实在是太淡定了, 所表现出的情绪更多是发现顾泽知晓内情的、一种遇到同类的欣喜激动, 甚至头一回失态地展现出自己真实情绪。 顾泽觉得现下清醒些的傅烬言肯定会后悔,毕竟他昨晚,简直像一条被顾泽拿捏住弱点后被迫戴上项圈的烈犬。 顾泽让他向易砚辞道歉, 他就也乖乖低头照做了。 求爱。顾泽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搞笑的词汇, 也亏得傅烬言能说得出口。 不过他转而又想起昨晚临别之际,傅烬言在他身后说的话。 “你似乎对我很大敌意。”男人顿了顿, “在你看到的未来里, 你死在我手里吗。” 顾泽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刚开始,顾泽觉得这是傅烬言的挑衅。或许主角攻根本就能轻易地看到每个人的结局,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脸谱化的木偶,沿着自己的轨道前进。 但现在,顾泽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在把主角攻当反派看。 面前推来一杯水, 顾泽回神,对面是易砚辞。二人此刻坐在回程的游艇上,海风拂面,有些咸涩的气息,顾泽舔了舔唇,还真有些干。 “谢谢。”他拿起杯子喝了口。 余光里发现易砚辞一直看着他没挪开视线。从昨晚开始,这位同学就有种既然已经被发现就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感,顾泽只觉每分每秒都浸泡在易砚辞那富含感情的眼神进攻下。整个人好似掉进蜂蜜罐子里,被蜜糖裹身黏住,是有些幸福的烦恼。 顾泽低头喝水,没与他对视。易砚辞像是也不甚在意,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泽喉头微动,想了想,道:“我在想我的立场。” “我对傅烬言极度反感厌恶,极度想要报复,想要他失败,甚至...”甚至想要他得到同自己一样的结局,想要他死。 顾泽攥紧玻璃杯,低下头:“虽说他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原著后期里我也不是一身清白,黑白两道的脏事都没少干。只是因为我输给他,我就觉得报复他理所应当。我的这种心理是否是正确的,是否站得住脚。” “就是有些迷茫吧。其实原著里,我才是拿了反派剧本的人。”顾泽抬头看向易砚辞,“我如果现在再与他斗争,站在主角的对立面,那我岂不是又成了...” “你不是。” 易砚辞陡然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肌肤激得顾泽一颤,他当即反手握回去:“你的手好凉。” “忘掉所谓的原著,所谓的剧本,你的命运是由你自己主宰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易砚辞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顾泽眼中发现迷茫的神色,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攥住了一样痛。 顾泽打小就骄傲自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往不利。他是最耀眼的太阳,所在之处的所有人和物都能被他照耀被他温暖。如今,竟然会有这样怀疑自己的时刻。 易砚辞只恨自己先前未曾察觉顾泽的不对,更恨自己未意识到那所谓原著究竟给顾泽带来多大的伤害与阴影。或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泽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痛苦挣扎,也已经这样诘问自己无数次。 “阿泽,你的道德感太强。善良的人才是最容易痛苦的。”易砚辞的手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眼睛藏着快要压不住的狂躁,“你输给他,想要赢,这太正常了。商场如战场,你们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而且做人就一定要做好人吗?”易砚辞眼眶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填了满眶,“这个世界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不要做好人了好不好。” “你怎么了。”顾泽发现易砚辞不对,起身走过去坐到他面前,伸手摘下他的眼镜,去擦他的泪,“为什么哭?你不舒服?” “我可以杀了他,”易砚辞语气决绝,“我可以,杀了他。” 顾泽的手顿住,易砚辞这双眼他从小到大看过无数遍,熟悉到闭上眼也能惟妙惟肖地画出来。 但他没有看过这双眼含泪的样子,忧愁的样子,心疼的样子,以及带着些许讨好与期待的样子。 这一刻,他把这些情绪全都看全了。 顾泽想,他以后再画易砚辞的肖像,不会只能画出一张冷冰冰的面孔了。或许,也不能画出了。 这个人的情感有多么厚重,眼里淌的泪有多么灼人,亲身感受过之后,他又怎可能在提笔时只画出一张冷面孔呢。 顾泽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有些发热,但到底还把持的住,他用手心擦去易砚辞的泪,缓缓摇头:“不要,我不要你因为我失去理智,做危险的事。” “你说得对,我与他只有输赢,没有对错。不管原著中怎么样,现在的我是自由的,我想做什么,随心而动便可。” 顾泽忽而觉得豁然开朗了,他自觉醒以来,一直困在炮灰的身份里难以自拔,时时刻刻都被原著的结局影响着,活得不像自己。 “即便与他斗争又如何,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无论什么结果,自己做出的选择,坦然接受便是。” 顾泽长舒一口气,扫去心中阴霾,伸手捧住易砚辞的脸:“好了,别哭了,你帮我想清楚了,现在轮到我帮你。收收情绪,也收收你脑子里疯狂的想法,冷静一点,我有话问你。” 顾泽眸中的严厉认真让易砚辞纷乱的情绪缓缓落下来。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或许暴露了什么,别过脸擦了擦泪,重新拿过眼镜戴上,又恢复成那个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易总。 “你刚才怎么了。”顾泽问。 “没事。”易砚辞垂着眼,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有点激动。” 顾泽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握住他的手:“你在发抖。” “情绪激动,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易砚辞看向顾泽,语气平稳,眼神平静。 顾泽感受到,易砚辞在很刻意地对他释放“我没事,我很正常”的讯号,但还是能从细枝末节处窥出一丝端倪。 眼前的人给自己套上了一层脆弱的壳,此刻颤颤巍巍缩在壳里面不愿探头。打开他的秘密,好似把手指插进紧闭的蚌壳。顾泽被夹的手指僵痛,但不愿后退。直到碰到里头退缩颤抖的软肉,才大发慈悲没再继续前进,就这么僵持。顾泽不会主动撤手,他有信心眼前的蚌壳会因为心疼他吃痛而主动地打开一条缝隙。届时,顾泽就会毫不犹豫钻进去,掠取所有易砚辞想掩藏的秘密。 顾泽想了想,没再继续逼问,而是点点头:“对,很正常。” 这三个字出口,顾泽明显看到易砚辞微微一顿,接着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我有时候也会这样。”他忽然抱住易砚辞,将头放在对方肩膀上,“不开心的时候,我就想抱着我妈妈。今天我妈妈不在,你抱抱我吧。” 易砚辞许久未动,顾泽微微偏过头“嗯?”了一声:“不愿意?” 易砚辞闻声,下意识挺直脊背抬手,缓缓回抱住了顾泽。他身架比顾泽小,这样拥抱时,整个人陷在顾泽怀里。 顾泽身上温度传递过去,觉得怀里的人,像个在慢慢融化的雪人,从冷若冰霜化成一滩温和的水落在他掌心。 真好哄,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会因为担忧心疼他而情绪失控,但只要简单安抚,抱一抱,摸一摸,整个人就会软下来。在他怀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好像对其做什么都行。 顾泽轻轻抚着易砚辞的背,长睫垂下遮住略显深邃的眼睛。 那要是没人哄你,你靠什么排解情绪呢,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很快地平复下来吗。 游艇距离小岛越来越远,顾泽不禁想起原本发生在岛上的那段剧情。他忽然很迫切地想知道,在他把易砚辞毫不留情地推开之后,有没有回去道歉。 有没有回去,哄一哄他... ...... “妈,你有空吗,你给易砚辞打个电话。”顾泽蹙眉脱掉身上的登山服,换上黑色毛衣仔裤,一身干练洒脱,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怎么了这是。” “哎呀,你打一个嘛。”顾泽蹙着眉,有些不耐烦。“你先打着,随便说点什么,我去找他,我没到之前你别挂。” “好好好,那我给他打。” 顾泽挂了电话,将登山服扔在一边,低低骂了傅烬言几句:“没事找事搞什么生存训练。” 他想到途中落了水此刻正在医护人员看顾下休息的秦夏烦,想到被他推倒在地手受伤的易砚辞更烦。 第49章 易砚辞应该找医生处理了吧,没那么笨吧。 顾泽原地转了几圈,踢了脚垃圾桶。 这都什么事啊! 他其实不太想主动去找易砚辞,因为对方铁定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虽然不想承认,但顾泽心里确实非常内疚,还有点后悔。 他越回想当时情景,越怀疑自己那会是不是失心疯了。不管谁来拦他,都是出于好心,顾泽不该那么没礼貌的对待。遑论,那是易砚辞。 虽说这几年他们矛盾日益严重,但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泽心里并不是一点不在乎他。 顾泽看了眼手机,距离挂断妈妈的电话已经过去十分钟。不行,得冲了。 顾泽长舒一口气,走出更衣室。外面大厅闹哄哄的,都是选择晚上住别墅的客人,此刻正在热切讨论着今天白天的游戏过程。 弱智一样的游戏设计有什么好聊的,他们也就在这捧傅烬言臭脚。 顾泽心里暗骂,一扫眼看到易砚辞坐在沙发角落举着手机打视频,身边是商融和赵砺川,以及其他几个朋友。 怎么都在啊,顾泽不自在地停住脚步,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偏这时商融看见了他,高举手招呼:“阿泽,来这!” -----------------------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部剧情可回顾34章 第41章 小猪 顾泽硬着头皮走过去, 易砚辞头也没回。 顾泽从后面去看手机小屏里的他,看不清表情。 “阿泽来了是吗?你给我过来。” 苏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不善, 顾泽有点意外易砚辞竟然会告状了。他心里暗自松口气, 能发火就还好, 最怕是火都不发, 想道歉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泽过去挤在易砚辞身边坐, 大腿紧挨着。还没来得及跟苏欢说话,易砚辞就往旁边挪了一下,顾泽脸一下黑了:“你干嘛。” 易砚辞看他:“我干嘛了。” 顾泽沉着脸跟着往他那边挪了一下,偏就要跟易砚辞挤一起:“你很嫌弃我吗。” 易砚辞还没说话, 苏欢就开口道:“阿泽!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坐个座位还挂脸, 你多大了。我都听融融说了,你推砚辞了是不是?想造反吗你!” 融融?顾泽蹙眉看向商融,商融心虚地挡住脸:“不能怪我, 是阿姨诈我我说漏嘴了。” “融融你别怕他, 我看他能把你怎么了,你这小子现在怎么变得...” “阿姨。”易砚辞打断苏欢的话, “您别生气了, 他真的没推我, 是我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 苏欢的表情一下软下来:“砚辞啊...” “我是推他了。”顾泽倒不至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我不是成心的,我只是当时太着急了。”他看向易砚辞,“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易砚辞没看他:“不用,我说了, 是我自己没站稳。” 顾泽看着人冷漠的侧脸,一时被堵得说不出更软的话,便也偏过头去,手肘抵着膝盖躬身坐着。 手机对面的苏欢看着二人,微微叹了口气:“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事情我也不了解。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一点,你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才是最亲近的,别人都比不了,知道吗?好了我先挂了,你俩自己聊聊吧。” 顾泽闻言默了片刻,多少有些触动了。他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手扶着膝盖,摆正头对视频里的苏欢摆手再见,眼睛看的反倒是小屏里的易砚辞。 易砚辞垂着眼说干妈再见,顾泽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还想再仔细看,视频一下断开。他只能偏头去看本人,易砚辞收起手机扭过头。虽然躲得很快,但顾泽还是看到他偏头擦泪的动作。 “你...你哭了。”顾泽难以掩饰自己的错愕,因为他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易砚辞哭。 易砚辞没说话,起身就要离开,顾泽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腿:“你干嘛去,我有话跟你说。” 易砚辞推开他往前走,顾泽起身拽住他手腕往回一扯:“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妈妈也让我们好好聊聊不是吗?” 易砚辞背着身不看他,顾泽有些无奈:“不就是哭了吗谁还没哭过呀,你也不至于这就躲着我吧。” 他要去把易砚辞拉转过来,对方却直接甩开他的手快速往前走。 顾泽耐心告罄,一把从后面将人拦腰搂住,探头往前看,果然看到人眼角湿红:“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是吗?能不能跟我好好聊聊,我是来跟你道歉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顾泽声音大起来,厅里其他人被声音吸引,一时都停下话头朝这边看来。 眼见两人要闹起来,赵砺川商融等人都过来劝架。但这两人一旦上头,向来是旁若无人般的沉浸在情绪里。易砚辞不断挣扎想要推开顾泽,顾泽偏不撒手。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沟通?”顾泽气得想打人了,“你让我看看你伤怎么样了,你摔哪了。” 易砚辞力气完全没有顾泽大,几番挣扎下还是被顾泽压制着摔倒在沙发上。顾泽将人按在身下,姿势异常暧昧。整个大厅的人盯着他们俩,他却无知无觉,去看易砚辞的手,又去掀衣服要看腰。 “你别闹了行吗。”易砚辞闭了闭眼,简直被他弄得没辙。 顾泽依旧理直气壮,他按住易砚辞阻拦的手,抬眼去看。易砚辞仰躺着,没了躲藏的机会,就这么赤裸裸地被顾泽看到眼底未干的泪。 “你真的哭了。”顾泽还是有些震撼。 他盯着眼前人眼尾将掉不掉的泪,手指不自觉前伸,一滴温热的泪珠坠在他指腹,顾泽觉得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 没待他做出下一步反应,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呼唤:“阿泽?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太熟悉,顾泽几乎瞬间回头,便看见秦夏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大厅中央,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你出来干什么,别胡闹,回去歇着。” 秦夏表情恶狠狠:“你问我在干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话问他。”顾泽话说一半,被身下人趁机推开。顾泽当即反手一按把人又按了回去,另一只手指着易砚辞的脸,“你别也跟着给我来劲,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泽!”秦夏气得原地跺脚大喊一声。 顾泽有些不耐地回头:“干什么!” 岂料他转头的瞬间,秦夏忽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顾泽脑子一空,还没来及想什么,身体就先一步跑了出去,抱起秦夏往医护那跑去。 ...... 画面结束,顾泽闭了闭眼,将怀里的易砚辞搂得更紧。 原来我早就不止一次让你落泪了。 他心底长叹一声。 每次得知原著剧情,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好似脑袋被蒙住,整个人形同木偶。从一些细枝末节处,也能看出原著里的他蒙昧得可以。 比如这次在他们出发前,商融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央求顾泽带他一起去。顾泽没同意,勒令他好好工作。但显然在原著里,顾泽是答应了的。 还有点哥哥样吗。 顾泽与易砚辞返回a市,说要与傅烬言展开竞争,这并不是空话。傅烬言虽说人是今年才回来的,但一直有着手在a市布局。可以说每个新兴产业都掺了一脚进去,野心非常大。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想要做到商业范围内全覆盖,更甚者是全垄断。 国家反垄断法也不是吃素的,原作者倒是没有忽略这一点,给主角攻安排了一点小挫折。顾泽记得这个时间,a市政府将会安排一场商务座谈会,邀请a市几大龙头企业,意为扶持民营企业对抗外来资本垄断入侵。 原著顾泽也知道有这么个会议,但他眼高于顶,并没有当回事情,易砚辞倒是有出席。 这一次,顾泽觉得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在会议官宣后,他就找人在网上带节奏,说些语焉不详的话。把傅烬言塑造成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恶霸,而他与易砚辞则是抵抗外来资本,守护民族企业的英雄。这招看着中二,但在下沉平台极其管用。没过多久,顾泽就不用花钱找水军了,而是拥有了一批坚定的中年拥护者。 顾泽倒也没什么心虚的,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小说后期,傅烬言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覆盖与垄断,在a市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与此同时,他与易砚辞多次共同出席商务活动,在年轻人多的平台拥有了一批声量极大的cp粉。 就这样不同年龄段不同平台对症下药,顾氏与易氏一时间社会认可度极高。就是二人莫名其妙升了辈分,每次出门一堆女儿跟在后面叫爸爸妈妈。 顾泽和易砚辞牵着手在保镖护送下从某发布会现场出来,经过一群拿着手机狂拍的“女儿”。 在外面时,顾泽表情还算淡定,对“女儿”们和善微笑回应。等坐上保姆车,门一关,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第50章 他俩的手还牵着,顾泽有点怕易砚辞觉得他是在镜头下才会牵手,就没第一时间松开。但一直不松开,也显得很奇怪。 车子发动,他缓缓动了一下手,犹豫着要不要抽开,易砚辞竟率先往外抽。顾泽下意识又抓住,转头对上对方视线,顿了一秒,二人不约而同弹簧般躲开,手也跟着抽离。 顾泽转头看外面,易砚辞低头插安全带。 好奇怪啊,是不是营销上用力过猛了。 顾泽在反思,他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 会议在大会堂举行,顾泽与易砚辞分在不同列队与座席。 他来得晚了点,在外面排队等待签到时,看到易砚辞站在隔着一层玻璃的内场,跟一些商业伙伴交流。 顾泽抄着兜走过去,嘴角带着欠欠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玻璃。 易砚辞和一众人回头,正对上顾泽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顾泽今天一身正装西服,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显得身形挺拔。头发少有地全都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额头。背头突出了他锋利的眉眼,整个人透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 顾泽冲易砚辞挑眉,易砚辞看他一眼,别过视线。似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又转过来看他,动了动嘴,顾泽看出,说的是“干嘛”。 顾泽差点流里流气接个干你,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又忍住了。 他趴到玻璃上哈气,对着易砚辞的脸画了个猪头,在旁边写上三个字母“yyc”。 然后冲着易砚辞很欠揍的笑。 易砚辞给了他一个骄矜的白眼。 顾泽拿出手机对着猪头和易砚辞拍了一张,随后又问他:“你今天喝药了吗。”他做出喝水的手势。 这几天宣讲活动很多,易砚辞有些累到了,嗓子不舒服伴随时有时无的低烧。苏欢给他找了个药方,挺有效的,但就是苦,易砚辞不爱喝。 果然这人被问了就眼睛乱瞟不看他,顾泽瞪他一眼:“说话。” 易砚辞不理,扯过窗帘把自己脸挡住。 顾泽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人叫他,伸手隔空点了点易砚辞:“你给我等着。”转身跑走了。 “走了,出来吧。”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易这样呢。” 外面一阵调笑声,易砚辞掀开窗帘,别过脸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听着耳边众人的打趣,靠着玻璃看着上面那副小猪画,没忍住扬了扬唇。 还挺可爱的。 第42章 关心 会议即将开始, 易砚辞去了趟洗手间,晚了片刻入座。此间人太多,他一路上不经意打量, 却是没看到顾泽的影子。 入座时, 易砚辞注意到周围人都用一副揶揄的目光看他。他一时心下疑惑, 坐下后左右看了看, 并未见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之举, 略微松口气。顾泽总不按常理出牌,他有时确有些措手不及。 易砚辞回复了一些工作信息,接着打开保温杯饮水。这是他自带的,也是顾泽强制要求, 让他喝热水, 别喝凉的。 易砚辞喝不下去苦药, 热水还是能接受的,于是这一条他老实照做。 刚开盖闻到一股怪味,易砚辞还没太当回事。直到他仰头, 液体入口。漆黑药汁布满口腔, 疯狂冲击味蕾。毫无心理预设之下,易砚辞苦得眉头都拧在一起。 他奇怪地放下杯子看了眼, 确认是自己的没拿错。 身旁人都在盯着他反应, 此刻周围响起隐隐的低笑。易砚辞左边座席的男人为他解惑道:“刚顾少过来给你换的, 让你一定要喝完,他等会过来检查。” “还让我给你收着这个。”男人从桌肚里拿出另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铁皮方盒,“这里是白开水和糖,他说让我等你喝完再给你,我先给你吧。” 男人忍不住笑:“平时没看出来,顾少还挺贴心的。” 易砚辞感受到四周很多视线落在他身上, 耳根有些发红。他接过保温杯和铁皮盒,跟男人道了谢,随后把两样东西放进自己的桌肚里,一手握一个,握了许久。 顾泽趁会议间隙来找易砚辞的时候,就见人头低着,手在下面不知道鼓捣些什么东西。他坐在左侧阶梯座位的第一排,低着头非常显眼。当然脸摆在那里,不低头也显眼。 顾泽走过去,没出声,凑头往下看,易砚辞扒着铁盒,在用糖纸折星星。 他察觉到阴影投下,下意识把铁盒往桌肚里塞,蹙眉抬头,眼中满是不悦,像是在责问是谁如此冒昧。但看见来人是顾泽的那一刻,皱起的眉头又陡然舒展开来。这个双标反应让顾泽异常愉悦,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摊开来,很强势道:“杯子呢,药喝完了吗,拿来我检查。” 周围这么多人,顾泽说话毫不避讳,一圈人都听见了。易砚辞有点不自在,面上倒是镇定,把桌肚里喝空的杯子拿出来递给他。 顾泽打开看了一眼,确实空了:“这么老实?” 他露出些许狐疑的表情,旁边男人好心道:“喝完了顾少,我看着易总喝完的。他从入座就没出去,可没有机会偷偷倒掉。” 这话把易砚辞说得像个幼稚的三岁小孩,耳旁响起些压抑的低笑。他刚降温的耳根又开始烧了。 “那你喝完了感觉好点没。”顾泽说着,伸手去摸易砚辞额头试温度。易砚辞今天打扮比较随性,头发是顺毛,刘海垂下来,戴着个细黑框眼镜,看着不像总裁更像男大。 顾泽把手伸进易砚辞刘海下面去摸,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易砚辞稍显慌张,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去拉顾泽的手,想让他别在外面这样。 “我好多了,没发烧。” “真的吗?我看你状态不对啊。”顾泽又去摸他耳朵,“你怎么耳朵这么烫?” 身后传来噗嗤几声笑,易砚辞转头瞥了一眼,是两个比较年轻的女参会者,此刻凑在一起一边看他们一边捂着嘴偷笑。 “我没事。”易砚辞拉下顾泽的手,在他掌心用力捏了一下。 到这会,顾泽也反应过来,易砚辞这是不好意思了。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度,顾泽不由失笑,这是在报复他吗,怎么跟小猫挠人似的。 “这个我拿走了。”顾泽拿起装药的空保温杯,点了点桌上放的另外一个,“水还有吗,要加吗。” “谢谢,不用加。”易砚辞垂着眼摇头,等顾泽转身,他才重新抬眼看去。男人把保温杯塞进西裤口袋,哼着歌晃晃悠悠离开。 易砚辞盯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顾泽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可以无法言喻的好。易砚辞曾经奢想过顾泽对他嘘寒问暖的画面,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真实。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心应该是满足的,实际却很空。 他想,原来短暂拥有比从未有过要可怕的多。一旦尝过蜜糖的甜,谁会甘心再去饮那寡淡无味的水。 易砚辞摩挲着铁盒里的糖果,镜片后的眸稍显阴翳。他现在,想要的比从前变多了。 顾泽回到自己的位子继续会议,期间忍不住把手机放在会议纪要下偷偷摸鱼。刚打开微博就看到热搜上挂着他跟易砚辞的cp名,顾泽点进去,原是有人拿大炮隔老远拍到他与易砚辞隔着玻璃互动,这会评论转发都很热闹,说他们很甜云云。 顾泽最近喜欢进他们cp超话闲逛,因为这些“女儿”们很擅长做分析,常对着一些片段放慢抠细节,顾泽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很多次,他都能从中发现一些易砚辞不易被察觉的暗恋证据,虽说现在应该叫明恋了。 今天没有嗑到什么新糖,顾泽用小号给几个善于扒糖的博主留言,督促他们更努力一点。发完还觉得少了,他点开超话小主持人页面,粉圈最严厉的父亲准备一个个督促。忽而看见其中一个小主持人的id叫“故意吃曲奇”,头像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猫猫。 故意是他们的cp名“顾易”谐音,有意思的是,顾泽从小就最讨厌吃曲奇。 他微挑眉点开账号翻了一下,全是转发的超话热帖,没有原创微博,ip也在国外。便没有太在意,可能是碰巧。顾泽顺手点了个关注,放下手机,开始听经。 终于等到会议结束,顾泽跟易砚辞一起去跟同场的长辈打招呼。 顾泽爸妈今天也来了,二人着装低调,相携而立。顾泽远远冲他美丽的妈咪挑眉:“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有幸能得到您的微信号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骚扰您的,只是看着您的账号躺在我的列表里,我就倍感愉悦了。” 一圈人都笑起来,苏欢嗔怪地打他一下:“又贫嘴。” 她美目流转,看到易砚辞跟在顾泽身后过来。二人虽未有过度肢体接触,但已然比先前亲近许多,似是回到了小时候的模样,当即看得她笑意盈盈:“砚辞也来了,今天真帅。” 顾泽凑上去:“我不帅吗?怎么不夸我?” “你当然帅啦,你是最帅的,好不好?” 第51章 顾泽笑嘻嘻,苏欢把他拉过来,母子俩说悄悄话:“最近跟砚辞处的不错啊?” 顾泽挠头:“妈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苏欢怔愣:“什么意思啊。” 顾泽诧异道:“你不知道他暗恋我啊。” 此话一出,苏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顾泽暗道不妙,心说老妈不会真不知道吧。谁知便听她下一句道:“我的个铁树开花瞎子开眼,您老人家终于看出来了。” 顾泽满头黑线:“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妈你知道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苏欢有些无奈:“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好插嘴的,而且我只是自己感觉,也没有跟砚辞确认过。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要跟他生米煮成熟饭了?” 一想到这句话的衍生含义,顾泽一时竟眼神飘忽起来。他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实际却是个纯情大处男:“妈你别乱说,我现在一心搞事业呢。” 实际他也不知道他跟易砚辞现在这样是算什么,后续应该怎么办。顾泽有些摆烂心理,似乎不去想,就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的状态。比友人多一分,比爱人少一分。顾泽不想与易砚辞疏远,可是再进一步... 午夜梦回,他也曾想象过与易砚辞接吻的样子,想象易砚辞赤。身。裸。体在他身下喘息的样子,顾泽有些不太知道该如何对待那样的易砚辞。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此刻似乎还是把易砚辞当做朋友的...吧。 是吗?是朋友吗?顾泽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好吧好吧,不着急,慢慢来吧。你现在这样,妈已经很满意了,你爸爸也是。虽然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开窍了,但是你也不要为了哄我们开心勉强自己。爸妈赚的钱足够多,也不需要你如何出人头地,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做些正经事,知道吗。最近是不是累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苏欢摸了摸顾泽的脸,顾泽觉得眼睫有些湿,他抱住妈妈,眨眼压住情绪,将头放在妈妈肩膀上蹭了蹭,撒娇道:“妈妈我爱你。” 苏欢笑着摸他的背:“爸爸妈妈也爱你,乖儿子永远开心快乐。” 顾泽闭上眼,情绪险些压不住。他无法想象原著中在他坠楼后,他的爸妈该是多么绝望与难过。 幸好,他还有补救的机会,这一次,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对了,你记得有时间。陪砚辞去看看他的爷爷。他爷爷上次打电话给我们,说很久没见你们了。” 顾泽闻言有些诧异:“我们?他也很久没见易砚辞吗?易砚辞不是经常去看你们,难道不去看他爷爷?” 苏欢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爷爷你也知道,老人家要强一辈子,儿子成就一般,就望孙成龙,从小对砚辞管的很严。你小时候不是说嘛,觉得他们俩不像爷孙,更像上下级。还抱怨说再也不想去易砚辞爷爷家了,比老师管的还严。” 顾泽的记忆渐渐复苏,他小时候活泼好动,一时片刻都闲不住,去了一趟易砚辞爷爷家,简直把这辈子的的规矩都给听了一通。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走路鞋子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在客厅奔跑等等。虽说其爷爷把顾泽当客人没怎么严苛要求,但看着易砚辞被管成那样,顾泽去了一次就避之如蛇蝎。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还撺掇易砚辞少回去来着。想不到他还真听进去了。 这不也挺乖吗。 顾泽微微挑眉,没把这一茬说出来。 “砚辞也确实争气,从小就不用人操心。不过也可能是他爷爷太严格,爷孙俩没什么感情。砚辞不太爱往老宅去,但他爷爷现在年纪大了,就希望有儿女承欢膝下呀,也是很正常。没记错的话,老人家应该快过76岁生日了,你到时候跟砚辞一起提前一两天回去,多陪陪他。” 顾泽点头,转眸看向正在同顾敛说话的易砚辞,忽然间后知后觉,他好像对易砚辞有些缺乏关心。 第43章 光之所以是光 “你很多年没来了吧, 小时候就不爱上我这来。”易砚辞爷爷易文景马上步入76岁,身体还算硬朗。他有二子一女和五六个孙辈,平时都各自忙碌, 偌大的老宅只有他和几个照顾起居的帮佣。明天寿宴倒是要难得热闹一下了。 顾泽能感觉出老人看到他们提前一天过来很高兴, 只是刚易砚辞在的时候还有些拘着。这会易砚辞到厨房去盯厨师做菜,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易文景眼角眉梢都带着些许喜色。 顾泽看在眼里, 道:“您小时候管砚辞太严了嘛,我胆儿小,看着害怕。” 易文景笑意微顿,之后无奈摇头:“你要是胆儿小, 这世上可没胆大的人了。小的时候那么丁点大就上树掏鸟, 下河摸鱼。你爸妈我是佩服的, 但太宠孩子这条,我不赞成。” “您不赞成的对,是我太皮了。砚辞跟我可不一样, 打小就是三好学生四美少年, 想必您管教之余,也是很宠他的吧。” 易文景笑有些挂不住了, 顾泽权当没看见, 上前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爷爷, 这还有没有什么易砚辞小时候的东西啊,我想看看。” 他跟易砚辞认识的早,但直到小学三四年级才真正熟起来。之前的时间,顾泽还真没有参与过,确实有些好奇。 易砚辞那会在班里常受人非议,因为是国际小学, 同学都是各家族的少爷小姐,个个被惯的眼高于顶,小小年纪就一副市侩气,交朋友前先问出身。易砚辞比班里大部分人大了两岁,家世又是最末的,就成了众人鄙夷的对象。 热暴力倒是没有,精神霸凌却不少。他性子又闷,被欺负了也不吭气,都是顾泽帮他出头。久而久之,众人看顾泽这么护他,也就不敢再说些什么。 顾泽那会常恨铁不成钢地凶易砚辞,说他明明大两岁,怕这群小屁孩做什么,被人欺负不还回去,别人只会变本加厉。 易砚辞还是闷闷的,老半天才看他一眼道:“有你帮我。” 短短四个字,给当时的小萝卜头顾泽说得一股热流上头,激动得脸都红了,觉得自己像是动画片里拯救弱小的大英雄,当即拍胸脯道:“行,既然如此,你顾哥罩你一辈子!” 想起从前,顾泽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笑完之后,又有几分酸涩蒙上心头。小时候说的话,终究是食言了。 “他从小到大的东西,我都给他收在一个房间里。平时都有人打扫,这些奖杯什么的,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顾泽跟着易文景走进房间,纵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满屋的奖杯奖状数量震撼了一把,说是琳琅满目也不为过。 他转着圈看了一遍,听易文景给他介绍每个奖杯背后的故事,语气颇为自得。 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就像赢下了一场赌局,有时候你也很难判断家长对优秀孩子的赞美是褒奖孩子自身更多,还是感慨自己养出这么一个孩子的艰辛与志得意满更多。 顾泽的目光掠过那些闪闪发光的奖杯,最后被角落一个落满灰的纸箱吸引住。纸箱的边缘挂着一只泰迪熊,熊露出半个脑袋,爆棉的胳膊垂着,稍显破败。 顾泽很难把这只小熊跟幼时的小大人易砚辞联系在一起,于是他问:“那是易砚辞的玩具箱吗?” 易砚辞看了眼今晚菜色,确定有顾泽爱吃的,就从厨房里出来,正撞见顾泽与爷爷走出西角那个房间。 易砚辞见怪不怪,迎上去道:“马上吃饭了,去洗洗手吧。” “我正问爷爷呢。”顾泽抬眼看他,“之前还以为你是因为小时候在国外,才晚两年上学。刚看到你幼儿园的奖状了,爷爷也说你没出过国,那你晚两年上学是生病了吗?” 顾泽说起这个,易家爷孙俩表情一时都变得微妙起来。他察觉到不对,一时只当是问到二人痛处了,不由脑补一出易砚辞生了场大病好容易才恢复如常的感人大戏。 而实际上,易砚辞难以启齿。 他晚两年,只是为了跟顾泽一个班而已。这倒不是因为他小时候就暗恋顾泽那么夸张,而是家里人的安排。说好听点是亲近,说难听点就是巴结。 故而在小学前期,易砚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带有目的接近顾泽的坏人,不敢跟他多走动。为此还被爷爷批评,说他不通人情世故。 当然除开家里的安排外,易砚辞心里也是非常想和顾泽做朋友的。 易砚辞第一次见顾泽是在小学开学前的那个暑假。当时爸妈特意从国外赶回来,易砚辞还很高兴,以为是自己要升学,爸妈终于不待在国外了。谁知,只是为了带他参加顾泽的生日会而已。 那天去了很多人,很多小孩。易砚辞一个都不认识,觉得他们叽叽喳喳的很烦。 他站在角落,偶尔忍不住好奇地去看那个众星捧月的、家里人让他为其晚两年上学的小少年。小少年长得很漂亮,身姿挺拔,明明小易砚辞两岁,却同他身高差不多,甚至骨架还更大些。被一群小萝卜头围着,开朗又热情地给他们分发礼物。 第52章 易砚辞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忽然,那个前一秒还站老远的漂亮少年就跑到他面前来,弯腰探头看他垂下的眼睛:“你一个人站着干嘛呀,跟我们一起玩啊。” 易砚辞扣着衣角不说话,顾泽给他手里塞了个礼物,又风风火火跑走了。 易砚辞把礼物拆开,是一只小泰迪熊。 他没有玩偶,爷爷说玩物丧志。但是如果是顾泽给他的话,是不是就能要了。 原本按易砚辞的闷性子,他跟顾泽的交流本该就到这里。 但中间发生一些小插曲,让易砚辞对顾泽这个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并前所未有地升起了,想与一个人亲近的念头。 众人转到花园举行派对,易砚辞依旧游离于他们之外。他一个人静静地数花园里花朵的品种数量,数到最后一种,是茉莉花。 茉莉开得正盛,刚浇了水,阳光一打,娇艳欲滴。 那么巧,易砚辞在地上发现一朵落了的花,他没忍住将它捡起来,清香扑鼻。 “你看,不止我摘花了吧,干嘛只骂我!你们也要骂他!” 易砚辞惊疑回头,只见一个哭得眼睛红红的小孩正用手指着他,其身后跟着一众大人,包括易砚辞的爷爷。 啪的一声响。 易砚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易文景就已经上前给了他一巴掌,手中的茉莉掉在地上。 “谁准你在别人的花园随意摘花,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哎哟易老师别动怒,小孩子嘛,调皮都是这样的,别打孩子。” 易文景被人拉开,易砚辞捂着脸,没哭,很平静地说:“这是我从地上捡的。” “你再撒谎!” “他没撒谎。”一道声音自后出现,今日生日会的主人公迈步跑过来,站在易砚辞身前,“易爷爷,他没撒谎,我看到了,确实是从地上捡的。” 众大人沉默一瞬,刚才那个指着易砚辞的小孩有样学样道:“我也是从地上捡的!” “你不是。”顾泽当即反驳,“你是摘下来的,带下来一朵掉在地上,才被他捡起。” 那小孩当即哑火了,瘪嘴要哭,顾泽又说:“但是无所谓的,不管是捡的还是摘的都无所谓。叔叔阿姨爷爷,你们不用在意,这只是花而已,摘了可以再种。原本花开了就是给人欣赏的。”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这么多人在,任谁也不想落个驭子不严的坏名声,这才一个个疾言厉色。眼下有了这个台阶下,众人夸了顾泽几句,便三两离开了。 易文景看了易砚辞一眼:“你在这跟小泽玩吧,跟人家学学,别成天连句话都不会说。” 易文景离开,茉莉花圃前只剩下顾泽和易砚辞两个人。 顾泽转身,看到易砚辞顶着被打红的脸垂眼站着,眼角竟然没湿没红,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茉莉花看。 顾泽想了想,从旁边花房里拿了把剪刀,拉着易砚辞的手:“你来。” 易砚辞被他拉进花圃,他不知道顾泽要做什么,但是没有拒绝。 他们走进花圃,在最中央停下,在易砚辞错愕的注视下,顾泽用剪刀剪下了一朵开得极盛的宝珠茉莉。 那天花园明明乐声很大,笑声很多,但易砚辞却极其清晰地听到了那剪刀剪断花枝的咔嚓声。以及顾泽转身将花递给他时,花枝擦过衬衫袖口的轻响,并在此后清楚地记了许多许多年。 顾泽看着他,对他笑,说:“这是花圃里最大的一朵茉莉,送给你。” 易砚辞有点懵:“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想要啊。”顾泽理所当然。 易砚辞嘴唇嗫嚅了下,没有否认:“想要就会有吗。” 顾泽微微蹙眉,显得有些疑惑:“当然了,想要就会有啊。甚至,如果你不单单只想要这一朵,你想要花园里全部的花,我也可以给你。” “只是那需要更多步骤,我得先去喊几个人摘花,然后叫个车,把它们送到你家里去。在那之前,我还要拿书包里的铅笔和纸,你把你家地址写给我。” 顾泽说着,竟真就要往外走。易砚辞把他拉住,接过他手里的花,轻轻摇头:“不用了,我只要这一朵就可以。” 顾泽停住脚步:“好,那这一朵就是你的了。” 顾泽递过去,看着易砚辞低头闻花,脸颊在白色的花后面显得更红了。 “你的脸疼吗?我带你去用冰淇淋敷一下,顺便吃一个。” 易砚辞下意识摸了摸脸,然后讷讷道:“爷爷不让我吃冰淇淋。” 顾泽才不听,又拉起易砚辞的手:“这是我家,我才不管什么爷爷奶奶的。你想吃巧克力味的,还是草莓味的?” 易砚辞跟着他走,舔了舔嘴唇:“那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好!我也喜欢巧克力味的,我还推荐牛奶味的,也很好吃,我们一人吃两个吧!想吃就可以吃!” 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跟易砚辞说:“你想要就可以有”。 顾泽像一束光照进易砚辞的世界,让他感受到什么叫做期盼。 期盼见到一个人,期盼同一个人做朋友。 然而他从未想过,光之所以是光,正因为他从不只独独照耀某一块土地,某一个人。 可惜等易砚辞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早已经无法自拔了。 第44章 秘密 见两人都不说话, 顾泽没再多问,拉着他们往餐厅转移,但这事可没就这么轻易过去了。 他心里想着, 连暗恋这么大的秘密都已经暴露在阳光下, 易砚辞到底还有什么可瞒着他的。兴许是因为有第三人在, 他不好说。于是等到了晚上, 顾泽准备再问一次。 他们难得来一趟, 今晚就在老宅歇下了。有长辈看着,自然没有分房睡的道理,倒是不愿让老人家多想。 易砚辞的卧室还是好好留着并有人打扫的,但顾泽在这里感受不到什么关于家的气息, 比起那栋郊区别墅的上心程度, 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不知是因为易砚辞从未对这里投射什么感情, 还是太久没回来少了人味。 顾泽欲问的时候,易砚辞正从柜子里翻被褥。顾泽刚拒绝他提出的等爷爷睡下,他去客房睡, 顾泽在这睡的“贴心”提议。正借着再拿一床被褥的理由, 转过身背对着顾泽,整个人都恨不得埋进柜子里。 顾泽躬身撑着床, 隔着不近的距离看易砚辞, 能看到人若隐若现的耳朵尖泛着红晕, 有些好笑。又想着这人脸皮确实是薄,倒也不能半点不照顾。 “你要是不自在,我就去睡客房。” 顾泽这么说,易砚辞动作顿了顿:“我没有不自在。” “说话总说一半。”顾泽站起身,绕过床往他那边步去。 易砚辞余光看到,喉结微动。 顾泽脱了外套, 黑色真丝衬衫扎进腰带里,下身是条黑色垂裤。将三七分的好身材凸显的同时,更显几分矜贵。他走路姿态随意,却偏有股说不出的压迫气场,边走边脱了表丢到床上,又将袖口解开,袖子挽起,跟要打人似的。 想起他的前科,易砚辞觉得身后幻痛,有些防备。 “那你是怕我不自在。” 顾泽走过来,倒没有作乱的意思,站在易砚辞后面撑着柜门,大片阴影投下,将易砚辞整个人笼罩起来。 “我有什么好不自在的。”顾泽离得很近,气息都喷在易砚辞后颈上,却无知无觉,无辜无妨。 易砚辞对他这副撩闲做派又爱又恨,爱他亲近,恨他将别人勾得心旌摇荡,自己却又心如止水。 “总不能你趁我睡着,会对我图谋不轨。”顾泽两句话没说,作恶因子又冒出来,忍不住逗弄,“你要是有那个胆子,我早就...” 说完自己又停住,想起初吻的着落,顾泽下意识舔了舔唇。后知后觉,眼前这位看着谨言慎行的道德楷模,也不是没有越线的时候。 易砚辞像是也反应过来了,整个人比刚才更僵硬。 顾泽有点想打自己这破嘴,本就在一个容易让气氛暧昧的封闭环境里,怎么还说起这些话了。 “扯远了,我是想问你。关于你晚两年上学的事,是因为生病吗?刚才爷爷在,你没回答我,现在总能回答了吧。” 对于先前易砚辞那次情绪失控,顾泽嘴上没再提过,心里还是很在意的。他私下派人查过易砚辞近些年的病历,发现其并没有精神科或心理科的诊疗记录。在家里翻箱倒柜一通,也没找到相关药物。 顾泽担心这家伙讳疾忌医,自己找了个医生去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医生只说如果频繁出现情绪失控,最好还是及时就医。 然而易砚辞把自己藏得太好了,除了那一次,顾泽再没发现他什么异状。这回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询问,顾泽当然不会放过。 “没有。”易砚辞否认得很快,他的手捏了捏被褥,纠结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其实,就只是为了跟你一起上学,仅此而已。” 第53章 顾泽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妈妈跟干妈是老同学,爷爷不想让这段关系仅仅停留在这里,所以...”易砚辞垂着眼,稍显窘迫,“后来他们还买了你家对面的房子,让我在那里住。干爹干妈应该也早就看得出来,但是从未点破。” 并且对他关怀备至,弥补易砚辞少年时期缺失的长辈关爱的同时,还照顾了小孩青春期敏感脆弱的心。 顾泽不由沉默了,他看着易砚辞的后脑,心底弥漫出一股酸涩的情绪。很快他察觉到,这种感觉似乎叫做心疼。 自小在爸妈的爱护下长大,顾泽即便知道旁的一些类似财力的家庭,孩子不止是孩子。还可以是通过各种手段,譬如联姻、寄养去让家庭更上一步的工具,也很难真正体会到。直到此刻,他才颇有些感同身受。 忍不住去想,生在这样的家庭,易砚辞心里应该是很缺爱的吧。 “那是不是要感谢你爷爷了,”顾泽从后面揽住易砚辞的肩膀,笑道,“不然我们可做不了青梅竹马了。” 易砚辞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他极少这样把年少时可以称作伤疤的苦痛一点点在别人面前揭开,对此感到紧张与惶恐。但顾泽每次都能稳稳地接住他,让从前困扰得难以安枕的事情,变成一阵风吹便散的薄雾。 其实顾泽就算接不住他,他也不抗拒在对方面前袒露出来。易砚辞想的,是对方愿意听就好,但顾泽偏偏每次都接住了。 “当然了,你是青梅,我是竹马。”顾泽正经不过三秒,又开始撩闲。这会易砚辞倒是笑了,难得没反驳,直接默认。 顾泽乘胜追击:“说你没生病,我倒放心了。你平时太压抑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别老绷着个脸。这样压抑久了,总有一天要爆发的。” 他还是很难直接问易砚辞,觉不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要去看医生,这实在太像骂人了。万一那一次的情绪失控只是个小意外呢。 顾泽头一回对人对事这么纠结,害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少想。一时半会,竟还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易砚辞七窍玲珑心,当然听明白顾泽在说什么了。 他不禁又再次为先前游艇上的一时不察懊悔,却也没想到顾泽会这么在意,竟像是关心则乱了。他一面受宠若惊,一面又怕顾泽发现他不似表面伪装的这么人模狗样,而是个什么念头都能冒出,什么事都能做出的无底线精神病。 因此易砚辞只是简单嗯了一下,逃避似的抱着被褥转身,帮顾泽铺床。 顾泽抱臂靠衣柜看易砚辞穿着睡衣做事,有种居家人夫感。瞧上去倒是很贤惠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乖。 但他倒也不急,总有一天,他能让人主动开口。 被爱者有恃无恐,顾泽毫不脸红。 趁着易砚辞铺床的功夫,顾泽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泰迪熊,正是刚刚从那个纸箱子里捞的。 本以为是易砚辞的玩具箱,走近一看发现说是杂物箱更贴切,里头只有泰迪熊称得上是玩具。顾泽看久了,还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他小时候哪次生日,家里人统一订购了数只放在礼物盲盒里送人用的熊。 顾泽拎着熊两只耳朵,在易砚辞眼前晃:“你好你好,这是你掉的小熊吗。” 易砚辞抬起头,看到小熊略微有些怔愣。他拿过去看,历经岁月难掩陈旧,但好似刚洗过,有股洗衣液的清香。 “之前被爷爷收走,我以为他扔掉了。”易砚辞喃喃道。 顾泽听得想翻白眼,就这么一个熊还要收走?到底是长辈,他没多说什么:“在你的勋章陈列房看到的,拿去洗衣房让他们洗完烘干了一下,倒是新了不少。” 易砚辞听到顾泽对那个房间的评价,不由失笑。他从未进过那个房间,自然也不知道从前陪伴自己许多年的小熊在那里孤独地躺了这么久。如此想来,还有些后悔了。 易砚辞的注意力很快落到小熊的右臂上。用黑线缝补过,针脚很乱,黑线也很乍眼。爆出的棉花被乱七八糟的线乱七八糟勒着,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讶异地看了顾泽一眼:“这难道是...你缝的?” 顾泽摸了摸鼻子:“不会是因为缝的太丑看出来的吧。” 本来这种亲自上手的事顾泽做了肯定要大肆炫耀的,但缝完才发现实在缝的太难看了。顾泽不想承认,谁知易砚辞心这么细,拿到手没多久就发现了。 “不是。”易砚辞的手从那些左右乱跳的针脚上拂过,“是因为别人不会做这种事。” 这倒是给顾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转而就把这些“不好意思”转移到了易砚辞身上:“我随手送你的盲盒小熊,你都能保留这么久。相比之下我给它缝上几针,好像也不算什么吧。” 如顾泽所料,易砚辞在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红温。 易砚辞只当顾泽不会记得。 顾泽见他如此,贴心地使出转移话题大法,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我还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分享了。” 易砚辞诧异看他,随即见顾泽将那张纸缓缓打开,在他面前举起。 这是一张普通的作业纸,黄色的纸张上印着黑色的横线,俊秀的笔迹写满整页。大多是黑笔,还有一些彩色荧光笔圈出的重点,除去文字,还有一些生动的简笔画。 顶上面是黄色荧光笔写的大标题——“钢琴课出逃放风计划。” 看到这几个字,易砚辞当即脸色一红,伸手要去抢。顾泽猛地将纸举高,易砚辞踮着脚去够,奈何身量悬殊,与小时候每一次一样,他是怎么都够不到的。 易砚辞放弃,有些嗔怒地看着满脸戏谑的顾泽:“还我。” 顾泽挑了挑眉:“拿给你看,又不是要笑话你。我是想知道,我们小易砚辞同学出逃成功了吗?” 易砚辞抿了抿唇,在顾泽调笑下生出几分赧意。这么幼稚的事情被发现,他是很羞窘的,于是背过身道:“没有。” “那你想不想...”顾泽将人拉转过来,将那张计划表举起,用手指在此刻的易砚辞面前,将小易砚辞认真画出的路线图上从头划到尾,然后道,“再出逃一次。” 第45章 再吻 少年时因家里管束太紧而做的出逃放风计划, 在现在的易砚辞自己看来,都是很幼稚可笑的,所以他本能想在顾泽面前掩盖这一点, 却在听到对方的话后愣住了。 “什么?” 易砚辞去看顾泽, 对上对方笑意盈盈的眼睛:“我说, 我们一起出逃。” “每晚八点-九点是你练琴的时间。这个时间, 爷爷会在房间洗漱, 佣人们大多结束工作或是在进行最后的收尾。那么只要能让回荡在整个别墅的琴声不断,就不会有人察觉到本该在练琴的小少爷其实用录音取代了自己,跑出去放风。” 顾泽与易砚辞来到琴房,按下播放键, 昂贵的音响播放出提前录制的钢琴曲目, 悠扬庄重的乐声环绕在两人耳畔。顾泽握着易砚辞的手, 悄悄推开琴房门。他低头对照出逃计划上详细绘制的走廊摄像头左右摇摆角度与频率,掐准时机拉着易砚辞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佣人通常在八点半完全收班,不过要小心意外, 防止在厨房遇见做最后洒扫的阿姨。” 二人从楼上下来, 猫着腰从餐厅走过,顾泽悄悄探头, 确认厨房安全, 才往后招手:“快!” “从厨房侧门进入花园, 到此已经成功一半。但不要大意,花园监控具有夜视功能,记着靠墙走,绕一圈,走到茉莉花圃。” 顾泽小声念出来,然后看易砚辞:“这可得你带路了, 我不知道茉莉花圃在哪。” “好。”易砚辞声音微哑,接过顾泽递来的计划纸。 二人位置互换,披着月光在冬日稍显萧瑟的花园里沿着出逃计划的路线走。 在计划纸的最后,小易砚辞写道:“在茉莉花圃后面,已经提前拆了一根栅栏。找到做下的坏栅栏标记,将其移除。翻出去,找到右边墙角藏的自行车。骑车沿外缘路兜风半小时,于八点五十前返回,出逃成功。” 易砚辞本以为,他们这次一时兴起的出逃会在这一步停止。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美妙,年少时的一个小小心愿,此刻竟有人愿意陪他再像个稚童一样去实现。 然而易砚辞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来到图中所画的地方,放下那张计划纸,眼前会出现一个同计划纸上所画一般的,被拆掉又伪装复原的栏杆,以及栏杆外面,路灯之下,停着一辆前篮装满鲜花的自行车。 顾泽在旁边有些臭屁又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瞥了易砚辞一眼。这边太黑,他看不太清易砚辞的表情,但看状态,好似是愣住了。 “怎么样,跟你设想的一样吗。我还稍微加工了一下。”顾泽指车篮里的花。放的时候他也有想,这会不会太肉麻了,但做都做了,不能瞻前顾后,得做得完美。 第54章 “别发呆了。”顾泽看了眼表,“我们得在八点五十前赶回来。” 他上前将那根栅栏拆掉丢在一边,逆着光朝易砚辞伸出手。 易砚辞觉得顾泽此刻的样子很具有迷惑性,他这样看着对方,想是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顾泽让他过去,他也跳得心甘情愿,虽死不悔。 他拉住顾泽的手,二人一同迈出去。 顾泽坐上自行车握住把手,回头冲他示意:“上来,我载你。” 易砚辞坐上去,顾泽抬脚蹬起。前路是个小下坡,车子以较快的速度下滑,一时的失重感让易砚辞下意识用手捏住顾泽的衣角。风迎面吹来,易砚辞闻到了前头车篮里的花香。 顾泽大笑着尖叫,为刺激,他甚至不捏手闸。像儿时一样叛逆又爱玩,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少年心性。 “你害怕不害怕!”顾泽迎着风大声问他。易砚辞下意识摇头,意识到顾泽看不到,才开口:“我不怕!” “哇!”顾泽在前头一惊一乍,“原来你还可以这么大声说话啊!哈哈哈!” 易砚辞微窘,低下头抚住胸口。或许是下坡太陡,他心底还是怕,才会又一次心如擂鼓。 就这么骑了一阵,来到一处田野边。顾泽将车停下,起身下车:“好久没骑车了,硌的我尾椎骨还有点疼。” 顾泽一路上,先是忙着怎么躲避,后又忙着骑车,倒没有去看易砚辞的表情神色。这会一回头,正撞上人一错不错盯着他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对方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 那眼神很难形容。缱绻,温柔,依恋,和难以掩饰的情动。于月色下,有着如梦似幻的美。 不指眼睛美,单就眼神美。 顾泽从未见到过易砚辞这种表情,是而他在对视的一瞬间被这眼神烫得避闪了一下后,又没忍住再次挪了回来。 “还算开心吧。”顾泽舔了舔唇,“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哪怕不做好孩子,好学生,也会有人...” 他到底把“喜欢你”三个字吞了下去,“认为你很优秀。” 他看着易砚辞的眼睛将话说完,在语毕之后,终究是承受不住这么浓烈的感情攻势,想要挪开。而就在此刻,侧身坐在后座的易砚辞探身向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快而疾,如同蜻蜓点水。 易砚辞吻完,也没坐回去,就那么看着他,说:“谢谢,我真的...很开心。” 顾泽僵立数秒,呆得眼睛都忘记眨。半晌,才以笑声掩饰尴尬,转过身去看天看地:“你开心就好,那什么,你看今晚月亮可真大啊。” 顾泽说完就被自己尬得脚趾扣地,这可真是没话找话的典范。 眼睛明明盯着月亮,眼前却始终是易砚辞刚才吻他的样子,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顾泽忽而想起钟毓秀说的,易砚辞吻他的样子“特别虔诚”。他从前一直难以想象,易砚辞虔诚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到今天也终于是看到了。 难怪钟毓秀当初被惊得想躲着易砚辞,他此刻也觉得有些许震撼,可能是因为实在同易砚辞平时的模样悬殊过大... 顾泽这边一团乱麻还没理清楚,便听得身后易砚辞幽幽传来一句:“还是朋友吗。” 顾泽一听就炸了,转身给了易砚辞额头一个脑瓜崩,他没留手,一下弹出一个红印:“找抽呢。” 顾泽反驳易砚辞对关系的质疑,更多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他想,是不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与易砚辞的关系,不然也太像是吊着人不放又不松口的渣男了。 “先回去,明天还得给爷爷过生日呢。” 回去成了上坡不好骑,顾泽索性就让易砚辞坐着。他推着车走,边走边琢磨。却是完全不知易砚辞一路都在身后紧紧注视着他,眼神一步不离,像在看自己最珍惜的宝物。 阿泽,我不是什么好人... 易砚辞微微攥紧拳,眸光晦暗不明。他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绪,好似一条终于露出毒牙的蛇。 你不讨厌我的话,就一辈子别离开我。有些东西没尝过也就罢了,一旦拥有,就再也不想分给别人,一丝一毫都不行。 早八点半,顾泽在厨房里觅食。阿姨煮了粥做了煎饼,顾泽不太想吃。看了下冰箱里的食材,准备做两个恰巴塔三明治,再打两杯咖啡。 他很少这么早起床,今天可能是有些认床,七点多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又一直叫,索性起床弄点吃的。 易砚辞还在睡,难得有顾泽能嘲笑他赖床小懒猪的时刻。为了嘲笑的更有底气,顾泽决定亲手做顿早饭。毕竟这阵子同居,他都是蹭易砚辞的早饭吃。 易砚辞说是只给自己做的,实际他顶着个小鸟胃每天换着法做够猪吃的食量,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这家伙又在矫情嘴硬。 顾泽就不一样了,他今天难得下厨。待会得让易某人想出十句夸奖的话来,或者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倒也可以。 顾泽给自己想笑了,觉得有些不要脸,却也没有脸红的意思。手下动作不停,将恰巴塔喷水放进空气炸锅复烤,再煎两个蛋,和火腿片、黄瓜片一起放进烤好的恰巴塔里夹住。快手又好吃的早餐即刻完成。 他完成摆盘,准备去打咖啡,一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人,当即吓一跳。 身前人看着年纪不大,却也不是完全稚气未脱,眼睛很灵动,滴溜溜盯着他转。他穿一身白色羽绒服,搭配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留着顺毛刘海。顾泽冷不丁一瞧,险些以为是秦夏过来了。 “你是顾泽哥吗?”青年冲他笑,“我是易连,大哥的堂弟,你还记得我吗。” “奥。”顾泽微颔首,把这张脸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 虽然不熟,但易砚辞父母两边的亲戚,顾泽是都打过照面的。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当是易砚辞二叔的小儿子。 爷爷易文景有二子一女,易砚辞爸爸是大哥,生了易砚辞这个独子。老二有两个儿子。老三是妹妹,生了对龙凤胎。 好巧不巧,这群人里,顾泽最不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位看着乖顺懂礼的易连。 他是见过这位被宠坏的小少爷当初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易砚辞手里东西的。 当时易家所有人都劝易砚辞让着弟弟,易砚辞自己也是无所谓的态度,竟就那么令混世魔王得逞。顾泽当时想出头,却被妈妈拦住,说不好干涉别人家里事,让顾泽私下用压岁钱给易砚辞补回去。 那会易连已经上初中了,小学毕业的人还能躺在地上耍无赖,实在太震惊顾泽的认知,故而一直对这个堂弟没什么好感。再加上其父母也是极其精明市侩的,以至于顾泽向来更喜欢那对小萝卜头龙凤胎。 但是面上他肯定不能显露出来,于是笑笑道:“记得,二叔家的嘛。算算时间,你应该大学毕业了吧,工作找好了吗?” 易连的眼睛当即迸发出惊喜,上前几步:“哥哥你还能算清楚我大学毕业啦。没找到工作呢,现在经济不景气,根本找不到好的工作。”他瘪着嘴,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声音也软声软气的,拉着顾泽的衣角晃了晃,“哥哥有什么好工作推荐嘛?” 顾泽正做好一杯拿铁在喝,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弟弟这么自来熟,竟直接上手了。 顾泽一面咽下拿铁,一面不动声色去拽自己衣角。刚想说几句敷衍话预备先挡回去,之后问下易砚辞愿不愿意给这个弟弟安排工作再做决定。 岂料一转头便见易砚辞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冷着脸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毫无起伏道:“易连,放手。” ----------------------- 作者有话说:今天眼睛做了个小手术不方便打字,明天停一天后天更新~ 第46章 大冒险 这一声似是把易连吓到了, 回头看到易砚辞身子都抖了一下,接着猛地窜到顾泽身后,畏畏缩缩地喊了声:“大哥。” 顾泽回头瞥了眼扒住他肩膀的青年, 不动声色地往前迈步躲开其肢体接触:“怎么, 是小时候太过顽皮被你大哥抽过吗, 这么怕他。” 顾泽边说边端起托盘往外走去, 易连搓了搓空掉的手, 有些悻悻地喃喃:“大哥...是比较严厉嘛,我从小就怕他。” 顾泽哼笑一声,未置可否,看向门边冷面不语的易砚辞, “起床怎么不换衣服, 洗漱了吧。我做了早饭, 先吃。难得下厨,只许夸不许嫌弃,听见没。” 易砚辞目光下落, 在顾泽所端托盘上停留住, 看到三明治和咖啡。他整个人气场和眼神都似乎柔和了下来,不似刚才那种草木皆兵的戒备。 “这是你做的?”易砚辞问。 “有这么惊讶吗, 这不是有手就行。”顾泽冲他挑眉, 用托盘抵他胳膊, 催促道,“走走走,开饭了。” 易砚辞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正欲说什么,易连忽又冲上来:“哥哥,我爸妈大清早把我送来, 都没让我吃饭。我也想吃三明治,你能给我也做一个吗?” 第55章 易砚辞的话被截断,脸色复又冷了几分,毫不客气道:“你自己没长手吗。” 顾泽闻言,有些讶异于易砚辞难得的锋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身后易连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从小就不做饭的嘛。” 他不知抽哪门子疯,又来拽顾泽衣角:“哥哥,大哥好凶,我只是有点饿想吃东西。” 这副无理取闹的做派,倒是让顾泽想起秦夏。一个猜测划过脑海,他骤而想到什么,又觉得多少有些荒谬,暂且压下,头也没回道:“食材都在冰箱里,要吃自己做吧,这玩意有手就行。” 顾泽本就是个没耐心的人,碍于易连是易砚辞弟弟才不好发作。这会见易砚辞也不喜易连,更没必要哄个被宠坏的小孩了,拉着易砚辞美美享用早餐去也。如此,顾泽想他是解了当年没在易连耍无赖时帮易砚辞出头的心结了,也算是好事。 顾泽心情不由好起来,哼着歌咬下一口三明治,略微品味,自觉还算不错,抬眼看易砚辞:“怎么样。” 易砚辞正垂着眼慢慢嚼着,闻言点了点头。 顾泽有些不满,伸手弹他额头:“敷衍。” “很好吃。”易砚辞又补充。 顾泽见他兴致不高,便问:“怎么,心情不好。” 易砚辞嚼了两口三明治,没看出什么品尝美食的架势,倒像是味同嚼蜡,都让顾泽有些怀疑自己的手艺了。 “下次不要随便让别人碰你。”易砚辞突然说。 顾泽微微一顿,随后道:“我当然不乐意别人随便碰我,那不是因为是你弟弟吗。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敷衍一下,早知道你也不喜欢他,我就不那么客气了。” “不用看我的面子,我算得了什么。不管是谁,都别让他们随便碰你。” “说着说着就又不对了,什么叫你算得了什么,大清早的别拱火啊。”顾泽训了两句,又回过味来,端咖啡的手一顿。 等等,易砚辞不会是....在吃醋吧? 因为易连碰他了?可易连不是易砚辞堂弟吗。 这个小醋坛子。 顾泽瞥他一眼,意外与其对上视线。那眼神,非专注二字能简单概括。顾泽被那么盯着,咖啡差点呛在喉咙里。 易砚辞一错不错地看着顾泽,此刻的他像是换了个人,毫无退缩之意。 饿过头的人真的不能一口气得到太多。昨天顾泽将他空虚已久的心填满了撑破了,他现在想要的更多,也更疯狂了。 他想要完全地拥有顾泽,让顾泽只看他,只听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觊觎顾泽一分。他的占有欲与贪念呈几何级增长,乃至于早上睁眼看到床边空了都觉得恐慌,方才看到易连拉住顾泽的衣角,就恼怒到想将易连的手给剁了。 他就是个疯子。 易砚辞忽而垂下眸,涩声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这又是什么话? 顾泽本来在对方炽热的注视下有些招架不住,听见易砚辞这么说,那火又上来了。 “真心话是吗。”顾泽挑眼看他,见人不吭气,他作势起身要走。 易砚辞又忽地一把将其拽住,默然片刻似是破罐破摔,低低道:“大冒险。” “什么?” 易砚辞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重复一遍:“大冒险。” 顾泽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捏人下巴让其抬头:“我问你,是什么大冒险。” 易砚辞仰头看着顾泽,抿了抿唇:“说违心话的... 大冒险。” 顾泽忽而觉得心头塌下去一块,是被易砚辞给击中了。 真心酿造的酒最醇,真心造就的爱最深沉。 “这才对嘛。”顾泽揉了揉易砚辞的头发,“吃饭,别胡思乱想了。” 后续的早餐时间还算愉快,到了中午,二叔和三姨一家就都到齐了。易砚辞爸妈因为在国外不方便回,提前置办了礼物。 众人入座,因着不是整生日,没办酒席,家里人聚在一起简单庆祝,但菜肴还是极尽丰盛的。不过在座的对饕餮盛宴也见怪不怪,因此注意力便就不在饭桌上,而在突如其来的顾泽身上。 对于今日顾泽的出现,易家众人自是早就知道。可真的看到了,心里还是讶异愕然。但小辈不好开口,长辈故作端庄,一时到没人主动说起来,只埋头吃饭,整得顾泽参加易家家宴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一般。 顾泽正欲主动打破僵局,敬几位长辈一杯时,那头二婶忽然开口,用公筷一口气夹了许多菜去易连碗里:“来,饿着了吧,一上午没吃饭。也是我没想起来,怎么没给你把早饭吃了再送来。” 顾泽闻言,转眸看向易连,对方鼓囊囊往嘴里塞东西,正一脸郁闷。 “早上早饭不是准备了吗,你怎么不吃。”易文景闻言,放下筷子开口。 “爸你还不知道他,在国外待得一身坏毛病。不爱吃中餐爱吃洋人饭,就喜欢弄些三明治什么的。这不早上来看到砚辞在吃三明治,就不想去喝粥。谁知道没有了,这就把自己饿着了,真是惯得。”二婶一边数落,一边继续给易连夹菜,二叔在一旁饮酒不语。 易文景闻言看向易砚辞:“张妈不会做那些,知道你...你们要来我前两天才让她买的。怎么不给弟弟也做一个。” “他又不是没长手。” 顾泽和易砚辞还没说话,到有人抢了先。是三姨家的龙凤胎女儿,易砚辞的表妹,此刻吸着果汁白眼翻到天上去,说完杵了旁边还在啃鸡爪的弟弟一下。表弟马上帮腔:“就是,他又不是没长手。”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不必说。 二婶听了,当即变了脸色,把筷子一放:“这说的是什么话,三妹,你也不管一管?” 三姨笑呵呵的:“小孩子不懂事,二嫂跟他们生什么气。” “什么小孩子,都上大学了吧,你也太惯着他们了,怎么养孩子的。” “那某些人还大学毕业了呢,我反正都是自己做早饭吃的。”表妹火力全开,三姨伸手捣她一下,她回以个俏皮的鬼脸。 二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二叔依旧一言不发,倒是他们家大儿子易明轩似是忍无可忍地开了口:“妈,行了,吃饭吧。”他那语气就差说一句我求你了,说完往易砚辞那看了一眼。 易砚辞全程毫无反应,只低头专心吃碗里顾泽给夹的菜。 顾泽撑着下巴,听他们把话都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早上三明治是我做的,我是独生子,只知道照顾老婆,却没想过还要照顾弟弟,二婶见笑了。” “咳咳。”一直脱于情景之外的易砚辞闻言猛地咳嗽两声,顾泽见状忙伸手帮他拍背,适时将水递过去。易砚辞转头,顾泽冲他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易砚辞顿了顿,随后又摇头,避开顾泽的眼神,耳根有些发烫。 “奥这...是顾少你做的啊,我不知道啊。瞧你这孩子怎么没说呢。”二婶伸手拍了下易连的背,易连不满嘀咕:“谁做的重要吗,我就是没吃上早饭啊,要不是你让我来...” 一直沉默的二叔骤而转头瞪了易连一眼,易连悻悻闭嘴。 “怎么,我做的,跟砚辞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顾泽看着二婶,二婶讪笑两声,没接话。 顾泽又看向易文景:“爷爷不要也问我一句,怎么不给弟弟也做一个吗。” 这话明显就有些怪罪的意思了,众人谁也没想到,顾泽连易文景都敢发难,易文景自己也有些怔然。 但顾泽也没让这气氛僵持多久,他今天自不是来砸场子的。 顾泽端起酒杯站起身:“不问的话,我就说我的了。我跟砚辞结婚几年,却没有敬过各位长辈的酒,今日自一并补齐。来,先敬爷爷,感谢您对砚辞的养育。”只说养育,不说教导,顾泽自然是故意的。 易文景倒也不至于因刚才那句话下他的脸面,端起酒杯喝了。 “敬二叔二婶。”顾泽只说这一句,那是没有什么要感谢的了。二叔脸色不大好看,目光在顾泽与易砚辞身上逡巡一圈,明白这二人现在关系是跟从前不一样了,当即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先前让儿子故意接近顾泽的自己宛如跳梁小丑。 二婶却依旧心思浮动,笑道:“客气了客气了,说起来,该明轩和连儿敬你才是呢。都是一家人,以后生意场上还要承蒙你多照顾。特别是连儿,你瞧他这生的这么俊秀,我都怕他进社会被人给欺负了。说起来,还是进自家公司安心。”她说着,连同顾泽和易文景一齐看了眼,见无人搭腔,只得悻悻闭了嘴饮酒。 顾泽暗暗白了这两人一眼,转向三姨:“敬三姨和三姨夫,感谢你们给砚辞养出两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妹妹。” 前头二婶才指责他们不会养孩子,顾泽现在这么说,那就是明晃晃的打脸了。但即便知道是在打自己脸,二叔和二婶皆是敢怒不敢言,老头子被他顶了都没敢说什么,他们俩又有什么份量。 第56章 三姨和三姨夫笑着饮了,旁边表弟表妹都捂着嘴偷笑。 顾泽换了杯果汁,也朝他们举杯:“来,也敬我可爱的表弟表妹。” 表妹端起杯子蹭一下站起来,见一旁弟弟还傻坐着龇牙乐,把人给提溜起来,两人一起道:“敬大哥夫!” 顾泽差点一口果汁喷出去:“敬...什么?” 第47章 监控 “大哥夫啊!”表妹笑得揶揄, 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易砚辞一眼,“我叫错了吗,大哥。” “没错没错。”顾泽应承得极快, 被易砚辞在下面捶了一拳。 “怎么, 你觉得她说错了。”顾泽俯下身贴近易砚辞耳畔, 笑得很欠。 他们两个人若真说起来, 谁在上面, 那都不需要讨论吧。所以这声大哥夫,叫得还是甚得顾泽心的。他决定等过年给这表妹包个大红封,顺带手表弟也能来一个。至于二叔家两个堂弟,那就算了吧。 敬酒完毕, 顾泽重新坐下。 眼下这情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泽对易砚辞的维护之意。易家众人先前皆看到二人同进同出的相关报道, 只以为那是商业作秀,当不得真。 今日看来,这顾家的花花公子哥竟真的要转了性了。 易文景与三姨一家也就是感慨居多, 二叔家这边就要想得深了。 以他们在圈子里的地位, 出了易家想见顾泽一面,那是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从前顾泽不把易砚辞当回事情, 甚至听说是反感居多, 他们也不敢上赶着巴结, 把这两人分开看待。现下情形变了,那应对的方法当然也得跟着变。 二叔看了二婶一眼,二婶当即会意,拿起公筷夹了海鲜拼盘里的两只鳌虾放在顾泽面前的公盘里:“来,阿泽尝尝这个。今儿一早空运过来的进口虾,临摆盘时现处理的, 可不要太新鲜了。” “是吗。”顾泽挑眉,“那就谢谢二婶了。” “哎呦瞧你,都是一家人跟二婶客气什么啊。” 顾泽嘴上客气,却是半点没有要吃那鳌虾的意思。二婶也不觉尴尬,有时候人要是太要脸,就很难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了儿子,她能豁得出去。 只是话还没继续说出口,易连就在旁边扯她袖子:“妈我也要吃,你怎么不给我夹。” 二婶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什么德行,你吃的少吗这东西?”骂归骂,她还是拿起筷子,那头却被人抢了先。 顾泽将拼盘里最后剩的两只鳌虾夹进了易砚辞碗里:“尝尝。” 易砚辞有些意外地看顾泽一眼,见顾泽冲他挑眉,不由失笑。 若是旁人来看,一定要说这同小孩抢食吃的行为十分幼稚,也不屑于去做。但是顾泽不一样,只要他想维护的人,不管多幼稚多易遭人抨击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易砚辞不太喜欢吃海鲜,这次却是很快把顾泽夹得两只吃掉了。 易连在旁边看着,异常恼火。 海鲜拼盘里头种类多,每种的数量却是少。二婶说的是,易连平时没少吃刺身,对鳌虾也并非无比喜爱。但他上午刚被顾泽下了面子,气得早饭都没吃饿了一上午。这会见顾泽这样,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在故意针对他,当即就想甩脸子,被二婶强制按住:“不许耍脾气,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听话,回去妈妈给你买,想吃多少都不会少了你的。” “什么场合,不就是爷爷家吃个饭吗,真把自己当土皇帝吃宫宴了。” 易连压着声音嘟囔,把二婶气得伸手要去捂他嘴:“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给我小点声!” 那头母子相争,另一头三姨家表弟有些怅然地咬着筷子,盯着空掉一块的海鲜拼盘:“真的很新鲜吗。” “你想试试吗?” 表弟本是自言自语,却没想被顾泽听见,吓了一跳。 顾泽看着他,笑得很和善:“我还没动过呢,给你吃吧。” 他把放着两只鳌虾的公盘递过去,表弟有些犹豫地看向三姨,三姨笑着摸他头:“小馋猫,哥哥给你就拿着吧,跟姐姐一人一个。” 表弟猛点头接过,有样学样对着顾泽道:“谢谢大哥夫!” 顾泽乐得不行,还没去看易砚辞反应,那头易连却是被这一幕惹得彻底忍不下去,陡然摔了筷子起身:“我吃饱了!” “诶你这孩子!”二婶愣是没把人喊回来,一直没说话的二叔也将筷子放下,骂道:“个小畜生,都是被你给惯的。” 二婶转头看向二叔,当即怒容满面:“什么叫我给惯的,你讲话不凭良心的是吧,那不是你儿子?” “行了。”易文景终于开口,似是对此见怪不怪,也无太多反应,“要吵等吃完饭你们自己回去吵,不差这一会。”他像是完全懒得管老二家的事,由得他们怎么折腾,只要别折腾到他眼前来,权做无事发生。 二叔闻言,看着易文景冷笑一声:“瞧给您老烦的,也是,您疼爱的好儿子今儿不在,自然看我们哪哪不顺眼。”。 易文景不接他的话,二叔胸口起伏不定,到底强压下怒火,重新吃起来。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顾泽看在眼里,不由想易砚辞小时候父母不在身边,一个孩子独自跟这些人周旋,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他身边完全没有能够保护他维护他,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顾泽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明白,易砚辞为什么会喜欢他了。他从前,还挺爱为易砚辞出头的。 饭毕,易文景找了顾泽去书房,说是有话说。 这倒是在易砚辞的意料之外,他怕顾泽不想去,却又碍于面子不好拒绝。正要开口,却被顾泽拦住:“刚好,我也有话跟他说。” 二人一同去了二楼书房,易砚辞站在楼下,微微拧眉,一时都没想到他们互相会对对方说些什么。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易砚辞回头,对上二叔大儿子易明轩的眼睛。 “大哥,我们能聊聊吗” “今天的事情,我代爸妈向你道歉。”易砚辞与易明轩来到花园连廊底下,看着帮佣在花园里浇水。 “你指哪件事。”易砚辞问。 易明轩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他们...他们今天故意把连儿早送过来,就是想让他接近顾少。还特地...特地把他照着那位打扮。” “呵。”易砚辞骤而冷笑一声,易明轩觉得无地自容。对于这位堂哥,他心里的感情是很微妙的。既佩服他厉害,又嫉妒他厉害。 少年时期有对兄长的孺慕,想接近却不得要领。等渐渐大了,更想胜过他去,做易家掌权人。可惜不管他多么努力,爷爷不看重他,他自身实力也是拍马难及,无法望其项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背负着父母的愚蠢行径,常常觉得抬不起头。 “你是说秦夏。”易砚辞问。 易明轩抿了抿唇,去看易砚辞脸色。他觉得这是易砚辞痛处,其实没想特意提。 “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还是你觉得,阿泽也没看出来?” 易明轩愕然:“顾,顾少看出来了?那他...” “他们还不值得阿泽放心上。” 易明轩倍感羞窘,又深知易砚辞说得是事实:“我爸妈也不是一两天这么荒谬了,我倒也不是主要想说他们。我...我看你今天跟顾少,还挺好的。” 易砚辞听到这句,神色稍霁,甚至唇角都不自觉染上笑意:“我们是合法婚姻,本该如此。” 易明轩盯着他的侧脸,表情堪称震惊:“大哥...” 易砚辞很淡地瞥他一眼:“怎么。” 易明轩不可置信:“大哥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易砚辞别过脸:“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谁会不认真。” 易砚辞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他从前一直把谈及对顾泽的感情这件事视如猛兽,如今真的说出来了,只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于有些沉溺其中。 或许顾泽说的没错,爱是要表达的。 “他就是个见异思迁的花花公子!大哥你们只是商业联姻啊!” 易砚辞冷眼扫过去:“你再说一句诋毁他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大哥我是为了你好啊。” 易砚辞有点想笑,压住了。没必要再废话,易家这些人,他从来不对他们抱有什么期望,敷衍着连接一下,避免更多麻烦罢了。 他转身要走,易明轩陡然增高音量:“我从前是有不懂事的时候,我嫉妒你怕你过得太好,可我也...不想你过得不好啊。” “顾少在外面的名声怎么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或许他现在是对你好,可他热情上头的时候对谁不好。他对秦夏不好吗?” “你跟他不一样,大哥你认死理,他却是个易变的。你跟他好归好了,你能接受他之后再找别人吗。或者不要说之后了,就是现在吧,他要找别人想瞒着你也不是瞒不住。你能无时无刻24小时盯着他吗,你又不能在他身上装监控,你怎么能保证...” 第57章 “我想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今天你爸妈的愚蠢行为让我有些恼火,请代我给他们一个警告,别再有下一次。不然,就不用在这里待着了。” 易砚辞说完,长腿一迈,大步向前。他表面平静,脑中却一直回放着今日晨起易连拉着顾泽的画面,久久不能驱散。 易砚辞无法否认,他现在对顾泽的占有欲属实越来越强,万般不想让一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歪瓜裂枣去接触顾泽,他们算什么东西。 有句话易明轩说得对,又不对。他确实没法一直陪在顾泽身边,但是... 易砚辞抬头看向走廊顶部那闪着红灯的摄像头,那是一双多么完美的,24小时online的电子眼。 他看了一会,微微歪头,静静地想,但是监控...为什么不能装呢。 ----------------------- 作者有话说:易砚辞:嗯,开辟新思路...暂时放过二叔一家 第48章 发热 “你再给我乱动!” 郊区别墅客厅里, 顾泽将穿着睡衣面色潮红的易砚辞压坐在腿上,用额温枪测体温。期间,某个自知理亏的人像是害怕顾泽看到结果后给予他更严重的训诫, 一直躲避着不让测。 顾泽耐心耗尽, 在其身后猛抽了两下。屋子里暖气打的足, 易砚辞只穿了身很薄的真丝睡衣, 压根挡不住什么。他轻抽口气, 老实下来,垂着眼不动了。 顾泽冷眼看他,一手按住他后颈让人被迫仰起,一手拨开刘海, 将额温枪对准额头。 蜂鸣报警声与瞬间变红的屏幕, 让顾泽脸色又成功黑了几个度。他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是出差个几天的时间,易砚辞就能因为加班连轴转把自己作发烧了。 他把额温枪转一面,屏幕对着易砚辞, 捏在后颈的手还没松:“来, 念给我听,这是多少度。” 易砚辞没第一时间回答, 顾泽把他脑袋往下按了一下:“说话。” “三十八度五。”易砚辞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您还识数啊, 烧成这样舍得从公司回来了。回来了不去医院, 还在书房开会,那你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搞搞清楚我还没回家呢,你在家烧晕过去了有人知道吗?你是三岁小孩吗?” 顾泽是真有点恼了,他想到自己一落地就收到易砚辞秘书信息,说易总高烧不退一直不去医院,现在还在家里书房开会。 紧赶慢赶回家, 一推开书房门,就看见易砚辞烧得脸红耳红,眼神迷离,还坐在那听下属汇报,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他捏住易砚辞的脸,逼他仰起头看自己:“你要是已经越活越回去了,我是不是应该用惩罚小孩的方式惩罚你。” 顾泽将手放在易砚辞身后睡裤边缘,这薄薄的睡裤只要轻轻一扯,主人就没了任何保护。 “剥了裤子打一顿,能不能长记性,嗯?” 易砚辞看着他,眼睫微微闪动。他其实没太听进去顾泽后面说的什么,注意力全被先前那句“我还没回家”勾走了。短短五个字把易砚辞撞得云里雾里,只觉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话。 虽然顾泽把这称之为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易砚辞总想再听上许多许多遍。 “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骤而打断顾泽的威胁,顾泽一时顿住:“说什么?” 易砚辞直勾勾盯着他:“刚才那句。” 顾泽微微蹙眉,心下狐疑:“什么意思,你抖m啊。”他说着又来火,抬手再给了易砚辞一下,“我还给你说爽了是吗!” 忽然被揍的易砚辞:“......?” 不在同一频道的两个人一个恼怒一个懵逼,就这样对视半晌,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顾泽起身去开门,是他叫来的顾家家庭医生钱念。 二人年岁相仿,钱念是接他爸爸的班。小时候顾泽生病都是钱念爸爸治疗照看,跟钱念也是打小认识,不过见得不多。 “来的这么快,今天外面还挺冷吧。”顾泽顺手接过钱念的药箱,往鞋柜里一指“那有一次性拖鞋。” “阿泽你安排专车接送,哪里能冷到我。”钱念打趣,“被我爸看到又要念叨我不知好歹,出个诊还要车接。” 顾泽摇头:“叔叔就是这点不好,他看着我长大的,老那么生分做什么。他最近身体还好吗,我先前还想...” “哗啦——” 屋内忽然传来玻璃杯坠地的破碎声,顾泽惊了一跳,在玄关看不到里头情况,赶紧放下药箱快步走进去:“怎么了?” 入眼是满地玻璃渣与洒出的水,易砚辞则低头撑着沙发边缘,看上去摇摇欲坠,似是下一秒就要摔倒在那碎片之上。 顾泽赶紧上前,长腿迈过碎片,坐上沙发将人揽住往上一提,稳稳搂在怀里:“撑不住了?看你还作死不作。” 要不是有外人在,顾泽真想再抽他几下。 易砚辞闭着眼靠在他肩膀上,面色潮红,看上去确实是极难受的模样。他很少显现出这种依赖的、脆弱的姿态,顾泽觉得有些新奇。但瞧见他憔悴的样子,又多少有些心疼,几种情绪交汇,怒意倒跟着被压下去几分。 顾泽长臂一捞,干脆将人直接打横抱起,迈过地上碎片,对走进来的钱念道:“来卧室。” 钱念点头应是,有些惊讶地跟在顾泽身后。 上大学的时候,同学知道钱念家世,都说羡慕他跟顾家少爷是发小,毕业肯定不愁出路。他总是推拒说不算发小,只是打小认识,其实不是太熟。同学又说那也很难得了,而且我觉得这算发小啊,发小不就是打小认识。 听得多了,钱念不免也心思浮动,想说他跟阿泽是不是真的能算发小?后来有人再提,他倒也不推拒了。只是今日碰见这真发小,钱念才知晓自己是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泽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失落地想,爸爸说的还是没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管情分再深厚,想要长久地把握住一份事少钱多的好工作,得永远记着与主家是雇佣关系。 不过钱念转而又想到,他怀里抱的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因为人家不仅是发小,还是伴侣。所以,顾少因为他而忽略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钱念攥了攥被顾泽接过又放下,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药箱,晃了晃脑袋,认真投入工作。 钱念给易砚辞输上液,又拿出几盒药:“用法都写在盒子上了,待会我再发一份文字版给你,每天按时吃。明天观察一下还发不发热,如果还是发热我就再过来一趟。” “好的,麻烦你。”顾泽接过药蹙眉翻看着。 钱念笑道:“阿泽你太客气了,我应该做的。” 顾泽只顾着看药没说话,钱念又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阿泽你好好照顾易总吧,自己也注意休息。” “好。”顾泽把药放在床头,帮钱念拎起药箱,“走吧,车还在外面等,我送你。” “不用送了,我出门就上车了。” “你刚还说我客气,少啰嗦,走。”顾泽捶他一拳,看了眼床上闭眼躺着的易砚辞。帮他掖了掖被子,关上电动窗帘,同钱念一道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易砚辞瞬间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昏暗暗的,就他一个人躺着。他现在可能是对顾泽有些分离焦虑了,那股占有欲比从前只多不少,心里狂啸着想让顾泽留下来陪他,不要跟别人出去,一分一秒都不要。 这种极端无常的想法,怕不真的是神经病才会有。 但是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下来,他还在生病。 “都不管我。”易砚辞小声喃喃一句,将目光放在自己扎着针头的左手上,用右手碰了碰贴纸边缘。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易砚辞吓了一跳,抬眼看去,顾泽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顾泽开了房间灯,灯光大亮,易砚辞下意识抬手遮挡。 “你在干嘛。”顾泽走上前,垂眼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 易砚辞抬眼看他,看上去有点懵:“怎么了。” 顾泽在床边坐下,去看他扎针的手,确定没什么问题又抬眼问:“你刚刚在干嘛。” “贴纸翘起来了。” 顾泽神色稍缓,握住他的手,指腹戳在他的掌心,有些无奈道:“今天手倒是热了。” 易砚辞微微偏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杯子怎么打碎的。”顾泽微俯下身,易砚辞感觉床边塌陷下去一块。对方的温度传过来,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人的靠近,怎么也没法逃开,易砚辞不由紧攥被褥。 “我没拿稳。”他说。 顾泽用手摸他额头,觉得退烧贴都被捂热了,又给他换了一张。 易砚辞垂下眼,觉得心跳很快。 “如果有拿不稳的风险那就不要去拿了,受伤怎么办。” 见人不吭气,顾泽加重了贴退烧贴的力道,在他额头按了一下:“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第58章 “嗯。” “你最好记住了,再有下次你试试。”顾泽微微眯起眼,“伤到自己怎么办?杯子摔碎了碎片飞的到处都是,你怎么保证自己不受伤?” 易砚辞又:“嗯。” 顾泽见他这副死样子,心头冒火,直起身子没再贴他那么近。这下人倒是有反应了,很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火速收回。 顾泽看得想笑,压住了。他偏头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忽然嘶了一声。 易砚辞果然看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易砚辞心头一跳,他盯住顾泽表情,对方神色并无异常。 “我看网上我俩cp粉还挺疯狂,甚至有人把别墅地址扒出来了。虽然已经被平台删帖,但不知道会不会真有人摸到这里。你说,要不要在别墅附近装个监控?” 易砚辞故作镇定:“别墅外面...有监控啊。” “是吗?”顾泽似笑非笑,“有监控啊。藏的这么隐蔽,我都没发现。” 顾泽忽而凑近他,易砚辞当即别开视线。 “之后给我看看,都能拍到什么地方。” “嗯。”易砚辞胡乱应了,一颗心乱七八糟,虚的不行。 顾泽伸手关了主灯,打开小台灯。屋内笼罩着一层暖黄光晕,顾泽坐在床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睡会吧。”顾泽把挂水流速调慢,“我在这看着。” 易砚辞其实不太想劳累顾泽,他说不用,被顾泽冷眼凝视。 易砚辞抿了抿唇,他这会心虚,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顾泽是很敏锐聪明的人,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了? 易砚辞还没想清楚,顾泽忽然又道:“你生日快到了,还记得吗?大忙人” 顾泽伸手碰了碰易砚辞的脸,易砚辞不由一怔,他还真忘了。 “想想这些年很久没给你好好过过生日了,不如我们今年,去岛上过吧,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49章 监听 “只有我们两个人。” 顾泽简单一句话, 如梦魇一般困了易砚辞数日。 顾泽说这句话时应该是没有想那么多的,很多时候,他能感觉到顾泽对他有心存歉疚的弥补感, 那并不是情欲。 但再清楚, 面对顾泽毫不吝啬给予的温情, 易砚辞也只能清醒着沉沦了。他是个贪心不足的人, 得到一点就会奢求更多。顾泽对他越好, 他的掌控欲与独占欲就数倍增长,完全无法控制一些恶念的滋生。他多么希望真的可以永远跟顾泽两个人在一起,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易砚辞睁开眼,卧室里窗明几净, 浮尘在缕缕阳光下起起伏伏。如此明媚的天气, 他的心底却在不断滋生阴暗。 易砚辞戴上耳机, 打开手机一个隐藏文件,点击播放。 今天顾泽去公司了,易砚辞一人在家休养。半上午功夫不见, 易砚辞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按下播放键后, 耳机里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少许,有秘书的汇报声响起。汇报到中途, 多了一道手指扣动桌面的声音, 十分有规律的敲击声。 是他。 易砚辞的心被这规律的敲击声抓起来, 他到底还是存着些许心虚,在顾泽声音响起后,更是觉得耳膜发烫。 “这个就先这么处理,你可以出去了,我休息会。” “好的顾总。” 高跟鞋触地声音由近及远,随后是咔哒的关门声。 一声塑料物体与桌面的轻触, 易砚辞知道,那是顾泽摘下了防蓝光眼镜。他这会肯定在撑着桌子揉眼睛,易砚辞甚至能根据声音在脑海中构造出那个画面,他的手指按摩到哪个穴位,用多少力道。 易砚辞坐在床上撑着头,想象顾泽的动作。忽然间,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 “呃啊... ” 易砚辞耳机一炸,只觉整个人身子都麻了一下。 顾泽或许是累了,发出一声喟叹,可他那么听着,那声音实在像极了... “嗯... 艹,上班来什么感觉。” 易砚辞:“...... ” 他觉得自己不该再听下去,可手指却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停止键。 于是耳机里清晰地传来解开皮带搭扣的声音,不知是否是易砚辞太过紧张的缘故。他觉得顾泽的动作仿佛放慢了无数倍,连之声音也跟着数倍放大,皮带与衣料相互摩挲一阵后,是轻微的拉链声响起。 易砚辞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拉链,他整个人耳朵到脖颈都烧成一片红霞。他觉得自己特别无耻,特别荒谬。 他听到顾泽在那头开始发出一些前戏的闷哼,带着平时从未听过的缱绻温软,语调勾着银丝缠连,即将坠入更深的欲望。 易砚辞有些受不了了,他慌乱地摘下耳机,桌上文件被弄得一通乱,手机屏幕还在显示着实时监听播放,但他却怎么都不敢再听了。易砚辞将十指插进头发,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半晌,才轻轻吐出三字:“对不起。” 顾泽要知道的话,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与此同时,顾泽办公室。 本该在易砚辞认知里深陷情欲的顾泽此刻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左右轻微摇晃,他的手里摆弄着自己外套拉链和衣服,方便还放着一条临时拿过来的皮带。 面前的电脑外接屏幕上,实时播放着郊区别墅的卧室录像。 顾泽眼眸深深地看着易砚辞的动态,在他摘下耳机后无奈又戏谑地摇头笑笑。 想做阴湿男鬼,就这点承受能力,那也太差劲了些吧。顾泽还有很多想玩的没玩,不过略微逗弄一下。他就受不了了,这么纯情。 易砚辞在家里装监控以及窃听器的事,顾泽在其装的第一时刻就知道了。他佯装不知,私下自己动手黑了易砚辞的监控,拿到了观看权。 易砚辞自以为小动作无知无觉,每天肆无忌惮地在家里看监控听录音,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同样被顾泽观察着。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外如是。 顾泽一边手指轻敲着桌面,一边盯着屏幕,看着易砚辞沉陷道德困境,倒是有些不忍心了。 他想玩的可不是这种,想惩罚人的方式很多,他更喜欢身体上的,而并非精神上的折磨。此刻的情况,真的很适合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屏幕中的人身体中放着什么,远远被绑缚在椅子上,他用遥控器操纵着。愉悦、痛苦,一切尽在他掌中。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声,顾泽微微蹙眉,尚未开口,门就已经被推开。 “我不是说... ”顾泽按灭屏幕,仰头看去,目击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你怎么在这。” 赵砺川关上门,表情有些许苦涩:“我还以为我上不来了。” 顾泽揉了揉眉心,赵砺川之前是有他公司和办公室的权限的,且总裁办秘书也认识他,这才能畅通无阻的上来。最近事情太多,顾泽忘记关闭权限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对赵砺川冷处理,现在却是连同他虚与委蛇也做不到了。 这些日子,顾泽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画面来,他没找到赵砺川切实陷害他的证据。却看到他与数个和顾泽交好的二代签订不知名合同的场景。而那些人,与后期在会所暴力对待顾泽让其给个说法的人全部重合。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顾泽不可能事到如今还当做无事发生同他维持表面功夫。甚至于因目前具体不知赵砺川究竟做了什么事,他心里已然起了提防。没有收回公司权限这件事,属实是太大意了。 等等,顾泽骤而眉峰一拧。 他后知后觉,易砚辞还在监听他。 他刚才伪装自己在做那种事,现下赵砺川突然进来,易砚辞岂不是要误会? 如顾泽所料,易砚辞缓了许久才解除心里挣扎,他觉得时间差不多,重新戴起耳机,却听到赵砺川的声音从中传出。 他当即站了起来,将播放往回拨,发现赵砺川是在一片安静中进了门,无法判断顾泽那会在做些什么。 易砚辞原地不动半晌,神色逐渐变得阴鸷:“阴魂不散。” 爱情让人盲目,他忘记,是该腾出手收拾一些人了。 几日后,易砚辞身体恢复重新投入工作。在公司开例会时,忽听外面一阵喧嚣。 易砚辞猜到什么,抬头看去,会议室是玻璃隔断,外间一览无余。 来人脚步迅疾,几个秘书压根拦不住他,就那么不管不顾推门而入。 “赵总,我说了我们易总在开会。”秘书满脸无奈歉疚,“易总...” 易砚辞微抬手,示意无事。他看向赵砺川,对方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已然没了先前那般装模作样的淡定。 易砚辞当然知道他打哪儿来,当着众下属的面,毫不客气道:“赵总在警局待了一晚上,刚出来不去拜拜佛祖扫尘除霉运,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一时间满屋窃窃私语声不断。 第59章 赵砺川攥紧了拳:“易总对我的事还真是了解,看来我来找您是一点没找错了。占用您几分钟时间,我有话跟您说。” 二人来到外间,赵砺川透过玻璃往会议室里看了眼,看到顾泽的行政秘书在坐席之中。刚才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 易砚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其实原本顾泽是不想他这么快复工的,无奈公司的事实在到了拖无可拖的地步。易砚辞执意复工,顾泽就派了个秘书来盯他按时吃药吃饭,避免一忙起来又昏了头不吃不喝。 “有什么事。”易砚辞率先开口。 赵砺川将目光收回来:“易总是明知故问吗。” “我的新赌场,是你举报的。” 易砚辞觉得有些可笑:“是又怎么样。身为守法公民,发现违法场所不该举报吗?电话都是我亲自打的,可是费了一番口舌,才把你那个偏僻的位置给说清楚。” 赵砺川气得发抖:“这圈子里有多少家赌场又有多少家赚黑心钱的生意,你为什么偏偏盯着我!” “想盯就盯了。”易砚辞边说,边逼近几步,“你要把我怎么样吗。” 赵砺川:“你!”他怒意上头,努力压制住要扯住易砚辞领子的冲动。明显易砚辞就是要故意激怒他,顾泽的行政秘书还在里头看着,他什么目的,赵砺川怎么可能不清楚。 “我知道你去找他了。”易砚辞微抬下巴,神色睥睨,“头一次听你低三下气求人,还挺不习惯。也求我一遍,我要是心情变好,说不定放过你。” “你不要欺人太甚!”赵砺川堪称怒极,话说到一半,忽又反应过来,“等等,你什么意思,阿泽告诉你?不... 你的意思是在说,你亲耳听到了?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易砚辞语气无比坦然,“我就是想他24小时在我视线范围内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你监视他?”赵砺川怒不可遏,“他秘书就在里面,我现在就让他告诉阿泽。” “呵。”易砚辞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莫大的笑话,“你去啊,你猜他信吗。” “你!”赵砺川几乎难以抑制地要去拽易砚辞的领子,但他的目光很轻易地就跟会议室里时刻关注此处的那位秘书对上。很显然,那是顾泽派来陪伴甚至保护易砚辞的。他今天若是对易砚辞动一点手,等传到顾泽耳朵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了。 赵砺川堪堪忍下磅礴怒意,咬牙道:“你不要太猖狂了,我一定会找出证据。”说完便拂袖而去。 去折腾吧。易砚辞静静看着赵砺川离开的背影,想,这样以后万一被发现了,就可以说成是你陷害我了。 第50章 盗窃 易砚辞知道赵砺川不会善罢甘休,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还有些奇怪。不想数日后,赵砺川那家伙竟出了个昏招。 收到警报提醒的时候,顾泽正在酒店准备歇息。 他今天有个饭局, 凌晨一点才结束, 客户喝得烂醉, 顾泽就近将人送到自家酒店总统套房, 自己索性也开了一间睡下。 跟易砚辞报备时, 顺嘴问他在哪,易砚辞回复已经在家睡下了。 顾泽打开监控,家里黑黢黢的,哪里来什么人影。意识到这人肯定又在公司加班, 当即气得牙痒, 一边咬牙一边打字:“那、你、好、好、休、息” 打完也不看回复, 直接把手机撂了,转身去洗澡。 要不是今天实在太累,他一定要回家逮人拆穿对方谎言, 然后再好好收拾一顿。 洗完澡护肤完毕, 顾泽躺进床里。本想点开微信看看易砚辞有没有感受到他的怒火,或是又扯了什么谎, 岂料竟率先看到家中门禁系统响起陌生人入侵的警报。 接着便是易砚辞消息弹出:“家里进人了, 我出去看看” “你出去干嘛!”顾泽当即脱口而出, 睡意全无,披衣下床,一边换衣服一边给易砚辞打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忙音,顾泽心生焦急,去看监控,竟是已经断电, 完全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顾泽换好衣服坐电梯下楼,尽量保持冷静。拨打物业电话告知情况,让他们派安保人员过去。接着又报了警,如此心里才算安定几分。 一路不断拨打易砚辞电话,等到顾泽过了别墅区的闸门,才终于接通,“喂?易砚辞?你怎么样?” “我没事,”易砚辞说,“不好意思,刚才手机飞出去了忘记捡。你在开车上山吗?不要打电话了... ” 易砚辞话说一半就被顾泽打断:“飞出去了?怎么能飞出去的,你跟人打架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你别着急。天很黑,你好好开车,上来再说。”说完易砚辞就把电话挂了,顾泽一肚子话被堵住。不过听起来人确实没什么事,他到底放下心来,安安稳稳把车开上山。 老远听到警车的警笛声,顾泽停车下去。走的近了,便看见物业一众人对着站在中间的易砚辞不断鞠躬,还有两个人被警察压着抱头蹲在地上。 一群混乱里,率先发现顾泽到了的,竟还是离他最远的易砚辞。 易砚辞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冷风里,衣领和头发都有些乱。 顾泽远远看着他,心里弥漫出一股非常无奈又心疼的恼意。这家伙,发生这种事,还能记得骗了他自己在家睡觉,大冬天专门换了身衣服站在风口。 顾泽一时都不忍心拆穿他了,脱了自己穿着的长款羽绒服走上前将易砚辞裹住:“你是傻的吗?出来不知道穿衣服,你不冷啊?” 易砚辞脸冻得有点发白,顾泽使劲用手搓了搓,这才回了点血色。 “我忘记了。” 他嗫嚅着看顾泽的表情,顾泽这会看他,觉得这家伙有时候也挺好懂的。 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靠折腾来维持心底的安稳,却又因为太闹腾而畏惧被发现,由此更加没有安全感,简直是一套恶性循环。 顾泽觉得他有必要好好跟易砚辞聊一聊了,他原本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带易砚辞上岛过生日的时候,要跟他把话说开。 他们也不能这么一辈子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弄得易砚辞整日里患得患失。似是生怕顾泽哪天一个心念转变离他而去,顾泽总得给人一颗定心丸。 物业人员又过来向顾泽道歉,顾泽才得知这两人并没有成功进入别墅。他们在外面触发警报后被赶来的安保拦住,之后与安保动起手来。安保不敌,还是易砚辞把人打趴下的。 顾泽闻言,上下摸了摸易砚辞:“没受伤吧?” 易砚辞看着顾泽紧张的表情,忽然很后悔,刚才没有故意输掉或是在自己身上来上几下。那样顾泽会是什么反应呢? 如果可以,易砚辞希望顾泽可以跟赵砺川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易砚辞当然不知道,在赵砺川那天离开顾氏公司之后。顾泽就删除了他在顾氏的所有权限,并告知秘书之后除了父母与易砚辞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不经他同意随意放进来。 故而在此刻的易砚辞眼中,赵砺川还是一个恶心的情敌,并且顾泽尚还未与他彻底断交,甚至对他的情感一无所知。 易砚辞觉得他现在的胃口真的是被顾泽越喂越大了,得到了一点就渴求更多,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接受赵砺川靠近顾泽的地步。 被抓的两个人经过审问,最后以入室盗窃未遂定性。顾泽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那个人做事情向来是滴水不漏的。易砚辞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实际顾泽已然猜到是谁做的。 他特意取下窃听器约见了赵砺川,也没有专门挑地方,只在午休时抽空来到江边。 赵砺川显然对顾泽的邀请十分惊讶,甚至有些许受宠若惊。顾泽约的临时,对方也来得很匆忙,头发被江风吹得凌乱纷飞。 顾泽打量他着装,是很正式的衣服:“你在忙?” 赵砺川笑了笑:“有个重要客户,今天约见洽谈。” 顾泽嗯了一声:“那我打扰你了。” “没有。”赵砺川摇头,“没你重要。” 顾泽没给反应,赵砺川明显有些失落。 “前两天我家里进贼了。”顾泽转过身,背靠栏杆看向赵砺川,“入室盗窃未遂,当然,”他停顿了一下,“这是警察跟我说的。” “我之后用了点手段让那两人私下开口,他们说是你指使的,是吗。” 赵砺川脸上那先前带有的少许紧张期待现下彻底消失不见,转换成一种很无力的哀伤。 他听着顾泽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阿泽,你根本做不出那种事,你在诈我,对吗。” 顾泽静静看着赵砺川,没有说话。他确实目前手上没有证据,但是马上就要有了。 “何必如此呢,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情。”赵砺川深吸一口气,“那两个人是我派去的不错,因为我发现你身边有人图谋不轨。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信任我了,你删除了我进顾氏的权限,拉黑了我。我联系不上你,只能先去找证据,想着带证据再找你,总比我空口无凭好上许多。你难道觉得我派人过去是想伤害你吗,怎么可能呢。” 第60章 顾泽听着,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你倒是说说,是谁对我图谋不轨。” “是易砚辞。”赵砺川说的毫不犹豫,“他在你身上装监控,抑或是窃听器。总之就是能24小时掌握你动向的东西,他想要控制你!” “我知道。” “他...什么?” 赵砺川满肚子要说的话,被顾泽这么抱着胳膊淡淡一句给堵了回来,他简直难以置信。 “你,你知道?” “我知道。”顾泽再次重复了一遍。 赵砺川的认知都有些破碎:“你知道,可他...” “他不知道我知道。”顾泽神色淡然,“无意中发现的,我无所谓。他又不会伤害我,他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好玩?”赵砺川真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听顾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着话,整个人情绪都有些崩溃,“阿泽你不认为自己有些双标了吗?他做这些事情就是觉得好玩?那如果换成是我呢,换成是我这么做,试问你会怎么想。你还会这么平静吗?” “你不会!”赵砺川紧抿着唇,不只是何种情绪作祟,甚至眼睛都开始发红,“他又是什么好人吗?我最近在查他的资金流动,傅烬言送你那个岛,上面的人本都是你安排上去的,这些日子却被悄无声息换了一批。这些事你也知道吗?我听说你要带他去岛上过生日,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他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你就不怕...” “怕什么。”顾泽冷眼回视,“怕他以我的名义做非法勾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 赵砺川当即语塞,眼眶含泪难以自持:“这一个错误,难道你就要惩罚我一辈子吗?” “有些话我没有挑明,你是聪明人,我以为你会懂。但如今看来,你似乎是真的没有明白。赵砺川,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是要同你断交,之后见面也不必再寒暄招呼,权当做不认识。” “你也不必担忧易砚辞要对我如何如何,不管他要怎么胡闹,总归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我们是合法伴侣,我们怎么生活,我们的情趣,哪里需要一个外人插手。恕我直言,你管得有点太多了。” 赵砺川的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只觉自己的心好似被掏了一个打洞,两头往里灌风,吹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又痛又凉:“赌场的事情,你也知情。” 赵砺川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你让易砚辞举报我的?” “谁举报的重要吗。我说了让你好自为之,你不也没听进去吗。还是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吧,责怪别人寻短处、捏把柄之前,先想想如果不是因为你做了,又怎会被别人拿住。” 顾泽说完看了眼手表:“良言相劝,听不听是你的事,但以后请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直到顾泽走出去好久,赵砺川才真正缓过神来。他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茫然,一阵迷茫过后,最终只剩下痛。 顾泽忽然这么决绝,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不止他目前看到的这些原因。 他盯着顾泽远去的背影,无声呢喃:“是因为他吗。他跟你说了什么?无论说了什么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会让你看到,易砚辞的真面目的。” 第51章 醉酒 “今天这么隆重?我还以为只是简单吃个饭, 都没有换身更合适的衣服。” 后天就是易砚辞的生日,顾泽已经安排好工作,决定明天带易砚辞上岛。 谁知今晚易砚辞忽然邀他在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世纪豪庭顶层用餐。 顾泽穿个普通西服就过来了, 倒不是想充面子, 只是觉得好似有些辜负易砚辞的用心。 “这是你准备的惊喜吗。”顾泽撑着下巴, 好整以暇地看着长桌对面的易砚辞。 易砚辞看他一眼, 故作平静:“你上次说约了几次, 到时间了偏又忘记来,我就提前约了。算是...惊喜吗?” “怎么不算呢。”顾泽饮了口红酒,冲他举杯,“只是这个位子我不太喜欢, 太远了, 看你的脸都是模糊的。” 易砚辞举杯的手一顿, 旋即垂眼饮了一大口。 顾泽看笑了:“哪有人喝红酒这么喝的。” 易砚辞不说话,但顾泽都能猜到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定想着这样,就有借口说自己脸红是因为酒精作祟了。 顾泽一边慢悠悠喝着酒, 一边凝眸盯易砚辞那在烛光下像蝶翅一样扑扇不停的睫毛。 其实他刚才是骗易砚辞的, 他视力好,看得可清楚了。 今天又准备作什么妖呢, 顾泽觉得易砚辞这场突然的相邀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这样无时无刻不在作天作地, 似乎比板着脸冷冰冰的易砚辞要有趣数倍。 然而须臾之后,顾泽脑子越喝越晕,却发现对面某人依旧神智清明时,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有趣了。 “你还不醉?”顾泽用食指抵着太阳穴,“你酒量这么好,之前又是在那跟我装呢。” 易砚辞从另一头走过来, 伸手帮他按揉,胀痛的额角得到少许缓解,但顾泽还是有点难受。 “酒量不好,怎么还一杯接一杯的喝。”易砚辞的声音有些奇怪,说冷又没有那么冷,说热切又没有那么热切,一些无奈的纵容夹带着不满的控诉,“你跟别人喝酒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醉得不省人事,就不怕别人对你做什么。” “谁会对我做什么?”顾泽不由失笑,仰头倒着看他的脸,“你想对我做什么?” 可能是真的醉了,顾泽觉得天旋地转的,看易砚辞眼睛都有些发晕,一个变三个绕着他转。 顾泽忽然想起易砚辞从前偷亲他的事,这会理智下线,就那么大咧咧说出来了:“你想亲我吗,像上次一样。” 他很努力想看清易砚辞的表情,眼前却花得更厉害。 顾泽不禁有些恼了,转过身去拉易砚辞的领带把人扯过来。他向来都是这么霸道的,喝醉了酒更是蛮不讲理。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想亲我。” 易砚辞看着他,眼前人颊边两坨红晕,像熟透的红苹果,让人很想要上一口。 那唇沾着红酒液,被舌尖绕着圈舔过,唇珠晶莹圆润,隐隐透着亮。 易砚辞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想,任何人见到这样的顾泽,都忍不住什么都不做吧。真的会有人忍得住什么都不做吗? 所以,顾泽每次在外面同人喝酒,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被一众臭气熏天的男人围观。易砚辞只要想到这一点,就有一股想把那些人眼睛全部挖下来的冲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易砚辞捧着顾泽的脸低声喃喃,指腹在顾泽侧脸摩挲。 顾泽确实醉得很了,又或许是被摸得舒服,就那么抵着易砚辞掌心蹭起来。 易砚辞甚至能感受到顾泽脸上的绒毛在剐蹭他的手心窝,“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到别人的觊觎,也不会再让别人来打扰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阿泽。” “对不起,你可能不应该对我那么好的。我像一头喂不饱的狼,你给我一点,我就想要更多。”易砚辞手指微微发颤,“我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我想让那些恶心的人都远离你。你可能不会爱我,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辈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易砚辞大着胆子,用指腹去触碰顾泽的唇珠。他的胆子很大,大到想把顾泽关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他的胆子又很小,小到此刻连十几岁的自己都比不上。他竟然不敢主动吻顾泽了。就只能这么轻轻地碰一下、摸一下,感受那久违的触感与温度。 好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更软,更温热的物体忽然从顾泽的双唇之间钻出,猛地舔了易砚辞指腹一下,像小蛇吐信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易砚辞猛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泽。接着,他又看向自己的手,那里湿湿的、亮亮的,反射着些许晶莹。 易砚辞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微微攥紧拳头。 他在原地杵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上前把顾泽扶起来,让人靠着他往前走。 顾泽比他高,易砚辞全程扶的有些吃力,却坚持不让手下人帮忙。愣是自己把人扛上了车放在后座躺着休息,自己坐上驾驶位往码头开去。 谨防今日会有不速之客,前后还有两辆车护送。 也整出了车队的架势,易砚辞恬不知耻地想,结婚接亲也不过如此了。 他摩挲着方向盘,又忍不住想着顾泽明天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在岛上,岛上的人还全被换了一通,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其实易砚辞什么都准备好了,迷药,绑在脚上的金锁链... 事到临头,却是什么都不舍得用,只能将人灌醉。 顾泽现如今对他真是不设防,连他说自己喝的是白酒都相信,实际易砚辞喝得是白水。他今晚滴酒未沾,为的就是保持绝对的清醒。 第61章 思及此,易砚辞难免生出几分歉疚与不愿承认的畏惧。 如果顾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不是就会立时收回这宝贵的信任与偏爱。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顾泽每对他好一分,他就惶恐会失去一分。只有将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易砚辞才觉得真正安心。 哪怕顾泽对他冷言冷语甚至动辄打骂,他也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要能每天看到人在他身边就好了。 起码,他现在是这么想的... 车子驶出主干道,时间已接近十点,前往码头的路上车辆极少。易砚辞这一纵列车队在其上显得格外打眼。易砚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围没见着什么车,他却始终不敢松懈。 易砚辞觉得有人或许会来阻拦他,他也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 不管来的人是谁... 易砚辞刚这么想着,前方弯道处忽有一辆车逆行斜刺进来,截断了纵向车队,横亘在易砚辞车前。 易砚辞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调转方向,前车跟着转向逼近,势要把易砚辞逼停。 然他找来的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做起事来同雇主一般有着不要命的疯劲。其中一辆被截开的车竟调转方向,踩足油门对着前车冲去。 易砚辞听到前车司机破口大骂,接着不得不后退。他随即借机突围,带着剩下三辆车齐齐冲了出去。 刚才骂人的声音听着耳生,想来也只是手下人。易砚辞左右看后视镜,脚下油门不停。思索着今日来的人会是谁,赵砺川,傅烬言,还是两者都有? 不过看现下的阵仗,是赵砺川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个人的手段和能力比傅烬言弱,能挪动的资源也就那么一丁点。 但不管是谁,易砚辞都已做好万全准备。 前方又来车辆,易砚辞丝毫不惧,一个甩尾摆脱。此刻已临近码头,他安排好的人早就在此等待。听见动静,纷纷驱车赶来。 易砚辞驾驶的车辆很快进入他们的保护圈,将那几辆车堵在外围难以进入。 易砚辞在码头前停下,透过后视镜,看见主车上下来一人,正是赵砺川。 “阴魂不散。”易砚辞握紧方向盘,冷冷吐出四字。 他最近没放松对赵砺川的各方面围剿,这人应当过得不太安生。只因暂时没发现赵砺川有伤害顾泽的举动,易砚辞便也没下死手。 但此刻在这里,在易砚辞要做这辈子最重要事情的时候,他又来打搅。 易砚辞的耐心已然彻底告罄,目光转向前方,翻腾的海水在黑夜里极其黑沉。 大海包容万千,人落进去与一颗沙砾,一条小鱼,也没有什么区别。 易砚辞打开车前储物柜,从中拿出一把漆黑的手枪,装上子弹与消音器,拔掉保险,上膛。 而就在他解开安全带要推门下车的瞬间,身后陡然响起一道清晰的问询声:“宝贝,干嘛去。” 第52章 上船 车外海风阵阵, 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蜂鸣。外头是汽车碰撞的声音,继而一声破空的枪响, 似是乱起来了。 然而易砚辞压根没有心思去看去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被身后人这道猝然响起的问询声惊得浑身发麻。 有一瞬间,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错觉或幻听。或者说, 是他心里希望如此。 瞧瞧他现在正准备做什么, 握着枪的手从指尖开始发麻到手腕,连着心脏似乎都开始变得僵硬。 易砚辞甚至都不敢去看车前镜,生怕对上顾泽失望惊愕,更甚者, 是害怕的表情。 车外一片混乱, 枪声、叫喊声、刹车声、撞击声混在一起, 简直像一部动作电影飙车戏的拍摄现场。而车内却落针可闻,仿若另一个世界。 一分钟的时间,对易砚辞好似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车内安静到他真的开始不确定, 刚才听到的询问, 究竟是否真实存在,他是不是真的幻听了? 就在这时, 身后又响起轻轻一声叹息。 明明距离很远, 易砚辞却觉得, 顾泽似乎在对着他的后颈吹气一般,让他浑身汗毛倒立。 “不知道的以为我给你施了定身术呢。”顾泽有些无奈,他坐直身子,两手扶着前座,眼神清明,哪有半点喝醉的痕迹。 “怎么, 干坏事被发现了,就这么心虚?”顾泽伸手上前,将易砚辞手里的枪取下来放在一边,手指在易砚辞掌心挠了一下,汗涔涔的,“一会功夫手心汗成这样,胆儿这么小,还学人家演什么反派。” 顾泽握住他的手:“用过枪吗,哪有离这么老远就拔保险上膛的,也不怕崩着自个儿。” “我说了这么多话,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背对着我。”顾泽语气稍有些冷了,“转过来,看着我。” 身前人僵硬的仿若木偶,让他转过来,也是愣了半晌,动作迟钝又缓慢。 顾泽恍惚听见那木偶移动时关节摩擦发出的咔哒咔哒声,好容易转了半个身子,头还正着。 顾泽耐心告罄,伸手把人脑袋掰了过来,捧住他的脸直视他。 易砚辞睫毛抖得吓人,垂着眼不看顾泽。 “想把我灌醉、迷晕,想把我关在岛上,刚我不拦着,就要拿枪下去火拼。这些都不是你吗?这会又畏畏缩缩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故意装可怜卖乖?” 顾泽语气稍显玩味,易砚辞没看他,耳朵却在极力听着。听着他的语气,捕捉他的情绪。想知道顾泽有没有生气,会不会觉得他荒谬又可怕,就此离他而去再也不回来。 一想到有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易砚辞就控制不住地伸手抓住了顾泽的衣袖。 “哟。”顾泽看他的手,“还撒上娇了。” “对不起。”易砚辞闭了闭眼,低低道,“你别走,我可以解释,可以道歉。你...你说了要去岛上给我过生日。” 听见人低声哀求,顾泽满腔气闷散了大半。当下最想做的事,从训斥惩罚,变成了摸摸这颗有两个旋的倔强脑袋。 但是他还不能这么快给这只犯了错的小猫释放会被原谅,会有拥抱和贴贴的讯号。还要让他提心吊胆,伸着爪子可怜巴巴扒裤脚求饶一会。 “现在长嘴了,知道解释这两个字怎么写了,早干什么去了。”顾泽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易砚辞伸手往前想继续抓。最终又悻悻后缩,坐在那,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 就这么撒手了?顾泽又有些恼,想故意开车门吓吓他,结果扒拉半天。好嘛,车锁了。 顾泽又有点想笑,他发现易砚辞这人是真的挺有意思。看着这会面上唯唯诺诺,实际该干的能干的一样没少干。 “什么意思。”顾泽用手敲了敲锁住的车门。 易砚辞抬头瞟了一眼,抿嘴道:“车好像坏了...” “你不去岛上了是吗?”顾泽伸手敲他额头,下手没收力,当即就红一块,“打开。” 易砚辞身子一颤,在这一刻,终于没忍住抬眼看向顾泽,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还愿意去?” “为什么不去,怎么,你不想过生日了。你要是不想过,那我们现在就...” “想!” 打道回府四个字还没说出来,易砚辞就出声打断了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一手拉着顾泽的手,一手熄火开车门。接着直接从前座翻了过来,坐在顾泽边上拽着他不放:“走吧,我们一起。” 顾泽看他一眼,没甩开他的手,却也没安抚,转头打开车门下车。 下车后,顾泽往后面喧闹处看了一眼。 赵砺川被易砚辞手下的人拦在外面,见到顾泽,急忙挥手大喊:“阿泽!阿泽!不要去,易砚辞没安好心!你去了就回不来了!阿泽!” 易砚辞见顾泽与之对视,斜斜瞥了一眼:“他来救你了,你要跟他走吗。” 顾泽险些给气笑了,咬牙发出一声冷嗤:“再多废话一句,我就把你裤子扒了按引擎盖上,拿皮带把下半身整个都抽肿了再上船。” 他转头看易砚辞眼睛:“你想不想试试。” 易砚辞挪开目光,低下头不吭气了。 “这又是哪出。”顾泽伸手捏他脸蛋,“你做事情能那么轻易被他查到,我可不相信。” 易砚辞别过脸:“最近事情多,没顾上他。” “又不说实话,行。易总,你的罪状再加一条。”顾泽手下发力,把人拽得一个趔趄,不管不顾地大步往前走,“待会上了船自己把衣服脱了,皮带递给我,我考虑抽轻点。” 易砚辞现在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些隐藏的受虐倾向。他听到顾泽说这话,没有如何恼怒害怕。反倒觉得身下发紧,竟是有了感觉。 易砚辞颇有些无地自容地想,他到底在激动些什么。 事情的发展趋势完全超出易砚辞的意料,他此刻去回想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顾泽好似一直在顺着他。包容他的无理取闹,任他无理由的发疯。 第62章 顾泽知道岛上的人全被他换了吗?知道他预备做些什么吗?如果一切都知道,就这么无底线的退让容忍吗... 易砚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又升起紧张难耐。 他很难不去自作多情地想,顾泽是不是也有一点爱上他了,是不是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跟从前不一样了。哪怕仅仅只是一点点... 如若不然,试问谁会对一个普通朋友忍让到如此地步,连对方想要囚禁自己,想要跟自己搞同性恋,甚至上床也可以忍? 易砚辞真的想不明白。 他被顾泽拉着上了游艇,今夜海面不平,小波浪让游艇轻微摇晃。易砚辞走上去,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飘荡起来,脚下仿佛踩着一片云。 游艇上只有一个驾驶员,易砚辞打过招呼,只要他上来就立马开船。是而二人刚踏上去,游艇就立马动了起来。 顾泽见状,回头看他一眼:“安排得够好啊,生怕我跑了是吧。” 易砚辞别过脸不说话,他很少有这么心虚的时刻。 像是小时候做的噩梦,因为没带作业本被最敬佩的老师发现然后罚站。 但实际上,他从未犯过类似的错,他也不允许自己犯错。 顾泽是他唯一的例外,一遇上这个人,他的所有道德理智都可以靠边站。 但易砚辞不想,也不愿被顾泽看到他的真实面孔,他感到羞耻。他希望自己在顾泽眼里,永远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疯子。 顾泽将易砚辞很暴力地推到在沙发上,这是个开放空间,能看到甲板与海浪。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易砚辞觉得嘴巴里发苦,靠着沙发靠背,有些畏缩地看着顾泽。 顾泽扯了扯领带,被他看笑了:“什么表情,咱俩到底谁要囚禁谁啊。” 他真的知道了。 易砚辞紧绷的弦直接断裂,命运之锤落下,他没那么提心吊胆,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易砚辞望着顾泽冷硬的脸与目光,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却还残存着一丝丝希望:“你知道,却还愿意上岛,是愿意吗?” 顾泽有点想笑:“愿意什么?愿意被你囚禁?怎么我在你眼里是个抖m是吗?” 易砚辞紧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还是退缩了。他想问的,是你是不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因为畏惧得到令人崩溃的否定句,易砚辞还是闭上了嘴。 顾泽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他做事情向来是直接的。他今天只想跟易砚辞把话说清楚,把对方这什么都不知道说,只会闷头想闷头作的毛病给改过来。 他伸手解开自己的牛皮皮带,在手里对折,于空气里甩了两下,发出骇人的破空声:“进口纯牛皮,又韧又厚。” 顾泽声音冷冷的,命令道:“转过去,给你长点记性,打到哭为止。” 第53章 侵占的吻 易砚辞手扣在皮质沙发的缝里, 半天没动弹。他看着拎着皮带满眼冷峻森然的顾泽,知道对方没在开玩笑。但他难道真的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顺地转过身子摆好姿势认罚吗? 顾泽沉默注视着没动作的易砚辞, 上前用膝盖别开他紧紧并拢的大腿, 把皮带垂在他大腿内侧摩挲:“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嗯?” 最后一字的尾音刚落地, 顾泽一记三分力道抽在易砚辞大腿内侧, 易砚辞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腿内侧软肉最敏感, 顾泽知道,易砚辞那里尤其的嫩。 小的时候,爸妈带他们去骑马,易砚辞不过骑了一会就把腿给磨破了。又不好意思张口, 自己偷偷揉。 顾泽看人状态不对, 就把人拉到更衣室, 强硬扯开裤子看,被易砚辞红着脸抿着唇打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成功看到其被磨红破皮的内侧皮肉。 十几岁年少气盛的顾泽心里没有什么弯弯绕, 只知道受伤了要擦药。他想看得更清楚些, 易砚辞却一直乱动,索性直接上手, 两手扒着他膝盖往外掰, 掐着他大腿肉抬高了看。易砚辞气得要踹他, 又敌不过顾泽的力气,最后只能被顾泽按着擦药。 现在境况同先前有些相似,唯一不同,是这一次,敏感之处的疼痛,是由顾泽给予的。 顾泽还是怕给人打坏了, 他决定换成厚实抗揍的地方。于是按着易砚辞肩膀让他转过身去,将人压趴在沙发上,自己跪坐在其身上,压住两条不老实的腿,往腰下没收手抽了两记。顾泽知道自己力气不小,他存心给个教训,果不其然听见人压抑的闷哼,连带着身子都抖,呼吸粗重起来。 “这么不经打,还喜欢折腾。”顾泽用皮带把他上衣后摆撩起来,露出一截细窄的侧腰,冰凉的牛皮带在上面缓缓摩挲,引得身下人一阵阵瑟缩战栗。 “我为什么打你。”顾泽悬着皮带,要落不落,居高临下开始问话。 易砚辞趴在那,顾泽只能看到他那有着两个旋的后脑。 易砚辞不说话,顾泽眯了眯眼,动作粗暴地抓着人头发强迫他抬头。用力时收着,倒是没使劲拽。 易砚辞头偏过来,顾泽看到他的侧脸上有一道泪痕。 顾泽微微一顿,用手背将其脸颊与眼角的泪抹去,俯身趴在他身上:“还没打呢就哭了。装可怜?” 易砚辞垂着眼,他的睫毛很长。 顾泽小时候曾觉得这长长的卷翘睫毛很美,很羡慕。有时与易砚辞同寝,他会先去摸易砚辞的睫毛,再去摸自己的。希望自己在这样隔空蹭过之后,睫毛也可以变长。不知是否真的有效用,顾泽的睫毛后来确实也不短。 不过现在,顾泽有点嫌弃这睫毛了。太长,挡住易砚辞眼底的情绪,让他看不真切,看不懂易砚辞在想些什么。或许看了也不懂吧,顾泽轻轻呼出一口气,但他还是要看。 他捏住易砚辞的脸,逼迫其抬头。 易砚辞终于抬眼看来,顾泽与之对视,心说怪道不敢抬眸,原是泪盈于睫,楚楚可怜。 顾泽很少看到易砚辞这种表情,像幼兽一样可怜又懵懂。在角落缩成一团,渴望爱渴望救助,又不愿意主动迈出脚步,不愿意主动开口。甚至连一声可以引人怜爱的呜咽也没有,就独自默默舔舐伤口。 顾泽又去摸易砚辞的睫毛,他许久没做这个动作了,却依旧十分熟悉。他碰到睫毛上的泪,感受到湿润与颤抖。易砚辞忍不住不断眨眼,睫毛戳着顾泽的指腹,像猫爪在他掌心挠。他看着易砚辞躺在他身下的样子,忽然想感受更多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顾泽骤而伸手钳住易砚辞的下巴,低头含住那双被牙齿咬出齿印的唇。或许正是因为被主人那么折腾过,顾泽觉得这唇特别软,特别湿,特别可怜。他可能也是疯了,现在看易砚辞哪里都让人生怜。 顾泽没有接过吻,他毫无技巧,像个野兽一样掠夺、吸吮。温热的、灵活的舌头是他的武器,却是易砚辞的壁垒。矛与盾相互碰撞,并不算坚韧的盾不断后退,最终被刺穿,矛与盾紧紧嵌合在一起。 顾泽睁开眼,他扣着易砚辞的脑袋,动作不停,眼神也在捕捉。他发现易砚辞一直没有闭眼,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欲望裹身的丑态。 顾泽对上易砚辞的眼睛,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眸此刻好似容纳了世间所有情感。 迷茫、欣喜、情动,羞赧、恼怒、伤心、困惑... 顾泽几乎能为每一种情绪都找到原因。或许此刻,他应该好好安抚这条被吓到恨不得冬眠去的纯情小毒蛇,但他还是忍不住更过分一点,攻城略地,把属于自己的每一片领土都用舌尖走了一遍,审视,侵占,留下属于自己的味道。 等到二人都难以呼吸,都双唇肿痛,顾泽才终于退出来。他粗喘着气,心底的火犹未发泄完毕,依旧紧盯着易砚辞的表情,一口咬上了人突出的喉结。 易砚辞情不自禁闷哼一声,接着不由自主地吞咽。顾泽感受到齿下的东西在动,抵着他的舌头。他松了口,看到那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牙印,露出些许挑衅的笑容。他又去看易砚辞,摸他的脸,很下流地问:“爽吗?” 易砚辞下意识抿唇,却感受到疼痛在唇边蔓延,逼得他不得不松开。那股肿胀感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他怔然地看着据他咫尺之遥的顾泽:“为什么,为什么亲我。”是因为喜欢吗?是因为喜欢我才亲我吗? 易砚辞第一次反应如此迟钝,他的脑袋像是生了锈,对于情感的反馈变得无比缓慢。心脏后知后觉开始剧烈鼓动,方才顾泽亲他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重播回放,他的口腔里甚至还残存着顾泽的温度。 这是易砚辞从未想象过的情景,他就是如此一个胆小鬼,哪怕暗恋顾泽多年,也从未真的幻想过与顾泽欢好、亲吻,甚至于...**。 “想亲就亲了。”顾泽静静地注视着易砚辞,话说的无比坦然。 易砚辞一颗心仿佛在过山车上面起伏,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升降,顾泽一句话、一个表情,可以将他的情绪完全掌控。 第63章 “哦。”易砚辞别过脸。 顾泽看着他一脸“我甘愿承受”的模样,仿佛无论顾泽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全盘接纳,心里又是享受,又是窝火。 “哦?”顾泽扬起眉,“我把你咬成这样,你只是一句哦就结束了?你这个反应会让我觉得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哪怕现在直接幕天席地**也可以,是吗,易砚辞。” 顾泽的直白让易砚辞浑身僵硬,他想他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可能一边沉浸其中,一边忍不住神伤。沉浸,是因为顾泽愿意同他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难过,是因为哪怕他们距离再近,哪怕他们赤身相拥,顾泽也根本不爱他。 易砚辞终于忍不住了,他的眼泪溢出眼眶,很努力地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没有爱,要怎么做。” 他终于说出来了,他在向顾泽求爱。 易砚辞觉得自己很无耻,不久之前,他还怀着恶劣的想法,想要囚禁顾泽的身体,想要剥夺他的自由,让他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像小说里恶毒的反派,得不到他的心,就得到他的人。然而现在,他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他就是一个欲望如同无底洞一般的贪心鬼。他想要顾泽爱他。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顾泽抚摸着他的下颚,“你换了岛上的人,想囚禁我,不就是希望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吗。现在我告诉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我会脱下衣服跟你**,你不开心吗?” 易砚辞浑身颤抖,顾泽这番话好似将他剥光了放在眼前观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让易砚辞无地自容,又痛彻心扉。是啊。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费尽周折,不就是想达到这个目的吗。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顾泽再次去擦易砚辞的眼泪,滚烫的泪珠在他指腹化开,他不由感慨:“这么能哭。” “易砚辞,你扪心自问,你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对我做什么,想要把我关起来,又怎么会做如此拙劣的一个破绽百出的局。让我发现不对,让赵砺川发现不对。或许,是恨不得全世界发现不对然后捅到我面前来。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自己不敢承认吗。” “如果你实在说不出口,那我帮你说。易砚辞,你想我们不再是商业联姻,不再是暧昧暗恋,你想我爱你,对吗?” 易砚辞哭得身体发颤,顾泽问他话,他却紧抿着唇不说。顾泽用手指做武器,打开他的防线,将手伸进易砚辞口中,去摸那条藏头露尾欠教训的舌:“要我把它也咬肿吗?你长舌头做什么用的。”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说出来。我会听,你不说,我就要一直猜,谁能保证我次次猜得准。” “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思考,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在寻找一个契机,想不到,你比我更加着急。” “易砚辞,易砚辞...” 顾泽凑近他,去喊他的名字。 “你不说,是害怕我不会爱你?”他掰正易砚辞的脸,逼人用那双可怜的、通红的泪眼直视自己。 话音出口,顾泽看到那双眼狠狠颤了一下,随后紧紧闭上,在闭合的前一瞬,顾泽捕捉到那眸底的哀伤。显然,顾泽问到了关键,他觉得心口生出尖锐的一些刺疼,像是被小蛇很轻地咬了一口。 他缓了口气,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爱你,爱也分很多种的。易砚辞。” 他这么说着,在易砚辞睁眼之前吻上那双合拢的眸。 湿润的眼睫,咸涩的泪水,耳边呼啸的风,构成了此刻顾泽对这个夜晚的记忆。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一天,后天更新 第54章 易砚辞的结局 “易砚辞, 睁开眼睛。”顾泽的语气很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易砚辞整个人已经处在一种抽离状态,仿佛身体已经不由他所操控, 全部的注意与心力都停留在了前一秒顾泽说那些话的瞬间。 如果可以, 他想要时间静止, 静止在刚才那一秒, 把那两句话再听上无数遍。 “我刚才说的什么, 重复一遍。”顾泽再次发出指令。 易砚辞盯着他,眼也不眨地看,眼睫与瞳孔都在颤:“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易砚辞很轻地重复,他似乎到这一刻还是不太敢相信, 然而泪腺比主人反应更快。在话音坠地的瞬间, 眼泪跟着一起流下。 易砚辞微微蹙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我不需要你委屈自己。” “你为什么觉得是委屈,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你。”顾泽捧着他的脸,“从不把心里话说出来, 把真实的情绪暴露出来。只知道一个人闷在壳里胡思乱想, 而后作天作地。” “你记得那天,我与你爷爷去书房说话。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顾泽问易砚辞, 易砚辞缓缓摇了摇头。 “他说你是个死心眼, 让我如果是逢场作戏最好还是换个人游戏。你这个人, 一旦当了真,那是要一辈子都陷在里面的。” 易砚辞稍显怔然。 “那你知道我又说了什么吗。” 顾泽低头看他,易砚辞肉眼可见比方才紧绷许多。 “我说,我也是奔着一辈子去的。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吧,”顾泽想起当时易文景的表情,不由失笑, “你爷爷也知道我的个性,我是不屑于撒谎哄人高兴的。所以他听进去了,希望我们能好好过日子。” “你看,那会我就已经想好了,跟你过一辈子这件事绝对是板上钉钉,不会改变。”顾泽说完,舔了舔唇,对易砚辞会有什么反应,他还有些吃不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这也有我的问题在里面。先前我没想清楚,现在我想清楚了,也跟你说清楚了。你觉得怎么样?够分量吗?你...还开心吗?” 他试探性地问易砚辞,易砚辞依旧是那么一双泪眼,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就那么看着他,流着眼泪,很慢地说:“开心。” 顾泽看他这样,心里酸酸的。他觉得这人肯定没说真心话,想生气,又有点心疼:“你不开心吗?” 顾泽不太明白:“你不就是想跟我永远在一起,永远知道我的动向吗?小作精,当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易砚辞再次僵硬一瞬,顾泽嗤笑:“我默许了,默许你以后24小时知晓我的行踪。不过,公平起见,你也得让我知道,也得让我在你身上放上监听设备。” 易砚辞垂下眼,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失落:“你什么都知道,你不怪我...阿泽,对不起,是我为一己之私干涉你的隐私,我以后不会了。” 顾泽越听脸越黑,这要是他的真心话,顾泽以后每天倒立走路。 易砚辞刚说完,顾泽就伸手钳住其咽喉,指腹压住那块突起的、主导发声的喉结:“给你个机会,重新再说一遍。” 易砚辞被这么压制着,有些呼吸困难,脸缓缓涨红。身体明明是不适的,心里确有些享受。他或许是应该被惩罚的,做下那么多荒唐事。顾泽怎么惩罚他,他都不应该反抗的。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顾泽问。 这句话顾泽先前曾经问过,那时同样在说违心话的易砚辞回答:不是,是大冒险。 那这一次,他要怎么回答。 “易砚辞,说你的真心话,说你现在最想说的话。如若每一次要你说句话都这么费劲,那么我们一辈子都没办法好好沟通,我拒绝无效交流。你今天要是不说,我有无数种方法...” “为什么不能爱我。” 易砚辞说出这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完后,忽然难以自控地哭起来,哭得那张素来冷静自持的脸都皱在一起。他颤抖着,哽咽着,似是憋闷的情绪到达顶点,当露出一个小口后,就再难以抑制地喷涌而出。 “你说爱有很多种,我刚才不敢问...你所说的,是对亲人的爱吗。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我当爱人呢。” 这句话却是在顾泽的意料之外,他整个人都被这句话震撼地僵在原地,呼吸都跟着凝固。 “什么是对爱人的爱,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顾泽松开他,声音缓下来,“从前我以为我对秦夏是爱,可那只是假象。或许我现在已经爱上你,但是我没有发现,我摸不清,看不透。我唯一确定的是,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不会再有比你更重要的人。如果你觉得我现在对你的爱不够让你满意,那么,我慢慢学着更好地爱你,好吗。” 他说完,想问易砚辞这够不够份量,够不够让你不再哭泣。可对上易砚辞那双婆娑泪眼,顾泽的话头又哽住。 他想,这一定是不够的。 脑海中,易砚辞在他坠楼尸体前哭泣的模样与此刻眼前人的模样完全重合。 顾泽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想易砚辞可能是堆积了太多的情绪,经年累月自己消化。 第64章 前一世,他没有此刻这样的宣泄机会。在顾泽死后,那股情绪顷刻间到达顶峰,顾泽难以想象易砚辞是如何承受的。而他之后又会做出什么事。 按顾泽对易砚辞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会给他报仇? 顾泽有些不敢去想。没有对未来的把握,与世界线主角作对的结果唯有失败。 那么易砚辞,又会得到什么结局... ...... “疯了!他疯了,我们快走。傅哥,我们快走,他想炸死我们!你没看到他手里拿着什么吗!引爆器!那是引爆器啊!” 走廊里回荡着秦夏尖锐的叫喊,他几乎六神无主,抓着傅烬言的胳膊不停摇晃。 他们身后的间隔门紧闭着,前方是手握引爆器的易砚辞。 秦夏吓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不稳地蹲在地上。 他仰头去看傅烬言,对方却跟着了魔似的,直勾勾盯着前面那个疯子,眼睛里竟然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欣赏?? 秦夏难以置信地松开傅烬言,后退数步靠着墙寻求安全感:“疯了,都疯了。你们疯了想死,不要拉上我!” “宝贝,你在害怕什么。”傅烬言终于搭理他,“我告诉过你,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傅烬言的眼底藏着淡淡的嫌弃,他觉得秦夏很蠢,很吵,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点吸引他。如果不是命定,他不会多看秦夏一眼。跟这种人同为世界主角,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但为了世界正常运转,他又不得不与其周旋。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蒙昧的蠢猪,只有他是清明的,他了解一切,掌握一切,他是世界主宰。 但前些日子,他操控世界的线断了一根。他手下其中一个木偶,竟然选择逃离掌控自杀身亡,把自己从楼上摔下,摔得七零八落。 傅烬言第一次正眼瞧那个他先前甚至记不住名字的反派一眼。 “顾泽” 他原本的故事不该在此戛然而止,他本该再被傅烬言戏弄多次,打败多次。而现在,竟然就那么死了。 傅烬言觉得新奇,也觉得可惜。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点意思的,竟然这么决绝,死得这么快。 他感慨一阵,也就作罢,岂料这件事情竟还有蝴蝶效应。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几步之遥的易砚辞——一个安排了垫脚石身份的天之骄子,亦是手下败将。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跟那个顾泽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之前有婚约?”傅烬言一边说,一边抄着兜向他走去。 秦夏看着他的举动,崩溃地抱住头:“哥!你别去!别激怒他!” “夏夏。”傅烬言面色微沉,“安静。” 秦夏有些委屈无助,却又不敢反驳,只得老实闭嘴,抱着头蹲在墙边。 傅烬言又转过头,问易砚辞:“难不成你这是在替他报仇?奇怪,你俩应该关系不好才对啊?” 易砚辞面无表情地握着引爆器,一开口,声音嘶哑:“不重要了,今天,我们都会死在这。” “噗...哈哈哈。”傅烬言瞬间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真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有人同我说这样的话,这也算是一次新的经历了。你让我枯燥的人生变得有趣了一些。我想,我会记住你的名字,易砚辞。” “来吧,”傅烬言张开双臂,“按下引爆器,我们一起死吧。” “不要!不要!傅烬言!你不想办法你在做什么啊!”秦夏已然接近崩溃,转头冲向身后的间隔门拼命砸,门却是纹丝不动,他跪坐在地怕得直哭。半晌,却是没有听见什么所谓爆炸的动静。 秦夏颤颤巍巍地回头去看,只见易砚辞确实已经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但他们周围却没有任何反应。 秦夏心惊肉跳,随即回过神来,喜道:“哥你提前拆除了?你提前拆除了是吗?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吓死我了!” “我没有提前拆除哦。” 傅烬言一句话又让秦夏的笑容僵住:“啊?” 傅烬言轻笑着,看着前方不断在按引爆器的易砚辞:“别白费力气了,你伤不了我,你的引爆器,马上就要坏了。” 他语气淡淡,说的话却仿若有魔力。在话音落地的瞬间,易砚辞手里的引爆器忽然莫名其妙炸开,碎片落了一地。易砚辞的手被划出道道细密伤口,缓缓往外渗血。 他怔愣地看着满地碎片,仰头问傅烬言:“你早就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第55章 我们做吧 不该的, 不可能的。 易砚辞表面平静,内里却是歇斯底里的崩溃。 这件事情,是他在将顾泽父母送到国外由自己父母照看安顿好后, 回国来亲力亲为布置的。因为怕走漏风声, 全程没经过第二个人的手, 就是为了一击必杀。为什么, 为什么傅烬言会知道? “我说了, 我没有提前拆除。”傅烬言很是无辜地举起手,“不信你现在去你放炸弹的位置看,它们还在哦。” “不过我想,或许可能是出了一点小小的岔子。比如某根重要的线被老鼠咬断了, 进水受潮了...诸如此类的原因吧。总之, 是天公不作美, 易总。” 易砚辞攥紧拳,碎片扎进肉里,渗出鲜红的血。 “你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就是, 我不会死。无论你如何做, 我都不会死。这世界因我而生,为我而转动。你对我开枪, 子弹会在空中爆炸。你将我溺杀, 河水会瞬间干涸。你想要炸死我, 引爆器或是炸弹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杀不死我。” 傅烬言看着易砚辞,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易砚辞从腰后掏出一把手枪。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却没有如预料那般射出,扳机卡住了,他无论怎么都按不下去。 易砚辞的手微微发颤, 他开始检查枪,枪支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按不下去,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易砚辞忍不住自我怀疑,整个人的认知几乎颠覆。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难道傅烬言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非常好奇,你为什么想要杀我,真的是因为顾泽吗?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他是你的发小?在我所了解的既定发展里,你们本该水火不容啊,这可真是有趣。告诉我吧,因为什么?” 傅烬言朝着易砚辞走近。“如果你真的是因为顾泽想要杀我,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可从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我们不过是正常商业斗争。他的死,我也很意外,他本不该在这一时刻死去才对。你了解他吗,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自杀?你又为什么会产生替他复仇的想法呢?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易砚辞还在机械式地扣动扳机,他粗喘着气,泪水早已不知何时流了满脸。他想到顾泽死亡的模样,想到一夜白头的干妈,双手颤抖,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猛地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易砚辞承受不住昏倒在地,他盯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脑中浮现出当年顾泽剪下茉莉递给他的样子,嗫嚅着张口,低低道:“因为...因为我爱他。” 藏了如此多年的心意终于得见天日,却是无人听见,无人知晓。所爱之人已身死,他说什么,做什么,又还有何意义。 之后的剧情线,易砚辞没再出场,只在最后才一步带过提到。易砚辞陪着顾泽父母与自己父母一起在国外生活,再也没有回国。 画面到此结束,顾泽回过神时,已然近乎脱力地倒在易砚辞身上。他的眼中不知何时,同易砚辞一般蓄满了泪。 他感受到窒息,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在胸前,让他喘不过气。 易砚辞为了他想与傅烬言同归于尽,易砚辞没有因他而死,易砚辞帮他照顾了父母... 这三种认知与无数细节同时灌入脑海,让顾泽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理清他心头千丝万缕的情绪。 顾泽又重新将剧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终敏锐地确定一件事。无论是既定的剧情线还是现在,易砚辞都是爱他的。然而据傅烬言所说,本该拥有的设定,是易砚辞与顾泽真的从青梅竹马走到相看两厌水火不容。 易砚辞是挣脱剧情安排,是自我意识在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生命,放弃一切。 “阿泽?阿泽?” 顾泽伏在易砚辞胸口久久不动,片刻过后。易砚辞明显感受到胸口濡湿,那是顾泽的眼泪。易砚辞有些慌神,印象里,他从没见顾泽哭过。顾泽是热情张扬而又乐观的,所有事情从不会用眼泪面对,究竟是什么能让他这么哭泣? 易砚辞想到那时不时就会窜进顾泽脑海中的剧情,不由问道:“怎么了?你是看到什么了?你告诉我,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唔。” 又是毫无征兆地,顾泽忽然抬起头吻住了易砚辞不断发问的唇。 不似刚才那般的疾风骤雨,这次的吻很轻很柔,顾泽仅仅是触碰住,接着便不动了。他随即睁开眼睛,将亲吻转化成拥抱,把头放在易砚辞的肩膀上。 第65章 顾泽觉得拥抱比亲吻浪漫,比亲吻珍重。他的心底没有情欲,只有将易砚辞拥在怀里,嵌入骨髓的冲动。眼前的人,真的好值得让他珍惜,让他呵护。 “易砚辞,我这辈子,都不许你离开我了。”顾泽带着鼻音,像个霸道占有糖果的小孩子, 他喉头微动,对尚有些怔愣的易砚辞说,“易砚辞,我们做。 爱吧。” 易砚辞闻言,一时哑然,在他那个别扭而又纠结的脑瓜里,这种事情哪里是可以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即便是先前他做着将顾泽关在岛上,关在他身边的打算,他也没有想过要对顾泽做什么。 易砚辞其实没什么长远想法,他只是又紧张害怕又胆大包天地做下不可逆的事情,然后去看顾泽的反应。 如果顾泽反应激烈,以死相逼,易砚辞一定立时把顾泽放走了,他哪里能看到人受伤害。如果对方适应良好,没有那么恼怒,没有那么反感,那他就可以恬不知耻地把人多留在他身边一阵子,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的情景,却是易砚辞从未想过的情况。 他完全不知该以何种表情,何种反应回答。甲板上的风吹过来,易砚辞烧红的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转头看过去,看到辽阔海面,与夜空上挂着的月。如此幕天席地,顾泽说要跟他做。 爱。 易砚辞忍不住偏过头去:“这里...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顾泽捧住他的脸,“你不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难道你没有准备东西吗?” 易砚辞看着他,问:“准备什么?” 顾泽一时僵住,看着易砚辞那双清澈的眼睛,似是真的不解,忽而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低俗了。 “就...做。 爱的东西啊。”顾泽声音都变小了,他又有些想不通,“你把我灌醉了弄到岛上,难不成只是想我在你身边像死猪一样睡觉?你不是想做什么?” 易砚辞盯着他,很认真地说:“我不想做什么,你也不是死猪。” 顾泽:“......噗。” 他真是被易砚辞那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忍不住招惹一下,摸了下人的下巴:“我还以为你想上我呢。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争个上位。”顾泽稍显戏谑地说,“你想在上面吗?” 易砚辞也不懂话题为什么突然绕到这上面来,偏了偏头小声说:“我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顾泽撑起身子,两手按在易砚辞头侧,“好好想想。”说完,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他像是把这当成了什么锻炼方式,做俯卧撑般的,起身时问易砚辞想好没有,俯身时在易砚辞唇上嘬一口,像只啄木鸟。这架势,眼看是要亲到易砚辞回答他为止。 “还没想好?”顾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我都亲疼了。” 易砚辞被他弄得眼神乱飘,一时不知看哪里好。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顾泽又是个没耐心的:“你不说话,我就直接来了。本也不该问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也不会藏了这么多年才让我晓得你暗恋我。下次都不问你了,生气了。” 顾泽故作恼怒,伸手去扯易砚辞的衣服。就像剥鸡蛋壳那样,剥光了露出白皙颤巍巍的蛋白直接吃就好了,又有什么好问的。谁家吃鸡蛋之前还问鸡蛋一句愿不愿意给他吃的,顾泽也是脑子抽掉了。 岂料易砚辞紧抿着唇,像个贞洁烈男一样抓着自己的衣领:“别在这了...待会就靠岸了...去岛上吧...” 几个短短的语句被易砚辞说得磕磕巴巴,一边说一边瞟顾泽的脸色,顾泽看他跟个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就好笑:“怎么,是在岛上准备了什么东西要给我用呢。” 易砚辞一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狐狸,眼睛都微微放大看着他,不用说话,文字都写在眸里,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顾泽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一边摸一边笑:“这下算盘打错咯。” 顾泽俯下身,凑在易砚辞耳边:“那些东西,可都要用在你自己身上了。” ----------------------- 作者有话说:受不了了我也没注意看,标题变成我们口口吧... 删了一个字 第56章 食髓知味 别墅大门可以说是被顾泽撞开的也不为过。他拉着易砚辞进去, 随即一脚关上门, 大手扣住易砚辞脑袋很用力地吻上去。确实是过于用力了,撞在一起的时候两片嘴唇都发痛。 他将易砚辞推倒在客厅地毯上, 一边亲一边伸手解他的衣扣。近乎吮吸式的亲法, 易砚辞被他吻得呼吸不畅, 粗喘着气, 却还是努力回应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摆, 也不晓得要去解顾泽的衣服。就那么呆呆地放着,紧张又无措地去扣身下的地毯。 顾泽很快将易砚辞的衣服全部脱下,让人躺在衣服上。 他的皮肤真的很白,白到害羞时生出的红晕是那么明显, 露出来的地方全部染了一层粉色, 可以说从头红到脚也不为过。 顾泽有些情难自控, 他的眼睛从易砚辞的脸一点点往下看。扫过肩膀,扫过胸膛,扫过小腹, 一直到大腿, 小腿,和紧绷的、能看到血管的白皙脚背。 他又去看易砚辞的眼睛, 想与他对视, 易砚辞用胳膊挡住脸不让他看。顾泽强硬又霸道地把人胳膊拉下来, 掰过他的下巴逼迫人同自己对视。 “如果你不拒绝的话,今晚之后,你就要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我也会完完全全属于你。我不是朝三暮四的人,也不是随便跟人亲了睡了,转天就要当无事发生的人。不管你信不信, 我心里是比较传统的。一旦跟人做了,我就要扒着他一辈子不放手。我这辈子不会跟第二个人做这种事,我们可是要永生永世都绑在一起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顾泽这么说着,却是两手分别抓住易砚辞的手腕按在地上,哪里给人留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易砚辞看着他,待他说完,终于是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去,低低控诉道:“你把我衣服脱了,把我看光了。自己穿的完整,问我这种话,未免太不公平。” 顾泽脸颊也是有些烧的,他看不见,自然不知自己此刻脸跟易砚辞一样红。 “你说的,挺有道理。但是...”顾泽开始伸手解自己衣扣,不免要再为自己辩解一下,“我又没说你不许脱我衣服,刚才亲的时候,你怎么不脱。胆小鬼。” 易砚辞别着脸,眼睛垂着,完全不知该怎么应他的话。他想顾泽有时候是不是真的算有些无赖,怎么这也成了他的错。 然而虽然这么想,易砚辞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胆小鬼,还真的伸手解了一颗顾泽西服最下面的扣子。 顾泽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情不自禁去碰了碰他的脸,说:“你真可爱。” 易砚辞手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顾泽这次没再去强硬把人脸掰回来,而是顺势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易砚辞睫毛不住闪动,觉得这种亲吻,比更超过的亲密还要让他心动。 顾泽亲完这么一下,骤而停住不动。易砚辞觉得奇怪,又转回来看他。 顾泽抿了抿唇:“就这么开始,不大对吧。你准备的东西呢。” 易砚辞眼神飘忽,下意识反驳:“我哪有准备什么东西。” “是吗。”顾泽挑眉,“这别墅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那我们今天不是要被迫半途而废了。” “唉。”顾泽煞有介事长叹一声,“这未免有些可惜了吧。” “那边...茶几下面。”易砚辞没等顾泽说完,就伸手往那边指了一下,“有...有别墅照例放的东西。” “照例?”顾泽真是被他逗得想笑,“你当这是我家的宾馆吗,还照例?” 顾泽没再多逗,人已经快红成虾子了。拿衣服给易砚辞盖了下,自己起身去拿东西。果然在易砚辞所说的地方找到需要的,甚至还意外发现了一些别的。 顾泽微微扬唇,把该拿的东西都拿着,踱步走到易砚辞身边。微微俯下身,扯开一角刚刚给易砚辞盖上去的衣服。将一条长长的金链条垂下来,落到其赤。裸的胸膛上。 “给我准备的是吗?”顾泽笑容恶劣,“现在落到你身上了,感受如何?” 易砚辞被那冰凉的链条冰得抖了一下,链条触碰到的地方,泛起星星点点的鸡皮疙瘩。 “想不到啊,你这家伙还真存了要把我给绑着关起来的心思?我还以为你贼心没贼胆呢。这么多年,一句暗恋都不敢说出口,现如今怎么又这么大胆了,谁把你的胆子喂大了?” 易砚辞看他一眼,垂眸默默道:“你。” 顾泽听他蹦出这么一个字,心里还挺开心的。只觉自己教导有方,总算不那么温吞沉闷了。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喂的。” 易砚辞想说是用爱用心,哪怕那种爱跟易砚辞想要的尚不太一样。但无法否认的是,易砚辞在顾泽心里确实是有份量的。 “你,对我很好。” 第66章 “那样就算好了?你是不是要求有点太低了。”顾泽摩挲着易砚辞的侧脸,“或许你还可以再要求高一点。让我对你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爱人那样好,才是真的足够好,对吗。” 易砚辞没有立时给出反应,也没有因为顾泽提及爱人,就露出迫不及待的欣喜,而是说:“我不需要你勉强自己。我对你也没有足够好,我只是把我自己的私欲强加给你...” 易砚辞还没说完,直接被顾泽一个吻堵住了嘴:“又开始了,emo哥。我以后叫你emo哥好不好,都说了会学着好好爱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直接打断施法,伸手将易砚辞垂下的刘海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在上面亲了一口。接着往下,眼、鼻、嘴、脸颊,各自落上一吻。 “要开始咯。”顾泽将易砚辞身上的衣服完全拉下来,露出全部身体。明明刚才已经被他全部看过,现在却又觉得无比羞耻。 易砚辞想挡住脸,顾泽却不准,动手快速地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下来。 箭在弦上,顾泽却很是顿了一下。他往下瞄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易砚辞:“从哪进去啊。前面还是后面,你知道吗。” 易砚辞被他问的两眼一黑,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偏偏这富丽堂皇的别墅里灯火通明,他几乎连顾泽身上的肌肤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顾泽看他自然也是不必说。 “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存心的。” “我不是存心的啊。”顾泽觉得自己可冤枉了,“事发突然,我也没做准备,我真不知道啊。” 易砚辞脸红得像能掐出汁水的熟桃,压着声音道:“你自己找找。” “我百度一下吧。免得弄伤你怎么办。”顾泽一副很贴心地样子,伸手往地上西服口袋里摸手机,一边搜索一边发出“啊!”“哦!”“搜戴斯内!”的声音。 易砚辞哪怕如今是理亏的状态,也实在是忍无可忍得给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好好的。” “好了好了。”顾泽把煞风景的手机撂到一边,“可以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他躬下身子,常年锻炼的精瘦窄腰线条流畅。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在这种时刻也是很适配的。你准备好了吗。”顾泽问得很认真,易砚辞却是有些想锤他。他先前不都是直接冲上来又啃又咬的吗,这会怎么又变成事事都要问一句的绅士了。 易砚辞又不好说你别问了直接来,别别扭扭地回了一句:“我又不能生。” 他这会思维断线,完全是下意识的话,说出来才感觉有些不对。去看顾泽表情,对方似笑非笑,低头亲了他一下,在耳边说:“我努努力。” 顾泽确实很努力,有道说食髓知味,他又是个拥有正常**的成年男性。不开荤则已,一旦尝到甜头,简直欲罢不能。 顾泽从小就觉得易砚辞好看,但此刻见到人情动的样子,方明白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易砚辞的美。这么多年他明明见过这张脸无数回,可没有哪一回能让他这么心潮澎湃。 他伸手去擦易砚辞眼角溢出的泪花,看对方隐忍的表情,对他道:“你勾起的火,你自己灭。” 易砚辞努力压抑着闷哼,却又难耐地从唇间缝隙里渗透出来,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勾你。” “你没有勾我,对,你是想关我。易总,你存着什么心思?今天一口气给你弄服了,把那些心思全歇歇。” 顾泽不管不顾地说些下流话,把易砚辞激得想要推开他。顾泽比他想象中力气大,易砚辞被弄得有些痛,有些羞。身下热流汩汩,一时不知跟脸颊相比哪个更烫。 “我没有存什么心思。我不行了,今天先到这吧。” “你没有存什么心思?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没有魅力可言吗?那不是更该罚了。” “要的是你,逃的也是你。哪里就能这么由着你来了。易总,今天我们做到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在你身上为止,如何?” 第57章 调作息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洒下来, 易砚辞已经躺在顾泽怀里睡着了。 顾泽言出必践,真的把人折腾到天蒙蒙亮才停下。易砚辞嗓子都哭哑了,顾泽却觉得自己还精神饱满, 富有战斗力。他想, 应该是易砚辞平时锻炼不足够, 还得练。 熹微晨光从落地窗照进客厅, 顾泽看到空中飞扬起难以用肉眼捕捉的浮尘。别墅外是茂密丛林, 有小鸟与动物在其中穿梭。一只松鼠在窗边爬来爬去,好奇地看向玻璃其中。 顾泽吹了个呼哨,松鼠身子一凛,扭头甩着大尾巴一溜烟跑走了。 顾泽不由失笑。不得不说, 在独立的岛上有一点比较好, 就是他们赤。 身。 裸。 体, 窗帘也不拉,也不会被人当成是耍流氓。甚至于顾泽觉得,要是易砚辞同意的话, 之后甚至可以在外面幕天席地来一发。 顾泽给自己想笑了, 确实有些不要脸。他转头去看怀里的人,易砚辞还睡得很沉, 忍不住伸手勾了下人的鼻子。 什么是爱呢, 顾泽没法把它说的很大。但如果细化一下, 他这会搂着易砚辞,唇角压不下去。觉得很餍足,很幸福,很想跟他贴紧一点,再亲他一口。这样应该,就算是爱了吧。 那这算是对爱人的爱吗。顾泽心里琢磨了一下, 觉得应该算。之后等易砚辞醒了,他要邀功。他的学习之路有了开拓性进步,这归功于身体之间负距离的亲密接。,之后要提高接触的次数与质量,才能让他取得更大的发展。 顾泽找了一套理论自我安慰。其实他对自己的反应也比较意外,本身不是重色的人。许是易砚辞的身体实在太对他口味,哪怕持续了一晚上,犹不满足。 顾泽用衣服把人一裹,抱到浴室的大浴缸里简单清洗了下。 易砚辞躺在浴缸里任他摆弄,顾泽看着他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以及此刻懵然沉睡,似乎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模样,身下某处又开始不对劲。 不行,太不矜持了。他要追求长线发展,不能一晚上把自己给掏空了。 顾泽痛定思痛,决定储蓄能量再战。 他给易砚辞擦擦身子、穿上睡衣塞进被子里,自己简单冲了下,也钻进被窝。关上遮光窗帘,屋里登时分不清黑夜白昼。他搂着易砚辞,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屋里安静非常,只有顾泽平缓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倏地一动。 易砚辞睁开眼睛,待适应了黑暗,他仰头看着身边的人。不知是因为身上依旧有些痛,还是眼睛太久不眨着实干涩。总之,有那么一颗豆大的泪珠直愣愣地砸下来,落在顾泽肩膀上。 易砚辞似乎都要听到水花在耳边炸开的声音,他流着眼泪,又很想笑,往前拱了拱身子,在顾泽脸上落下一吻。 “好喜欢你。” “......” “你说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在岛上的日子,完全可以用醉生梦死来形容。 顾泽前半辈子的性压抑都在这段时间爆发出来,日日昼夜颠倒,除了吃饭、睡觉、做。 爱,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 这天好容易睁眼的时候天是亮的,顾泽大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去拉易砚辞:“起床起床快起床,说好今天把生物钟调回来的。我们得过点人过的日子了,快快快。” 易砚辞懵懵懂懂睁眼,实在睁不开又闭上,模糊看见顾泽跪坐在他面前,就那么起来亲了他一口,给顾泽亲得一懵:“我,我还没刷牙呢。” 易砚辞有些诧异地歪头:“你要刷牙?” 他们这几天的日常,是顾泽只要一睁眼发现易砚辞也是醒的。就开始对他上下其手,摸摸亲亲。一开始是小打小闹,易砚辞半推半就,很快就演化成真枪实战。 顾泽抿了抿唇,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开始打坐练气功:“平心静气、平心静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要学会抵抗诱惑。” 易砚辞颇为不解,不过顾泽素来想一出是一出,他也已经习惯了。 见人没有要做的意思,易砚辞又倒下睡觉。 从小到大作息如同铁打的易总,这几日也是在顾泽的横冲直撞下彻底乱套了。 不过他颇为乐在其中,顾泽是一个不爱守秩序,讨厌束缚的人。跟他在一起,易砚辞也跟着变得自由无拘了,人生也总该有一段放纵喘息的时刻。 奈何顾泽这下铁了心要把他俩的作息掰回来,一把把易砚辞打横抱起来,抱到浴室去洗漱。 易砚辞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顾泽身上,任由他把自己放到洗手台上坐着。 顾泽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他手里,见人闭着眼握着牙刷往嘴里送,却半天找不准位置,忍不住笑道:“易总,睁不开眼不如让小的伺候您?” 易砚辞勉强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身后搂着他的顾泽。把顾泽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处理了一下,接着很懵地点了点头,头上睡得翘起的呆毛也跟着晃荡。 第67章 顾泽被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可爱到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牙刷,跟哄小孩似的:“啊——张嘴。” 易砚辞听话地张开嘴,顾泽就着这个姿势给人刷牙。顾大少爷自然没干过这种活,动作算不上多熟练,却格外轻柔。易砚辞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着白色的泡沫。 “漱口。” 顾泽递过杯子,易砚辞乖乖低头喝水,咕噜咕噜吐掉,接着擦嘴。一套流程走完,顾泽刚想说做戏做全套,得夸一句宝宝真乖。还没夸,就感觉怀里的人转了个身,整张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环上他的腰。 顾泽怔了一下,他想易砚辞可能确实还没睡醒。清醒的易砚辞哪里会跟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撒娇。 顾泽对这样的易砚辞很是受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这么乖,值得表扬,以后也要多跟老公撒娇知豆不。” 易砚辞当是被说的不好意思了,或又是经顾泽提醒,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鸵鸟一样闷声埋在那半晌没动弹。 顾泽不由失笑,抬手在他身后打了一下:“怎么这么不经夸呢。” 易砚辞忽然抬起头,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有点痒。顾泽低头看他,人这会彻底醒了,亮亮的眼睛盯着他,美人娇嗔含怒。 “恼羞成怒了?” 顾泽摸他的脸:“乖了,自己坐会,只顾着伺候你了,我还没刷牙呢。” 顾泽让易砚辞自己靠墙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往旁边挪了一步接水刷牙。 他们晚上穿的都是浴衣,浴衣下摆不算长。易砚辞这么坐着,大腿半截露在外面。顾泽一边刷牙,一边垂眼去看,忽然很好奇。 他昨天把易砚辞内裤脱了,这人现在穿上了吗。似乎没有,早上没醒就被他抱过来了。 顾泽眼神稍暗,将漱口水吐掉,擦干净手,也不装大尾巴狼了。直接把手往易砚辞浴袍底下伸。他手刚碰过凉水,冰得易砚辞一个哆嗦。 易砚辞猛地伸手把他按住,然而终是迟了一步,还是被顾泽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顾泽勾唇坏笑:“还真没穿啊,你不存心勾我呢吗。” 易砚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一把拉着往前挪了寸余。 顾泽按住他的膝盖分开,挤进他两腿之间。大理石台面冰凉,易砚辞瑟缩了一下。顾泽顺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垫在他身下。 “是不是存心勾我。”顾泽仗着自己鼻子挺,拿它做武器去顶易砚辞的脸。 易砚辞被弄得又痒又羞,想让顾泽别乱摸,偏生按不住对方那作乱的手。 “我不是。”他没什么底气地反驳着。 “不是?”顾泽挑眉,仰头指向自己的喉结,那里还有着没消下去的牙印,“那这是谁咬的?” 易砚辞耳根红了红,低声道:“不知道,可能是...松鼠吧。” 顾泽被他逗笑了,低头在人嘴唇上啄了一下:“那这只松鼠挺会挑地方。” 他说完也不再继续逗弄,直接捏着人下巴低头吻上去,不再是刚才那种浅尝辄止的碰触,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入。易砚辞仰头回应,手指插进顾泽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拉扯。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喘。易砚辞额头抵着顾泽的额头,声音哑了几分:“不是说调作息?” “嗯,”顾泽应了一声,手指却在易砚辞后颈慢慢摩挲,“是得调。” “那我们现在...” “现在先做点别的。”顾泽打断他,凑上去又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轻柔和缓,像羽毛拂过易砚辞的脸,带着些许勾缠挑逗,“做完,再慢慢调。” 他说着一把将人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让易砚辞转了个身撑在台边,从背后环住他,缓缓撩起他浴衣下摆:“或者,先从浴室开始调。” 顾泽按住易砚辞后脑,让他被迫抬起头看向镜子,二人在镜中对视,易砚辞脸颊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 顾泽就那么一边看着,一边张口含住易砚辞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浴室小窗外,不知何时又冒出一只松鼠的脑袋,蹲在窗边歪着身子往里看。顾泽余光瞥见,腾出一只手作势要赶,松鼠却没跑,反而往前凑了凑,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顾泽失笑,低头在易砚辞道:“你瞧,我们有观众了。” 易砚辞难耐地垂下头去,阳光从小窗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将空中细碎的浮尘染成金色。 等他们终于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顾泽神清气爽地把人塞回被窝,坐在床边看了看窗外正当空的太阳,又看了看床上已经累得昏睡过去的易砚辞,陷入沉思。 说好的调作息呢? 第58章 生日蛋糕 顾泽睁开眼的时候, 天还没亮。 他轻手轻脚地把胳膊从易砚辞颈下抽出来,借着床头夜灯微弱的光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易砚辞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 看上去还算安稳。 顾泽拿过床头手机点亮屏幕。 12月20日。四点五十三分。 他醒的还算准时, 顾泽勾了勾唇。 今天是易砚辞的生日, 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今天。前面几日发生的事倒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醉生梦死数日, 此刻回忆起来,顾泽少有地没什么游戏人生的负罪感,心中反倒萦绕着淡淡的甜蜜。 怕吵醒易砚辞,他小心下床出门, 哼着歌去了隔壁房间洗漱, 对着镜中的自己拍了拍脸, 赶走困意。 从前,这个日子对顾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时候才上小学, 虽说爸妈宠他, 但想要零花钱也是得靠做家务换的。顾泽每年都会提前好久开始努力做家务,攒零花钱给易砚辞买礼物。 一开始是一些小玩意, 譬如彩色玻璃弹珠。后来易砚辞爱上看书, 顾泽给他买了本《小王子》。再长大一点, 顾泽有了固定的零花钱,就为易砚辞买下了他在橱窗外多看了两眼,但是嫌贵的球鞋。 每一年,易砚辞都会好好收下。那时的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喜欢同一位流行歌手的歌,叫做《半岛铁盒》。 顾泽与易砚辞一人戴着一只有线耳机, 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歌。 易砚辞随口说,生日礼物越来越多,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顾泽听着歌,福至心灵:“那就准备一只大铁盒,把礼物都收集起来,等我们长大了,一起拿出来回忆。” 那时的他们听歌只是听个热闹,不懂其中含义。不知道在那首歌里,铁盒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一个装满与爱人美好回忆的宝盒。如今回头看,竟是阴差阳错地对上。 顾泽回想着,欣慰与酸涩交织。如果就这么真的一年一年送下去该多好,可惜不知从哪年开始,易砚辞的生日竟在他的生活里变得不再重要。 后来的12月20日零点,准备睡觉的顾泽都会被手机日历的提示吵醒。 屏幕上喧嚣地跳着“快快快!要做第一个祝易砚辞生日快乐的人!” 亲手定下这个提示的人,这会却沉默地看着不断震动作响的手机,一直到它自己归于平静。重新锁屏,放下手机睡觉。 他没有去发生日祝福,也没有取消生日提醒。就这么矛盾地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个提醒,在昨晚同样按时响起。彼时易砚辞正在浴室泡澡,顾泽将提示按断,听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觉得从前那些阴霾,已然离他非常遥远。 他很久没给易砚辞送礼物了,今年,他要送个不一样的。 顾泽下楼走向厨房,将面粉、鸡蛋、奶油、草莓等一系列用品拿出来。这是他昨天吩咐人去买的,偷偷藏在冰箱角落里。 他准备亲手给易砚辞做一个生日蛋糕。 至于为什么蛋糕就算是不一样的。一是因为顾泽从未给人亲手下厨做过什么。二是因为易砚辞小时候说过,生日蛋糕上的奶油最好吃,不过爷爷不让他多吃。 顾泽那会一身反骨,一听到这话,立马给易砚辞买了五个奶油蛋糕。把奶油全弄下来,放到一个碗里递给他:“你吃吧,吃个够!奶油是你的,蛋糕胚我来解决。” 说完就拿起一个蛋糕胚啃,上面的奶油没有完全弄干净,顾泽吃的满嘴都是。易砚辞噗嗤一声笑出来,拿纸巾给他擦嘴。 顾泽记得那个笑容,很漂亮。 顾泽系上围裙,一副家庭煮夫的做派,开始干活。打蛋、筛面粉、搅拌。动作不算多熟练,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目标:不用太好看,但一定得能吃! 烤箱预热的时候,他又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三分。来得及。 窗外慢慢亮起来,有鸟开始在林间叫。顾泽掐着个腰守在烤箱跟前,像一个严厉的父亲。 时间流逝,蛋糕胚同屋里的天光一起膨胀起来。 第68章 顾泽屈膝看着,松了口气,应该不会翻车了。 顾泽将烤好的蛋糕胚放在裱花台上,开始抹奶油。所谓差生文具多,他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了一大堆。 奶油抹得还算平整,顾泽私心又多抹了厚厚的一层,让易砚辞一口气吃个爽。抹完平面就是裱花,这可谓是最难的一个步骤。 顾泽深呼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弄。这是个细致活,顾泽兢兢业业整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大功告成。 草莓直接整个摆上去,一圈绕一圈,自己做蛋糕就是不心疼材料。最后一步,顾泽用翻糖捏了两个西瓜头小人,手牵着手的那种。 顾泽做完盯着仔细看了会,觉得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丑的翻糖小人。 他小声吐槽一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摆在蛋糕正中央。 他做的是他跟易砚辞小时候的样子,希望易砚辞能认得出来吧。顾泽默默想。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八点了。 顾泽把蛋糕藏进冰箱,洗掉手上的奶油,轻手轻脚回到卧室。 易砚辞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顾泽昨晚留下的红痕。 顾泽在床边坐下,垂眼盯他一会儿,然后弯腰,在易砚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生日快乐,砚辞。”顾泽很小声地说。 易砚辞睫毛动了动,没醒。 顾泽钻进被窝,把人捞进怀里。易砚辞兴许是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像小动物一样耸耸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在顾泽胸口,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小猪。”顾泽笑着戳他鼓起来的脸颊肉。没再睡,就那么搂着人,静静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得大亮。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八点半,易砚辞醒了。 他睁开眼,对上顾泽含笑的目光,愣了一秒,揉揉眼睛问:“你一直没睡?” “睡了,醒得早。”顾泽低头亲他一下,“起床?” 易砚辞点点头:“今天,调作息。” 说着很有执行力地坐起身,半点床不赖的。 顾泽看他无知无觉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 易砚辞正准备下床,看起来有点懵:“什么日子。” 顾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坐起来,伸手勾了下他的鼻子:“笨蛋,你的生日你都不记得了。我们来岛上不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的吗。” 易砚辞不由怔住。 他确实不记得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易砚辞不想承认的是,前几年的生日零点,他都会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点开某人的聊天框,等待一条短信。然而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或许是失望的次数太多,后来他也不再等待。每次都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照常上班,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会提前很久就开始给他精心准备生日礼物的人,回来了。 易砚辞抬眼看他,那眼神,堪称如泣如诉。 顾泽有点招架不住了,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直到易砚辞率先打破僵局:“我先去洗漱。” “其实我每年都有想给你发消息的。”顾泽拉住易砚辞的胳膊,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不需要再扭捏,“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易砚辞蹙着眉,“该道歉的是我,我也缺席了你很多年的生日。” “但是你应该每年都有偷偷送我礼物吧。”顾泽猜测地说。这件事没人告诉他,他也没看到剧情。但是他觉得,这是易砚辞能做出来的事情。 果然,对方没有否认。顾泽伸手摸摸他的脸:“那还是我道歉吧。” “不要。”易砚辞伸手按住他的唇,“过去已经结束了,我们活在当下。” “好。”顾泽点头,拉过易砚辞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活在当下。” 等易砚辞从浴室出来,顾泽已经不在卧室里了。他下楼,刚进入客厅就停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 白色的裱花奶油蛋糕,上面铺了一圈草莓,中间还摆着两个手牵手的翻糖小人。西瓜头,穿着蓝白色衣服,丑萌丑萌的。 顾泽站在蛋糕旁边,手里举着两根数字蜡烛。见他过来,一边将蜡烛插进蛋糕里,一边道:“来吹蜡烛吧,小寿星。” 见易砚辞一直盯着蛋糕,顾泽有些不好意思:“我提前学了一个月,可能还是不太好看吧,但我尽最大努力做了,所以你只能夸我。”他很霸道地说,说完哼哼鼻子,那模样简直跟小时候臭屁的样子一模一样。 易砚辞的重点却是在:“你学了一个月?” “对啊。”顾泽没去看易砚辞,低头点蜡烛。他在想易砚辞不会是奇怪他学了一个月怎么还能做这么丑吧。 顾泽想跳开这个话题,对易砚辞说:“来吧,吹蜡烛...” 他的话没说完,易砚辞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顾泽愣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地上。反应过来后就搂住易砚辞的腰,另一只手把打火机放回茶几。 “砚辞?” 易砚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谢你。”易砚辞说。 顾泽心里软趴趴的,摸了摸他的头:“许愿。” 易砚辞抬起头看向他,没闭眼:“已经许完了。” “许的什么?”顾泽好奇。 易砚辞在他唇上很快地落下一吻:“永远在一起。” 顾泽与易砚辞,永远在一起。 顾泽怔了一下,显然是被这句话触动到了。他很温柔地笑了笑,摸着易砚辞的头发,说出自己思考许久的打算:“砚辞,回去之后,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吧。” 第59章 幻梦都破碎 秦夏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 细长的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隔着眼皮扰人清梦。 他翻了个身, 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除了时间, 日期, 空无一物。 通知栏空空荡荡,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或者说,没有他想看到的人给他发消息。 秦夏解开锁屏,没忍住打开那个人的聊天框。最后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他发过去的歇斯底里语音轰炸, 然而顾泽连一个句号也没回。 秦夏当时怒极, 想把人删了, 到了最后一步又停住。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真的把顾泽删了,顾泽不会再主动加回来, 他们的关系就要到此结束了。 他也很久没再发新消息过去, 如果消息发出去是个红色感叹号,秦夏觉得他可能心态会有些崩。 想到这里, 秦夏没忍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又有点想哭。 从前三四个平台一整天聊天不断, 现在竟然连说一句话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如此突然的断崖式停联,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一开始,顾泽的态度大变让秦夏很莫名其妙也很恼火,秦夏做过很多猜测,譬如顾泽是在玩欲擒故纵,或是家里人逼迫。 然而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 秦夏越来越感受到,顾泽是真的要放弃他了。 仔细想想,顾泽这么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秦夏把手机扣回去,有些脱力地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忍不住开始回忆往昔。 从前顾泽的消息总是从早上就开始轰炸。 每一句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秦夏当时觉得这人太霸道了,烦得很。 他会嫌顾泽太黏人,嫌他发的消息太多,嫌他动不动就出现在自己眼前,都没法再跟别人交际。 所以他回应,却不是句句真心。任性耍宝,却又若即若离。 顾泽很吃他这套。 秦夏一边享受那些好,一边在心里盘算。顾泽家世是还行,但毕竟太年轻,且尚未完全接手顾家,性格也稍显浮躁。他更想要成熟的年上,稳重的爱人,这才是他的理想型。 现在,他确实接触到傅烬言了。按他的取向,也算是得偿所愿。 可脱离那些喧嚣,一个人躺在华丽酒店的时候,秦夏却又觉得空虚。 傅烬言不会给他发早安晚安,不会对他嘘寒问暖,提供任何情绪价值。好像秦夏之于他,只是一个看得过眼的男伴。 顾泽却完全不同。 秦夏记得有一次他随手发了条朋友圈说胃不舒服,八九点的时间,顾泽直接开车过来跟他送药。 因为顾泽对他太好太纵容,让他生出在这段关系里是他占主导地位的错觉。 以为他不管怎么作,只要招招手撒撒娇,顾泽就又会重新回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秦夏忽然坐起来,有些惆怅地发着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又开始想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顾泽那个人,追人的时候轰轰烈烈,追不到自然就会换目标,不是早就知道吗?他就是个花花公子啊。 第69章 他对易砚辞,也就只是一时新鲜吧... 秦夏这样安慰自己。 他叹口气,下了床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却总有点陌生。那双眼睛里好像多了几分忧愁,秦夏觉得很不应该,之前从不会这样的。他是enfp快乐小狗,该是每天都很开心的。 算了不胡思乱想了,秦夏揉揉脸。他可忙了,中午还要跟傅烬言参加宴会呢,哪有功夫想别人,哼。没了顾泽,他也会过得很幸福。 手机在外面响了一声。 秦夏顿了一下,或许是刚刚回忆的缘故,他的心里浮起一个让他有些紧张的猜想。这个时间给他发消息的人很少,或许会是... 他连忙擦干手,跑出去拿起床头手机,解开锁屏。一瞬间,期待变成失望坠落。不是顾泽,是一个朋友,发来一张图。 看小图像是... 婚礼请柬? “卧槽,你看这个。” 朋友很是震惊的样子,秦夏有些奇怪地点开图。 是一张电子婚礼请柬。 粉色的底,黑色的花字,上面是两个人的结婚照,下面印着两个名字:顾泽x易砚辞,以及婚礼举办时间、地点,和其他相应信息。 秦夏的呼吸顿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又盯着黑屏发呆数秒。随后重新点亮屏幕,把那张图放大,每个细节都看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是下个月,地点是顾家名下的酒庄。 朋友的消息还在闪:“我的天啊,他俩来真的?” “我真是不敢相信,我们圈子都炸了好吗!他们知道我跟你玩的好,都来问我你跟顾少咋回事。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还骂我不仗义。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跟顾少是吵架了,你俩故意跟不同人在一起气对方呢。真分了?” 真分了。 算是分了吗? 他有资格说这个话吗? 并没有。 从前他矫情,不知天高地厚,刻意吊着顾泽,压根没跟他确立关系。所以说什么分不分的,他根本不配说。 秦夏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觉得胸口发闷,憋了半天,终是没忍住哭了。 “顾泽,我后悔了。”秦夏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强烈的冲动占据大脑。这些天因为顾泽的冷淡,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找过他了。但是这一次,秦夏再也无法忍耐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只是好奇,只是想去看看那人到底过成什么样,想看看他们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 秦夏撇了撇嘴,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套上外套,拿起钥匙手机推门出去。完全把中午与傅烬言的宴会忘在脑后。 他下楼,大步往前跑,路过楼下便利店。电视里,主播播报着今日a市将会下一场十年难遇的暴雪,请居民注意减少外出,建议在家中囤积一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 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细细密密地落着。雪花在秦夏睫毛上融化成水珠,好似未擦干的泪。秦夏没有管,只是往前走,步履不停。 他在网上看到过顾泽与易砚辞那个郊区别墅的模糊地址,是他们的cp粉扒出来的。他之前还对网路上有很多顾易cp粉这件事感到气愤,现在却是要依照他们的消息才有找到顾泽的可能。 即便很窝火很难受,秦夏也顾不上哭了。他现在就只想,看看那个人。 想问问.... 算了,先看看再说吧。 秦夏找到那里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层薄薄的雪。 他其实完全不确定是否能真的找到顾泽,高级住宅的私密性很强,他无法空口白牙地进。 秦夏长了个心眼,因为暴雪,新闻建议大家囤积物资,那顾泽会不会在山下的商圈买东西呢。 秦夏就跑到附近商圈去找,想找到,又害怕碰见的是他们两个人,像夫妻一般做着夫妻会做的日常小事。 事实证明,他很少灵光的脑子偶尔灵光一下,确实是有用的。 秦夏来到商圈,直奔最大的连锁超市去。刚走近一点,就看到超市门口的檐下角落,站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一黑一白的棉服,黑的那个是顾泽。即便他背对着自己,秦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易砚辞站在顾泽对面,这个角度,秦夏有些看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他压抑着心跳和喘息,压抑着酸楚,缓缓走到侧边去。站在不显眼的地方,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去偷窥别人的幸福。 他看见顾泽本来抄着兜晃荡,这个站位,明显是在替易砚辞挡住所有风雪。见易砚辞似乎因为寒冷打了个冷颤,顾泽立时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下头往自己掌心里呵了口气。白雾散在冷空气里,很快被风吹走。顾泽搓了搓手,凑近易砚辞,将手轻轻覆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朵上。 易砚辞靠在墙边,围巾口罩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顾泽的手掌拢住他双耳的时候,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是在笑。 顾泽又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还冷吗?” 他的动作很爱惜,很亲密,像在对待什么珍宝。看向易砚辞的眼神,亦是秦夏从未见过的温柔。 易砚辞当是没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顾泽。 目光像雪后的湖面,淡,美,与众不同,同样是从未对旁人展现过的眼神。 顾泽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上扬,又把手往他耳朵上贴紧了些。 “再捂一会儿。” 秦夏站在雪地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闯入者。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两人的氛围已经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了。他们自成一体,亦是真心相爱。 秦夏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过多的雪打湿了他的头发,水滴顺着发丝流到脸上,难看又难堪。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确定,他与顾泽,再也回不去了。 -----------------------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明天停一天,后天更新 第60章 轨道与狐狸 雪越下越大了。 秦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脚下打滑,一个踉跄扑倒在雪地里,才被迫停下。 膝盖与小腿传来痛感, 他憋了一会,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手机铃声在此刻忽而响起, 秦夏不想理, 铃声却持续不断地断了又响。 秦夏吸了吸鼻子, 用胳膊擦干眼泪,摸出手机看。 是傅烬言。 他心头一跳,这会才想起,他今天还与傅烬言有约。 秦夏接听电话。 “dear, 没来宴会。” 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带着丝若有似无的慵懒。好像只是在用简单的陈述句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行程。 可秦夏知道, 这个人总是把情绪隐藏在笑容后面的。 但这会,他确实没力气去虚与委蛇了。 秦夏张了张嘴,想好好说话, 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哽咽。 那头沉默了两秒。 “发定位。”傅烬言说, “在那别动。” 电话挂了。 秦夏趴在雪地里,过了一会才慢慢爬起来, 把定位发了过去。 黑色的车子在秦夏身边停下, 此时他已经快冻得没知觉了。车门打开, 傅烬言撑着伞走下来。 精致的红底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将秦夏拉起塞进副驾驶。 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打开暖风,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车子随即缓缓驶离这条无人的小径。 秦夏靠在座椅上,眼睛还红着,却不再哭了。只是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一言不发。 傅烬言开着车,余光从他脸上扫过,又收回来。 这个地方,是顾泽与易砚辞的别墅附近。 傅烬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来找顾泽的。” 秦夏没回答,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傅烬言没有再问。他当然知道秦夏为什么会来找顾泽,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状态。 一小时前,他得知了顾泽要与易砚辞办婚礼的消息。 当然,他没有被邀请。 意料之中,顾泽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气的人。 傅烬言其实心里也有些微妙,他没有料到顾易的感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顾泽每一步路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这种失去对世界掌控的感觉,让傅烬言十分陌生。甚至生出了几分名为迷茫甚至慌乱的情绪。 这实在太不像他了,像是染上了毒瘾。明知是错却又无法戒断,甚至诡异地觉得自己似乎沾染了一些人味,是否算件好事? 最失控的一瞬,要属傅烬言看到那张电子请柬的瞬间。 他生出强烈地想要占有顾泽的情绪,却又犹豫彷徨。 顾泽说的不错,他虽为主角,看似叱咤风云,掌控一切。实际上,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是一个注定失去自由的人。所有的路都要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一旦脱轨,没人知道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第70章 秦夏又没忍住开始哭了,无声地,克制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 红灯间隙,傅烬言抬起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 “你偏离主线了,dear。”傅烬言的声音很平静,“你应该爱我,这是你注定拥有的命运。” “victor。”秦夏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哭腔,“我总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可以问你吗...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若即若离?” 傅烬言沉默了。他无法回答,事实上,他也已经脱轨了。 绿灯亮。 傅烬言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目光转向道路前方。雪还在大片大片地落,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一片白茫茫。 “行程取消,我送你回去。”傅烬言说。 秦夏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去,没有再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呼呼运作的细微声响。 傅烬言默然片刻,想,或许,他应该跟顾泽好好聊一次。 。 傍晚的南浦庄园在四合的暮色之下,显得有些萧瑟。 傅烬言靠在藤椅里,指间捏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目光落向对面的人。 顾泽今晚穿得很随意,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一截小臂,正低着头拨弄杯中的冰块。 庄园的灯光渐次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在他眉骨上,把那惯常的桀骜都化开了几分。 “等了一天,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傅烬言说。 顾泽看他一眼:“原本确实不想来的,只是你说要做个了结,我倒也想,就来了。” 易砚辞对此持反对意见,顾泽可是哄了好一阵他才同意,只是要求顾泽必须把枪带着。 顾泽很玩味地笑:“我天生自带枪啊,还是把大狙。” 易砚辞顿了一下,随即脸颊升起红晕,把一把手枪递给他:“少贫,十点前必须回来,不然... 你就到书房睡。” 易砚辞软声软气做出自以为很凶的威胁,实则像小猫用肉垫打人。 “啊?”顾泽很夸张地垮下脸,“这么严重的惩罚啊,那我现在亲一亲。”他嘟起嘴把易砚辞的唇堵住,被易砚辞推开。 易砚辞觉得顾泽完全没当回事,刚想再说,顾泽就拥住他:“放心,很快回来,乖乖在家等我。” 他倒想看看,傅烬言要怎么跟他做个了断。 顾泽抬眼,发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举了举杯:“你今天沉默地都不像你了,没话说吗?” “你能告诉我,你看到的属于你的结局是什么吗。” 顾泽放下酒杯的手一顿,他没想到傅烬言会问这个。 “死无全尸。”顾泽饮了口酒,顺势盯向傅烬言。 “只不过,可能跟你所知道的不太一样。”顾泽道,“我是自杀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刚觉醒时困扰他数日的噩梦画面,如今已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宣之于口。 “为什么自杀。”傅烬言问。 顾泽冷笑:“我们伟大的主角没体会过提线木偶的滋味,这一问,与何不食肉糜有何区别。” “你认为我不是提线木偶吗。”傅烬言眼神很平静,顾泽觉得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一样。“你不是说,我没有选择权,没有自由吗。” “木偶戏里的主角比不比炮灰高贵。呵,”顾泽哼笑一声,“你还真是问倒我了。” “顾泽,”傅烬言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是一个要认真交流的架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泽挑眉:“你问。” “当你从小就生活在既定的轨道世界,你知道这个世界是围绕你运转的。你知道这条轨道会驶往哪里,知道路上会有什么风景、会遇到哪些人,以及这些人都会拥有什么结局。” “你好似个掌控一切的神,然而你却只能沿着既定的轨道往前走,拥有既定的人生。同应该同行的人同行,与他接吻,欢好。你不敢更换轨道,因为不知道另一条轨道的前方是不是悬崖峭壁,会不会让整辆列车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只狐狸。他从本该在的位置跳出,脱离了你的掌控。跳到另一条轨道上去,还冲你耀武扬威。你说,你是该继续沿着轨道走,不管他。还是转移轨道,将他抓回来呢。” 顾泽默了一秒,很快回复:“为什么不直接射死。你不怕他破坏你的轨道?” 傅烬言轻笑一声,看着顾泽目光灼灼:“从掌心中跳出的狐狸,是我的所有物,我怎么舍得。” “那你注定失败了,”顾泽老神在在地摇头,“啧啧,太重感情。” “所以,你会选择射死?” “我不知道。我不拥有一条注定通往幸福终点的轨道,无法感同身受。我想那只狐狸如果同你一样幸运,可能也会选择停在原地。但很不幸,他的轨道通往悬崖峭壁,继续走下去只会摔成肉饼。所以只好也只能换条路走,为了活命,无可厚非。毕竟原地待命只能等死,换路走,还有生存的可能。” 傅烬言静静地看着他,眸光一点点变得沉杂,最终落点到温软。 “如果主角发现了狐狸的悲惨,愿意改变他的命运呢。” 顾泽握着杯子往后仰躺着,长叹一声:“哎呀,人生还是自己活吧。在那条轨道里,主角永远是主角,狐狸永远是配角,是宠物。但换一条路,他可以做自己的主角。就算依旧不得善终,好歹为自己活过一次。” “举杯,敬自由。”顾泽举起酒杯,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敬你永远不会拥有的自由。 傅烬言看着顾泽,他感受到顾泽写在明面的挑衅。但显然,对方此刻还有更深的,被藏起来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难以忽视的疏离与警惕,让傅烬言明白,这个人不可能会相信他。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更准确地说,是因他而死过一次的人。 他们的立场注定这一生连朋友都做不了。 傅烬言说不出此刻是个什么心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酒液。 夜幕已然漆黑,庄园深处有虫鸣响起,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他想起顾泽本该拥有的结局。 在一个凄冷的冬夜,穷困潦倒、家破人亡的顾泽醉酒后死在一条无人知晓的小巷。不过寥寥几行字尔。 傅烬言把酒杯搁在桌上。 他站起身,目光里有种顾泽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傅烬言突然说。 “那只狐狸跳出轨道,不是为了被抓回去的。”傅烬言绕过桌子,在他身侧站定,顿了顿,忽然伸出手。 顾泽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 傅烬言的手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从他肩侧掠过,拈起了藤椅靠背上落下的一片枯叶。 他把那片枯叶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任它飘落在地。 “我让人送你回去,再见。” 傅烬言收回手,没再看顾泽,抬脚往外走去。 顾泽转过头,望向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傅烬言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落向他。 “那条轨道,原本给你的结局,不太好。” 顾泽微怔。 “放弃它,走新的路,是很好的决定。” 傅烬言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深处。月光撒落于地面,像落在一场无声的告别里。 顾泽许久没有动。 直到夜风拂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手中杯子的冰块已经彻底化尽,只剩下一汪深红。 远处,庄园的大门打开,缓缓驶进一辆车。 “该回家了。”顾泽放下杯子站起身,拢了拢衣服,喃喃自语道,“这个天还是不适合在外面喝冷酒啊,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咯。” -----------------------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淡淡地下线 第61章 沙发 那天之后, 傅烬言像在a市人间蒸发了。 顾泽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他后知后觉,好像很久没在各种场合看到傅烬言, 连带着秦夏没了踪影。 但即便是意识到了, 顾泽也没有多去追究。他此刻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办婚礼上, 办婚礼要做的事情本就多到数不清。顾泽还想在短时间内做到尽善尽美, 一直在跟策划对细节, 其他的事情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某天参加一个商务酒会,偶然听到有人提起傅烬言最近的动作。说那位傅总突然决定停止在国内开拓商业版图,把业务重心往欧美移,人已经飞过去了, 原本带来的核心团队又全部带走。有人揣测是资本布局, 有人说是家族内斗, 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毕竟他这操作属实让人看不太懂。 顾泽端着酒杯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那些议论,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傅烬言好像跟他说了再见。 第71章 他从前说过这么正式的再见吗? 顾泽回忆了一下, 不记得了。 不过,似乎也不是很重要。虽说心里有对剧情的偏移程度感到诧异, 但他此刻最大的念头, 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只要不影响到他, 任凭剧情如何错线,也与他和易砚辞无关。 顾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打开门,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墙上电视播着电影,听起来像是易砚辞爱放着当背景音的文艺片,从头到尾淡如清泉, 主角说话声音也是轻而柔。 顾泽一边换鞋,一边往里探头:“还没睡啊,不是说别等我了吗。” 易砚辞盖着毯子坐在客厅里看书,闻言抬起头来,顿了顿,开口道:“门口有你的东西。” 他声音莫名有些闷,虽然只有一点点,还是被顾泽听出来这家伙似乎情绪不太高。 顾泽微微蹙眉,调笑道:“怎么,嫌我回来晚了,独守空房很寂寞。” 他一边说,一边往地上角落看去。 那里放着一小束红玫瑰和一个素白信封。 玫瑰用米色的棉纸包着,扎着细细的麻绳,花朵半开。离得近了,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顾泽有些奇怪,随即反应过来易砚辞是因为什么情绪很down了。很明显,这是吃醋了。 他不禁觉得好笑,当下想去逗弄易砚辞的心思,已然盖过对这两样东西是谁送来的好奇。 “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陌生人的东西不赶紧找垃圾桶丢掉,还敢随便往家里拿?” “这里的私密性和安保程度,能做到把东西畅通无阻放在门口的,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顾泽动作微顿,俯身食指中指夹住那封信,拔步往客厅里走:“你的意思是,这是傅烬言送来的。”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还想跟你说这事来着,”顾泽将信扔到躺着的易砚辞怀里,随手脱下外套往他身上一扑,钻进被子里把人搂着。 两人挤在一个沙发上,易砚辞可怜地只分到一点空隙。顾泽的大体格把他压得严严实实,冲他坏笑:“我怎么听你刚那语气里有点醋味。他这人一直都莫名其妙的,你理他干嘛。” 顾泽捏了把易砚辞的脸,将人搂在怀里拆信:“他写啥了。” “我又没看。”易砚辞发出一声浑厚男低音。 顾泽没忍住笑出声:“那来吧,我们一起看。” 他挠了挠易砚辞的下巴,像挠小猫那样,把人挠的微微偏过头去。 顾泽打开信,正面只有寥寥几句:“我很爱一首诗。”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见到你的那一刻,便收起了翅膀。” “祝你自由。-傅” 顾泽微微挑眉,:“这不对吧,他不该是笼中鸟吗。你说呢。” 易砚辞没说话。 顾泽低头看怀里的人:“就因为这个生气啊。” 闻言,易砚辞微微抬眼:“不是生你的气。” “那是生谁的气。”顾泽好整以暇。 易砚辞看起来稍显烦闷:“他对你好像还挺真心的。” “那你是生他的气?我没懂呀。” 易砚辞仰躺在顾泽肩膀上看他一眼,又收了回去。 顾泽故意逗他:“你这角度,很像在翻我白眼诶。” “我只是看看你是真没懂还是假没懂。”易砚辞小声蛐蛐,顾泽想说自己冤得很,又觉得说这种话的易砚辞很有活人味,很可爱。 没救了,他原来是恋爱脑。 “我应该懂什么,我真没懂。你告诉我。”顾泽戳他腰,强势命令,“快点。” 易砚辞皱着眉,冷冰冰的愁绪在脸上蔓延,看着好像下一秒世界就要毁灭似的:“没有,我只是很有危机感。”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低下去,“总有人想跟我抢。” 顾泽微怔,随即探头吻了下易砚辞的唇角:“又胡思乱想,那些人一个个全都心怀鬼胎。谁又有你心思纯净,他们配同你相提并论吗。” “不过,”顾泽打一巴掌又哄哄,“能自己主动说出来,有进步。夸你一下。” 易砚辞垂眼挡住情绪,明显是不好意思了。顾泽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逗他,易砚辞倒做了个顾泽意料之外的举动,他转了个身把顾泽抱住,头靠在顾泽的胸膛上。 顾泽当下忽然很理解喜上眉梢这个成语,他这会真恨不能把嘴咧到眉毛上 “老婆你真可爱。”顾泽咬易砚辞耳朵道。 他不想管什么信不信的了,现在就想干点坏事。 易砚辞却按住他不老实地手,拿过那封信:“反面好像还有字。” 顾泽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埋头在易砚辞颈窝里亲。 易砚辞却是像看到了很重要的东西,伸手推搡了下顾泽:“阿泽,你看。” 顾泽百忙之中抬起头,有点怨念地看了易砚辞一眼,嘟嘟囔囔地抱怨:“箭在弦上了。”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结束动作,把信拿过来看。因为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易砚辞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断他的。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顾泽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你知道的,dennis,故事的主线是我与秦夏的恋情。我带走他,同他在一起,哪怕没按照原定轨道走,世界也可以正常运转。我想,失去我们的辐射影响,你会找到真正的自由。有一句古话,叫送佛送到西。我再给你一个提醒,去看清一个人吧。” “他来找过我多次。把你的一切信息,好的、坏的、只要是他知道的,全都卖给了我。我不懂他的逻辑,或许,他认为我会用这些对付你。但在我看来,世界上如果只有一种人能够被判死刑,那么就应该是背叛者。so,我只是多了解了一些你的信息而已:)。不过,我想我应该将这个信息告诉你。除此之外,还有他后续会做的事情....如何处理,你自己决定。” “我与夏一起离开了,近几日,我总是想到那句话。‘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我希望我可以爱上他,在忘记你之后。” 傅烬言看到了比顾泽更多的剧情线,并告知了那个人究竟会用什么方法给顾泽下套。 顾泽将这一大段字仔细看了两遍,长舒一口气将信纸攥成一团,手上青筋突起。 易砚辞将手盖上去,双眼直直盯着顾泽,看着他的状态与情绪:“别激动。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你跟他生气,我会吃醋。” 一句话,又让顾泽的怒火熄灭。他有些哭笑不得,最终还是落在笑上。对上易砚辞认真担忧到一眨也不眨的表情,又变成动情与温软:“好,不激动。” “只是,我实在忍不了了,砚辞。” 易砚辞点头:“我明白,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易砚辞起身捧住他的脸:“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先度过这个夜晚。” 顾泽把人抱起来,跨坐在他身上,略显玩味地看他:“刚刚不是不给亲吗。我们今天,换个姿势...如何?” 这一晚顾泽很畅快。易砚辞坐在他身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脖颈,流过赤。裸的胸膛。有的甚至直直砸下来,砸到顾泽的脸上,顾泽在人想跑时,伸手扣住人脑袋往下按。 “再不老实,就要戴颈环了。”顾泽这样威胁,看着易砚辞的身体在暖黄的灯光下一寸寸泛起红晕,像粉嫩的桃子,恨不得在他身上每处都咬上一口。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易砚辞失去力气趴在他胸膛上喘息,没一会,呼吸就缓缓平稳下来,竟是睡着了。 顾泽低头吻了下易砚辞微微汗湿的额头,目光虚焦地盯着某处。他在思考,如何才能请君入瓮,瓮中捉鳖。让赵砺川,自作自受。 顾泽是在一周后出现在赵砺川面前的。 那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赵砺川正在跟几个生意伙伴喝酒。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下意识皱起眉。他如今的地位在没有比他更高的二代在时,也是可做到令行禁止。 许是因为从前活得太憋屈,赵砺川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是以对有人在他吩咐过不许随意打扰后擅自推门而感到不满,然而等他看清来人,却是整个人愣在那里。 顾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浅色的衬衫。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愈发清俊,甚至于显现出几分病弱来。总之,是非常吸引人的。 “打扰了。”顾泽开口,目光掠过包厢里几个人,最后落在赵砺川脸上,“方便单独聊两句吗?” 赵砺川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 第62章 痴妄 赵砺川几乎是立刻站起来, 跟包厢里几个人说了声抱歉。他走出去,把顾泽带进隔壁无人的包厢,关上门, 密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砺川立在门边, 看着顾泽姿态松散地抄着兜站在几步之遥, 像是从前无数次见面那样,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第72章 “阿泽...”他开口, 声音有些发紧。 “顾泽。” 顾泽头也不回,只是纠正了称呼。语气不重,却让赵砺川心里一颤。 “好,顾泽。”他依言改口, 态度谦卑, 小心地走过去观察顾泽的表情, “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泽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 却让赵砺川莫名觉得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等着那人开口。 “上次的事, ”顾泽终于说话,“我想过了。” 赵砺川的心悬起来。 “我多少也算是有点问题。”顾泽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有些懒散,目光落在他脸上,“我想你现在也吃到教训了。” 赵砺川脸色微微发白,张嘴想解释什么, 却被顾泽抬手打断。 “翻篇吧。” 赵砺川愣住了。 顾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点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搞的太难看。只是你以后,别再做类似的事情。我不想跟一个赌场老板沾上关系” “我绝对不会了。”赵砺川万万没想到顾泽会这么说,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我,我不会了。我已经关了。” 他像是个失而复得,喜不自胜的孩子,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顾泽没有立刻应他的话。气氛转向沉默,赵砺川有意示好,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你最喜欢的牌子和味道。” “从前我一直随身带着,怕你想抽的时候没有。人常说旧习难改,旧习难改,我从来没有对这句话有这么大的感触。这些日子,却是非常深刻地了解到话中含义。不管我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我们的从前,都会想到你...” 顾泽依旧微抬手,面上没什么表情:“抱歉,我戒了。家里人不让抽。” 赵砺川当即愣在那里,递烟的手也僵住。他这句家里人说的那么自然,赵砺川想安慰自己,有可能是顾泽爸妈。但又有一道理智的声音在心里喊,不是的,根本不是。具体是谁,你知道的。 赵砺川闭了闭眼,将烟默默收回去:“人的习惯变了也很正常,我跟着你一起变就好了。” “说正事吧,我最近在谈一个项目。”顾泽说,“新能源方向的,上面有政策支持,利润空间很大。但我这边资金周转有点问题,缺个合伙人。” 赵砺川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 ” “你有没有兴趣?” 顾泽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坦然地与赵砺川对视。 赵砺川对上他的眸子,几乎是脱口而出:“有。” 顾泽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却让赵砺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又连带着,生出几分难言的雀跃。 之后的半个月,赵砺川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顾泽开始主动联系他。偶尔发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空电话会议,或者来一张照片,是顾泽正在看的数据分析,询问他的意见。 赵砺川每一条都回复得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回味那些话。 哪怕只是工作上的事,也让赵砺川如获甘霖。 失而复得,方知究竟有多可贵。 赵砺川开始非常上头,甚至自己都有点迷茫到底在上头什么。但就是情不自禁地变得每天脑袋里都是顾泽,每天翻看手机无数次,生怕错过那人的消息。 可是顾泽却有些若即若离。 有时候他们聊得很好,气氛轻松得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赵砺川觉得自己就差一步就能触摸到那个人内心深处。 于是他乘胜追击,开始聊大学的事,想把话题从工作延展到生活上。 可每到这时,顾泽就会立时疏远几分,甚至很久不回复。再起话头,要么是赵砺川主动,要么是顾泽发工作消息。 赵砺川开始忍不住想,顾泽是不是还没有真的原谅他。只是因为项目需要人,才不得已来找他。 赵砺川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似乎比从前更加害怕失去那个人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赵砺川收到了顾泽与易砚辞的婚礼请柬。 赵砺川脑袋里那条紧绷的弦登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顾泽与易砚辞要办婚礼的事。但这些日子同顾泽一起工作,让他无意或者说刻意选择遗忘了这件事情。 甚至开始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顾泽工作这么忙,手头众多项目,都没时间跟他开线下会,哪有空办婚礼呢? 可如今,那张手机上发过来的电子请柬,彻底打碎了赵砺川的幻想。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顾泽,与那个他素来最嫉妒的易砚辞,真的变成一对相爱的夫妻。 顾泽为什么会爱上易砚辞呢。 赵砺川心里痛苦挣扎着,否认着。然而他又很明白,顾泽会爱上易砚辞,实在太正常不过。 但哪怕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力。赵砺川真的很想让顾泽身边从此以后就只有他一个。真的很想,不会再有任何人的打扰。 赵砺川构思了一个计划。 世界上没人比他更了解顾泽的性格,外硬内软,刀子嘴豆腐心。 顾泽从小到大帮过多少人,估计他自己都数不清,且从来不主动开口让人还。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没心的,早就忘了。有心的,则会好好记着。 赵砺川要利用的,就是这些“有心人”。 他用了两周时间,注册一家皮包公司。随即开始一个个接触那些曾受过顾泽恩惠,但与顾泽关系又算不上亲近,对他目前状况一知半解的人。 “顾少最近手里有个项目,想低调点做,不方便用顾氏和他自己的名义。”赵砺川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脸上带着真诚的笑,“他一个人吃不下,预备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一起。这不,让我先来探探口风。” 刚问出,就有人满脸欣喜地回应:“顾少的项目也能轮得到我?什么项目?” “新能源那边的,具体我也不能过多透露。”赵砺川笑着压低声音,“他让我带话,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要快,名额不多。” 那些人互视一眼。 “顾少让你来的?” “不然呢?”赵砺川露出很惊讶的表情,转移矛盾道,“我跟他这么多年朋友,他还能害我不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前几年跟顾泽搭上线的,那会顾泽常与赵砺川和商融同进同出,他们也都亲眼瞧过,心中当时就信了几分。 “你们要同意,我给你们看看具体的项目书。” 赵砺川拿出了他与顾泽正在做的那个项目,不得不说,这次真的是天助他也。 要知道世界上最高级的谎言就是说出口的话都是真话。到现在为止,他除了故弄玄虚外没有说过一句假话,甚至连项目书都是真的。把这些没经过什么风波的二代们唬住简直手到擒来。 况且,赵砺川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掏钱就行。 他没有直接让这些人投钱给皮包公司,而是让他们“借”给顾泽。 赵砺川伪造了顾泽的签名和借款协议,约定高额利息,资金却全部流入了他所控制的账户。 这样一来,一旦项目爆雷,所有人都会去找顾泽要钱。白纸黑字,顾泽的签名在上,完全无法抵赖。 而那些钱,早被赵砺川通过层层转账,挪到了境外账户,将会成为他与顾泽之后在国外的生活资金。 多么周密的计划,赵砺川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顾泽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只能依靠他一个人的样子。 与此同时,赵砺川也在一些场合有意无意地透露。顾泽最近手头紧,在到处筹钱。他从前混的几年,让顾家对他很失望,现在急着想做出一些成绩,很需要人帮助。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越传越真,连源头也搞不清楚。 有人问这是听谁说的?别人也只会回答他,大家都这么说。 最后甚至连商融都知道了,主动找到赵砺川要投资。 赵砺川心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本没想传的这么深这么广,却不知是怎么连商融都知道了。 但好在商融也不懂商场上的事,他只是一心相帮顾泽罢了。 赵砺川看着自己一手布下的局,脸上挂着期望满意的笑,心里不断倒计时。 再等几天。 等钱都到齐了,所有证据做实,顾泽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就可以出现了。 以拯救者的姿态和唯一一个站在顾泽这边的支持者身份,把顾泽从那个破碎的世界里拉出来。 到时候,顾泽的眼睛里,就只会看他一个人了。 第73章 ----------------------- 作者有话说:采访一下赵总,当你在聊天的时候,怎么确认对面是本人呢 第63章 请君入瓮 顾泽收到消息的时候, 正准备和易砚辞上床干坏事。 最近外面满城风雨,话题中心的人却一直窝在家里,跟老婆做些没羞没臊的事情。空闲下来就把重心放到婚礼筹备上, 只一项场地布置, 顾泽就纠结推翻了好几次。如今总算大体定下, 已经让他们着手准备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决定好, 当然要做点什么庆祝一下。 顾泽刚起身把易砚辞压在身下,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面部识别自动解锁,是赵砺川发来的消息。 “阿泽,我怎么听外面很多人在传你的事, 说你在借钱?你很缺钱吗, 缺钱的话我借你。” 顾泽差点看笑了:“这人怎么这么会贼喊捉贼啊, 我真是没有办法理解,他给我发这个消息...算了,懒得喷说实话。” 顾泽情绪一下烦躁起来, 是真的有点被恶心到了。 “别理他。”易砚辞伸手把手机翻过去, “再忍几天,差不多可以收网了。在婚礼之前把他解决掉, 不要影响你的心情。” 顾泽微微点头, 又看向易砚辞:“还真被你说对了, 他真的是在收到婚礼请柬之后开始有动作的,为什么?” 易砚辞冷笑:“可能是因为,我还挺懂他的心理的。” 顾泽没太明白:“什么心理。” “前几天,我帮你跟他聊天。故意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热的时候,他可能会想起你们从前形影不离...” “诶打住打住, ”顾泽挠了挠耳朵,“正常来往,正常来往。” 他去看易砚辞脸色,有点心虚,又有点歉疚:“我跟他可什么都没有啊。” “嗯,正常来往。”易砚辞看上去也不恼,就慢慢地说着,“冷的时候,会患得患失。本来就十分没有安全感,或许还夹杂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看到请柬之后,希望破灭,安全感down到谷底,自然就会失去理智发疯。” 易砚辞的目光渐渐暗沉下来,渗出几分嘲讽。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赵砺川在收到顾泽主动发过去的消息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若是被赵砺川知道,那些让他的心上下起伏的文字,都是由易砚辞发出来的。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属于顾泽,他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顾泽觉得自己似懂非懂:“为什么没安全感呢,他又有什么希望。你是说,他想跟我和好,继续靠着我在圈子里立足?” 易砚辞抬眼看他,目光有些沉杂:“他喜欢你。” “啊?”顾泽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像网上的表情包。 他嗫嚅了几下,下意识想否认,又觉得易砚辞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那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他的想法? “你是不是对我滤镜太重,才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我?” 易砚辞很坚定地摇摇头:“他亲口跟我说的。你知道的,他早就发现我暗恋你,经常跟我... ” 易砚辞找了个合适的词:“雄竞。” 顾泽有点发怔,很快又反应过来:“怪不得你之前对他流露出那么明显的反感,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没有在他手里吃过亏,他也没那个能力。只是有时候,确实有点恶心人。” “笨蛋。”顾泽有点嗔怒地看易砚辞,捏他的脸,又没舍得用劲,垂眸半晌,最终说出一句,“对不起,我从前... ” “怎么又开始道歉了。”易砚辞抱住他,“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不是说好不提从前的事了吗。一段关系出现问题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况且我们之间,是我的问题更大一些。” 易砚辞看着顾泽的眼睛,看着那双含情眼里此刻盛满快要溢出来的歉疚。觉得心里很软。 爱是什么,爱是常觉亏欠。 他又一次真实地感受到顾泽的爱了,他已经足够幸福,过去那些伤痛已然是过眼云烟。 赵砺川这些日子一直在等待。 当顾泽在他们开完会后被堵在走廊时,赵砺川就知道,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群人比预想中来得更凶更快,商融竟然冲在最前面,眼眶通红,指着顾泽鼻子骂:“顾泽!你还是我哥吗!我当初那么信你,你说那个项目稳赚,我把全部身家砸进去,现在呢?现在呢!你知不知道我要成老赖了,我以后怎么在娱乐圈混!” 后面跟着的人也是满脸义愤填膺,七嘴八舌。赵砺川一眼打过去,都是熟脸。 “我老婆要跟我离婚,顾泽!都是因为你!你还我老婆!” “我给你的钱可是我爸住院的救命钱,顾少,你把我害得好惨啊!苍天啊!” 顾泽靠在墙上,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否认道“我没... ” “你没有?”商融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项目是你牵的头,法人是你找的,合同上签的字我认得就是你的笔迹!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商融抬拳作势要打他。 赵砺川恰在此时冲进人群:“住手!” 他一把推开商融,张开双臂挡在顾泽身前。商融被他推得踉跄两步,愣了愣,随即更怒:“赵砺川?你凭什么拦我?” “你们不能这样对阿泽。”赵砺川语气坚定,“阿泽不会害你们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后面有人冷笑,“赵砺川,你装什么好人?这个项目你不是也投了吗?你的钱也打水漂了,你不恨他?” 赵砺川深吸一口气:“钱没了可以再赚,但阿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就算全世界都误会他,我也信他。” 顾泽在赵砺川身后盯着他后颈,眸光晦暗不明。 “赵砺川,你疯了。”商融像是被气笑了,“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护着他?” “我说了,不可能是他。”赵砺川寸步不让,“你们要骂要打,冲我来!” 走廊里静了一瞬。 赵砺川感觉到身后顾泽的呼吸,轻轻地打在他的肌肤上。他想,阿泽一定在看他,一定十分感动。说不定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积满了将落不落的泪。 赵砺川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终于,他也可以把顾泽护在身后,说一声“有我在”。 赵砺川激动的手指都在震颤。 就在这时,顾泽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凉得赵砺川微微一怔。然后他听见顾泽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赵砺川。” 赵砺川回头。 顾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幻想中的泪。只有一种赵砺川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平静。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刚才说,”顾泽的声音不急不缓,“这个项目你也投了?” 赵砺川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回过神故作平静:“当然,我... ” “你投了多少?” 顾泽骤而发问,赵砺川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数字。他事先没想过顾泽会问,更没想过顾泽会是这样的表情和反应。 这不仅仅是一个表情,还是一种讯号。 顾泽没有被感动,他难道猜到什么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赵砺川紧张地思绪错乱,更加答不出来。 那个皮包公司本就是他一手操办的。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还要投什么钱。 “怎么不说话?”顾泽歪了歪头,平静眼神里骤而泛起一点笑意,很浅淡,却让赵砺川后背倏地发凉。 “我... ”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整齐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几名身穿警服的人穿过走廊,径直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人走到顾泽和赵砺川面前,在他们这里停下,亮出证件。 赵砺川面色一变。不对!警察怎么会来? 赵砺川刚想询问警察的等级和所属单位方便找人,他绝不能让顾泽被警察带走。这个想法刚出来,便见警察竟把眼神落在了他身上,道: “赵砺川是吧?你涉嫌经济诈骗、伪造公文、非法集资,跟我们走一趟。” 赵砺川当即僵在原地,只觉浑身血液倒流:“什,什么。” 商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一声冷笑了出来。 “演得不错。”他转身对自己身后的人说,“回头请你们喝酒。” “好!” 七八个二代群演爆发出欢呼声:“融哥融哥,怎么样,我表现得不错吧,是不是能跟你一起做演员了?” “夸你两句就喘上了,不过要我说,你们想学表演。别跟我学,跟这位。”商融指着赵砺川,“这可是顶级表演大师,你们看他刚才说什么‘就算全世界都误会阿泽,我也相信他。’” 第74章 “太精彩了。”商融开始啪啪鼓掌,“今年奥斯卡你不拿影帝我一定投诉黑幕。” 人群愣住一秒,随即爆发一阵爆笑。 赵砺川直接呆住了:“什么... 什么意思?” 他看着刚才那些义愤填膺的二代们,他们脸上的愤怒此刻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看戏的表情。甚至有几个已经开始笑,笑得意味深长。 赵砺川脑子嗡的一声响。到这会,他已经什么都反应过来了。 他中计了。 请君入瓮,今日入瓮的人,是他自己。 第64章 作别旧梦 赵砺川浑身僵硬, 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顾泽。 顾泽靠在墙上,明明头发和衣服都是乱的,却并不显得有多么狼狈, 反倒流露出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的从容。 顾泽淡淡抬眼回视赵砺川质问的目光, 其中并无半分情绪。没有愧疚, 没有得意, 也没有其他人那般的嘲讽, 就是如一潭死水般的无悲无喜。这样的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偏偏带给赵砺川的痛比任何一人都大。 他这段时间,细枝末节里感受到的情绪没有错。顾泽从未恢复从前对他的信任, 甚至于做戏周旋不是因为项目无人帮扶, 而是为了给他下套。 赵砺川只觉一时间心如刀绞, 但现在,他根本没时间伤痛,警察已经要给他上手铐。他竟然要这么被戴上手铐走出顾氏? 不!不可以。 “不是我!你们要抓我!你们有证据吗!”赵砺川后退一步, 甩开警察要给他戴手铐的手, 不料下一秒就被两个警察强硬按住压在墙上:“不许动!袭警罪加一等,你最好想想清楚!” 赵砺川的脸被按压在墙上, 双手反剪在身后, 手铐一个个铐上, 咔哒两声响,像是命运落下的重锤。 “你收到的那些钱都在你境外账户里。”顾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你以为我查不到?” 赵砺川看着他,完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早就知道了?” “这些人...”赵砺川浑身都在抖,显然还在努力地消化这个信息, 拼命转头去看顾泽“他们都是你事先通知好的?都是在演戏?” 顾泽沉默着,商融替他回答了。 “不然呢?”商融一脸复杂的冷笑,“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能毒到这种地步,做出这么恶心的事。阿泽这些年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要不是他早有提防,不知道要被你害成什么样,我他妈真想弄死你!” 商融越说越来火,提拳就想打,被警察伸手制止:“商先生,您是公众人物,请注意影响。” 顾泽伸手,揪着商融领子把人提溜了回来,拉到自己身后。 赵砺川嘴唇发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顾泽,眼底涌起一丝残存的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阿泽,”赵砺川黔驴技穷。事到如今,他已经无可辩驳,只能卑微祈求。 这一刻,他深切地知道自己的神色、情感、话语,都是真心实意的。但却不知眼前这个他倾注无数心血想要得到的人会否会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在乎你了,只有我...” “够了。” 顾泽冷冷打断他,声音很轻,表情很疲惫,仿佛是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太在乎我?”顾泽冷嗤一声,唇角轻轻撇了一下,眼中没有任何温度。他当真觉得无比可笑,亦是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鬼究竟是什么逻辑,也不想去理解。“你在乎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再来做好人拯救我?” 赵砺川紧咬着唇,咬到发痛,咬到出血。他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他所做的一切,从根本上来说,确实只出于他的私欲。 赵砺川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一股冲动涌在喉头,终于没忍住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没有想害你,我怎么会害你呢。” 赵砺川无力地屈膝蹲在地上:“我只是太爱你了...阿泽。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你真的没有看出来,我爱你吗...” 他的声音很小,却传到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一众二代怔愣半晌,面上全是不可思议,最后又通通变成莫名其妙。 “啊这?啊不是...” “你喜欢阿泽?你还搞这出,你这不纯有病吗?” “我的天啊,我真是开了眼了” ...... “行了,跟我们走。”警察打断了赵砺川无人在意的情感宣泄,将人强制拉起,又对顾泽道,“顾先生,之后可能还需要您来警局配合调查,到时候我们会联系您。” 顾泽颔首,警察把赵砺川带走了。 没走几步,赵砺川突然又挣扎起来,疯狂地扭头看向顾泽:“阿泽!阿泽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你!我从小到大都受人白眼,只有你对我好,只有你帮我,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确实是昏了头了,确实是太想得到你了。” “我只想要你!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为什么眼里只有易砚辞!他到底有什么好?!” 喊叫声吸引来不少公司员工,都极其愕然地掩着嘴看着这一幕。 警察拖着赵砺川往外走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紧接着几个秘书上前让围观的员工散开,走廊里彻底归于平静。 商融转过身,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顾泽,关怀道:“没事吧?” 顾泽摇摇头。 商融有些晦气地跺了跺脚:“从前没看出来这个人这么神经,要不是你提前布局,真被他算计进去了怎么办?我想想都后怕。”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为什么能提前布局,是顾泽靠死过一次的代价换来的。 商融见顾泽面色沉郁,兴致不高。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就给周边人使眼色。二代们接收到信息,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不过收效甚微。 商融见状,不由福至心灵,想到有个重要的人不在:“易砚辞呢?易砚辞怎么没来。” 果然,一听到这个名字,顾泽的眼睫微动,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淡声道:“来了。” 话音方落,易砚辞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 他穿了件灰色的大衣,没戴眼镜,商融这样看他还有点陌生。或许不单单是因为没有眼镜,更因为表情。易砚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态度,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顾泽怕是他冷淡的人生里唯一的意外与热忱。 他此刻眉心微蹙,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面上情绪有心疼,有悲悯。 商融能感觉到,虽然他站在易砚辞的视线范围内。但此刻,对方眼里一定是完全没有他的。 商融张了张嘴,看向同样一心一意注视着走廊另一头的顾泽,当即意识到自己不该站在这里了。 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跟顾泽和易砚辞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两个人爱人的方式不一样,也都很别扭。 即便不太想承认,商融心里确实是把他们当自己亲哥去看待的。甚至于对顾泽,还有些额外的情愫。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应该放下,该衷心地祝愿他两个哥哥能幸福。 商融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对一群还想继续看热闹的二代挥手,小声催促道:“走了走了,别看了,给他们点私人空间。” 商融和一众二代往远处走,易砚辞却是坚定地朝着顾泽走来,站在顾泽面前。 顾泽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于是便上前一步把人拥住,头放在易砚辞肩膀上。 “到现在为止,我是不是可以,彻底跟过去说再见了。” “是的。”易砚辞回抱住他,伸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安抚。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任由顾泽发泄,再一句句回应,一句句接住。 “我不想把这归结为简单的复仇或反击,他不值得我恨,不值得我大费周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去避开、去弥补我先前犯下的所有错。” “那不是你的错。”易砚辞平静却有力地重复,“那不是你的错。一切都尚未发生,别再用未发生的事情惩罚自己。现在所有能影响到你,伤害到你的人和事情,都已经被阻隔了。你不需要再担心什么,或忧虑什么,只需要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我们两个人一起,开辟未知的篇章。” “以后的路,都由你自己来定了。” “是我们一起来定。”顾泽直起身,垂眼看向易砚辞,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砚辞,我觉得有一件事情,我应该要做。” 易砚辞轻轻眨眼,问道:“是什么?” 顾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盒子边缘有些旧了,显然不是新的。易砚辞看着那个盒子,倏然怔住:“这是...” “想不到吧,我早就发现了。”这个盒子正是易砚辞用来装那块没送出去,自己保存了数年的手表盒。 第75章 顾泽把自己的衣袖往上扯了扯,露出那块表:“这块表,我戴了很久了。这是你买的那块,我把它换过来戴,你是不是一点也没发现。” 易砚辞愣在那:“我...我确实没发现。” “别扭鬼。当初买了礼物为什么不说呢,你知道我当时真的有些失望来着。” 易砚辞目光垂下去,落在顾泽手腕的表上:“我把它放在书房,之前想过找机会给你,一直没顾得上。没想到,它早已经戴在你手上了。” “这就没想到了?”顾泽眼中带着些许玩味,更多地则是喜悦,“有没有可能还有更没想到的呢。” 顾泽把手表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两枚素圈对戒。很简洁的款式,两个戒指细节处设计各有不同,内侧刻有小字,是二人的名字缩写。 顾泽将刻着“gz”的那枚戒指拿起,抚摸着那个刻印:“从前,你在我没看到的地方把这两个字母刻在自己手上,由此跟着你一辈子。现在,你的身上,又要多上一处属于我的印记了。我也一样。” 顾泽将手表松了松往下拉,将手腕内侧给易砚辞看,上面赫然多了一个字母刺青,是“yyc”。 顾泽在易砚辞愕然的神情中缓缓单膝下跪:“我说过,从前缺失的一切仪式,我全都会补给你。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求婚。所以易砚辞,你愿意同我共度一生吗?” 顾泽总爱说缺失他的这类话,但实际易砚辞从不觉得顾泽需要弥补他什么。 不过此刻,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顾泽,不自觉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顾泽是很会爱人的,易砚辞却不是,他需要学习更好地去表达爱。 他伸出手,顾泽为他戴上戒指,素圈锁住无名指,顾泽忍不住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从此以后,你只属于我。” “你刚刚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 易砚辞忽然俯下身,顾泽一抬眼,就对上他澄澈的眼睛:“我希望我们,不只是一生。” 语毕,易砚辞垂眼吻上他的唇,日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往无尽头延伸。 ----------------------- 作者有话说:下章再收个尾就正文完结啦,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 第65章 天光正好 探监室的光线很暗。顾泽坐在玻璃隔断的这一侧, 看着对面的人被押送进来。 赵砺川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 眼窝凹陷下去。整个人精神气消弭大半, 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 看着顾泽, 抬起手想触碰那层透明的隔板, 高度正好是顾泽脸颊的位置,然而指尖却在触到之前又缩了回去。 顾泽看着他动作,没说话。 赵砺川先开了口:“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粗粝的沙石磨过, 应该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顾泽靠在椅背上, 点了点头。 沉默如水般蔓延, 赵砺川直勾勾盯着顾泽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从鼻梁看到嘴唇,目光失神又痴妄。 “阿泽, ”他再次开口, 声音甚至开始发抖,“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不该故意设计你。” 顾泽没说话。 “但我是因为爱你。”赵砺川往前探了探身, 眼睛里燃起一点光, “你知道吗,我从大学就开始爱你,爱了这么多年,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你那么好,那么耀眼,身边有那么多人, 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怕你眼里没有我,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想让你只看着我...” “赵明。” 顾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那个名字像一把利剑,直直刺进赵砺川的胸膛。他的表情僵住了,仅剩的一点希望在眸中凝固,随后缓缓破碎。 “别叫那个名字。”赵砺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哀求,“我叫赵砺川,那是你帮我改的...” “‘砺川’,你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似乎是猜到他想说什么,赵砺川一时怔住。 “砥砺山川,磨砺前行。”顾泽说,“我以为你想摆脱原生家庭对你的拖累,靠自己走出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当时的我也很乐意帮你改。” 顾泽顿了顿,冰冷的目光盯向赵砺川:“可你做了什么?” 赵砺川的嘴唇颤抖起来。 “你顶着这个名字,去做局,去骗人,去害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顾泽的声音不重,却像钝刀子割肉,“你配叫这个名字吗?” “阿泽,我...” “你爱的是我吗?” 顾泽忽然问。 “你爱的是顾泽,还是一个有能力把你从泥潭里拉起来的人?还是我身上那些你没有的,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顾泽的语速不快不慢,却是每句话都正中赵砺川眉心,“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想的是你多爱我这个人?还是想,我如果可以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少就好了,如果能跟你一样平凡就好了?” 赵砺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些念头,他确实都有过。 “那不是爱。”顾泽说,“是嫉妒。你不过是想把一个过得比你好的人,拉到你能够到的位置,跟你一起沉沦在泥沼里。” “你总是要拿自己跟易砚辞比,你配跟他比吗?” 顾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正面贴在玻璃上给他看。 那是一张身份证。 赵砺川落眼于上,待看清后,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和各项信息都是他的,然而姓名那一栏,印着两个噩梦般的字:赵明。 “我让人把你的名字改回去了。”顾泽随手把身份证丢在桌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想,这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名字。从今以后,你还是那个赵明。” 赵砺川,不,赵明的脸这下彻底白了。 那些年拼命想摆脱的名字,咬牙想改写的命运,此刻像一记回旋镖,狠狠打在他脸上。 “不!不!”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像疯了一般,要去抢夺那张身份证并毁了它。手铐砸在玻璃上,发出骇人的巨响,狱警冲上来将赵明强硬按回座位上。 “我是赵砺川!我是赵砺川!”他梦魇一般呓语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一点一点蜷缩下去,眼泪不停下落,糊了满脸。 顾泽淡淡盯他一瞬,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随即传来压抑而又破碎的哭声,像一只困兽的哀鸣。 顾泽头也未回,铁门在他身后紧紧合拢,隔绝一切幽暗与喧嚣。 走廊很长,光线从尽头照进来,些微有些刺眼。 顾泽走出去,推开最后一道门。阳光迎面而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微风从他脸侧拂过,吹起几缕碎发。他眯了眯眼睛适应光亮,再睁开,马路上的人进入他的视野。 易砚辞靠在车边,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围巾松松搭在颈间。日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只是看着,顾泽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易砚辞听见声音,朝他这边望。 目光相触的时候,顾泽看见易砚辞肩膀明显放松,像是对他的安全归来松了口气。 顾泽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多久了?” “没多久。”易砚辞说。 “那,有想我吗?”顾泽问。 易砚辞轻轻勾唇,随即很坚定地点头:“每时每刻。” 又一阵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一点不知名花的香气。天很蓝,云很淡,温度很舒适。 顾泽忽然觉得,平静的人生,真的很美好。 顾泽上前,大手轻轻抚摸易砚辞侧脸,接着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走吧。”顾泽说。 “嗯。” 易砚辞转身去拉车门,顾泽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监狱的方向。 那扇铁门紧闭着,像是把从前的一切阴霾都关在其中,而他站在阳光下,与易砚辞并肩而立。 自此,顾泽终于可以宣告,他成功改写了那原本不堪入目的命运之书,将踏入属于他和易砚辞二人的崭新世界。 顾泽上了车,靠在后座椅上,一手牵住易砚辞,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司机发动车子,阳光从树荫里漏下来,透过车窗在顾泽的眼睑上流连。 顾泽能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手指触碰着他稳健的脉搏。 二人什么话都没说,但也什么都不用说。 顾泽的嘴角轻轻弯了弯。 天光正好,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撒花=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