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反派,被迫和主角约会了[快穿]》 第1章 《穿越成反派,被迫和主角约会了[快穿]》作者:koiz【完结】 简介: 【世界一:草根新人男演员x天真单纯小白花】已完成 【世界二:冷静睿智学生会长x身世成谜失忆男高】已完成 【世界三:热血龙傲天白虎神君x废物柔弱朱雀少主】已完成 【世界四:黯然退役腼腆竞男x人妖号骗感情男大】已完成 【世界五:天才科学家x毛茸茸仿生小狗】已完成 【世界六:乡下出身穷小子x娇蛮女装大小姐】已完成 【世界七:白手起家天乾x知书达礼地坤】进行中 叶文禹,社恐一枚。新室友迟烽搬进来三天,他就被迫体验了三场无比真实的死亡“噩梦”: 第一晚,被吸血鬼捅;第二晚,被帝国首领枪毙;第三晚,被篡位将军一刀砍头。 还以为自己压力太大,结果发现凶手全是室友本人! 重生部门是什么? 扮演者是什么? 不是噩梦,而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冷血无情的室友刀人不带一点犹豫,和现实中那个笑着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暖男简直是两个人。 叶文禹想逃,但辟邪搬家全都没用,到点闭眼就穿,穿完就死。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退一步解决造成问题的人。听说性格扭曲的人都缺爱,只要温暖他,说不定就……好了? 【世界一:娱乐圈】 穿成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不但智商有点问题,便宜爹还是大搞潜规则的油腻大叔,害得原文主角绝望自尽。 叶文禹装傻充愣全力保护主角贞操,没想到凶残主角反手安排泥头车把便宜爹创死,顺带殃及了他这条池鱼的性命。 叶文禹:……我忍。 【世界二:校园怪谈】 穿成失忆高中生,一睁眼就来到危机四伏的午夜校园,唯有破解所有怪谈才能平安离去。 叶文禹瑟瑟发抖,鼓起勇气拯救女同学、主动为众人殿后,却只换来主角意味深长一个眼神。 叶文禹:死是死了,但……这种死法,也不是不能接受? 【世界三:玄幻神兽】 穿成被全族耻笑的废物朱雀少主,亲爹勾结魔族把主角打至重伤堕入人间,叶文禹披上马甲奔波两界,耗费心血只为给主角续命…… 咦,这回好像—— 没死成? 。 任务世界要努力,现实世界也不能落下。 某日清晨,重生部门金牌员工迟烽刚圆满结束任务,一醒来就看见昨晚红着眼眶外出住酒店的室友提着行李按响门铃。 漂亮青年目光闪烁,不自然地问他。 “……迟烽。你,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阅读指南】 看似凶残实则也凶残的攻x我好想逃但逃不掉受 1v1,he 迟烽说上上行是在造谣,他只是个勤快的十佳劳模,哪里凶残了0.0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穿书 轻松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叶文禹互动迟烽 一句话简介:可以别刀我了吗qaq 立意:让世界充满爱 第1章 晚安,亲爱的 晚上九点整。 纵使夏日天黑得迟,这个时间窗外也早已漆黑一片,连最后一丝余晖也悄然躲进云层深处。 叶文禹收回目光,无声皱了皱眉。 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要不,催一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进入某个聊天框。 聊天记录的日期,还停留在昨天。 【c.f:那我明天晚上八点过来,不打扰你吧?】 【叶子:[ok.jpg]】 叶文禹眯了眯眼,指尖轻触输入框,画着憨态可掬小乌龟的输入法顿时占据了手机半个屏幕。 “已经九点了,怎么还没到”…… 删去。 “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删去。 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修长指节敲击屏幕。 输入框不断被文字填满,接着又马上清空。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停下重复动作,轻轻舒了口气。 【叶子:?】 很好。 仅仅一个问号,既避免了没必要的寒暄,又起到了催促的作用。 我真聪明。 叶文禹望着屏幕上刷新出来的新气泡,满意地点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收到回复,下一秒,门铃就响了起来。 他微微一愣,赶紧起身走到玄关,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个陌生面孔的青年,一手提着行李箱,笑眯眯抬了抬空着的另一只手。 “你好,新室友。” 不等叶文禹开口,他就自来熟地弯腰把行李箱推进屋,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们学院系统出了点问题,工作人员捣鼓半天才修好,回过神才发现到这个点了。没耽误你吧?” 叶文禹定了定神:“……没事。” 新室友的行李不止一个箱子,门外还放了点别的东西。 叶文禹刚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客厅,转身就差点迎面撞上一个蛋糕。 “来的路上碰见个甜品屋,好像还是什么网红店,我就买了一个。” 青年笑呵呵地举着蛋糕,往叶文禹眼前递了递。 “算是害你白等半天的赔礼,收下吧。” 蛋糕似乎是树莓口味,看上去粉粉嫩嫩的,淋满深红色的果酱和粉色奶油,顶层插着小饼干和巧克力,一看卖相就知道不便宜。 叶文禹凝视片刻,摇摇头。 “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欢蛋糕。” “啊,这样。” 被拒绝也不失落,对方只是抬了抬眉毛,转手就把蛋糕放到一旁。 “那下回再送个你喜欢的。” “……”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换了个话题。 “学校系统改了吗?我去年毕业,没听说崩过。” “咦,李哥没跟你说?” 那青年刚把行李收拾好,一边伸手关门,一边稍显意外地提高声音。 “我不是你们美院的啊,我是隔壁a大中文系的,刚考上研。” 叶文禹呆住了。 隔了好一会,他才不确定地问道。 “……你不是学动画的吗?” “哦,那是上一个看房的。” 青年恍然大悟。 “他本来都准备签合同了,后来好像是家人不同意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最后便宜了我。事情仓促,李哥可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他扬起一个爽朗的笑,伸出右手,声音放轻了点。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迟烽,之后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叶文禹迟疑片刻才伸出手,轻轻握上那只伸到眼前的手。 “叶文禹。” “我知道,李哥跟我说过。这名字温文尔雅的,今天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迟烽松开手,看了眼钟。 “你工作是不是挺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了,房间我自己收拾就行。” “……好。” 叶文禹应了一声,望着那人拖着行李拐进另一个房间,才收回视线。 。 回到自己屋内,叶文禹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望着屏幕上画到一半的漫画,他眨了眨眼,方才一直紧绷的身躯也蓦地放松了下来。 刚才这段……应该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他在这地方住了一年,上一任室友正是迟烽提到的李哥。 李哥性格体贴,作息习惯也正常。知道叶文禹不爱社交,平时很少来打扰他。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和谐相处了整整一年。 知道李哥要搬走,叶文禹既不舍又苦恼。他已经习惯住这儿了,不想挪地方。但要是新来的舍友是个难相处的,那还不如也跟着搬走。 好在李哥善解人意,拍着胸脯说一定帮忙找个正常人接班,不抽烟不喝酒不隔三差五带人来,保准让他过得像从前那样舒服。 于是他就放心交给李哥,埋头画画去了。 画得连新室友换了个人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叶文禹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 迟烽。 这也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好名字,跟新室友本人的形象十分搭配。 那青年长得仪表堂堂,一双眼深邃明亮。盯着看久了,仿佛要被吸入乌木般漆黑的眼底深处。 鼻梁高挺而笔直,薄唇微微勾起,眉宇间透出一股飒爽的气息。 而且……看他那身高,起码也有一米八五了。 要不是人家提前说了是中文系,恐怕说是体育生也有人信。 想到这里,叶文禹的脑海忽然灵感乍现。 他猛地睁开眼,伏在桌上便继续画起了未完成的漫画。 流畅的线条在笔尖下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形状,原本粗糙的草稿逐渐化为角色精致的眉眼…… 第2章 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一点。 实在熬不下去了,他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过后便躺上了床。 抱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叶文禹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的他绝对无法想到,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 “……感应……同步……” “载入……” 叶文禹皱了皱眉。 嘈杂的电子音在耳边忽近忽远地响起,睡得迷糊的意识被迫吵醒。 “……目前同步率,0%……” “下载……信息……” “……失败。” 这干巴巴冷冰冰的电子音跟3d立体音似的,三百六十度绕着脑袋打转。 最后两个字落下以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可无论这会儿再怎么安静,睡意也已经被赶跑了。叶文禹无奈,只能睁开眼。 下一秒,他心里就打了个突。 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正直挺挺站在眼前。 这人看起来二十来岁,一头黑发,双眼却是湛蓝色的。鼻梁隆起,眼窝深邃,典型的西方人长相。 他面色苍白,眼下挂着两片乌青,唇瓣淡得毫无血色,硬生生破坏了那张勉强称得上清秀的脸。 而更古怪的是,他穿了件亚麻衬衫,领口绣有大片大片的荷叶边;下身则是一条宽大的背带裤,脚上穿着牛皮短靴。 怎么看都不像现代搭配,倒更像是中世纪的服饰。 “……!” 看清眼前情景的一瞬,叶文禹便吓得险些叫出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眼前的瘦弱男人也跟着退后了一步,一副受惊的模样。 这算什么? 难道对方胆子更小? 叶文禹屏住呼吸定了定心神,睁大眼睛仔细一看—— 这才发现,原来竖在眼前的是一面镜子。 这面巴洛克风格的黄铜镜做得十分精致,一点也不廉价,连镜框上的污渍都显得格外有情调…… 等等。 叶文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所以。 这个陌生男人,就是现在的自己? 他直直盯着镜子里的陌生男人,果然捕捉到湛蓝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刚刚才清晰过来的头脑,霎时又变回了一团混乱浆糊。 怎么回事? 恶作剧? 真人秀? 还是什么魔术表演?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好好在床上睡下了,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还换了一副模样? 叶文禹咬了咬牙,狠狠掐了把自己手臂,货真价实的疼痛令他眼皮一跳。 不是做梦。 是现实。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环顾周围。 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 这房间四处紧闭,密不透风,连扇窗户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只有几根蜡烛。 插在烛台上,零星摆在地面。 闻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腥臭味,叶文禹紧紧抿着唇,蹲下身拿起一个烛台。 地板在跳跃的火焰下变得清晰,他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刻画过的痕迹。 “……” 叶文禹心脏跳个不停,把蜡烛举高了点。 木地板坑坑洼洼的,被人用尖锐的利器在地面画了个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 不能是真的吧? 他伸出手,谨慎地摸了摸凹凸的痕迹。 刚伸出手,就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顺着动作滑出裤兜,落在地面哐的砸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但放在安静的场所里格外显眼。 叶文禹吓了一跳,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一圈,确认没危险才伸手把那东西捡起。 是一把银色的匕首。 没有刀鞘。 他小心翼翼握着刀柄,心中一阵后怕。 这可是一把活生生的刀啊,就这么直接放裤兜里? 那岂不是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割到自己了? 疑云重重,叶文禹不想坐以待毙。 他一手握刀一手拿着烛台,就这么站起身。 刚走出一步,耳边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随后,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哒、哒。 一步一步,重得像踩在他的心上。 “——谁!” 叶文禹兔子似的一惊,警惕地转头望去。 火焰照不到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扇隐蔽的小门。 一道带着兜帽的身影,缓步从黑暗中现身。 “竟然问这个问题,真有趣。” 对方嗤笑一声,淡淡说道。 “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是……” “你在等的人。” 叶文禹觉得这道男声有些耳熟,但已经来不及思考在哪儿听过了。 因为那道声音虽然平静,却充斥着浓郁的杀意。 求生欲让叶文禹飞快开口:“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穿过胸前的银白利刃,阻断了未说完的话。 嘎吱、嘎吱。 叶文禹僵硬地低下头。 在火焰的照耀下,猩红的刀刃映出一双困惑的湛蓝色眼眸。 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人,亲昵地把他的身子圈入怀中。 要不是那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对方手里的银匕首,这个姿势简直像情人一样暧昧。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那人伏在他的耳边,翕动的唇瓣间隐约能看见一截尖锐、不属于人类的獠牙。低沉嗓音带着笑意,像拂过耳垂的一阵风。 “晚安,亲爱的。” 叶文禹张了张嘴。 他什么时候做危险的事了? 危险的不是这人自己吗! 他想要辩驳,但迅速流失的体力与体温不允许。 大股大股的鲜血涌上喉头,胸口的剧烈疼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为什么会被捅? 对方到底是谁?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问的问题有很多。 他却只能任由自己像个布偶一样,无力地从那人怀中滑落。 停留在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从胸口淌出的猩红血液。 ……跟树莓蛋糕上的果酱真像啊。 他想。 第2章 他又一次失去生命 “早上好,爸爸!恭喜恭喜,任务顺利完成!”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叽叽喳喳吵得人耳朵疼。 “哎呀哎呀,最后那句台词太帅啦。原主要是能听见,肯定被你感动得不行了!” “少胡闹。” 迟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身。 “说多少次了,别叫那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飞在半空中的球形物体。 “又要说‘我们只是冰冷的同事关系’了?好嘛,叫宿主总行了吧!” 圆滚滚的不明物甜甜地应和道,乖乖飞进他手里。 “可是我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耶,和爸爸也没差啦。” “差别大了去了。我可是百分百纯正单身好青年,还没找对象就给你叫老二十岁。” 迟烽哼了一声,用力揉了揉那团不明物。 小东西被捏成椭圆又搓成长条,倒是没生气,还在坚强地哼哼唧唧。 “知道了知道了——咳咳!那什么,来到新环境后第一次接任务,感觉还行吧?” 迟烽没说话。 他松开手,小东西呼地飞回空中,甩了甩身子重新变成蓬松的一小团。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霎时间,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从玻璃窗外满溢进小小的卧室。 上午九点,这座城市已然彻底苏醒。 窗外热热闹闹,人声嘈杂,鸟雀啼鸣。鲜活的生活气息,如同无色颜料般逐渐渗透窗边那具身躯。 迟烽眯起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阴冷正缓慢褪去。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我可以帮忙反馈给主神哦!” 蓬松的小球降落在他肩头。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主神亲自出品的系统。吹吹耳边风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啦。” “你跟重生部门的王牌员工聊这个?” 他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你跟我这么久,见过我失手?” “好吧,是我多虑了。” 系统安静了不到半秒,又兴高采烈地振作起来。 “宿主宿主,这个房间采光真好啊!比以前那个亮多了!” 迟烽没说话,只是眼眸暗了暗。 终于…… 离开那个破地方了。 别人视若珍宝的“家”,对他来说却和牢笼无疑。 隔了片刻,他才勾了勾唇角。 “嗯。” 报道日一共三天,正好是周五加周末。 迟烽来得早,也就多了点空闲时间,不用着急赶去上课。 第3章 他决定趁这两天到处逛逛,熟悉熟悉这座城市。 这么想着,他慢悠悠地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绕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他昨天带回来那个没吃完的树莓蛋糕。 “空得跟新的一样。” 迟烽吐槽了一句,合上冰箱门。 “行吧,看来早餐得出去买了。” 换好衣服,他穿过客厅,停下来看了眼尽头紧闭的另一道房门。 签合同的时候,李哥跟他提前打过招呼。 说他未来的室友边界感很强,工作也忙,赶上截稿日更是得没日没夜的画画。没事的话,最好别去打扰他。 现在看来,的确有够自闭的。 。 叶文禹确实在自闭。 从醒来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的眼泪就没停过。 美人长得好看,哭起来也不狰狞。 只是眼底红了一圈,泪水盈满眼眶,要落不落地坠在纤长的睫毛上。 他把自己像个瑞士卷似的牢牢裹在被子里,用力吸了吸鼻子。 圆滚滚的被子也跟着颤了颤。 可怕…… 太可怕了。 明明身体上半点伤口都没有,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但这么真实的噩梦还是头一回。 不但真实,还离奇。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白天也没浏览什么血腥暴力的东西啊。 他根本就没那个胆子。 叶文禹咬着唇,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 九点半了。 不能这么一直消沉下去。 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的。 哭够了就起床,把什么匕首什么兜帽人统统忘掉! 他深深吸了口气,掀开被子擦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他刚拉开门,忽然发现门扉上贴着一张便签。 【早餐放厨房了,热一热就能吃】 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早餐? 叶文禹茫然地捏着纸片,过了一会才回过神。 对,他昨天多了个新室友来着。 把便签放进衣兜,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以前在学校住宿,舍友们也会互相帮忙带饭。 唯独他顶着一副高冷美人的壳子,仿佛生人勿近的结界;别说带早餐了,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一个。 除了客客气气的李哥以外,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来自身边人的善意。 啃着从微波炉拿出来的三明治,叶文禹默默得出结论: ——新室友,是个好人! 。 日落西沉,又一天过去了。 叶文禹伸了个懒腰,从电脑前站起。 这一话他改了不下五遍,终于勉强让自己满意。 客厅传来声响,他走出房间一看,发现是迟烽回来了。 “嗨,晚上好。” 新室友正在换鞋,回头看见他,分出一只手笑眯眯地冲他扬了扬。 “我刚从湿地公园回来。那里真大,玩一整天累死我了。乌龟倒是比网上拍的可爱。” 湿地公园是a市近来最火的游客景点,常年以“来a市必打卡的精神避难所”等标题登上各大营销号。 不过叶文禹来a市读大学也好几年了,一次都没去过。 他有点点羡慕,但很快又把这点情绪压下,点点头。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没事,我精神充沛着呢。” 迟烽乐呵呵地说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那三明治你吃了没?” 叶文禹愣了愣:“……嗯。多少钱,我给你转。” “不用不用,送你的。” 他笑了笑,摆摆手便走进卧室,没忘记带上房门。 叶文禹直直望着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后,过了一会才回到自己房间。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迟烽简单聊了两句,他的心情就好多了。 就连原本令人焦虑的稿子,在他眼里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刷牙洗澡上床,把自己埋进松软的大床,他满足地闭上双眼。 昨晚做了噩梦,今天一定能睡个安稳觉! 。 似曾相识的电子音响起的一瞬间,叶文禹猛然苏醒。 “感应……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10%。” “下载人物信息……下载失败。” 什么失败? 他愣了三秒,理智回笼后立刻睁大眼睛。 这不是昨晚出现在梦里的东西吗? 怎么回事,噩梦还带续集的? 匕首穿过心脏的恐怖回忆闪过脑海,他赶紧慌慌张张地抬手保护胸口,警惕环顾四周。 和上次一样,又是一个黑乎乎的房间。 好消息:他这次仍旧独自一人,身边半个影子都没有。 坏消息:……手感不太对。 咔、咔。 维持着抬起双手的姿势,叶文禹僵硬地缓缓低头。 某个绝不会出现在男性身上的器官,就这么张牙舞爪地闯进视野。 他大脑宕机了,情不自禁张了张嘴:“……啊。” 从两片唇瓣里,泄出一句轻柔的女声。 ——这、这是变成女人了? 回过神来,叶文禹顿时满脸羞红,耳朵都快烫掉了。 活了二十几年,他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哪想到自己竟会有这一天! 他不知所措地放下手臂,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两只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放了,下意识就往身后一撑。 掌心传来粗糙质感,他呆了呆,忽然反应过来那是纸张的触感。 纸? 算了,不是匕首就行。 叶文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发现身后是一张办公桌。 桌上随意摆着办公用品,最显眼的便是那几张印在掌心下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 他小声自言自语,把那几张纸递到眼前,眯起眼仔细阅读。 “宇宙监测总局第七分局,关于黑曜石星系异常引力信号的初步评估与行动计划……” 没等他念完,耳边忽然啪地一声轻响。 下一刻,四周一片白芒。刺目的灯光像针一样扎来,他下意识地急忙闭起双眼。 “索菲亚小姐。”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前响起。 叶文禹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己。 他的手臂立起一片鸡皮疙瘩,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不是……” “可以先把你手上那份帝国机密文件放下吗?” 对方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 叶文禹下意识地照做了。 “乖孩子。”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 哒、哒。 那个人缓步向他走来,再开口时似乎变得温柔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做?” 好像,比上回那个一上来就捅刀的要好说话……? 叶文禹谨慎地想着,睁开双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 他敢保证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从混乱星系把你带回来,给了你一份好工作,自问从没亏待过你。” 对方挑了挑眉,目光落到桌上的机密文件。 “我要是晚来几分钟,文件是不是已经到星盗头目手里了?” “等等,不是的!我不是索——呜!” 叶文禹有种不妙的预感,试图辩解。 然而话没说完,他就难受地皱起了眉。 一直安安静静的电子音,忽然疯狂响了起来。 “一级警告!一级警告!” “检测到用户出现严重排斥反应!启动应急程序!” 它像个3d环绕的唢呐一样重复着这两句话,吵得叶文禹脑袋嗡嗡响,太阳穴隐隐作痛。 不仅如此,那音量甚至在不断拉高。 持续攻击之下,他终于承受不住,捂着脑袋瘫软在地。 “别……” 他泪眼汪汪地咬牙低语,然而电子唢呐的威力不减分毫。 “唉。” 一声轻叹。 接着,一双皮鞋停在叶文禹视野前。 “根据联盟安全法第377条,我有权当场处置获得最高机密的敌方间谍。” 对方似乎完全没听见那道古怪的警报,淡然地无情宣布。 随后,他的声音骤然放轻。 “——抱歉了,索菲亚小姐。” 一声枪响。 催命般的电子音戛然而止,叶文禹重重倒在猩红一片的血泊之中。 ……他又一次失去了生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4章 小叶表示也想去湿地公园看乌龟( 第3章 这次他想活 【编辑:什么?做噩梦?】 【编辑:会不会是最近压力太大?哎呀老师,您已经画得很好了。别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叶子:……没。】 【编辑:唉,您每次都这样,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编辑:要是不信我,要不您也找别人商量一下?】 隔了十来分钟,才弹出一条新信息。 【叶子:我没别的熟人。】 【编辑:啊哈哈,是嘛……那这样,我给您安利个论坛。】 【编辑:这论坛是匿名的,您可以随便发帖子,不用担心!】 叶文禹眼神放空地望着聊天框里出现的网址,发了半天呆才戳了戳屏幕。 选中,复制,粘贴。 点击浏览器,网页立刻就弹了出来。 论坛页面风格很简洁。 跟编辑说的一样,不需要注册就能直接发帖。 他抿了抿唇,匆匆扫了眼飘在首页的几个帖子。 【我们公司打印机上辈子好像是个香港人,用的时候必须大声公放粤语歌,不然它就死机】 【有没有人觉得炸开的香肠很像一只眼睛?刚跟朋友聊起这个,她说我有病】 【做课题报告不小心接错设备,现在全师门都看过我家猫绝育的照片了】 【我老觉得我每次点外卖都会被人偷吃一口,这正常吗?分量没少,也没开封过,就是感觉】 “……” 叶文禹沉默了。 编辑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连续做噩梦什么的,是有点诡异。 出于某种微妙不爽的心理,他关闭了网页。 把自己埋进枕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近来压力是有点大。 他太追求作品的完美了。 叶文禹目前画的是自己的转型之作,已经连载了十几话。编辑说反响很好,是近几年漫画界横空出世的一匹黑马。 但他不是很敢信,总觉得编辑是在哄骗他。 不过,压力再怎么大,也不至于走火入魔似的做这么真实的噩梦吧? 这都快影响到日常生活了。 他把自己埋在被窝里,默默消沉了几分钟。 直到手机振动提醒点的外卖到了,他才木然抬起头。 啊……对。 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叶文禹又安静了一会才勉强提起精神,推门走出卧室。 门外的客厅,正亮着一盏橘色的灯。 跟梦里刺眼的白光不同,这道灯光浅浅的十分柔和,仿佛能抚平心中一切不安。 “——你忙完啦?” 迟烽正坐在餐桌边吃东西,闻声转过头。 “外卖我帮你拿了。喏,在那。” 青年面前摆着一碗青菜鸡蛋面,看样子是自己下厨做的。 食材简单,看起来味道却不错。 叶文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面香味涌入鼻腔,他顿时感到一阵迟来的饥肠辘辘。 “麻烦你了。” 他低头说完,把外卖拿到桌上,跟迟烽面对面坐下。 “你平时都吃这么少吗?” 迟烽闲聊似的跟他搭话。 “一整天了,就这么一顿。” “……也不是。”叶文禹掀开盒盖,“这两天心情不好。” 望着盒子里金灿灿的炸鸡,他的动作又停下了。 下单的时候没仔细看,只随手点了家排得靠前的店。 现在看来不但油腻得令人反胃,还莫名让他联想到论坛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帖子。 什么……感觉自己外卖被偷吃了之类的。 “心情不好也得好好吃饭,别因为一时不高兴就折腾自己身体。” 迟烽随意说着,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你点的这家炸鸡?他家味道挺不错的,我今天刚出去吃完。” 他说完,抬眼见那个长得漂漂亮亮的室友还在发呆,便挑了挑眉。 “没胃口啊?是不是生病了?” 叶文禹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不过,应该没生病。” 迟烽却放下碗筷,站起身:“那你在这坐会,我给你下碗面。” 叶文禹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去了厨房。 没几分钟,就端出一碗一模一样的鸡蛋青菜面。 “这个……”叶文禹犹豫开口,“应该转你多少钱?” 他不太会做饭,独自在家时一般都是点外卖。 以前李哥还住这,偶尔会顺手给他多做一份。他也不占人便宜,吃完了就给人转食材费。 昨天的三明治,姑且可以说是树莓蛋糕的替代品。 但这碗鸡蛋面,就是多出来的份了。 叶文禹不擅长处理人际交往。 他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别人单对单地来往了,十分担心辜负新室友的好意。 “你这边界感,还真挺强啊?” 迟烽失笑,目光落在一旁的外卖上。 “明算账倒也不用到这个份上。要不你分我两块炸鸡?” 叶文禹舒了口气,忙把一整个外卖盒推了过去。 “都给你。” 吃着热腾腾的面,他在心里默默把昨天想的事又复读了一遍。 新室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心里忽然涌现一种冲动。 然后,嘴巴就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吐出了话语。 “迟烽。你,有做过噩梦吗?” “噩梦?” 迟烽咬了口炸鸡,挑眉。 “好像没。失眠倒是有。” 真好啊…… 叶文禹眼中划过几分羡慕,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你没胃口是因为这两天没睡好?” 像是看出他的踌躇,迟烽拍拍手上的碎屑,抽了张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说道。 “睡前放点轻音乐吧。戴个眼罩,喝杯热牛奶,晚上就能睡得安稳了。” 轻音乐,眼罩,牛奶。 虽然只是一些日常用品,但从新室友嘴里说出来,就有种很可靠的感觉。 叶文禹郑重地点点头:“好的。” 过了一会,又补充道:“谢谢。” 吃完晚饭,万年宅家的他难得出了趟门,在楼下的便利店买齐了装备。 到了睡觉的时候,他放上特意挑选的歌单,喝下一整杯热牛奶,然后把眼罩戴好。 姿势之严肃,仿佛第一天开学的小学生。 然而,事实证明—— 这一招半点用处都没有。 。 “感应到用户登入,正在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50%。” “下载人物信息……下载失败。” 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却比前两次要清晰得多,不再嘈杂得像信号接不上的广播。 叶文禹呆住了。 第三次……第三次听见这段电子音了。 到底是为什么? 他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吗?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然而不等他适应,耳边就响起焦急的女声。 “陛下,快逃!” “大将军已经兵临城下,再过半炷香,他们就要攻进来了!” 叶文禹恍恍惚惚,望着眼前姿容婉丽的古装妇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一回,他的身份是亡国君? 所谓的大将军,就是这次来杀他的人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他只觉得心灰意冷。 还有什么好逃的?反正都得死。 只希望这次,可以死得痛快一点…… “陛下,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那妇人蹙着柳眉,急切地催促。 “快走,妾身替您挡住大将军。您一路向西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 要不是这里还有人在,叶文禹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逃跑这一条路。 他在妇人期盼的目光中站起身,迟疑片刻,又问道。 “那你怎么办?” 听他这么问,妇人似乎十分意外。她愣怔许久,才扑哧一声笑了。 “没想到,妾身竟还能等到陛下的关心……” 她也跟着起身,而后引领叶文禹往宫殿深处跑去。 在某条暗道入口停下脚步,她眷恋地回头望向叶文禹,眼中尽是不舍。 “去吧,陛下。不用担心妾身,大将军从不伤害妇孺。” 她的眼角闪着泪花。 “往后……山遥路远,望君珍重。” 。 和妇人分别以后,叶文禹按照她的话,一路向西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甚至不知道西边有什么。 他只知道,这次他想活。 第5章 然而越走,他越心惊胆战。 脚下是铺不平整的黄泥路,空气中飘着隐隐约约的马粪味。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根本就不像梦境。 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到底怎么才能回去? 难道只能乖乖等死? 双腿酸软,叶文禹累得快到极限了,只好挑了块石头坐下歇口气。 没有吃的,也没有代步工具。 再这么下去,就算杀手不来,他也会活活累死的。 等呼吸变得平稳,他刚起身打算继续走,忽然听到了久违的电子音。 不是尖啸,也没有警告。 但这一次,它恢复成最初那样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的噪音,仿佛信号糟糕的广播。 这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叶文禹茫然地抬起头。 也不知这个动作触发了什么,杂音忽然变少了。 他又尝试了几遍,终于确认自己似乎变成了行走的天线。只要朝某个方向转身,声音就会变得清晰一点。 “……绑定……” “任务……” ——也没好多少,只能勉强听清两个词。 叶文禹思考几秒,决定朝着信号好的方向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眼前出现了炊烟,似乎是一个小村庄。 越是靠近,脑海中的电子音就越清晰。 也许这个村庄有他要找的东西。 叶文禹这么想着,顺着小路走进了村庄。 他没忘记自己亡国君的身份,一路十分小心,弓着腰跟做贼似的。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忽然浑身一震。 就像电台忽然接上别的信号一样—— 那道冷冰冰的机械电子音,忽然切换成一道活泼的声音。 “宿主,你说我们真能找到那个落跑皇帝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点击收藏助力这个小叶快快逃(喂 今天的更新就到这啦,宝宝们明天还要来看我哦(星星眼 第4章 糯米和鼠尾草 小村庄环境一般,屋子里也就一把石凳能勉强坐人。 迟烽却丝毫不受影响,老神在在地抬手,仔细擦干净指尖沾染的鲜血。 “本来以为在皇宫就能结束任务了,他居然逃跑了!” 系统在空中左右晃悠,闷闷不乐地嘀咕。 “这个npc可是原主复仇的终极对象啊。要是不把他解决掉,任务就要判定失败了——哎呀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迟烽放下手,勾了勾唇角。 明明在微笑,那双乌木般的眼眸却不带半分笑意。 “皇帝向西跑了。只要情报没错,这里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一改晚餐时的体贴温和,他此刻语气冷漠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命人布下陷阱,他逃不了。” “好吧,我相信你!” 圆滚滚的小球亲昵地落在迟烽肩上,蹭了蹭他的脸。 一人一统安静了片刻。 大概是嫌等待太过漫长,系统兴致勃勃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对了,宿主明天就开学了吧?要是忙不过来,接任务的频率要不要下降一点?我可以帮你跟主神反馈哦!” “不用。” 迟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看过课表。a大中文系课程不算多,按以前的来就好。” “好耶,那我就放心啦!” 系统高兴得在迟烽肩上蹦跶了两下。 “你可是我们重生部门的金牌业务员,要是不干了,主神肯定会很伤心——咦,什么声音?” 最后一句话,它猛然拔高了音调。 迟烽眯起眼,转头望向门外。 这一瞬间,不用系统提醒,他也听见了动静。 咯吱的一声轻响,像是踩断了树枝。 他心念一转,而后轻声冷笑。 顺手提起佩剑,他慢悠悠地走向门外。 ——果然。 门外出现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 年轻的君王紧抿双唇,眼中却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惊慌。 他瘫坐在墙角,脚下是半截裂开的树枝。 “啊,是那个皇帝!” 系统喜出望外地叫道。 “奇怪,他怎么自己撞上来啦?” “闭嘴。” 迟烽在脑内低声喝道。 系统就这点不好。 仗着只有宿主能看见它,哪怕迟烽在做任务也爱叽叽喳喳地吵闹。 好在它还算听话,被制止便乖乖消失了。 望着眼前的任务对象,迟烽缓缓抽出佩剑。 铮地一声,剑锋出鞘。 余晖的照耀下,长剑映出银白光芒。 望着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他淡漠地吐出“大将军”该有的台词。 “真狼狈啊,陛下。不知十年前你对我百般欺辱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按照预期,那皇帝此刻应该涕泪横流地求饶。 可那人却只是维持着蜷缩身躯的姿势,倔强地闭紧嘴巴,一声都不吭。 “罢了。” 迟烽只觉得没劲。 他无聊地叹了口气,挥剑—— 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不知播放了多少遍、早已听腻的电子音。 “叮,扮演者任务完成。” 。 叶文禹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 直到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才抬起头。 ——今天是a大正式开学的日子,迟烽去上课了。 终于不用和那个人呆在同一屋檐下了。 叶文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猛地松懈下来。 抱着松软的枕头,他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昨夜梦里听见的对话,还回荡在脑海中。 a大,中文系。 重生部门,主神。 ……不会错的,那道声音。 迟烽就是那个杀了他三次的凶手。 天知道他听见那段对话时,心里有多震惊。 那个会友善地给他留早餐的室友,会体贴给他煮面的迟烽…… 同样也会握着剑,毫不留情地带走他的生命。 光是想到这,叶文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抽痛。 他被迟烽骗了。 所谓的温和,都是做出来的假象。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会露出本性。 那个人根本就是恶魔! 不行,他必须得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深深吸了口气,叶文禹定了定神。 点进那个昨天还不乐意看的论坛网址,他飞快发了条帖子。 【求助:总是梦到自己被杀,有什么解决方法?】 要是放在平时,光是纠结用词和心理建设就得耗费十分钟。 但这回他是真给逼急了,写完立马就发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帖子陆陆续续有了回应。 【少看恐怖片。】 【睡前给自己一拳,晕过去就不会做梦了。】 【从现在开始练习空手夺白刃,谁敢刀你你就除他武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文禹咬着唇,眉头紧锁地浏览评论区。 果然,不该在这种地方求助的。 他刚准备放弃,忽然瞥见一条新弹出来的评论。 【楼主别慌,你这可能是被脏东西魇住了。听我的,你做个简单小仪式,保证妖魔鬼怪近不了身!】 八小时后。 夕阳落入天际,晚霞如血般艳红。 迟烽一手拿着课本,另一手握着钥匙,对准门锁向右一拧。 房门应声而开。 他刚踏入一步,就立马退了出来。狐疑地看了眼门牌,确认自己没走错,才调头望向屋内。 “叶文禹?这是你弄的?” 烟雾缭绕的屋内,探出美人室友那张呆呆的脸。 他绷着一张脸,声音听起来却有点紧张:“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课上完了,不回来还能去哪?” 迟烽哭笑不得,举起拿着课本的那只手。 “——带着那么多书。” “不、阿嚏!……不好意思。”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揉了揉鼻子。 迟烽眼尖得很,看见他耳朵有点红。 他也没戳破,只是关好门后进屋把书放下,打开阳台通风。 “你把厨房炸了?” 他开玩笑道。 “不是……” 迟烽转过身,差点一脚踩上地板上的什么东西。 一抬头,便看见叶文禹手里拿着罪魁祸首——一袋糯米,目光躲闪。 “你驱邪呢?”迟烽乐了,“为什么,因为做噩梦?” “……嗯。” 叶文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房间有烟,是因为我点了鼠尾草。” “好家伙,你这是中美合拍啊。” 第6章 迟烽失笑,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室友还喜欢搞玄学,怎么没听李哥提起过? 也不知道传说里的巫师是不是也长那么漂亮。 门户大开,烟雾很快散去大半。 叶文禹一边道歉,一边拿扫把将地面的糯米清理干净。 过了半小时,屋子终于恢复清净。 “折腾半天,这都快七点了。”迟烽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收回衣兜,“要不出去吃?我请客。” 原以为叶文禹会答应,没想到青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拒绝了。 “……我还有几格没画完,你先吃吧。” “行。” 虽然有些意外,但迟烽也不勉强,应了一声拿上钥匙便出门了。 叶文禹凝重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网友教他的驱邪法术,他可是很认真地学了。 希望能凑效。 。 也不知道是东方神仙还是西方巫师立的功—— 叶文禹连着两个星期没做噩梦,总算睡回了久违的安稳觉。 自从a大开学,迟烽的日子就忙碌了许多。 常在外面待一整天,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回家。 对待叶文禹,他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态度。 但在被不动声色地拒绝几次以后,也就没再凑上来自讨没趣了。 对于这样的状况,叶文禹自然是喜闻乐见。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别提多安心了,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下去…… 直到某个周末。 “嗯,对。” 门被推开,迟烽边打电话边走进屋子。 “我这边什么都好,您不用担心。” 叶文禹慢吞吞地吃着晚餐,悄悄竖起耳朵。 跟迟烽相处半个月,偶尔也会像这样不小心听见他给人打电话。 有时是同学,有时是老师。 久而久之,他差不多也摸清这人的性格了。 无论是谁,迟烽都习惯以热情爽朗的态度与人来往。 要是对他不熟悉,多半会以为这就是他的本性。 但在这种热情之下,叶文禹隐隐约约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 冷漠。 就好像带着一副面具,他的所有热心与体贴都浮于表面;漫不经心,却让人有种被关心的错觉。 但这次不一样。 如果用等级来形容的话,迟烽跟一般人(包括叶文禹自己)聊天的语气是lv1的虚伪;而现在接电话的他,虚伪等级直接飙升到了lv10。 电话对面是谁? “钱都够花,谢谢爸。我哥呢?他最近怎么样?哈哈,那就好。” 回身把门锁好,迟烽不动声色地加快语速。 “——行,那先这样,挂了啊。” 叶文禹连忙收回视线。 没想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迟烽的家人。 不,应该说没想到迟烽对家人也这样。 明明对面听起来挺关心他的。 回想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自家爸妈,叶文禹心中升起一阵想念。 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老家过得怎么样…… 要是他们打来电话,自己一定不会像迟烽那样虚与委蛇地讲话。 他悄悄腹诽。 啪的轻响,陡然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迟烽把手机倒扣,望向自己的掌心。 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叶文禹心里打了个突,被刀的心理阴影浮现眼前。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 叶文禹睁开眼。 他迷茫地呆了两秒,闭上眼。 再度睁开,眼前情景却没有半点变化。 一间卧室。 一间从没见过的卧室。 米黄色的墙纸,床头灯被设计成松鼠的模样。 松软的枕头旁放着一群大小各异的毛绒玩偶,整个房间充满童趣。 叶文禹懵了片刻,连忙低头。 ——从小熊睡衣里伸出的手掌又瘦又小,根本不是他那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这不是他的身体!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刹那,脑海蓦地响起那道久违的电子音。 “感应到用户登入,正在同步中。” “目前同步率,100%。” “下载人物信息。” “下载成功。” “获得身份:曲宁。” “请用户查阅人物记忆,协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务。”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叶文禹猛地睁大眼睛。 ——属于他人的陌生记忆,正如潮水般气势汹汹涌入脑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小叶终于开始正式上工啦!啪叽啪叽啪叽(鼓掌 娱乐圈 第5章 这个人是迟烽 这是一本书,书的主角是一个名叫李尚平的少年。 他出身农村,外出打工时被星探看中,就此进入娱乐圈。 虽然长得帅,但他毕竟不是科班演员,在圈子里摸滚打爬两三年都没什么作品,最出息也不过拍了个短剧男二。 某次去片场赶工,他意外遇到一个制片人。 这制片人一眼相中了他,说他天生长了一张银幕脸,拍短剧纯属蹉跎时光。 李尚平被夸得找不着北,当即就跟那制片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去一搜才发现:这制片人竟是个大人物,有好几部连他都看过的知名作品。 如此一位大人物,竟然跟自己这么个小虾米联系上了! 还没等李尚平把惊掉的下巴安回去,制片人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想不想演一次男主角? 他问。 李尚平想都没想,十秒不到就回了个字: 想。 半个月后,他如愿来到了新剧组。 导演是个没听说过的年轻人,和知名投资人好像不太搭。 但李尚平怀揣着梦想和对制片人的信任,剧本都没拿到就把合同签了。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 这片子号称大制作,剧本却写得稀烂,甚至比不上他拍过的短剧;导演成天不见人影,其他演员更是说消失就消失,连请假的面子工程都懒得做。 这下,连不太聪明的李尚平都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就是一部洗钱的烂片! 发现以后,他愤然找制片人提解约。 即使这辈子都出不了头,他也不想跟这群人同流合污。 制片人呵呵一笑,就等着他来呢。 他把当初签的合同往桌上一放,耐心给少年算了个违约金—— 是一个把他卖了都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李尚平惊呆了。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无耻之人! 他没想到的是,制片人还能更无耻。 见李尚平一副遭雷劈的表情,制片人放软了态度。 他说:小李,我也不为难你。老实说吧,当初看上你就是因为你这张脸。这样,你陪我睡几次,我就帮你把违约金免了。完事以后,你爱去哪就去哪,我绝不管你。 李尚平绝望了。 前有狼后有虎,他傻乎乎钻进制片人的陷阱,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谈话结束,他回到旅馆,痛苦地纠结了一个通宵。 最后,在黎明时分,他选择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以上,就是整个故事的大致走向。 顺带一提,这位不干人事的制片人叫曲连江。 ……正是叶文禹本次的身份,“曲宁”的父亲。 “有孩子还玩这套,真是人渣。” 叶文禹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咬牙暗骂道。 说回曲宁。 和他的渣爹相比,曲宁就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 他还是个小孩,今年才刚满十五岁。 但他身上有个严重的问题—— 曲宁的脑子不太好。 也就是所谓的轻度智力障碍。 明明是上初中的年纪,他的认知却跟十岁的小学生差不多。 虽然不是最严重的那种,但生活中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譬如情绪多变,不爱说话,还有挑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曲宁比同龄人瘦了一大圈,小熊睡衣的袖口空荡荡的。 此外,李尚平之所以倒霉地被缠上,某种意义上是曲宁的锅。 这小孩跟着爸爸出差,途中自己乱跑,跑到别人剧组—— 是李尚平帮忙照顾的他。 等曲连江找过来,立马就对李尚平那张英俊得不带丝毫脂粉气的脸一见钟情了。 李尚平进组拍戏,曲宁知道以后也闹着要来。 他倒是不懂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只是想跟那个对自己很好的小哥哥一块玩。 曲连江对这个前妻抛下的拖油瓶感情不深,自然不会考虑让小孩演烂片会不会有影响。 第7章 反正他也要跟组盯着李尚平,大手一挥就让编剧添了个角色。 至于曲宁怎么折磨跟他搭戏的李尚平,那便是后话了…… 。 叶文禹心情很复杂。 以前他都是上来就死,没想过这些角色背后竟然还有这么长的故事。 这一次能拿到这么多资料,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同步率100%”有关。 不过,那句“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是什么意思? 必须要做吗? 他清了清嗓子,趴在被子上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系统?系统,你在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电子音是谁,只是听迟烽这么喊过,就照葫芦画瓢地模仿上了。 叶文禹耐心等了几分钟,电子音没有反应。 刚想再试试,卧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躺下装睡。 那人却只是站在门外,也没进来,自顾自就说起了话。 “对,我要塞个人。” “你别管是谁,知道我的人要演男一号就行。” “——拒绝?怎么可能。” “那小孩看我的眼睛都快发光了。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他不会拒绝的。” “哈哈,当然。我看中的人,当然要出手。” “行,那就说定了,改天请你喝酒。” 叶文禹听着听着,紧张得心跳都加快了。 他听出来了,外面这人是曲连江。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决定他人命运,真不要脸! 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少年坠入魔窟,这种事他做不到。 剧情还没发展到李尚平签合同,还有得救。 叶文禹飞快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也顾不上穿鞋,他就这样赤着脚拉开房门,对着那道准备离去的身影喊道:“爸爸!” 对方顿了顿,随后转过身,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点不耐烦。 “什么事?” 望着那张冷眉冷眼的脸,叶文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不是曲宁…… 他握了握被袖口掩盖的手,给自己打气。 然后,僵硬地扬起笑脸。 “爸爸。你、你又要去工作了吗?” 叶文禹平时总是一副面瘫样子,天知道他学小孩撒娇有多艰难。 好在曲连江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猎物,倒是没留意儿子的不自然。 “听话。爸爸不去工作,怎么赚钱给你买小熊抱枕?” 明明是自己动了贼心,偏偏说是为了孩子。不愧是人渣,pua这套玩得真溜。 叶文禹悄悄在心里唾弃。 不过,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曲连江身边。 小心翼翼伸手想拉住男人的衣袖,在空中僵了一秒又垂下了。 “……爸爸,能不能不要出远门?我、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他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话音落下,叶文禹紧张得睁大了眼睛。 只要曲连江答应,那……李尚平就不会被推进火坑了吧? 没成想比曲连江的回应先到的,竟然是安静半天的电子音系统。 “警告,警告。” “检测到用户企图干涉剧情。请立刻停止,否则将启动应急程序。” 叶文禹呼吸一滞。 干涉剧情? 因为他想要阻止曲连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系统只是冷冰冰地警告,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控地循环播放,震得他脑袋疼。 “宁宁。” 曲连江语气变得更不耐烦了。 “你先前怎么答应爸爸的?大人工作,小孩子别插嘴。好了,乖,听话。” 他说完这句,粗鲁地随便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便打算走了。 脑海里的电子音又重复了一遍。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叶文禹没办法,只好按照原文走剧情。 “可是,爸爸不在家,我会很难过……” 少年委屈地低下头。 “我想和爸爸一起。” 曲连江啧了一声。 这孩子,今天怎么那么黏人? 他本想直接结束对话,忽然灵光一闪。 “宁宁。” 他语气一软,弯下腰让曲宁看他的手机。 “爸爸这回去工作,是为了见那个照顾过你的小哥哥。你还记得他吧?” 主角的照片? 叶文禹有些好奇,顺着视线望去。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剑眉星目的少年站在一堆摄影设备中,回身望向镜头,活力满满地笑着。 明亮的双眼闪闪发光,仿佛藏了个太阳。 那笑容明媚灿烂,叶文禹有点能懂曲连江为什么看上他了。 大概因为阴沟里的人都想把美好的东西占为己有,然后再亲手破坏掉吧。 “……嗯!” 他心情复杂地用力点点头,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爸爸,我也想去……小哥哥演戏很厉害,我也想演!” “你?” 曲连江有点意外。 不过曲宁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他早就习惯了。 犹豫片刻,爽快答应道。 “行,爸爸给你安排角色。你也要答应爸爸,多跟小哥哥交流感情,知道没?” 这是打算借着小孩的幌子接近李尚平吧。 叶文禹撇了撇嘴,再不乐意也只好乖乖同意。 “知道了……” 。 一切都像安排好那样发展。 曲连江给李尚平发出邀约,轻松得到肯定答复。 所谓花了大价钱的剧本也写好了,一切就绪,马上就能开机。 这几天,叶文禹一直在尝试联系系统。 从他为什么会被选中,一直问到扮演者是谁、任务是什么、怎么协助对方…… 系统一概不回答,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唯有问到“怎么才能回去”时,它才施舍似的吐出几个字。 “任务完成,用户即可退出小世界。”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推测出结论: 故事结束,就是任务完成的时候。 根据之前的警告来看,他必须模仿原文的曲宁来行事。 但凡做了曲宁不会做的事,都会被系统警告。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明媚的少年在自己眼前死去吗……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一闷,就闷到了去片场的日子。 这一日,天还没亮他就被曲连江叫醒。 坐了半天车去机场,又迷迷糊糊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 “到了。” 曲连江语气平平,把他喊醒。 “走,我们去接人。” 去接人,指的是—— 去接李尚平?! 叶文禹猛地清醒过来,眨了眨眼。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虽然在系统资料里看过对方的生平,但要说实质上的接触,也就只有曲连江给他看的那张照片。 去见一个过不了多久就要逝去的生命,这种感觉很奇妙。 兴奋、紧张与怜悯,交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李尚平也是这个时间的班机。 叶文禹抿着唇,紧紧跟在曲连江身后,在偌大的机场转了不知多少圈。 走得腿都酸了,曲连江才终于停下脚步。 “小李,你来啦。” 他呵呵笑着,仿佛一个好脾气的普通大叔。 “怎么不回我信息?害我找你半天。” “不好意思啊曲哥,起飞时关机了,还没来得及打开呢。”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叶文禹躲在曲连江身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然而刚看清对方的脸,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这个人,是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6章 凶巴巴的小乌龟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刹那,叶文禹瞬间就起满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长相和曲连江给他看的照片一模一样,但叶文禹认得迟烽的眼睛。 ——晦暗无光,如同阴雨连绵的海浪,仿佛掩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风暴。 什么意思? 难道他一路追到这儿来了? 他不想死! 叶文禹越想越害怕,咬着唇重新缩到曲连江身后。 曲连江却偏偏伸手,笑眯眯地把儿子推上前来。 “来,宁宁。跟哥哥问好。” “……” 叶文禹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抖。 “早、早上好。” ……虽然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差不多习惯扮演曲宁了。 但对着迟烽的眼睛,他实在喊不出哥哥两个字。 第8章 “这孩子,还害羞上了?” 曲连江拍了拍他的脑袋,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明明在家吵着闹着要见小哥哥,我才带你来的。” 察觉到迟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叶文禹心里一紧。 直到对方漫不经心移开视线,才勉强松了口气。 “没事,宁宁还小嘛。” 迟烽用李尚平的口吻回道。 “还得麻烦您送我去片场,我才该说不好意思呢。” “那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曲连江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等你成了大明星,记得请我吃饭。” “您是我的伯乐,这还用说!” 两只虚伪的狐狸戴着社交面具又寒暄了几句,终于向机场出口走去。 剧组场务知道他们要来,早就开好车等在那了。 叶文禹没跟他俩坐一块,自己单独找了个位置。 他深知说多错多,假装对风景感兴趣,一直往窗外看。 坐了一路车,听了一路聊天。 基本上都是一个好奇问这问那,另一个随口就是一张大饼。 什么冲击最佳主角啊,什么送审外国电影节…… 亏得曲连江脸皮厚,他一个旁听的都觉得害臊。 到了片场,大家先去定好的酒店安顿下来。 叶文禹原以为曲连江会等不及,多多少少骚扰一下自己看中的猎物;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对得起这个“业内大拿”的人设。 “宁宁,你跟我住一起。” 他拿了房卡,带着叶文禹走进电梯。 “小哥哥住我们对门,你可要记好门牌号,自己玩的时候别走错了。” 系统给的资料可没有这么详细,叶文禹立马愣住了。 住一起? 也就是说,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在曲连江眼皮底下扮演曲宁? 他顿感压力山大,可怜巴巴小声请求。 “爸爸,我想自己住……” “不是前几天还黏着爸爸,要我多陪陪你?” 曲连江顿了顿,才接上下半句。 “你这孩子,成天心思变来变去的。还好我早就猜到了,定了个套房。” 叶文禹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他略一思考才反应过来:曲连江来这一趟可是为了猎艳的,怎么可能跟小孩住一个房间?多影响办事啊。 ……虽然让小孩住隔壁也没多大区别。 剧组定的酒店很不错,房间也是叶文禹从没住过的总统套房。 家庭影院、健身器材、温泉泳池等等一应俱全,屋里甚至有个桑拿房。 曲连江住靠外的房间,更大一点,还带办公区域。 他则住靠里的房间,床上放着酒店工作人员提前准备的毛绒玩偶。 “——先睡一觉,晚上我们剧本围读。” 曲连江像对待什么累赘似的,把他安置好后就关上房门。 走之前只抛下这句话,也不管曲宁能不能听懂。 他走后,叶文禹心下一松,好奇地环顾四周。 作为叶文禹的时候,他从来没住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如今不过是做了个梦,就免费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 虽然不知是否会降临的死亡,还始终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 叶文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他玩了一会遥控窗帘,又试着操作了一下升降电视,最终目光落在床上。 床上的玩偶全是jellycat,也不知道酒店从哪儿找来的。 叶文禹有点心痒。 虽然他对外一直以高冷形象示人,不过……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可爱小东西。 只是在梦里悄悄玩一会,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脱掉鞋子,换好睡衣,小心翼翼爬上松软的大床。 跪坐在一群大大小小的动物、水果和甜品之间,他挑了半天,最终选择了一只乌龟。 小乌龟凶巴巴往下撇的嘴巴,在一众平和呆萌的微笑中格外显眼。 叶文禹伸手,轻轻把乌龟抱起。 指尖接触到柔软绒毛的一刹那,他的心就彻底沦陷了。 难怪大家都喜欢这个牌子……这也太软了吧! 好想把脸埋进去! 说干就干。 他做贼似的屏住呼吸偷听半晌,确认曲连江不在,便猛地把脸埋进乌龟的肚皮,来了个顶级过肺。 呜……比想象的还过瘾。 等回到现实世界,也买一只放自己卧室好了。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叶文禹抱着乌龟玩偶,满脸幸福地畅想未来。 畅想着畅想着,不知不觉就打起了哈欠。 也许因为一上午都在提心吊胆,他这会儿是真的累了。 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 “……” “……宁宁。” “还在睡吗?醒醒,起床了。” 叶文禹睡得半梦半醒,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爸爸……” 而后,才缓缓睁开眼。 视野有些模糊,映出某人的轮廓。 他呆呆地直视眼前,隔了好几秒才猛然意识回笼。 “迟——小、小哥哥?” 话一出口,豆大的冷汗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还好刹车及时,没把那声“迟烽”喊出来。 “睡醒啦?” 迟烽顶着李尚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眯眯地坐在叶文禹床头。 “准备剧本围读了。曲哥给了我房卡,让我来喊你。” ——这个混账渣爹,他自己怎么不来啊! 叶文禹紧紧抿着嘴,惊魂未定地在心里狠狠埋怨一通,才低下头颤巍巍地说道。 “知、知道了……” “自己会换衣服不?” 迟烽弯了弯眼睛,目光望向床尾,促狭道。 “要不要哥哥帮你?” “不用!” 叶文禹一把夺过摊在床尾的衣服,警惕地睁大眼睛。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换好就出来。” 身形清瘦的男孩穿着一身稚气的小熊睡衣,白皙的手臂抱紧衣物,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扑闪的长睫下亮得惊人。 耳尖微微发红,像滴在水墨画上的一抹重彩,整个人霎时鲜活了许多。 “半个月不见,宁宁勇敢了不少啊。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迷路,抱着哥哥的腿哭花了脸。” 迟烽笑眯眯地捏了把小孩的脸,退出卧室贴心地关好门。 “行,哥哥不看你。” 叶文禹等门缝彻底合拢,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演小孩也太难了! 演不聪明的小孩,更是难上加难。 以防迟烽等久了没耐心,他赶紧匆忙把衣服穿好,然后小心翼翼拉开门。 “……我好了。” 迟烽就在门外,双臂环胸,规规矩矩地倚着墙。 见他出来,那双乌黑的眸子先是上下扫一眼,随后伸手帮他理了理上衣。 “这里折进去了。” 他动作麻利,指尖翻飞,利落地把衣领翻了出来。 “行了,走吧。——要不要带上你的小乌龟?” 这是真把自己当小孩照顾了。 虽然很体贴,但是一想到这都是装出来的,叶文禹不免又感到一阵微妙的别扭。 ……但他确实放不下那只凶巴巴又柔软得惊人的可爱小乌龟。 纠结半晌,他才重重点了点头。 “要。” 于是迟烽进屋,帮他把乌龟从玩偶堆拿了出来。 “做得还挺可爱。” 他捏了捏玩偶的尾巴,接着才递给叶文禹。 “你喜欢乌龟?” “……嗯。” 叶文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挺好的,我也喜欢。” 迟烽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叶文禹以为他还要接着找话题,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 没想到迟烽什么都没说,一路上安静得很。 就这样,两人相安无事地来到了酒店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天花板悬着一盏灯,把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因为被剧组租了下来,周边都安静得很,没什么路过的闲杂人士。 导演早就等在房间里了。曲连江坐在他隔壁,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氛围不错。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还零星坐着几个演员,有男有女,想必就是这部大烂片的其他受害人。 虽然知道剧组是草台班子,但这副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 叶文禹收回视线,在心里悄悄评价。 “来,坐这。” 迟烽走在前面,边说边找了两个靠在一起的空位。 趁机分开的打算被无情破灭,叶文禹无奈,只能乖乖跟去。 两人刚坐下,导演便清了清嗓子,开腔道。 第9章 “都到齐了哈!先看看剧本,有什么问题当场说。” 众人纷纷应声。 叶文禹好奇地望向桌面。 剧本很厚,人手一本,上面用各种颜色的标签贴好了标记。 这东西蛮沉的。 他吃力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仔细翻开看了起来。 ……看了没几页,他就忍不住了。 难怪原来的李尚平觉得这玩意不如短剧! 这都什么剧情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有点短小了,放只赛博小乌龟给大家蹂躏当做赔罪orz 第7章 演技是个问题 这是一部警匪片。 李尚平拿到的男一号凌风,是一名青年警察。 他曾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都是一线刑警,还有个可爱的弟弟。 但某次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父母皆死于劫匪枪口之下。 一夜之间,凌风从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年,成长为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他考入警校,顺利入职,只想为父母报仇。 在警局中,他结识了一名被誉为警界传奇的老刑警。 那刑警把他视作亲子般照顾,对他倾囊相授,教导他何为正义。 然而某日,老刑警毫无征兆地在执行任务中失踪了。 先是父母,后是师父。 凌风崩溃了,发誓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 可他越是调查,越是心惊。 ——似乎有一名幽灵般的内鬼,潜伏在警界高层。 甚至,两桩案件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故事发展到高潮,凌风视若珍宝的弟弟被敌人绑架。 他孤身一人闯入现场,在绝境中揭开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原来那位被他视为父亲的老刑警,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幕后真凶! 最终决战设定在电闪雷鸣的雨夜港口。 弟弟为了保护凌风牺牲,而凌风也终于眼含热泪,对亦父亦仇的老刑警扣下了扳机。 这便是故事的主线。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主角和漂亮警花的感情线,暂且略过不提。 叶文禹:…… 看完以后,他的评价只有六个点。 撇去那堆乱七八糟的感情线不谈,为什么劫匪老大能一路晋升到警局高层,甚至成为警界传奇? 你们警察招人都不做背调的吗? 而且这个大反派,忙警局工作就算了,他还得兼顾犯罪集团的事。 精力旺盛得能撑起高强度007连轴转,这真的还是人类? 还有男主角也是,有空孤身闯敌营,没空联络一下你的同事?这不是赶着送人头? 明明上一幕还在跟警花爱得难舍难分。 当然,最扯的还得是男主角的弟弟。 这个角色完全就是为了牺牲而牺牲的工具人,存在意义就是在结局泼一盘狗血…… ——好吧,这个可能是曲宁、或者说他自己的锅。 叶文禹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望向一旁的迟烽。 少年一手支着下巴,目光久久停留在剧本之上。 看似十分专注,但叶文禹一眼就看穿他眼底深处的意兴阑珊。 估计也是被无语到了。 叶文禹刚想收回视线,迟烽就转过了头。 视线交汇、不到0.01秒的一刹那,迟烽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脸部肌肉绷紧,目光中带着几可乱真的困惑和隐忍。 “这剧本……” 他欲言又止,顿了几秒后松开紧皱的眉头,故作轻松地问道。 “怎么了,宁宁?是哪里没看懂吗?” 叶文禹被他的变脸震惊到了,怔了片刻才慢吞吞回答。 “嗯……” 按照人设,曲宁大概压根没耐心把剧本读完。 千万不能随便吐槽剧本的不合理,也不能具体指出哪里没看懂。 收到这个敷衍的答复,少年却只是温和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没关系,开拍的时候我会教你。” 。 没过几天,电影开机的日子到了。 开机仪式很隆重,对得起曲连江投的那一大笔钱。 曲连江自然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全程都在揩迟烽的油。 两人形影不离地站在一起,他的手臂一直搭在迟烽的肩膀上;就连说话也要凑得极近才肯张嘴,鼻子都快碰上人家的脸了。 每次曲连江凑近,迟烽都会肉眼可见变得不知所措。 他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好几次尝试不动声色挣脱对方的牵掣,都没能成功。 一边是四十来岁、脸上挂满横肉的中年大叔,一边是英俊帅气、怀抱梦想的少年演员,拉拉扯扯的场景怎么看都不和谐。 然而偌大一个片场,竟然一个出手帮忙的人都没有。 看得久了,连叶文禹都不免有些同情。 说到底,迟烽也不过是个普通大学生,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 虽然是那什么“重生部门王牌员工”……但再怎么说,这样的遭遇也太过分了。 迟烽眼中的难堪…… 或许并不全是演技,而是真实的情绪。 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恻隐。 他想帮帮迟烽,至少让他别那么难受—— 但又受制于脑子里的系统,生怕它一言不合就启动应急程序。 于是,他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 开机仪式结束了。 导演组张罗着,电影正式开拍,先拍主角一个人的戏份。 第一幕,是主角凌风失去父母后浑浑噩噩的镜头。 叶文禹抱着厚重的剧本,拘谨地坐在曲连江身边。 导演一声“action”,聚光灯中的少年开始了表演。 迟烽一秒入戏,眼圈微红,掌心摊开复又握成拳,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喉头颤动着,他哽咽吐出字句。 “爸、妈……” 揉碎的字眼从齿间挤出,低声话语中蕴含着无限的思念,以及对仇者的恨。 “你们怎么舍得丢下我……” 他无力地垂下头。 灯光追来,在窗边的帘子上印下模糊却又轮廓明晰的侧影。 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也藏于垂落的黑发之下,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然而,哪怕看不清他的脸,萦绕他身边的脆弱感也能毫无阻碍地透过镜头,抵达所有人心底。 “你们等等我……” 他喃喃低语,却清晰可辨。 “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找到害你们的人,送他下地狱。” 叶文禹僵住了。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他不敢动,生怕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打破这份沉静。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 “好,cut!” 导演懒洋洋拖长的音调,唤回了他的神志。 “小李啊小李!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曲连江大笑着站起,眼中划过几分贪婪。 “就刚才这段,我看看谁还敢说你不适合银幕?” 他一边鼓掌,一边走近迟烽,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亲密的肢体接触,加上故意模糊的暧昧用词…… 除了早已知晓内幕的导演,就连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诡异的目光。 迟烽为难地皱着眉,一副想躲又不敢躲的模样。 “过誉了曲哥,我这——我也是第一次演正经电影,演技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哪里比得上在场各位前辈?” 曲连江哪里管他谦虚,揽着人夸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拍摄继续。 接下来拍的是男主角初入警局,和包括警花在内的一众同事互动。 这电影号称大制作,当然有一大部分钱花在演员身上。 除了李尚平这个强塞进来的男一号,其他演员都是科班出身,甚至还有几个当红炸子鸡。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是部怎样的作品,演起来也没太认真,不像迟烽那样带给人极大的震撼。 但再怎么随意,科班的底子也是在的。 在外行人叶文禹的眼里,他所感受到的就是—— 这就是专业演员吗…… 完全跟坐在电影院里一样,一点也不出戏不尴尬,身临其境的感觉也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他如痴如醉地看了一整天,连曲连江都有些意外。 “宁宁,你还没看腻?” “嗯……!”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的他双眼熠熠生辉,一点也不亚于被偷拍的、曾经的李尚平。 “这么喜欢啊。” 曲连江笑了笑。 “明天就拍你的戏份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懂,记得好好跟小哥哥请教。” 叶文禹刚要习惯性点头,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后立刻僵住了。 等等! 第10章 明天……就轮到自己了? 。 第二天。 “哎呀宁宁,你这眼睛怎么回事?” 化妆师捏着粉扑,大惊小怪地嚷嚷。 “怎么黑了一片呀?你熬夜了?” “不是的,我……” 叶文禹一脸窘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总不能如实相告,自己是因为男主角演得太好,焦虑得通宵一晚上吧…… 昨夜,他睡前把剧本又过了一遍,早早就躺上了床。 本想好好休息,但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迟烽那段震撼人心的独角戏。 ……一想到要跟这位对戏,他就压根睡不着。 “但是——” 化妆师撇着嘴,还想说点什么。 还没说出口,身后就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 “哎!你说话客气点,别吓着小曲。” 导演背着手走来,特意加重了“小曲”两个字。 “反正这场拍的是父母去世以后、凌风安慰弟弟的戏,带点黑眼圈不是更符合人物形象吗?” 化妆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 “是是是,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叶文禹:“……”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是在顾忌他的身份。 导演走后,化妆师没再聊有的没的。 但叶文禹心中的不安与焦虑,并没有因此减退多少。 化完妆,助理便带他来到布置好的片场。 迟烽已经等在那了,正在被曲连江拉着说话。 “来,各就各位!” 导演拍了拍手,示意清场。 无关人员立马退到镜头之外,整个场景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都在注视镜头里的两个人。 叶文禹抿着唇。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衬得他的耳鸣格外明显。心跳如擂鼓,敲得他掌心全是冷汗。 随着导演一声“action”,灯光暗下。 “小云。” 迟烽飞快进入凌风的状态,压低声音轻轻喊道。 “……测验成绩发下来了。你这次成绩——” 叶文禹按照剧本撇过头,绷着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迟烽叹了口气,走到男孩身边,坐下。 “看着我,小云。为什么交白卷?” 叶文禹在心中默数十个数,才开口磕磕绊绊地念台词。 “我,我不想写。” 声音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果然,导演的声音立马插了进来:“——cut!” 灯光亮起。 导演歪着头,看起来不太满意。 “这句念得不行啊。这时候的弟弟,状态应该是赌气的。你这句念得太虚了,应该再硬一点……” 他还说了什么,但叶文禹已经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眼前的世界仿佛万花筒般旋转,耳边传来虚虚实实的声音。 “我就说不行吧。” “这台词念得连我奶奶都不如,开什么玩笑。” “这演的啥啊,根本看不下去,好出戏。” “跟小李完全不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啊。 就连被原文盖章不负责任的导演,都没能为他的身份容忍下去、站出来大喊cut了。 搞砸了。 叶文禹死死咬住唇,恍惚间尝到一丝铁锈味。 但他已然无暇顾及。 眼前的白色灯光似乎在不断扩散,眼看就要笼罩整个世界—— “宁宁?” 伴随着呼唤,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僵硬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可怜小叶 第8章 迟老师小课堂 叶文禹恍然惊醒。 “怎么了?” 凑到眼前的那张脸,上面写满关切。 “要不要喝点水?” ——是迟烽。 叶文禹睁大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 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他重新被拉回这个世界。 站在场外的工作人员们神色各异。 有人打哈欠,有人不爽,有人疑惑,有人满脸无所谓。 唯独没有人说话。 刚才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全都是幻觉。 “你脸色好苍白。” 迟烽皱眉,回身望向导演等人。 “不好意思,先暂停一下。宁宁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拍摄。” 坐在监视器后的曲连江,闻言起身。 他皱着眉,眼中划过不耐烦。 “宁宁。” 即使心中厌倦,但曲连江在人前姑且还是维持着好爸爸的形象。 走到叶文禹身边,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你想演戏,体验一次就够了。爸爸找专业的小演员替你,听话,咱们不拍了。” 叶文禹脸色更白了。 他不能在这里点头。 因为……原文的曲宁,并没有在这里弃演。 “不、不要!” 他挣扎着,声音微弱地开口。 “我可以拍的。我……” 握着指尖的温热触感,忽然消失了。 还没等叶文禹回过神,冰冷的掌心就被塞了一个暖洋洋的东西。 ……? 叶文禹迟钝地向手里望去。 是一个外带纸杯。 “乌龙茶,热的。” 迟烽蹲下身,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温和。 “今早刚买,我还没来得及喝。送给你,别难过好不好?” 不等叶文禹说话,迟烽又转过头。 “没事,曲哥。宁宁没经验,又是第一次拍,紧张很正常。不用着急换人,我来教他就好。” 曲连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 “行。给你们半小时,调整好再继续。”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 导演很有眼力见,嘀咕着什么要改灯光效果,把在场的工作人员叫走大半。 没过多久,布置好的卧室就只剩两人。 “……对不起。” 叶文禹低头避开迟烽双眼,嗫嚅着说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迟烽失笑。 “悄悄告诉你,我第一次演戏时比你还僵,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他看着叶文禹慢吞吞喝了两口乌龙茶,才接着说道。 “宁宁。我们这些野路子演戏,不要勉强自己表演出具体某种情绪,太难了。我们可以试着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代入到当下的情景,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不要扮演…… 而是代入? 叶文禹捧着热可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 演弟弟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表现弟弟的倔强”。但他本人又不是这样的性格,语气稍微硬一点就显得很不自然。 如果换个角度去演…… 好像能做到。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听迟烽讲解。 也许顾忌着曲宁的病,迟烽讲得很耐心、也很简单易懂,甚至兼顾了趣味性。 别说叶文禹了,哪怕是真正的曲宁本尊在这儿听讲,恐怕也能听懂个十之七八。 三十分钟过去,叶文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被知识洗涤得干干净净,跟新出厂似的。 “怎么样,能听懂吗?” 迟烽喝了口水,问道。 “嗯!” 叶文禹重重地点头,而后小声补上两个字。 “……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迟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有啊宁宁,怎么不喊我哥哥了?” 对、对哦! 听得太认真,都把曲宁的人设给忘了。 要是放在几天前,叶文禹大概会很不情愿。 但现在不一样。 他心悦诚服地开口,乖乖喊道:“哥哥。” “乖。” 迟烽弯了弯眼睛。 叶文禹和他对视一眼,也跟着拘谨地笑了笑。 两人微妙的距离,似乎无形之间拉近不少。 时间一到,导演便吆喝着回来重新开拍。 这一次,拍摄十分顺利。 虽然叶文禹还是有些不熟练,但比先前要好很多。 “嗯,这条过了吧。” 导演叼着一根薯条,随意挥了挥手。 “宁宁可以去休息了。来,小李!我们接着拍下一幕,凌风独自在家……” 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叶文禹像昨天一样坐在镜头后面,接着欣赏迟烽的演技。 虽然不像初见那样震撼人心,但同样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原本的李尚平…… 演技有那么好吗? 或者说,迟烽真的能从李尚平的记忆里挖出那么多演戏技巧吗? 。 在原文的描写中,整个电影剧组堪称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11章 除了怀揣梦想的李尚平,没人对作品真正上心。大家都抱着得过且过、敷衍了事的心态。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情况悄然发生了变化。 导演不再随随便便一条过,而是耐心推敲细节;演员们也不再动辄无故离开片场,甚至主动参与讨论,改掉了几处过于烂俗的剧本台词。 尽管距离真正成熟的团队还有很远,但大家显然都比以往更投入了。 ——这一切改变,都是迟烽带来的。 聚光灯下的迟烽,实在太耀眼了。和他同框对戏,任何一丝不足都会被放大几倍。 没有人甘心做给人陪衬的“失败者”。不知不觉,就都拼尽了全力。 现在的众人,已然跟原文那个乌烟瘴气的剧组截然不同。 要不是叶文禹手握系统信息,恐怕都要把电影洗钱这事给忘了。 高兴之余,他不免也有些担忧。 照这么看,迟烽扮演的李尚平好像没机会跟曲连江翻脸……那所谓的任务怎么办? 他还能回现实世界吗? “拍完今天的戏,黄老师就杀青了。” 导演把剧本翻得哗哗响,突然抬起头。 “咱们明天休假,出去玩一天,就当给黄老师送行吧。我请客,不许不来哈。” 黄老师就是那位饰演男一号师父、兼反派大boss的演员。 他咖位不算大,但在电影圈演了很多年配角,称得上是金牌绿叶,在圈子里人脉很广。 显然,导演是打算借这个机会跟那位演员拉拉关系。 休假虽然是顺带的,但对于高强度工作大半个月的剧组来说,也是有利无弊的好事。 于是,在场人员对视一眼,纷纷欢呼起来。 “好耶!” “导演英明!” “我要玩到回本!” 导演被围在人群中央,笑骂道。 “你们悠着点,别给我玩破产了!” 叶文禹合上剧本,习惯性寻找迟烽。 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才看见那道熟悉身影。 少年站在人群之外,双臂环胸,背倚着墙。 嘴角绷紧,目光幽深,看不出在思索什么。 叶文禹张了张嘴,刚想喊他,却见迟烽忽然起身,向人群走去。 “行啊,导演发话,那必须得去了。” 他笑眯眯地说道。 “咱们去哪玩?” “也别去太远,免得被媒体拍到了。” 导演嘀咕着拿出手机。 “附近好像有个spa会所,前几天谁给我安利来着……” 第二天,叶文禹难得睡了个懒觉。 休假是好事,但他并不打算跟大部队一起玩。 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团建,前天晚上提早跟曲连江请假了。 曲连江不用照顾小孩,高兴还来不及。 他敷衍地嘱咐几句“乖乖呆房间里,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前台,别到处乱跑”之类的,就放心出门了。 因此,等叶文禹醒来,酒店已经空空如也。 做些什么好呢…… 他发了一会呆,最终决定就在小房间里休息一整天。 所谓i人的最佳充电方式,就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呆着。 他看了会电视,又看了会小说漫画,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窗外天色逐渐暗沉,他已经吃过酒店送来的晚饭,却迟迟没等到曲连江回来,发信息也不回。 眼见几个相熟的演员都陆续回来了,他忍不住给曲连江打了个电话。 但听筒另一端只有急促单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不会出事了吧? 叶文禹有些紧张,又拨了几次,好在最后一次终于接通了。 “喂,宁宁?” 电话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大声问道。背景音是嘈杂的劲爆舞曲,鼓点特别响,险些就把人声盖过去了。 “爸爸……不对,导演叔叔?” 叶文禹顿了顿,接着问。 “我爸爸和你一起吗?” “哦,你找曲哥啊!曲哥在我旁边——不是,你别撞我!” 他好像没拿稳手机,啪一声掉地上了。 电话还没挂断。模糊的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撒娇。 “嗯,不要嘛……跟人家聊着天呢,接什么电话呀……” ——这还是道男声。 接着,曲连江的声音也响起来了。 他说话醉醺醺的,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一股酒味。 “不行,你不够味。小李呢!嗝……小李……” 叶文禹愣了三秒,然后回过神来了。 ——这显然不是在什么正经场所! 他顿感五雷轰顶,连忙挂断电话。 喉咙一阵反胃,前不久刚吃完的晚餐都涌上来了。 恶心……太恶心了。 休假休到夜总会,孩子的电话还没挂就卿卿我我起来了? 伤风败俗、禽兽不如、狗改不了吃屎!……狗是无辜的,这句不该骂。 叶文禹骂人的词语库不太丰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不但没骂爽,反而更生气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傻乎乎地担心,更是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拳。 他满肚子火,干脆也不等曲连江回来了,气呼呼地洗完澡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生气,他闭着眼、怀里抱着小乌龟,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都没睡着。 精神得甚至可以跳起来打一套军体拳……虽然他不会打。 实在没辙,他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直愣愣看着天花板。 被黑夜占领的房间很安静,只能听见秒针行走的滴答声。 难不成又要失眠通宵? 为迟烽的演技失眠,姑且还可以说是幸福的烦恼;但要为那个人渣失眠,也太亏了吧……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外面的门锁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爱狗协会表示强烈谴责!(喂 第9章 深夜公主抱 曲连江回来了? 呵,亏他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干脆在温柔乡溺死算了。 叶文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完,赌气地翻了个身。 然而没过多久,他发现…… 好像有点不对劲。 曲连江喝醉了酒,哪怕当场喝了醒酒汤,走路动静应该没那么小。 外面的脚步声,好像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 就跟害怕被人发现一样。 意识到这点,叶文禹心中蓦地一紧。 刚看完的悬疑小说,里头的恐怖情节纷纷化为栩栩如生的画面,争先恐后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什么入室抢劫,半夜杀人…… 叶文禹越想越害怕,默默抱紧怀里的小乌龟。 要不要悄悄看一眼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坏人,以曲宁的智商,报警应该不会被系统判定脱离角色吧…… 想到这,他深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踩下床。 就只看一眼,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不做。 如果是曲连江,那就万事大吉;不是曲连江,就悄悄报警。 他没穿鞋,赤着脚静悄悄走到房门边。 小心翼翼按下门锁,无声无息拉开一小条门缝。 主卧一片黑,他眯着眼睛向外看。 下一秒,瞳孔一缩。 ——不是曲连江,也不是半夜入室的小偷歹徒。 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迟烽。 他正站在曲连江的办公桌前,把电脑开了,幽幽的荧光映出面无表情的脸。 他微微躬着身,手里好像拿了一个u盘之类的东西,不知道在操作什么。 迟烽怎么会在这? 不对,他是怎么进来的? 叶文禹脑子一片混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迟烽忽然直起身。 那双乌黑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向小房间扫来,然后定格在门缝间。 ……糟糕! 被发现了! 目光交接的一刹,叶文禹大脑宕机了。 意识一片空白,他心中只剩下三个字: 怎么办! 原文没这段情节,他没法照着曲宁的举动模仿。 没了参照物,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迟烽没给他太多反应时间。 他的动作只停滞一瞬,微微一顿便抬腿向他走来。 电脑屏幕微弱的光,只照亮他的下半张脸。 衬得他如同恐怖片里的幽灵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柔软地毯上,仿佛看不见的催命符。 那个人距离房间只剩十米、五米、三米—— “……风哥?” 安静的屋内,忽然响起一道清脆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卧室门被彻底推开,穿着睡衣的男孩赤脚站在门后。 他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目光懵懂,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第12章 脚步停下了。 迟烽眯起眼睛,审视般上下打量眼前清瘦的身影。 沉默半晌,他才勾起唇角,语气温柔。 “小云。” “风哥……你又为了爸妈的事不睡觉……” 男孩嘟嚷着走出房间,熟稔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上少年的腰。 “呼……” 腰间多了一具身躯的重量,肌肤隔着布料传递体温。 迟烽低下头。 像是找到支撑一般,双臂一环上来,小孩的神色立马变得安心。 他站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困得倒下,却还撒娇似的把脸贴上少年前胸,轻轻蹭了蹭。 亚麻色的头发很柔软,隔着一层衣服蹭在胸口,跟小动物似的。 “呼啊……” 他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迟烽叹了口气,伸手穿过小孩的后背和腿弯,一弯腰便把他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躯很轻,跟羽毛似的,他抱得毫不费力。 迟烽一路把他抱上床,为他掖好被子,再把小乌龟塞回怀里。 “睡吧,小云。” 他柔声道。 没有回应。 男孩陷进松软的被子里,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迟烽又在床边坐了一会,才站起身。 咔哒一声,房门重新合拢。 五分钟后。 床上的男孩睁开眼,抿着唇飞快瞄了眼门缝。 目光清明,毫无睡意。 。 第二天,叶文禹等酒店这层几乎空了,才鬼鬼祟祟地起床出门。 他特意避开人流,早餐时间快结束才赶去餐厅。简单吃了点,便心情沉重地前往片场。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酒店没碰见迟烽,可不代表到了片场还能看不见他。 ……但又不能请假,那就明摆着有问题了。 想到这,叶文禹沉重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他昨晚心跳得有多快。 迟烽向他走来时,他紧张得都快晕过去了。 电光石火的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迟烽的话。 “试着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代入到当下的情景,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于是他急病乱投医,飞速运转大脑,思考真正的曲宁会怎么做。 曲宁脑子不太好,虽然生活能自理,但理解能力比正常人要差很多。 如果半夜被吵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大概率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刚巧,剧本里恰好有类似的情节。 凌风半夜不睡,着了魔似的四处搜寻当年的线索。 这一幕,前两天才刚拍完。 迟烽演得特别好,cut后被导演拉着夸了二十分钟。 所以……给曲宁留下深刻到足以梦见的印象,这很合理吧。 他赌了一把。 好在,赌赢了。 迟烽不但领会到他在做梦,甚至配合地顺着演了下去。 语气温柔,动作细致。要不是抱在叶文禹腿弯的手指冰凉,恐怕他都要真的入戏了。 叶文禹把脸埋进摊开的剧本,深深吸了口气。 只要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就能蒙混过关。 待会等迟烽过来,要像往常一样跟他问早…… 一阵嘈杂的噪音,打断他的思绪。 茫然地从剧本里抬起头,叶文禹轻松找到了噪音来源。 是曲连江。 他昨晚彻夜不归,估计真是沉溺温柔乡去了。 衣服皱巴巴的,胡子没刮,脸也没洗,身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酒味。 看样子还没完全醒酒。 “曲哥,注意看脚下,小心小心!” 助理小哥一边苦哈哈地提醒,一边扶着他绕过地上一团电线,免得他不小心绊倒。 好不容易扶他坐下,助理才松了口气。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给您叫份醒酒汤外卖?” “闭嘴。” 曲连江不耐烦地挥手把人赶走,撑着脸扫了眼片场。 “——小李呢?” 话音刚落,迟烽便出现在门外。 他已经化好妆,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局制服,整个人利落又干练。 曲连江顿时双眼一亮,招了招手。 “过来。” 迟烽脚步顿了顿,面上露出疑惑神色,却还是听从指示向他走去。 “曲哥,您找我?” “站我前面,对。” 迟烽拘谨地站定。 曲连江翘着腿,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少年演员笔直的身躯,嘴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目光中的贪婪显露得淋漓尽致,实在难以忽视。 迟烽皱了皱眉,有些不舒服地开口。 “曲哥……” 曲连江打断道:“转一圈。” 迟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刚背过身,他的腰就搭上一条从后面伸来的手臂。 “——曲哥?” 迟烽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 那手臂却像火热的钳子一般,把他牢牢扣在臂弯中。 “小李,你腰挺细啊。” 曲连江语带玩味。 “这腰带码数是不是大了点?要不我喊服装组给你换条小的?” “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迟烽眼中划过几分隐忍,额角冒出冷汗。 “麻烦您松一下,我得去拍戏了,大伙都等着呢。” “哟,这么敬业。” 曲连江呵呵一笑,松开手。 迟烽如释重负,连忙退开一步。然而还没等他走远,后腰又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去吧,大明星。” 虽然是清早,但片场的人可是一点都不少。 更何况迟烽还是男一号,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曲连江就这样丝毫不掩饰,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扬地揩油一番。 霎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 叶文禹看得呼吸都停了。 曲连江这个混蛋人渣—— 这根本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性骚扰吧?! 昨晚跑去夜店玩还不够,这是觉得外面的人始终不如自己看中的猎物香,又回来对迟烽下手了? 恶心!败类!衣冠禽兽! 他把词语库那几个词翻出来,在心里翻来覆去又骂了几遍。 还是无法解恨。 叶文禹背过身,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勉强压下沸腾怒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即便那是刀过他三次的迟烽。 。 拍摄日程接近尾声。 按照计划推算,再过两个星期就能彻底杀青。 然而剧组的氛围,却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和谐。 问题出在男一号身上。 迟烽的戏份还有很多,但每次拍到一半,他总会被人毫无预兆地叫走。 找他的正是电影制片人,曲连江。 曲连江找他的理由,往往都是讲戏。 不但把迟烽喊到身边,还非得紧紧挨着,他才乐意开口。得讲个十来二十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次数多了,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到其中猫腻。 “小李又被叫走了……” “是啊。今天都 第四回了吧。” 片场一角,几个配角演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小李也是可怜,就这么被盯上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凑上去的。都给人摸屁股了,也没见他说半个不字。” “废话,谁敢说呀?那可是曲连江。把他惹不高兴了,拍两个月也照样换角走人,指不定还要被封杀。” “啧,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听过小道消息。说曲连江本来就是同,结了婚也不收心,他前妻就是这么给气跑的。” “哎呀,那他前妻好可怜。被骗婚就算了,生个孩子还是带缺陷的……” “嘘。人家宁宁还在呢。” 那人一边制止,一边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曲宁。 下一秒,他便看见那小孩噌地站起。 不是吧,真被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瞪大眼睛,却见曲宁看也不看这边,径直向片场外的保姆车走去。 ——那是十分钟前,李尚平出现的最后位置。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兄弟抱一下(唱) 第10章 叶文禹很忙 “你看,刚才你那句台词就说得不对。” 曲连江斜倚着靠背,把剧本翻得哗哗响。 “语气,注意语气。凌风的性格有这么硬?他要是不懂变通,怎么一个人潜伏进敌营?小李,你自己说是不是。” 在他身边,少年温顺地低着头。 劲瘦的腰上,搭着曲连江的手臂。 “嗯,曲哥教导得对。” 他低声应道。 第13章 曲连江咂了咂嘴,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然而他还不满足,唾沫横飞地接着教育。 “所以啊,你就得软一点。不但咬字要软,脸、身段,都得符合角色设定。” 他低笑一声,暧昧地拍了拍少年的腰。 “为艺术献身,知道吧?” 少年眯起眼,温驯得像只猫。 “嗯。” 没人看见的角度,他那乌黑的双眼划过一丝狠戾。 第五次。 这只手,第五次未经同意摸他的身体。 任务进度已经快到80%了。 等大功告成,怎么处理这人好呢。 是干脆利落地把它砍断,还是逼他自己挑断手筋? ……现代法治世界,真麻烦。 要是跟前几个任务那样,把人杀了都没人管就好了。 “小李,你走神了。” 那道令人作呕的声音,贴着他耳垂响起。 “跟你说话呢,怎么这都走神?小时候上学,肯定没好好听讲吧?” 迟烽回神,抿唇笑道。 “曲哥,您又拿我开玩笑。明知道我初中都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吧?” “那肯定学习能力不怎么强了。” 曲连江清清嗓子。 “光说你肯定听不懂。来吧,给我软一个,就演我刚才说的那些要点,看看你领悟了多少。” 迟烽没有动作。 曲连江皱了皱眉。 “快点,我可没多少耐心。这是看重你才给你机会,懂了吗?多少人想要我单独辅导,我还不乐意呢。” ……要不,干脆就在这给他点小教训吧。 迟烽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保姆车忽然被人用力拍响。 哐哐哐的声音,力道重得甚至可以说是砸车了。 “——谁?” 眼看事要成了,这又是从哪杀出来的程咬金!曲连江气得都维持不住他那副好脾气的假面了,粗鲁地一把拉开车门。 “妈的,我倒要看看谁敢坏老子好事——宁宁?” 末尾二字,讶异地拐了个调。 只见门外站着个瘦小的男孩,惊恐地缩着身子。 大概是被刚才那句粗口吓到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甚至噙着泪花。 “爸、爸爸……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吗?”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到底是自己孩子。 曲连江勉强压下怒火,扯了扯嘴角。 “怎么了,宁宁?爸爸和小哥哥谈工作呢,你去别处玩。” “可,可我是来找小哥哥的!” 男孩擦掉眼泪,大着胆子拉起迟烽搭在座椅边上的手。 “我想看凌风打坏人……” 曲连江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迟烽便站起身。 “不好意思,曲哥。我出来这一趟够久了,里头大家都等着呢。时间就是金钱,我先去拍摄,咱们下回再聊。” 不等曲连江挽留,他就转过头,牵着男孩和和气气走下保姆车。 “走吧,宁宁。” “嗯……!” 男孩腼腆地笑了笑,两人没一会便走远了。 。 人到中年,曲连江活了这么久,头一次深刻反省自己: 当初他同意把曲宁带来,这个决定究竟是不是错的。 实话实说,他自认对曲宁这个孩子已经够好了,说要什么就给什么。 多少人挤破头只为了在银幕上演个出场几秒的龙套,他大手一挥就给曲宁这字都看不懂的小屁孩加了个重要配角。 而他的好儿子,却是这么报答自己的。 “小哥哥,你刚才是怎么躲过那人拳头的呀?” 男孩双眼闪闪发光,贴在李尚平身边小声问道。 “可以再演一次吗?” “可以啊。很简单,保证教你一次就会。” 少年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曲哥,麻烦您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是这么说。这一去,当然就不回来了。 以上事件,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要不是从小看着曲宁长大,不知道找过多少医生给他看脑子…… 他都要以为这是故意的了。 曲连江眼神阴翳,差点咬碎后槽牙。 又过了几天,演警花的女主角宣布杀青。 “谢谢大家这么多天的陪伴!” 演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神采飞扬地转着圈跟大家鞠躬。 “特别是小李、哦不,应该叫李老师。您太会演了,我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谢谢!” “当不起当不起,您太谦虚了。” 迟烽哪能真让前辈给自己鞠躬,连忙抬手扶稳她。 “您这才叫谦虚呢!算了,我不跟您争这个。” 小姑娘呵呵一笑,转脸望向大家。 “朋友们,我这也是头一回担女一号,想留个纪念庆祝一下。今晚九点,咱们收工去酒店餐厅喝个痛快,怎么样?我买单!” 这女孩看着甜,其实酒量特别好。 这段时间为了好好拍戏,她连酒都戒了,就等着杀青。 众人都知道她本性,自然都乐呵起哄。 有人请客,白吃白喝的事,拒绝的才是傻子。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晚上九点。 女演员提前包了场,餐厅空无一人。 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将偌大的餐厅映得金碧辉煌。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琳琅满目,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酒香。 “来,我先敬曲哥一杯!” 女演员笑眯眯地拿起高脚杯,向曲连江遥遥示意。 “没有您就没有咱们这部电影。期待上映,预祝票房过亿哈!” 俏皮的玩笑话,顺利给酒宴开了个好头。 几个相熟的演员顿时围了过去,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哈哈哈,看不出来你野心还挺大的,票房过亿都说得出口。” “废话,电影成绩好不就等于我成绩好?都当演员了,谁不盼着自己大红大紫,你们几个真虚伪。” “哇,酒还没喝就吐真言了,这可还行!咱们今天可得好好灌醉你了。” “来啊,看看谁先喝趴下!” 酒宴热热闹闹的,氛围很不错。 曲宁没成年,叶文禹便没喝酒,只挑着吃了几道冷盘菜。 他一个小孩,躲在角落自娱自乐没人打扰,倒也乐得自在。 不知不觉,就到了快十一点。 “嗝……别跑!说好了要把你们都喝趴下,不许逃!” “我靠,你还能喝?是不是人啊,酒量这么好……” “嗝……不行,我要吐了……” 酒过三巡,餐厅便只剩下一片醉鬼。 在场唯一滴酒未沾的,大概只有叶文禹。 望着这群东倒西歪的僵尸,他默默站起身。 估计差不多结束了,要不先悄悄回去吧。 他这段时间每天早睡早起,已经养成健康的生物钟了,现在有点困。 他放轻脚步绕开众人,走出餐厅。 刚到电梯门口,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小李……嗝,过来扶我。” “曲哥,这不合适吧。” “叫你扶就扶,少……少他妈废话。” “唉,这——算了。您要去哪?” “厨房。” “去厨房干什么?” “我……嗝,我醉了。小李,给我做碗醒酒汤。” “我哪会做这个,宴会厅不是有吗?要不喊个服务员——” 叶文禹脚步一顿。 这是缠到酒宴来了?曲连江怎么跟鬼似的阴魂不散! 他也不着急上楼了,脚步一拐向声源走去,再适时装出一副惊讶模样。 “爸爸?还有小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两道人影挨得极近,曲连江正拼命往迟烽肩上靠。 迟烽则背对叶文禹,看不清表情。 他眼前一花,好像看见迟烽举起右手,落在曲连江后颈。 眨了眨眼再看,却见人家好端端扶着曲连江,两只手规规矩矩。 ……是看错了吧。 “宁宁?” 迟烽回过头,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 “我困了。” 叶文禹乖乖答道。 “里面好吵,我想回房间睡觉。” “你来得正好。” 迟烽舒了口气。 “我也准备回去,结果一出门就碰上曲哥……他好像喝多了。宁宁,能不能麻烦你把曲哥送回房间?待会我打个电话,让前台给他送解酒汤。” “好。” 叶文禹点点头,小心翼翼向曲连江伸手。 “……爸爸?” 曲连江没动静。 叶文禹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打起了鼾。 第14章 “大概是闹腾累了吧。” 迟烽挠了挠头,望着叶文禹费劲地把死猪一样的曲连江扒拉到自己背上,不放心问道。 “宁宁自己能行不?要不要我搭把手?” 虽然不知道刚还活蹦乱跳的曲连江怎么突然就睡死了,但叶文禹忙活半天就是为了帮迟烽脱困,哪有把人拽回火坑的理。 他坚决地摇摇头。 “不用,我可以的。” “宁宁真是可靠。” 迟烽拍了拍叶文禹单薄的肩膀,脸上表情安心不少。 “喝醉就是麻烦……对了。我前阵子喝醉酒,好像一不小心跑错了房间。宁宁,你没被吓到吧?” 他看似随意,话锋却毫无征兆地一转,猝不及防提到那个夜晚,叶文禹险些就下意识摇头说没有了。 还好他反应快,面不改色地答道。 “跑错房间?有吗,我不记得了……” 迟烽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是吗,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被吓得瑟瑟发抖 第11章 杀青后的玫瑰 这一晚,曲连江睡得格外沉。 就连迟烽喊前台送来的解酒汤,他都没顾得上喝。 醒来后,他捂着脖子龇牙咧嘴,嚷嚷说什么浑身酸痛,跟被打了一样。 但叶文禹在他背后观察半天,连半个红印都没看见。 大概是他睡相糟糕,自己给自己睡疼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之后的日子,曲连江消停不少。 虽然每天还是打卡上班似的坐片场看迟烽上戏,但好歹没再动不动就把人喊走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剧组杀青的日子。 “好好干,演完这场咱们就……” 导演把分镜本翻得哗哗响,最后确认一遍,嘴角便彻底压不住了。 “就全组杀青了!”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没听错后纷纷叫了起来,片场顿时成了花果山。 “安静,安静!” 导演扯着嗓子,举高双手拍了两下,脸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还没拍完呢,急什么。来,小李!换好衣服没?” “好了好了。” 迟烽笑眯眯地应着,被众人推了出来。 这一场演的是电影的大结局。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警服,脸上被化妆师印出血痕。身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一如既往的明亮。 导演把他拉到身边,嘱咐半天要注意的要点,才终于舍得松手站到镜头后面。 “来,进入情绪哈!action!”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少年握枪的手无力垂落,制服沾满泥泞,一身狼狈。 他望向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原本空洞的双眼,逐渐被朝霞染上光芒。 “……结束了。” 他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又像说给那些再也听不见的人。 久久凝望着太阳,他一瘸一拐地起身。 脸上不再是迷茫,而是一如既往的坚毅。 “从今天起,便是新生。” 镜头向后拉远。 人影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在画面中央只剩一个黑色小点。 导演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铜铃,憋了数十秒才猛一拍手。 “好——cut!” “杀青啦!杀青啦!” “我靠,总算结束了!” “导演别愣着,赶紧请吃饭!” 众人咋咋呼呼地叫着,一窝蜂涌了上来。 一半扑向导演,一半扑向男主角迟烽。 但凡长了眼,都知道这两个人对这部电影付出多少。 说是最大的功臣也不为过。 迟烽被十几只手臂胡乱拥抱着,脸上划过一丝不悦。 但他很快又把这种情绪压下,配合大家合群地笑了笑。 没闹多久,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行了,赶紧松开。” 导演一边笑骂,一边掰开围上来那几人,快步走向门外。 “你好,找谁?” 门外是个跑腿小哥,气喘吁吁递上一大束鲜花。 “这上面写着给一个叫尚平的人。请问他在吗?麻烦过来签收一下。” 这束花很新鲜,花瓣上还坠着露珠,一看就不便宜。 除了常见的桔梗小飞燕洋甘菊等配花,最显眼的便是插在中央的几朵大红玫瑰,拼成一个爱心。 “尚平?” 导演愣了愣,转头向里面喊了一声。 “小李,找你的!” 迟烽应了一声,借机从人群里挣扎出来。 “是我。在这签字是吧?” “对,谢了啊。” 跑腿小哥把东西收好,头盔一戴便匆匆走了,也没说寄件人是谁。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演员凑了过来。其中一个眼尖的,一伸头便大惊小怪地嚷嚷道。 “我去,这上面还有粉红色贺卡啊!” “还真是。小李,是不是偷偷跟哪个妹妹好上了?” “哎哟,看不出来!” “这女孩还挺用心,刚好卡在杀青送花。太浪漫了吧,慕了慕了。” 日程大家都知道,虽然导演明面上没提过快要杀青,但也算是公开的秘密。 掐着点送花,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在一众“赶紧看看写了啥”的催促中,迟烽拆开贺卡。 刚扫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怎么,被告白了呀?” 有人促狭地挤了挤眼。 “嗯……哈哈,算是。” 迟烽含糊地笑了笑,转头问导演。 “咱们杀青之后,还有什么安排不?” “后期剪辑肯定是还有安排,但没你们演员的事了。” 导演喝了口水,说道。 “今天最后呆一晚,明天就给你们办退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迟烽点点头,把那张贺卡随手放进衣兜,没再说什么。 叶文禹刚才没跟着那群人起哄,这会离得远,什么都没看清。 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杀青之后,曲连江不知去了哪。 叶文禹自己随便吃了点什么,就匆匆赶回房间。 他有种直觉,那花束大概率是曲连江送的。 先前屡屡受挫,那个人好不容易才消停了点。 现在要杀青了,眼看李尚平就要翻出自己手掌心,他肯定要做点什么。 问题在于,叶文禹不知道曲连江要做什么。 他只能寄希望于曲连江的房间,看看能不能翻出什么东西。 以防曲连江提早回来,他一回屋便把门锁好,还谨慎地搬来两张椅子抵着门背。 虽然事后可能会被曲连江找麻烦,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处理好一切,他才深深吸一口气,走进曲连江的卧室。 他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 曲连江行李不多,却零零散散随处摆放,可见生活习惯不怎么样。 叶文禹先从电脑找起。 那个深夜,他看见迟烽在摆弄这个电脑,也许里面有重要的秘密。 然而现在轮到他自己来,一开机就捉瞎了。 曲连江弄了个密码,他不知道是什么。 按照套路来看,多半是曲连江或者曲宁的生日,再不济便是跟李尚平有关的日期。 但叶文禹两眼一抹黑,这几个日期他一个都不知道。 “系统?你在吗?”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系统。然而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半句回应都没给。 “……” 叶文禹咬咬牙。 没办法,只能自己找了。 他把电脑恢复原样,转身去翻曲连江的行李。 出来住酒店,总不会不带身份证。虽然也有可能被他贴身拿走了,但万一呢。 他拿出当侦探的架势,细细翻了一遍曲连江的行李箱。 不但用眼看,还用手摸,甚至把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打开,对着里头边打光边找。 功夫不费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 不是身份证的东西。 “这是什么?” 叶文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拿出一个小瓶。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瓶身没有标签,也没有写字。 他拧开瓶盖往里一瞧,里头装的都是白色粉末。对着光照,也没什么特殊异样。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这瓶子可是被曲连江小心翼翼藏在行李箱最深处的夹层。 这么谨慎,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文禹略一思索,心中已有决定。 他拿着瓶子,快步跑到房间自带的小吧台。 果然,在咖啡机旁找到几袋砂糖。 他舒了口气,赶紧把瓶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洗手池。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确认倒干净以后,他才撕开糖包,把糖通通倒进小瓶子。 第15章 等数量跟原来差不多了,他才停手。 不管曲连江要用瓶子里的粉末做什么,换成糖总不会有坏处。 完成一桩大事,他却还没放心。 把瓶子原样塞回去,他漫无目的扫了一圈卧室。 接着翻哪里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按响门铃。 叶文禹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定了定神,提高声音:“谁?” “是我,导演。宁宁,赶紧开门。” 还好还好,不是曲连江。 导演没有房卡,估计没发现他把门抵住了。 叶文禹轻手轻脚把椅子搬回去,这才打开一条门缝。 “什么事?” “怎么只开条门缝?” 见小孩只谨慎地露出半张脸,导演顿时乐了。 “叔叔又不是坏人。走,宁宁,带你出去玩。” “……不要。” 叶文禹撇了撇嘴。 “我想睡觉。” “哟!头一次见你这样的小孩,出去玩都不乐意。” 导演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把屏幕转给他看。 “放心,叔叔不拐小孩,是你爸喊我带你出去玩的。” 曲连江? 叶文禹怔住,眨了眨眼。 他这是干什么,突然找别人演这一出父慈子孝的…… “附近有个漫画咖啡屋新开业,你们小孩都爱看这个吧。你爸特意打听到的,就为了让你开心,感不感动啊宁宁?” 导演笑着收回手机,站门外招了招手。 “走吧。明天就坐飞机回家了,那可就看不了漫画咯。” “可是……” 叶文禹还想挣扎,不料对方没了耐心,直接把门推开向他伸手。 “走吧走吧,叔叔请你吃小蛋糕!” 。 漫画咖啡屋距离宾馆稍微有点远。 导演没开车,带着曲宁搭的地铁,辗转坐了四五个站才到。 “就是这里。” 导演笑眯眯牵着他走进店。 叶文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模仿的是日本的漫画咖啡屋。 店内很安静,没人说话。环境布置得也很温馨,暖洋洋的灯光打在身上,令人不知不觉就沉浸漫画的世界。 “乖,自己找位置坐。” 导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他真给叶文禹点了个蛋糕,但叶文禹不喜欢甜点,最后全进了导演肚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显而易见,导演对二次元并不感兴趣。虽然学着别人借了本时下最火的漫画,但没看多久就开始打哈欠。 叶文禹有些紧张,手里拿着漫画,眼睛却一直偷偷瞥向对面。 果然,片刻过后导演就困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才试探开口。 “……叔叔?” 导演咂咂嘴,闭着眼哼了一声。 叶文禹刚抬起屁股,听见后赶紧坐下。 他抿紧唇,焦灼不安地又等了十分钟。 “叔叔……你还醒着吗?” 他轻声问道。 这回,对面终于没了声响。 叶文禹无声松了口气,把漫画放回书架,狗狗祟祟地出门。 一离开咖啡屋,他就迈开腿大步跑了起来。 ——曲连江把他支走,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得赶紧回去看看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真的操碎了心 第12章 不会弄疼你 迟烽心情挺不错。 他把手伸进衣兜,指腹摩挲粗糙的贺卡,嘴角微微勾起。 【今晚来我房间。落款:曲】 正发愁该怎么找曲连江,这人自己就送上门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先前一直没对曲连江下重手,不是他心软,是因为顾忌原主的遗愿。 ——也就是所谓的“任务”。 被曲连江逼死,李尚平却依然天真单纯,甚至称得上愚蠢。 他的心愿很简单,只有一条: 顺利拍完电影,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男一号。 真是朴素的愿望。 如果换成迟烽自己,怎么也得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吃点小小的苦头。 身为扮演者,想杀人并不难。 更何况,他随身空间还存有其他任务世界留下的道具。虽然有限制,但挑挑拣拣还是能找到可以用上的。 可惜,要是电影拍到一半制片人就不知所踪,甚至莫名其妙横尸街头…… 那拍摄进度肯定会被搁置。 电影拍不完,就等于任务没完成。 任务失败,他身为扮演者会被扣分。 扣的分数多了,就会被剥夺扮演者的身份……也就是被主神开除。 迟烽不想被开除。 倒不是多热爱这份工作。只是因为唯有在任务世界里,他才能短暂逃离现实生活,喘一口气。 ……还要再忍忍。 他等了快十年,才终于等到他们松懈,获得离开那个家的机会。 只需再过一段时间,他悄然埋下的种子将会破土而出。 那个时候,就是他彻底脱离掌控的日子。 迟烽舒了口气,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 等他达成心愿,或许就该向主神主动提离职了吧。 这件事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系统。 最后几个任务,好好收尾吧。 他把手放下,闭起眼。 再度睁眼,已经回到“李尚平”的状态。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笃、笃。 “门没锁,进来吧。” 里面传来曲连江低沉的声音。 迟烽压下门柄,推门而入。 曲连江坐在吧台边,转头向他看来。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只穿了身浴袍。 手里摇着一杯红酒,身边空着的位置上也摆了个高脚杯。 迟烽皱了皱眉,露出警惕又迷茫的表情。 “曲哥,您要跟我聊什么?咱们加了微信,手机上聊不是更方便……” “坐。” 曲连江不客气地打断。他指了指那个空位,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迟烽又踌躇几秒,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曲连江满意地笑笑,起身给他倒了杯红酒:“喝吧。这可是好东西,花了我好几万。” “这……” 迟烽面露难色。 “怕我下毒害你不成?” 曲连江冷哼一声,把他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我可舍不得那么好的酒。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迟烽咬咬牙,端起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这才对嘛。” 曲连江满意地勾起唇角。 “小李啊。跟组拍了这么多天戏,累不累?” “多谢曲哥关心,还行吧,主要是学到很多东西。” 迟烽拘谨地答道。 “那就对咯。电影跟短剧不一样,能给人很大进步。不管是演技,知名度,还是……钱。” 曲连江故意在最后那个词顿了顿,自作聪明地挤挤眼睛。 “小李,你家挺困难的,是吧?” “嗯……是。” 迟烽眼中划过几分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曲连江呵呵一笑,放低声音。 “我手头下一个本子,男一号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只要我点头,没人能跟你争。这一点,想必你也体会过了吧?” “您的意思是……” 迟烽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做出一副不敢置信却又确实有些心动的模样。 “只要你做个‘懂事’的好孩子,想要什么,曲哥都给你。” 曲连江色眯眯地笑着,伸手摸上迟烽的大腿。 “你知道什么意思,对吧?” 迟烽噌地站起身。 “曲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看上去十分委屈。 “我把您当前辈,当敬重的大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曲连江脸色一沉。 “那就是打算不听话了?” 迟烽没说话。 “可惜,你现在不听话也没用。” 曲连江皮笑肉不笑,脸色阴沉。 “刚才那杯红酒,味道很不错吧?” “你给我加了药?” 迟烽满脸震惊。 曲连江不怀好意地扯扯嘴角。 “小李啊,你也真够单纯的。你一进门,我就已经倒好自己那杯了。要加东西,当然是之后才加进酒瓶。可惜了我的好酒……不过能把你弄到手,也算值得。”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去抓迟烽的手。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身体烧起来了?呵呵,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少年直挺挺地站着,一声不吭。 第16章 他没躲,也没别的动作。 曲连江正高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猛一抬头,便对上了迟烽不知何时变得面无表情的脸。 以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乌黑的眼。像是暴雨前骤然暗沉的天色,浓重得望不见底。 初看似乎十分冷静,然而一旦细看,便能察觉到深处正无声地积聚着什么—— 如同漩涡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那层薄得像纸的平静。 咕咚。 曲连江咽了口唾沫,脑内疯狂拉响警钟。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尚平。 放在平时,要是有人这么跟他说,他只会觉得好笑。 不是李尚平还能是谁,外星人还是克隆人? 但此时此刻,这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小、……李尚平?”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握着的手腕。 少年忽然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和平时别无二致。 “很喜欢我?” 他轻声开口。 “不会把我弄疼?” 曲连江喉头滑动。 “误会,都是误会。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晚了。” 笑容一收,迟烽眯了眯眼,平静的话语染上几分狠戾。 “抱歉啊,曲制片,我没你这么温柔。要是不小心把你弄疼了,麻烦多担待。” “什、什么意——啊!” 话说到一半,戛然转折为一声惨嚎。 曲连江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惊恐;眼白充血,额角密密麻麻渗出冷汗。 他的手,被硬生生掰断了。 “叫什么?不是说要悄悄来吗。” 迟烽蹲下身,扔垃圾似的松开曲连江的手腕,脸上表情依旧和蔼。 “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影响多不好啊,是吧?” “李、李李李——唔!唔唔!” 迟烽听得心烦,随手拽过一条毛巾,团了团便一把塞进他大张的嘴里。 动作粗暴,毫不留情,曲连江只觉得下颌一阵剧痛……好像是下巴脱臼了。 他顾不得疼痛,一翻身连滚带爬就想逃。 手机就放在桌面,他设置了紧急报警,只要拿到—— “唔!” 他翻身太急,一不小心整个身躯压上自己被掰断的手,顿时疼得目眦欲裂。 “跑什么。” 身后传来恶魔慢悠悠的话语。 随后,他的腿弯被猛然一踩。 “腿也不想要了,是吧?” “唔唔唔!” 曲连江慌忙大叫,脑海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哦,让我用点力?行,满足你。” 迟烽轻轻笑了起来。他抬起腿,然后——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客房门铃忽然疯狂响了起来。 房间里空气一滞。 迟烽眯起眼睛,转头望向门扉。 他现在很不爽,非常不爽。 好不容易发泄一通,还没玩尽兴,就被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平视曲连江。 曲连江和他四目相接,一动不敢动,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下巴。 这房间隔音很好,里面喊破天外面也听不见。 原本是曲连江特意订来对付李尚平的,没想到最后反倒用到了自己身上。 “唉……” 迟烽托着下巴,眨了眨眼。 浓密的睫毛垂下,掩盖那双乌黑的眼眸,显得少年整个人十分无害。 只有曲连江知道,眼前这人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叮咚叮咚叮咚! 没等到回应,门铃又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算了。 迟烽意兴阑珊,彻底没了继续折磨曲连江的兴致。 他粗暴地一脚将曲连江踹翻身,随即伸手进衣兜。 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迅速连接随身空间。 找到了。 当他将手抽出时,指间已然多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不明机器,仅有拇指那么大。 这是他从上上个任务世界顺回来的小型急救机器人。 治不了致命伤、也管不了骨折,但它在外形修复上可是一把好手。 迟烽左手握着机器人,右手干脆利落地并成手刀,快狠准地一下就把曲连江劈晕。 接着,他把曲连江沉重的身躯搬上床。细心地掖好被子、抽走嘴里的毛巾,再把机器人放上他手腕。 一声嗡鸣,机器人开始运作。 不到一分钟,高高肿起的手腕便肉眼可见地消肿,青紫的瘀血也消失殆尽。 搞定。 他收好机器人,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一把拉开门,他挂起礼貌微笑。 “不需要客房服务,谢谢。……宁宁?怎么是你?” 。 站在房门前,叶文禹摸遍身上衣兜,心顿时被一盘冷水浇了个透。 ——他把房卡落在咖啡屋了。 怎么会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趁导演睡着,一路匆忙赶回来,结果居然被卡在门外! 酒店很大,重新跑去找前台要备用卡倒也不是不行,但会耗费很多时间。 如果恰好就在这几分钟出了事,那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叶文禹咬紧牙关,一不做二不休地摁响门铃。 哪怕曲连江已经下手,多少也会因为门铃暂停一下。 摁了半天都没反应,他心更凉了。 难不成猜错了,曲连江其实不在房间? 那他会在哪…… 就在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他立马调整好表情,小心翼翼地抬头。 “爸爸——咦?” 从门里走出来的不是曲连江,而是迟烽。 完好无损的迟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迟烽至少表情还是很温柔的 第13章 被殃及的池鱼 “小哥哥?……那个,我爸爸呢?” 叶文禹硬着头皮,边问边试着探头往里看。 房间干干净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嘘,小声点。你爸爸睡着了。” 迟烽弯了弯眼睛,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我们聊了点工作上的事,结果曲哥一不小心喝醉了……就让他睡会吧,哈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宁宁你呢?刚从外面回来?” 叶文禹点点头。 “嗯……爸爸让导演叔叔带我出去玩,结果我们走散了。我害怕,就先自己回来了。” 这也不算谎言,叶文禹说得心安理得。 迟烽探究地凝视片刻,而后才微微一笑,把门彻底拉开。 “下回可别随随便便跟别人出去玩了。好啦,我先走咯。” “嗯!……哥哥,晚安。” 叶文禹乖乖地向他挥手。 迟烽也挥了挥手,而后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叶文禹等他消失在对面客房,才连忙关上门。 他急匆匆走进卧室,果然看见曲连江躺在床上,睡得十分安详。 凑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难道,真的只是喝醉了? 他原本只是担心曲连江对迟烽下手,转念一想,又开始担心迟烽对曲连江下手。 毕竟,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他放心不下,掀开被子又看了一眼。 从头到脚草草看了一遍,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呼吸也很平稳。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曲连江睡得太死了,这么检查都没醒。 叶文禹松了口气。 他一整天都在跑来跑去,折腾一番真是累了。于是没再管曲连江,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便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对面客房已经空了。 据前台所说,迟烽好像定了最早一班机,天还没亮就退房走了。 至于曲连江…… 叶文禹悄悄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果然,他又在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手腕。 不知道这人吃错什么药了,酒醒以后就一直怪怪的。 也不跟别人说话,没事就盯着套房的吧台发呆,一直到退房。 叶文禹免得惹事,没敢主动问他。 就这样,他们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离开这座城市,坐当天的飞机回了家。 在飞机上,曲连江时不时皱紧眉头,一副咬牙切齿忍耐什么东西的模样。 飞机一落地,他就匆匆赶去医院,连儿子都顾不上管。 然后—— “什么?骨折?” 他拿着刚拍好的片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我没有做梦……” 做梦? 叶文禹觉得这个词有点微妙。 第17章 “是啊,我们也不相信。” 医生拿着笔,在片子上划了个圈。 “你看,这里断了。但你的手从外表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受伤的吗?” 曲连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似的转过头。 “不,算了。给我开个好得快点的药。” 叶文禹陪在他身边,在一旁看着医生把那只伤手包扎得像猪蹄,又拿了一堆药才回家。 之后的几天,都过得十分安生。 叶文禹过着平静的日常生活,心中逐渐生出几分不安。 系统说完成任务就能回家…… 电影都拍完了,该走的剧情都走了,任务还没过完吗?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焦虑,担心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回不去。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某天晚上。 “宁宁。” 曲连江撞开门,语气急促地喊道。 “快收拾东西,得走了。” “爸、爸爸?” 叶文禹吓了一跳。 他还是头一次见曲连江黑沉着脸的样子。 曲连江是个十分注重面子的人。 以前不管再怎么生气,他都不会在人前表露出来,假装情绪很稳定。 然而现在的他,虽然还没发怒,显然也到失控的边缘了。 叶文禹眼力好,甚至能看见他手在抖。 “妈的,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把电影的事捅了出去……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曲连江像是在解释,又像自言自语。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冷静下来,对叶文禹发号施令。 “有什么要带的赶紧带上,这个家不能要了。现在出发去机场,还赶得上出国避避风头。听明白了吗?” ——这是洗钱的事被揭发了? 叶文禹有种直觉,这事应该和那天深夜遇到迟烽有关。 估计是曲连江把证据都存在电脑,结果被迟烽全套出来了,然后反手一个举报。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干得漂亮。 “曲宁!” 曲连江大吼,猛然拉回他的思绪。 “赶紧收拾,没听见吗!” “对、对不起!” 叶文禹吓得身子一缩,心脏差点停跳。 不过发了几秒呆,曲连江就没耐心了,两眼瞪得通红,仿佛要把人生吞似的。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随便捡了两件衣服就匆匆下楼坐上曲连江的车。 望着搭在方向盘上仍然包扎绷带的手,他欲言又止。 “爸爸,你的手……” “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让你开。” 曲连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会吗?” ……看来是真的气疯了,竟然让一个十五岁的轻度智障儿童开车。 叶文禹缩了缩身子,不敢说话了,免得又触他霉头。 天边电闪雷鸣,瓢泼大雨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倒。 即便打了远光灯,可见度也很低,前方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叶文禹有种不好的预感。 每次有这种预感,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当然,这一次也灵验了。 曲连江开着开着,忽然啐了一句。 “妈的。” 他今天说了太多脏话,一次比一次难听。 叶文禹强忍不适,皱着眉向车窗外望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辆车。 车身通体黑色,无论是车型还是品牌都平平无奇,一个停车场能找出十辆一模一样的。 这车贴了防窥膜,看不清驾驶室里是什么人。 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一直往曲连江车身上别。 “我靠,路这么宽,非得往老子这边挤?” 曲连江打转方向盘避让了几次,对方却依旧没停手,依然我行我素。 他气不过,干脆一脚油门踩到底—— 然后,坏事了。 他本就有一只手不太灵便,外加下着大暴雨。 两相叠加,一不小心就扭反了方向盘。 等他回过神,车子已经以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货车撞了过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摩擦发出绝望的嘶鸣,几乎盖过嘈杂的雨声。 叶文禹坐在副驾驶,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向前方,视野因极速逼近的庞然大物骤然扭曲——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 下一秒,巨响伴随震动近在咫尺地响起,险些震破他的耳膜。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粗暴地碾过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要将灵魂从他的躯壳挤压出去。 剧痛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吞没。 再之后的事,他就什么不知道了。 。 “爸爸……” 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你特地跟主神打报告申请在任务世界多停留几天,就为了干这个?” “是宿主。” 迟烽漫不经心地纠正,斜了它一眼。 “怎么,有意见?” 他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但系统心底一慌,只觉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它绑定的这位宿主,放在平时无事发生的时候,脾气那叫一个好。 哪怕系统撒娇管他叫爸爸、在他做任务时跳出来捣乱,他也不怎么生气,只是淡淡地让它改。 但,宿主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就像现在这样。 系统跟了迟烽很多年,一路见证了他怎么从一个不爱说话的阴沉少年、变成现在城府极深的笑面虎。 越是笑得开心,迟烽心情就越不稳定。 作为主神出品的高科技智能体,它深知不能在这种时候触他霉头。 于是它赶紧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没有,当然没有!宿主英明神武,干得漂亮!” “小马屁精。” 迟烽嗤笑一声,垂下眼帘。 离开那座城市,他身处万米高空之上,平静地在【扮演者任务已完成,是否退出当前世界】的弹窗中,勾选了【否】。 【申请延长扮演时间,暂时停留本世界。】 没过几分钟,他就收到主神的答复。 【已批准。】 完成任务后,扮演者可以用一定积分兑换停留时间。 一般的扮演者都会用来休假,但迟烽利用这短短几天,策划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他用某个世界得到的黑客技术,以假身份找了个亡命徒,给了对方具体时间地址,让他去别一辆车。 再然后,他以另一个假身份下单,安排了一辆恰到好处出现在那儿的大货车—— 计划很顺利,事情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毫厘不差。 他当天就在新闻上看到了车祸现场。 曲连江恶有恶报,死不足惜。 但不知道为什么,迟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荡荡的,只觉得这一切都无聊透顶。 明明以前亲自手刃恶人,多少还是有点愉悦的。 “……” 他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 刚走出卧室,就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虽然他住的是出租屋,但这儿环境很好,价格也不低,安保系统很完善。 应该不会有大清早跑上门的小偷吧。 啪,迟烽打开客厅吊灯。 橘色的灯光下,新室友板着一张好看的脸,身边竖着一个大行李箱。 饶是迟烽,看见这副场景也微微一怔。 “早。你这是,准备出远门?” 新室友闻声抬头,栗色发丝滑落耳垂。 灯光照耀下,迟烽这才发现他眼眶红了一圈,似乎刚哭过。 白皙的肌肤配上微红的眼圈,以及那张本就容若春华的脸…… 漂亮得不可思议,甚至称得上惊艳。 “嗯。” 新室友硬邦邦地回道。 “朋友生日,我去庆祝。” 顿了顿,又补上半句。 “今晚我住酒店,不回来睡。” 顶着这张脸去庆生? 迟烽咧了咧嘴,又觉得不太礼貌,压下嘴角正经点点头:“好的。替我祝他生日快乐。” 叶文禹没说话,换好鞋子便拎上行李箱匆匆出门。 走得太急,险些连钥匙都忘了拿。 系统坐在迟烽肩上,待他走远才干巴巴蹦出一个音节。 “哇。” “哇什么,你也觉得他好看?” 迟烽睨它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但系统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它立马放松警惕,大着胆子蹭了蹭迟烽脸颊。 “没有没有,我是在感叹——今天整个屋子都归宿主了耶!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带我一起!” 第18章 迟烽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它圆滚滚的身体。 “就想着玩。赶紧去准备,今晚我还要接任务。”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打完本章标题沉思几秒,忽然发现咱们cp名也可以叫池鱼(小叶:no! 第一个世界结束啦,宝宝们可以给我点个收藏嘛~爱你们呀! 校园怪谈 第14章 私立明山中学 叶文禹拉着行李箱,一边闷头往前走,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 ……哭得好丢脸,也不知道迟烽那个混蛋有没有看见。 昨晚,他又死了。 第四次。 这是他第四次死在迟烽手里。 是的。 虽然没看见谁开的车,而且完全没有证据…… 但叶文禹很肯定,这绝对是迟烽的手笔。 只有那个人,才做得出那么疯狂、冷血无情的事。 亏他还被剧情影响,把迟烽当成被曲连江欺负的小可怜…… 真可笑,迟烽不欺负曲连江就不错了!这不,人直接被欺负死了! 虽然曲连江是活该,但他也被连累成无辜的炮灰了。 亏他还为了迟烽跑东跑西。 一想到这,叶文禹就觉得一股闷气狠狠塞住喉咙,差点呛住。 他扶着墙缓了几秒,才勉强把这口气顺下去。 论坛上所谓的玄学大师,压根就是骗人的。 他都那么努力做法术了,还白白耗费一下午背那一长串咒语…… 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他放弃了。 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吗。 叶文禹深深吸了口气,打开手机导航。 刚才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走,随手搜了个在营业的酒店就把房定了。 现在离开家,他才来得及仔细看酒店在哪。 点开商家详情页,他把地址复制好,目光不经意扫过商家图底下一行小字。 ……周年庆活动? 。 “您好,叶先生是吗。” 前台小姐姐比照了一下证件,确认无误后笑眯眯地掏出手机,点开某个页面把屏幕转向叶文禹。 “本店正在举行周年庆活动,新入住的客人可以免费进行一次抽奖!奖品丰富,不要错过哦!” 叶文禹还处于消沉中,默默退开。 “不,我就算了……” “操作不复杂的,只要点一下就ok。” 前台不肯放弃,极力推销。 “拜托啦,我们有kpi的,您就当帮我们一个忙!” 叶文禹实在不擅长拒绝他人,沉默几秒后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她高兴地道谢,接着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热心介绍道。 “本次活动福利多多,中奖率高达100%哦。保底是酒店免费早餐一次,往上数还有免费spa、免费酒水、免费五星级自助餐等丰厚奖项。一等奖是本市新开业游乐园双人套票一张,不过目前还没人——” 铛铛铛的音效,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她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惊讶地睁圆眼睛,嘴巴张成o形。 叶文禹不自在地收回手指:“怎么了?” “叶先生!恭喜您啊!” 前台反应很大,把手机一放就兴奋地拍手道。 “恭喜您抽中一等奖!” 一等奖? 也就是那什么,游乐园双人套票…… 叶文禹还在发愣,女孩已经低头打开某个抽屉,从里掏出两张连在一起的门票。 “这是纸质门票,请您收好。电子票已经通过您绑定的身份信息发到卡包里了,您待会可以打开公众号确认一下。” “那个,奖励能退吗?” 叶文禹尴尬地说。 “不好意思……我不太需要。” 他没有亲密到可以一起逛游乐园的朋友,这奖品他用不上。 更何况,那种地方一般都是亲子家庭或者情侣约会才去的吧…… “抱歉,这个可能不太方便呢。” 前台为难地皱起眉头。 “因为身份信息已经绑定了,您要取消的话我得打电话给领导,让他们研究一下怎么回退——” 叶文禹连忙打断,接过那两张门票:“算了,没事的。” 不方便去游乐园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酒店的问题。 大不了不去就是,何必为难小姑娘帮他折腾半天。 前台一路把他送到电梯,嘴上不停歇地介绍。 “a市游乐园是上个月刚开业的,我个人还是非常推荐您抽空去玩一天。里面设施都很新,整体氛围非常梦幻,还有一股千禧年的味道。哪怕不是奔着玩去的,单拍照也很出片哦!” “嗯……谢谢。” 对方实在太热情,叶文禹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电梯马上就到,他礼貌地跟女孩道了声别,电梯门合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来到定好的房间,他把行李放好便往床上一瘫。 那两张票从衣兜滑落,被他随手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总算逃出来了…… 叶文禹闭上眼,只觉得身心疲惫。 休息没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玄学没用的话,那消停的几天就根本不是法术起效,而是迟烽开学太忙,没顾得上接任务。 也就是说。只要迟烽乐意,爱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爱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频率并不固定。 ——那他岂不是要在酒店躲一辈子?! 叶文禹把手放在脸上,无声地哀嚎。 无精打采地丧了一会,他坐起身。 没关系。大不了他重新看房,去别的地方住。 只要努力工作,独居的钱他还是出得起的。 想到这,叶文禹顿时觉得肩膀沉甸甸的,仿佛多了很多东西。 压力转为动力,他立刻从行李箱掏出电脑和数位板,伏在酒店的小桌上奋笔疾画起来。 一旦专注起来,他便忘却了时间。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最后一丝晚霞散尽光芒,躲进云层。 叶文禹简单洗漱一下,换好睡衣躺上床。 酒店的床很软,虽然不如自家卧室里的那张,但他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然后,在另一个世界睁开双眼。 。 “感应到用户登入,正在同步中……” 熟悉得快要听出茧子的电子音环绕耳边。 少年把脸埋进臂弯,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cos蘑菇。 为什么…… 为什么都特意出门了,还是没能躲过啊! 叶文禹彻底自闭了。 他现在已经深刻体会到,当年孙猴子被关进五指山是什么体验。 可能他比孙猴子还要绝望一点。 “同学?同学,你还好吗?” 耳边传来一道怯生生的问候。是个女孩子的声音,甜糯糯的。 “那个,请问……” “……抱歉,我没事。” 叶文禹深吸了口气,坐直身。 像上次一样,脑海里被系统一股脑塞进乱七八糟的剧情信息。 他定了定神,冷静下来努力梳理剧情。 这是一本以校园怪谈为主题的小说。 私立明山中学,一所由中日合资创办于上世纪的老牌私立学校。 不但保留有浓厚日式风格的旧教学楼、日高社团文化,连学生制服都是笔挺的日式西装。 也许因为这座学校的特殊背景,学生间流传着众多校园怪谈。 建校至今已有数十年,怪谈不知换了几个版本,但在学生群体里依旧是津津乐道的话题。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丁哲文的少年。 某天深夜,他在学校旧教学楼中醒来。 和他呆在一起的,还有五个不同年级、不同班级的学生。 大家都一样,原本好端端在家做自己的事,一恍神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短暂的惊慌过后,丁哲文冷静下来提出猜想: 也许他们都被关进了“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里。 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是学校众多怪谈的其中之一。 无论传了多少代版本,这个怪谈都从来没变过—— 传闻私立明山中学一到深夜,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误闯者唯有破解里面遇到的所有怪谈,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讨论过后,大家决定跟着丁哲文一起逃离学校。 他们好不容易躲过第一波怪谈,却在下楼梯时遭遇第二个怪谈。 当时,丁哲文走在队伍最后,负责给大家断后。 然而他走着走着,忽然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推下,一脚踩空滚下楼梯…… 就这样,他倒霉地死了。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 叶文禹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惯例,这位含冤死去的主角应该就是—— 第19章 “学生会长?你也在啊!” 一声惊呼响起。 叶文禹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张冷峻严肃的脸。 以及镜片掩盖之下,那双乌黑的眼眸。 “嗯。” 对方转头望向开口说话的同学,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叫我名字就行。” 叶文禹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十指握成拳、复又松开。 不会错的。 这人就是迟烽。 “唉,丁同学也在,我就放心了。” 说话的男生拍拍胸口,夸张地舒了口气。一抬眼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他顿时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 “啊哈哈,怎么都在看我?那什么,我叫王立。会长,你还记得我不?上个星期体育部来找学生会批预算,咱们见过一面的。” “记得,你是体育部部长。” 顶着优等生壳子的迟烽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望向大家。 “你们好,我叫丁哲文。高三生,同时也是学生会长。”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只要丁同学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王立笑呵呵地说道。 “这里有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不?要不要我讲解一下咱们会长的伟大事迹,比如前几年的校规改革——” “行了,那些都不重要。” 迟烽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把目光投向另外四人。 “各位,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剩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高大男生清清嗓子,率先开口。 “咳咳,我叫程宇,今年也是高三。” 另一个瘦一点的男生跟着开口。 “我叫赵旭,高二生。” 刚才叫醒叶文禹的少女,也怯生生地开口了。 “你们好,我叫姜梨……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是嘛!那等出去以后,你可得认真拜读会长的伟大事迹哦!” 王立笑嘻嘻地说道。 “保准看了不吃亏也不上当!” 迟烽却没有接话,双眼定定望着叶文禹。 “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眼带着一丝探究。 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吧? 叶文禹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开口。 “我……”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额角冒出几滴冷汗,叶文禹却顾不及擦。 ——他忽然发现。 他好像没有收到自己扮演的这个人物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其实是隐藏小哭包,嘿嘿,嘿嘿嘿…… 第15章 走廊的脚步声 意识到这点的一瞬,叶文禹心跳极速加快,险些震破耳膜。 “系统,系统?” 他在心里急切喊道。 “人物信息呢?下载失败了吗?” 系统还是那样,没有半点回应。 好在缓了几秒,叶文禹脑海里逐渐浮现些许模糊记忆。 他连忙赶在众人察觉不对劲前说道:“我叫佘霖。不是蛇的鳞片,是长得很像余的那个佘,雨林霖。” “哇,你名字很好听哎!” 王立艳羡地捧着脸,明明是体育生却摆出一副少女模样。 “佘同学,你读高几啊?” “高二……” 大概。 叶文禹一边挖掘脑海里模糊的记忆,一边谨慎答道。 “我是轻音部的。” “行。” 不知什么时候,迟烽已经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他站起身,手臂撑在桌面。 “我先问问。大家是都跟我一样,不知道怎么来到学校的吗?” “对。” 长得很壮的高三生程宇点点头,皱眉说道。 “我在家补作业,打了个盹一睁眼就到这了。” “我也是。” 赵旭搓了搓脸,有些不安。 “我有点害怕……这是哪啊?教学楼?” 众人所处的位置是一间教室,里头也没有学生物品,估计是闲置的空教室。 “我知道。这里是五楼,我教室就在这一层。” 王立抢先回答道。 “看,透过窗就能看到,在对面呢。” 姜梨缩了缩肩膀强忍恐惧,发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为……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我想回家……” “都冷静一点。” 迟烽淡淡的声音插入讨论。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是被‘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拉进来了。” “深夜……那个怪谈?” 赵旭脸色一变。 “不破解所有怪谈就无法离开……” 程宇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好。 “这居然是真的。” 怪谈是明山中学的特色文化,就连刚入学的姜梨也有听说。 她紧咬下唇,眼角泛出泪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来都来了,慌也没用。” 迟烽推了推眼镜,语调沉着。 “先把怪谈数一遍吧。据我了解,一共有七个怪谈,也就是所谓的七大不可思议。” “行,这种事我最了解了。” 王立胆子最大,当即便接话道。 “七个怪谈分别是墙壁里的尸体、走廊的脚步声、校内徘徊的裂口女……” “不对。” 程宇毫不客气地打断。 “你说的我都没听过。难道不是深夜的校园广播、体育室的上吊幽灵、独自行走的人体模型、闹鬼的校史馆、被诅咒的毕业照、游荡的哭声、还有镜子里的二重身吗?” “不好意思,程同学。” 赵旭气势有点弱,但还是坚持反驳道。 “可能是版本不同吧,你说的那几个我也没印象。我知道的怪谈不多,只有凭空出现的十三级台阶,还有被遗忘的班级……” 姜梨大眼睛噙着泪水,摇摇头。 “我刚入学,对这些不了解。但是……你们说的都不一样,加起来已经超过七个了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 迟烽冷静地说道。 “毕竟不是明面上的东西,流传这么多年版本早就迭代了。但怪谈一共有七个,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没有大声喊叫或是命令威胁,语调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波,众人却都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就连最胆小的姜梨也擦干净泪水,鼓起勇气问道。 “……丁同学,我们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迟烽放慢语速。 “大家知道的怪谈都不一样,这反而是好事。待会遇到什么,有谁认识就说一声,我们照你知道的破解方法做。” 虽然简单,但确实是现下最高效的办法。 毕竟没有标准答案,谁都不知道哪个怪谈是真的。 思考片刻后,众人都稀稀拉拉地应声,算是同意了。 “佘同学?” 迟烽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叶文禹。 “你有什么意见吗?” 叶文禹恍然惊醒,连忙摆摆手。 “没有,就按会长说的来吧。” “好。” 迟烽点点头,转身走向空教室的门口。 “速战速决。过来,我要开门了。” 从醒来到现在,大家始终呆在这个空教室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也就意味着,这里是安全区之类的场所;一旦踏出门外,就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了。 王立天不怕地不怕,第一个跟去。 程宇和赵旭略一犹豫,也站起身。 姜梨虽然也站了起来,但始终在发抖。她闭上眼深呼吸,而后满脸视死如归地走去。 叶文禹抿了抿唇。 即使他手握系统信息,此时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原因有二。 其一,原文中丁哲文只通关了第一个怪谈,后续会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其二,在学生群体里,很可能有一个内鬼——也就是把丁哲文推下楼梯的人。 他刚才没说话,一直在观察众人。 除去迟烽和自己,还剩四人。 但这四人无论是紧张还是害怕,神色都很自然,他没看出破绽。 ……确实只能像迟烽说的那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耐心等到人齐,迟烽抬手一把拉开教室门。 门轴摩擦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宁静的深夜中格外明显。 叶文禹屏住呼吸,吊在队伍最后踏出门外。 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刚一走出教室,他就感觉气温降了许多,手臂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长廊没有开灯,一眼望去黑洞洞的。 仿佛有什么阴森的未知生物潜藏在黑暗之中,正屏息凝神静悄悄地看着这一行人。 “赶紧赶紧,别磨蹭。” 程宇低声催促,小跑几步越过迟烽走在最前。 第20章 没走几步,他脸色忽然一变。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诡异的动静?” 不用他说,叶文禹也感觉到了。 有一阵阴冷的风跟在身后,时不时吹到他脖颈上,感觉毛毛的。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和学生们的不一样,那显然是皮鞋才能发出的声音。 这就是第一个怪谈。 叶文禹默默咽了口唾沫,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满冷汗。 虽然在系统给的信息里看过,但轮到自己亲身体验,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哪怕他知道解决方法,此时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来了来了,这就是我知道的怪谈——走廊的脚步声。” 王立神色紧张又兴奋,压低声音说道。 “我去,竟然真有,好刺激!” 姜梨吸了吸鼻子,身体颤抖幅度更大了。 她紧咬牙关,死死控制着自己不吭声。 不过短短几秒,那皮鞋踩出来的动静就变了。 脚步很重,而且越来越近,就跟紧贴在身后一般。 走在最前的程宇步伐不自觉加快,随后眼中闪过惊慌。 “怎、怎么回事?刚才有人抽了我一下!” 像是印证他说的话一般,叶文禹在同一时刻看见程宇的校服裤裤腿忽然凹进去一块,形状很不自然。 众人就跟在他身后,但什么都没看见。 “是不是教鞭的感觉?” 王立兴致盎然地问道。 “听我的,你们都别急,慢慢走。这怪谈是一个十几年前的教导主任,传说他为人死板,特别喜欢抓纪律,当年——” “别废话,直接说重点。” 迟烽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告诉大家怎么破解。” “哎呀会长,我一开始就说啦,破解方法就是慢慢走。哦还有,不能大声喧哗。” 王立语速加快了一点。 “这位教导主任重视纪律,所以不能在走廊追逐吵闹,一旦被发现就会挨抽。我还没被教鞭抽过呢,疼不疼啊?” “王立,你这……” 程宇咬牙切齿,想要扭头。 王立却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他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当我没说!你别回头看后面。这怪谈危险性不高,哪怕你乱跑也只是被抽一下而已;但要是回头看见什么,可能就要被幽灵抓走了。” 程宇悚然一惊,立刻放慢脚步目视前方。 他原本还想把王立骂一顿,但听见这番话,也只能把满肚子气咽下。 叶文禹一言不发放慢脚步往前走,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啜泣。 他微微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姜梨。 虽然王立说得轻松,但对于姜梨这种胆小腼腆的女孩来说,这一切还是太可怕了。 她强忍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呜呜……啊!” 她刚擦掉眼泪,忽然脸色一变。 “好、好疼……” 叶文禹原本跟在最后,姜梨放慢脚步后,两人几乎并行向前。 他靠得有些近,敏锐地捕捉到啪一声轻响。 他低头飞快瞥了一眼。 果然,姜梨校服裙下的小腿凭空出现一条红痕。 “姜同学,你是不是哭啦?” 王立头也不回地问道。 “那主任很古板,可能是不允许学生哭。你忍一下,到楼梯就好了,他跟不过来的。” 什么破老师,吓唬小姑娘还不让人哭,活该被困在这。 叶文禹心中暗自啐道。 “谢谢你,王同学……” 姜梨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努力……呜呜……唔!” 没说完,她腿上又多了一条痕迹。 比上一条更深,也更疼。 姜梨的脚步越来越慢,身躯越来越不稳。 她想让自己冷静,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他跟过来了……” 姜梨抖着声音说道。 “就贴在我后面……在、在对着我的脖子吹气!” 越是害怕,她越迈不动脚步。 眼看她就要落在最后,叶文禹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毅然决然一把拉上姜梨的手腕。 “别怕,我带你走。”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 迟烽脚步一顿,镜片下的乌黑双眼微微眯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请看这个菜菜小k,正午十二点拉开窗帘顶着大太阳怀里还要抱上小狗,这才终于敢打开电脑码字……(明明就不怎么吓人! 第16章 第十三级台阶 叶文禹没心情考虑别人怎么想。 只因他话音未落,腿上也被狠狠抽了一鞭。 他从小就是乖学生,活了二十来年头一次挨老师抽。 这一鞭来得毫无预兆,小腿肚上火辣辣的疼。 “佘同学……?” 姜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哭泣。 不愧是墨守成规的教导主任,学生之间拉个手腕都不允许。 腿很疼,但叶文禹并没有松手,也没有回头看姜梨,只是坚定地拉着她稳步向前走。 “忍一忍,楼梯就在前面。” 他低声说道。 这句话没说完,他腿上又挨了一鞭,接着再一鞭。 不知道是不是恼怒于区区两个学生竟敢挑战教师权威,鞭子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虽然很疼,但叶文禹没有让步,始终牢牢握着姜梨的手腕。 体温从肌肤相接的部位传来,不知不觉驱散萦绕周身的恐惧。 “佘同学,你的腿——” 眼看笔挺的制服裤被抽打得变形,姜梨慌张开口道。 “谢谢,我可以自己走了……对、对不起。” 叶文禹原本还在皱着眉忍痛,听她这么说,微微一怔后勾起唇角。 “没事,不用道歉。” “不行,我不能害你白白被打……!” 在姜梨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松开手。 那个胆小的女孩果然也不再害怕,一鼓作气跟随众人来到长廊尽头。 “呼——” 刚一站定,王立便摸了摸脖子,浑身轻松地抖抖肩膀。 “幽灵走了。怎么样,你们还好吧?” ……其实不太好。 刚才被抽过的地方,好像肿起来了。 叶文禹抿了抿唇忍下疼痛,没有说话。 “姜梨,过来。你走前面。” 迟烽推了推眼镜,瞥了眼漆黑的楼梯。 “刚才我也有问题,不该让你走最后。待会下楼,我来给你们断后。” 叶文禹心中一紧。 按照剧情,丁哲文就是在这条楼梯丧命的。 身为扮演者,迟烽应该也拿到系统信息了才对。 竟然和原文一样走在最后,他不怕死吗? 他情不自禁张了张嘴。 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丁同学,还是我走最后吧。” ——糟了。 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叶文禹顿时住嘴。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可以肯定,原文的佘霖没有主动请缨断后。 迟烽绝对会起疑心。 果然,下一秒,镜片后的目光便如冰刃般冷冷扫来。 “为什么?” “……” 叶文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当然是因为得保证你活着。 毕竟你是扮演者,我还得靠你完成任务。如果你死了,我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绝不是因为……不想看见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哪怕这个人是迟烽。 他舒了口气,把不知何时浮现于脑海、丁哲文浑身鲜血的想象画面甩开。 “丁同学还是走最前面吧,毕竟大家都依靠你带路。至于我……刚才和姜梨一起走,我感觉幽灵没想象那么吓人,我来断后是最合适的。” 其实他胆子也不大。 第一次被刀那天,他默默哭了一个上午。 迟烽定定地注视他好一会。 叶文禹都被看毛了,他才忽然勾唇一笑。 “好。那就拜托你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见迟烽笑,此时不免怔住了。 然而,这道微笑仅仅是昙花一现。迟烽很快便转过身,向楼梯走去。 众人稍作休整,继续探索。 经过刚才那一遭,程宇也不敢逞英雄了。 姜梨走中间,他走在倒数第二位,跟在姜梨后面。 不知为什么,赵旭一直紧锁眉头,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和迟烽并排走。 “怎么了?” 迟烽看了他一眼。 “我是担心——算了,看看再说。” 赵旭欲言又止。 很快,大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第21章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数到最后一个数字,赵旭脸色一变。 “不好。” 迟烽的目光一直跟着赵旭。 他心中本就已有猜测,见赵旭停下,挑眉问道。 “楼梯多了一层?” “嗯。” 赵旭点点头,遥遥指了指下一层的楼梯。 “四楼楼梯比其他楼梯多一层——所谓的第十三级台阶,这就是我知道的怪谈。” 顺着他的手指,叶文禹也跟着望去。 楼道没有窗户。顺着台阶往下,月光越发稀薄。 最后一级凭空多出的台阶,更是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像一道无声的陷阱。 “据说第十三级台阶,是某个死去学生的尸体。不小心碰到他,就会被拽入无尽黑暗之中。” 赵旭一边说,额角一边不断冒出冷汗。 他擦了把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别人都以为这是无中生有的怪谈,但我知道这其实是一桩多年前的真实事故。我爸二十年前也在明山中学读书,这是他跟我说的——” “某一年,暑假前一天,学校安排提早放学。结果学生们太激动,一窝蜂跑出教室时发生了踩踏事故。有个瘦弱的男生没站稳,被后面的同学推下了楼梯。” “啊……” 姜梨目光闪动,满脸不忍地捂住嘴巴。 “他刚摔下去时还只是轻伤,当场扶起来还有救。可惜后面的学生们不知道前面有人摔倒,还挤着往前跑……最终,这位学长被活活踩死了。” 赵旭叹了口气。 “这件事在当时很轰动,但被校方及时压下,没有上新闻。与此同时,这位学长也成了不能提的禁忌……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被传成了怪谈吧。” 话音落下,众人久久没有开口。 半晌过后,迟烽才说道。 “那你一定知道破解的方法了。” “嗯。” 赵旭定了定神,说道。 “要注意的只有一点:不能踩第十三级阶梯,也不要往下看,最好直接跨过去。” “好。” 迟烽提高了点声音,望向身后一群人。 “你们都听见了吧?” “这位学长好可怜……” 姜梨轻声说道。 “被困在这,一定很孤独。” “这个……” 赵旭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说道。 “那什么,我听过一个说法。像这种冤死的幽灵,他们其实不一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被囚禁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如果成功化解执念、也就是感化他们,就能帮助他们成佛,进入转世轮回……” 一抬头对上姜梨期望的目光,赵旭难为情地扯了扯嘴角。 “只是有这么个说法而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我明白的。” 姜梨点点头,温柔地说道。 “如果我们顺利通过,我……想试一下,化解学长的执念。” “不错不错,可以试试。小姜同学很善良嘛!” 王立拍手称赞,也不知道这自来熟什么时候把称呼给换了。 “啧。” 程宇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众人做好心理准备,便开火车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走。 叶文禹走在队伍末尾。 刚踏出一步,一股寒意便窜上脊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按赵旭的说法,这位学长并不是主动伤人的类型。 只有碰到他,才会被拉入黑暗。 所以,原文的丁哲文绝不是因为触犯幽灵才丧命的——否则,当时走在他前面的人应该更早遭遇不测才对。 也就是说,将他推下楼的那股力量,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 会是什么呢? 经过刚才的观察,他已经摒弃了最初关于内鬼的猜想。 王立胆大又随和,赵旭知道内情,程宇首当其冲被幽灵袭击,姜梨被吓得一直哭、却又鼓起勇气向前走…… 每个人的反应都很真实,看不出隐瞒和表演的痕迹。 所以,推下丁哲文的,一定是某个潜伏在学校中、尚未被察觉的怪谈。 他和迟烽,都得加倍警惕才行。 叶文禹目光紧锁迟烽的身影。 只见那人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地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最后,他脚步先是微顿,随后利落迈开长腿,轻松跨过最后一层台阶—— 安然无恙地踏上三楼地面。 叶文禹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调换位置的措施很有效,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见排在最前的迟烽平安无事,众人高悬的心纷纷落回原处。 赵旭等人学着他的样子,依次谨慎跨越台阶,也都顺利抵达三楼。 只剩排在最后的叶文禹。 “别担心,佘同学。” 被鼓励过后的姜梨仿佛换了一个人,先前的不安一扫而空。她站在三楼,仰起头朝叶文禹安抚般笑了笑。 “不会有事的。” “……好。” 叶文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冷静。 他扶着楼梯把手,小心翼翼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叶文禹浑身紧绷,腺上激素飙升到最高。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和稳住身体重心,全神贯注留意身后动静。 但不知该不该庆幸的是,他身后一直很安静。 跟姜梨说的一样,什么都没发生。 终于,就只剩最后一步。 叶文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腿—— 就在这一瞬,他的后脑像是被人用大锤重重击打,视野猛地一晃。 接着,他仿佛受到冥冥之中的牵引,不受控制地低头…… 正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惨白的眼眶里充斥着蛛网般虬结的红血丝,眼瞳深处翻涌着怨毒的恶意,如同毒蛇般冰冷黏腻。 ……! 叶文禹呼吸骤停。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膝盖一软,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栽去,眼看就要摔落楼梯—— 我……又要死了吗? 叶文禹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鼻腔涌进清冷的洗衣液香味,他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怎么不算投怀送抱呢!(拍桌(震声 第17章 无人弹奏的钢琴 拥抱的体温并不高,叶文禹却有种几乎要被烫伤的错觉。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抬头。 “……” 迟烽瞥他一眼,面无表情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 “谢、谢谢。” 叶文禹磕磕绊绊地从齿间挤出几个音节。 刚才,是迟烽救了他。 要不是那个人伸手稳稳把他接住,恐怕现在已经落得跟原文的丁哲文一个下场了。 他低着头退开一步,心脏仍在惊魂未定地砰砰跳动。 “佘同学,你还好吗?” 细心的姜梨第一个凑近来问。她蹙着眉,话中满满都是担忧。 “刚才怎么了?突然就摔下来了……还好没受伤。” 叶文禹一怔。 “你们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 赵旭疑惑地问道。 “我们只看到你忽然踩空,然后整个人就往前扑了。我都吓呆了,还好丁同学反应快。” “我刚才看到……”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看向楼梯。 然而他刚定睛一看,就愣住了。 第十三级只是一层普普通通的水泥台阶,模样和其他台阶没有任何区别。 “我刚才看到的不是这样……” 他愣愣地问道。 “——眼睛呢?” “什么眼睛呀?” 姜梨紧张地接话。 “一双从下往上看……的眼睛。” 叶文禹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眼神很怨毒,直直盯着我。只对上视线看了一眼,我就后脑一疼踩空摔下来了。” 王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后纷纷摇了摇头。 “我们都没看到。可能是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吧。” “……” 叶文禹抿了抿唇,沉默地低下头。 他觉得那个应该不是幻觉。 毕竟他胆子不大,平时也不看恐怖片。光靠自己,是无法凭空想象出那一副场景的。 ……原文的丁哲文,也看到了那双眼睛吗? “好了。” 迟烽平淡开口,转头望向姜梨。 “你不是要化解执念?” “啊,是的。” 姜梨向前一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赵旭。 第22章 “赵同学。化解执念,有什么步骤吗?” “我也不太清楚。” 赵旭努力回忆一番,不确定地说道。 “根据我的了解——应该只要对幽灵说话,让他自己想开就好了吧。” 这方法真是有够简单粗暴的。 在场众人纷纷无语。 姜梨却听得很上心,认真点点头,然后扭头望向台阶轻声开口。 “学长。学长,你在吗?” 当然没有回应。 姜梨却没有气馁,继续对着台阶温声说道。 “学长,我想……如果你知道自己被传成怪谈,一定会很痛苦的。但是,请你放心,我们会记得你的故事,不会让别人将这段过往遗忘。一切都已经结束,别再困住自己了,请安心离开吧。” 最初,什么都没发生。 一旁的程宇满脸不耐烦,小声嘀咕了一句“居然信这些,真幼稚”。 但随着姜梨缓慢的语调,异状出现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水泥台阶,逐渐在众人目光中如同水面波纹一般扭曲、畸变,最后定格为一具蜷缩的身体。 陌生的瘦弱少年伏在楼梯之下,双眼紧闭,满脸痛苦。 他身上洁白的衬衫沾满星星点点的暗沉血迹,昭示着那场不被宣之于众的事故。 “我的天……竟然真的有效。” 明明提出方法的人是赵旭,此时他却也一副吃惊模样。 程宇则一声不吭,眉头紧锁。 “学长,你的痛苦我们都明白。” 姜梨提高声音,眼中丝毫没有惧意。 “现在的你是自由的,已经不会再疼了。” 蜷缩的少年睁开双眼,缓缓起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原本半透明的身躯开始散发柔和的光。光芒并不耀眼,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布满痛苦神色的脸,在姜梨的安抚下渐渐变得平和。 光芒愈来愈亮,最终将他整个包裹。在消散的前一刻,他抬起头,无声朝众人轻轻笑了笑。 随后,他的身影如同轻烟般淡去,彻底消失在楼道之中。 众人愣怔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半晌过后才回过神。 ——再看向楼梯时,四楼已经恢复正常。 与其他楼层一样,只剩下十二层台阶。 “这是……成功了吗?” 姜梨眨了眨眼,自己都不敢相信。 “嗯。” 迟烽推推眼镜。 “事情解决,以后都不会有第十三层台阶这个怪谈了。” “真是太好了!” 姜梨转过身,灿烂地对着大家笑道。 叶文禹配合地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困惑。 刚才……那位学长消散前,好像看了他一眼。 那道微妙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 休息过后,大家继续向下走。 迟烽打头,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下。 三楼,二楼……马上就是一楼,他却忽然停下脚步。 “——哎哟!” 王立差点撞上迟烽后背,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会长?” 迟烽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们听见没?有人在弹钢琴。” 大家安静下来,果然听见远处飘来悠扬的琴声。 旋律欢快活泼,但放在这种情形下,让人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说不定是同样误入的学生?” 王立乐观地猜测。 “咱们学校也有艺术生吧。” “怎么可能。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学校,谁还有心情弹钢琴?” 程宇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啊哈哈,这倒也是。” 王立也不尴尬,摸了摸后脑勺环视一圈。 “怎么说,过去看看?” 迟烽点点头:“是要过去。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我听说过的怪谈:无人弹奏的钢琴。” 叶文禹吊在队伍最后,默默在心中琢磨。 他没在系统信息看到这条,那多半就是存在丁哲文记忆里的线索了。 教学楼的二楼是各类副科的课室。 显而易见,钢琴摆放在走廊尽头的音乐室。 迟烽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学校其实有两架钢琴。其中一架是初代校长花费重金从海外淘来的老古董,算算历史,至今也一百来年了。” “哇,这么老!咱都能叫它一声爷爷了。” 王立咂舌,讲了个冷笑话。当然,没人笑得出来。 迟烽斜他一眼,接着说。 “据说初代校长的爱人是一位音乐家,这钢琴就是买给她的。后来校长夫妻双双病逝,这架老古董钢琴便也跟着被尘封起来。没人敢用古董,怕不小心磕碰一下弄坏了,都用后来买的新钢琴。” “那……现在正在弹奏的,是哪一架钢琴呢?” 姜梨好奇地问道。 “是那架古董钢琴。” 迟烽放缓语速。 “你们听说过付丧神的概念吗?相传闲置九十九年的器物,会在第一百年成精——这架钢琴就是一个例子。它会在无人的夜晚独自弹奏乐曲,如果有人听见却刻意忽视,就会被它诅咒、遭逢不幸。” “……丁同学。你说的‘不幸’,应该不是会死的意思吧?” 赵旭干笑两声。 “谁知道呢。反正对于我们而言,这都是必须破解的怪谈,没有区别。” 迟烽停下脚步,抬起头。 “到了。” 众人停在音乐室门口。 轻快的乐曲环绕在偌大的空教室里,清晰又明亮,显得格外诡异。 “喂丁哲文,你还没说要怎么破解啊。” 程宇烦躁地揉了揉后颈。 “真受不了,它再弹下去我就要疯了。” “很简单。仔细听它弹的旋律,然后在钢琴上重复一遍就行。” 迟烽一边说,一边回过头,目光扫向队伍末尾的叶文禹。 “难点在于不能错。一旦有错音,它就会发怒。所以,负责破解的人必须是学过钢琴的人。” “会弹钢琴……啊!” 姜梨睁大眼睛,惊喜地望向叶文禹。 “佘同学,我记得你是轻音部的吧?” “……嗯。” 叶文禹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还是点点头。 “那还犹豫什么,你去弹。” 程宇粗鲁地伸手,一把拉过叶文禹。 “我们这里除了你,没人玩音乐。” 迟烽横了眼程宇,目光中似乎带有几分警告。 直到程宇悻悻松手,他才回过头,面向叶文禹冷静开口。 “可以交给你吗?佘同学。” 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吧。 叶文禹无声地叹了口气,应道:“好的。” “佘同学,加油哦!” 姜梨握拳,给他做了个打气的姿势。 “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叶文禹屏住呼吸,提起精神一把推开音乐室的大门。 月光惨白,穿过玻璃窗照进空旷的课室。积尘厚重,门一推开便被带得四处逸散,呛得他不受控地咳嗽两声。 定了定神,他左右看了一圈。 叶文禹是第一次来,但脑海里模糊的记忆昭示着佘霖曾经是这里的常客。他好像还和同学们组了校乐队,放学后常来这练习。 没记错的话…… 他目光上下搜寻,随后定格在某一处。 找到了。 叶文禹快步走向某个角落,抬手掀开防尘布。 灰尘像雪花一样纷纷扬起,他捂住口鼻又咳了两声,再睁开眼后便看见了一架钢琴。 钢琴原本光亮的柚木漆面已出现斑驳,鎏金踏板锈迹斑斑,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掀开琴盖,本该洁白的琴键已经完全泛黄,上面还有不少磨损。 明明没有人,淡黄的琴键却自顾自下沉、弹起,仿佛正被看不见的存在演奏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有人来,它跳得更起劲了,琴键几乎要挣脱桎梏、舞动起来。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全神贯注聆听旋律。 在现实世界,他完全没有学过钢琴。 但也许是受到佘霖这个扮演身份的影响,他有种自己能弹奏的直觉。 钢琴欢快地弹了一遍示范,是一首大约一分钟的曲子。 谱子倒是很好记,基本上有一半都在重复。但对指法要求很高,需要在弹奏中不断变换姿势。 叶文禹谨慎地在脑内模拟了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拉开琴凳,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把双手放在琴键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仿佛残存的身体记忆,他手指刚碰上琴键,旋律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和钢琴亲自示范的那遍一模一样,毫无差错。 第23章 只要照这样弹完就行。 眼看就要顺利结束,快弹到结尾时,叶文禹却忽然手指一僵—— 糟糕。 弹错了。 本该用左手补上的一个音节,他一时没注意,按错了琴键。 刹那间,叶文禹呼吸一滞。 仿佛有一股浓厚得快要凝成实质的愤怒,陡然狠狠拽住他的脚踝,要把他往下拉。 所、所以说—— 身体记忆什么的,真的很不靠谱! 叶文禹欲哭无泪,浑身都僵住了。 就在这时,音乐室的大门忽然被轰然推开。 有人疾步向他走来,在他身后伸出手。 略大一点的手掌,覆盖在叶文禹冰凉的手背上。 牵动着他的手指,准确按下琴键。 叶文禹下意识抬头,余光瞥见来人样貌,心中震动。 ……第二次救他的人,还是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恭喜小叶解锁新技能~ 第18章 厕所里的花子 迟烽没看叶文禹,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钢琴。 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淡然,看不出喜怒。 叶文禹一肚子疑问,但此时也不方便问出口。 他只能收回目光,专心和迟烽一起继续未完成的乐曲。 迟烽的手指十分灵巧。 虽然站立的姿势不太方便弹琴,但他还是按着叶文禹的手指,手把手无误地弹完了整首曲子。 原本拽住叶文禹脚踝的那一股力量,也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悄然消散殆尽。 他坐在琴凳上,久久才回过神。 迟烽早已收回手,但温暖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肌肤相接的部位。 ……没能成功破解怪谈的话,也不知道愤怒的钢琴会做什么。 他差点就把其他同学也害了。 叶文禹没敢看迟烽,低着头低声道谢。 “谢谢,丁同学。还有……对不起,大家。” 脚步声响起,其余几人也陆陆续续走进音乐室。 “不用道歉的,佘同学。” 姜梨愧疚地说道。 “都怪我们把压力全放到你身上……还好最后没事。” “真是吓我一大跳!” 王立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感慨道。 “知道不?刚才你一弹错,立刻就有股黑雾从钢琴里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往你身上扑。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会长就立马冲进课室了。后来我们回过神也想进来,结果门被堵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开。还好你们弹完门就开了,不然小姜同学肯定得急哭。” “不过,话说回来,丁同学你也会弹琴?” 赵旭发现了盲点。 迟烽点点头。 “会一点,没佘同学弹得好。” 叶文禹闻言,心中一哽。 他都弹错了,还夸弹得好? 迟烽也真是的,会弹琴为什么不自己上……算了,好歹是被人家救了,就少抱怨两句吧。 “不愧是会长,太谦虚了!” 迟烽话音未落,王立这个头号粉丝立马跟着吹嘘起来。他随意地摸了把钢琴盖,啧了一声。 “真没想到啊,一架钢琴能有这么大威力。不过顺利解决就好!怎么说,咱们接着走?”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离开音乐室,大家排着队下楼。 刚走到一楼,程宇忽然停下。 “怎么了?有怪谈?” 迟烽回头看他。 “不是。” 程宇咳了一声。 “我,那什么……水喝多了。你们来这么久,都不想上厕所吗?” 叶文禹闻言,默默心算时间。 他没带手表,学校也不是随处挂着钟,因此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但仔细算下来,他们一步一小心地从五楼慢吞吞磨蹭下来,估摸也花了一个小时。 “够能憋的。” 见没人点头,程宇嘟嚷了一句。 “小心得肾结石。” “行了,你要上厕所就自己上,非得几句难听话膈应别人?” 赵旭不大高兴地说道。 “反正厕所就在一楼,你也不用跑上跑下,想去就去呗。” “谁膈应你了?自己小心眼。” 程宇条件反射似的反驳一句,接着才正经说道。 “那你们在外面等着,别一声不吭自己走了。” “你倒是也知道自己讨人厌啊?”赵旭不咸不淡地冷笑一声,“还挺有自知之明。”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众人差不多都摸清了彼此的性子。 程宇没耐心、脾气暴,还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感受,首当其冲和他合不来的就是赵旭。 “你!” 程宇横眉怒目,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人。 “行了行了,咱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别窝里斗了啊!” 王立一闪身,灵活地插入两人之间,好脾气地和稀泥道。 “都乖点,人家一年级小学妹看着呢,像什么话。” 姜梨莫名成了劝架工具人,尴尬得飞快眨了眨眼。 “你们爱讨好漂亮女孩就自己讨好去,少拉上我。” 程宇抛下火药味浓厚的一句话,扭身去了厕所。 没一会,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几人百无聊赖地站在厕所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人。 “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他说的都是垃圾。” 一不小心把无辜人员拉进混战,赵旭有些愧疚地对姜梨说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高傲自大的样子,跟谁欠他钱了似的。” “就是,别理他。” 王立撇了撇嘴。 “这种人要是放我体育部,兄弟几个放学后肯定要给他好看。要不是怕节外生枝,我才懒得搭理他。” “没关系的,我没生气,大家都是同学。” 姜梨摇了摇头,抿唇笑道。 小小的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最初的恐惧已经在共患难中褪得所剩无几。到现在,这趟冒险之旅在几个年轻学生眼里已经变得跟修学旅行差不多。 王立率先聊起自己的校园日常,说了几件体育部的趣事,把姜梨逗得一直笑。 赵旭没他这么风趣幽默,就只吐槽了学校作业多、他来这之前还在狂补化学卷子,顺带向高三前辈问了几道题。 叶文禹脑子里的记忆还是跟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他倒是还记得自己的高中生活,但毕竟现在扮演的是佘霖,于是便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边默默听着。 真青春啊……还是一群孩子呢。 “不对啊!肯定是你那个值记错了,不然怎么可能算不出来?总不能是卷子出错题了吧?” 王立挠挠头,不知从哪捡了根短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边说边扭头看赵旭。 “你再仔细想想?当真是这个数?” “不可能。我来之前就卡这道大题上,试着代了好几个公式,数值记得清清楚楚。” 赵旭跟王立混熟了,也摒弃了最初那副谨慎拘谨的模样,说话变得随意许多。 “算了,跟你这体育生说不来。丁同学,你帮我看看是这么算不?” 他一边说,一边夺走王立的短树枝,也不顾体育生在后面吵吵嚷嚷,向不远处抱臂倚着墙发呆的迟烽走去。 “题目是这样的,设值为x——” “嘘。” 迟烽转过头,竖起一根手指。 “安静。” “怎、怎么了?” 他这一副严肃模样,把赵旭吓得心里一突。 迟烽眯起眼,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们不觉得,程宇去太久了吗?” 话音落下,顿时鸦雀无声。 走廊上只剩回响的水声。 哗啦啦,哗啦啦……和程宇刚进去时没有任何区别。 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叶文禹。 他一旋身,立马向厕所跑去。 私立明山中学的教学楼自从建立后就没进行过大改动,里头有许多落后的设施,比如卫生间。 整栋教学楼就一男一女两个卫生间,挨着建在一楼,平时想上厕所很不方便,得排半天队。 还是前两年学生们实在受不了,写了联名信把投诉到教育局,这才说动校领导不情不愿地扩大了卫生间面积。 叶文禹对这里陌生得很,进了厕所就跟进迷宫一样,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找。 他扫了一眼没看见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间一间挨个推开看。 这里不对,这里也不对,这里还是不对…… 越找下去,他心里越急。 程宇不会就这么失踪了吧?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不同,系统给的资料少得可怜,没人能预料会发生什么。 而且,这还是个危机四伏的怪谈校园。真要说起来,出事几率还是蛮大的。 第24章 叶文禹狠狠咬牙,心中一阵懊悔。 要是刚才没发呆,早点意识到不对劲就好了。 都怪他。 就在这时,叶文禹绕过拐角,福至心灵地一抬头。 下一秒,就在隔间尽头看见了昏迷倒地的程宇。 “程宇!” 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跑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程宇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双眼紧闭人事不省。 他身边萦绕着一股血红色、烟雾一样的东西,从最后那个紧闭的隔间里冒出来,一看就感觉很不妙。 仔细一看,那血红色烟雾缠绕的正是程宇的身躯。 程宇双腿已经变得半透明,有种被烟雾缓慢蚕食的错觉。 “程宇!你醒醒!” 叶文禹半跪下来,贴在他耳边喊道。 “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顾不得那么多,喊了几声见程宇没反应,便两手扣住他肩膀,用力摇了两下。 耳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立几人回过神,也匆匆跟着叶文禹跑了进来。 迟烽大概是离洗手间最远,吊在队伍最后。 “程宇——” 王立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这血气是什么?他腿都快没了!” “这是哪个怪谈?我没听说过啊!” “我、我也没有……” “……。” 即使他们几个刚和程宇起了点龃龉,此时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毕竟,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刚还在又跑又跳的活人死在自己面前。 叶文禹心一横,刚想再晃晃他,手掌下的身躯便震了一下。 接着,程宇像是做噩梦被惊醒一般,猛地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 叶文禹不顾血色雾气,大声问道。 “还能站起来不?” 程宇浑身发抖,牙关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忽然视线越过叶文禹,朝他身后大叫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叶文禹动作一顿,皱了皱眉飞快扭头向自己身后望去。 ……只见洗手池污迹斑斑的玻璃镜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色大字。 “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躲在隔间里的花子酱(并不是真叫这个):惊喜吗,意外吗 第19章 程宇的过往 猩红色的不明液体涂满一整格镜子,跟泼上去似的,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字迹潦草粗犷,看得出写这个的人心中满怀快要溢出来的恨意。 一股不详的浓厚血腥味,蓦地冲进叶文禹鼻腔。 “……” 大家都看见了血字,却没人敢开口。 一时之间,洗手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咚一声响。 率先做出反应的,竟然是程宇。 他好像已经站不起来了,用胳膊撑着身体翻了个身,对着那道紧闭的隔间门重重磕了个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嘴里嘀嘀咕咕地反复说着几句话,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 “不是我害的你!” 这是什么意思? 叶文禹心中一惊,不由自主松开扶在程宇肩上的手。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从身后响起,是姜梨。 “血、血字变了!” 叶文禹回头。 只见刚才涂着“死”字的镜子旁,出现了新的字样。 ——“我看见了”。 “不是我……我那天的确喊了人,但我什么都没做!” 程宇颤巍巍撑着身体,眼圈变得通红。 “你要信我,真不是我害的你!” 他这话仿佛激怒了未知存在,血色雾气顿时浓厚许多,像一条巨蟒般缠上他的腰。 瞬间,程宇膝盖以下全变成了半透明。 “——啊!” 他惨嚎一声,痛得青筋毕露。 “程宇。” 迟烽开口了。眼前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一幕,他却依旧面不改色。 “你好像知道什么。” “是……是啊。” 程宇艰难地抹了把汗,先前的狂妄自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空白,勉强镇定下来,断断续续地开口。 。 “那是四……四年前的事。我在明山中学留过一年级,那年刚入学。” “我家是农村的,因为成绩好才被明山中学破格录取。那时候我和现在完全不同,是一个又瘦又黑的小孩,校服都买不起,穿的用的都是大人淘汰的旧衣服旧文具。” “我头一次进城,头一次上那么好的学校。一开始,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热情地四处打交道,想多结识几个朋友,好快点融入这里……” “然后,我的噩梦出现了。” “当时班里有个绰号叫阿文的同学,特别讨厌我。他嫌我是乡下人,说我土,还霸凌我。上体育课假装不小心把我撞到,发作业会偷偷撕烂我的作业本,没事就拿我的文具乱扔,还污蔑我偷钱……” “就这样,渐渐的,没人再愿意跟我走得近。我的成绩也一落千丈,马上就要被明山中学劝退了。” “我快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个高三生找上我。他说,他平时老看见我挨欺负,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的小团体,可以帮我报仇。” “我觉得不可思议,但又鬼迷心窍,立马就答应了。” “小团体的头头是当时的学生会长,大家都叫他老邢。听说他家里很有钱,不但有钱还有背景,所以成绩稀烂也被明山中学招进来,还黑箱操作成了学生会长。” “小团体人不多,也就四五个。老邢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气特别好,但相处久了我就知道,他是个疯子。” “他就爱带人欺负比自己弱的学生。没有理由,只是喜欢那种手握权力的感觉。谁要是被挑中了,不给保护费,那接下来三年就完蛋了。当时学校乌烟瘴气,都是他带的头。” “原本我这样的人是不会被拉进小团体的,也不知道老邢那段时间吃错什么药,忽然想看我这样的弱者去欺负别人,狗咬狗似的。他还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那完蛋的就是我。” “于是,我开始稀里糊涂地反过来霸凌阿文。我也撞他,我也撕他作业本,他说我偷钱那我就真偷给他看。” “阿文一开始还有点懵,回过神来就想约我干架。但我也就只敢搞搞小动作,哪来的胆子打架?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跟老邢说了,老邢拍着胸脯说交给他。” “阿文约我傍晚来学校。我来了,老邢也带着人来了。阿文没想到我还会带人,跑也跑不过,被老邢他们逼进了这……这间厕所。” “他也知道大事不妙,跪下来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哭得满脸都是鼻涕。” “但他不知道,其实老邢看见他这样更兴奋。” “那之后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阿文已经死了,满地都是他吐出来的血。” 说到这里,程宇久久地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让叶文禹等人看他的表情。 那血红色的雾气也没动,仿佛定格在空中一般。 空旷的洗手间,只剩嘀嗒水声。 “然后呢。” 迟烽冷冷开口。 “然后……然后我就回家了。” 程宇喃喃道。像是在回答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事闹得很大。第二天,老邢他们几个就被停课了。后来再听说,就是他出国去了。没有惩罚,也没有上新闻……好像是赔了几十万,就和阿文他家私了了。” “我也收到了一笔钱,有好几万。打钱的人说这是封口费,不让我到处说,得把这事烂在心里。我需要钱,我家也需要钱,所以我……答应了。” “我没有参与打架,但事情因我而起。就因为这个,我被停课留级一年……回来的时候,发现学校换了新学生会长。我也来过这,但洗手间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那晚就跟做了个梦似的。” “……我的天。” 王立小声说道。 “我只听说会长搞了大改革、整顿不良校风,没想到还有这种秘密往事。” 赵旭阴沉着脸,姜梨浑身僵硬,两个人都没吭声。 “所以!” 程宇抬起头,跟疯了一样哐哐又磕了两下,魔怔一般高声喊道。 “杀你的人不是我!我、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更何况最初是你先动的手!要不是你闲来无事招惹我,后面哪有那么多事……是你的错,不是我——唔呃!” 话说到最后,诡异地戛然而止。 血雾彻底被激怒了。 它原本只是像轻烟一般,此刻竟然凝结得如有实质,甚至隐隐出现一个少年身影的轮廓。 第25章 那少年的脸十分模糊,看不清五官,然而旁观的人全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与恨意。 他跨坐在程宇身上,两手死死捂着程宇的口鼻,把他脖子往后掰。 程宇下半身完全使不了力,只能用两只手拼命扒拉血雾,无力地挣扎。 “唔——唔唔唔!唔!” 程宇眼泪从眼角滑落,脸色变得青白。眼球瞪得愈发突出,仿佛快要从眼眶掉出来。 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眼前视野逐渐因缺氧而变得模糊,耳边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大概是,快要死了吧。 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扣住。然后,狠狠地一把拽了起来。 幽灵似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插手,顿时一怔。 就在这么个松懈的空档下,程宇被堵塞的口鼻猛然挣脱,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 “呼、呼、呼……” 程宇不顾下半身的剧痛,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失而复得的空气。 等稍微好受一点,他喘着气抬头。 只看见自己倚靠在某人的肩上,余光瞥见一点毛衣领口、以及干干净净的洁白耳垂。 “够了!该停手了。” 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仔细一听,似乎还带着点抖。 然而他并没有退缩,态度难得的强硬。 “——再这样下去,你和害死你的那几个人有什么区别?” 这道声音…… 是那个叫佘霖的高二生。 程宇恍然回神。 佘霖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大多数时候都默默一声不吭,闷得像块木头。 他先前还嫌佘霖连个钢琴都弹不好,此刻心中却只剩庆幸和感激。 要不是佘霖果断出手…… 他不敢再想下去,颤抖着回头。 只见血雾幽灵缓缓起身,镜面上随即出现新的血字。 “好痛”、“轮到你了”、“绝不原谅”、“别想跑”…… 血字从尽头隔间的玻璃镜,一路向两人的方向蔓延。 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仿佛死神索命的镰刀。 环抱着程宇的少年两只手都在抖,却丝毫没有把人让出去的打算。 他睁大眼睛,坚定说道。 “我明白你的痛苦,也绝不否认程宇罪该万死!但我不会把他交给你。他应该受到惩罚,但不应该是你的惩罚。” 他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声音变得稳定。 “你的复仇,只会让程宇得到一个干净的解脱,甚至是‘受害者’的可怜身份。程宇应该面对的不是稀里糊涂的厉鬼复仇死亡,而是法庭的审判、所有人的唾弃、以及余生每一日的懊悔!” “——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卫生间回荡,甚至盖过了源源不断的滴水声。 程宇愣了愣。 在此之前,关于这段过往,他只有“不小心闹出人命”的恐惧。 直到现在,他心中才油然升起一股懊悔。 不该这么做的。 不该求助于小团体以暴制暴,不该在老邢他们动手时无动于衷…… 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不知何时,程宇干涸的眼角开始聚集眼泪。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 “对不起,阿文……我,我知道错了。你放我走,我会老实把当年的事曝光。我认错,要把我关去坐牢还是判我什么刑,我全都接受。” 他咽了口唾沫。 “我……我还有证据。那天我把跟你约好的事转告老邢,老邢说要好好玩玩……我把聊天记录留下来了。哪怕老邢本人跑了,他家人还在国内,一定也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 他说着说着,彻底说不下去了。最终,只吐出几个干瘪字眼。 “我会赎罪的。” 幽灵没有回音。 隔了半晌,才冷冷嗤笑一声。 【想得美。】 飘忽阴狠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话语。 下一刻,血雾腾空飞起,向着两人扑脸盖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一章的主题有些严肃,所以作话也严肃一点:校园霸凌是很严重的事,文中所有角色的观点都不完全等同于作者观点。如果宝宝们现实中遇到这种事,一定要求助可靠的大人哦!当然,还是祝大家的校园生活顺顺利利,天天开心呀~ 第20章 你们之中有叛徒 “快跑!” 程宇目眦欲裂,下意识喊道。 不用他说,叶文禹也反应了过来。 他赶紧转身,背起程宇迈开腿。 可惜叶文禹本身就不擅长跑步,读书时每年体测都是堪堪达标,如今身上更是挂了个高大强壮但没有行动力的拖油瓶—— 还没跑出几步,血雾就张牙舞爪地扑来,如同无法挣脱的藤蔓一般缠住他的脚踝。 “……唔!” 叶文禹躲闪不及,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大概是被凹凸不平的地板划伤了。 他一边努力撑着手臂起身,一边回头看。 血雾已经缠住了程宇。 程宇趴在地面,像袋垃圾似的被血雾拖向最后一个隔间。 “救……咳咳,救命……” 他挥舞双手,狼狈地痛呼。 “住手!” 叶文禹焦急地爬起身。 “谁来——” 话音落下,如同一道惊雷。 王立等人如梦初醒,纷纷跑来。 “来,一人一边!” 他们一人拽程宇的身体,剩下的撕扯缠在程宇身上的血雾。 分工合作下,幽灵那点力道立马就不够看了。 “走!” 见幽灵攻势暂退,王立当机立断地喊道,扛起程宇就往洗手间门外跑。 姜梨和赵旭一左一右扶起叶文禹,也跟着匆匆离开。 ——只剩迟烽。 从刚才起,他就抱臂静静站在角落。 既没有对程宇的话发表感想,也没有出手帮忙。 少年面色平淡如初,仿佛刚才看见的不过是一场拙劣闹剧。 他推推眼镜,最后瞥了眼洗手池上的镜子,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而后才不紧不慢转身离去。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看到新出现的血字。 ——幽灵那仿佛泄愤一般、不怀好意的挑拨。 “你们之中,有个叛徒”。 。 一路跑到庭院,叶文禹喘着气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幽灵没追上,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 他直起身,四处张望。 “程宇呢?” “在这。” 王立也在喘气,举起一只手示意。程宇半死不活地趴在他背上,两条腿无力地垂下。 经过这么一遭,程宇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老实巴交地向叶文禹低头。 “……谢谢。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叶文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腿。 “感觉怎么样?” “哈……没感觉。” 程宇扯了扯嘴角。 “可能以后都得坐轮椅了。” “你这是活该。” 赵旭冷嘲热讽道。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段辉煌过去。” 程宇没有跟他拌嘴,只是眼神黯淡许多。 “程宇。” 叶文禹语气平平地喊他。 这是程宇的救命恩人,他当然不会无视。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佘……” 啪!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程宇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文禹。 叶文禹缓缓收回手。 “觉得你不该死在幽灵手下,跟想打你一巴掌……应该不冲突吧。” 程宇目光闪烁,最终苦涩地点点头。 “嗯。……我认识到错误了。” 王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感叹道。 “厉害啊佘同学。我还以为你是个圣母呢,原来你也会揍人?” “我不是不生气。” 叶文禹摇摇头。 “但仇恨变成执念,只会蒙蔽双眼。” 他悄悄缩了缩手指,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打人。 经验不足,有点疼。 “哈哈,哎呀佘同学,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王立口无遮拦地说着,掂了掂背后的程宇。 “哟,校门就在前面。咱们破解完所有怪谈没?谁去推一下试试?” “我去吧。” 赵旭应了一声,快步穿过碎石径。 过了一会,他又匆匆跑了回来。 “不行,推不开。” “加上‘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我们也才经历五个怪谈。” 第26章 迟烽摊开手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还差两个。” “可是咱们一路走来,也没看到别的奇怪东西了啊?” 赵旭挠了挠头。 “总不能回去把学校所有地方都走一遍吧,跟舔房似的……呃。” 先前好不容易驱散恐惧,经历厕所那档子事,他又有点怕了。 刚才佘同学反应那么快,程宇还是没了两条腿。 虽然这也算程宇自作自受吧……但也足够体现怪谈危险性有多高了。 迟烽合起摊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我有个想法。” “一听会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立笑嘻嘻的,“来来来,有请智商担当发言!” “我们这里一共六个人。” 迟烽没理会王立的插科打诨,语气依旧平稳。 “王立破解了走廊的脚步声,赵旭知道第十三级台阶的内情。佘霖弹钢琴,程宇就不说了。你们发现规律没?” “呃……每个人对应一个怪谈?” 赵旭挠了挠脸。 “对。” 迟烽点点头,目光投向姜梨。 “你怎么看?” 这是把压力给到姜梨了。 小姑娘忍不住紧张起来,皱眉:“我……” 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目光望着她。 姜梨冥思苦想半晌,不太确定地抬头:“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有……?” “你先说说看。”赵旭安抚道,“我们帮你想。” “好。” 姜梨感激地点点头。 “我先前告诉你们,我刚入学没听过怪谈,这是实话。但一定要说的话,确实有件怪事。” 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我没参加社团,申请当了图书管理员。一起值班的学姐再三强调,晚上放学一定要锁好门。” “我一开始以为是担心有小动物跑进来,然而学姐说……图书馆的书偶尔会变位置,可能是有人偷偷溜进来看书了。” “我当时也没想太多,直到有一天。我明明记得临走前有好好锁门,但第二天来值班却发现前台多了一本没见过的书……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 “现在看来,可能也是某个怪谈吧。” “八九不离十。” 迟烽点点头,又问。 “照这么说,你应该不知道破解方法了。” “嗯……因为没想过这就是怪谈。毕竟,大家都想不到怪谈真的会发生吧?” 赵旭咳了一声:“没事,去图书馆看看就知道了。照姜同学的说法,这个怪谈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迟烽又问了几句,但姜梨一脸茫然,显然这就是她知道的全部了。 于是只好按赵旭说的,先去图书馆,走一步看一步。 。 图书馆不在教学楼,而是另一栋挨着教学楼的独立建筑。 厚重的双开大门,沉默地紧闭着。 “我有钥匙。” 姜梨一边说,一边摸了摸校服外套的衣兜。 “因为担心弄丢,干脆平时都放衣兜里……还好派上用场了。” 说罢,她向前一步把钥匙插进锁孔。向左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哇,好黑。” 王立一进门就感慨道。 “我还是第一次来,咱学校竟然有钱弄这么大的图书馆啊?” “哈哈,我也觉得。” 大概是来到平时熟悉的场所,姜梨看上去放松了一点。她笑了笑,轻车熟路走到一楼前台,弯腰从抽屉里找出几个手电筒。 “灯是开不了了,但这里有手电筒。刚好一人一个,拿着吧。” “——别分开走。” 趴在王立背上、方才一直很安静的程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想分开也不行啊,就你这腿。” 赵旭白了他一眼,没放过这个阴阳的机会。 “等出去以后,记得好好谢谢王立。换我还不乐意背你呢。” “……” 程宇低下头,又一声不吭了。 “行了行了,都是小事。” 王立说着,按下开关。 一抹强光从手电筒射出,众人顿觉安心不少。 姜梨也打开手电筒,轻声细语地介绍道。 “二楼三楼都是多媒体房间,所以会借书的怪谈应该出现在一楼……”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不吭声了。 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清晰的沙沙声,传入众人耳中。 毫无疑问,这是翻动书页的声音。 姜梨咽了口唾沫,睁大眼睛。 “好像……是在这边。” 她浑身绷紧,却没有躲别人后面,勇敢走在最前。 握着手电筒,众人在漆黑的书架间穿行。 偶尔有人不小心磕碰到书架,发出不小的动静,那沙沙的翻页声却始终没有消失。 走着走着,姜梨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倾泻而入,窗帘被微风轻轻吹起。 自习区的圆桌边,有个戴圆框眼镜、扎麻花辫的少女正低着头专注读书。 她面容姣好,身上穿的是明山中学的校服。衬衣扣到第一颗扣子,长裙一丝不苟…… 干净的皮鞋下空无一物,没有影子。 “……啊。” 姜梨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单音节。 那少女抬起头,温柔的微微一笑。 “晚上好。是误入的学生?” 等她看清来人的脸,又狡黠地眨了眨眼。 “原来是你呀。” 自从被关进教学楼,众人的精神就一直高度绷紧。 不是挨教鞭抽,就是生死时速逃命……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友善,甚至能正常对话的怪谈。 “咦,学姐见过我们?” 王立抓重点的技能还是那么优秀,当即问道。 少女却没有直接回答,合起书本望向姜梨。 “你是新来的管理员吧。真对不起,变成幽灵后记性越来越差了,总是记不住书籍摆放位置。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没有。” 姜梨有点脸红,小幅度摆了摆手。 少女弯了弯眼睛,移目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是来破解怪谈的?” “对。” 赵旭咳了一声,问出众人都好奇的问题。 “学姐为什么会成为怪谈?您看上去也不像失去理智的样子,不能轮回转世吗?” “因为我有执念。” 少女轻飘飘地说道。 “我想把这里的书全部看完。学校对图书馆还挺上心的呢,每隔几个月就买一批新书。心愿一直没完成,我才舍不得转世。” 还是个文艺幽灵。 王立举起一只手,跟小学生似的提问。 “那我们得做什么才能通关?” “嗯……” 少女摸了摸下巴,随意说道。 “那就帮我找本书吧。” 她念了个书名,似乎是十分小众的作品,在场众人都没听说过。 对图书馆十分了解的姜梨向她追问作者及分类,少女却笑眯眯地说保密,自己找才有意思。 大伙面面相觑,感觉学姐好像在放水,又好像没放。 “去吧。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就算通关哦。” 少女漫不经心地低头,重新翻起刚才那本书。 无奈,大家只能商量好各自负责寻找的区域,不一会便分头行动去了。 半晌过后。 少女抬眼,望向缓缓走来的少年,笑道:“来得真快呀。找到了?” “不。” 来人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学姐。”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其他人在演热血少年番,迟烽在:冷漠.jpg 第21章 最后的怪谈 叶文禹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扶着腰,靠在书架上长长舒了口气。 好累…… 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他没看时间,但估摸着也找了快半个小时了。 不愧是独栋建筑的图书馆,这里比想象的还要大。 要是白天还好说,可惜现在是深夜。 叶文禹一直举着手电筒,本来就费力。加上他总是担心自己看漏,高度集中精神后,只觉得身心疲惫。 虽然学姐没设定时限,但像这样一直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半功倍的捷径…… 他放空思绪,扭头望向前台。 长形的木桌上,摆着几个电脑。 学校深夜不供电,屏幕一片漆黑,就别想用电子检索了。 叶文禹看着乌黑的屏幕,大眼瞪小眼地发了会呆,忽然灵光一现。 他也不休息了,快步走向前台,伸直手臂打开后边的几个柜子。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眼中登时划过几分高兴。 第27章 柜子里装的是借阅记录。 虽然配有电脑,但明山中学的图书馆很传统,学生之间还在使用手写的登记方式。 借阅记录保存了好几年,非必要不会随意抛弃。 每次借书,除了书名以外,学生们还必须把书架位置等一同写下,方便图书管理员把书归位。 以上信息,是叶文禹从佘霖模糊的记忆里翻出来的。 虽说不一定刚好有学生借过学姐要的那本,但万一呢? 这可是好几年的借阅记录。 叶文禹在前台边坐下,把手电筒固定好,开始翻看厚厚一沓借阅记录。 不知翻了多久,他倏地双眼一亮,情不自禁脱口道。 “找到了。” 姜梨恰好路过前台,先是一愣,随后激动地跑来。 “佘同学,你找到了吗?” “嗯,在这。” 叶文禹屈起手指,在某一行上划出印记。 “七个月前,有学生借过。” 姜梨凑近,匆匆瞥了一眼:“d区文学类8-43……我知道在哪!” 她说完,立刻转身。 叶文禹连忙把借阅记录塞回柜子,匆匆跟上。 两人在偌大的图书馆绕来绕去,最终停在某个书架前。 姜梨踮起脚,从顶层拿下一本书—— 一看书名,果然就是学姐点名要的那本。 “太好了!”她高兴极了,“佘同学怎么想到翻借阅记录的?好聪明呀!” “啊哈哈……” 叶文禹有些羞赧,干笑了两声糊弄过去。 他俩带着书回到自习区,姜梨边走边提高声音。 “学姐,你要的书我们找到——咦?丁同学?” 叶文禹也有些困惑。 迟烽坐在幽灵少女对面,两人似乎刚聊完天。 他神色放松,仿佛完全没在为找书而烦恼。 “找到了?” 少女撑着下巴,接过书瞧了一眼。 “没错,是这本。比想象的要快一点呢,我这关通过了哦。” 王立等人听见动静,纷纷走来。 一来就听见学姐宣布通关,众人都很高兴。 “不过会长,你怎么没去找书?别是在偷懒吧?” 王立夸张地问道。 “跟学姐聊了什么?快快从实招来!” “呵呵。” 学姐笑了笑,不客气地下逐客令道。 “好了,我还要接着看书。你们有什么想讨论的,出去再说。” “好,谢谢学姐指教。” 迟烽点了点头,随手抓起桌上一页纸,便扭头对其他人说道。 “走吧。” 几个高中生相继走出图书馆,姜梨刚重新把门锁好,另一头王立已经迫不及待开口八卦了。 “这位学姐看上去在咱学校呆好多年了,竟然一直没看腻!” “毕竟那是学姐的执念。执念未解,幽灵怎么会消散呢。” 迟烽挑了挑眉。 叶文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古怪的直觉:迟烽刚才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他应该没做什么不符合角色设定的事吧?不然系统早就开始循环警报了。 赵旭倒是不在意二人聊了什么,只关心什么时候能离开学校。 “丁同学,照你刚才的推测,我们五个人的相关怪谈都通过了。还剩最后一个,你有什么头绪吗?” “对哎。” 王立也被拉回注意力,好奇问道。 “会长,你都知道哪些怪谈?要不我们一个个找过去,看哪个是真的?” “不用。我已经知道最后一个怪谈在哪了。” 迟烽目光准确无误捕捉到躲在人群外的少年,微微一笑。 这是他第二次笑。 “——跟我来吧。” 叶文禹的心,霎时跌入谷底。 。 “呼、呼……还要爬几层啊?” 王立一边抓着靠在背后的程宇,一边大口大口喘气。 饶是体育生,也受不了背着个比自己高的壮汉爬楼梯。 “快了。” 迟烽边说,边回头瞥了一眼。 “我们要去天台。” “天台?顶层?” 王立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我记得上面什么都没有啊。最后一个怪谈,怎么在那种地方?” 迟烽却没有接话,而是紧紧盯着队伍最后的少年。 “佘同学,还好吗。” 叶文禹恍惚一瞬,才缓缓回神。 “……没事。” 就在迟烽说出“天台”二字时,那种仿佛后脑遭受重锤的感觉,又出现了。 要不是他牢牢抓着楼梯栏杆,恐怕此时已经腿软得踩空摔下去了。 这种体验很奇怪。 和迟烽的话无关,也不像是怪谈导致。更像是……自己本身精神出了问题。 像是做梦做到一半,身体忽然抽搐一下,霍然惊醒。 迟烽深深凝视他一眼,而后收回目光。 “没事就好。” 他们走一层就歇一会,终于抵达顶层。 迟烽伸手一推,吱呀一声,生锈的天台门向内打开。 众人鱼贯而入。 就跟王立说的那样,天台空荡荡的,也就零星摆放了一些设施,地板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大家左顾右盼,对这里都很陌生。 叶文禹皱眉,伸手轻按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 王立把程宇放下,伸直手臂押了押。 “哎哟,差点把我累死——咦?” 他说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这里怎么有鞋印?” 他一边说,一边凑过去看。 赵旭等人心下好奇,也纷纷走去。 只见天台一角,原本应该铺满尘土的地面,赫然出现了几个鞋印。 从大小和纹路能看出,鞋印属于同一个人。但十分凌乱,看得出他当时一定很慌。 “我记得学校平时都有把天台门上锁……” 姜梨困惑地喃喃自语。 “这个人是怎么上来的?” “那个,天台好像不是一直上锁的。” 赵旭挠挠头。 “我爸说,他以前读书最喜欢来这里午休,因为风景很好。我刚入学时还想来打个卡,结果老师告诉我天台锁了,没有批准都不让进。” “是这样吗……” 姜梨歪了歪脑袋,眼中困惑却并没有消退。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刚才丁同学一推门就开了,也不像上锁的样子。” “总不能最后一个怪谈是薛定谔的天台门锁吧!” 王立胡乱猜测。 想不出答案,大家一齐望向迟烽。 迟烽迎向众人视线,语气平稳。 “你们上来以后,没觉得哪里有违和感?” 见众人眼中困惑更深,他叹了口气,没再卖关子。 “……这里是上锁以前的天台。” 空气中只余沉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旭。 他先是一愣,随后连忙快步走向一旁的空调外机。 抹去标签上的灰尘,他弯腰仔细一看,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这维修标签,写的时间是七年前。” “七年前……有人上了天台?” 姜梨还是有些没懂,茫然地望向迟烽。 迟烽却没有回应,而是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佘同学,不过来看看吗?” 姜梨顺着视线望去,刚看清就吓了一跳。 “佘同学!你、你的脸好白——你怎么了?” 叶文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心跳如擂鼓,像是拉响的十级警报。 “我……我不过去。” 他艰难地说道,脱力一般抱着膝盖缓缓蹲下。 直到那个角落彻底退出视野,他的呼吸才终于舒畅一点。 “你们看就好。” 只要休息一下,缓过来就好了吧。 大颗冷汗从额角渗出。 叶文禹抱着盲目乐观的心态,闭上双眼,躲进一片黑暗。 然而,某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停在眼前。 他睁开眼,心慌撩乱地对上那双镜片后的乌黑眸子。 “是不想看,还是不能看?” 平静的语调毫无起伏。 “……佘霖。” “这里是你摔下去的地方。对吗?” 一片寂静。 没有接话,空气中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 叶文禹茫然地开口,仿佛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摔下去?” 迟烽身后,姜梨像是不忍般颤抖着低语。 “佘同学,你的脸……” 我的脸? 叶文禹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眨了眨眼。 第28章 好像有什么粘腻的东西缓缓滑落脸颊。 他伸手抹了一把。随后,大片猩红闯入眼帘。 “……血?” 他望着手心的液体,眼睛越睁越大。 浓郁的腥味,霍然闯入鼻腔。 自己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血? 叶文禹慌乱地试图擦拭。然而鲜血却像是擦不完一般,越流越多。 后脑的疼痛越发清晰,仿佛在神经丛肆意叫嚣的乐队。 他垂下视线,恍惚发现身上那件干净的毛衣,不知何时染上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赵旭等人看得心惊肉跳,纷纷避开视线。 迟烽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低头从衣服口袋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刚才,我在图书馆找到一份报纸。上面有篇七年前的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抖了抖展开报纸页,淡淡念道。 “昨日凌晨,本市某中学发生一起学生坠楼事件。据悉,死者为该校学生佘某(男,16岁)。经警方初步调查,现场无打斗痕迹及遗留物品,初步排查他杀可能。目前,对学生与家属的善后及心理疏导工作正在持续开展中。” 话音落下。 迟烽抬头,直直望向眼前蜷缩身躯的少年。 “想起什么了吗?佘同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噔噔咚! 第22章 圆月映入双眼 赤红的鲜血无声流淌,仿佛要把少年清瘦的身躯浸透。 没人打断话语,也没人说话。 仿佛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打破眼前的寂静。 迟烽顿了顿,继续说道。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奇怪。” “很少有人知道,明山中学有个传统:每隔十年换一次校徽。当然,不会做大改动,只是稍微更改一下细节上的设计。上一次改动,是在五年前。” “身为学生会长,我平时处理的文件上大多都印有校徽。看得熟了,自然就能发现不对劲。” “佘同学。你穿的那件制服,上面绣的是至少五年前的旧校徽。” 赵旭低头扯了把自己校服,又抬头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还真的不一样。” “意识到我们被困在怪谈里,于是我猜测你也是怪谈之一。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关注你。” 迟烽一边说,一边妥帖地把报纸重新叠好,放回衣服口袋。 “有趣的是,你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一度伸出援手,帮助其他落入险境的同学……我开始动摇。” “然后,我们来到了音乐室。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在场六个人,每人对应一个怪谈。实际上,对应钢琴怪谈的人是我,不是你。” 迟烽微微勾起唇角。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学生会长,但同时也是轻音部部长。在轻音部待了三年,我从来没见过叫佘霖的同学。” “起初,我以为你说自己是轻音部,那是瞎编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弹琴。不过,大概因为不是你对应的怪谈,所以最终还是弹错了……” 因为早已料到会出意外,所以迟烽当时才能反应飞快地立刻推门,闯入音乐室。 “因为你的表现,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推测有误。直到看见这张报纸我才肯定,你的确是个糊涂幽灵。毕竟佘这个姓氏很稀有,能对上性别年龄的更是少之又少。” “……” 叶文禹低头,一言不发。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变成幽灵的?或者说,为什么会从天台摔下?” 迟烽蹲下身,平视眼前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所以,我去请教了图书馆的学姐。” 叶文禹避开那道锐利目光,双手颤抖抬起,哆嗦着抱住大脑。 伴随耳边平缓的叙述,一段段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 “七年前的某天。” 眼前视野摇晃,叶文禹恍然发现自己在奔跑。 惊慌失措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充斥着自己粗重的喘气;在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廊中,凌乱的脚步声仿佛乐谱中的不和谐音。 “和现在的我们一样,你误入了深夜的私立明山中学。可惜的是,那次只有你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外洒落长廊,就连飘起的尘土都格外清晰。 眼前那片令人不安的幽深黑暗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它无声凝视踉跄奔跑的少年,耐心等待猎物坠入陷阱。 “你慌不择路地奔跑。” 跑! 必须努力逃跑,才能离开这里! 脑海里只剩这个念头。 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夜空。少年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头颅的诡异身影,手脚并用撑着地板爬起,转而向楼梯奔去。 “然后,被怪谈逼上天台。” 一步一步,他向后退却。 眼前是缓缓压来的幽灵,身后是近二十米的高空。飘忽的笑声,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又像庆祝即将到来的死亡。 “你摔了下去。” “别、别过来!” 少年眼中噙着泪水,色厉内荏地喊道。 “救命!有人在吗,救——” 退无可退,他一脚踩空,风声卷走未说出口的话语。 失重感骤然袭来。 他睁大眼睛,皎洁的圆月是刻印在眼球中的最后一幅影像。 “…………妈……妈……” 在一片猩红血泊中,少年不甘地睁大眼,停止呼吸。 “外界无法解释你疑云重重的死亡。” “小霖才不会自杀!你们的调查结果有问题!” 中年妇女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发际冒出丝丝缕缕的白发。她悲痛欲绝地抓着警戒线,失去支撑般跌坐在地。 “明明昨天……昨天那孩子还在高兴地跟我说,他的乐队成功选上校庆节目了啊……” “而你,也没有彻底死亡。” 又一个月圆夜。 少年茫然地站在空课室之中,睁开双眼。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一次又一次,重复被逼上天台的命运。” 他摊开手,借着月光看清白皙掌心上的纹路。 奇怪。 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就这样。你,佘霖,成为了最后一个怪谈——” “被遗忘的地缚灵。”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迟烽沉默地垂下眼帘,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早已不是最初出现在教室里那副干净清爽的模样。 **涸血液浸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削瘦的身躯线条。 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微垂,后脑依稀可以看见撞击留下的狰狞伤口,粘腻的发丝与凝固的血块纠缠一起。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张脸。 血色模糊了清秀的五官,瞳孔涣散失焦,黯淡的漆黑映不出任何光亮。 少年怔怔坐着,仿佛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 血肉淋漓的惨状与他眼底纯粹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这副画面狰狞得令人脊背发冷,却又脆弱得叫人心底一紧。 “我……” 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已经死了?” 叶文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开两半,又简单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身为佘霖的不甘与怨恨,痛苦与悲哀……势不可挡地流入他的身躯,与另一个身为叶文禹的他融合一体。 他几乎快要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拟。 “佘同学……” 身后传来姜梨的声音。 叶文禹机械地抬头望去。 她捂着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泪水。 目光定了定,而后向旁边缓缓移动。 王立脸色苍白,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旭惊愕地张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程宇一接触他的视线,便飞快偏过头;死死抿着唇,显然是在害怕。 包括叶文禹在内的六人,耳边都忽然响起咔哒一声。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锁,在这一瞬被轻轻地解开了。 “七个怪谈,全部破解完毕。” 迟烽无声舒了口气,站起身。 “可以回家了。”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结果,然而在场却无一人走动。 “怎么?” 迟烽侧过身,向其余几人挑了挑眉。 “不想走了吗。” 沉默半晌,姜梨踏前一步,眼神坚定。 “不是的。但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迟烽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群小孩只是一时没回神,反应过来就会匆匆离开。没想到,这是真的不想走? “……对。” 出乎众人意料,第二个开口的竟然是程宇。 第29章 他虽然依旧不敢看那道身影,声音也有些抖,却还是把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佘霖这样也,也太可怜了。被怪谈逼死,还被永远困在学校……” 赵旭和王立对视一眼,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丁同学。你是最早看穿的人,所以……请你帮佘同学解除执念吧。” 只有被感化,幽灵才能离开无穷无尽的痛苦,进入轮回获得新生。 迟烽愣住了。 他曾扮演过很多次愣怔或者发呆,唯独这一次是真的。 解除执念?为什么? 事情已经解决,直接走不好吗? “丁同学!你很聪明,口才也很好。所以……” 姜梨胡乱抹了把泪水,被洗涤过的眼睛在月下闪闪发光。 “由你来做,佘同学一定能顺利离开的。” 其他三人没说话,也是以相差无几的眼神一齐望向他。 迟烽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烫。 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 “……我知道了。” 他逃避一样垂下眼帘,重新蹲下,直视少年那双未染上血污的漂亮眼睛。 和七年前的那天一样,洁白的月色映在黑白分明的视网膜中。 然而这一次,迟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佘霖。”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你的痛苦,我看见了。” “……” 叶文禹睁大眼睛。 “停留于此,没有意义。重复困住你的不是学校,而是你的记忆。松开手,你还有你该去的地方。” 仿佛奇迹一般,迟烽每说一个字,身上的疼痛就消去几分。 “你的命运,就在这里结束吧。” 曾在楼梯口见过的一幕,再度上演。 起初,只是淡淡的光芒。随后,那道光愈发耀眼,直到把少年身躯完整包裹起来。 叶文禹闭上眼,沐浴在光芒之中。 仿佛躺在漂浮的海面上一般,安心得几乎令人睡去的柔软抚平了这具躯体所有痛苦。一阵风吹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晃晃悠悠浮上天空。 朦胧之中,他似乎看见迟烽抬起头,漆黑双眼凝视着他。 “……再见。” 叶文禹张了张嘴,却在话语出口之前,彻底失去了意识。 。 “宿主?宿主?” 系统在空中摇摆,声音中难得出现几分慌张。 “宿主你怎么啦!从任务世界出来以后,你就一直没说话——” 它形象地表演了一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凑到迟烽面前。 “——难道!宿主受打击太大,哑巴了吗!” 下一秒,它便被一把握在掌心,挣扎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你才哑巴。” 迟烽冷哼一声。蹂躏系统半天又觉得没意思,松手任它逃窜半空,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 系统逃出魔爪,心中却多少还有些担心,飞回来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脸。 “怎么啦?不顺利吗?但我看任务完成得很完美呀,还被评了满分。” 迟烽闭了闭眼,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你确定原文丁哲文是被佘霖害死的?” “对呀。原文里佘霖刚走到楼梯那就恢复了记忆,见丁哲文指挥得井井有条,对比自己凄凄惨惨被怪谈害死——一时不平衡,就心生嫉妒把丁哲文推下楼梯了。” 系统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要小看我们系统!提供给宿主的情报,当然是最真实准确的啦。” “行吧。” 迟烽舒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件事。 虽然没找到佘霖性格转变的理由,但不影响他完成任务就行。 兴许是恢复记忆太晚,想作恶也没机会吧。 他站起身,捏了捏肩膀。 连续两天接任务,带来的疲惫不容小觑。 早餐…… 算了,出门吃点好的。 他这么想着,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玄关,一把拉开房门。 一迈腿,差点撞到身前的人。 “……!” 漂亮的青年飞快眨了眨眼,放下准备按门铃的手,眼中一闪而过几分心虚。 “叶文禹?你回来了?” 迟烽有点意外。 “有事?” 现在才上午九点,室友显然是一大早天刚亮就提着行李赶回来的。 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呢。 迟烽还想追问,却见叶文禹抿了抿唇,忽然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 四目相接。 下一秒,漂亮的青年声音微微发颤,不自然地问道。 “迟烽。你,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艳鬼就是艳鬼呀……艳鬼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眼神放空(擦口水 怪谈世界结束啦,可以求个收藏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哐哐哐) 第23章 想不想去游乐园 叶文禹紧张地睁大眼,心中七上八下。 迟烽应该,大概,也许—— 不会拒绝吧?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 叶文禹缓缓睁开双眼,如获新生。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他花了数秒才想起,这里是酒店。 无论是现实,还是在明山中学经历的一切,加起来也不过一夜。 他却像生生过了一辈子似的,从未发觉时间竟然如此漫长。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死在迟烽手下。 但这一次…… 叶文禹把手抬起,在灿烂阳光下静静注视自己的五指。 修长纤细的手指白净如初,和涂满粘腻鲜血的手掌可谓是天壤之别。 比起死亡,滞留在明山中学的最后一刻更像是解脱。 同样是意识逐渐消散,但那时候的他,一点也不疼。 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柔软、安宁,惬意得甚至让他有些怀念。 被感化的感觉,原来这么美好…… 叶文禹发了几秒呆,忽然睁圆那双小鹿般的下垂眼,心里倏地出现了一个点子。 他飞快翻身爬起,一手摸过枕边手机,就着这个姿势登录匿名论坛。 顾不及多想,一口气打字、发送。 【求助:意外发现新室友疑似有严/重/攻/击/倾/向,怎么感化他?】 望着加载中的小圈转动,他凝重地舒了口气。 既然无法逃脱被带进梦境死亡的命运,那不如直接改变始作俑者。 幽灵可以被感化,迟烽一定也可以。 只要慢慢掰掉那人冷血无情的性格,说不定下次……嗯,可以死得没那么痛。 当然,这里是现实世界,不可能说两句嘴炮就能让迟烽身上冒光。 他已经吃过玄学的亏了。 但万一有别的、科学又可行的方法呢? 刚想到这,手机便振动起来。 他精神一振,立即点击查看新消息。 【报警。】 【看看这和谐斜杠,还感化?直接跑路啊!】 【这都不跑,楼主是不是暗恋你室友?尊重祝福。】 叶文禹:??? 他倒回去看了眼自己的标题,百思不得其解。 这明明就问得很严肃,哪里像暗恋? ……果然,社交这门学问对他来说还是太难懂了。 他又刷新了一下,寄希望于有人能透过文字,看穿他真切的困扰与求知之心。 然而三楼那条莫名其妙的回复仿佛一道分水岭,后面楼层全被带歪了。 不过两分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就已经完全歪楼,正喜气洋洋地讨论楼主是什么品种的抖m,是不是被npd室友pua了,冷脸洗内裤云云。 整条帖子充斥着一股不顾楼主死活的祥和感。 “……” 叶文禹木着脸,默默删除帖子关闭论坛,一气呵成。 上次都被假大师骗过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这破论坛压根就不是排忧解难的好去处。可恶的编辑,一点也不靠谱。 他抹了把脸,下床去洗漱。 一低头,便发现地上有两张纸。 叶文禹弯腰捡起,一怔。 游乐园双人门票? ——对了。 迟烽之所以这么冷血,或许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情。 如果努力接近迟烽,像攻略游戏角色那样攻略他,尝试接触他内心深处的柔软…… 说不定真的可以感化成功。 决定了。 就从一起逛游乐园开始! 叶文禹捏紧两张门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坚持退票。 他迅速收拾好行李,下楼退了个房,便搭上清晨第一班车匆匆赶回出租屋。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他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连自己有钥匙都忘了,抬手就打算按门铃。 第30章 还没按下,门就自己开了。 那张令他无比恐惧、接下来却又必须努力讨好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 。 “游乐园?” 迟烽挨着门框,一手摸了摸下巴。 “今天?” 叶文禹怕他拒绝,连忙抢着回答。 “明天也可以!——呃,后天,或者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约我。反正我时间安排很自由。” 迟烽皱眉,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这个,倒也不是时间的问题。” 他刚来a市就跑去湿地公园,当然不是宅家的i人。 但是,他更喜欢独自行动。以他这副我行我素的性子,要顾忌同伴实在太麻烦。 糟糕,被拒绝了。 叶文禹心中一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开始背诵来时查的资料。 “要不再考虑一下?这不是一般的游乐园,是a市的新地标。不但拥有最新的各种大型游玩设备,可以沉浸式体验震撼感官的奇妙之旅;还复刻了千禧年特色经典项目,助您找回童年回忆……”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 青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苍白脸颊染上几分红晕,眼中羞赧一闪而过。 这什么要命的鬼台词,简直跟推销员上门打广告一样。 迟烽非但不可能同意,说不定还会在心里看笑话。 他越想越沮丧,双肩都垮了下去。 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补救,本能地呆呆望着对方。 “……” 迟烽确实无语,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得出来叶文禹是在背词。 虽然不懂这是演的哪一出,但人确实挺努力的。 四目相接,他对上青年温润的下垂眼。 不知为何,昨天那双楚楚可怜、仿佛噙着泪水的眼睛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心下一软,脱口而出。 “行吧。” 话一出口,他便皱了皱眉。 叶文禹却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真、真的吗?迟烽,你同意了?” 迟烽回神:“嗯。明天行不?今天下午还有课。” “好!我等你。” 叶文禹难掩喜悦,眉眼弯弯地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笑。 迟烽看得微微一怔。 在此之前,叶文禹给迟烽留下的印象是一朵清冷的高岭之花。 虽然接触没多久就发现他其实有点呆,但那张清秀文雅的脸,还是美得很有距离感。 直到此时此刻,他难得高兴地粲然一笑,迟烽才后知后觉…… 这个漂漂亮亮的舍友,竟然还挺可爱。 那笑容稍纵即逝,叶文禹很快就低头,提上行李快步进屋。 独留迟烽站在玄关,纠结半晌才得出结论。 ……可能就因为这张好看的脸,他才破天荒答应同去游乐园吧。 照常上课、回家,睡了一晚,约好的时间就到了。 迟烽刚起床,看见叶文禹整装待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一看见迟烽,他就双眼一亮。 “早上好。” “你起得真早。” 迟烽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瞥了一眼。 “怎么带这么大的背包?” “我担心你忘记,所以——” 六点就起床了,早餐都没吃,一直坐在这等你。 叶文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偏头躲开目光,下意识搂紧一旁的背包。 “雨伞,雨衣,充电宝,零食,矿泉水……那个,我很久没去游乐园了,可能带的东西有点多。” “怎么跟小学生秋游似的?” 迟烽失笑,转身进了卫生间,哗哗水声伴随他提高的嗓音从里头传来。 “那就麻烦小叶同学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全然不知,自己话音刚落,客厅外的叶文禹耳根立马就红了。 等他换了身衣服走出卫生间,青年已经恢复原样。 游乐园并不远。 两人叫了个顺风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半小时,就在门前停下了。 刚推开车门,迟烽就嘶地感慨道。 “今天不是工作日?人挺多啊。”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驾驶位上还摆了一张全家福,看上去刚当爸爸没多久。 他一听这话,立马笑道。 “毕竟这游乐园开业没多久,最近搞优惠活动呢,而且里头也确实好玩。我家大宝一个月都来三遍了,还没玩够。” 顿了顿,他又好奇问道。 “小帅哥,就你们俩啊?怎么不带上女朋友?” 叶文禹尴尬得快要脚趾动工,好险没在旁边建个更大的游乐园:“叔叔,我们没对象。” 一旁的迟烽也听见这话,自来熟地揽过叶文禹肩膀,半真半假补上一句。 “就是,女朋友哪有哥们好玩!” 叶文禹干笑两声,没敢挣脱手臂,敢怒不敢言地暗自反驳:谁跟你是哥们? 俩冒牌哥们下了车,勾肩搭背向入口走去。 没走两步,迟烽便挑了挑眉:“小叶同学,咱们有纸质门票不?” “……叫我全名。” 叶文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他纠正过来。 “有的。怎么了?” “叫全名多生疏啊,小叶。” 迟烽听话但没完全听话,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队伍。 “看这:凭纸质门票可免费领取礼品。我们也去领一个?” ……算了,小叶总比那个小学生似的昵称要好。 叶文禹张了张嘴,放弃挣扎。 他看了眼长长的队伍,立马打起退堂鼓:“这大热天的,还是早点进去……” 话说到一半,豁然惊醒。 不对!他来这趟可不是为了玩的。 是为了攻略迟烽,把冷血无情的反社会人格感化成小棉袄——算了,难度有点大,改造成正常人就算成功。 总而言之,为了让迟烽玩得开心,好露出心底的柔软…… 他必须满足迟烽的所有要求才行。 想到这,叶文禹立马改口。 “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去领一个吧。” 说罢,他立马快步走向队伍末尾,仿佛生怕迟烽反悔似的。 迟烽倒也不是真缺那份礼物,叶文禹要是不乐意,他也不会强求。 不过他确实好奇礼物是什么,见室友改主意,自然乐见其成跟了过去。 天气已经入秋,太阳还是晒得要命。 叶文禹宅久了,头一次长时间暴露在阳光底下,身体不太适应,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好在队伍只是看着长,排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你好,这是我们的票。”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把两张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迟烽站在一旁,勾了勾唇角。 可不是小学生? 他还是头一次见二十来岁还这么“乖”的成年人。 工作人员接过门票,看了一下序号便笑道。 “两位游客,恭喜你们获得一号礼品!”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两个毛茸茸的动物耳朵发箍。 “戴上这个,工作人员看到了会带你们免排队入场哦!” 叶文禹:……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两只毛茸茸的动物耳朵。 要戴这个逛一天游乐园? 真的假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我是不会被美人计骗到的,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 第24章 小狼和小兔 离开售票口五分钟了,叶文禹还在苦大仇深地与两个发箍对视。 迟烽自己是不介意,但眼看室友都纠结得快把耳朵盯掉毛了,便善解人意地解围。 “要不算了?反正来这也不远,没玩成的项目下回再玩呗。”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而后视死如归地摇摇头。 “不。我戴。” 免排队,可以多玩几个项目。 多玩几个项目,说不定可以把迟烽哄开心。 把迟烽哄开心,攻略进度大概能推进个百分之零点几…… 权衡利弊之下,不就戴个毛绒耳朵吗,豁出去了。 “迟烽,你要哪个?” 叶文禹举起两个发箍,一本正经地问道。 为了和普通游客的发箍区分开,游乐园给的这两个是他们吉祥物的发箍,非卖品。 a市游乐园的吉祥物一共有两只,一男一女,或者说一公一母。 霸气酷拽的小狼是男孩,温柔可爱的小兔是女孩。 叶文禹纠结的只是要不要戴这件事,一旦决定好,戴哪个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迟烽摸摸下巴,挑走那只狼耳朵。 “这个吧。” “好的。” 叶文禹规规矩矩把兔子耳朵戴上头,又对着手机正了正位置,确定不会压到头发。 第31章 一抬头,他就发现迟烽直直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很难看吗?” 还没等他开始心慌,迟烽就笑了笑。 “没,很适合你。” “……” 又在装暖男!叶文禹假装没听见,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们先玩那个,怎么样?” 迟烽瞥了一眼:“行啊。” 于是两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等到看清项目,叶文禹顿时心中一哽。 怎么会是…… 旋转木马啊。 更要命的是,这上面大多都是双人位置。单人小马数量寥寥,且肉眼可见不适合成年人乘坐。 工作人员没给他反悔的机会,一看见两人头顶的耳朵,立马热情迎上来。 “这一趟马上结束,两位幸运游客请跟我来!” 迟烽饶有兴致地跟了过去。 见他这样,叶文禹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抿了抿唇跟上。 走到入口,音乐刚好停下。 一群小孩欢呼着从马上跳下,跑向他们的父母。两个成年男性站在其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迟烽倒是不尴尬,绕着场子走了半圈:“就这个吧。” 他挑中了一匹傲然挺胸的黑马,是为数不多并不幼稚、反而十分帅气的一匹。 摸了摸马头,他勾唇望向叶文禹:“来吧,一起。” 叶文禹刚想找个别的,闻言浑身一僵,沉默半秒后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你坐前面还是后面?”迟烽问他。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背对危险,叶文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面。 两人坐好,轻快的音乐响起,座下小马缓缓启动。 没坐几秒,叶文禹就后悔了。 这小马一前一后两个位置挨得很近,且后方的座位没有把手。要扶稳的话,必须伸直手臂,绕过坐前面的人—— 设计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坐双人座的大多都是亲子组合。 这样一来,叶文禹的姿势就有些尴尬了。 两个正常体格的成年男性坐在马上,本就不多的空间被挤得所剩无几,他还没地方放手。 总不能从后面环抱着迟烽吧。 光是想象,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把手臂垂在小马两侧,不自然地扒着马肚皮。 迟烽坐在前面,看不见后面的窘况,玩得还挺高兴:“这旋转木马真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和普通游乐园那种摇摇晃晃的旋转木马不同,这里的木马不但会升高自己转一圈再降落,还会左右摇摆,速度也快许多,硬生生跑出一种过山车平替感。 要不是绑了安全带,叶文禹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摔下去。 “哈,哈哈……” 他努力找话回应。 “是不白来。” 话音刚落,底下的小马忽然一滞。 他没刹住车,身子依照惯性猛地向前倾,狠狠撞上了迟烽的后背。 “各位游客稍安勿躁!非常抱歉,设施临时出现了一点故障。请坐稳扶好,修好后将立即重启。” 耳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喇叭提醒。 “……” 叶文禹重新坐好,狼狈地摸了摸鼻子。 “好痛。” “没事吧?” 迟烽皱了皱眉,回头。 设备忽然停下,他没被这个吓到,反倒是叶文禹那一撞出乎他意料之外。 后背骤然贴上一片柔软的温暖,重重挨了一下才又分开,四舍五入跟拥抱没两样。 除去任务需要,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别人亲密接触。突然来这么一下,真有些不适应。 如果他像脑袋上的发箍一样真的是只狼,恐怕这会毛都竖起来了。 “没事……” 叶文禹闷闷答道。 简短的对话过后,设施重启,屁股下的小马又开始奔腾。 迟烽拿眼尾扫他一眼,把头转了回去。没看他,话却是对他说的:“你把手伸直,扶我前面。” 叶文禹颤颤巍巍地照做。 一是不敢违抗迟烽,二是……自从在梦里被刀了五次,他发现自己越发怕疼了。 他不想再摔一次。 纤细的手臂穿过迟烽的腰,小心翼翼握住缰绳模样的把手。 对方略高于自己的体温,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向他传来。 这一次总算平安无事地转到最后,没再中途出故障。 刚停稳,叶文禹就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下了马。 他搓了搓手臂。不知为什么,迟烽的体温似乎还隐约残留在肌肤上。 坐这一趟真要命…… 之后挑游玩项目得谨慎一点,必须避开这种挨一起的。 和他不同,迟烽虽然因为那个近似拥抱的撞击纠结了几秒,但很快就将它抛却脑后。 离开旋转木马,他情绪还很高涨:“来都来了,玩点刺激的!” 刺激的便是射击游戏。 玩法和小时候那种路边摊差不多,射中靶子给礼物。 但毕竟时代在进步,设备变得更安全了:用的是感应光枪,打屏幕上的移动靶子。 叶文禹试了两三发,准头一般,没射出界就已是胜利。 他把枪放下,退到一边看迟烽玩。 迟烽一拿起枪,整个人气质就微妙地变了。 脸上不再挂着随意的笑,肩背绷出利落的线条,那双深邃的黑眼睛也倏地冷静下来。 他抬起枪口,屏幕上的靶子在瞳孔中倒映出跃动光影。手指压下扳机,游戏机刹那便亮起示意中奖的特效灯光。 ——十发全中。 “恭喜!打中啦!恭喜!打中啦!” 提示音聒噪地吵闹,工作人员一边惊叹幸运游客枪法惊人,一边团团转地清点奖品。 迟烽又恢复了那副嘴角含笑的轻松模样,炫耀似的娴熟转了个枪花,转头看叶文禹。 “我厉害不?” 叶文禹眨了眨眼:“……厉害。” 他刚才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迟烽在游戏中不经意泄露出的那几分危险气息,几乎同时在他心里敲响了警钟。 不努力的话,恐怕他的下场就跟那几个倒下的靶子一样。 “久等了!这是您获得的奖品。”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抱出一大袋毛绒玩偶,以及一只等身高的大泰迪熊。 “由于您十发全中,额外为您赠送特殊奖品!” 她热情介绍道。 “就是这只泰迪熊哦。” 这熊个头特别大,毛茸茸的还挺蓬松,一张棕脸看上去憨憨的,刚拿出来就吸引了附近所有游客的目光。 几个路过的小孩顿时走不动道了,双眼几乎快要黏上去,父母拉都拉不动。 “这么大啊。” 迟烽两手抱过,眼中划过几分欣喜。顺手掐了把棕熊的脸,直把熊脸掐瘪了才松开。 “哟,手感还挺软。” 叶文禹看他掐熊,看得自己的脸也一阵幻痛。 他本以为迟烽一定很喜欢,没想到下一秒迟烽就转身蹲下,朝那几个眼都直了的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小孩们对视一眼,纷纷惊喜地跑去。 迟烽把泰迪熊和那一袋玩偶全放地上,拍拍手。 “送你们了,自己分吧。” “好耶!” “谢谢哥哥!” “两位哥哥好配呀!祝你们玩得开心!” 小孩们哇一声大叫,扑到一起津津有味地分了起来。 其中有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见他俩戴着一对的耳朵,也不知误会了什么。 “嘴还挺甜。” 迟烽笑着刮刮小孩鼻子,起身回到叶文禹身边。 “走了,玩下一个项目。” “……” 叶文禹抿了抿唇,比起小孩的胡言乱语更在意另一件事。 “怎么不要了?明明是自己赢下来的,而且你看起来也很喜欢。” “没必要,带着也麻烦。” 迟烽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往前走。 “也没人规定喜欢就必须留下吧?” 但即使必须送人,一般人也都会或多或少表现出不舍。 哪有像迟烽这样的,喜欢是喜欢,说扔也就立马扔,没见半点留恋。 叶文禹无声地深深吸了口气。 这人的情感系统确实和常人不同,感化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离开射击摊子,两人又玩了水上漂流,过山车,跳楼机,沉浸式迷宫,4d影院…… 顺带还把叶文禹带来的零食一扫而空。 时间飞逝。 夕阳西下,天边晚霞晕染橘红和酱紫,仿佛打翻了颜料的调色板;暮色温柔,无声笼罩大地。 叶文禹毕竟是死宅,累一天了电量耗尽,小心提议道。 “再玩最后一个……我们就回去?” 第32章 “行。” 迟烽叼着吸吸果冻,啜下最后一口,随手一扔投进垃圾桶。 “你来挑,我想玩的都玩过了。” 叶文禹喉头一哽,好险把那句“那不如现在就走”咽了回去。 他抬头环视一圈,说道:“那,坐个摩天轮吧。” 不惊险不刺激,还能坐下来歇歇。 迟烽顿了顿,似乎有什么在眼中一闪而过,而后才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论重生部门王牌员工玩射击游戏算不算开挂 玄幻神兽 第25章 避乌,继明 两人走到摩天轮入口。 “两位幸运游客,这边请——” 这边的工作人员也很热情,带着他们上了车厢。 待两人坐稳,那门就自己缓缓移动关上,发出沉闷一声咔哒,上锁了。 摩天轮箱内空间并不小,面对面坐两个男人绰绰有余。不但墙壁全景透明,还开了窗。 晚风伴随着晚霞的气息,一并送入车厢。 叶文禹侧过头,风吹起栗色发丝,兔耳朵的长毛轻轻扫过脸颊,衬得他肤色更白了。 他垂眼,望着外头风景轻声感叹:“……真好看啊。” 迟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撞见夜空绽开一片姹紫嫣红。 这游乐园为了打响知名度,可谓是卯足了劲。 刚开业前三个月,每天晚上都有一场准时准点的烟花灯光游行。 叶文禹不喜欢那种人挤着人的热闹场合,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看。 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在摩天轮上看到了。 摩天轮缓缓升向最顶。夕阳已经彻底消散,夜空中骤然绽放巨大花火,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绚丽烟云层层铺展开,燃尽后的光点簌簌坠落,仿佛一场小型流星雨。 “来坐摩天轮,真是选对了。”他看得目不转睛,低声自言自语。 迟烽瞥了眼漂亮室友那双被烟花映照得五彩斑斓的眸子,收起长腿换了个坐姿。 他也侧过脸,望向那一片烟花。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 他边看,边状似闲聊地起了个头。 “以前有人告诉过我一个说法:世界上最著名的游乐园,没有摩天轮。” 叶文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为什么?” “为了不破坏梦境。” 迟烽依旧望着窗外。他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升到高空,底下一览无余,就会看到游乐园外的写字楼、工地、疲惫忙碌的人群。这会破坏游客们的幻想,所以干脆限制娱乐项目的高度。” “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谢谢,学到新知识了。” 叶文禹先是规规矩矩地道了谢,思考半晌才接着说道。 “……但我还是觉得,有摩天轮会更好一点。” 迟烽挑了挑眉。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 叶文禹食指抵着玻璃窗,轻声说道。 “升到高空,不一定会打破梦境。也可能像现在这样,可以欣赏站在底下看不到的风景。” 迟烽依旧沉默,叶文禹接着说了下去。 “而且,我们本来就生活在写字楼和工地的现实世界。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不好……” 他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干巴巴地停下。 迟烽也没再说话,垂眼若有所思。 就这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摩天轮缓缓落地。 箱门振动,向两侧打开。 迟烽起身下车,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叶文禹笑道:“今天挺开心的,谢谢请客咯。” 叶文禹也跟着迈出车厢,闻言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我才该向你道谢,陪我玩这一天。” 他想了想,又问:“……下次还可以约你吗?” 以防被拒绝,他急匆匆地补充。 “不会打乱你日常计划的,有时间再一起玩就好。我都行,我随时有空。” 迟烽含糊其辞,没接受也没拒绝:“再说吧。” 从摩天轮出来,外面烟花表演已经结束了。 暮色沉沉,两人离开游乐园搭车回家,没再聊别的。 一路上,叶文禹都在惴惴不安。 迟烽好像心情不太好,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可是,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仔细想想,应该是在摩天轮那出的问题。 从下摩天轮开始——不,再精准一点,好像是从他看见烟花、感慨“来坐摩天轮真是太好了”开始。 ……难不成迟烽讨厌烟花? 叶文禹站在房门外,呆呆地得出这个结论。 不行,怎么想都搞不懂。 他放弃思考,回屋草草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便往床上一躺。 总之,下次换个地方约迟烽吧。 去没有烟花的地方。 他这么想着,昏昏沉沉闭上眼睛。 。 叶文禹睡得迷迷糊糊,耳边隐约传来一段对话。 “他怎样了?” “回禀神君。少主伤势虽重,养了几日已好上许多,现正歇着呢。可是要喊他起来?” “不必,我还有要事。让他安分躺着,少出去丢人现眼。” “是。” 两道声音,一道倨傲冷峭的男声,听起来像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另一道低声下气,似乎是仆人一类的身份。 ……这是,又穿了? 也不知这回是什么身份—— 好痛! 叶文禹睁开眼,意识回笼的一刹便感到身上一阵隐痛。 这种疼不像作为曲宁遭遇车祸时的钻心痛,也不像作为佘霖复现坠楼伤时仿佛灵魂被粗暴撕裂的惨烈剧痛。 更像是去做按摩,被按摩师用最大的力道从头到尾每一寸都捏上几遍,那种隐隐的钝痛。 乍一体验并不要命,但时间一旦超过三分钟,之后每一秒都是翻倍的难熬。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颤巍巍地撑着身子坐起。一不小心撞了下手肘,立马疼得额上冒出几大颗冷汗。 好不容易坐直,他小心翼翼环视周围一圈。 闯入眼帘的是一间宫殿里屋。 身下一张乌木软榻,身上盖的褥子绣满金丝,对光一照便熠熠生辉。飞檐下悬着孤零零的琉璃宫灯,廊柱上刻有神鸟展翅纹路。 从床上隐约能瞧见庭院一角,却不见半分人影,只有几株肆意生长的杂草在墙角迎风摇晃。 屋内点了熏香,一股幽幽的药味,更是显得整座宫殿冷冷清清,没点人味。 叶文禹发了几秒呆,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身上。 大片苍白肌肤映入视野,意料之内印满大大小小的青紫瘀血痕迹。 这伤绝不是自己能摔出来的,也不知原主经历了什么。 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视线一路往下。 下一秒,瞳孔狠狠一缩。 ——等等!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被褥掩盖之下、垫在身下的柔软物事,竟是一片赤金尾羽。 尾羽生得十分华丽,璀璨生辉,流光十色。 可细看之下,羽枝多处折断,细嫩的羽毛卷曲翘起,随处能看见破损断痕。所伤之处,连原本灼目的光华都显得黯淡许多。 “……” 叶文禹紧抿双唇,试着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刻,一种仿佛触碰自己手指的感觉传来。 显而易见,这尾羽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叶文禹收回手,有些茫然无措。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叶文禹连忙重新睡下。他太急了,这一番动作不知压到哪个伤口,又是疼得狠狠蹙眉。 那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门板笃笃响了两下。 他喉咙沙哑,刚清清嗓子准备开口,门却已经被自顾自推开。 有个板着脸的年轻少女走进屋里,手里端着托盘。 她微微垂头,仿佛十分恭敬的模样;脸上神色却淡漠冷硬,看都不看他一眼。 叶文禹敏锐地发现,在少女宽大的裙摆下,同样伸出一片垂地尾羽。 只是那羽毛相较起来朴素得多,颜色也只是平平无奇的深灰。 “少主,喝药了。” 她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边说边把托盘放下。 上头摆了一碗黑乎乎的药,不知用什么做成,一闻就起鸡皮疙瘩,还咕嘟冒着泡。 “谢谢,我……” 叶文禹张了张嘴,还没说完那少女就直挺挺地起身,微微一颔首道。 “若无要事,奴婢就先走了。” 即使是不擅社交的叶文禹,也能轻易看出她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 “……”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无奈应声。 “好的。” 那少女果真立马转身走了。 第33章 脚步声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偌大的宫殿,重新回归寂静。 叶文禹下意识抵抗那碗黑乎乎的药,便没有着急喝下。 他闭上眼,开始接受系统发来的信息。 “下载人物信息。” “下载成功。” “获得身份:继明。” “请用户查阅人物记忆,协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务。” 继明? 这名字比上个世界的佘霖还奇怪。 叶文禹有些意外,再看下去—— 果然,不止人名,这一整个世界都很不普通。 这次的故事发生在远离人界的天庭,也称丹阙天。 祥和美好的丹阙天,由神兽掌管。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君各自镇守一方,自扫门前雪,几千年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某日,变数发生了。 朱雀陵光神君雄心勃勃,不满只掌管自家朱雀族的一亩三分地。 机缘巧合下,他接触到了来自异界的魔族。 魔族生于魔域,是除去人界、丹阙天以外的另一地界。 那里没有太阳,环境残酷,几百年来一片混沌。魔族信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法则,一个比一个凶残。 在天道制衡下,魔界与另外两界并不互通,无论凡人还是神兽,都极少见魔族。偶尔碰见一两位出逃或是误入的,一般人都唯恐避之而不及。 但陵光神君和一般人不同。 他认为强大的魔族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得好,能助他打破丹阙天岌岌可危的平静,从此朱雀族一家独大。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没那么顺利。 只因这事偶然被身为主角的白虎监兵神君撞破了。 这一届的白虎神君,是个年轻小伙。 身为万人之上的神君,他并不把自己闷在深宫。平日独来独往,游历四方快意恩仇。 这一游历,就碰见陵光神君与魔族林中密谈,还把他们扫荡丹阙天的计划听了个全。 白虎十分震惊,但他毕竟年轻,遇事后第一反应竟是孤身上前质问。 他大大方方自曝身份,劝诫陵光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 没想到陵光非但不改悔,还当场抽剑出鞘,劈头盖脸向他攻来。 凭心而论,四大神君实力相当,否则陵光也不必绕弯子与魔族合作。 但当时在场的可不止这两位神君,还有个从魔域养蛊出来的魔族首领。 白虎年轻气盛,到底打不过两个人,被重伤得只剩一口气。 好在他运气不错,撑着最后一口气打破虚空,逃到了人界。 等他千辛万苦养好伤,回丹阙天一看,魔族已然大举入侵。 非但如此,他还被倒打一耙,顶替陵光成了那个勾结魔族的背叛者。 眼看澄清无望,丹阙天也生灵涂炭—— 白虎无力挽救局面,绝望之下,拔剑自刎。 叶文禹:“……” 要命,又是一个可以合法杀人的时代! 他定定神,翻回故事开头,找到白虎神君的名字: 避乌。 哈,哈哈…… 抽了抽嘴角,他苦中作乐地想: 避乌继明,继明避乌,自己何德何能跟主角名字这么配?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三个世界啦,会稍微长一点~ 可以求个收藏吗qaq 第26章 雨夜捡到猫 把这两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叶文禹愁眉苦脸地安慰自己: 挺好的,至少这次不是最终反派,只是个小小炮灰。 他要扮演的继明,是朱雀族少主。 听起来似乎很牛,实则是个无人在意的废物。 身为陵光亲子,他不但没能继承父亲的雄心壮志,连该有的天赋也没觉醒多少。如今年满十八,他却灵力低微,甚至不及族中小辈。 身为一族少主,他胆小怯懦,弱不禁风;平日畏畏缩缩,说话轻声细语,乖得像个女孩。 若非那张漂亮的脸与华丽的尾羽尚存几分陵光的影子,恐怕都当不成这个少主。 在原文剧情里,他的戏份并不多。 继明自幼缺少父亲陪伴,但从不怨恨陵光。 在他眼中,陵光强大而美丽,是他极为崇敬的存在。终其一生,他都在为得到父亲的认可而努力。 他日复一日刻苦修习,灵力提升却微乎其微。 别的族人都瞧不起他,每每见他落单,总会随便找个理由修理他一顿。反正大家都知道继明性子软弱,被欺负也不会反抗。 继明挨打以后,也曾尝试过向陵光求助。 但陵光只是上下扫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去。 “我怎会有你这般不肖似我的儿子。” 那一晚,继明默默流泪到天明。 第二日醒来,他顶着两只肿眼睛,想通了—— 是自己还不够强大,配不上父亲的期望。 自那以后,他换了个思路。不再一味修习灵力,而是笨拙地学习如何当一名领导者。 族中大小事务,即使轮不到他管,他也亦步亦趋跟在长老身边,不放过任何汲取经验的机会。 这似乎是条正确的路子。 不久后继明再见陵光,发觉父亲向来冷漠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平生头一次接到陵光委派的任务: 丹阙天不日将派出一支天兵小队,前往人界搜寻叛逃的白虎神君。 而他作为朱雀族的一员,也需随军同行。 继明与陵光并不亲近,自然不知陵光暗中筹谋的大计。 他没想到这是因为陵光嫌他整日晃来晃去碍手碍脚,只知道父亲难得信任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他虽怯懦,于兵法上却当真有点天赋。 临行前苦读数十卷兵书,倒也将行军布阵之术掌握了七八成。 待抵达人界,这些刚学来的兵法便全成了牵掣白虎的利器。虽然到最后也没抓到人,却也给白虎带去许多不便。 等白虎好不容易摆脱追捕重回天界,大势已去。 而继明自己,结局也没好到哪去。 他自觉把父亲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急匆匆赶回去想要句夸奖,却在半路遭逢魔族伏击。 同行天兵都能自保,唯独他灵力低微落入魔族手中,没过多久就被折磨离世。 至于另一边的陵光,知晓此事后莫说流泪了,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一声“寻块好地埋了”,就是对亲儿子最后的交代。 叶文禹:“……” 这渣爹真是有够狠毒的。 他无声叹口气,关闭系统信息。 不用多说也能猜到,主角白虎九成九就是迟烽了。 还好这回他俩不用天天见面,唯一称得上有交集的,也就后半段随军抓人的剧情。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必提心吊胆,可以好好养伤…… 还没等他重新躺下,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开始尖锐重复:“一级警告,一级警告!” ——什、什么情况? 刚来就判他脱离角色? 叶文禹ptsd都给吓出来了,几乎是立刻就抱住了自己脑袋。 然而这一回,系统并不是来挑他错处的。 “检测到扮演者遭遇危机,生命值持续下降中。请用户立即赶往事发地,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 他愣了愣,数秒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是说,迟烽?他遭遇什么危机了?”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重复:“请用户立即赶往事发地,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 看来是没别的回复了。 算了,走吧。 还好陵光早已离开,平时也无人在意少主有没有好好呆在宫里……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这位读书时从没逃过课的好学生,打定主意后蹑手蹑脚爬下床,就这么鬼鬼祟祟偷溜出了宫。 。 叶文禹当了二十几年人类,还是头一回当鸟。 长长的尾羽坠在身后,虽然很好看,但行动是当真不太方便。他走得急,好几次差点踩到,还为此狠狠摔了一跤,眼泪都滚了出来。 他在记忆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能把尾羽暂时收起的法术。 不过必须时刻留意,稍微松懈一点又会露出来。也许是灵力低微的表现,别的鸟就不这样。 叶文禹搓了搓胳膊,叹了口气。 方才被系统催促,他出来得急,没顾得上披件外套。这会儿刚出宫没多久,就觉得有点冷。 脚步微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好像也不全是衣服不够的问题。 乌云密布,天色沉郁,空气中弥漫着粘腻的潮湿。 所有一切都在预兆,这里即将要下一场大暴雨。 叶文禹低下头,继续赶路。 接下委托后,系统给了他一张路线图。上面有个白点在闪烁,想必就是迟烽所在位置。 第34章 “真的不能告诉我迟烽遇到了什么事吗?” 路途太过漫长,为了打发时间,叶文禹干脆跟系统套话。 “万一我人赶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帮他,怎么办?” “……” 他还以为系统会沉默以对,没想到竟然破天荒得到了回应。 “扮演者与陵光搏斗,伤势过重,陷入昏迷。” 叶文禹睁圆了眼睛,原本的轻松心态消失殆尽。 他刚来时迷迷糊糊听见陵光说有要事,却没想到原来今天就是与魔族密谋、也是白虎重伤下界的日子。 系统也真是,就不能等这段剧情过了再把扮演者弄来吗! 都昏迷成一级警告了,得有多疼啊…… 他后怕地咽了口唾沫,心中又升起别的担忧。 “我去帮忙,会不会被他发现?这应该不算脱离角色吧?” “不算,用户必须以协助扮演者为第一要务。” 系统冷冰冰地说道。 “不会被发现。剧情开始后,扮演者生命状态将与人物深度结合。” 也就是说,昏迷就是真昏迷。 叶文禹阅读理解一番,得出这个安心的结论。 他看了眼地图,发现离目的地已不远,便加快脚步。 越是靠近,他便越是心惊。 这本是一片竹林,竹竿长得极密,如今却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翠绿竹竿斜着折断,裂口俱是触目惊心的锐利剑痕。 地面布满焦黑灼痕,碎叶被剑风嵌进泥土,空气中散发着烧焦什么东西的腥味—— 朱雀一族五行属火,陵光最擅长的法术自然也是火。 迟烽别是被烤了吧? 叶文禹皱眉,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路线图里的白光,愈发黯淡。 他不敢耽搁,不顾自己也是病号,干脆抬腿跑了起来。 数道裂痕映入眼帘。 由细至粗狰狞撕裂地面,从发丝般的细纹直至婴儿小臂般宽大,如同地震过后一般将平整的土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叶文禹心脏一紧,忙顺着裂痕奔去。 没跑多远,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一个巨大深坑赫然出现眼前。 坑深近两三米,坍塌范围扩散极广,约莫有十余米,仿佛被天外陨石狠狠撞击过一般。 代表迟烽的闪烁白点,标记的就是这个位置。 叶文禹紧抿双唇。 轰! 一声惊雷作为信号,天上开始下雨。最初只是淅沥沥的雨丝,不到半分钟就变成倾盆大雨。那磅礴的气势,仿佛要把底下所有生灵浇死。 雨水浸湿泥地,填满深坑只是时间问题。 叶文禹没有丝毫犹豫,顶着瓢泼大雨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单衣被雨浇透,沉甸甸冷冰冰地粘在身上。原本飘逸的广袍,逐渐成为累赘。 暴雨砸在他的脊背上,雨水顺着发梢淌入眼中,又刺又痒。 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双膝跪在泥泞之中,徒手挖掘。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手指被碎石和断裂的竹片划得血肉模糊,指甲翻裂,露出皮肤下鲜红的嫩肉。十指连心,每一次探入泥土都会感到一阵专心的刺痛。 但叶文禹顾不得管。 他只知道,要是再找不到迟烽,那人恐怕就要死了。 死亡是什么感受? 他不敢说自己是最了解的,但也实打实死过五次。 叶文禹不希望世界上除自己以外,还有任何人被迫体验那种绝望。 哪怕是迟烽。 他喘了口气,抬手草草抹了把遮挡视线的雨水。 ……早知道喝完那碗药再出门了。 他有点后悔。 脑袋昏昏沉沉,雨水冰凉,他却觉得身躯正在逐渐升温,直至滚烫。 他甩了甩头,感觉清醒了一点,便又开始挖。 不知挖了多久,被淋得麻木的脑袋后知后觉浮起困惑。 这坑再怎么深,应该也不至于把一个人埋得挖半天都找不到吧? 而且,原文白虎是逃去了人界,陵光免得节外生枝才没跟去。 可现在的情况……根据系统的指示,迟烽的确昏迷在这个深坑里。以陵光心狠手辣的性格,竟然没赶尽杀绝? 刚想到这,他忽然察觉冻得麻木的指尖多了点不一样的触感。 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带了点温度,正随呼吸频率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连忙低头,迅速把周围泥土扒开。 下一刻,便被眼前情景震惊得呼吸一滞。 ——这,这是什么? 一只黑白条纹的小奶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毛茸茸形态上线!谁能拒绝小脑斧嘻嘻嘻嘻 第27章 论协助的方法 “小猫”不大,一只手就能轻松提起。 它紧闭双眼一动不动,身躯被雨水浇得冰凉。要不是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和毛绒玩偶没两样。 原因显而易见。 叶文禹屏住呼吸,俯身遮挡雨水,颤巍巍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立马染上一抹刺目猩红,下一刻却又被雨水冲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幼兽前肢靠后的部位破开一个大洞,赫然绽开一片血肉淋漓的鲜红。 绒毛被烧得焦黑,皮肉向外翻卷,在大雨冲刷下仍在持续渗出细弱的血丝,宛如它那不断消逝的生命。 这伤口比原文的白虎要惨烈好几倍。 明明是威震四方的神君,此刻却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就连原本威风凛凛的白虎真身,如今也萎缩成和奶猫没区别的幼崽。 迟烽究竟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完成任务,至于把命都拼上? 叶文禹心脏狠狠收缩,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不敢细想,挽起衣袖小心翼翼把它抱起。 小小的身躯躺在手中,体温若有似无,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屈起手臂,把小老虎揽进怀里。 想了想又解开衣襟,将那冰冷身躯贴紧自己滚烫的肌肤,再用衣物仔细掩好。 又湿又冷的小老虎跟长了毛的冰块似的,把叶文禹冻得打了个冷颤,他却始终没松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艰难站起身。 头好像更晕了。 他努力睁大眼,狠狠咬紧下唇,依靠这点刺痛保持清醒。 别的暂且不提,现在得先尽快找到避雨处。 再这样下去,死的可能就不止迟烽了。 他一手将小老虎护在怀里,另一手死死抠进泥石混杂的坑壁,挣扎着爬出深坑。 双脚刚一沾地,浑身又一阵脱力虚软,险些摔进泥泞之中。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度站稳。 拖着跪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他在滂沱大雨中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远,终于瞧见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山洞很浅,洞口狭窄,只能勉强容纳半个人。在这躲雨,必须露大半身躯在外边。 再找找说不定有更合适的栖身处。但叶文禹体力已耗尽,恶劣的天气也不允许他挑三拣四。 他只能小心挪进去,背朝洞口蜷缩身躯,扯过几片宽大树叶堪堪遮一下风,小老虎则依旧牢牢护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叶文禹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只一瞬,他就感觉浑身疲惫涌上四肢,如席卷而来的浪涛般将他卷入海底。 最终,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不知昏迷还是沉睡地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清晨,叶文禹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雀鸟叫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低头。 迟烽化作的小老虎依旧在沉睡,没有半点清醒的预兆。 好消息是,那道狰狞伤口已然凝固,没有继续恶化的现象。 叶文禹松了口气。 尝试动了动手臂,下一秒立刻咬紧牙关。 ……好疼。而且,身体好烫。 一整夜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同时还得忍受风吹雨打,他果不其然发起了高烧。 还好没烧到意识不清醒的程度,尚且能活动。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僵硬的身躯,像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一样缓缓起身。 刚站直,就发现身后好像坠着一片东西。 叶文禹:!!!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尾羽。 兴许是睡着后精神松懈,一时没捏住法诀,它就冒出来了。方才坐着,它铺在地面,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也不是坏事。 尾羽足够宽大,估计昨晚无意中充当了一部分遮挡风雨……还有地毯的作用。 他无声掐诀,重新把尾羽收好,走出洞外拨开树叶瞧了眼天气。 狂风暴雨吹了一夜,现在的天空和昨夜完全是两个极端。如同被洗净一般,蓝得无比澄澈,几片白云悠悠挂在上边。 第35章 那么,接下来的剧情是…… 他抱紧昏迷的小老虎,翻了翻原文。 被陵光重伤后,白虎跌跌撞撞逃往人界,半路遇到一个小孩。 那小孩是个热心肠,见他这么个仪表堂堂的公子哥满身鲜血、脸色煞白,立马就把人带回了家,也没顾得上分辨是不是好人。 白虎便一直在小孩家养伤,等差不多好全,才急匆匆赶回丹阙天。 “……” 叶文禹看了看怀里睡得沉沉的小老虎。 那小孩的确好心,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救了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但现在情况有变,他会救人,谁知会不会救动物?毕竟这可是没有动保法的古代世界。 万一这小孩特别封建,寻思不过是只畜生,压根不管它死活呢? 更何况…… 若迟烽真是小猫还好说,可他是只老虎。这种危险生物,要不是知道壳子里有个活人,叶文禹自己也断断不敢碰。 区区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好好对待迟烽、助他疗伤吗? 总结下来就三个字: 不放心。 叶文禹抿紧双唇,眉头皱得能打结。 他冥思苦想半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清清嗓子,开口。 “系统,你先前说——” “用户必须以协助扮演者为第一要务,对吧?” 。 迟烽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昏沉的海面上无力飘荡。 时而被狂风卷起,时而被巨浪按下;好几次险些翻船,最终却又险之又险躲过灾难。 “宿主!……宿主!” 稚嫩的声音遥遥传来,听不真切,像隔了层厚厚屏障。 语调不复往日欢脱,满是焦急。 “……能听见吗?” “喂,快应一声呀!” “宿主!” “——你,你不要死!” 一声比一声大。 喊到最后,那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迟烽艰难地张了张嘴。 “……别吵。我还……有气。” 气若游丝,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系统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打嗝。 “你干嘛吓我!——嗝,坏宿主……我,嗝,我不要理你了!” “好了好了,我的错。” 迟烽被它哭得耳膜疼,毫不走心地随口道了句歉。 系统却当了真,哭声渐弱,到最后只剩轻轻的啜泣。 没了恼人的噪音,他勉强缓缓睁眼,打量四周。 自己被安置在一张铺得极厚的软榻上。 绒褥边角打了补丁,看得出很旧,却洗得发白,十分干净。褥子叠了好几层,垫在身下暖和得让人几乎陷进去。 再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屋。 木架上药柜井井有条,瓶瓶罐罐罗列整齐,最底层摆了好几个大纸包。空气中飘着淡淡药草味,有点苦,却不难闻。 床边窗棂半开,外面似乎是个小院。 能隐约看见种了不少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却听不见人声,安静得很。阳光从窗外倾斜而入,光柱中细小尘埃缓缓浮动,身躯被晒得暖洋洋发烫。 最后,他望向自己。 和记忆中最后一幕相同,他没能维持人形,成了一只靠四条腿爬的幼虎。 身上伤口倒是被仔细处理过,以一块旧布充当绷带,系得干净利落。 “系统。” 他咳了一声。 “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系统还在气他,凶巴巴道:“别问我,问你自己!” 见迟烽满脸疑惑,它又有些后悔,硬邦邦地解释道。 “我们系统只是发布任务、管理随身空间或是与主神联络的渠道,类似游戏面板,不是扮演者的外挂。平时想获取外界信息,必须依赖于宿主自身——也就是说,我只能通过你的眼睛去看,通过你的耳朵去听。你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 “宿主陷入昏迷,我的所有权限也一并被封锁。你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又怎么告诉你?” 迟烽当了好多年主神员工,这事倒还真是第一次听。 因为他从未试过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并不介意一直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充当系统的眼睛耳朵。 如果对方是个人,那多少还能带给他一点危机感,但系统不过是个非生命体。 所谓的情绪和性格,都是主神创造时设定好的罢了。 ……这么说,他大概知道系统气得大哭的原因了。 如果某天他忽然被害得又瞎又聋,那肯定也是必须向罪魁祸首讨回公道的。 “是我的错,连累你了。” 迟烽真心实意地道歉。 “不好意思。” “哼,这次就原谅你啦,下不为例哦。” 系统很好哄,傲娇地哼了一声便落到他眼前。 “……咳咳,那什么。我听主神说过,有些扮演者会有雷点,我们系统挑任务时都要注意避雷。但宿主,我看你收到剧情时也没什么反应啊,怎么跟陵光一打起来就情绪失控了呢?” 迟烽眨了眨眼,面不改色。 “失控?没啊。我只是刚获得这个身体,一时没掌握好原主的技能,又低估陵光的武力值罢了。” “是这样吗?” 系统将信将疑。 倒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主要是迟烽实在太优秀了。 他圆满完成的任务,已经多达三位数。 三位数是什么概念? 整个重生部门加起来有几千名员工,男女老少、国家人种各异,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十位。 很多人得知自己被选中成为扮演者,一开始都是满怀信心,十分期待。 但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就有将近一半人向主神请辞。 体验他人的命运、在举目无亲的世界生活,少则几天、多则几年;遇到修仙这一类长生世界观,更是有可能得呆个几百年…… 黄粱一梦,经历过波澜壮阔的人生后重回平庸现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有些心智脆弱的扮演者,甚至还没退出任务世界,就已经疯得神志失常…… 在上岗前,系统不知听说了多少个这样的故事。 第一次见迟烽时,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沉默寡言,漠然冷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有些不忍,觉得这位宿主恐怕干不了多久也得疯。 可惜挑人是主神负责的,它无能为力。 没想到现实中冷漠寡言的少年,竟然在任务世界中如鱼得水。没过多久就展露锋芒,成了重生部门一员大将。 无论交给他的是什么任务,他都能圆满完成。无论原主性格有多古怪,他都能完美扮演。 它从来没见过迟烽失手。 这样的迟烽…… 会犯他自己说的那几个低级错误? “好了,别担心,下次我会注意。” 迟烽轻描淡写地结束话题,话锋一转。 “原文白虎被凡人搭救,这里就是他家?” 关于世界观或者剧情这类设定,系统的了解当然比宿主更详细。 听迟烽这么问,它连忙翻了翻信息。 “咦?好像不是。原剧情那好心小孩是猎户的儿子,这里——” 更像药馆。 它话未说完,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无奖竞猜:小叶做了什么! 第28章 上门探病之客 系统顿时闭嘴。 迟烽做任务时不喜欢它在旁边叽叽喳喳,即便旁人看不见。 如果宿主心情好,它还能撒撒娇耍耍赖,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场合。于是它一声不吭,立马消失在空中。 迟烽挪了挪爪子,努力抬头向门看去。 他的伤虽然处理过,但疼痛还在。稍微动一下,立时感觉有股温热液体渗了出来。 “哎呀,你这小老虎!怎么伤没好全就乱动?” 是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身上穿一件浅青布裙,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清瘦的双手长满老茧。 她那一头青丝以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一双杏眼明亮得仿佛装入了星子,整个人透着股勤快又爽利的劲儿。 她似乎是刚干完活,手上还是湿的。一边说话,一边拿腰上系着的围裳匆匆擦干手,三步并作两步走来。 “来,我给你重新包一个。正好也得换药了。” 她边说边解开那块旧布,拿起木架上的药罐子,用木棍把上头黏糊糊的草药汁糊到伤处。 “你小子就安心享福吧,这可是我家祖传的金疮药,一般人想要我还不给呢!……呃,拿钱买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破例。” 少女聒噪得像只家雀,手法却十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第36章 没过多久,她便换好药,扯了另一块干净的旧布给迟烽重新包扎好。 “哎哟——瞧你这毛,都被血糊一起了。” 她啧啧感叹着,忽然两手插进小老虎的胳膊底下,猛一使劲将他提溜起来。 迟烽一惊,还没想好要不要挣扎,下一秒便发现少女体贴地避开了伤处,这个动作一点也不痛。 接着,他四爪落地,肉垫稳稳踩在对方膝上。 “洗澡是不能洗,来,我给你梳梳!” 清脆的嗓音从头上传来。 少女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木梳,梳齿粗糙,像是自己做的。 然后,轻手轻脚地给他梳了起来。 迟烽情不自禁惬意地眯起眼睛。 这种感觉,很舒服。 昏迷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察自己似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朦胧雨声嘈杂,风却一点也刮不进来,他就像被保护在安全的木屋中一般。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时的心情,和现在很像。 记得当时似乎还有一层薄毯垫在身下,也不知材质是什么,柔软得不可思议。 是什么呢? 心底悄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拥有,最终却又失去的某样东西。 “伤好之前,你就好好呆在这。” 少女仍在唠唠叨叨地嘱咐,仿佛笃定这只小老虎能听懂人言。 “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要是被官府知道我偷养老虎,得扒了我的皮!”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蹙眉往窗外看去。 看了半晌,她才舒展眉头:“……算了。” 话音落下,绒毛也恰好梳理完毕。 少女给小老虎添好水粮,便匆匆离开房间。 迟烽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再说另一边。 丹阙天。 不同于酣然入梦的迟烽,叶文禹正支着酸痛的手臂,睁大眼睛艰难地缓缓起身。 他望向大门,眼皮跳了跳,声音喑哑:“你……来干什么?” 门前立着一条高大的身影。 少年一身古铜色肌肤,露在衣物外的手臂肌肉块块贲张。一头火红短发,剑眉斜飞入鬓,满眼写着倨傲。玄色武服襟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在他背后,一条火红尾羽大大咧咧地垂下。 听闻这话,他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迈开长腿走进屋内。 “我来干什么?呵!自然是来关心关心朱雀少主,看看你死了没!” 朱雀少主这四个字被怪腔怪调地拉长,听起来极不顺耳。 叶文禹默默缩了缩身子。 早在此人亮相的第一眼,他便在记忆里对上了号。 这少年便是前阵子找他麻烦、害他浑身疼的罪魁祸首,名叫麓同。 莫要看他一副高大壮硕的模样,其实今年才十七岁——比继明小几个月,正是中二的年纪。 他出身卑微,父母皆是朱雀族天资最下等的杂役。他本人却不知怎么基因突变了,自小便展露出极为强大的修炼天赋。 正式修行后,麓同的天赋更是展露得淋漓尽致:他从未遭遇过瓶颈,一路突破得顺风顺水。 如今年纪轻轻,就已成为除陵光、长老等人以外的朱雀族第一高手。 而这位年轻的第一高手,最憎恶的人便是少主继明。 原因很简单:麓同是陵光的狂热粉丝。 他从小便视强大而美丽的陵光为人生信仰,极度崇敬这位首领。 之所以刻苦修炼,几乎有九成动力都来源于想站在陵光身侧的终极梦想。 待麓同成为第一高手,这梦想就实现了一半。 陵光召见过他几次。许是因为惜才,陵光待他全然不似平日杀伐果决的模样,反而和颜悦色得紧。 麓同欣喜若狂。他觉得陵光是喜欢自己的。 也正因如此,某个存在便愈发显得碍眼。 继明。 这个随手就能捏死、弱得跟蚂蚁似的废物,仅凭血脉就成了朱雀少主。 凭什么?即使陵光对其冷然淡漠,半点不似亲生父子,他也无法忍受! 不知何时起,麓同心中逐渐形成一个大胆的念头。 血脉相连又如何? 这少主之位,他偏要取而代之! 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对继明下死手。 不过嘛,像这样时不时欺负欺负那小子,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继明再怎么能忍,总有一天也会到极限。 等他受不了,自己就大发善心提出交易:把你的少主位置乖乖让出来,我就不动你!——想必这胆小虫一定不会拒绝。 美好愿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麓同不禁给自己想兴奋了。 他舔了舔唇,大步走到那道瑟缩身影前,粗鲁地一把拉起藏在被褥下的细瘦手腕:“躲什么躲,我又不会吞了你!起来,让我看看!” 叶文禹脑子烧得冒烟,一时没反应过来,躲避的动作慢了一拍。 下一秒,他便无力地被拎崽子似的拎起。 肢体牵扯五脏六腑,他难受地眯起眼:“——咳咳、咳咳咳!” 这一连串咳得惊天动地,单薄的身躯剧烈颤动。他一手按着胸口,眼角沁出泪花,仿佛要把内脏咳出来。 “装什么装!我那天又没挨着你胸口。” 麓同不悦皱眉,而后双眼瞪大,望向扯起的手腕吃惊道。 “不对,你身体怎么这么烫?” 要不是脉搏在微弱跳动,麓同险些以为自己把火炉捏手里了。 素白手腕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再看床上少年面色苍白,唇色如纸,竟是一副快要病死的模样。 “喂,你搞什么!” 麓同忙松开手,也不管叶文禹蹙眉小心轻揉被捏疼的地方,色厉内荏道。 “我知道了,你想吓唬我是吧!我警告你,没门!” 饶是脾气好如叶文禹,见面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被自顾自扣几口大锅,此时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鼻音,语气却冷冰冰。 “麓同公子这话说得有趣。我自那日被你打伤,便天天躺在宫中养病。莫非,这是我闲得无聊自己弄的?” 麓同没想到闷葫芦似的废物少主竟敢反驳自己,口齿还挺伶俐,登时哑口无言。 他两眼瞪得像铜铃,“你你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最后,愤愤横叶文禹一眼,竟就这么转身走了。 叶文禹耳力好,待那身影消失门外,还听见他在嘀嘀咕咕。 “可恶!几位师兄明明说过,这个力道出不了事……” 他人一走,叶文禹便肩膀一垮,重新倒回床上。闭上眼,苦苦忍耐体内一重又一重卷来的热浪,心中渐渐浮现几分后悔。 麓同虽然说话冲,但他向来直来直去,脑子一根筋了点,本性其实并不坏。放在现代社会,还是个正在接受教育的高中小孩。 自己刚才那几句,是不是说得有点过分了…… 刚想到这,他忽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对啊,麓同本性并不坏。 那他是如何得出折磨继明这个念头的? 结合刚才听见的自言自语,答案呼之欲出。 ——有人在背后教唆麓同。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到底有多少人看他不顺眼啊…… 叶文禹叹了口气,心中顿感疲惫。 他倒是想把麓同掰回正道,但人家乐意吗?他也不一定有那个能说服人的口才。 而且…… 自己现在可谓是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管别人。 叶文禹咬着唇,无声无息蜷起身子,在褥被下缩成一团。 好疼。好晕。好想吐。 麓同说的没错,这伤的确不是他弄出来的。 那日他病没好全就偷溜出门,又是淋雨又是挖地,之后还不肯休息,强撑着病体给迟烽找借宿之处。一来二去,就病得更重了。 ——绝对不能把迟烽随便交给不知底细的陌生人。 当时,叶文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自己成为这个角色。 只要让迟烽呆在自己的地盘,再由自己照顾,那就不用担心了。 不过,想法好归好,还是有几个不方便之处。 一,他有朱雀少主的身份,得走丹阙天的剧情,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呆在人界。 二,他得尽量避开与迟烽见面。若是迟烽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反派之子,一口把他咬死怎么办?他暂时还不想解锁新死法。 综上所述,他得找一个中间人。 他那日病得昏昏沉沉,体力无多,本以为希望渺茫。 还好没找多久,就找到一间濒临关门的药馆。 药馆原本归一位少女所有。她父亲刚去世没多久,还没继承多少医术,只能靠售卖父亲生前配制好的药膏糊口度日。 可这药膏再怎么多,终归有卖完的一天。 第37章 少女艰难地纠结数日,最终决定把药馆卖了,自己另寻出路。 然后,她遇到了抱着小老虎的叶文禹。 朱雀少主不穷,但叶文禹出来得急,没有带钱袋。就算带了,丹阙天的货币也不定能在人界流通。 幸好,他头上有个玉冠。这类珠宝饰品,无论在哪都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他把玉冠给了少女,换下了这间破旧的小药馆。 叶文禹说,这药馆以前如何,往后还是如何,不必变动。 他会定期付钱维持药馆生计,少女也不用离开,条件唯有两个: 照顾好他留在这的小老虎。 并且平时说话做事务必小心,不能让老虎知道还有他这个存在。 少女:……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兽还听得懂人话? 不过给钱就是大爷,她当然不会指点大爷做事,立马就应了。 如此,便算是安顿下来。 也不知道那少女拍着胸脯吹嘘“一包就能治好”的金疮药效果如何,能不能助迟烽养伤…… 叶文禹带着万千忧虑,闭眼把脸埋入臂弯。 不知过去多久。 再度睁眼,他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呆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惊慌失措起来—— 这,这是哪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小叶就这样操心 第29章 被埋没的天赋 这黑色空间什么都没有,仿若一片虚空。 不但没有天花板,连脚下也没踩着东西的实感。 叶文禹紧张地四处张望,没看见半个人影。 他清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有……人在吗?” 一片寂静,连回音都没有。 他无奈,只好试着向前走一步,然后下意识往下一瞥。 这一步什么都没走出来,他却狠狠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叶文禹万分惊恐,几乎要吓得腿软摔倒。 但无论换了谁看到这一幕,恐怕都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记得自己睡前明明有好好穿着衣物,此刻却不知为何变得一。丝。不。挂! 更可怕的是,原本苍白的肌肤变得一片通红,皮肤下时明时暗,像是有团火焰在身躯里游动。 叶文禹望着自己的身躯,大脑一片空白。 隔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这一回神,他便觉察出有哪里不对。 好像……火焰最亮的地方,正好对应身体最难受的部位。 他盯着看了数秒,鬼使神差伸手,轻轻摸向自己胸膛。 下一秒,他的手竟穿过肌肤,直接到了背后。 叶文禹:!!! 徒手穿心——穿的还是自己的心。这仿佛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一幕,惊得他眼皮直跳。 他连忙把手放下,仔细感知胸口有无不适。 答案是没有。 叶文禹眯了眯眼,心中倏地多出几分猜测。 莫非……这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灵魂? 放在几个月前,他是万万不敢瞎猜的。 但自打认识迟烽,打破世界观认知的东西就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也不缺这一个了。 更何况这里不是现实,是有法术和神兽等存在的玄幻世界,不能以常理处之。 叶文禹缓缓舒了口气,就地坐下。 他低头望着身躯中乱窜的火焰,感觉自己能做些什么。 哪里最亮,哪里就不舒服。 如果让它全都暗下来,岂不是病就好了? 说干就干。 叶文禹闭上眼,努力想象自己可以控制游动的火焰。 意识如无形丝线牵引,把烧得最旺的部分汇聚,再小心翼翼把它们驱赶至手臂,最终从指尖逼出…… 睁眼的刹那,视野捕捉到一丝余烬窜出指间,转瞬消失在无尽黑暗中。 他低头检视,原本烧得通红的前胸果真黯淡了一点! 这方法是他自己误打误撞摸索出来的,没想到竟真的有用。 叶文禹精神大振,刚想再接再厉,却忽然有阵阵眩晕不受控地袭来。 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不再陌生的朱雀宫天花板。 他被送回来了。 “少主。” 有人在殿外故意咳嗽了一声。 叶文禹听出来者是这几天常来看诊的老御医,连忙起身。 “请进。” 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暗沉。 麓同离开的时候,还是大清早。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黑色空间待了这么久? 老御医抚着白花花的长胡子,闭上眼,两指并拢搭在脉上,边把脉边连连点头。 “少主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可有乖乖喝药?” 少年清秀的脸霎时染上几分薄红。 “嗯……喝了。” 这位御医是为数不多友善对待继明的朱雀族人。 先前叶文禹走得急,没能喝上的那碗药,便是出自他手。 他后来知晓少主不单没喝药,还把自己搞得病情加重,什么都没说,只是无言地一口接一口叹气。 反倒把叶文禹弄得十分内疚,再三保证往后一定不再浪费。 老御医把完脉,拿纸笔留好药方,便准备离去。 叶文禹犹豫片刻,还是喊住了他:“御医,我有一事,不知可否向您讨教?” 御医停下脚步,回身。 “少主怎会有事向我讨教?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 叶文禹踌躇了一下,还是隐瞒了重要部分。 “我今日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怎么进入了一个黑色空间。却不知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色空间?” 御医双眼越睁越大,忽然压低嗓音。 “恭喜少主!这可是好事呐。” 叶文禹不解。 “此乃入定顿悟,只有天赋极佳者方有此奇遇。” 御医像看自己家小辈一般,目光变得慈祥。 “哪怕是麓同那小子,也没听说他碰上过。不知少主近来得了什么机缘?” 他顿了顿,又皱眉。 “唉,是老头子我唐突了,岂能问这种话。少主还是莫要回答,把此等大事瞒在心底罢。族中虎视眈眈者众多,您千万小心。” 御医要是不这么说,叶文禹恐怕还会将信将疑。 但听他细心解释,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他反倒是终于放心了。 于是,他干脆放低音量,把黑色空间的所见所闻全数告知御医。 御医边听边连连点头,待他全部说完才开口。 “少主不妨试试催动灵力?” 叶文禹自穿过来后,只动用收尾巴的法诀。他不甚熟练地催动灵力,望着掌心窜出一朵微乎其微的火苗,有些尴尬:“……这样?” “嗯……” 御医捻着胡须,沉思半晌才慎重说道。 “少主,常人都道朱雀以火系法术见长,却不知这其实是个谬误。” 叶文禹直觉接下来会是很重要的话,抿紧双唇,心跳加速。 “亦有极少数人才,生来便是其他渠道的天才。有人善于炼器,有人善于音律,有人善于练体术。” 御医抬起眼皮。 “少主,我看你精通的便是回春术。” “……” 叶文禹哑然,半晌才回过神。 “就像您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 御医连连摆手。 “我不过是以医药治病罢了,这谁都能做到。而回春术修炼到大成者,灵力所至,沉疴尽去,枯骨生肌。正所谓活死人,肉白骨。” 叶文禹觉得自己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没想到,继明竟然有这样顶级的天赋。 恐怕是因为这次病得九死一生,他才打通了修炼门道。 否则依原文走向发展,哪怕最终侥幸躲过魔族毒手,也只能碌碌终生。 “少主之所以尽心竭力却依旧灵力低微,便是因为修炼的门路错了。让鱼学飞,让鸟凫水,焉能得出结果?” 御医摇头叹气。 “可惜啊,好好的苗子,竟被耽误至今。” “没事的,您别担心我。” 叶文禹勾起唇角,难得笑了笑。 “现在开始修炼也不晚。” “是了,还是少主心宽。” 御医也跟着笑了。 “日后少主便试着像入定一般调动体内灵脉,试着自医罢。待少主痊愈,想必回春术亦能上一层楼。” “好。” 叶文禹郑重地点点头。 “那就劳烦御医保密了。还有……父君那边,请您莫要传达。” 他本是怕陵光起疑心,想到继明崇拜父亲的人设,又补充一句。 “——待我学成,再予他惊喜。” “陵光神君么……唉,也是造孽。” 第38章 御医欲言又止,最终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就不多叨扰了。愿少主早日突破,老头子我啊,静候佳音。” 。 有了这番话作提点,叶文禹修行的速度虽然慢,却也是稳扎稳打地前行。 御医是个细心人,依旧隔日来看诊、送药,做个幌子给外人看,实际上送的都是营养汤水。 几天过去,叶文禹觉察自己病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这一好,他就开始挂心远在人界的迟烽。 迟烽受的伤比原文重得多,也不知那药馆小姑娘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还是得挑个时间去看看。 打定主意,他择了个空闲日子,再一次偷偷溜出了宫。 第二次偷跑,比第一次从容得多。 他换了身衣服,又带上几盒珠宝,这才轻车熟路走小道出门。 从丹阙天去人界有些麻烦,好在上次求助系统打破的口子还在。 他熟门熟路穿过虚空,一路西行,于午后抵达药馆。 他来得巧,小姑娘恰好提了把笤帚,正在清扫庭院。 一见叶文禹,她双眼一亮:“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迟……咳,我的老虎。” 叶文禹板着脸,装作无事发生。 “他怎么样了?” 不问倒好,一问那少女便露出羞赧之色。 “有负公子所托。我试着用了家父留下的几种药,却不见小老虎伤势好转……不过公子放心,我待它十分小心,伤口并未恶化。” 这倒是在叶文禹意料之中。 毕竟打伤迟烽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堂堂朱雀陵光神君。 只是亲耳听见噩耗,他心情也轻松不起来,叹了口气又问。 “那他精神如何?” “哎呀,说来也奇怪。公子,你这小老虎是哪儿抓来的?它好像真能听懂人言!” 少女捂着唇,眨了眨杏眼。 “起初我还担心它乱跑,打翻柜子药罐事小,不小心抓伤哪位邻居就糟了。可它自醒来后便十分乖巧,也不吵不闹,我在外忙碌它就自个呆着,像只小猫儿似的。不对、比小猫儿还乖!这不,我刚才把它哄睡着。” 比小猫还乖的……迟烽。 叶文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清清嗓子又问:“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也不知迟烽是否发现,剧情已经被改变。 虽然系统对他的做法没意见,但叶文禹并不想节外生枝。 悄无声息给予迟烽帮助,最后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功成身退——这便是他最大的愿望。 “表现?” 许是问得太过含糊,少女茫然思考片刻,摇摇头。 “好像没。非要说的话,它好像挺喜欢别人抱它的。我给它梳毛,它都不挠人呢!” 迟烽,被女孩子,梳毛?! 这几个词组合到一起,真是万分惊悚。 叶文禹悄悄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干笑:“辛苦你了。……那,我进去瞧瞧。” 少女忙着扫地,让他自己上去。 叶文禹放轻手脚来到二楼,推门一看。 小小的隔间里,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正居中央。 他躺在床上,首尾相连,脑袋抵着后脚,盘成面包店里的贝果模样。 毛茸茸的肚皮随呼吸频率起伏,黑白相间的粗尾巴从身后伸出,懒洋洋搭在床边。 果真是睡得十分惬意。 他在门外站了数秒,才进屋坐到床边—— 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老虎,轻轻放在膝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强迫奶妈当战士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第30章 兼职当兽医 小老虎耳朵动了动。 叶文禹吓得浑身一僵,险些半路松手让他摔下床。 还好他只是翻了个身,很快又安安静静接着睡了。 猛烈的心跳,重新归于平静。 叶文禹双眼睁圆,定定望着小老虎。过了一会,又瞧了眼自己摊开的掌心。 刚才,心里涌出的那股冲动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着睡得香甜的小老虎,脑海里就自然浮现出少女说的乖巧、喜欢被抱、给他梳毛…… 待回过神,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把迟烽抱上膝盖。 心中腾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情绪,让叶文禹飞快皱了皱眉。 ……明明少女用心照顾迟烽是好事,应该向她道谢才对,但他好像并不喜欢听她这么说。 毕竟冒着大雨把迟烽救起,千辛万苦送他到这儿的人是自己。 他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垂眼叹了口气。 还是别纠结了。这么小气,真不像自己。 怀里的小老虎打了个哈欠,闭眼往迟烽怀里拱了拱。 暖洋洋的小团子填满整个怀抱,叶文禹抿紧唇,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也是跟人家姑娘抱出来的习惯? 真、真是好驾轻就熟! 他定了定神,把手轻轻覆在白虎身上。 睡得再怎么沉,迟烽也是个活物。 他得保证对方不会醒来才行。 比如,催眠。 刚在屋外跟少女聊天,他便起了这个念头。 从来没人规定,回春术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既然金疮药不好使,那就来试试刚觉醒的新技能。 叶文禹闭上眼,集中精神。 很快,他便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怀里的白虎。 这种漆黑,有别于入定顿悟。 更像是摒弃感官,依靠直觉感知世界——乃是他这几天摸索出来的窍门。 他先前只在自己身上做过实验。 如今确认对迟烽也能灵验,便无声松了口气。 迟烽的灵魂颜色和他不同,是一片乳白。 在前肢伤口部位,有一块十分眼熟的赤红,正张牙舞爪地燃烧着。 原来是病根未除,难怪迟迟未能好转。 叶文禹微微皱眉,先把伤口放着不管,集中注意力在迟烽头部。用灵力捏出一层薄雾,将其缓缓覆盖白虎头脑。 待薄雾完全笼罩整个脑袋,他才睁眼检查。试着戳了戳白虎粉嫩的肉垫,迟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催眠成功了!回春术当真能用在他人身上! 叶文禹精神大振,把白虎往怀里靠了靠,再度闭眼。 等画面显现,他正式开始处理伤口。 首先,尝试聚灵力为线,牵引调离陵光留下的火系法术…… …… 不知过了多久,叶文禹满头大汗地睁开眼。 汗珠留到下颌,他却像没感觉到一般。小心翼翼拆开裹好的绷带,查视小老虎的伤口。 虽然不明显,但狰狞的伤疤确实隐隐缩小了一点。 ——呼。 叶文禹松了口气,把白虎原模原样放回榻上。 完成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刚抵达药馆,还是午后时分。如今向窗外望去,紫红色的晚霞大片大片飘过山顶,空中时不时掠过几只黑乎乎的飞鸟。远处打更人的吆喝,正随风遥遥传来。 初次使用回春术为他人疗伤,竟然足足耗费了两三个时辰。 紧绷的精神刚一放松,他便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疲惫涌上四肢。 连续几个时辰维持同一个姿势,这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儿。 “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轻唤。 叶文禹回头,见少女正扒着门板,朝里探头探脑。 “公子可是忙完了?” 见叶文禹回应,她松了口气。 “我来好几次了。每次都见您一动不动坐着,真怕不小心打扰了您。” “是忙完了。” 叶文禹不动声色地起身。 “劳你久等。” “这有什么劳不劳的!”少女笑了笑,“我只是想问,公子可是又要赶着离去?我做了馍馍,您拿几个,路上填填肚子罢!” 叶文禹一怔,随后弯了弯眉眼。 他没找错人,这姑娘果真心地善良。 他推辞了两句,见少女坚持,便道了声谢收下馍馍。临走前,悄悄把带来的首饰放在屋内不起眼的角落。 有了吃的,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体力。 待他回到朱雀神宫,甚至还有精力再修行一番,这才吹灯躺下。 而叶文禹不知道的是—— 相隔万里的人界,白虎在软榻上睁开了眼。 望着窗外圆月,他皱了皱眉。 不过是午后小憩,怎么一觉就到了天黑?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甩了甩脑袋。 这一觉,睡得非常、非常舒服。 但是,和被少女梳毛的感觉有些不同。 一定要说的话,就像那个雨夜……曾经无比眷恋的温暖怀抱,重新回到了身边。 。 自那天起,叶文禹就过上了两点一线的日子。 第39章 一边在朱雀宫躺尸装病号,一边偷偷摸摸往人界跑。 前二十年没逃过的课,这段日子全给补回来了。 好在自从那日被气走,麓同就再没来找过茬。 否则,要是发现朱雀少主无故失踪,又是好一通麻烦。 在叶文禹的勤修不辍下,回春术日益精进。 渐渐的,他发现回春术之玄机,似乎远远不止于用来疗伤。 回春术的根本逻辑,在于把灵力化作丝线,催动他人气血运转。 以此为核心,可以衍生多种效果。譬如那日催眠迟烽,便是误打误撞试出的用途之一。 若是再往细想,其威力更是骇人。譬如,神不知鬼不觉往人身体里埋个定时炸弹…… 那当真是要比朱雀族传统的火系法术可怕得多。 虽然叶文禹自诩心正、绝不会随意做坏事,但旁人又岂会轻信? 一旦被哪个歹毒的有心之人察觉,只怕尚未成长,半路便遭逢扼杀。 所以,这事还是烂心底为妙。 说回人界。 那药馆少女医书只读了个皮毛,人倒是用心,换着方子给小老虎熬药。 有一次她撞见叶文禹抱着白虎发呆,还高兴问他:有没有觉得它变沉了?准是药效上来,伤好得快,都有劲大口吃饭了。 叶文禹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少女的药方他看过了,都是些营养汤,没什么用处。 伤好得快是因为他的回春术,变沉则是白虎法力逐渐恢复。终有一天,他会从小奶猫似的幼崽重新变回威风凛凛的监兵神君。 想到这事,叶文禹自己也颇有些惆怅。 原因无他,只因…… 幼虎摸起来的手感实在太好了! 在现实世界,他从来没摸过这种毛茸茸的生物。 他家不养猫狗,十几年前的小县城也没有猫咖之类的新潮玩意儿。学校附近倒是有流浪猫,但全都凶巴巴的,人还没靠近背就弓起来了。叶文禹胆小,每次都只敢站远处悄悄看几眼。 所以……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知道毛茸茸竟然可以让人这么上瘾! 白色的小老虎躺在床上,像只蓬松的芝麻大福,浑身散发暖洋洋的味道。 手掌一覆上去,立马就陷入一片云朵般的柔软之中。厚实而浓密的毛发包裹指尖,底层是细软的绒毛,外层则是更有韧性、更为坚硬的长毛。 叶文禹甚至养成了一套习惯性的抚摸顺序。 先顺着脊背往下,细心感受皮毛下幼虎特有的、紧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随后顺着抚摸那条长尾巴,掌心传来比人类体温稍高的温度,像一团小火炉。 最后再揉揉脑袋顶,向两侧捏捏厚实的小耳朵。 一遍下来,再差的心情也会变得高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叶文禹觊觎幼虎柔软的肚皮很久了。那是老虎全身上下最温暖的部分,光用眼睛看都能想象手感有多好。 可惜幼虎壳子里装的是迟烽。 给叶文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揉迟烽的肚子……哪怕是沉睡的、毛茸茸的迟烽。 只能多搓搓脑袋作为补偿了。 这天,又到了叶文禹按例为迟烽疗伤的日子。 恰在同天上午,陵光难得回宫一趟。碰见儿子,冷淡地问了几句近况。 叶文禹还是头一回跟反派boss兼便宜父亲单独交谈,虽然没出差错,却也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把陵光送走,他又掐着点匆匆赶到药馆,奔波半天只觉得身心疲惫。 “公子,请用。” 少女温声说道,端来一只陶碗。掀开碗盖,热气携者香气扑来,汤面还飘着几点油星。 “这是安神汤,我照着爹爹留下的药方煲的。” “有劳。” 叶文禹颔首,接过一饮而尽。 来的次数多了,他和少女也熟稔许多。 她医术上的造诣还是那样,厨艺倒是进步飞快。 即便是向来与人保持距离的叶文禹,也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她时不时端来几道家常小菜。 “唉。” 少女在他对面坐下,蹙眉担忧道。 “您每次都是匆匆来,又匆匆离去,可是身上还担着别的要紧事?瞧这累得,眼下都青黑一片了。您若是信得过我,往后可以少来几趟,我保准把小老虎照顾得妥妥贴贴。” “我会考虑。” 叶文禹答应得爽快,却并没放在心上。 迟烽的伤马上就要痊愈,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为避免落下病根,还是多治疗几次为妙。 毕竟少女照顾得再用心,也不能代替回春术。 而且,他之所以累成这样,也不全是因为两头跑。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虎身躯变大、法力回复,运转气血需要的灵力也随之增加。 每次治疗完毕,他总觉得仿佛身体被掏空,累得大脑一片空白。 “好罢。” 少女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也不多劝。 “小老虎已经被我哄睡了,公子直接上去便是。” 叶文禹感激点点头,转身上楼进屋。 像往常一样,他先施法让白虎沉沉睡去,随后轻轻揽入怀中。 白虎现在体型已经很大了,比成年的伯恩山还要大一圈。已经不能窝在膝上,更像是把叶文禹的膝盖当枕头。 幸亏药馆少女从没养过老虎,否则定会惊异于这不合常理的生长速度。 叶文禹边胡思乱想,边将手掌埋进厚实的皮毛间,从头到尾肆意揉摸一遍。柔软触感埋没掌心,顿时驱散心中郁结。 等过足手瘾,他才合上眼,集中精神开始疗伤。 许是太过疲惫,治到一半,他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转,刚一睁眼—— 竟赫然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兽瞳!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吸猫吸上头了的悲剧就这样(不是 第31章 他曾经来过? 霎时间,叶文禹心率飙升到了三百。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这一方小小空间里唯一能听到的动静。 他直直盯着那双虎瞳,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看似冷静,实则大脑早已宕机,身体僵成了石头。 四目相对。 一人一虎双双静止,无人动作。 良久,迟烽大概是瞪眼累了,眼皮子缓缓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叶文禹看准时机,以生平从未有过的闪电速度猛一抬手,拍向他的头顶—— 下一秒,白虎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无力倒下,砸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 叶文禹放下手,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太——刺激了。 刺激得他险些心跳过速,跟白虎一块晕过去。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少女的声音隔着木门,模糊传来。 “公子,您怎么了?我在楼下听见好大一声响,没出事吧!” 叶文禹定了定神,抬手擦一把冷汗,镇静道。 “没事。我睡着了,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成想少女惊呼一声:“啊,糟了!” “……什么?” 叶文禹没跟上节奏,慢了一拍。 “那药方竟然真有效!” 少女先是自言自语,随后尴尬地提高声音。 “对不住了公子,我还是头一回做安神汤。寻思您太累,就自作主张把药材翻了一倍——哈哈,哈哈哈!您瞧这事闹的!” 不等叶文禹开口,她又匆匆接上:“我,我这就去煮醒酒汤!您先忙!” 话音未落,又是一串脚步声。 显然,那少女已经风风火火跑回楼下了。 叶文禹:…… 还能说什么呢,人家存的又不是什么坏心眼。 都说下厨最忌灵机一动,这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叹了口气,他弯腰把白虎拽起,身后传来什么东西在地面拖动的簌簌声响。 回头一看,发现是那条眼熟的尾羽。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迟烽刚才,应该没看见这个吧。 不然早就一口咬下来了,哪还会跟他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不起眼的安神汤竟恐怖如斯,让他松懈得连最熟练的伪装法术都失效了。 还好少女心虚没进门,否则看见这玩意,要处理的麻烦就又多了一个。 叶文禹无语凝噎,捏了个诀草草把尾羽收好;而后在床沿坐下,瞪着熟睡的迟烽,开始头痛。 今日份的疗伤早已完成。眼下要做的,就是解决这堆烂摊子。 刚才情急之下,他一掌按在白虎头顶,简单粗暴地用回春术直接将其催眠。 不过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迟烽不会睡一辈子,总有醒的时候。 怎么办? 叶文禹冥思苦想半天,最后决定祭出万能的回春术。 第40章 都能催眠了,一定也能让人失忆吧! 他再度闭起双眼,摸索着施展失忆术。又是耗费几个时辰,才勉强完成。 “系统。” 睁开眼后,他还是有些不安,大着胆子求助系统。 “我这样操作,他应该不会想起我了吧?”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没想到系统竟然破天荒地吭声了。 “记忆已大致清除,但还会留有底层痕迹,用户需要避免与扮演者频繁接触。” “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有了系统的保证,叶文禹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说道。 “反正他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以后……就不来见他了。” 电子音罕见地停顿片刻,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回答。 “用户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直接攻略扮演者?” “攻略?……你是指,感化的事?” 叶文禹茫然地理解了一会,觉得系统这个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解释道。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迟烽现在是在工作。他很认真,我不能为自己的私事干扰他。” 说真的,要不是被逼到绝境,叶文禹压根就不会产生感化……或者说改变他人的念头。 “要求别人为了自己而改变”这种事,本身就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以及对他人的不尊重——即便有特殊原因。 因此,他早就下定决心。 等迟烽放过他、或者找到避免进入任务世界的办法,叶文禹便会毫不犹豫划清界限;从此和迟烽各走各路,就当两人没认识过。 至于那五次死亡……事情已经过去,斤斤计较没有意义,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吧。 叶文禹默默思忖着,全然没察觉自己这种过度为他人考虑的性格,甚至已经到了讨好的边缘。 他又发了一会呆,才想起什么似的回神。 “对了。感化迟烽这件事,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系统,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系统能看见他的现实生活? 可它明明只在任务世界里说过话啊。 他耐心等了半天,系统都没吭声。 要是放在以前,他多少会有些郁闷。但现在习惯了,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对待神出鬼没的系统。 也罢。 反正得到“失忆手术很成功”的保证就已足够。 晚风微凉,叶文禹给床上的白虎掩好被子,下楼。 少女正在饭桌边端坐得像个小学生,一看见他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公、公子,您来了。” 她边干笑,边指了指桌上的汤。 “这是醒酒汤,我热过好几回了。您放心,这次我什么都没动,保证不会出问题。” 她说得情真意切,但其实叶文禹早就不在意被坑这码事了。 他本想拒绝,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捧场地浅浅喝了两口。 温热汤汁划过喉咙,他垂下眼帘。 “我仔细考虑了你的提议。这趟回去以后,我可能暂时不会再来了。” “——啊?” 少女瞪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是、是因为安神汤?” 叶文禹没想到还有这一层,顿时有些慌乱:“不是的。” 定了定神,他才接着说道。 “我……的确另有要事。往后,就劳烦你多看顾白虎了。” 少女狐疑地望他片刻,看出他所言不虚,才舒了口气收拾碗筷。 “好罢!反正我哪儿都不去。待公子哪日忙完了,再回来看望它也不迟。” 叶文禹又叮嘱了几遍好好对待白虎,说完便准备离去。 临走前,少女硬说院子里种的药草长好了,让他带几株回去。 他推辞不过,接过少女整理好的包裹,半路打开一看才发现里头竟是他送来的珠宝首饰。此外,还附有一封少女的亲笔信,说自己有愧于收钱,还是物归原主云云。 字里行间俱是真心实意,看得叶文禹心里暖暖的,终于彻底放心了。 。 第二日,清晨。 远处巷口传来听不真切的市井人声,几只麻雀在窗棂上哒哒蹦跳,时不时歪着脑袋叫唤几声。一阵轻风拂过药架,带来几分药草独有的清苦气息。 迟烽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一刹,他便忍不住皱眉倒抽一口凉气。 疼。 头疼。 后脑仿佛被重锤一般,隐隐疼痛正源源不断传入大脑。太阳穴酸胀,脑子也昏昏沉沉的,跟狠狠宿醉过一般。 可他现在是只老虎,谁会闲来无事给一只野兽喝酒? 迟烽出神地望着眼前虚空,几缕狐疑浮上心头。 奇怪。 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窗棂上的麻雀见他苏醒,受惊似的四散而去,留下一串愈行愈远的鸣叫。 迟烽漫不经心地歪头,目光忽然凝固。 木窗正下方的地板上,有一片巴掌大的羽毛。 这羽毛通体暗红,除了有点长以外,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特别。 但迟烽却立马神色一沉。 凝视几秒后,他忽然起身,四爪发力腰肢一弓,尾巴一勾跃下床榻。 当老虎这么久,他一直谨慎养伤,还是头一回这么鲁莽。 然而此刻他却顾不上伤口是否会撕裂,径直朝羽毛走去。 金色的阳光下,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 而那枚赤色的羽毛,竟在光芒流转中,隐隐透出几分璀璨的金色。 “这,这难道是——” 就连安静了好一段日子的系统都憋不住了,嗖地窜到空中,语气里满怀惊讶。 “嗯。” 迟烽在脑内应声。 “如果我没认错,这是朱雀的羽毛。” “当真是朱雀?” 系统左摇右晃,以行动表示不可置信。 “那个陵光?” “颜色很像。” 迟烽眯起眼睛。 “都追到这了,他怎么不干脆把我灭口?” 系统绞尽脑汁,半晌憋出一句:“会不会是你白虎形态太萌了,他下不了手?” “太萌”的白虎调转脑袋,对系统翻了个教科书般的白眼。 “哈、哈哈哈……” 被白眼糊脸的系统发出一连串干笑。 “干什么呀,我这不是活跃活跃气氛嘛!” “没听说过系统还兼职当拉拉队。” 迟烽回头,重新观察那片孤零零的羽毛,不咸不淡地说道。 “陵光城府极深,我……” 话没说完,木门忽然被推开。 系统嗖地消失,少女打着呵欠进门,还没睁眼便开口:“小白,醒了没啊?来,我给你擦擦脸……” 迟烽差点被她踩到尾巴,退开一步用爪子拍拍地板以示警醒。 那少女这才懒懒睁眼,定睛一看便吓了一跳。 “哎哟祖宗,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要是伤口裂开,我怎么跟人交——咳咳,我怎么对得起我爹行医留下的好名声!” 她一边说,一边把大老虎半抱半拽地弄回榻上,而后叉着腰环视一圈。 “不行!我得先给这房间来个大扫除。这里东西忒多,万一哪天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眼尾一扫,她也发现了那根朱雀羽毛,二话不说弯腰捡起,狐疑地皱眉。 “这什么东西?别是谁家的猎鹰吧。小白,你有没有被啄伤?” 系统没现身,在意识中幽幽接话。 “是啊,被一柄好可怕的长剑狠狠啄伤了呢~” 迟烽心知这小东西是在计较他那句拉拉队,也不生气。 然而下一秒,那少女便直起身,随手一扬把羽毛从窗户扔了出去。 “好啦,我去给你做早餐。你好好待着,等换完药再下床,知道了吗——喂!喂,你干什么!” 她放软语气循循教导,却见向来聪敏得仿佛能听懂人话的白虎猛然直立身子,两爪向窗户扑去—— 终究没能抓住那枚随风飘远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陵光:谁,我吗?(指自己 第3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少女说教一通,终于走了。 “怎怎怎怎么回事啊!” 系统惊魂未定。 “你干嘛突然去抓羽毛!差点就摔下去了!” 迟烽伸直爪子也没够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羽毛飘走,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他重新躺下,阖上两只琥珀色虎瞳。 “留个物证。”他语气平平,“等见到陵光,问他是不是来过。” “陵光会老实回答?” 系统傻乎乎地问。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证据。” 迟烽说完这句,便没再吭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当证据云云都是随口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他刚看见那根羽毛,就有种奇妙的—— 熟悉感。 第41章 除此之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今早的头疼,似乎与之有关。 ……熟悉感倒是好说,头疼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陵光闲得无聊,特地半夜赶来只为打他一顿吧。 白虎晃晃尾巴,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必着急。 待重回丹阙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 叶文禹赶回朱雀神宫,没休息两天就又到了老御医上门看诊的日子。 意外的是,这次来的不止御医,还有朱雀神君本人。 此刻,叶文禹低眉顺眼坐在床头,御医则弓着身细细替他把脉;稍远处,陵光正漫不经心地品一壶新茶。 他悄悄抬眼飞快看了眼陵光,心中情不自禁生出感叹。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是反派,但不得不承认…… 他这便宜父亲,长得真的很好看。 乍一看,这对亲父子五官相仿;但仔细对比,就能发现区别。 同样是凤眼,继明眼尾下垂,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柔和;陵光则眼角飞扬,哪怕不做任何表情,也凛然得叫人不敢侵犯。 他垂下眼帘给自己斟茶,细密长睫宛如鸦羽;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讥笑,又像与生俱来的自傲。 身后墨发倾泻而下,以一柄赤金纹路花鸟冠束起。冠间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神鸟,展翅欲飞。 在他座下,与继明如出一辙的赤金色尾羽随意铺开,仿佛一袭华丽大氅。与稚嫩的幼子不同,朱雀神君的尾羽末梢跃动着点点灵火,无不彰显神力。 陵光的美,是一种十分有攻击性的美。只需一眼,人们便会不由自主地臣服。 叶文禹刚收回目光,陵光就像是察觉一般,拿眼尾斜了他一眼。 眼睛望的是自己儿子,话却是对御医说的。 “他这病,还没好?” 御医垂手,恭恭敬敬朝陵光躬身一礼。 “回禀神君,少主已无大碍。” 事实上,叶文禹天天拿自己练习回春术,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康复。 他只是跟御医串通好要将“养病”的日子再拖久些,方能与先前沉重的病势相称。 “行。” 陵光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而后掀起眼皮,淡淡说道。 “既已痊愈,往后不准再踏足演武场。堂堂少主修行懈怠,术法低微,我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静。比起教导幼子,更像是毫无感情地宣读一则通知,没有商量余地。 话音落下,他起身便准备离去。 第一个回过神的是御医。 他呼吸一滞,连忙追去:“神君,还请三思!继明少主乃朱雀族的未来,怎能囚禁于深宫之中?” 原主是个死心眼,一心只想被陵光认可,除此以外都兴致缺缺。 他往日除了去训练,就是把自己关在宫里研读功法;年轻一辈常有的远游或是结伴玩耍,他一个都没掺和过。 眼下陵光禁止他踏足演武场,等于剥夺他全部希望。 若是哪个有心人往深处想想,更是极有可能读出“陵光神君终于厌倦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决定另立储君”的意思—— 那继明这个朱雀少主的位置,就更岌岌可危了。 御医追得急切,陵光脚步微顿,唇角一勾似是冷笑。 “我倒是从未听说,哪一族的未来会被小辈打得卧床数月。” 高傲的青年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此事已定。再敢阻拦,休怪我不留情面。” 空气中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一时竟无人敢开口。 在场三人,最急的是御医。 他和这小孩来往几月,早就看出他跟传闻不一样,是个知理懂事的好孩子。 但这未免也太过懂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说几句好话向神君认错。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这对亲父子怎么关系僵成这样? 他皱眉回头,恨铁不成钢地提高声音:“少主!” 叶文禹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思索几秒,他缓缓走到陵光身前,然后直直跪下。 陵光眉头一跳。 “父亲。” 少年温顺伏身,宽大衣袍勾勒出过于削瘦的后背线条。 “我……有个不情之请。” 陵光沉默。没应声,但也没离去。 御医心中一喜,刚以为事情有回转余地,却没想到少年下一句竟是—— “我答应父亲,不会再去演武场。” 叶文禹低着头。 “但我仍想为您分忧。不知父亲是否应允,让我跟随众位长老学习?” 御医眉头皱得快要打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再执着于修行法术,这的确是好事,毕竟他已觉醒回春术。 但是——跟长老学习?这又是小孩何时冒出来的想法? 和他相比,反而是两名当事人更为冷静。 清瘦的少年一动不动,陵光直直注视他,目光深邃莫测。 良久,陵光忽地轻笑一声。 “腿长自己身上,谁管得了你?” 说罢,他拂袖离去。 这一次,没有再停下。 直到青年身影消失于视野中,御医才抹了把汗,回身叹气道。 “唉,你这孩子。怎么不跟神君说几句软话?好好认个错,又岂会落得这个下场!” 叶文禹正慢吞吞从地上爬起。 他头一次行跪拜礼,姿势不太对,朱雀宫又是青石地面,磕得膝盖青紫一片。 明明很疼,但他眨了眨眼,不露声色把生理性的泪水忍了回去。 比起死亡,这点疼要好忍多了。 “您不必担心。” 他转头,真切说道。 “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去演武场总会被找茬,不过徒增烦恼;如今有了别的傍身之术,我也该另寻出路。” “我向父亲提出跟长老学习,他并未驳回。如此看来,父亲对我依旧抱有希望……” 叶文禹抿着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点到为止。 他不必多说,御医自会脑补言下之意。 果然,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思忖片刻,便松开了一直紧缩的眉心。 “好。既然少主已有目标,那老头子我也不必再多言了。” 。 几天后。 借陵光之口推了把剧情,叶文禹可谓是身心舒畅。 虽然进入长老院是原文就有的桥段,但现下的实际状况却有不少差别。 原文继明是自己找上门的,长老们都挺烦他,又顾忌身份,不能光明正大赶人。一来二去,他们便开始无意识地排挤继明,导致朱雀少主在长老院的日子和演武场没差,一样不舒心。 但现在不同。 叶文禹对陵光那一跪,相当于这事实实在在获得了朱雀神君的金口玉言,是走的明路。 对于“被陵光亲自批准来长老院学习”的继明,众人纷纷惶惶,私下猜测这位眼看就要失势的朱雀少主是否重获恩宠,要东山再起了。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没人再敢对他造次。但凡瞧见他,一个个赶着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原文的继明必须常跟在长老屁股后面刷脸讨好,才能旁听一二。 如今叶文禹没了这个烦恼,便日日独自躲在长老会的藏书阁里看书。 这事做起来轻松,收获却当真不少。 藏书阁有好几层,最底层陈列的都是些寻常功法。叶文禹对这个不感兴趣,直奔顶层。 不出所料,顶层设置了重重机关,想必藏品更为机密。若非陵光血脉,恐怕都进不来。 他随手翻了几本,暗自心惊。 ——这里卷宗分门别类,竟然全是陵光搜罗来的情报。 不止朱雀本族,还囊括其他三大神兽,乃至人界、魔界的动向。 言辞简练,但信息量十分惊人。 叶文禹心系主角,翻出白虎族卷宗看了看:光是监兵神君的生平就足足写满了一整册,连他看似洒脱、实则家庭并不和睦,生父抛妻弃子这等秘辛都有记载。 哪怕是系统给的资料都没这么详细……也不知道陵光究竟在各界安插了多少眼线。 这么看来,他称霸三界的野心还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长远的谋划。 迟烽要是想凭一己之力扭转结局,恐怕并不轻松。 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法子帮上忙。 然而没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丹阙天出现了一件大事:本该镇守西方的白虎神君,竟然不见了! 众人皆知白虎神君酷爱游历,一声不吭跑出门是常有的事。 若不是这回缺席天庭会议,恐怕再过许久都无人发现。 更骇人的是,朱雀族陵光神君觉得事情蹊跷,于是特意来白虎宫探寻,没想到竟发现了几封密信。对比字迹,确认全是监兵神君亲笔所写。 第42章 其中内容语焉不详,写得十分隐晦,却能依稀读出—— 白虎野心勃勃,对丹阙天各守一方的现状十分不满。 他叛出天庭前往人界,竟是有意违抗天道,准备在人界韬光养晦,不日将作乱称王! 此事一出,无不哗然。 过了几天,天庭便再出宣告—— 丹阙天将由四族联合派出一支天兵,前往人界捉拿叛徒白虎!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又要下界奔波了,小叶就这样忙忙碌碌 第33章 不该出现的人 这事传进朱雀宫时,叶文禹正在给自己倒茶。 传话的人已经走了,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险些被茶水烫伤手。 白虎被泼脏水,四族派出天兵,此事在原剧情中也有记载。 他吃惊并非为此,而是—— 时间怎么提早了这么多? 根据原文,应该再过几个月才到剧情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数? 没等他有头绪,陵光已遣人来传话。 内容倒是没什么差别,只是命令继明作为朱雀少主,需以身作则随天兵下凡。 叶文禹忧心忡忡,不成想来到军营又是一惊: 有个理应不该在这里的人,竟然出现了。 眼前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着一身武服,短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火红尾羽大刺刺地随意垂落身后,在一片灰黑中尤为显眼。 下一秒,对方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回头一望。 看清叶文禹的脸,他挑了挑眉咧嘴道:“哟,没想到你真敢来。我还以为你被我打怕了,打算在长老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麓同。” 叶文禹抿了抿唇,垂头避开视线。 “你为何在此处?若我没记错,名单上没你名字。” “你在挑衅我?” 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叶文禹下巴一疼,被人用两根手指捏着强硬抬起。 “我自然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 什么意思? 叶文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愣住了。 少年睁大那双与陵光肖似的凤眼,圆眼睛黑白分明,双唇因惊讶微微张开。没了那日的伶俐,竟显出几分纯真娇憨。 他肤色极白,两只捏紧下巴的手指没怎么用力就红了一片。 麓同呼吸一滞。 这副模样映入眼中,他心底竟升起几分别扭。再度开口,语气已然不自觉软和许多。 “上回你险些被我害死,我回去好好反省了。总欺负你也没甚意思,真要争少主之位,倒不如堂堂正正比拼真材实料。” “所以?” 叶文禹呆呆地接话。 麓同松开手,恢复意气风发的模样,挑了挑眉勾起唇角。 “所以,我们就用这次机会分个高低!听说你日日躲在藏书阁,想必颇有收获。若能成功抓到白虎,我便心服口服,再不纠缠于你!怎么样,敢不敢赌?” “……” 叶文禹重新低下头,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 “随你高兴罢。” 麓同先是一愣,随后跳脚叫道。 “你什么意思!——喂,不许走!停下!” 而叶文禹早已匆匆走远。 麓同爱怎么比就怎么比,他这会没闲心陪小孩玩闹。 天兵明天下凡,他得赶在此前写封信,尽早知会药馆少女。 。 这段时日,迟烽过得不太舒心。 明明少女还是会给他梳毛洗脸,他却索然无味,再不觉得温暖怀念;用的也还是那些药,他却再没体验到一觉睡醒通体舒畅、灵力充斥全身如获新生的痛快。 算算时间,这些变故竟是从朱雀羽毛飘走那日开始的。 “宿主呀,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系统得知他纠结的原因,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就没觉得哪里不同啊。要说怀不怀念,我是没你这个当事人了解啦;但只提用药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呀?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马上就能恢复人形了吗?” 迟烽没接话,暗自沉思。 其实系统这番话也没说错。 他伤势虽然凶险,但调理数月,早就好得差不多;剩下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的修复,和用的什么药关系不大。 但他就是感觉不一样,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宿主,你比起纠结这个,倒不如想想怎么跟人家小姑娘告别。” 系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等你完全恢复,就要离开这里了吧?” 说到这个,迟烽倒是半分不犹豫,展眉道。 “直接走就行。” 系统瞠目结舌,愣了半天才道。 “你不告别?她,她好歹照顾了你这么久!” 迟烽垂下眼。迷茫散去,他重新变回那个外热内冷的无情扮演者。 “那又怎样?她又不知我身份。” “……好吧,确实不会怎样。” 系统无言以对。 一人一统相对无言,系统刚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 少女匆匆推门,额角挂着几滴汗,神色慌张。 “糟了糟了!” 她焦急地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谁把我家养老虎传出去了,官府要派人来为民除害——小白,你恐怕不能在我这待下去了!” 迟烽和系统俱是一愣。 刚还在商量怎么走,主人家就赶人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今晚把你送去后山——唉,也不知你的伤还碍不碍事。” 少女忧心忡忡,边说边把这几日的水粮塞进包裹。 “等抓你的人走了,你若是待不下去,再回院子找我!” 一晃到了深夜,月上中天。 少女鬼鬼祟祟地拖着一架小车,从后院悄悄出门。 一路走到后山,她才停下脚步掀开盖在车上的布条,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老虎脑袋。 “好了,我得回去了。” 少女神色复杂,压低声音说道。 “好好保重!” 她不舍地最后一次摸摸白虎的头,便转身拖上小车原路返回。 吱呀的声响,在夜色中逐渐飘远。 待少女消失在小路尽头,白虎才眨了眨双眼。 一道雾气飘过,庞大的兽躯无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颀长身影。 他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 身姿挺拔,银发高束,显得他潇洒俊逸。鼻梁英挺,唇色略淡,虽然肤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愈发衬得一双琥珀瞳仁清亮生辉,映照出薄凉月色。 他身着一件玄色武服,袖口紧束勾勒流畅劲瘦的小臂线条。一眼望去还带有几分锐利张扬的少年意气,面上漠然神色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稳气度。 “宿主,你恢复人形了!” 系统先是一愣,而后高兴得大叫。 “嗯。” 迟烽淡然应道。 “前几天隐约有感应,一试果然成了。” “那我们现在就赶回丹阙天——” 系统在空中左蹦右跳,摩拳擦掌。 “半夜偷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迟烽失笑:“你是不是搞错原主的愿望了?” “原主的愿望是,呃……” 系统尴尬,声音越来越小。 “……拯救丹阙天。” “嗯。” 迟烽边说,便往林深处走。 “硬碰硬的下场你也看见了,单凭我自己根本打不过陵光……还有魔族首领。” 提到这两个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冷杀气。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需要外界助力。” “你打算怎么做呀?” 系统乖乖坐落他肩上,好奇问道。 迟烽没直接回答,缓缓道。 “天道是公平的。此处虽为凡间,却也同样有天地灵气蕴养而出的法宝。” “哦——我知道了。”系统恍然大悟,“你要集齐宝物图鉴,穿一身橙装再回去打终极boss!” 迟烽挑了挑眉,话锋一转:“你偷看我玩网游了?” “才没有啦,啊哈哈。” 系统熟练地撒娇,转移话题:“那我们现在出发?” “不。” 迟烽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山洞前。 他眯起眼睛,沉声道。 “我要留在村里,看看所谓捕虎的官府究竟是什么人。” “官府不就是官府吗?”系统不解。 迟烽屈膝倚靠墙壁坐下,五指在虚空中伸展。昏暗的洞穴倏地亮起银白光芒,幽幽映照他下半张脸,衬得神色愈发难辨。 他淡淡开口道。 “那药馆少女的说辞有些古怪。官府若真要派人来捉虎,又怎会提早走漏风声,还偏偏传入她这个‘包庇者’的耳中?” 第43章 “啊……你说的有理。” 系统恍然大悟,似懂非懂。 “不仅如此。先前她习惯自言自语,却屡屡说漏嘴。因此,我得出结论:她背后多半另有其人,只是从未在我面前现身。” 迟烽声音很轻,一字一顿。 “真正救助我的并非少女,而是这位神秘人。此次风声,恐怕也是这人有意转告。” 话说到这,系统当然不会认为这所谓神秘人只是个普通路过的人类。 它思索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头绪,干脆直接问:“那宿主,你有怀疑对象吗?” 迟烽皱了皱眉。 “朱雀。” “朱雀……啊!” 系统总算跟上思路,惊讶道。 “那根羽毛是神秘人不小心落下的?” “对。” 迟烽顿了顿,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系统。同一个任务世界,你们主神会派两个扮演者吗?” 系统谨慎回答:“原则上不会,我也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 迟烽合起手掌。光芒消逝,他亦闭眼不再言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旭日初升。 深林不比村镇,日出得要更早些。洞外传来清脆鸟鸣,夹杂着风吹树叶的簌簌轻响。 迟烽起身走出洞穴,只见山林间晨雾未散,放眼望去一片灰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气息。 远处村庄已经传来声响,村民开始一日劳作。 他掐了个诀,身形一晃隐于空中。 完成伪装,他才慢悠悠离开深林。没直接进药馆,而是遥遥隔着半块山头坐下。 这一坐,便是大半天。 正当系统昏昏欲睡、怀疑空跑一趟时,变数忽现! “来了。” 迟烽精神一振,起身。 系统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村口出现浩浩荡荡十余人,正结伴行来。 这些人全是年轻男子。虽然做了简易伪装,还像模像样穿了官差服饰,他们身上却都隐隐萦绕灵力—— 是丹阙天的人! “天兵?” 迟烽皱眉,有些意外。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系统也十分意外,“怎么办啊宿主,我们现在跑吗?” “不急。” 迟烽沉声。 剧情提前,一定是因为丹阙天那边有人推动。现下只需观察局势,对比原文找找有何不同…… 他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引领队伍的是一名神采飞扬的红发少年,模样十分面生。 迟烽十分肯定,原剧情天兵小队里没有他。 至于对方的名字,如果没记错…… 好像是叫,麓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麓同:我吗?(二度 第34章 叶文禹又在忙 一群天兵收敛兽耳兽尾,把灵力威压通通藏好,装得人模人样走进村镇。 停在药馆门前,排头的麓同清清嗓子,喊道。 “开门!” “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少女满脸谨慎躲在门后。看清来人,她立马诚惶诚恐问道。 “几位官府老爷,不知民女犯了什么事?” 麓同沉着脸,掏出贿赂人间官员换来的令牌。 “有人举报你家私养猛虎。” 少女一愣,随后愤愤道:“各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家就一小药馆,哪有什么老虎?” “是真是假,我们一探便知。退下,不许妨碍官差办事!” 麓同粗声粗气地说罢,也不等她应声,一扬手便命众人用蛮力把门推开。 天兵鱼贯而入,只余少女一人在后边叫道。 “哎!你们别乱来!” 叶文禹特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路过时对她眨了眨眼。 少女抿唇一笑,示意事情办妥。只是目送他离去时,心里仍在嘀咕: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队伍里几只玄武鼻子最灵,仔细探查一番后当场便向麓同报告。 “确有白虎痕迹,不过多半已经走了。” “走了?” 麓同眉头一皱,快步下楼一把扣住少女手腕。 “是不是你放走了!” “干什么,当差的就能对老百姓拉拉扯扯?” 少女毫不示弱,瞪着眼睛挣脱桎梏。 “你说的什么话,我根本听不懂!” 一只年纪稍长的青龙脑子转得比较快,咳了一声。 “麓同小友且慢。不如问问这位姑娘,是否养过小猫?” 少女目光一凛。 这群怪人竟然当真是冲小白来的!还好公子机灵,早已想到他们会这么问,还特意嘱咐提前把房间里里外外清洗一遍。 她定了定神,说道:“早说嘛,你问小猫我就有印象。几个月前我捡了一只白猫,不过还没养熟它就自己跑了。” 青龙点点头,退后一步与麓同耳语。 “恐怕就是监兵神……叛徒避乌,特意化作兽形,装作无害意图博得人类信任。” 麓同凝重点头,又问少女。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少女装傻道:“我又不是它,怎么知道它喜欢去哪?” 一群天兵翻来覆去问了半天,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悻悻告辞。 离开药馆,一群神兽占据了村庄唯一一家客栈。线索断了,他们暂无头绪,便打算在此歇息一夜再走。 入夜时分,叶文禹房门忽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正是红发少年。 麓同挑了挑眉,不请自来地挤进门,大马金刀地坐下。 “怎么样?你输了。” 来人不客气地占据房内唯一的椅子,叶文禹只好在床沿坐下。听他这么说,无奈道:“我何时答应与你比拼?” 话音未落,麓同又开始横眉瞪眼:“我不管!反正你就是猜错了。今早你信誓旦旦说白虎必定躲藏于此,如今还不是跑空一趟?” 叶文禹这下当真确信这小孩还在中二期了,干脆不跟他一般见识,温言道。 “怎么算跑空?避乌的确来过。” 麓同顿时哑火:“这——” 两箱沉默,叶文禹忽然灵机一动。 他抬起头,主动问道:“依你之见,他会往哪跑?” “这还用想,当然是后山!”麓同想都不想便说,“那药馆院子就连着后山,还能躲去哪?明天我们就在山脚围一圈严防死守,再放一把火,保准他哪都跑不了!” “你说得有理。” 叶文禹点点头,麓同刚一喜,他又紧接着说道。 “但我觉得,比起后山,他更可能去附近其他村镇。哪里人多,他就去哪。” 麓同怔了怔,忽然坐直身子追问:“为何?” 叶文禹轻舒一口气。他心跳怦怦加速,面上却十分沉稳。 “白虎下界不是为了躲,是为了作乱称王。既然要混入人世,他又怎么会藏进深山,还一藏就藏到现在?” “混入人世……” 麓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忽然拍案站起。 “你说得有理!我这便去转告其余人,明日天一亮便改道而行!” 他说完,立马风风火火地走了。 唯余叶文禹一人独坐床沿,抬头透过窗,望了眼皎洁的明月。 ……希望迟烽能机灵点,别枉费他这一番心血。 。 另一边。 “宿主啊,你现在后悔了吧!” 系统叽叽喳喳地在耳边喋喋不休。 “我早说了要连夜跑,你非要留下来看热闹。这下好了,但凡他们长了脑子,肯定都知道你在后山。等明天一早,他们进山搜寻,立马就顺着痕迹去找你啦!” 它嚷嚷到一半,话尾猛然上扬。 “不对不对,这是进村的路!你要去哪里?” “去找那位神秘人。” 迟烽轻飘飘地说道。 话音落下,一人一统停下脚步。 隔了不远,便是天兵们下榻的客栈。 “你你你疯了吗?这是准备送人头?” 系统瑟瑟发抖:“他们手上可是有法宝的,你再靠近一点就能闻到气息了!” “噤声。” 迟烽瞥它一眼,双手掐诀。和白天一样,他的身影再度消失。 这是要隐身靠近敌营? 虽然不知道迟烽要做什么,但隐身术说白了只是障眼法,能骗过肉眼,却瞒不过专精追踪灵力痕迹的玄武…… 咦。 系统忽然发现不对。 宿主这次使用的隐身术和白天形似,内核却截然不同。 不再只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连同灵力气息一并降到最低。只要保持一定距离,哪怕是玄武也发现不了! “你修为突破了?”它惊讶道。 “算是。” 迟烽老神在在。 第44章 “先前我与你说过,养伤时常觉得通体舒畅,仿佛灵魂被洗涤。细想之下,我怀疑这也是神秘人的法术;仔细探查,果真发现灵力有所长进。再施法时,效果已不同往日。” 系统难掩惊诧:“我的天,宿主这是因祸得福呀!可是我怎么不记得陵光会医术?” “究竟是谁,今夜一会便知。” 迟烽纵身一跃,跳上客栈旁的几层高楼。 他上午就已看好,这个位置既能透过窗看清客栈动向,又不会太过靠近,免于露破绽的风险。 在房檐坐下,他凝神双目,一间间望去。 掠过一间空房,他看到有扇窗亮着灯。 房里有人,人还不少。 红发少年一手按桌,一手激烈挥舞,嘴上说个不停。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屋内还有几只青龙玄武,其中一人指了指后山,估计便是系统所说“长了脑子”的人。 其他人满脸赞同,却见下一秒麓同便猛地摇头,显然是在反驳;而后掏出地图,指点另一个方向。 看他口型,说的是“去这找”三个字。 “——麓同。” 迟烽眯起眼,淡淡吐出二字。 那根朱雀羽毛并非出自陵光,而属于眼前这名红发少年。 若非如此,如何解释这一系列剧情变动? 系统飘在半空,左看右看都没看出这个高大健壮的少年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委婉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迟烽对此不予置评。 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暗中协助者是否麓同,如今得到答案,目的便已达成。 至于出手相助的原因,他并没有兴趣。 不妨碍完成任务就行。 他垂下眼帘,毫不留恋地纵身跃下高楼。 既然知道天兵下一步去哪,那接下来只需避开就行。 正好听闻前几日东南方有一座宝塔现世,里头藏了件碧金玉甲。 银发少年勾起唇角,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麓同一大早就挨个拍门,催促众人出发。 到了昨天拜访过的房间,他站外头喊了半天,才等到叶文禹神色困倦地出现。 “走!今日我们齐心协力,必然能把叛徒拿下!” 麓同声音很大。 叶文禹打了个哈欠,恹恹道:“……你精神真好。” “是你太懒散!” 麓同撇了撇嘴,脸颊诡异地飘起几抹红晕,语气倒是温和了许多:“赶紧去洗脸。跟不上队伍,我可不等你。” 叶文禹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去找水桶。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终于驱散困意。 昨晚趁麓同喊人开会,他悄悄出了趟远门——耗费足足一个时辰跑去隔壁小镇,趁着夜色布置好了一切。 待天兵赶去,他们就会如愿发现可疑爪痕、听见“此处前几日有白虎出没”等等传闻,而后确信避乌的确来过此地。 为此,他几乎一整夜都在使用灵力,导致现在虚得下个楼梯都喘气。 可他必须忍着,装出平日模样。否则要是被天兵发现,一切就白费了。 “好了没啊!就差你了!” 麓同在楼下嚷嚷。 叶文禹闭了闭眼,长长舒一口气。 水珠滚落脸颊,他再度睁眼,眼底困倦一扫而空。 他下楼,果然所有人都已整装待发。 有只脾气不大好的青龙上下扫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洗把脸也要这么久?等你半天了。” 叶文禹还没开口,麓同就抢先顶了回去。 “急什么?昨晚开会喊你半天都不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只青龙顿时心虚,眨了眨眼不再说话。 倒是叶文禹悄悄瞥了眼红发少年,心中诧异:这中二小孩是转性了?怎么突然开始维护自己? 这事很快就被抛却脑后。 来到邻镇,神兽们又扯起官府大旗,到处询问一番。 叶文禹面色不显,心却高高提起;直到确认事情顺利发展,才缓缓落下。 “白虎?嘶,好像是听过这么一件事……” 前一晚被回春术催眠的村民挠挠脑袋,不太确认地说道。 “时间?几个月前吧,我也不记得了。” “这白虎可曾害人?” 麓同追问道。 “没有,你们随处问问便知。” 于是堂堂一群天兵,当真听话地从街头问到巷尾,仿佛成了居委会。 叶文禹降低存在感跟在队伍里,心中放松下来。 是他高估这群神兽的搜查能力了。 仔细想想,原剧情里白虎之所以被追得东躲西藏,还不是因为领头的继明? 现下他有意放水,局势便不可同日而语;即使队伍里多了个麓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接下来只需重复这一招声东击西,就能一直拖延时间,直到迟烽重返丹阙天。 想到这里,叶文禹皱了皱眉。 自迟烽离开已经有两天了,却一直没听闻他回到天庭的消息。 难道他还在人间逗留?这又是为何…… “哎,听说了吗。听闻鸿尊宝塔现世,天下英雄豪杰都往那去了,就为了夺得碧金玉甲!” “这事我当然知道,都传开了。倒是你,可曾听闻曳影剑?据说就现身在那宝塔不远,连天外陨石都能劈开!” “还有九转还魂丹——” 一群江湖侠客打扮的年轻男女结伴路过,兴致勃勃地交谈道。 叶文禹脚步微顿双眼一亮,脑海中灵光闪过: 天道无形制衡魔族,天下宝物齐齐现世。 迟烽一定是收集宝物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情侣就是要心有灵犀嘿嘿 第35章 被撕裂的祥和 掌握了迟烽的大致动向,之后的事就好办得多。 麓同天性单纯脑子简单,不但热衷于发号施令,还不知为何特别信任叶文禹。 只要叶文禹稍作引导,这少年便毫不迟疑地采纳推断,还特别有行动力地领着天兵四处奔走。 于是,每当宝物传闻出现在东方,叶文禹就伪造痕迹将众人引向西边;若是出现在南方,他就引导大部队往北方搜寻。 天兵们并非没有起过疑心,但叶文禹每次行动都极为谨慎。 伪造的线索不但逼真缜密,而且滴水不漏。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 某日入夜,酒馆内,几名天兵围坐饮酒。 “嗝!” 有人打了个酒气熏天的饱嗝。 “怎么说?还是没抓到?” 麓同刚从外探查回来,带着一身寒气进屋。闻言摇摇头,懊恼道。 “这白虎真是狡猾!问谁都说见过,偏偏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根本摸不清他下一步动向。” 一位稍年长的玄武放下酒杯,扭头问道。 “麓同老弟啊,你不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叶文禹心中一紧,不自觉凝神细听。 “哪里古怪?” 麓同竖起眉毛,很不高兴地说道。 “你要是觉得线索有误,大可以离队,自个找去!” “我怎会质疑你呢。” 玄武见他生气,连忙赔笑道。 麓同虽头脑简单,修为却是天兵队伍中公认的最强者。 且不论搜寻方向是否正确,倘若麓同不在场,仅凭其余人的法力恐怕难以与白虎抗衡。 玄武按下心中算计,清清嗓子又道。 “我只是好奇,我们在人界行走这么久,为何从未听说哪里有动乱?按密信所说,避乌不是来人界称王的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对啊。避乌下界怎么说也有好几个月了,为何人界至今依旧一片祥和? 叶文禹垂下眼。 没想到这群天兵还是发现了蹊跷。不过,这一点反而对他有利。 在一片沉默中,他鼓起勇气轻声开口。 “……那些信件,也许本就并非真实,而是有心之人伪造的。” 声音不大,还带有些许颤抖。 叶文禹当了多年社恐,让他背地里伪造线索、或是私下故意误导麓同,这些事他咬咬牙也能勉强做到。 但要在公共场合下公开提出意见,还是十分困难。 他依旧没有足够的勇气。 即便现在的他并非“叶文禹”,而是顶着他人身份。 话音落下,一时无人回应。 毕竟发现密信的可不是随便哪个普通人,而是朱雀族的陵光。 谁敢质疑神君? 嫌命长? 叶文禹飞快扫了一眼,低头避开众人投来的种种视线。 质疑、惊惧、还有好奇和探究……若是目光有实质,恐怕他现在早已被刺穿。 他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耳边甚至响起了久违的幻听—— 第45章 哐当!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干什么呢!” 厅堂处有人高声呵斥。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客官。” 酒馆老板快步走来,转着圈连连作揖道:“小二手滑,不小心撞翻了几壶酒。” “真是的,从没见过这么毛手毛脚的小二……” 议论声渐渐平息。 众人收回目光,神情都有些尴尬。 爆炸性的猜测被这段小插曲打断,如今再想继续话题,却也不好一直绷着脸。 那玄武清清嗓子,打圆场道。 “这位继明少——小友所言,也不失为一种可能。只是真相如何,还需实证。” 他本欲称呼少主,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当着儿子的面讨论父亲不是,即便话茬是对方自己开启的,终究不妥。 麓同皱眉,难得没有嚷嚷,正色道。 “那你们自己说,避乌来人界干嘛?他这神君当得好好的,又威风又舒服,总不能是活腻了吧?反正我觉得继明没说错,这事绝对有内情。” 他先前还一心认定白虎是叛徒,但叶文禹稍稍提点一下,他又立马往这边想了。 “此事的确古怪。” “有一说一,避乌虽然性子独了点,但作为神君也算负责,不至于背叛丹阙天。” “是啊,我也想不通神君怎会做出此事……” 有了麓同的大力支持,其他人也不再藏着掩着,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叶文禹放在桌下的五指不自觉扣紧,掌心一片粘腻,心跳在耳边震鸣。 趁这个好时机,是否要出言暗示,白虎乃是遭人迫害? 这场持续许久的追捕闹剧,早该结束了。 然而还未等他想好,外头又传来一声哐当巨响。 “嘿,还没完了!” 先前呵斥过的那人倏地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向外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二——啊!” 话说到最后,竟诡异地化作一声凄厉惨叫! 下一秒,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店外被抛了进来,像皮球似的骨碌碌滚到桌边,带出一片血痕。 人头停下时,五官正正面对天兵,死不瞑目的双眼里还写满惊恐。 外籁俱静。 嘎吱一声刺耳声响,却是椅子被带翻了。 叶文禹腿一软,退后一步撞倒凳腿,一脚踩空跌坐地面。 他两手撑在身后,脸色煞白如纸,喉间阵阵反胃,几欲作呕。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此等惨剧。 一条几秒前还鲜活的人命,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结束了。 麓同神色一凛,提剑站起。 他不动声色向前一步,挡住叶文禹剧烈颤抖的视线:“出事了。” 其余天兵纷纷起身戒备。 方才还祥和平静的街道,霎时被一片惨烈哭喊撕裂。 “救命啊!” “怪物,是吃人的怪物!” “快跑,英儿!千万莫要回——呃啊!” 惊恐的尖叫与绝望的哀嚎响彻耳边,猩红血雾如骤雨般挥洒,涂满窗纸。 不过是转瞬之间,这里就已沦为人间炼狱。 “我去看看。” 麓同面色凝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其余众人纷纷拔剑出鞘紧随其后,方才谈笑风生的氛围荡然无存。 叶文禹浑身紧绷,眼前一阵阵发黑,撑在身后的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外面是什么。 魔族。 生于炼狱般的地界,打破虚空……如同狼入羊窝的魔族。 都怪他! 每天都在想迟烽的事,还有闲心逸致玩什么声东击西,竟然把魔族入侵的日子给忘了! 叶文禹鼻子一酸,眼眶聚积泪水,视野变得模糊。 冰凉的液体划过脸颊,落入衣领,他却顾不得擦。 嗖! 风声呼啸而过,他下意识往左侧偏头。 一支锐利长箭擦过脸颊,夺的一声射入身后墙壁,箭尾仍在微微颤动。 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那是长箭擦出的伤口。 “你还愣着干什么?” 麓同一声高呼,从不远处的门外传来。 “站起来,别发呆!” 叶文禹浑身一抖,头脑像是冷不丁被重击一般,骤然清醒。 他哆嗦着五指,颤巍巍从腰间取出匕首。 这柄武器,是临行前发到每人手里的。 他带在身上已有月余,一路上却只用作刻墙挖土,伪造白虎痕迹。 铮一声,银白利刃出鞘。 火光跳跃,在剑刃上映出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仿佛被水洗过一般,连带羽睫一同变得湿润。 再过片刻,这柄锐利刀锋就要扎在另一个活物身上了吗? 自己……真的能下手? 也不知是否听见他内心动摇,外面再度传来麓同呼喊。 “继明!前门由我们防守,你从后院出去,立刻赶回丹阙天通知神君!” 话音未落,他一声闷哼。 顿了顿,又提高音量:“——快点!” 叶文禹张了张嘴想要应答,喉咙却像是被无形之物堵塞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门外传来几声刀剑铮鸣,随后是几个天兵的痛呼。 透过被血浸透的纸窗,隐约看见麓同一边大喊“冲我来”,一边挥舞长剑欺身上前迎敌。 大家都在拖延时间,只为了让自己这个灵力最弱的独苗能借机逃脱。 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叶文禹死死咬着唇,口中弥漫铁锈味。 他摇摇晃晃站起,狠狠抹了把脸,最后看了眼门外,便毅然旋身往酒馆后院跑。 厮杀声逐渐飘远。 他心刚落下没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嘶哑的轻笑。 “哦?这儿怎么还有个落单的小美人?” 叶文禹全程精神高度紧绷,随时警惕周围。 话音未落,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是下意识一侧身。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流星锤从天而降,猛然砸落他刚才所站的位置! 原本坚硬的石板,仅此一击便碎落成几块,激起一片灰尘。 “——!” 与死亡擦肩而过,叶文禹惊魂未定,睁圆眼睛慌忙回头,赫然与一双猩红的三白眼对上。 一道漆黑身影立在数步之外,不疾不徐地一扬手,那流星锤便如听号令,乖乖飞回掌中。 此人生了一张极长的马脸,鹰钩鼻突兀地嵌在中央,咧开的嘴角隐约可见几颗参差不齐的獠牙。他头顶秃了一块,边缘垂落暗紫长发,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浓厚魔气。 “哟,反应还挺快。不若留下来陪大爷我玩玩,便饶你一命,如何?” 那人嬉笑着抬腿,迈步向前。 魔气如此深重,即便不是魔族首领本人,亦是其中的佼佼者。 叶文禹心下一沉。 他毫不犹豫立马甩出几道灵气,而后扭身头也不回向着出口狂奔。 没想到,这举动竟是彻底激怒了对方。 只听一声阴冷的“想逃?”,叶文禹还未反应过来,暴露在空气中的脆弱后颈便猛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一扼,接着往前一掼! “咳,咳咳……” 叶文禹倒在墙角。他挣扎着爬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捂着唇,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 “若是你方才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罪;可惜我现在心情不好,恐怕得忍一忍了。” 那人邪笑着走来,朝少年微微翻开的衣领伸手。 “嘿嘿,小美人……” 叶文禹艰难地眨了眨眼,无力抵御。 原文中的继明,便是死于魔族手下。没想到自己耗尽心力,最终还是还是难逃厄运。 要死在这丑陋下流的魔族手里,还不如被迟烽…… 一声剑鸣。 仿若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从半空掉落。 落地时,断裂的五指还不甘地虚虚一握。 那魔族面色一变,五官扭曲,捂着伤**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叶文禹却无心管他。 他蜷缩在墙角,怔怔地半仰着头,目光聚焦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银发飞扬,琥珀双眸深邃沉稳,长剑于空颤动。 少年轻哼一声,手腕一震抖落剑锋鲜血,漫不经心地余光向后一瞥。 “还站不站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见面啦见面啦!我们白虎神君就这样帅帅的英雄救美! 第36章 与迟烽重逢 毫无疑问,这少年便是失踪已久的白虎神君,避乌。 也就是……迟烽。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刚念到他的名字,他就出现了? 第46章 叶文禹睁大黑白分明的双眼,直直望着这道颀长身影,连回应都忘了。 他在这个世界与迟烽相处的日子并不短,却只见过那人毛茸茸的白虎形态。 万万没想到白虎神君的人形,竟然如此潇洒俊逸。 刹那间,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些酸涩,却又暖洋洋的,还混杂着喜悦……混合为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命名的心情。 眼眶泛起一股热流。 他用力眨了眨眼,还是没能抵挡泪意。晶莹泪水盈满眼眶,要坠不坠地被羽睫托着。 迟烽没听见应声,微微回头。 一回头,便看见堂堂朱雀少主乌发凌乱、衣衫大开、满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回忆起继明身份。 这炮灰性格这么脆弱?还没说什么,就自顾自哭了。 ……哭得倒是挺好看。 迟烽至今完成三位数的任务,已经数不清见过多少npc在自己面前哭。 喜悦的,悲伤的,虚情假意的——或许一开始还有些许动摇,后来看多了,只觉得厌倦。 但不知为什么,这回他竟完全不觉得讨厌。 难道是因为这少年咬紧下唇,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监兵?” 耳边一句嘶哑呼唤,打断他的思绪。 迟烽收回目光,朗笑一声。 “算你有眼光!” “眼光?” 失了一条手臂,那魔族却不怒反笑。 “不过是首领的手下败将罢了,竟敢在此嚣张!”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直戳人痛处。叶文禹屏住呼吸,偷偷瞥了眼迟烽。 却见那银发少年丝毫没被激怒,甚至觉得好奇似的歪了歪头。 “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怎么不见你安分?” “你!” 魔族大怒。 只见他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往空中一伸一抓,不知从哪捏了团紫黑色的雾。接着,像拼积木一样把那团雾揉吧揉吧,安在仍滴着血的断口处。 下一秒,雾气便化作手臂姿态。行动自如,仿若天生一般。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对付你却也够用了!” 那魔族狞笑一声,猛地扑来。 流星锤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撕裂风声,带着千钧之力朝迟烽坠下! 叶文禹瞳孔一缩,脱口喊道:“——小心!” 迟烽挑了挑眉,不慌不忙侧身避开。 叶文禹刚松了口气,然而魔族这次汲取经验,那流星锤竟是在空中硬生生改变攻势,向迟烽后心追来。 他看得心跳都停了,迟烽却依旧毫不畏惧。 “有点意思!” 银发少年朗笑一声,不退反进,扭转身躯迎面冲向流星锤。 两相碰撞的一刹,空中爆裂出一道刺目白光—— 叶文禹双眼一痛,连忙闭眼。 待他隔了片刻再度睁眼,就见流星锤已经化作粉末,像雪花一样飘落地面。 迟烽立在一旁,正缓缓收剑入鞘,场上空无一人。 叶文禹愣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魔族呢?” “死了。” 迟烽语气平平,像在讨论天气一般。 他把剑挂在腰上,走出两步复又回头,关切问道。 “你受伤了?要不要我扶你?” 叶文禹先是浑身一烫,而后对上目光,脸颊温度慢慢冷却。 他低下头,摔得青紫一片的手肘支着墙角,缓缓站起:“……我没事。” 方才四目相接时,迟烽的眼底一片平静。 所谓热心关切的话语,不过是在扮演“避乌”罢了。 这位室友看似热情,实则内心薄凉,他早该记住这事的。 “没事就好。刚才打起来没法分心照顾你,对不住啊。” 迟烽边说边走近,十分自然地伸手搀扶他站稳。 “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是——朱雀族?” 在丹阙天,神兽们都以兽耳兽尾分辨种族身份。 来了人界,人人都把耳朵尾巴收好,只能靠猜。 叶文禹知道迟烽手持系统信息,肯定能认出自己,此时不过是在走扮演流程。 顷刻前刚见识了对方强大的法力,他虽然害怕,但不敢隐瞒,还是点点头。 “……嗯。我是,继明。” 说罢,他的心便悬起了。 迟烽会想起被抹去的记忆吗? 若是没想起,他会怎样对待这个“对自己不利”的炮灰? 提心吊胆半天,却只听见迟烽淡然应道:“哦,是你。你父亲还好么?” “父亲?他,他很好……” 叶文禹被问得茫然,只能老老实实接话。 迟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你和陵光神君当真是完全不同,你比他讨喜多了。” “……” 叶文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好在迟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 “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下界的吧?其他人呢?” “在前门。” 叶文禹想到这个,有些急切地蹙眉。 “他们让我先回丹阙天报信,但我被拦住了。白虎神君,事态紧急,恕我先行一步——” “我人都来了,还用得着搬救兵?” 迟烽唇角挂笑,竖起拇指反手戳了戳自己胸口。 “走,你带我过去。” 叶文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天兵下界就是为了捉拿白虎,万一…… 但要真放着眼前的救星不管、大老远跑回丹阙天喊人,也不知麓同他们撑不撑得住。 纠结过后,叶文禹最终还是点点头。 “好。”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迟烽沉默不语,叶文禹估摸失忆手术还是很成功,终于放心。 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酒馆,踏出门外。 和方才的人声鼎沸不同,眼下这条小巷竟是安静得鸦雀无声。 四处都是洒落血迹,甚至还有断肢与随处可见的尸体。 战争过后的断壁残垣铺满街道,一时竟看不出是否还有幸存者。 叶文禹五指发抖,刚冷静的心再度提起,提气喊道:“麓同?麓同,你们在哪?” 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跑向废墟。 那个雨夜跪在深坑前、不知要救的人是生是死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还好,下一刻他便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咳咳,我在这里。” 声音从几块断裂的墙板下传出。叶文禹连忙捋起袖子,弯腰使尽—— 没搬动。 他脸色一红,偏过头,软软地向迟烽求助。 “白虎神君,能请您帮帮忙吗?” 迟烽顿了顿,而后走近并指一挥。 无形指风猎猎割过,几块墙板被切成小块,轰然倒下。 叶文禹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暗暗吃惊。 迟烽显然没用法宝,难不成他的法力已经修炼得比原文的避乌还要强?好厉害。 他稍稍走神,耳边传来哗啦声响,碎石滚到脚边。 回头一看,只见灰头土脸的麓同从碎瓦块里爬出,狼狈地咳了几声。 “你还好吗?” 叶文禹担忧地上下打量。 “没事,皮外伤。” 麓同手里还握着剑,当作拐杖一瘸一拐地起身。 “先救其他人,他们也被埋住了。” 叶文禹看见麓同身上武服被割得支离破碎,露出的肌肤上有好几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但见他自称没事,只好先放下担忧,按照指示去救其他人。 另外几个天兵运气不错,伤势不如麓同严重,只是被法术波及晕了过去。 待叶文禹把他们一个个挖出,用冷水泼脸,很快就一一醒转。 “多谢……白虎神君相助。” 清醒过后,天兵们别扭地向迟烽道谢。 奉命来抓人,结果反倒被人家救了,这都什么事。 不过眼前这个情况,加上白虎满脸坦荡—— 先前在酒馆发起讨论的玄武咳了一声,试探问道。 “不知白虎神君缘何下界?我们之间,呃,似乎有些误会。” 迟烽进入状态特别快,当即一副困惑且警惕的样子:“误会?什么误会?” 众天兵对视一眼,难以启齿地说道。 “……我们在您的神宫发现几封密信,以您的笔迹写了要自封妖王,作乱人间。” 迟烽十分逼真地做了个震惊又愤恨的表情。 “岂有此理!我怎会做这种事?” 他一股脑把那天陵光将他打伤,以及与魔族勾结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虽然荒谬,但放在眼前却是容不得不信。 “竟然当真是陵……” 玄武顿了顿。 他本想附和方才叶文禹在酒馆提出的猜测,但瞥了眼脸色苍白的朱雀少年,估摸他最终还是无法接受父亲背叛丹阙天的事实,便贴心地换了个附和对象。 第47章 “竟然当真是麓同小友说的那样。” “麓同?” 迟烽探究的目光投向红发少年。 “你说什么了?” “麓同小友说,你这个神君不像是当腻了,这事绝对有内情。” 玄武匆匆结束这个话题,又道。 “既然幕后主使是陵光,那我们得赶紧回丹阙天才行。现在就起程罢!” “还是休息一晚吧。” 叶文禹抿着唇,轻声说道。 “麓同伤得好重,处理一下再走。” 麓同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变得柔和许多,紧紧盯着叶文禹。 “你在关心我?” “……你是为了帮我争取时间才伤成这样的。”叶文禹皱眉。 要不是自己抖得连刀都握不住、完全无法自保,麓同又岂会被伤成这样。 要知道,他可是天兵队伍里法力最强的一人。哪怕打不过,至少也能独善其身。 “那就是关心我了!” 麓同一咧嘴,也不知得出了什么结论,连伤口都不觉得疼了。 他心情高扬,又恢复了领导者的气势。 “这条街的魔族都被我击退了,往深处走走估计还有客栈。虽然人类肯定都逃难去了、只剩空屋,但借个地方睡觉肯定没问题!”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找到麓同所说的客栈,里头果真没人,设施倒是齐全。 麓同全程情绪高涨,挑房间时非要跟叶文禹住一间房。 叶文禹想了想,把拒绝的话语吞了下去。 等到夜晚,麓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疼,心里幻想待会能和那少年抵足而眠。 结果门一开,他扭头去看,竟然发现叶文禹从别的空房搬来一袭被褥,正往地上铺! 他顿时大怒:“你不跟我一块睡?!” 叶文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为什么要一起睡?” “你都答应跟我一个房间了!”麓同很委屈。 “……那我出去?”叶文禹作势要走。 “不许!”麓同差点从床上跳起,结果不知碰到哪块伤口,龇牙咧嘴半天。 “你……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叶文禹手足无措,只好把自己当幼师,假装在哄孩子。 “早点休息伤口才能早点好。听话,好吗?” 麓同依旧臭着脸,但终于安静下来了。 “哼,这可是你说的。” 最终在麓同的强烈要求下,睡床的人换成了叶文禹,他自己跑去睡铺好的地铺。 一夜无话。 待到月上中天,叶文禹悄悄睁开眼。 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确认麓同呼吸平稳睡得很香,才悄悄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熟睡的少年身边,他抬起手—— 久违地运转回春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在小叶眼里,麓同完全就是小孩子xd 第37章 你能保护他? 叶文禹之所以答应和麓同睡同一个房间,就是为了半夜给他做治疗。 人家被他害成这样,即使麓同自己没说什么,他也得主动承担责任。 他的回春术虽然很久没用,但早在帮迟烽调理身体的时候,就已经练得熟练度很高了。 不过半个时辰,麓同的脸色就重新红润起来。 叶文禹小心解开包扎的布,查看伤口。 虽然看着还是有点吓人,但潜藏深处的魔气已经被尽数化解。这会儿才算是对得上麓同所说的“皮外伤”,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痊愈。 他舒了口气,重新包扎好,放心上床睡觉。 第二天清晨。 众人齐聚客栈大厅,有只擅长厨艺的青龙跑去厨房,给大伙做了早餐。 麓同大口大口吞下肉包子,坐在一旁的迟烽转头问他:“麓同小友,你的伤怎么样了?若是还没好,那就再歇两天,我自己先行回去也可。” “早就好了!” 麓同得意洋洋掀开衣服,把伤口展示给众人看。 “都说了只是小伤。” 迟烽细细端详:“确实康复得不错。”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谁?” 麓同把衣服放下,继续吃他的肉包子。 他天赋高,修炼顺风顺水,从来只有他伤人的份,而非别人伤他。 此前的十七年人生中,伤得最重的一次也不过是破了皮。 那时他养了两天就恢复如初了,便以为所有伤口都这样,压根没意识到魔族留下的魔气有多难缠,还以为这个康复速度很正常。 倒是一旁的迟烽,越发肯定自己猜测没错。 麓同若不是身负疗愈手段,怎么可能奋不顾身对敌,又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他定是知晓自己有办法托底,才如此勇猛。 毕竟,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所谓的“掩护战友”……这种事骗骗自己就算了,说出来又能骗得了谁。 迟烽垂下眼,浓密长睫遮去眼中思绪。 以避乌的性格,若是找到暗中帮助自己的人,应该会郑重道谢吧。 现在人太多,要解释起来实在麻烦。等丹阙天的事结束,再随便找个空说一声好了。 。 吃过早餐,一行人便启程准备返回丹阙天。 出发是为了抓白虎,回来却是与白虎成了同盟。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队伍里却没一人提出,个个脸色凝重,都在担忧丹阙天的状况。 结果一行人不自觉越走越快,受苦的反倒成了叶文禹。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迟烽。他特意放慢脚步退到队伍最后,微微低头。 “要搭把手么?” 叶文禹体力太差,来时走走停停还好说,这会儿累得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然而迟烽一靠近,他就像警惕的猫一样不自觉绷紧身体,目光闪躲。 “没事,我能行。” 迟烽却没离开,陪他走了一段路才接着道。 “还是我来吧,你这脸都白成纸了。” 说罢也不等拒绝,便一步跨到叶文禹身后,一弯腰把瘦弱少年打横抱起。 叶文禹:!!! 又、又是公主抱? 他不是第一次被迟烽公主抱。但上次的身份是曲宁,一个体格比小学生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姑且还能解释为哥哥照顾弟弟。 可这次不同。 避乌比继明高、体格也比继明精悍,然而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少年,和继明没特别明显的体型差。 身为曲宁时,叶文禹脑袋只能碰到迟烽的手臂;而这次,他的脸颊被迫紧紧挨着迟烽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的陌生心跳,隔着肌肤与衣物清晰传入耳中。就像落入清水的颜料一般,和自己的心跳逐渐混为一体;二者由初时的杂乱,逐渐变得同步。 扑通,扑通,扑通。 无形颜料从胸口蔓延,把叶文禹苍白的脸色染上一抹红晕。 他慌张地挣扎起来,声音却还是软软的:“白、白虎神君,我自己能走,请您松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迟烽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之所以抱起继明,是因为他走得太慢了。也许这小孩自己没发现,但他和大部队的距离正在缓慢拉远。 这样下去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继明跟丢,要么大家停下来陪他休息,等体力回复再接着走。 迟烽两个都不想选。 原主的愿望,也就是本次的任务,是拯救丹阙天。 要是被这样那样的原因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导致任务没完成,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他选择直接把人扛起来一起走。 反正避乌的体魄经过强化,抱一个人轻轻松松。 然而抱起的一瞬,他意识到了两件事。 一,这小孩比想象中的要轻。像一片羽毛似的,没怎么用力就抱起来了。也许因为害怕,他连挣扎的幅度都不大,在怀里像只乱动的小猫。 二,他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说不出哪里熟悉,但有种曾经被这股气息包裹其中的感觉。 迟烽愣了愣,在心里呼叫系统:“我见过这小孩?” 系统也很茫然:“没有啊!你不是一来就被陵光打去人界了吗?” 迟烽:“他的味道很熟悉。” 系统:“宿主,你这个身体是老虎,不是小狗啦。朱雀不都一个味吗?不信你去吸一口麓同。” 迟烽:“……”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大刺刺袒露胸肌的麓同,心想这就免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股气息确实有点陵光的味道。 区别当然也有。大约就像同样都是火,陵光是熊熊烈焰,而继明是灯芯一抹微弱而柔和的小火苗。 可能当初被陵光伤得太重,大脑自动把气息记住了吧。 他皱了皱眉,不再想这事,低头对小孩说道:“你别乱动,小心摔了。” 第48章 前面的麓同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这两人竟不知何时抱到一起,脸都绿了,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白虎神君!继明说他不喜欢这样,你没听见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迟烽微微有些不爽。 念在这人帮过自己,他耐着性子解释:“继明体力不支,再走下去恐怕要脱力。” “我来抱他也是一样的!” 麓同说着,直接伸手欲抢。 “别……” 叶文禹感觉迟烽要生气,下意识躲开麓同的手臂。 迟烽抱着少年退开一步,三分不爽变成了五分。 他脸上挂着避乌式的微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说话也愈发不客气。 “麓同小友,你先管好自己罢。若是魔族忽然从哪个旮瘩蹦出来,你能保证护好他?昨日被埋在废墟底下有多狼狈,你是想不起来了么?” “你!” 麓同脸涨红了。 白虎神君句句有理,他没法反驳。 没有足够实力保护继明,昨日也确实狼狈,还是靠白虎帮忙才从废墟底下爬出来。 他下意识瞥了眼继明。 只见那张肖似陵光却又完全不同的清丽面容,此刻布满慌张;看一眼白虎神君,又看向麓同自己,像只惊慌失措又楚楚可怜的小动物。 他怔怔看着这样的继明,隔了一会,突然一甩头恨恨离开。 走出两步,又回头瞪了一眼:“要是没保护好他,就算是神君我也不放过你!” 迟烽的笑容十分完美:“这是自然。莫说就他一人,你们所有人我都能保护好。”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包括你。” 麓同头也不回地走了。 。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路上无人再敢乱说话。 回丹阙天的路上,没再遇到像上次那样强大的魔族,一路平安顺利且安静。 这日,众人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 在某个不起眼的空地,麓同上前一步,拍出一张卷轴。 小小一张卷轴在空中展开,霎时化作小舟大小,把十几人通通笼罩于下。 金光闪过,林中便空无一人。 叶文禹心中七上八下。 他不是第一次下界,也不是第一次从人界回丹阙天。但先前都是钻系统开的空子,和天兵这种走的明路不同——几位神君各自往卷轴注入力量,乃是强行开辟的两界道路。 通道打开,天道察觉有不属于人界的生灵来回穿梭异界,一股强大气流扑面而来。 那气流跟龙卷风似的,叶文禹几乎感觉自己要被吹飞了。 要是在这里被吹走,也不知会不会迷失到其他地方。 他越想越慌,两手胡乱往身边抓,还真抓到一片衣袖。 他心里一松,死死抓着那片衣袖,而后…… 晕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叶文禹悠悠醒转。 茫然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模糊。 他又用力闭了闭眼,重新睁开。重复了几遍,眼前景物终于变得清晰。 一片被树林包围的草地。微风拂过吹动树叶,沙沙声传入耳中。 ……好陌生,是没来过的地方。 叶文禹站起,警惕地观察四周。很快,他发现自己身边的草叶被压倒一片,痕迹刚好是一人大小。 除了自己,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想起失去意识前抓紧的那片衣袖,估摸应该就是这人。 至于除此以外的其余众人……大概是传送期间走散了罢。 想通以后,叶文禹仔细观察,果然找到一条刚被踩出的新鲜小径。 他顺着小径,往里走去。走着走着,一个大湖映入眼帘。 走出两步,他忽然听见有铿锵剑鸣。 心里一突,他顺着声音扭头望去,发现几道身影缠打在一块,其中一人还很眼熟—— 是迟烽! 银发少年手握长剑,身边围了约莫十来只魔族。 虽然法力都不如迟烽,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又配合极好,导致迟烽占据上风却迟迟没能胜利。 叶文禹看得心焦,放轻脚步走去。 他灵力不强,但躲在暗中,说不定能照应一二…… 正想到此处,他忽然瞪大双眼,高声喊道。 “——小心!” 迟烽闻声猛回头,却见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只魔族,正狞笑着提刀砍向他后心! 发现得太迟,强行躲避只会伤得更重。 迟烽面色一沉,刚想召出新得的碧金玉甲,却见一道纤细身影飞扑而来,毅然决然挡在刀前—— 噗嗤一声,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剧透:小叶没死!请放心! 第38章 战争一触即发 尖锐刺痛从伤处席卷而来。 叶文禹瞳孔猛然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展开双臂,仍维持着庇护的姿态。 一截雪亮的刀尖洞穿单薄肩头,从后背刺出。 仿佛电影慢镜头一般,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几息之后,浓稠赤红从撕裂伤口渗出,迅速把素色衣衫晕染成一片猩红。 少年急速失血的苍白面色,衬得肩膀上那抹红仿佛雪地中骤然绽开的一朵红梅。 危险,却又异乎寻常的美丽。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都不知道这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迟烽。 一直如同面具般牢牢挂在嘴边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沉如水,两眼看都不看叶文禹,急急掠后,口中飞快念咒。下一秒,他身边忽地升起九把一模一样的长剑,悬停空中。 “去!” 他一声低喝,九把剑就仿佛有自我意识般一闪而过,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刺向众魔族。 另一边的叶文禹,已经撑不住了。 体力与温度迅速流逝,眼前出现重影,他身体摇摇晃晃,最终脱力跌倒在地。 绵软草地承载身躯重量,他有气无力地斜倚半截树干,脑中一片混乱。 刚才,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冲了上去。 脑海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有“不能让迟烽受伤”一个念头。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按在前胸。 惊魂未定的心跳,仍在有力跳动。 还好没伤到要害。 不然又要解锁新死法了。 ……好像也不算新,跟头一次被拉进小世界的那次银匕首穿心差不多。 叶文禹苦中作乐地想着,闭眼准备使用回春术。 然而还没等他调动气息,耳边便传来咔擦咔擦踩着草叶走来的脚步声。 他睁眼一看,发现是皱着眉的迟烽。 再看远处,那十来只魔族已经全被解决了。 “拿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语气有些僵硬。 不像“避乌”,倒更像迟烽本人。 叶文禹挣扎着抬手接过,然后低头发怔。 ……瓶口有木塞,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没法打开。 沉默数秒,他艰难地用那只完好的手握着瓷瓶凑到嘴边,试图把木塞咬下来。 然而下一秒,瓷瓶被抢走了。 “白虎神君?” 叶文禹可怜巴巴地抬头,眼睁睁看着对方收回刚递给自己的东西。 “我忘了你不方便。” 迟烽语气平平。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淡漠的声音里不知为何多了几分火气。 “手不能用,不知道说一声让我帮你开?” “……” 叶文禹缩了缩身子,避开他眼神,声音很轻。 “对不起。” 迟烽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把木塞拔了。 下一刻,清新丹香从细瓶口逸出。 叶文禹离得近,气息扑鼻而来,萎靡的精神立马恢复了许多。 “九转回魂丹。” 迟烽递来一颗小指甲这么大的朱红药丸,声音恢复平稳。 “一口吞,别嚼碎。” 这丹药名字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叶文禹老老实实照他说的做了,丹药落入肚子里,霎时化作温热的暖流。 伤口立马不再疼了,甚至有种血肉飞速生长的感觉。 叶文禹精神好了些,这时才想起为何耳熟:“这是人界的宝物?” “你知道?” 迟烽抬眼。 “听几个江湖侠客提起过。” 叶文禹含糊掠过,看了眼空掉的瓷瓶,十分肉痛:“这个……只有一颗吗?我只是肩膀受伤而已,太浪费了……” 传说九转还魂丹可以起死回生,约等于修炼到极致的回春术。 几百万年才有那么一颗,堪称底牌的宝物,迟烽却拿来给他治肩膀。 “知道浪费,下次就别做蠢事。” 迟烽把瓶子收好,站起身。 “我需要你救吗,朱雀少主?” 第49章 他之前都是直接喊“继明”,如今改了个称呼,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迟烽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叶文禹却意外的平静,又低头道了声歉:“对不起。” “……发什么呆。走了。” 迟烽头也不回,只是听上去似乎又开始烦躁。 不过顷刻,叶文禹肩上的伤已经好了。 衣衫还是黏糊糊地浸满了血,但被刀刺破的大洞底下却是一片完好无损的雪白皮肤。 他顾不得打理自己,连忙站起小步追上迟烽。 “白虎神君,我们现下是在哪?我有点迷——” 迟烽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扬手扔了个东西过来。 叶文禹手忙脚乱地接下,发现是一件外衣。 “遮一遮你身上的血。血腥味太重,会引来魔族。” 迟烽恢复了“避乌”的情绪,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这是神殿后山,你不知道?” 神殿就是丹阙天开会的地方。 原文继明从来没去过,也不知是没资格还是不想去,因此叶文禹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他匆匆披上迟烽的外套,仔细一想,顿时意识到不妙。 “魔族竟然已经入侵到这里了?白虎神君,我们得快点才行。” 两人加快脚步,赶在黄昏时刻下了山,来到神殿。 刚看清眼前的景象,叶文禹就脸色一变。 偌大的神殿,此刻已沦为一片血色。古老的神坛布满裂痕,边角被不知多少神兽的鲜血染为暗红;断裂的兵刃斜插在浸透血污的砖缝间,四处可见魔族的焦黑尸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味,魔气如黑雾般在半空中萦绕。高耸的神柱不知被谁的法术拦腰折断,碎石掩埋了这幢丹阙天曾经的象征。 留守天界的天兵们并排守在神殿前,余晖照亮他们满脸血污,以及快要到极限的疲惫神色。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其中一人高喝一声“布阵”,刚累得直不起身的几人便又纷纷抬手掐诀,阵法初见雏形。 “哈哈哈哈,可笑!” 一道长笑传入众人耳中。 叶文禹扭头看去,只见一道被黑雾包裹的身影从空中缓缓降落。 迟烽目光一凛,轻声道:“是魔族首领。” 黑雾散去,魔族首领现身,竟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人。 “还不愿放弃?” 他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瞥了眼空中阵法。 “莫要垂死挣扎了。不如早些降伏,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抬手一挥,一道魔气如箭般射去。 刚初具雏形的阵法顿时像水雾一般,顷刻就被击散。 “噗!” 那几个掐诀的天兵如受重创,纷纷口中溢血,踉踉跄跄向后跌倒。 伤势最轻的一人挣扎着站起,不可置信道。 “怎么可能!此乃我青龙族秘术,怎会被你这魔头破解!你从何处偷学的?” “破就破了,还需要理由?” 魔族首领冷笑一声,再度扬起手。 “你们就这点能耐?那我可就——” “够了!” 一声高喝划破天际。 魔族首领神色一凝,望向不知何时抽剑出鞘,立于身前的银发少年。 “哦?是你。” 远处的叶文禹抿紧唇。 虽然知道这多半就是迟烽要完成的任务,也知道他一定做足了准备——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紧张。 刚提起心,就有几道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那不是避乌吗?” “那个为祸人间的叛徒!” “那魔头显然与他相识。我看压根就不是跑去人界了,而是勾结魔族……” 叶文禹听不下去了,脱口而出:“不是的!” 交谈的正是方才被击退的几人。 他们先是一惊,其中一人认出他身份:“朱雀族,继明?你不是下界捉拿叛徒避乌了吗?” 几双眼睛同时狐疑地望来。叶文禹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道。 “避乌不是叛徒。他被……” “他被陵光所害,被迫逃往人界!” 麓同的声音忽然响起。 “真正勾结魔族的人,是陵光!” 叶文禹回头一看,见红发少年领着众天兵风尘仆仆地赶来,边走边高声喊。 明明是曾经的陵光狂热粉,此时说起那个名字却满脸厌恶。 “麓同?你不是陵光最看重……咳咳,你不是朱雀族的人么!” 那人瞥了眼一旁的叶文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词。 “怎么能如此妄加揣测!” “这是事实,不是揣测。” 麓同沉着脸,走到那几人身前站定。 “此乃白虎神君亲口所言!我们在人界遭逢魔族袭击,若非神君出手相救,哪还有命回来。若神君当真勾结魔族,又何必多此一举把我们救下!” 另一头的迟烽听见这话,勾了勾唇,扬声接道:“不错!诸君若是不信,恰好我这还有证据。请看!” 不等其他人问,他便掏出个小物件往空中一抛。 霎时间,一幅光影画卷在空中蓦地展开: 画面中陵光面色阴沉,挥剑斩来;而在他身边的那道黑影,不是魔族首领又是谁! “那日陵光被我撞破秘辛,竟想杀我灭口。还好我侥幸逃到人界,后又偶得这一名为留影石的宝物,把那日所见场景刻录而下,这才能在诸位面前揭穿此人罪行。” 迟烽抬手接住落下的留影石,空中幻象随之消散,他却倏然转身,剑锋直指魔族首领背后: “——叛徒陵光,你还有何解释!” 一片寂静。 魔族首领轻笑一声,轻轻退开一步。于他身旁,黑雾中徐徐走出一道熟悉的赤金身影。 叶文禹不禁屏住呼吸。 陵光此时的模样,竟与记忆中的判若两人。原本流转着灵火的尾羽,此时完全被魔气缠绕;黑白分明的凤眼,此时也化作一片赤红血瞳。 唯独性格没变。 只见他高傲地抬起下巴,漠然道。 “是我做的,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陵光就是这样一款超级傲慢的美人反派…… 第39章 你就是喜欢他 此话一出,在场皆是一片哗然。 叶文禹也十分吃惊。 本以为陵光或多或少会狡辩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就那样昂着头,只用一句话就包揽下一切罪名。 倒是……很像陵光能做出来的事。 他晃了晃神,被刀剑碰撞的声响唤回思绪。 不远处那三人升到半空,各自祭出法器,已然打了起来。 迟烽身上套了件玉色盔甲,先前见过的那一圈飞剑重又环绕身边。 他抿紧唇,身姿翩若游龙,聚精会神以一敌二,战得不可开交。 叶文禹提心吊胆地望着那三人,眼睛睁到最大,直到酸涩也不肯眨眼。 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他回头一看,见是麓同。 “我去给白虎神君助阵,其余天兵留在地面防守剩下的魔族。继明,你帮忙照看族人……” 他神色凝重,说到一半忽然竖起眉毛。 “你肩膀怎么回事?!衣服这么多血,哪受伤了?” 原来是那件外衣被他不小心拍了下来。 叶文禹连忙把衣衫拉好,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磕磕绊绊解释道:“来的路上遇到几只魔族,他们偷袭白虎神君,我……” “你就去挡了?!”麓同简直要气炸了,“白虎那个混账,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给他挡刀!” 叶文禹不懂他到底在气什么:“……是我自己去挡的,并非神君命令。已经治好了,不碍事的。” “——你就是喜欢他对吧!” 麓同愤怒得几乎快要喷火了。 “堂堂白虎神君,哪里用得着你救!” 怎么这话说得跟迟烽一样? 还有,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叶文禹胆颤心惊地看着他,正飞快运转大脑思考有什么话能拿来安抚中二小朋友,就见麓同深吸了口气,自行把怒火压下。 “大局为重,我先去助阵,结束后再找他麻烦。” 他抛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飞到半空。 。 另一边。 短短时日,不知陵光修习了什么魔族禁术,竟然一下子修为大涨。 几道混杂着黑色魔气的灵火扑面而来,迟烽侧身闪过,却还是被燎去几缕银发。 魔族首领哈哈大笑:“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不过是从人界捡了几样小玩意,真以为凭这些旁门左道就能反败为胜?” 陵光唇角微扬。 他乌发飞扬,浑身魔气萦绕,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他淡然开口,看似是在回答魔族首领,双眼却紧盯狼狈躲闪的迟烽。 第50章 “除了法宝,他还能有什么倚仗?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天生地养的孤煞罢了。什么逍遥快意,不过是条连归处都没有的丧家之犬。” 他话说得轻飘飘,像阵风一般。 然而迟烽却怒了。 他停在半空,握着剑的手指、紧咬的牙关、甚至浑身都开始微微发抖。 脑海中,系统惊恐大叫:“宿主!宿主稳住!” 陵光眯起凤眼,再度凝起一团灵火,眼看就要重演几个月前的戏码—— “愣着干什么!” 一声高呼从身后传来。 “灵火都要烧到你脸上了,还不躲!” 迟烽霍然惊醒,下意识召来飞剑劈砍。 灵火被斩成两段,分做两头逸散开。 恰好赶到的麓同大喝一声,与陵光如出一辙、却更为纯粹的火焰从手中窜出,霎时包围整柄长剑。 他挥剑迎向灵火,不过片刻便将黑色魔气炼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哟!我这法力还突破了!” 麓同自己都有些意外,喜气洋洋地自言自语。 迟烽这会才终于回过神,拧眉看他。 “你过来干什么?” 麓同脸色一秒变臭:“还能来干什么?继明那傻子担心你啊!” “继明?” 迟烽愣怔。 “他在下面眼巴巴看了你半天,恨不得飞过来再替你挡一剑。” 麓同阴阳怪气道。 “陵光也是有意思,还说你无亲无友?那傻子就差把命交给你了,这叫无亲无友!” 迟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却见魔族首领携着凌厉魔气攻来。 他迅速回神,手中法诀瞬变堪堪化解这一击,头也不回道:“继明的事,待事情结束再说。” “谁稀罕跟你聊似的!” 麓同不爽地大叫。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到最后,否则别怪我抱得美人归!” 什么抱得美人归? 迟烽只觉这词用得莫名其妙,没来得及细思就听见魔族首领阴恻恻冷笑。 “二位这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啊。陵光,避乌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别命令我,先管好你自己。” 陵光沉着脸,掌中夹杂魔气的火焰霎时窜至一人高,携着滚滚热浪袭来! 话音落下,战斗再度陷入胶着。 。 天空中,四道身影战作一团。 漆黑魔气与大红赤焰交织,银白剑气与赤金灵火猛烈碰撞,各色光芒炸裂成无数光弧,将黄昏中的晚霞撕扯得明灭不定。逸散的能量倾泻而下,连远方的山峦都在隐隐震动。 叶文禹手心糊满粘腻冷汗。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现代人,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触及生死的大场面。最深处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不断在脑海中催促他赶紧逃跑。 然而叶文禹的双腿却像是固定在地面似的,丝毫没有挪动。 他的大脑空白一片,唇瓣却在嗫嚅着。片刻后回神,才发现自己是在下意识地祈求。 ——祈求迟烽平安。 “继明……小友。” 身后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你莫要站外面了,小心灵力波及到你。” 他如梦初醒地回头,发现是青龙族人。 虽然坚守神殿的神兽已然驱散大半魔族,但仍有数量可观的余孽正蠢蠢欲动。 从人界归来的十几位天兵,四处散开对敌。然而对面人数太多,即使他们没落下风,也纷纷露出疲态。 青龙咳了一声,接着说。 “你靠过来,我们保护你。” 朱雀族少主继明是个灵力低微的废物,这事虽然没人拿到明面上作谈资,却也是公开的秘密。 叶文禹默默退后,看了眼周围。 这几位青龙族人,刚被魔族首领打得吐血,这会儿却已经顶着苍白如纸的脸盘腿调息,准备上场助阵。 叶文禹看得于心不忍,思虑片刻,低声开口。 “诸位前辈,我这里有些药,有助于调息气血……” 几只青龙面面相觑,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几分无奈神色。 魔族造成的伤,岂是区区几颗小药丸就能治好的? 这小孩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到底是一番好心,还是莫要拂了年轻人的心意。 方才搭话说要保护叶文禹的青龙扯出个温和的笑,颔首道:“那便麻烦继明小友了。” 叶文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的果然都是些人界随处可见的普通药丸。 也就沾点甜味,除此以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却十分郑重地把药分给众人,随后坐到盘腿调息的几位身后,伸出双掌贴于后心。 “我虽修为浅薄,但尚有几分灵力可以渡给诸位前辈。” 他说得十分恳切,黑白分明的双眼满是真诚,倒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众人心知这都是白费力气,只当是成全他一片心意,便也默许了。 顷刻过后。 率先发现古怪的是伤得最重的一只青龙。 他蓦然睁开双眼,惊奇地上下打量自己身躯:“我的伤全好了!”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凑过来看。 这青龙在结阵前就已经被魔族打伤,腹部穿了个洞。此时虽然还看得出痕迹,却已经好了大半,伤口处不断冒出粉白新肉。 “真的!” 另一只青龙也叫了起来。 “先前我被打伤,肺腑像被点着了一样烧得疼,现在一点感觉都没了!” 前一只青龙细细回味:“那药落入胃里,一股暖流便涌了进来,似乎化作无形力量修复伤处……” 他说到一半扭头看身后的少年,和善说道。 “多谢你,继明小友。你的药很好用,不知可还有余?我兄弟也受了伤,你出个价,多少我都给。” 他说得十分真挚,叶文禹脸色一红。 “并非我不肯,只是这药就这么一瓶,恐怕这场战斗后剩不了多少……” 见围观众人满脸失望,他赶紧补充道。 “不瞒诸位前辈,这是人界一位与我交好的药馆老板给的。我下次再找她要几颗,拿到手便直接去前辈家里疗伤,不必给钱。” 众青龙大喜过望,围着叶文禹源源不断地夸赞,把少年的脸弄得越来越红,几乎要烧起来。 “好了,既然已经恢复,我们也不能闲着。” 打头的青龙正色道,招呼大家起身。 “走,把这些混账魔头通通赶回老家!” “老大说得对!” “灭灭他们的威风!” “这才对得起继明小友给咱们的神药!” 霎时间,士气大涨。 一众神兽勾肩搭背,呼和着上场。 有了他们的加入,方才露出疲态的天兵们顿时压力大减。 不过片刻,场上局势就变成了神兽这边的一面倒。 叶文禹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仔细观察战况后松了口气。 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一股十分陌生、暖洋洋的成就感,油然从心中升起。 。 丹阙天这场战争源于昨夜凌晨魔族的偷袭,一路打到今天傍晚,在入夜前终于走向尾声。 叶文禹躲在安全区,持续运转回春术,治疗受伤的天兵们。 他就像一个移动泉水,无论神兽们伤得多重,只需回来一趟,歇息片刻就又精神抖擞重回战场。 面对开了挂的奶妈,没有续航能力的魔族再怎么血厚抗打,也不可避免节节败退。 不过两个时辰,魔族小喽啰便被尽数消灭,一个都不剩。 “多亏继明小友的神药,我们才能保住丹阙天啊!” 神兽们感叹道。 叶文禹已经被夸得麻木了,脸上留存微微烫意,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也不知白虎神君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大家见他纯粹得可爱,围着他又夸赞一番,而后才走出神殿。 还没等看清战况,便有两道一红一白的光影从空中急速坠落,狠狠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埃! “小心!” 一只专修体魄术的魁梧玄武连忙向前一步护住众人,凝神警惕以防事变。 尘烟散去,神殿前的青石地板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银发少年手执长剑立于中央,面沉如水,目如寒星。 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死死扼住陵光咽喉,将其提至空中。 “咳……咳咳。” 陵光面色灰败,唇边却扯开一抹带血的弧度。那张沾染血污与尘埃的脸,竟仍不减半分倨傲。 “你以为……” 他嗓音嘶哑,喉头在钳制下艰难滚动。 “我会心甘情愿做你的阶下囚?” 迟烽面色微动,瞳孔微缩,欲要动作—— 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陵光周身骤然迸发出刺目火光,血肉之躯轰然爆裂! 第51章 灼热气浪裹挟溢出灵力席卷四方,叶文禹躲避不及,只觉热风铺面,身躯被余浪吹至空中又狠狠摔下—— 一股霸道的炽热法力势不可挡地钻入太阳穴,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麓同在演苦情偶像剧,小叶&迟烽:他为啥这样.jpg 第40章 谁才是笨蛋 数天后。 迟烽脚步匆匆,沉着脸来到神殿议事堂。 一进门,他便扫了眼厅堂:“人还没齐?” 座上稀稀拉拉坐了几只神兽。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玄武神君还在寒水牢,再等半柱香便到了。” 迟烽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挑了上位坐下。 他近日心情可谓是相当不好。 原因在于陵光留下的烂摊子。 本以为把陵光弄死,这任务就算结束了。 没想到陵光决绝至此,竟然趁迟烽下手前抢先自爆。 这绝非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 当时陵光催动魔族禁术,肉身被烧得渣都不剩,灵体却借机遁走。 至于那道残魂的去向,一望便知—— 爆炸过后,在场神兽虽然都受了点伤,但并没有大碍。 唯独一人,始终昏迷不醒。 继明。 作为陵光血脉相连的亲子,这副身躯对那道逃逸残魂而言,无异是最好的归处。 莫说继明毫不设防,就他这法力,哪怕再提升五个境界也无法抵御陵光的侵入。 众神兽都没料到这个发展,纷纷傻眼。 也并非没人请来神医试图挽救局势,但医者们为昏迷的继明看诊后,无不摇头叹气。 陵光的残魂和他本人一样霸道,短短几日便已经与继明混为一体,不分你我。若是强行取出,恐怕这倒霉小孩也要跟着性命不保。 得出结论后,丹阙天便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派坚决要处死陵光,永绝后患。至于被他牵连的继明,就当是为大义牺牲了。 另一派则一口咬定,不可伤及无辜。决战那日继明全心全意站在丹阙天这边,在场皆是有目共睹。 两边纠缠不下。 最终,还没醒的继明被软禁朱雀宫等候发落,由数十位天兵严加看守。 身处风暴中心,迟烽却没能第一时间参与讨论。 他虽有法宝护身,那日也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他还身负神君责任,一声不吭消失了好几个月,族中要务都堆成山了。 等他处理完一堆破事,今天才终于有空,匆匆赶来议事堂。 他喝了口茶水,问道。 “玄武神君都审出什么了?” 先前搭话那人叹了口气,眉间忧色更重。 “陵光谋划此事已久,朱雀族长老院皆为知情帮凶。为防节外生枝,如今所有朱雀族人都被押进寒水牢候审,除了……” 话音未落,议事堂大门便被粗暴踹开,一道熟悉嗓音挟着冷风贯入。 “堂堂白虎神君,真是贵人事忙!等你快七天,我还以为你又要撂挑子不干了!” 是麓同。 他阴阳怪气地说罢,瞥一眼其他神兽,冷笑道。 “——我看我也不必来,反正让你们把继明放了你们也不乐意,这会议开来开去又有什么意思?” 被他扫到的神兽皆是干笑几声,没人接话茬。 迟烽心中一动,扭头对麓同道。 “麓同小友,我恰好有事找你,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麓同停下脚步,紧紧盯了他几秒,才一扯嘴角。 “白虎神君有令,谁敢不从?” 迟烽皱了皱眉,没说话。 两人离席,在议事堂后院找了个无人的僻静角落,面对面坐下。 迟烽率先开口。 “麓同小友。你我并肩作战一场,也算相熟,我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直直看着对方双眼,问道。 “我重伤堕入人界,是你在暗中为我疗伤么?” 麓同没料到他问这个,一肚子闷火被憋了回去,满脸错愕:“什么?” 迟烽见他意外,估摸是没想到自己身份被识破,便把语气放软了些。 “我被打回原型,虽然意识不清,却也依稀记得有人救了我。那个雨夜,你把我护在怀里……” 他把事情原委简单转述一遍,再次感谢麓同伸出援手,并问他想要什么报答。 麓同越听越茫然,眉头拧紧,待迟烽说完才硬邦邦抛出三个字。 “不是我。” 这回轮到迟烽意外了。 “不是你?” “你看我像学过医术的样子?” 麓同嗤笑一声。 迟烽仔细观察他神情,发现竟然真没说谎,的确是不知情。 他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不是麓同,那又是谁? 还没想明白,麓同又开口了。 “你解释解释,怎么推论到我身上的?” 这命令的语气,属实不大客气。 迟烽本想拂袖离去,但念在对方好歹算是为原主愿望出了份力,便耐着性子把发现红色朱雀羽毛、以及半夜在客栈偷看到的那一幕和盘托出。 反正最终战已经打完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掩着。 本以为麓同只是一时好奇,听完就算了。 没想到红发少年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竟是冷笑一声。 “呵!都说白虎神君英勇神武,是丹阙天的英雄。在我看来,倒是和笨蛋无异!” 不等迟烽反应,他便猛然抬头,锐利目光直刺而来。 “你还没想到救你的人是谁?” 迟烽眯了眯眼。 “是继明啊,你个蠢货!” 麓同怒气冲冲,就差跳起来指着鼻子骂了。 “他与陵光一样,羽毛是赤金色的;灵力散去,便是纯粹的红。还有,你坠入人界第二日我就去了朱雀宫,看见他高烧得险些病死,想来就是被雨淋的——” “后来我们结队下凡,是他私下引导我该怎么找你。我还沾沾自喜以为他对我有意才如此尽心尽力,哪怕没找到人也没关系,如今看来竟全是为了你!” 一串话跟炮仗似的扑面而来,迟烽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活了二十几年,体验过一百多段人生,还是头一次这么茫然。 “……为了我?” 他艰涩地吐出字句。 “为什么?” 麓同越想越气:“还用问?!他跟陵光可是亲父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陵光的计划!他向来心地善良,定是见不得丹阙天被毁。可他灵力低微,没法跟陵光明面上对着干,身边又没有亲友——呵,陵光还说你天煞孤星,我看继明才是真可怜!” “……” 迟烽没开口。 “得知你落难,他千辛万苦把你救回来,你却还舍得让他给你挡剑!” 麓同猛地锤了下石桌。 “挡剑也就算了,继明跟我说他是自愿的——那陵光呢!若不是你将他扯到地面,他就是在天上自爆,那残魂又怎么可能钻进继明身体里,害他至今仍在昏迷!” 麓同怒气冲冲地指责半天,迟烽却听着听着出了神。 他像是灵魂出窍升到空中似的,以旁观的第三者姿态,居高临下审视自己。 他看见了银发少年眼中的漠然与迷茫。 麓同认为他是罪过方。 可他真的错了吗?错在哪里? 剧情出了岔子,是他自己的失误。他已做好准备承担任务失败的后果,从未考虑过向旁人求助。 可继明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赌上性命也要帮他? 难道真是麓同所说的“心地善良”…… 对迟烽而言,善良在他心中的定义,无非就是力所能及的帮忙。 同学东西掉了,他恰好路过,那就顺手帮忙捡一下;室友做噩梦,他恰好听见,那就随口给两个建议。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善良”竟然可以与豁出性命划等号。 ……这才是笨蛋吧。 心里有些沉闷,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轻轻舒了口气,抬眼:“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继明还不是醒不过来?” 麓同愤愤起身,转身离去。 走出两步,他忽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若无意外,下一任朱雀神君就是我。贵为白虎神君又如何?你那日承诺会保护好他,还不是害他落到这个境地。” “……我与你不同。我至少每次会议都来,即使堵上一切也绝不会让他们处死继明。他已经牺牲得够多了。” “往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找继明。” 麓同走后,迟烽在后院独自待了许久,才回到议事堂。 半柱香已过,玄武神君恰好赶了回来。 众人到齐,再一次为继明的事展开讨论。 第52章 而这一次,终于得出结果。 避乌主动请缨,自愿褪去白虎神君职位,游历各界寻找能剥离灵魂的宝物。 在此之前,昏迷的继明由新任朱雀神君麓同代为照顾。那几十个在朱雀宫监视的天兵通通撤去,全由麓同一人担责。 这场浩大的丹阙天事变,终于落下帷幕。 。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空气中飘着楼下早餐店的香气,汽车行驶的噪音传入耳中。 叶文禹缓缓眨了眨眼,望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一时竟有些发愣。 他这是……回来了? 他心中始终存着几分不敢置信,怕是在做梦。 直到把枕头边新买的乌龟玩偶搂进怀里,软绵绵的手感才终于让他确信这里真的是现实。 ——他竟然没死! 活着,回来了! 叶文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 把脸埋进乌龟柔软的肚皮,他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忍了回去。 他还记得在上个世界,最后发生的事。 别人都以为他昏迷得没有意识,其实他有。 他被囚禁在那道身躯里,没法说话也没法动作,连掀开眼皮都做不到,只能煎熬地忍受陵光的折磨。 ——是的,折磨。 陵光的危害,远比神医们诊出的结果更可怕。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陵光也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术,竟然还保有意识。 他在叶文禹的灵台里疯狂作乱,意图直接把亲生儿子夺舍,卷土重来。 若不是叶文禹掌握了回春术,可能不到两天就要被陵光蚕食消散了。 可他虽然没死,却也不好受。他日日夜夜都得提心吊胆坚守灵台,但凡松懈一时半刻,恐怕都会被陵光趁虚而入。 等同于不分昼夜地工作,实打实的007打工人。 要不是这儿是灵魂而非肉身,恐怕他都要累得猝死了。 他每天苦苦当牛马上班,唯一的乐子就是用灵视看看负责监视的天兵们又干了什么。 看着看着,忽然有一天,天兵们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麓同。 还是换了副神君装扮的麓同。 也不知是不是人靠衣装的缘故,换了身衣服的麓同看上去要沉稳多了,丝毫看不出先前那个中二小孩的影子。 他大约是搬进了朱雀宫,每日都在叶文禹沉睡的身体旁批阅公文。 批阅累了就停下来看看叶文禹,偶尔掖掖被子,再多的就没了。 挺好的,也算是结伴上班的办公室搭子了。 叶文禹乐观地哄完自己,回头继续跟锲而不舍的陵光战斗。 战着战着,忽然有一天就…… 回来了。 叶文禹不知道迟烽的任务具体是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是要彻底解决陵光。 因为这事,他原本还以为又要死在迟烽手里—— 他可是清清楚楚听见了,丹阙天众神兽开了个会打算把他处死,替他“自愿”牺牲。 可他竟然没死。 所以,是迟烽找到了剥离灵魂的法宝? 那个人没有简单粗暴地杀人,而是选择了更麻烦的解决方法。 难道是——他费尽心思的感化,终于有成效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文禹顿时有些雀跃。 他换了身衣服,打算去看看迟烽。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起床了没。 叶文禹边想边推开卧室门,转头望向客厅。 看清眼前景象,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迟烽在倒是在,但他怎么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关于章节名 迟烽:(盯 作者:我错了!我是笨蛋!(举双手投降 第41章 #脱单攻略# 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迟烽发呆。 在他印象里,这位室友的日常生活可以划分为两种状态: 在伪装模式中,迟烽会假扮体贴暖男,喜欢热情地发起话题。 而在真实模式中,迟烽不爱说话,总是默不作声待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默不作声”与“看不出在想什么”,和发呆是两码事。 此刻迟烽正双眼放空地坐在餐桌旁,微微皱眉,满满一杯水倒好却忘了喝。 似乎有些……迷茫。 “迟烽。” 叶文禹提高声音,喊了他一声。 迟烽恍然回神,一边转头看他,一边习惯性地挂上微笑。 “早啊。” 好像回到了正常的伪装模式。 叶文禹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你……心情不好?” 迟烽挑了挑眉,讶异道:“你看出来啦!” 叶文禹没想到他会承认,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等他回神,迟烽又接着说:“唉,这课表乱七八糟的。连着三天早八,谁看了心情好得起来?” 没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 叶文禹茫然:“是这样吗?” “真的啊,骗你是小狗。要是水课也就算了,还全是专业课,什么文学专题研究、古籍整理研究、应用语言学研究——” 迟烽低头喝了口水,无奈摇头。 “我倒是想研究研究排课老师的脑袋,扒开看看都装了什么。” 换别人这就是句玩笑话,但从迟烽嘴里冒出来就很危险。 别是一不高兴,把老师也拉进任务世界每晚刀着玩吧? 叶文禹默默咽了口唾沫,接话接得十分谨慎。 “其实也……不用扒。无非就是前额叶,顶叶,小脑,还有脑——” 他没背完,被一阵低笑打断了。 迟烽抬手半掩住脸,只露出一对眉眼弯弯的眼睛。 “你学过解剖啊?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美术生。” 叶文禹老老实实地回答。 “大一上了一整年艺用解剖。” 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回应,迟烽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 “哎。你平时不是总躲房间里画画吗,今天怎么有空陪我聊天?” 叶文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这个月的稿子已经交了。我……” 他灵机一动,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迟烽,你最近有没有想去哪里走走?” 上次的游乐园不太顺利,这次他干脆把地点交给迟烽决定,就不信还能翻车。 迟烽了然,后倾身子:“你想约我?” “差、差不多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暧昧……算了。 叶文禹耳根微热,紧张地补充道:“你想去哪都行,不用顾虑我。” “真的?” 迟烽唇角一勾。 “去火星你也陪我?” 叶文禹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对方忍俊不禁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这是句玩笑话。 为了掩饰尴尬,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我去订星象馆的门票……” “逗你的,我对天文没兴趣。” 迟烽托着下巴,双眼直直盯着他笑道。 “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也太好骗了吧,小笨蛋。” 叶文禹整张脸急速升温,睫毛轻颤,抿紧双唇说不出话。 好在迟烽赶着去上课,终于高抬贵手放过了他。 临走前,还特别好心地给了具体指示: ——去哪都行,但是要热闹点的。 喜欢安静的i人叶文禹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敲开编辑的小窗。 【叶子:你好。】 等了五分钟,图标闪动,对面发来回复。 【编辑:早上好啊老师!】 【编辑:您是来问稿件的吗?我这边收到了,还没校对审核,麻烦您再稍等两天哈。】 【叶子:好的,麻烦你了。】 叶文禹下意识发送信息,随后才想起自己找编辑为的是其他事。 【叶子:抱歉,我不是来问工作的。】 【编辑:啊,您又做噩梦了?去匿名论坛发泄了吗,有没有好点?】 叶文禹一看见匿名论坛四个字,就想起那条被他飞快删掉的倒霉帖子。 他默默咽下一口老血,低头打字。 【叶子:不是噩梦。我是想问,a市哪里好玩?】 【叶子:最好热闹一些。】 【编辑:啊?】 叶文禹眼皮一跳,耳边仿佛能听见一声不可置信的反问。他连忙打字想要解释自己没有恶意,然而还没打完就见新消息弹了出来。 【编辑:老师,您已经知道我下周要搬去a市了?】 【编辑:小桃告诉您的?我只跟她说过!】 【编辑:嗨呀,这大嘴巴!】 小桃是叶文禹的助手。 他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 【叶子:我没加小桃微信。我们平时不聊天。】 第53章 【叶子:……我只是,不知道能问谁。】 黑色的方块字在屏幕上闪烁。 叶文禹垂下眼帘,把上一条信息撤回了。 也不知道编辑看没看见,隔了三分钟才发来信息。 【编辑:哦哦这样,是我误会了。不过这方面我还真不太了解,要不您自己搜搜?】 【编辑:就搜a市景点,多刷几次大数据就自动给您推送了。】 叶文禹听是认真听了,但没太听懂。 他手机里几乎没有娱乐软件,全是工作和生活相关,连短视频都不看。 编辑十分惊讶,连忙一步步教他下载app,又教他怎么注册和搜索。 教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两句。 【编辑:老师,您今年真的是二十几不是八十几吗?】 【编辑: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么与世隔绝的年轻人。要是放武侠小说里,您简直就是隐居深山的高人,现代版桃花源记啊!】 叶文禹有些窘迫。 【叶子:……没这么夸张。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 【编辑:理解理解,不过您还是试着多跟人聊聊天吧?对创作灵感也有帮助嘛。】 【编辑:我去开个会,您还有什么不懂的就先留言!】 【叶子:好的,辛苦了。】 退出聊天界面,他点开刚下载的app,生疏地输入“a市景点”。 页面立马涌出一大堆图文并茂的帖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逐篇仔细阅读,渐渐看入了迷。 本以为编辑又在推荐不靠谱的东西,没想到这次意外的实用。 这些帖子写得都十分详细,连出行前可以做什么准备、游玩中做什么能让同伴玩得更开心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以后约迟烽出门就照着攻略来,准不会出错。 叶文禹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收藏了一篇刚读完的精华博文—— 压根没留意到,帖子末尾明晃晃打了个“#脱单攻略#”的tag。 。 三天后。 迟烽好不容易结束早八地狱,一回家室友就巴巴地凑了过来。 他倒也没忘先前的约定,反身把门带上,问道。 “你挑好地方了?” “嗯。” 叶文禹点头,看上去还挺期待。 “去动物园,可以吗?” 迟烽忍不住笑道:“怎么真成小学生春游了?我还以为你会约我去玩剧本杀,或者密室什么的。” 叶文禹一愣,顿时慌了:“是、是不是太幼稚了?抱歉,我马上重新安排……” 声音越说越小,漂亮的小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顶着这么一张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脸,心思却这么好懂。 想什么全写在脸上,比小孩还单纯。 迟烽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既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哎,冷静点。我好像也没拒绝吧?” 他边说边抬手,在对方眼前故意晃了晃。 叶文禹订票的动作被打断,茫然抬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慌乱。 “动物园挺好的,不用改。” 见成功吸引注意力,迟烽满意地放下手,边说边弯腰换鞋。 “很久没去了,就当找找童年回忆。” 被邀请者发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隔天周末,叶文禹跟上次一样早早起床,正襟危坐在客厅等人。 迟烽打着哈欠推门:“早——嗯?” 哈欠打到一半,他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将眼前人仔细打量一番,才弯了弯眼睛接下后半句。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啊。” 叶文禹脸颊微烫,不自觉扯了扯衣服下摆。 查好攻略以后,他这回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作为一个万年宅家社恐,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认真打理了自己的外貌形象。 上身衬衫配薄外套,下身宽松直筒裤,背了个斜挎包,手上戴一块机械手表,领口里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这身搭配并不复杂,但十分清爽,颇有些复古的日系杂志风。 配上他那张本就好看得十分突出的脸、以及特意抓过的发型,活脱脱一位从荧屏走下来的贵气美少年。 简而言之,就两个字: 惊艳。 见迟烽一直盯着自己看,叶文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惴惴不安道。 “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要不你等一等,我去换回原来的衣服……” 他边说边起身,刚要迈步,身旁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替他理好翻折的衣领。 他慌忙抬眼,正好对上迟烽那双深邃的黑色眸子。 对方微微倾身,冲他眨了眨眼,唇角还挂着一抹弧度:“别换。这样很好,不奇怪,很漂亮。” ——这人在胡说什么! 叶文禹目光躲闪,强作自然:“……漂亮不是用来夸男人的。” “嗯,受教了。” 迟烽像个好学生似的一本正经点头,结果一张嘴又冒出了不正经的话。 “所以我不夸什么南人北人,我夸你。” 叶文禹目瞪口呆,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歪理。 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他还是在对方的厚脸皮中败下阵来。 两人在微妙的氛围中出门,跟上回一样叫了车。 坐车途中,叶文禹全程都在看手机。 他双唇无声开合,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钻研世界上最深奥的学问。 迟烽起初以为他在忙工作,但很快就确认不是—— 没见过谁忙正事还会时不时飞快抬眼,自以为隐蔽地偷看身边的人。 被偷看的迟烽心下一乐,调整了下坐姿,大大方方任人看个够。 他并不讨厌这种笨拙的偷窥。 漂亮室友跟戳一下就炸毛的小动物似的,一点也不危险,反倒挺可爱。 就这样,一个偷看一个被看,没一会就到了动物园。 小车停稳,迟烽刚准备起身,一旁的叶文禹忽然大喊一声:“等等!” 迟烽动作一顿,挑眉:“怎么了?” 叶文禹脸色微烫,深深吸了口气,凝重地说道。 “你,坐着别动。” 迟烽:? 他心念一转,刚抬起的身子重新放下。 本意是想看看叶文禹酝酿一路想干嘛,没想到对方看都不看他,径自打开门利落下了车。 迟烽:…… 前排司机围观全程,很茫然:“小伙子,你们这是干啥?拍短视频?什么剧本啊?” 迟烽心中升起几分被耍的无奈,脸上还维持着春风拂面的淡然:“没事师傅,我们是朋友,闹着玩呢。” 话音刚落,车窗忽然被敲了敲。 笃笃。 他抬眼望去,见是刚才不知所踪的叶文禹。 原来他没走,只是绕了个弯来到车体另一侧。此时正微微躬身,抿唇隔着玻璃望向车内。 心底几分郁闷顿时消散,迟烽降下车窗,似笑非笑地开口:“报告老师,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可以。” 叶文禹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闪烁,却倔强地与他对视。 他说罢,一手小心翼翼扶在车顶,另一只手郑重拉开车门。 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手臂绷得笔直,连指尖都透着紧张。 “请、请下车。” 车内的迟烽:……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错觉吗? 怎么感觉自己被当成约会中的女孩子照顾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让我们感谢深藏功与名的编辑大大xd 第42章 这是你男朋友吧 叶文禹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心脏却如同敲响擂鼓,几乎要把耳膜震破。 冷静……冷静。 攻略上写了,要云淡风轻,不能露怯。只要被邀请的人不拒绝,就成功了一半。 叶文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车内的迟烽与他对视数秒,随后在他紧张的目光中缓缓抬手—— 掏出手机,从容地把车钱付了。 叶文禹:…… 司机看戏看得正入迷,听见转账提示音才回神,乐呵道:“行了小伙子,快下去吧!没看人家帮你开门,手都举酸了?” 说罢,还促狭地嘿嘿笑了两声。 迟烽弯腰迈出车门,回头随口说道:“师傅挺懂啊,平时没少给老伴献殷勤吧?” 他说罢顺手带上门,将司机的笑骂隔断在内。 直到小车消失在视野里,叶文禹才从沮丧中缓过神。 他迎上迟烽含笑的目光,镇定问道:“车费多少?我转你。” 迟烽眨了眨眼,同样一本正经:“不贵,刚好够买一次叶老师的绅士服务。” 本以为叶文禹又会害羞得冒烟,不料对方先是一怔,随即双眼倏地亮起。 “你喜欢就好!” 第54章 叶文禹满脸诚恳,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拜读好几遍的帖子上写了:展现足够的温柔和体贴就能打动同行人。 “打动”约等于“攻略”,而攻略是为了感化,也就是说—— 只要严格照做帖子给的技巧,一定就能化解迟烽动不动就砍人的戾气! 刚才,他实践的正是其中一条: 主动为同伴开车门,记得用手护住车顶以防撞到头。 虽然太过紧张以至于忘了付钱,但迟烽脸上一直带着笑,足以证明攻略确实奏效。 首战告捷,再接再厉! 叶文禹悄悄深吸一口气,按捺心底雀跃。 思绪回神,他一低头,视线刚好落在动物园门口的台阶上。 脑袋里划过一行黑体字:找机会制造自然的身体接触,逐渐拉近两人距离。 现在就是机会。 叶文禹率先上前一步,然后回身,郑重伸手。 “我扶你。” 迟烽忍着笑,点头:“好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与纤细十指交握。 叶文禹严阵以待,反扣迟烽掌心,满脸严肃地一步步拉着他上台阶。 结果因为太紧张,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台阶摔一趔趄。 还好迟烽反应及时,一把将叶文禹拉稳。 迟烽低头看看平平无奇的台阶,又看看嘴角绷紧、眼睛睁圆的漂亮室友,憋笑憋得差点破功。 他清清嗓子,故意放软声音:“差点就摔了,还好有你扶我。” 叶文禹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不客气。” 话说完他才回过神,顿时尴尬得同手同脚。 迟烽倒是满脸坦然,甚至歪了歪头。 “怎么了,叶老师?” ——从小叶同学变成叶老师,这人改口改得真顺溜,不愧是老演员。 “……没事。” 叶文禹定了定神,在心里默念三遍“为了活命”,再次牵起迟烽的手。 这回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一步往上走,总算平安抵达台阶终点。 站稳后,他转头喊道:“迟烽。” “我在。” 迟烽乖巧应声。 叶文禹被叫得脸皮一烫,连忙板起脸,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神,恍惚间真有种成了对方老师的错觉。 没等他从这种微妙错觉中抽离,面前这位比他还高的“乖学生”就轻咳一声。 “现在也可以吗?” 叶文禹顿时精神一振。 没想到攻略的效果如此立竿见影,才使出两招,迟烽就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他立刻端出认真态度:“当然可以,请说。”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挺直腰杆,打起十二分精神。 虽然完全没有当心理咨询师的经验,但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迟烽内心的黑暗,并尽全力开解他了。 谁知迟烽只是眨了眨眼,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满脸认真。 “老师,你太用力了,我手有点疼。” “……!!” 叶文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飞快松手,甚至下意识退后两步。 “不、不好意思!” 动静闹得有点大,旁边几个路过的游客满脸好奇地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叶文禹浑身火辣辣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匆匆转身向门内走去。 “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好——。” 迟烽懒洋洋拖长了尾调,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跟上。 穿过动物园巨大的门牌,他不动声色抬起左手,轻轻摩挲刚才和叶文禹十指相握的右手。 ……果然,温度不一样。 那人微凉的指尖像夏日飘落的一片雪花,触感仍旧残留在掌中,迟迟没有散去。 。 作为本市的老牌动物园,a市动物园最不缺的就是人气。 通过检票口,叶文禹站在路中央,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好多人! 小孩吵吵闹闹地从身边跑过,身后跟着一手拿毛巾一手拿书包、慌张喊着名字的家长;学生们三五成群,大声交谈最近新出的游戏;不远处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结伴同行,头上顶着墨镜,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 叶文禹沉默几秒,忽地舒了口气。 置身于热闹的人潮中,莫名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感,不知不觉便冲淡了与迟烽一起出门的紧张。 “看,是火烈鸟。” 迟烽从身边走过,似乎并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波动。说话间,他已经凭借身高优势分开人群。 “来吧叶老师,我给你开路。” “别叫我老师……算了。” 叶文禹低声说到一半,跟了过去。 有迟烽开路,两人轻而易举穿过拥挤的人墙。 眼前景色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叶文禹不自觉屏住呼吸,眼底写满震撼。 只见数十只火烈鸟栖息在湖里,在水面投下一片赤红,宛如流动的霞光。 它们修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曲着,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埋在翅膀下;或是伫立或是戏水觅食,在柔和的阳光下宛如一幅童话般的画卷。 “好美啊。” 叶文禹轻声喃喃。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忽然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和画幅,咔擦一声按下快门。 漂亮的青年微抿双唇,满眼专注,灿烂阳光在那张白皙的脸上勾勒出一圈金色柔光。 一时竟分不出人好看,还是景好看。 “呼……” 他舒了口气,满意地放下手机。手肘不小心碰到身旁的人,连忙扭头道歉:“对不——” “没事。” 迟烽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话间气息几乎要吹到他的耳朵。 “这张拍得真好看。美术生还得学摄影?” “不、不是,我乱拍的。” 叶文禹手足无措,差点没拿稳手机,好险没掉进池子:“——你怎么凑这么近?!” “人太多了,没位置站。” 迟烽耸了耸肩,满脸无辜。 “叶老师,咱们都是牵过手的关系了,挤挤怎么了?” 牵过手的关系? 牵过手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啊!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软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反应太大了。” 不该这么激动的。 约对方出来的本意就是为了拉近距离,现在迟烽主动靠近,他应该高兴才对。 只是…… 和别人凑这么近,他真的很不习惯。 叶文禹垂下眼帘,默默缩了缩肩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迟烽若有所思收回目光。 随后,他不着痕迹往后挪开半步,二人之间立刻多出一道可观的空隙。 待叶文禹重新抬眼,便惊喜地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安心的社交距离。 没等他细想,便听见迟烽问道。 “角落怎么还有只灰扑扑的。小鸭子跑错片场了?” 叶文禹顺着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只小小的灰色毛团蹲坐在赤色火烈鸟身后。 “这是初生的火烈鸟。” 他努力回忆前几天做的功课,像报告课题似的一板一眼地解说道。 “火烈鸟刚生出来时都是灰白色的,之所以后来变成红色,是因为吃多了虾、蟹、藻类……慢慢就被染成红色的了。” 随着叶文禹的话语,灰扑扑小毛团起身舒展羽毛,伸长脖子凑到成年火烈鸟边上讨食。 这副场景十分和谐可爱,叶文禹情不自禁也跟着放松下来,举起手机定格这一幕。 迟烽瞟了他一眼,也用同样的角度拍了张照片。 离开水塘,两人沿着小径继续走。 叶文禹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但见迟烽对每个展区都兴致盎然,便也逐渐放心了。 他辛辛苦苦背了好几天动物知识,这会儿也都派上了用场。 无论迟烽问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太过刁钻,他基本都能答上。 望着迟烽眼底的笑意,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功夫不负有心人,古人诚不我欺!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两栖爬行馆。 叶文禹一边排队入馆,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 “a市动物园的两爬展馆是国内公认的优秀,物种十分丰富、展区的设置也很齐全。兴许是a市气候有优势,我在网上查过照片,动物们的状态都很不错。” “叶老师这么懂行——” 迟烽冷不丁打断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该不会是这里的蛇妖变的吧?难怪这么漂亮。” 叶文禹一愣,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是纯人类!”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第55章 一位路过的大姐正好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打趣道:“哎哟,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实诚?逗一句就当真啦?” 叶文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傻话,支支吾吾想要找补,却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 “小伙子别害羞,姐跟你开玩笑呢!” 那大姐热情地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语出惊人。 “这是你男朋友吧?俩人都这么俊,真般配!”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路人们就这样淡淡的助攻! 第43章 不是那种关系 叶文禹:…… 他大脑空白一片,彻底宕机了。 男朋友?谁?迟烽? ——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修好语言系统,就感到肩膀一沉。 迟烽自然地揽着他,对那大姐眨眨眼,半真半假说道。 “姐,您就别逗他了。人长这么漂亮,还不定能看上我呢!您再说下去,万一给人气跑了,我上哪儿再找个这么好看的?” 这番话说得风趣又讨巧,既没正面肯定,也没径直否定落人面子,把大姐逗得笑个不停。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对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迟烽聊完,一转身就对上叶文禹直愣愣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小鹿眼底,似乎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怎么?” 迟烽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生气啦?” “……” 叶文禹抿紧唇,浓睫扇动几下,隔了片刻才慢吞吞说道。 “我没有……看不上你。” 迟烽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认真回应自己方才那句“不定能看上我”。 他脸上的神情定格好几秒,而后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真是——唉,我跟那姐姐开玩笑呢,怎么当真了?” “我知道你在开玩笑。” 叶文禹微微蹙眉,语气格外认真。 “毕竟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见他吞吞吐吐,迟烽玩心顿起,笑眼弯弯地凑近追问。 “嗯?哪种关系?说清楚些,不然我听不懂。” “……!” 叶文禹耳垂瞬间染上绯红,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两爬馆。 得,玩脱了。 迟烽站在原地,片刻后才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 该说不说…… 这室友长得漂亮,就连瞪人都格外带劲啊。 。 穿过两爬馆大门,叶文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没过多久,就见迟烽夹在人流中走了过来。 “迟——” 他鼓起勇气,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抱歉。” 迟烽敛去笑容,正色道。 “我说话不经大脑,开了不恰当的玩笑,让你生气了。” 叶文禹无声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道歉? 那个冷血无情的迟烽,在跟自己道歉? 刚准备说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他愣怔半晌,才摇摇头。 “没事的。我也没有……没有很生气。” 他本想说“没有生气”,但最终还是拐了个弯,承认自己确实有些不高兴。 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个“不恰当的玩笑”。 毕竟迟烽现在是伪装模式。他说的话,九成九都不是出自真心。 反倒是自己,因为一句玩笑话就甩脸,实在太不成熟了。 叶文禹真心实意地反省完,接着才补上原本要说的话。 “迟烽。” “嗯?” 周边有些嘈杂,迟烽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他。 “你以后,别说那种话了。” 叶文禹声音不自觉地变轻。 “就是……说别人看不上你什么的。” 迟烽一愣。 “虽然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呃,不太熟的人。” 叶文禹顿了顿,换了个词,暗戳戳口动拉近距离。 他悄悄观察对方神色,确认没有反感,才接着说道。 “但是,如果换成喜欢你的人,听见这句话……可能会伤心。” 高挑的青年背光站立,神情掩藏于阴影中,一时难以分辨。 但叶文禹那小动物般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还是越界了吗。 他战战兢兢等了数秒,终于看见迟烽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随之松懈下来。 “怎么会呢?” 他唇边挂着笑,轻飘飘地说。 “我身边可没这么多像你一样好骗的小笨蛋啊。” 明明说的是喜不喜欢,为什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好不好骗? 叶文禹被这逻辑绕得有些茫然,小声争辩:“可是刚才——” “好了,打住。” 迟烽干脆地打断他:“不是想看两爬动物?先从哪个开始?” 被这唐突的话题转换绕得晕头转向,叶文禹下意识乖乖回答:“乌龟。” “好,那就看乌龟。” 迟烽抬头看了眼指示牌,大步向前。 “走这边。” 叶文禹慢了一拍,顿了顿才跟上青年脚步。 他垂眸走着,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未说完的话上。 ——“可是,刚才那个阿姨就很喜欢你”。 仅凭几句风趣幽默的调侃,就能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开怀大笑。 回想当初,迟烽刚住进屋子,也是只靠三言两语就赢得了他的好感。 当时他还暗自庆幸,自己何德何能有这么体贴的好室友。 虽然没过多久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但那也是意外。 如果没有被拉进任务世界,没有发现凶手就是迟烽本人…… 也许直到现在,他仍然会怀着那份单纯的喜欢。 叶文禹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很羡慕迟烽这样的能力—— 可以如此轻易地,收获他人的喜爱。 “嚯!” 身前传来迟烽的低声惊呼。 “这龟这么大,都能载人了。” 叶文禹闻声收起繁杂思绪,好奇地探头望去,也不由睁大眼睛。 “真的好大。” 迟烽对照一旁的指示牌,念道:“亚达伯拉象龟,成年雄龟甲壳平均长度一百二十厘米——可以啊,都到我腰高了。” 他转头看向双眼发亮的叶文禹,笑道:“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个。也是美术生职业病?” 室友这副外冷内软的性子,明明就跟小猫小狗小兔子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更搭。 “……美术生不是这么奇怪的职业。” 叶文禹难得反驳了一句。或许是在喜欢的展馆,他说话比平时放松了些。 “我喜欢乌龟,是因为家里也养了一只。” “是嘛?”迟烽逗他,“平时家里人上班上学,骑乌龟还是骑车?” “……” 又在满嘴跑火车。叶文禹有点脱敏了,一板一眼应付道。 “我养的没这么大。我坐车上学,爸妈走路回……上班。” 不知是不是回答得太认真,迟烽也不再乱开玩笑,自言自语似的感叹。 “挺好。我长那么大还没养过宠物呢。” 提起爱宠,叶文禹立马精神起来了:“可以试试养乌龟!不麻烦的,很好照顾。虽然不像别的宠物那样热门,但其实也很可爱。它会听人说话,知道自己名字,会爬到门边迎接主人,像小狗一样热情……” 他滔滔不绝说了好一会,回过神发现迟烽满脸专注地看着自己。 他耳垂一烫,嗫嚅道:“……抱歉。” “为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事。”迟烽眉眼弯弯,“挺有趣的,可以多说点,我爱听。” 顿了顿,他目光放远,轻声道。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养乌龟的人。他家乌龟也很可爱,还会讨食。” “我家乌龟也会讨食!” 叶文禹双眼闪闪发光,兴奋地说道。 多亏乌龟开启的话题,方才那点微妙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人在玻璃墙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半天,才终于舍得离开乌龟展区。 一路看了树蛙、巨蜥、蟒蛇,叶文禹的热情慢慢下降,恢复冷静。 虽然喜欢龟,但对于滑溜溜粘腻腻的冷血动物,他还是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谈不上有多热爱。 要不是隔着玻璃、身边还有来往人潮,他估计还会害怕。 离开两爬馆,出来一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太阳当空照,猛烈的日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先找个餐厅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再走。”迟烽提议。 叶文禹自然不会驳回他的意见。 两人绕路到了游客休息区,找到一家餐厅。 第56章 迟烽率先找了个靠窗位坐下,刚想招呼叶文禹,一回头发现他又在全神贯注地看手机。 经过先前那一遭,他大概也能猜到手机里都是什么。 他心念一转,也不拆穿,只是略略提高声音:“坐这里可以不?” “嗯?啊,好的。” 叶文禹恍然回神,匆匆跟上。 眼看迟烽就要坐下,他忽然眼带慌张地飞快伸手把人拦住:“等、等一下!” 迟烽好整以暇,十分贴心地让开一步。 叶文禹满脸严肃,像开车门那样浑身绷紧,很有绅士风度地微微弯腰拉开迟烽身前座椅。 “……好了。请坐。” 他太过紧张,甚至没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同手同脚。 等两人面对面坐好,叶文禹又看了会儿手机,眼底略带慌张磕磕绊绊地问道。 “你,呃,能吃辣吗?葱姜蒜有没有忌口?喜欢什么口味的菜?这家店的主题套餐评价很不错,网上很多人推荐这款小食拼盘……” 他显然不太熟练,说到一半台词卡住好几回,偷偷瞄了眼手机才接下去。 迟烽一手支着下巴,等对方絮絮叨叨地念完,才忍着笑开口:“我都行,点你喜欢的吧。” 这个回答显然超纲了,没在预习范围内。 叶文禹困惑地思考了一会,才试探着自己答题:“那……我看着来?” “可以。”迟烽答得很爽快。 没过多久,服务员上菜。 用餐的只有两个人,菜品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特意摆成动物模样的主题套餐,金灿灿的油炸小食拼盘,两份主食,以及甜点。 迟烽越看越熟悉,心中失笑:这是干脆把店里排名靠前的菜全点了一遍? “餐齐了,两位请慢用。” 服务员利落转身离去。 叶文禹凝重地审视餐桌,片刻后忽然用叉子小心地叉起一根香肠。 然而他却没有自己享用,而是轻轻放到迟烽的盘子里。 “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 他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又如法炮制递来一块西兰花。 “这个味道好像也不错。” 接着是金黄酥脆的薯角。 这回,他甚至贴心地帮忙蘸好了番茄酱。 迟烽:…… 他望着盘子里迅速堆积起来的食物,又抬头看看对面一脸认真、仿佛在执行某项重要任务的叶文禹。 这里是动物园没错,但他怎么成了被投喂的动物?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未来很快就是那种关系了(望天 网游电竞 第44章 这个npc有问题 午餐结束于微妙的氛围之中。 叶文禹时不时给迟烽夹菜,瞅准时机给他递纸巾,事后还抢着买了单。 到最后,他自己没吃多少,反而大部分都进了迟烽的肚子。 离开餐厅,迎面走来几个叽叽喳喳的高中生。 “这一趟真没白来!” “我早跟你说啦,这动物园真的可以抱小老虎。是谁不信来着?又是谁舍不得走?” “笑死,你们都没看见,他刚刚趁饲养员没注意一头埋进老虎肚子里来了个顶级过肺。” “不是,这有啥好笑!谁能忍住不吸,你在戒毒所呆过啊?” 迟烽走出两步,才发现身边空空的。 回头一看,叶文禹出神地站在原地。 见迟烽望向自己,他才快步走来,鼓起勇气:“迟烽。我们去虎园吧。” 迟烽也听见了刚才那番对话,了然道:“你也想抱小老虎?” “嗯。” 叶文禹重重点头。 在上个世界没摸到小白虎的肚皮,一直是他的遗憾。 没想到在现实世界,竟然还有圆梦的机会。 两人来到虎园,果然看见抱小老虎的活动。 饲养员费劲地从地上拔起一个个橘色毛团,小尾巴一勾一勾的,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身边全是游客们此起彼伏的感叹。 “好可爱……”叶文禹拍着照,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不是小白虎。” “你喜欢白虎?” “嗯!” 叶文禹刚准备打开话匣子,猛然想起身边这位就是白虎本尊。他连忙止住话题,生硬地转折道:“——也没有特别喜欢,毕竟白色显脏。” 白色显脏? 迟烽再度勾起唇角。 叶文禹不知他在笑什么,惴惴不安地闭上嘴。好在排队的人寥寥无几,没给他们留太多闲聊的空档。 “别提尾巴,不要掐耳朵,从胳肢窝底下像抱小孩一样把它们举高——” 饲养员边走边喊,嗓子都哑了,忽然停住脚步。 “小哥,你手法挺熟练的嘛!以前常来?” 叶文禹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搭话,下意识端起生人勿近的高冷脸。 “不是。” 见他冷着脸,饲养员识趣地结束对话,匆匆走向下一个人:“哎哎哎,都说了不许拽尾巴——” 嘈杂的声音远去。 叶文禹垂下眼帘,把小老虎放在膝上。 这小老虎也不知是不是接客习惯了,特别亲人。被翻来覆去怎么抱都不挣扎,懒洋洋耷拉着眼皮。 望着这张与小白虎相似的脸,叶文禹心底习惯性地涌出一股暖流。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自己动了: 第一步,顺着脊背往下; 第二步,轻轻捋顺尾巴; 第三步,揉揉脑袋,捏捏耳朵。 第四步……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确认饲养员不在后,猛地把脸埋进小老虎的肚皮里,狠狠一吸—— 并没有奇怪的味道,暖洋洋热烘烘的很好闻。 终于圆梦了! 他满足地闭上眼。然而,没等他吸够,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抬头,人来了。” 叶文禹:!!! 他连忙放下小老虎,下一刻便看见饲养员恰好转身走来。 虽然没有被当场抓包,但是—— “……” 他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见刚才出声提醒的人正是迟烽。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 迟烽倚着墙靠在一旁,语气随意。 “你倒好,老虎肚皮都闻个遍了。” 叶文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里不是丹阙天,而他也不是拥有回春术的继明。 失忆手术该不会是要失效了吧……? 饲养员吹哨示意时间结束。 他胆战心惊地放下小老虎起身,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也是学别人的。” 迟烽笑了笑,没说话。 接着逛了别的园区,这一天的约会就算结束了。 回程叫车,叶文禹又想按照帖子写的帮忙开车门,却被迟烽阻止了。 “不用刻意学这些。” 迟烽眼角含笑,温柔地放轻声音。 “你本身就很好。跟你一块出门,我很开心。” ——他发现我在看攻略了?! 叶文禹先是心里一紧,还以为要被讨厌,接着听见迟烽后半句话,刚提起的心又一松。 澄澈的小鹿眼中划过一丝困惑与迷茫,隔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嗯。” 发现同行人别有用心,但完全没有生气,甚至反过来夸他“本身就很好”。 迟烽这人,真是…… 叶文禹想接上一个“讨厌”,但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本性真的像表现出来那样温柔体贴,该有多好啊。 他真的很渴望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 深夜,月牙悄然爬上树顶。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夜风吹起窗帘的轻响。 迟烽躺下身子,闭眼。 下一秒,脑内便传来活泼稚嫩的声音:“晚上好呀宿主!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行。” 迟烽顿了顿,不知回想起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我这室友,挺有意思的。” “再有意思也没有小老虎有意思啦!”系统哼哼唧唧,“我也好想揉揉小老虎的肚皮哦,为什么主神不肯给我装个实体!呜呜哇哇哇——” 迟烽毫不留情地打断:“别吵。今天有任务吗?” 系统的假哭戛然而止,热情推销:“有的有的,你调整好了吗?哎呀,你前几天说要休息一阵,我还以为这个月都不会再接任务了呢。” “那时候心情不好,现在好了。” 迟烽顿了顿,正色道。 “对了。有件事需要主神帮忙,麻烦你传达。” “咦?什么事呀!” 系统好奇。印象里,这好像还是宿主第一次这么正经地让自己帮忙。 “帮我查查上个世界的继明。” 迟烽沉声道。 “我怀疑这个npc有问题。” 第57章 “啊?”系统不解,“真的假的?虽然他和原文确实有些差异……但我怎么没看出来?” 迟烽微不可查地皱眉,语调依旧沉稳。 “麓同给了理由,但我还是觉得他帮我的动机不足。” 刚离开那个世界,他有一段时间陷入了淡淡的迷茫。 他不相信,真的有人仅仅因为“善良”就能做出这么多牺牲。 ——比起虚无缥缈的人性,他更相信双手可以掌握的现实。 “行,我帮你问问哦!” 系统爽快答应,又补了一句:“不过,最近主神反馈好像都挺慢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宿主,你要耐心等一等啦。” “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迟烽轻笑,“接入任务世界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沉睡的叶文禹霍然睁眼,正对上一块电视屏幕。 屏幕闪烁,正在播放一段新闻: “知名电竞选手mortal于近日正式官宣退役,将重返校园完成学业。” “一年前的全球总决赛中,mortal因其致命失误导致战队与冠军失之交臂,此后退位首发,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关于退役决定,mortal本人并未过多回应。不过,电竞生涯的结束意味着步入全新生活的开始,让我们共同祝福这位昔日的天才指挥,愿他在人生的新赛场上……” “——你还看!” 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夺过遥控器,泄愤似的狠狠按下关机键。 电视屏幕闪了闪,滋一声无声陷入黑暗。 叶文禹转头,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脸。 这少年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顶着一头蓬松的精致卷发,白皙的娃娃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 此刻他正咬牙切齿瞪着圆溜溜的杏眼,浓密长睫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本该是一张很可爱的脸,然而眼底翻涌的阴鸷却破坏了这份美貌。 似乎嫌关掉电视还不够解气,他忽然抬手一把将遥控器狠狠砸在沙发上:“放屁!那种废物也配叫天才?!” 叶文禹:…… 真是一位把“我不是好人”写在脸上的经典反派啊。 趁少年还在自顾自发火,他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接收系统信息。 “下载人物信息。” “下载成功。” “获得身份:岳尘。” “请用户查阅人物记忆,协助扮演者完成本次任务。” 这是一个跟网游和电竞有关的故事。 原文主角名叫时谟,游戏id叫mortal。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十七岁便因惊艳的游戏天赋被知名俱乐部抛出橄榄枝,十八岁正式征战职业赛场。 天才不少见,但兼具顶尖操作与卓越指挥才能的天才却是万里挑一。他加入以后,整支战队、乃至整个中国赛区,整体成绩都获得了极大提升。 十九岁那年,时谟所在的战队代表中国赛区前往韩国参与全球总决赛。这是自开赛以来,中国赛区头一次获得总决赛的入场券,全国所有玩家都对本次比赛的结果赋予极高的期待。 总决赛使用的是bo7的赛制,也就是七局四胜。前三局比赛,中国队展现出严谨缜密的布局思路,即使双方实力差距不大,也依靠滚雪球战术磨死了韩国队,时谟本人更是一举夺下两个mvp。 形势大优,观众们都以为中国队必胜无疑,甚至有人提前做好了庆祝夺冠的海报,数百个二路解说直播间全都洋溢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然而,事与愿违。 中场休息后,第四局比赛开始。这是中国队的赛点局,可前三局大显神威的时谟不知怎么回事,频频出现指挥错误。最终,惜败韩国队。 中国观众虽然遗憾,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领先了三分。 可是第五局,第六局……中国队全都以同样的方式败下阵来。 第七局,关键的最后一局。 所有观众的心都被提到半空,各大社交平台上舆论纷纷。导播镜头给到时谟,他一言不发扭头,摄像头只拍到衣袖下颤抖的指尖。 比赛开始。开局十分顺利,中国队气势汹汹拿下前期优势,那个所向披靡的天才指挥似乎重新找回了状态。 然而,转折发生在中期爆发的一波团战—— 时谟铤而走险把负责主要输出的队友派去独自偷家,结果团没赢,家也没偷到,只剩一个惨烈的团灭。 从这波团战开始,局面如滑铁卢般急转而下。最终,中国队灰溜溜地输了比赛。 让三追四。 这场总决赛,堪称中国电竞历史上的耻辱。 韩国队身披国旗兴高采烈地领奖,同一时间,网络世界上铺天盖地全是对中国队——或者说,对时谟一人的辱骂。 指挥垃圾,战术落后,赢了三把就半场开香槟……各种不堪入目的话语充斥着时谟的账号。 而时谟,什么都没说。 休赛期过后,众人发现首发上的mortal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 本以为时谟只是暂作休息,结果休息着休息着……一年后,大家等到了他的退役官宣。 一年过去,很多人对那场比赛的情绪都慢慢归于平静。逐渐有游戏博主分析复盘,表示时谟基于当时局势做出的决定算不上错,只能说不确定性太大,而时谟赌输了而已。 再不济,即使那场总决赛输了,时谟本人也贡献出许多名战术与名比赛,实力远不如网上贬的一文不值。 如今他毫无征兆官宣退役,无论当初是否喷过时谟,人们都或多或少表现出惋惜与不舍。 毕竟,“死”者为大嘛。 看到这,叶文禹思绪微微一顿。 这么看来,这场比赛的打击并没有让原主一蹶不振……人家还收拾心情上学去了。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时谟走到死亡的结局,以至于成为重生部门的任务对象? 他快速拉到结尾瞟了一眼。 这一看,心里顿时一凉。 时谟是因情而死的。 而罪魁祸首——他这个刚获得的新身份,怎么说也得负一半责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世界开始了! 第45章 装妹子骗感情 事情要从叶文禹身边那个发脾气的漂亮少年说起。 这少年名叫岳浔,是岳尘的哥哥。 别看他长了张娃娃脸,看上去跟高中生似的,其实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比时谟还大两岁。 除了“岳尘的哥哥”以外,岳浔还有一个身份: 时谟的前队友。 他玩的位置和时谟相同,曾经是该战队的首发。虽然比不上时谟,但他的操作也算是可圈可点,常规赛拿过几次mvp。 要是放在别的队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坐冷板凳看饮水机。 可这个队伍有时谟。 那位耀眼的天才一来就获得全管理层的一致夸奖,刚成年就顶替了岳浔的首发。 心高气傲的岳浔哪里受得了这委屈!他找管理层闹过,在微博上阴阳怪气过,半夜发emo朋友圈卖惨过,然而时谟的成绩就摆在那,为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最终,他只能不甘地转为年轻后辈的替补,等待一个不知是否会降临的机会。 结果还真被他等到了。 总决赛事件过后,时谟状态很差劲,队内训练赛甚至走神得输给了自家青训。 岳浔瞅准机会,提出新赛季让时谟好好休息,自己顶上首发。 管理层不大乐意,但还是姑且问了时谟的意见。 时谟同意了。 就这样,岳浔重回赛场,征战了一年。 但他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欢呼与喝彩。 “这谁啊?老选手?不看,我就是为了谟神才追电竞的。” “这也太菜了!真的是老选手吗?一打强队就软脚,操作变形得还不如我上。反正都是输,没区别。” “菜就算了,长得还没谟神帅,脸嫩得跟未成年似的……喜欢他图啥啊?图他自拍嘟嘴巴眯眼睛装可爱?” “我不管!谟神就是被管理层做局了!接首发接转会啊啊啊!” 每次打完比赛,私信和评论就全塞满这种内容。 岳浔一看就爆炸,但越气越忍不住要看,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时谟十级黑粉。 好不容易等到时谟退役,他还没来得及放鞭炮庆祝这个混蛋终于滚出自己的视野,就等来粉丝的一片缅怀与祝福。 岳浔:暴怒摔遥控器.jpg 本来这段孽缘到这就结束了,但岳浔和时谟这对单方面的冤家,竟然在另一个游戏又碰上了。 这游戏名叫神幻大陆,是一个新公测的mmo大型游戏。 游戏公司下了血本铺天盖地地宣传,岳浔恰逢休赛期,闲得无聊也建了个号。 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得知时谟也在玩神幻大陆。 第58章 于是他计上心头,伪装成妹子用人妖号跟时谟搞网恋。 时谟虽然游戏天赋高,但他本人性格其实有点木讷温吞。 岳浔伪装的萌妹温柔体贴、活泼可爱,数次深夜安慰开导,终于让他走出输比赛的阴霾,也让他彻底爱上这个素未谋面的善良女孩—— 某日,他鼓起勇气提出想和她线下见面。 她同意了。 时谟紧张地数着日子,带着玫瑰与价值数万块的钻戒赴约,想要郑重告白。 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男人。 不但是男人,还是张熟面孔。 岳浔得意洋洋,简直要开心死了!他装了这么久,就是为的这一天! 光是看到时谟那张失魂落魄的蠢脸,他就爽得跟三伏天一口气吃五桶冰淇淋似的,从头发丝爽到脚趾尖。 站在时谟面前,他耻高气扬地把能想到的所有难听话全说了一遍;从总决赛的关键失误,一路贬低到时谟深夜里对妹子掏心掏肺说过的所有心里话。 不顾时谟越发青白的脸,他一口气喷了个爽,神清气爽地回家了。 而时谟,独自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直到闭店打烊,他才魂不守舍地离开。 接连的打击让他整个人都处于麻木状态,恍惚着走到马路中央,压根没注意到刺眼的车灯—— 一声轰鸣,年纪轻轻的游戏天才当场死于车轮之下。 “……” 叶文禹叹了口气。 前几个世界的主角都各有各的不幸,唯有时谟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多年前,他也曾度过一段同样灰暗的时光。要不是…… 他无声吸了口气,把低落的情绪驱赶脑后。 关于岳尘,他的戏份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之所以认为他得负一半责任,是因为—— 岳浔要打比赛,那个萌妹账号大部分时间都是岳尘代为管理。 也就是说……让时谟春心萌动的对象,有七成都是岳尘在扮演。 岳尘是个好弟弟,他哥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说东绝不往西。 时谟跟他倾诉心事,他转头就原封不动全部告诉了他哥。他哥让他怎么回,他就怎么回。 时谟的痛苦,他全都没放在心上。 而那条年轻生命的逝去,也从未触动过他分毫。 叶文禹垂下眼,心底万分纠结。 按部就班扮演角色,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做不到。 读着原文时谟的一生,他就像看到另一个挣扎的自己。 他无法像岳尘一样,冷漠无情地伤害对方。 “喂!” 耳边传来不满的大喊。 “小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叶文禹一抬眼,便看见岳浔怒气冲冲地叉着腰,正弯腰从下往上瞪着自己。 “对不起,哥。”他连忙道歉,“我走神了。” “走什么神?”岳浔不依不饶地叫道,“我不管,你得跟我一块骂那个废物才行!快,现在就骂!不然我今天都不理你了!” 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叶文禹无声叹了口气。 比起岳浔,他宁愿回上个世界哄麓同……好歹麓同才十七岁,还在合法中二的年纪。 他斟酌了一下,委婉地试探:“哥,要不算了吧?时谟他都退役了,以后也没机会再碍你的眼。” 岳浔的叫喊戛然而止。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难以置信地越睁越大,直勾勾盯着面前和自己容貌相似的亲弟弟。 莫非有戏? 叶文禹心中一动,趁热打铁道:“我们以后就当从没认识过这个人,把他的事都忘掉——”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猛然扎进太阳穴。 久违的系统警报高声响起:“一级警告!一级警告!” 只是劝解几句,也算脱离角色? 叶文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另一边,岳浔已经彻底炸了。 “算了?凭什么算了,我跟时谟没完!他就是个人渣、败类、卖国求荣的汉奸!还有他那群疯狗粉丝,全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居然骂我装可爱——我呸!装他爹的可爱,老子天生就长这样!” 他翻来覆去骂了半天,才忽然发现弟弟脸色不对。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岳浔顿时大惊,连忙扑来两手扶着弟弟肩膀。 “小、小尘?你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发烧?等等,你别是得了什么重病还瞒着我吧,白血病心脏病之类的——妈!” 他急匆匆蹬上拖鞋,三步并作两步跳出房间就准备去找家长。 被这么一吵,叶文禹反而症状缓解了不少,一把扯住岳浔衣袖:“我……没事。” 他不再坚持劝解岳浔,脑海中的警报慢慢减轻,直至消退。 顶着眩晕与摇晃的视野,他无力地冲岳浔扯了扯嘴角。 “真的没事。我就是昨天没睡好,心脏有点不舒服。” “——真的?” 岳浔小心翼翼看着他,隔了片刻才把脸一板开始说教。 “知道你刚高考完想放松,但跟你说多少回啦,不许熬夜玩手机!年纪轻轻就熬坏了心脏,长大还得了?我可是要励志活到一百二十岁的,你作为我的亲弟弟,怎么说也得努力活个一百岁,听见了吗?!” 这副认真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威胁。 叶文禹又无奈又好笑,心想也许岳浔没他想象的那么坏—— 下一秒,就听见岳浔咬牙切齿补上后半句。 “像时谟那个狗东西,最多活三十岁就暴毙!不对,二十岁!” ……还真让他说中了。 原文时谟遭遇车祸,也才二十出头。 叶文禹有些难过。 也许对岳尘来说,岳浔是个贴心的哥哥。但能对一个无辜的木讷后辈抱有如此深重的恨意——他的反派身份,确实没法洗。 “算了,不念叨他!” 岳浔嘀嘀咕咕又骂了几句,一抬头换了副兴致勃勃的神情。 他起身跑去书房,没一会抱着游戏本回来,往叶文禹身边一坐,笑嘻嘻说道。 “来,哥带你打游戏!神幻大陆你听说过没?最近老多广告了,前两天我们教练还在给我们卖安利呢。” 剧情开始了。 叶文禹打起精神,应道:“是有听说过。好玩吗?” “肯定好玩!不好玩我回去把教练头捶飞。” 岳浔神采飞扬地开机,已经提前下好了游戏。 “我号都建好了,是个奶妈。哎呀,平时打比赛够累的了,就想玩点不用动脑、可以划水的职业,嘿嘿。” 奶妈才不是那么轻松的活。 叶文禹在心底暗暗反驳。 他没玩过网游,但上一个世界他恰好就是奶妈,岳浔这可谓是aoe到当事人了。 进入游戏,一个俏生生的小萝莉站在屏幕中央对着两人巧笑倩兮。 岳浔边操控角色,边解释道:“神幻大陆是西幻背景,我玩的是牧师。这个职业技能很单一,玩起来没什么花样,玩家也不多。但是奶量大,在副本队里人气超级高,站在门口什么都不用做都会有一堆人过来献殷勤——你看!” 【附近】路人a:哈咯小姐姐,一起打本吗? 【附近】路人b:小姐姐,我们这边五缺一,就等你了!待会boss爆装备你先挑! 【附近】路人c:别听他俩的!我们这边有满级号大佬,来我们这! 这副被争抢的场景显然让岳浔很是受用,立马高高兴兴地打字。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好呀好呀,那你们要带我飞哦! 叶文禹:…… 从萌萌的id到这个软软撒娇的语气,岳浔那些黑粉还真—— 没喷错。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别急,你马上也要变成软软萌妹了(不是) 第46章 被迫临危上阵 岳浔在一群路人里周旋半天,最终选中了那个有满级大佬的队伍。 “既然决定要躺了,那当然要躺得舒舒服服!” 他振振有词。 进入副本,岳浔以身作则何为划水。 走路要排在最后,等着别人帮忙开路;老是省着蓝条,队友剩一层血皮了才舍得奶一次;大佬指挥,他嫌字多干脆屏蔽了,站位技能什么的全凭心意。 好几次他奶慢了,险些害得仇恨没拉住。 多亏那满级大佬有经验,这才稳住局面没翻车。 岳浔一边玩,一边嘀嘀咕咕念叨: “哎呀用错了,这个是持续回血来着……” “我去,他怎么躺了?复活呢,复活在哪,我找找——” “这boss怎么冲我来了!小跳呢,小跳是按哪个键来着?” 显然是技能都没记住,就跑弟弟面前显摆来了。 第59章 不过,虽然他玩得乱七八糟,但叶文禹在旁边看久了,也差不多熟悉了每个键的作用。 毕竟按照剧情,过不了多久这个号就归他代打了,还是用心记一下比较好。 时间一晃而过,副本磕磕绊绊打到最后。 最终boss发出一声哀嚎,扑通一声倒下,爆出一堆亮闪闪的装备。 “咦,爆了个蓝装!” 岳浔双眼一亮,惊喜道。 这副本等级不高,连刚注册没几天的新号都能打。 因此,boss掉落的装备基本都很烂,九成都是初始的白装或绿装。 可这回,竟然欧气爆棚出了个蓝装。 也许在高手玩家眼里平平无奇,但对于新人来说,那就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岳浔想也不想,立马操纵角色过去捡起。 没想到慢了一步,被满级大佬先捡了。 岳浔先是一愣,随后理所当然地弹了个申请。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蓝装给我吧!反正你也用不上,而且还适配牧师。 【队伍】满级大佬:公平起见,谁贡献多给谁。我用不上也不是非得给你。 叶文禹坐在岳浔身边,闻言瞟了眼屏幕旁的实时dps排行。 满级大佬毋庸置疑排在第一,第二是刚热情拉人的路人小哥,第三第四……岳浔的萝莉牧师赫然排在第五,数值惨烈得比第四位低了两倍。 【队伍】满级大佬:拿着。 他的角色发起交易,把蓝装给了第二名的路人小哥。 岳浔嘴角一撇,很不高兴。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一个骑士拿牧师装备有什么用啊?给我嘛!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我也出力了呀!我可是队伍唯一的牧师!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不是说好了带我飞?我也不要求别的了,就想要个适配的装备都不给,小气鬼! 这个理直气壮索取好处的语气,真是…… 叶文禹不忍直视地眯起眼睛。 岳浔这么无理取闹,是人都会生气,大佬自然也不例外。 【队伍】满级大佬:刚才我就忍着没问。小c,你上哪拉的这女的? 【队伍】满级大佬:全程划水就算了,还不听指挥。要不是她奶慢了,你至于死两遍?回去还得花钱修装备。 【队伍】满级大佬:蓝装给你就拿着,别便宜她。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哇,好牛的控制欲!你说不给就不给啊?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那谁,要不是看在你态度好我都懒得加这破队,陪你们下了二十分钟本连点报酬都没有?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赶紧给我,别磨磨蹭蹭! 【队伍】路人c:这…… 被卷入陡然的争端,骑士路人小哥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 岳浔一看他不给,更生气了,当即骂骂咧咧起来:“我靠,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结果全是一伙的!” 叶文禹看不下去了,小声劝道:“哥,只是个蓝装而已,商城都能买的,这次就算了吧。” “你怎么老劝我算了算了啊?整天向着外人,是我亲弟弟不?” 岳浔一扭头,气冲冲地哼道。 “我在乎的是那破蓝装吗?是他们下了我面子!这俩混蛋不给我道歉,我名字倒过来写!” 岳浔性格就这样,不捧着他哄他高兴,他就要发火。 往长远想,他之所以那么讨厌时谟,多半是因为:不但时谟本人不捧着他,还连带着管理层、粉丝等人也一同抛弃了他。 叶文禹有些苦恼:“哥……” 没等他劝,岳浔已经一头扎进了游戏里。 只见他咬牙切齿敲击键盘,力度之大仿佛在亲自手刃仇人。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去死吧! 小萝莉跃至空中,手里权杖一挥,一道柔柔的光芒向那两人射去。 结果大佬压根没躲,手都没带抬一下。 【队伍】满级大佬:是不是傻?我们还在一个队,友伤免疫懂不懂? 【队伍】满级大佬:笑死人了。 如他所言,那道光芒果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人物模型,落在众人身后的岩石上。 但下一秒,大佬就笑不出来了。 【系统播报】:恭喜【我算哪块小岳饼】触发副本隐藏boss! 【岩之魔王-萨因斯】: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睡? 【队伍】满级大佬:卧槽? 只见黑乎乎的岩石块一个个掉落,一道高大丑陋的身影从山体中缓缓起身。 它的身躯由岩石组成,看着似乎笨重,却威慑力十足。一对猩红双眼漠然睁开,居高临下不带感情地注视众人。 【岩之魔王-萨因斯】:不自量力的蝼蚁,付出代价吧。 低沉语音播放完毕,这怪物慢吞吞抬起手—— 下一瞬,拳头上萦绕着恐怖的黑色火焰,向岳浔的角色猛然砸下! 岳浔:“哇啊啊啊什么东西丑死了好吓人!” 他慌张地大叫,手上乱按键盘。眼看就要殒命,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屏幕上的角色模型跟抽风一样抽搐几下,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拳头。 还没等他高兴,那boss便转身向其他人发起攻击。 隐藏boss需要运气才能碰上,玩家们都想当然地认为只有高级副本才会有。 没想到策划如此鸡贼,竟然藏了一个在这新号都能进的初级副本里。 没人触发过,自然也就没有攻略,得纯靠自己开荒。 【队伍】满级大佬:这玩意真不愧石头做的,血条都快厚成条形码了! 【队伍】路人c:没事,我正好是光系,光克土。只要我活着,慢慢一点点来总能磨死它。 【队伍】路人c:它攻击高防御也高,但敏捷很低,小心点别被它打中就行。 【队伍】满级大佬:可以可以。你们几个掩护好小c,别让他死了。这可是隐藏boss,咱们拿首杀是可以上全服播报的! 全服播报! 这可是能载入神幻大陆史册的最高殊荣,谁能拒绝? 就连岳浔也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也顾不上刚才那点摩擦了,手忙脚乱地控制角色给其他人套治疗:“哎,是按哪个键来着——” 他虽然是职业电竞选手,玩的却不是mmo网游,如今属实是连普通新人都不如。 光顾着找技能,boss都冲到脸上了才慌里慌张躲避,结果一不小心自己绊自己,狠狠摔掉了三分之一的hp。 【队伍】满级大佬:奶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划水,赶紧给我奶上,撑不住了! 【队伍】满级大佬:卧槽,怎么奶妈血条比t还低?仇恨要拉不住了! 岳浔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靠,这人脑残吧?没看我已经在奶了吗!叫叫叫,叫个屁啊叫!” 他一生气,脑子一乱,就更顾不上按技能了。 转眼五个人就躺倒了一半,boss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发狂捶人。 【岩之魔王-萨因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队伍】满级大佬:这外国怪还会讲中国成语? 【队伍】满级大佬:不是,奶妈愣着干啥,赶紧复活!没看队友都躺一地了吗? 岳浔气得牙痒痒,当即就要打字喷回去:“还骂我还骂我,老子不伺候了!我……” 他没说完,键盘忽然被抢走了。 抬头一看,发现是一脸严肃的亲弟弟。 叶文禹深吸了口气:“哥,你让我试试。” 这可是好不容易触发的隐藏boss,而且血线已经掉了一半。 在这里放弃,也太对不起共同努力的其他队友了。 岳浔可以耍小脾气耍得毫无心理负担,但叶文禹不行。 光是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他的愧疚就源源不断涌上心头——要不是岳浔光顾着吵架,那俩人其实不至于被boss打死的。 “你?” 岳浔一愣。 “你能行吗,小尘?” 没拒绝,叶文禹就当是同意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两眼专注直视屏幕,纤细十指搭在键盘上。 【系统播报】:【我算哪块小岳饼】使用了【复活术】 【系统播报】:【倒霉蛋甲】已复活 【系统播报】:【倒霉蛋乙】已复活 “你用了刷新cd的技能?” 岳浔平复了一下心情,鼓着脸凑过来。看见那几条系统播报,他皱了皱眉。 “那待会没技能持续奶人,他俩还是得死啊。” “我……试试。” 叶文禹垂眼,长长的浓睫遮去眼底情绪。 【队伍】满级大佬:奶妈别闹了,按我说的做。你先给小c套个光环,然后—— 不等他指挥完毕,屏幕上的牧师就动了起来。 刚刚还跌跌撞撞仿佛喝醉了酒的少女,权杖一晃,裙摆飞舞。 她灵巧地侧身一转,恰恰躲过岩石怪召唤的一块巨石。随后,她踩着那块砸空的石头高高跃起,轻飘飘落在一截断柱上。 第60章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巧又灵动,不像在战斗,更像在跳舞。 长发飞舞,她闭上双眼,嘴中念念有词。 道道光芒从手中法杖逸出,井井有序地陆续照在众人头上—— 这个直到几秒前还操作烂到家的菜鸡牧师,就这样找了个无法被怪物击中的死角,用恰到好处的技能稳稳控住了所有队友的血线!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一些碎碎念: 我很喜欢小叶和迟烽的故事,在构思大纲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期待,但是发出去后成绩有点不尽人意tt 有很多宝宝给我评论和营养液,我超级超级开心,但是十月收藏几乎冻住了没怎么动,还是多少让我有些道心破碎和自我怀疑…原本打算十一月休息一下改成隔日更,不过后来想想,隔日更也不会改变什么,只会让我的读者宝宝们看得不够尽兴(怒怒)所以接下来还是日更!我也会一边码字一边努力学习,希望能给更多读者宝宝讲小叶和迟烽的故事~ 然后是一些开心的事: 双十一买了个床上书桌,从此解锁在被窝里码字的快乐了,上班都更有动力了好幸福!我的读者宝宝们也要天天开心呀~ 第47章 游戏后的返校日 【系统播报】:恭喜队伍【路人c的小队】成功击杀副本隐藏boss【岩之魔王-萨因斯】! 【系统播报】:恭喜队伍【路人c的小队】获得全服首杀奖励:风行狼尾*4,暗黑蝙蝠翼*7,独角兽碎片*3…… 【世界】路人1:卧槽?隐藏boss?我没看错吧! 【世界】路人2:这个小队我好像碰到过,他们不是在新手区附近吗? 【世界】路人3:新手区的副本也有隐藏boss?!求攻略! 系统播报一出,世界频道立马沸腾了。 有人质疑,有人震惊,更多的是求问攻略。 毕竟隐藏boss打起来都不容易,万一哪天走狗屎运触发了却没打死,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另一边的副本里,气氛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世界频道可谓是两个极端,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队伍】满级大佬:牧师,boss爆的装备你先挑。 【队伍】满级大佬:没有你帮忙,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推掉。 【队伍】满级大佬:有一说一,就事论事,这回还是要谢谢你。 电脑前的岳浔得意洋洋翘起鼻子,哈哈大笑。 “让你喷我!这会儿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跟我道谢?”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行啊,挺有自知之明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boss爆的材料全给我,不许私藏!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还有之前那个蓝装,也必须一起交给我! 【队伍】你算哪块小岳饼:赶紧赶紧! 叶文禹在一旁看得皱起眉头:“这个,有点……” “你又要向着外人?” 岳浔飞快扭头瞪他一眼。 “虽然刚才是你代打的,但他们又不知道!要不是你把他们全奶住了,这首杀播报轮得到他们上?” “……” 提起刚才的战斗,叶文禹情不自禁思绪飞远。 他帮忙代打,本意只是不想让岳浔再捣乱。 在他预想中,这个隐藏boss多半还是推不掉的。毕竟他们这群人除了大佬以外都是小号,身上装备也是一堆破烂,实在没什么攻击力。 他能做的,唯有尽最大努力,这才对得上那位大佬的付出。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击杀竟然如此顺利。 叶文禹低头,舒展十指。 在现实世界,他从来没玩过网游。但冥冥之中,他好像隐约知道自己的能力从何而来。 指尖在键盘上跳跃,这份操纵手指的灵活来自佘霖弹琴的技能;对血量的把控、以及对战斗的大局观,则来自继明亲身经历的魔族战斗。 当然,之所以能把这些玄之又玄的技能结合到一起,也离不开岳尘的游戏天赋。 穿越任务世界,似乎给他留下了一点“遗产”。 他有种直觉:哪怕回到现实,这些遗留下来的技能也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迟烽穿越了多少个世界,有没有同样的收获…… 那人不会在现实世界也精通一百种花式杀人方法吧? 叶文禹打了个冷颤。 想起在游乐园玩的射击游戏,他心有戚戚,觉得这事可能性说不定还挺大。 感化之路漫漫,同志还需努力。嗯。 “小尘,你发什么呆?” 岳浔喜气洋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 “快看!他真的给我了!” 叶文禹回神,定睛看屏幕。 【队伍】满级大佬:行,说到做到。 【系统播报】:【满级大佬】向【我算哪块小岳饼】发起交易,是否接受? 岳浔一边得意地哼哼笑,一边点了确定。 很快,boss的掉落连同首杀奖励一起,全到了萝莉牧师的背包。 叶文禹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高手玩家是个遵守承诺的好人。时谟也就算了,不能由着岳浔把原文没描写的路人甲都给欺负了。 这号往后归他代管,到时候悄悄把没用上的东西邮回去给人家吧。 被满足的岳浔心情好转得飞快,也不再耍脾气跟人对喷,收好东西便离开副本退出队伍。 几人分道扬镳,岳浔控制着游戏角色跑了几个日常任务,忽然一扭头。 “小尘!” 那双和岳尘相似的杏眼闪闪发光,他兴奋地说道。 “我给你也建个号吧!反正休赛期还有一个月,你来陪我玩儿!” 原文的岳尘,好像没自己的账号。 叶文禹想了想,感觉应该不会影响什么,便点头:“好。” 岳浔退了牧师号,重新进入创建角色的界面。 他把电脑让给叶文禹,嘴巴却没停,边念叨边指指点点。 “选男号吧,名字我帮你起还是你自己来?啊对了,你玩什么职业?牧师就别了,有我一个就够了,嘿嘿。” 叶文禹能听懂他的潜台词:众星捧月的“公主”只能是他岳浔,哪怕是亲弟弟也得让道。 放在先前,他可能还会有些不舒服。但听多了,也就逐渐麻木了。 他边操作,边一板一眼地回答:“嗯,男号挺好。名字……我自己起吧。” 岳浔起名的话多半是软萌风,他不是很习惯。 不过他本人也不是什么起名高手,否则也不会用平平无奇的“叶子”作为微信名。 如今他是岳尘不是叶文禹,自然不能再用先前习惯的网名。 要不用画漫画时的笔名?反正这个世界他也没画漫画。 他本想直接敲下笔名,事到临头又犹豫了一下,改为输入“yc”。 “我的名字首字母。”他低声跟岳浔解释。 输入法弹出几个联想词,他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夜沉”。 “什么鬼,这也太朴素了吧——” 岳浔很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叶文禹知道他那个张扬的性格,此时便一言不发淡淡微笑,权当这句是在夸奖。 好歹是亲弟弟,岳浔也没嫌弃太久,下一秒又兴致勃勃翻职业列表。 “你这个名字好像还挺适合玩高敏捷角色的!就是飘来飘去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几个官方默认模型。 “你玩刺客不?或者盗贼?唔,盗贼好像跟你的名字不太配。啊!要不玩精灵吧!” 他自顾自说了半天,叶文禹一直没找到时机插话。 好不容易等到闭嘴,他连忙开口:“其实我想……” 想玩圣职者。 和牧师有点像,都是辅助系。但这职业并非单一的治疗,还有控制或净化之类的,可操作性更强。 不过,他的话没说出口。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屏幕上的角色吸引住了。 少年静立于林中,月光般的银发垂落腰际,发间若隐若现的尖耳昭示着他的种族。 他纤细的身躯倚着一棵古树,湖蓝色双眸含着静谧的笑意。抬起的掌心中萦绕流光,与林中点点萤火轻柔交织,恬静而圣洁。 “……好漂亮。” 叶文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不久前,他还一本正经跟迟烽说漂亮是不能用来夸奖男人的。 但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地由衷对这个形容词表示赞同。 他不玩游戏,但看过一些日式西幻漫画,印象里的盗贼刺客都是蒙面壮汉,便下意识以为岳浔推荐的也是这种款……没想到竟然如此优雅美丽。 岳浔看出他的喜欢,也十分得意:“看,还是哥哥了解你吧?” 叶文禹拖动鼠标,把模型转了个圈。 “这是玩家的默认形象?” 喜欢是喜欢,但他有点困惑。 初始形象就做得那么好看,还怎么骗玩家氪金买外观? 第61章 “当然不是啦!”岳浔可算找回弟弟面前的优越感,“职业展示挑的是每个职业最有代表性的一位npc。精灵族是谁来着——哎呀想不起来了,总之不是玩家。这么好看的建模,怎么可能便宜零氪新人!” ……这倒也是。 叶文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果然如此”的感慨。 之后便是按部就班的创建角色,捏脸,过新手任务。 接下来的半个月,但凡他有空,岳浔都会拉着他一块打游戏。 时间久了,他愈发感受到神幻大陆的魅力。自由度高,建模精美,任务新奇有趣……他的精灵也玩得越发熟练,甚至能反过来带岳浔下副本了。 。 数日后。 “唉,你们开学怎么那么早?” 岳浔托着下巴,满脸无聊地晃着腿。 “我休赛期还没结束呢,你就得返校了。” “早点返校也好,可以留点时间熟悉学校,还不用挤高峰。” 身为弟弟的叶文禹反过来安慰这位大他四岁的哥哥。 “可是你走后就剩我一个人了!爸妈还得上班,家里空荡荡的好无聊啊——” 岳浔踢了下拖鞋,鼓着脸凶巴巴地说道。 “我不管,你到了学校也得陪我打游戏!” “……嗯。” 叶文禹拒绝家人的陪送,自己乘高铁去了相邻的城市。 他已经上过一次大学,对这一套流程很熟悉,没什么紧张感。因为起得早,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跨过校门,报到领校园卡,办理宿舍入住…… 拖着行李箱走在校园小径上,他忽然听见身边飘来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mortal念的就是咱们学校哦。” “啥?摩托?那个电竞明星?” “退役了还叫什么电竞明星?韩国人俘虏,呵呵,我真的想笑。” “说实话,输就输了也没啥大不了。但是输完就当缩头乌龟,到退役都没给个说法,也太没担当了。” “网上还一片祝福呢,跟这种人念一个大学好晦气啊。” 叶文禹猛然站定脚步,回头皱眉。 “你们——” 他刚开口就被旁人撞了个趔趄,冲到嘴边的话语被打碎,囫囵咽了回去。 那几人神色各异地对视一眼,小声蛐蛐着走了。 “不会是被听到了吧?” “卧槽,活的摩托孝子啊。” “快走快走,小心被疯狗缠上。” 叶文禹站在原地,被污言秽语气得发抖,说不出半个字。 直到他们走远,他才想起刚不小心撞了人,连忙收拾心情扭头道歉。 “不好意思——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子哥就在后台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呱唧呱唧) 第48章 伪·腼腆草食男 不怪叶文禹卡壳,实在是眼前这人的打扮太…… 个性了。 才刚入秋,他就穿了件深色长外套,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除此以外,他头上还戴了顶针线帽,脸上顶着巨大墨镜和口罩,只露出一点点肌肤。 除了是个男性、而且是个很高的男性,叶文禹没能获得半点有用的身份信息。 他不免有些惴惴。 报到第一天,为了方便家长帮忙搬东西,学校大开门禁,也没有刷脸或是身份登记什么的。 这人长那么高大,实在不像营养不良的高三生,难不成是混进来的校外闲散人士?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谨慎地朝人微微点头。 “抱歉。” 说罢,便飞快拎上行李箱闷头离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身后还有一道行李箱滚轮的声响。 那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吊在身后,他实在不安,便回头悄悄瞥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脱口而出:“你怎么还跟着我?” 是那个诡异的墨镜男! 方才没注意,叶文禹直到这会儿才发现对方也拖着一个行李箱。 对方脚步一顿,似乎怔了怔。隔了片刻,他才略显紧张地扯了把口罩。 “……我跟你一个方向,也去学生寝室。” 隔着口罩,不太能听清他的声音。不过能听出来应该挺年轻,不是中年无业游民。 墨镜男一边说,一边慢吞吞掏了掏衣袋,拿出一串钥匙——跟叶文禹刚领到的宿舍钥匙一样。 原来是误会一场。 叶文禹十分尴尬,连忙又道歉:“对不起,我激动了。” “没事。” 那人好脾气地摇摇头。 恰逢正午,头顶烈日,校园小径上没什么人。 四周安静得很,只余两道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 叶文禹有些不自在。 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岳尘,但一回到校园,他就忍不住竖起生人勿近的屏障。 墨镜男跟他并肩行走,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他也很不习惯。 “同学。” 叶文禹正胡思乱想,对方冷不丁忽然开口。 “你刚才,是在生气吗。” 这问题没头没脑的,叶文禹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刚才那群人。 他摇摇头:“算不上生气。只是觉得……恶意揣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很过分。” 墨镜男没吭声。走出一段,他才接话。 “mortal是公众人物。” “公众人物也没有必须挨骂的义务。” 叶文禹有些不高兴。原以为墨镜男是个好人,没想到跟那伙人观点一致。 “不是不让批评,但说什么韩国人俘虏,这属于人身攻击了。” “你……” 墨镜男语气中多了几分犹豫。 “喜欢mortal?” 叶文禹轻轻舒了一口气,望向前方。 “也不算喜欢。一定要说的话,我们大概是同类人吧。” 寥寥几句,宿舍楼到了。 岳尘考上的大学放眼全国不算顶尖,但在同省里可谓是top1。 宿舍楼是今年新盖的,每一块砖瓦都锃亮。所有房间都是二人间,环境设施也都很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拉着行李箱步入电梯,叶文禹按下五楼,墨镜男没有动作。 他忍不住抬手,打算帮忙按:“你上哪层?” 墨镜男脸上的口罩动了动,大概是在笑:“我也是五楼。” 叶文禹讶异:“真的?我住505。” 墨镜男下巴微点:“506。” 原来还是邻居。 叶文禹暗自重复一遍房号,不知为何,心中生出几分熟悉感。 电梯叮一声开门,五楼到了。 叶文禹抬头,边看房号边拖行李箱,很快找到505。还没掏钥匙门就自己开了,里头伸出一个脑袋:“你就是新室友?欢迎欢迎,等你半天了!” 叶文禹礼貌道:“你好,岳尘。” “我叫孙誊!” 那男生长了张讨喜的圆脸,笑嘻嘻的,自来熟地揽上叶文禹肩膀。 “他们都爱叫我老孙,你也这么叫我呗!” 叶文禹一僵,皱眉试图挣脱对方钳制。 孙誊嚷嚷道:“干啥,都是男的抱一抱怎么了?” “……跟性别没关系。” “哎,我又没把你怎么样,别那么小气嘛!” “松——” 他话说到一半,孙誊忽然大叫:“啊!!” 这一声贴着耳朵叫出来的,叶文禹吓得浑身一震,还以为孙誊生气了。 刚想道歉,抬头却看见孙誊不是冲他喊的,两眼直勾勾顶着一旁。 “卧槽!” 叶文禹趁机扯开对方胳膊,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问道。 “怎么了?” “mor、mormor——” 孙誊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理智压低声音道。 “mortal?!” mortal? 叶文禹如遭雷击,呆了几秒才抬头望去。 只见那穿得密不透风的高大男生正缓缓摘下墨镜口罩,闻言转过头,局促地扯扯嘴角。 “……你好。我已经退役了,还是叫我时谟吧。” 凭心而论,这是一张很帅气的脸。 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配上他那优渥的身高,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十足的侵略性。 然而他眼中所带的几分忧郁与腼腆,却冲淡了外貌的攻击性。 棕发柔软地盖过眼睫,唇色偏淡,浑身透着一股草食动物般的温顺无害。 叶文禹:…… 他没有错过对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过的冷淡。 毫无疑问。 这位看似柔和内向的主角,正是迟烽。 真不愧是王牌员工,竟然连这样的性格都能扮演—— 因为反差太大,以至于他被搭话时压根没意识到,这个可疑墨镜男就是为了躲避媒体与好事者的主角时谟! 难怪觉得506耳熟,原来就是剧情里一笔带过的时谟宿舍……等等。 第62章 他忽然心下一沉。 在“墨镜男”面前,他满心都是与时谟的感同身受,压根就没顾得上扮演岳尘。 迟烽……会不会察觉异样? 他提起一口气,紧紧盯着迟烽。 对方面色如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着跟孙誊说话。 “时同学,时同学——好啊,嘿嘿,时同学。” 孙誊傻笑着搓手,把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真没想到咱们竟然是邻居!”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迟烽垂下眼,很认真地说道。 “哪里哪里!这话该我说才对。” 孙誊脸上浮起两坨娇羞的粉晕,边笑边挠头。 “哎呀,那什么,谟神!其实我是你老粉来着。你没首发那年,我一场比赛都没看!真的,追竞全是为了你啊!” 叶文禹不忍卒视地移开目光。 孙誊这人,说好听点就是直来直往,说难听点就是情商负数。哪有粉丝在偶像面前掀人伤疤的?要是原主听见这话,不知该有多难过。 他眯起眼睛瞥了眼对面,显然迟烽也是这么想的。 高大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假的)受伤,沉默数秒后换了个话题。 “我对校园生活不太熟悉,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安排?这个倒是没——啊!有的有的!” 孙誊一拍手,眉飞色舞道。 “今晚咱们出去聚个餐怎么样?就我们仨人!哦对了,谟神你舍友呢,要不也叫上?” “我情况特殊,申请了单人间。” 迟烽温和地解释完,答应道:“好的,晚上见。” 三人各回各房,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熟悉校园的熟悉校园。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孙誊满脑子都是跟偶像的约会,一分钟得看三次表。 好不容易等到约好的时间,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招呼道:“走走走小岳,吃饭去!” 叶文禹无声叹了口气,临阵还是有些退缩。 “要不,你们两个一起去吧。毕竟你是他粉丝……” “这就见外了哈!” 孙誊情商忽然上线,不赞同地瞪眼:“干啥呢,说好了一起吃饭的。你要是不去,到时候包间就俩人,人家谟神害羞了咋办?” “……” 叶文禹说不过他,只好出了门。 孙誊是本地人,对这一带很熟悉,提早包了间小馆子的包厢。 叶文禹来是来了,但早已打定主意要cos蘑菇。 他全程没主动开启话题,偶尔附和两声;除此以外便是闷头吃饭,吃完了就发呆。 他能感觉到迟烽的视线时不时在自己身上停留,但很快就移开,似乎没有过多留意。 叶文禹抿紧双唇,心跳砰砰作响。 应该,蒙混过关了? 这一顿饭在提心吊胆中结束,什么事都没发生。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皆是如此。 叶文禹逐渐放松警惕。 然后,开始忙另一边。 学校没正式开学,他这几天但凡有空都会被岳浔抓壮丁。 这天他刚上线,岳浔便飞快弹来数条密信。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小尘!!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快,来主城(2271,344)!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赶紧赶紧赶紧! 叶文禹一愣。 【好友】夜沉:怎么了,哥?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哎呀问来问去干什么,你照做就行! 叶文禹无奈,只好控制角色来到岳浔给的坐标。页面一刷新,他就惊讶地睁大眼。 【好友】夜沉:怎么这么多人?差点没找到你。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嘿嘿,这些都是我们公会的兄弟! 如他所言,三五成群站在一起的角色们,头上都顶着同一个公会名称。 叶文禹不爱社交,一直都是散人。但岳浔跟他说过,他们那支职业战队开了个公会,还给岳浔安了个副会长的头衔。 虽说如此,公会成员也不全是职业选手,还有他们的家属、或是家属的家属。 总体还是休闲娱乐性质的公会,抱团凑凑热闹而已。 因此,像这样的大阵仗,叶文禹也是头一次见。 【好友】夜沉:你们公会搞活动吗?我过来好像不太合适吧……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别管这些,看见那个id叫执墨的小号没? 叶文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人。 两个平平无奇的方块字顶在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初始账号上,在一群花里胡哨的大号中颇有些楚楚可怜。 【好友】夜沉:嗯,看见了。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看见就行。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现在,上去揍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个世界的迟子哥风味很是不同希望大家喜欢嘿嘿 第49章 论放水的技巧 岳浔性格跳脱,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打游戏时叶文禹老被命令做这个做那个。 但这一次,他直觉有些不妙。 【好友】夜沉:哥,一个小号而已,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好友】夜沉:他干什么了? 聊天框一片安静。 一分钟后。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注意注意,他冲你那边去了!赶紧包围,别让他跑了! 他又等了一会,依旧没等到岳浔回答问题,倒是看到几个不认识的公会成员一旋身往这边跑来。 多半是岳浔一心二用,一边私聊、一边在公会群指挥,已经顾不上看他说什么了。 叶文禹眉头紧锁。 岳浔本人不知去了哪,倒是那几个顶着公会名的陌生角色给他发了入队邀请。 【队伍】公会小弟a:话说这人到底谁啊,副会干啥找人堵他? 【队伍】公会小弟b:不知道,我只知道副会说杀一次给一千金。 【队伍】公会小弟c:卧槽,辣么多!这得是夺妻之仇了吧! 【队伍】公会小弟a:夺没夺妻不太清楚,但是这人操作有点东西。 【队伍】公会小弟b:同感。我刚跟他交手了,他好灵活,一堆召唤兽甩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队伍】公会小弟c:问题不大,难不成他还能一个人包围我们四个吗!是吧夜兄! 一片寂静。 【队伍】公会小弟c:夜兄?夜兄在吗? 【队伍】公会小弟c:不是,他咋不说话?不会是挂机了吧? 【队伍】公会小弟a:不至于吧,不是刚还入队了? 叶文禹这才意识到,这古风小生似的称呼原来是在喊自己。 【队伍】夜沉:走神了,不好意思。 小弟c很有前辈风范,体贴地嘱咐道:“别紧张,待会听指挥就行。除非那小子长了翅膀,否则不可能跑得掉!” 他说罢,如此这般地阐述了一下作战计划: 一,召唤师放出召唤兽,干扰执墨走位。 二,骑士在明面作战,吸引执墨注意力。 三,圣职者看情况放技能,负责控制和奶人。 四,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敏捷最高、爆发伤害也最高的精灵登场,来个出其不意的突袭,一举拿下人头! 一番演讲下来,众人都热血沸腾,仿佛闪闪发光的一千金币已经摆在眼前。 随着指挥一声令下,他们齐齐冲了上去。霎时间,屏幕上五颜六色糊作一团。 神幻大陆是一个很写实的游戏,写实在于技能特效。不但无法屏蔽,且友方与敌方的特效完全没有不同,需要靠自己分辨。 叶文禹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 另一边,战况和预想的一样,进行得十分顺利。 召唤师率先出招,几只种族各异的宝宝兽从空中跳出,叽叽喳喳叫着扑向执墨。 执墨脚步一顿,在被挠到的前一刻以一个微乎其微的角度侧身,同时避开了所有攻击。 【队伍】公会小弟b:又是这样!这人什么反应速度啊,真的是新人? 【队伍】公会小弟a:别慌,我来接应你。 身穿银白铠甲的骑士上前一步,一手持盾一手挥剑,大开大合地向执墨闪身的方向斩去。 只听哐当一声,执墨反身也抽出一把剑,恰好挡下骑士剑锋。 【队伍】公会小弟a:啧,这都没中。圣职者呢?给他上个减速试试。 【队伍】公会小弟c:来了来了! 叶文禹观战到这,觉得有些奇怪。 被众人围殴,执墨却一味闪避,一次都没有出手。他甚至看不出对方是什么职业。 思绪闪过,小弟c的圣职者已然抬手。 吟唱读条后,正与骑士缠斗的执墨脚步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队伍】公会小弟c:还好他这新号身上没装备,不然打中了也不一定起效。 第63章 【队伍】公会小弟c:夜兄,到你的回合了!上吧皮卡丘! 叶文禹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大杂脍似的口号,就见执墨不知何时已然挣脱减速。 大约是知晓继续战斗讨不了好处,他竟索性放弃对抗,硬生生挨了两下剑劈,借机向最后一个方位冲去。 那个方向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披斗篷的精灵。 面容清丽,身形纤细,看上去没有丝毫战斗力,仿佛轻轻一记平a就能让他倒下。 执墨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他毫不躲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措施,也没有穿上防御装备,就那么直愣愣冲向精灵。 精灵手腕抬起,碧色流光缠绕腕间,逐渐凝聚成一团光球。 下一秒,光球骤然炸开,向执墨笼罩而去! 【队伍】公会小弟b:可以。蔽光术命中,执墨那边视野肯定有影响。 【队伍】公会小弟a:我靠,这特效有毒!我站执墨后边追他呢,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队伍】公会小弟c:安心安心,我这边视野不错,给你们做实时播报哈! 【队伍】公会小弟c:执墨好像慌了神,操作全乱了,原地给自己绊了一下,hp飘红一串!他匆忙拔剑迎敌,咦这个剑好像亮了一下,是用技能了吗?但是完全没反应,也没看见夜兄掉状态。 【队伍】公会小弟c:好好好终于打起来了!执墨刚才应该是点错了吧,这会彻底自乱阵脚了,一直往咱夜兄技能上撞,血条一直在往下掉! 【队伍】公会小弟c:执墨血条只剩15%!夜兄上啊,一千金等着我们!藤蔓术缠住了,漂亮!再来个火球术一套combo给他烧死,或者简单点用匕首戳死他,还能省省蓝——咦? 【队伍】公会小弟c:不对不对不对!什么情况?! 战况变化飞快,在小弟c的激情报道之下,骑士和召唤师逐渐恢复视野。 随后,他们也看见了让小弟c惊掉下巴的场景—— 只见血条只剩11%的执墨,在一片花里胡哨的特效中飘走了…… 飘走了…… 走了。 【队伍】公会小弟b:???真长翅膀了? 【队伍】公会小弟a:蛤?我吃菌子了吗? 仨人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一时都忘了要出手阻拦。 等他们反应过来,执墨已经跌跌撞撞摔落远处,随后麻利起身,隐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弟c。 圣职者一个箭步冲上前,甚至很有闲心地在精灵面前做了个拽衣领的动作。 【队伍】公会小弟c:夜兄!! 叶文禹本就心虚,眼见他气势汹汹跑来,连忙道歉。 【队伍】夜沉:对不起。 【队伍】公会小弟c:夜兄!!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队伍】公会小弟c:你有没有受伤?哦哦这个队伍状态可以看见,那你装备要不要修?有没有负面状态需要驱散? ……? 这是什么情况? 叶文禹茫然地任由对方把自己的角色摸了一遍,才回过神打字。 【队伍】夜沉:我没事。 【队伍】公会小弟c:那就好! 【队伍】公会小弟c:咱副会说啦,你是他特地请来的高手。既然是高手,怎么可能打不过执墨!一定是他暗中做局了! 岳浔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叶文禹汗颜,估摸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成狐假虎威的虎了。 【队伍】夜沉:不是高手,我才刚开始玩,你们副会说得太夸张了。 【队伍】夜沉:刚才网卡了一下,我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可能点了跳跃技能之类的吧? 【队伍】公会小弟c:!!那他还忍到快死才用,这么狡猾! 【队伍】夜沉:嗯嗯,是的。 【队伍】公会小弟c:啊,公会在喊人。我先回去复命啦,拜拜! 叶文禹退出队伍,松了口气。 经历那么一场闹剧,他也没心情继续玩了,草草做了几个每日任务便下了线。 望着漆黑的屏幕,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哥。” “小尘!” 岳浔一接电话便叫道。 “气死我啦!你怎么能让那个混蛋跑了?!” “网卡……” 叶文禹照旧用这个借口,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那人怎么惹你了?” “还用问?你哥我最讨厌的人不就只有一个吗!” 岳浔气哼哼,放出重磅炸弹。 “——那个人是时谟!” 。 另一头。 不大的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桌上空荡荡的,墙壁一片洁白,虽然干净整洁,却也缺了点住处该有的温馨。 青年头戴耳机,坐姿随意,手放在键盘上敲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神情平静,丝毫看不出刚在游戏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围堵。 比起当事人,系统倒是更兴奋:“这么多人堵你都没成功,太厉害啦爸爸!——啊,这个爸爸是表示崇拜,没有别的意思哦!” “叫宿主。” 迟烽不为所动。 “好吧宿主~” 系统趴在他肩上,透过他的双眼望向屏幕。 “你不下线避避风头吗?虽然换了地图,但他们公会人挺多的,万一又找到你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 他微微勾起唇角。 “正好我没打爽。” 那张原本十分温吞的脸,露出了符合外貌的攻击性。 仅仅一个微表情,就让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打了个冷颤,飞快转移话题。 “啊哈哈,不愧是我们的王牌,很有精神呢!对了对了,你这个职业用起来顺手吗?” 迟烽挑了挑眉,点开人物资料。 在角色id旁,赫然写着三个猩红小字: 狂战士。 “原文的时谟玩的是骑士,你换了职业,可能用不上他留下的经验了耶!” 系统碎碎念地叨叨着。 “不过看你刚才那个操作熟练度,完成剧情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啦。” 迟烽没说话,一手支撑下巴,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那个精灵,有点古怪。”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我们迟烽的个人风格还是很鲜明嘟 第50章 拜师与天空湖 “精灵?”系统回忆了一下,“宿主是说,最后拦你的那个人?” “对。” 迟烽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屈指敲了敲桌面。 “他在放水。” “哎,真的?”系统惊讶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要是连你都能看出来,这人也不用干了。” 迟烽轻飘飘地损了一句,顿了顿冷不丁说道。 “我玩狂战士,是看中这个职业的天赋。” 天赋,是每个不同职业或种族所拥有、独一无二的被动技能。 牧师大幅度提升治疗量,精灵每次使用技能都有一段额外位移,骑士可以豁免一次致死伤害…… 而狂战士,天赋和其他职业的画风大相径庭。 ——角色掉血至10%时,所有技能效果翻倍。 看上去似乎很爽,但谁玩谁坐牢。 原因很简单,血条太难把握。对于没装备、等级也不高的新人而言,10%的血条谁来a两下都得见太奶,技能翻倍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死了。 当然也不是不能奶,但这么做问题有二: 首先,狂战士是一个纯粹的攻击型职业,自身没有回复技能,一定要奶的话只能烧钱买药; 其次,哪怕是最低等级的回血药效果也十分显著,喝一口血条就冲上10%了。 综上所述,这天赋对狂战士来说约等于没有。 至于该职业的大佬……新人都这么坐牢了,能耐得住寂寞坚持玩狂战士能有几个? ——不巧,迟烽就是一个。 “可是,狂战士跟精灵有什么关系?”系统困惑道。 迟烽不紧不慢接着说:“我跟精灵对战时不躲避,是想试试开启天赋。” 系统恍然大悟:“你是故意卖破绽的?我还以为你刚玩不熟练呢!” 迟烽眯起眼睛。 “这人上来就莽撞地扔闪光弹,我以为跟前面那伙人一样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没想到他后续下手很谨慎,简直就像……”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 “担心会伤到我一样。” 系统想了想:“按剧情来看,围堵是岳浔挑起的,这神秘人会不会知道你是时谟?所以才故意放水。” 迟烽不置可否,接着自己的话头继续。 “他所有技能全都刻意轻微偏离轨道,我只好主动撞上去吃伤害。眼看马上就能开启天赋,他却突然停了手。” 第64章 在系统茫然的眼神中,迟烽沉声解释。 “他给我放了个风之牵引。这技能很鸡肋,只能把目标托起来再吹一下,一般精灵玩家只用来捡掉落。” “是他把你吹走的?” 系统惊呼,这才明白事情真相:“我还以为你自己操作的呢!” 迟烽点头:“我看见特效了。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风之牵引这个技能,对物体使用还有点用处,但放在玩家身上,效果就跟角色自己大跳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主动跳跃需要一定体力,还得提前控制落下的方向,在战斗里很难分心使用。 所以,这精灵是在伪装“执墨自己瞅准时机跳起逃跑”的假象? ……有点意思。 。 岳浔消停一天,很快又重振旗鼓。 他给叶文禹打电话,声音中满是自信:“我想到折磨时谟的新点子了!” 叶文禹配合地接话:“需要我帮忙?” 岳浔兴冲冲地说道:“我要当时谟的师父!跟他网恋骗他感情,等他爱我爱得不可自拔后再狠狠嘲讽。嘿嘿,我就不信这还治不了他!” 叶文禹叹了口气:“可昨天你们还在围堵他。” “哼,那是你不了解他。外面都吹什么战术大师,其实他也就游戏里厉害点,生活中笨死了。” 岳浔很是嫌弃地说。 “到时候我就说误会一场,然后真诚道歉、再承诺带他升级,他肯定得感动死,怎么可能拒绝我?” 他如此肯定,叶文禹也就不再多话。 隔天夜晚,岳浔一上号就发信息,说公会成员在某某坐标看见了目标人物。 叶文禹赶往目的地,岳浔的萝莉牧师已经到了,正在热情地跟对方搭话。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对不起呀小哥哥!那天是我们搞错啦,本来想堵另一个坏蛋的,结果不小心看错了id[大哭][大哭][眼泪汪汪]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总之,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这些都是我特意收集的赔礼,请你收下~不用客气哦![可爱][可爱]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可怜][可怜] 萝莉牧师一边弹信息,一边摆了几个卖萌动作,蹲下摆出一堆材料装备。 为了计划,岳浔可谓是卯足了劲。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稀有,但收起来也不简单,还有几个是商城氪金限定。 叶文禹操作着角色走去,恰好看见迟烽说话。 【附近】执墨:谢谢,不用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岳浔很震惊。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都给你了还不要?!别给脸不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咳咳咳咳,我的意思是,这场误会真的完全是我们的错[大哭] 你不收的话,我问心有愧呀! 他担心时谟二连拒绝,不敢再绕弯子,急匆匆把最终目标抛了出来。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我看你等级不高,应该是新人?要不要拜我为师呀!师父保证全心全意带你练级哦! 狂战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似乎在犹豫。 岳浔等得快不耐烦了,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附近】执墨:好吧。 然而还没等岳浔高兴,他又接着道。 【附近】执墨:我刚准备下这个本。师父,您能带带我吗? 这声师父喊得岳浔通体舒畅,想也不想便一口应承:“好啊!” 屏幕另一端的叶文禹没来得及阻拦,叹了口气给岳浔发密信。 【好友】夜沉:……哥,你是不是压根没看副本名字?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嘻嘻嘻你听见了吗,时谟他叫我师父耶!好爽好爽!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咦,副本怎么啦? 他说完就切出去看副本,五秒后冲了回来。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我靠!怎么是天空湖! 天空湖,神幻大陆中数一数二的风景胜地。 广阔的湖面波光粼粼,芦苇随风飘摇,时不时有水鸟翩然掠过,诗意画卷般的景色惬意且迷人,高局服务器拍照打卡榜首位。 而与景点同名的副本,同样声名远扬—— 但,是负面意义上的名气。 这副本没有等级限制,也没有人数限制,但通关方式和其他普通副本不同。 除去前面的常规小怪,最终boss是一名被禁锢湖底的仙女。遇到她时不用打架,她会楚楚可怜地向玩家讨要一株仙草聊以慰藉。 仙草开在湖心,四周落脚点约等于没有,需要计算好体力值一路跳跃过去才能摘取。 同时,跳跃过程还要小心躲避随时会飞过的水鸟。如果碰到,任务就失败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操作的副本,不能像普通副本一样纯靠等级或者装备就能简单粗暴地碾压过本。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啊哈哈,这样吧小哥哥,我们先去把绑定关系好吗~[牵手][牵手]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到时候我带你去别的本呀!比如炎之洞窟,经验涨得还更快些呢[可爱] 【附近】执墨:那算了,我自己也能升级。 【附近】执墨:谢谢。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我靠,他吃错药了吗!天空湖有谁在啊非得进天空湖!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怎么办小尘,这个本太难了我过不了[大哭] 帮我想想办法! 叶文禹也不知道迟烽为什么突然不按原文行事。他苦恼地抿了抿唇,拨通岳浔语音:“哥,你组上我一起进去吧,待会我们电话交流。” “行!” 【附近】我算哪块小岳饼:那我再组一个人,人多热闹~ 【系统播报】:【夜沉】已加入队伍。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人齐啦,走吧走吧! 狂战士却没有走动,慢吞吞打出一行字。 【队伍】执墨:这位是?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墨墨,这位是你师兄! 【队伍】夜沉:……墨墨?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是对徒弟的爱称啦! 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岳浔得意洋洋的声音:“看我那么热情,他还不得被我迷死!” 叶文禹:…… 没看出多少热情,只觉得这爱称有点像宠物狗。 三人排成一行,热热闹闹——虽然九成都只有岳浔一个人在说话——地进入副本,开始打怪。 “哥,你别站前面,那只小怪要拉背对。” 叶文禹一边操作,一边分神留意岳浔动向,小声指挥道。 “牧师站九点钟方向的石头上不会被aoe到。……先用治疗术,再套光环。……嗯,保持这个顺序就行。” 岳浔卯足了劲想在死对头面前展示自己,破天荒地没有不耐烦,认认真真全部照做。 屏幕上,三道身影配合默契。 剑光闪烁,自然系法术交织各色弧光,牧师的治疗来得恰到好处,小怪们纷纷哀嚎着倒下。 岳浔一得意,又开始翘鼻子。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看,师父我多厉害!没白拜师吧? 【队伍】执墨:嗯,很厉害。 还没等岳浔高兴,执墨便停下脚步。 【队伍】执墨:师父加油,推完这个我们就能出去了。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道透明牢笼,湖中仙女跪坐其中。洁白纱衣随水波飘动,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脸庞苍白毫无血色,翠绿双眸含着无声的悲伤。 【湖中仙女】:勇敢的旅人啊——可以请您前往湖中央,为我取来一株仙草吗? 【队伍】执墨:师父? 【队伍】执墨:怎么不动了……掉线了吗。 “小尘!”岳浔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叫道。 叶文禹叹了口气。 【队伍】夜沉:师父,我来吧。您前两天不是刚教我怎么过这一关吗,正好给您交个作业。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今天的小叶也在给哥哥擦屁股 第51章 查查他的弟弟 银发精灵转身,毅然向湖中央走去。 叶文禹操控角色停在湖畔,深吸一口气后精准起跳。 第一步,落在左侧浅滩的石块上;第二步,点向远处摇曳的芦苇尖;第三步,借力缓慢移动的浮萍…… 他睁大双眼,不自觉屏住呼吸。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就连心跳似乎都被无限放大。一下、两下,在耳边化作沉稳的鼓点。 精灵修长的身影在粼粼波光间连续闪动,银发飞舞,长袍飘扬。 金色日光洒落,衬得他每一个起落都像是轻盈的舞蹈,与其他玩家视频中那些笨拙试探的脚步截然不同。 ……还差最后两步。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叶文禹无声地舒了口气。 短暂的放松过后,他再度提起心神,向前跃起—— 第65章 “小心!” 岳浔忽然在通话中喊了一声。 叶文禹手一抖,角色也随之脚步一歪。 一只水鸟忽地从水面下窜起,直直扑向他的脸。 他连忙变换姿势,然而躲是躲了,却因为动线偏离,无法踩到原本的落脚点—— 难道要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 叶文禹咬牙,快速扫过屏幕边角,寻找其他借力点。 精灵这个种族的最大特点便是轻盈,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队伍】执墨:接着。 队伍频道闪出一行小字。还没等他理解话语含义,余光便瞥见一道白光闪过。 他想也不想,立刻控制角色向拿到白光落下。 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精灵稳稳落在白色不明物体上。 叶文禹来不及多想,连忙操作角色跳跃最后一步,成功落在湖中央。 成功……了?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试图寻找刚才接住自己的东西。 【队伍】执墨:啊,真的有用。 【队伍】执墨:我前天接了个任务,要采集99片鸟羽毛。数量太多,就直接抓了一只鸟打算慢慢拔,结果塞进背包就忘了。 【队伍】执墨:刚才突然想起,就试着放飞看看能不能做踏板。 这都是什么脑回路?! 更神奇的是,居然真的有效。游戏策划怎么设计的,这也太脑洞大开了吧? 叶文禹抿紧双唇,沉默半晌才打字。 【队伍】夜沉:谢谢。 【队伍】执墨:不用谢,师兄。[可爱] 【队伍】夜沉:这个表情…… 【队伍】执墨:跟师父学的。不可爱吗? 【队伍】执墨:[可爱] 【队伍】夜沉:…… 望着对方发送的表情,一张英俊的脸不知不觉浮现于叶文禹的脑海。 做出可爱表情的……迟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甩了甩脑袋,匆匆拾取仙草回到湖中仙女身边。 刚把仙草从背包拿出,屏幕上忽然弹出两条新信息。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啊!墨墨,你怎么不跟我卖萌呀!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我也想要~给我发嘛! 耳边传来岳浔的哼哼:“等他发了我就截屏,到时候打印出来贴他脸上!” 他一边说打字,一边操作牧师绕着两人打转撒娇。 转着转着,不小心手一滑,身躯狠狠撞上精灵—— 然后,还没递出去的仙草就这么落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岳浔:“咦?咦咦咦??等一下?” 叶文禹:…… 他手指颤抖,头一次生出吐血的冲动。 “哥,我——” 【队伍】执墨:仙草没了? 【队伍】执墨:让师父再去采一株就好了。 【队伍】执墨:师兄学得这么好,师父一定更厉害。 【队伍】执墨:虽然我的鸟用完了,但师父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微笑] 岳浔又惊又气:“我靠,时谟是故意的吧!这也太狗了!” 迟烽手握剧本知道岳浔身份,再加上他那性格,多半还真是故意的。 只是随口刁难一下反派,还是……在帮他说话? 叶文禹不敢细想,谨记剧情与任务,说道:“没事的哥,我再去一趟吧。” 他重振旗鼓,刚准备走向湖畔,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队伍】夜沉:等等。湖中仙女是不是变了? 【队伍】夜沉:……好像在哭。 牢笼中的仙女不再是先前平静的模样,而是捂着脸双肩耸动,晶莹泪水无声滑落脸庞。 【湖中仙女】:仙草消失了。那位大人,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湖中仙女】:我终究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 她静静地哭了一会,忽然抬头。 【湖中仙女】:勇敢的旅人,感谢你们让我醒悟。作为答礼,请收下这条项链。 【湖中仙女】:这是那位大人遗留下来的物品,它应该佩戴在勇敢善良的人身上。 【系统播报】:恭喜【夜沉】完成隐藏任务【湖中仙女的醒悟】,获得奖励【给予精灵的项链】! 一连串播报像烟花般炸开,把叶文禹砸懵了。 隐藏任务?是那个触发难度等同于隐藏boss的,隐藏任务? 游戏内外同时响起回应:岳浔在通话中得意洋洋地自夸“都说了我是欧皇”,顶着执墨壳子的迟烽则是淡淡说了句恭喜。 他回过神后连忙道谢,顺带点开看了看项链介绍。 不愧是隐藏任务,这竟然是一件顶级红装!而且跟名字一样,正好限定精灵种族使用。 就是效果写得含糊不清,跟谜语人似的,也不知道能怎么用。 离开副本,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两人绑定好师徒关系,各自下线。 叶文禹洗漱完毕,刚准备上床休息,就收到岳浔发来的消息。 “小尘,我明天就回基地啦!之后没时间上游戏了,你帮我代管账号吧!” 他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剧情点了。 “嗯,好。” “记住我们的计划,不要露馅!”岳浔千叮咛万嘱咐,“你要好好模仿我哦!” 模仿岳浔…… 想到系统的一级警报,叶文禹顿时感觉脑袋沉甸甸的。 “知道了,哥。” 。 新学期刚开学,要处理的事堆成山,新生们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晚上回到宿舍,时间也剩的不多,只来得及做做日常任务。 虽然答应岳浔代管账号,但叶文禹并不打算自己主动凑到迟烽面前。他每天上号都跟做贼似的,登录后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迟烽的执墨是否在线。 值得庆幸的是运气挺好,连着几天都没碰到迟烽,渐渐放松了警惕。 这天他照常上号,看了眼一片灰的好友列表,便放松下来去做日常。 耗费十几分钟解决零碎的任务,他来到副本门口,随意进了个缺人的队。 刚加进去,便冷不丁收到好友消息。 【好友】执墨:好巧啊,师父。 叶文禹:!!! 他定睛一看,立马在队伍中瞟到了那个熟悉的id。 怎么会在这里碰上迟烽——但没时间感慨这个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岳浔的命令,满脸视死如归地按下键盘。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你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你也在啊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几天没见,我很想你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墨墨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可爱] 他脸上强作镇定,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打完,他飞快点了几个表情,自欺欺人地试图把聊天记录刷上去,眼不见为净。 【好友】执墨:我也很想您。 【好友】执墨:嗯……对了,有件事想问问师父。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你说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摸头]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贴贴] 【好友】执墨:师父。您喊我这么亲密,我却只能喊您师父,这有点不公平。 叶文禹十指搭在键盘上,大脑空白一片。 迟、迟烽这是怎么回事,干嘛忽然这么主动? 原文可没有这段对话,要怎么回复啊?! 他打了删删了打,纠结半天都没发出去,反而先等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好友】执墨:不可以吗? 【好友】执墨:[可怜] 叶文禹一咬牙。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怎么会,当然可以。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打错了,是感叹号[开心] 像是害怕对方不相信似的,可爱的牧师一股脑做了几个动作。 拥抱,鼓掌,牵手,跳舞——因为切换太频繁,反而显得十分慌乱。 ——一墙之隔的506房间。 青年勾了勾唇,笑意一闪而过。他眯起眼,慢悠悠打字。 【好友】执墨:小岳。 【好友】执墨:喜欢我这么叫您吗? 聊天窗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耐心等了一分钟,才等到回复。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喜欢[惊喜][开心]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副本开了,先打本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走 望着小牧师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迟烽眼底笑意更深。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莫名的愉悦从何而来。 见人慌成这样,他难得生出几分手下留情的闲心逸致,没再继续逗弄,好学生似的规规矩矩下了本。 有了副本bgm加持,身边还围着几个陌生队友,小牧师才慢慢冷静下来。 第66章 两人沟通不多却配合异常默契,一个砍怪一个奶人,没等队长指挥就已稳稳解决几只小怪。只是每次狂战士一靠近,牧师都会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立马退开几个身位。 在微妙的氛围中,副本顺利结束。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明天还要开年级会,早点休息。 【好友】执墨:好。不过…… 【好友】执墨:小岳,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开会? 一片静默。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我猜的!哈哈猜得准吗[可爱][转圈] 【好友】我算哪块小岳饼:我睡了,晚安[zzz][zzz] 下一秒,牧师的名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灰了下去。 迟烽一手支着下巴,久久凝视屏幕上的对话,脸上笑意逐渐收敛。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帮我查查岳浔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的马甲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慢慢脱掉… 第52章 我也很喜欢你 房间里没别人,能被喊来干活的自然只有系统。 它打了个哈欠,尽职尽责地打起精神:“岳浔的弟弟?我想想……哦,是那个叫岳尘的男配?” “对。” “这人怎么啦?我记得就是个戏份不多的男配。” 系统困惑地问道。 “而且跟宿主的任务也关系不大?” “他跟原文不一样。” 迟烽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鼠标停在对方的头像。 屏幕上的萝莉牧师笑得很甜,是一张可爱得十分公式化的建模脸,他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开学碰到的少年。 平淡的表情,乍一看似乎很淡漠,芯子却是软的。黑白分明的杏眼与岳浔十分相似,放在少年脸上却透着一股清澈的倔强。 会认真帮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出头,会若有所思地轻声低语“我们是同类人”…… 怎么看都不像原文岳尘对哥哥唯命是从的样子。 “好的,那我回头跟主神报告哦。” 系统虽然不太懂宿主的思路,但还是乖巧应声。 它打了个哈欠,话题一转。 “对了宿主,你打算怎么完成原主的愿望?” ——鉴于重生部门的特殊性,大部分任务对象的愿望都是向害死自己的人复仇。 但时谟有些特殊。 他并不准备对岳浔怎么样,原话是“毕竟他确实帮我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迟烽对此不做评价,靠着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原主的愿望是找出真相。他怀疑那场比赛有人动手脚,也就是打假赛。要调查这件事很简单,从既得利益者入手就行。” 他打了个响指,唇边重新挂上笑容。 “我该说什么好呢?建了个全是自己人的公会,连找人的功夫都帮我免了——岳浔真是个好助攻啊。”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入秋的时节。 重新上一回大学,叶文禹别的没学到,只觉得自己撒娇的技能点日益上涨——当然,仅限线上。 这日俱乐部难得放假,岳浔兴冲冲打来电话,问弟弟跟时谟相处进展如何。 叶文禹好几次委婉地岔开话题,但岳浔实在太执着,他拗不过,只好挑挑拣拣发了几张平平无奇的日常对话截图。 “不行不行,说话太僵了!”岳老师煞有其事地在电话那头批改作业,“你得多在句尾加语气词,什么呢、呐、啦、哦之类的,这才够软嘛。是男人就躲不过软妹,时谟也一样的。来小尘,你试试!” “知道……啦。” 叶文禹张了张嘴,念得很别扭。 他也算是正儿八经拍过一回电影了,但被这样手把手教台词还是头一回。 岳浔比导演严厉多了,来回调整了几百遍才罢休。 那几天叶文禹被调。教得昏头转向,做梦都在学说话,甚至对着孙誊也面无表情地脱口撒娇,把舍友狠狠吓了一跳: “岳尘!我只是提醒你待会上课记得带笔记本而已,你也不用这么——这么粘糊吧!一句谢就好了,‘谢谢你哟’是什么鬼!” 叶文禹默默移开目光,坚强地咽下一口老血。 “……不好意思,刚才没睡醒。” 事有两面。虽然害他在孙誊面前出了糗,但训练的成效十分显著,至少他对着狂战士打字不再磕巴了。 不过是每天一起下下副本,也算不上多亲密,远远比不上原文打开心扉彻夜聊天,但两人的关系还是亲密了许多。 【队伍】执墨:小岳,这个给你。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来啦来啦![可爱] 【队伍】执墨:[摸头] 牧师小跑拾起boss刚爆的材料,熟练塞进背包。 叶文禹望着屏幕,心情复杂。 他特意为迟烽送的东西准备了一个单独的背包,如今已经快要快满。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在扮演“时谟”,可他细心的体贴与善意,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中触动。 【队伍】路人甲:执墨手也太红了,每次下本都爆这么多好东西。 【队伍】路人乙:就是啊!欧就算了还不藏私,好东西全上交给师父,这关系好得我又羡慕又嫉妒[大哭] 【队伍】路人丙:他俩应该是线下认识吧?我就没见过执墨喊师父,都是喊小岳。 【队伍】路人丙:是吧执墨!你们现实啥关系?这么亲[好奇] 叶文禹刚关上背包就看见这番对话。 原文岳尘的确被问过类似的问题,答案是现成的,他连忙打字道。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没有啦,我们还没到那一步[脸红][害羞] 但是墨墨想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为了你奔现哦![可爱] 【队伍】执墨:[微笑]哪有,还是你们公会内部更亲。你们都是现实朋友? 两条信息几乎同时出现,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简直就像……当师父的满怀一腔情意,而徒弟撩完就跑一样。 【队伍】路人甲:啊。这。 【队伍】路人乙:[沉默][沉默] 【队伍】路人丙:我靠执墨,你好渣啊! 怎么会这样! 叶文禹欲哭无泪,对自己跟迟烽时有时无的默契感到绝望,无力地打字试图挽救。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大哭]不怪墨墨,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啦,你们不要骂我徒弟[可怜] 【队伍】执墨:奔现?好啊。 两条新信息再度同时出现。 叶文禹闭上眼,木着脸一头撞上键盘。 不是!默契呢?打本的默契都去哪了! 等他调理半天勉强平息心情,撑起身子一抬头便发现多了几条新记录。 【队伍】执墨:抱歉,是我没给小岳足够的安全感。 【队伍】执墨:我也很喜欢你。 【队伍】执墨:原谅我,好吗? 【队伍】路人甲:答应他,答应他[鼓掌] 【队伍】路人乙:妈呀好深情,我又相信爱情了[大哭] 【队伍】路人丙:奔现!奔现!啥都别说了我直接99好吧![大叫][兴奋][害羞][害羞] 叶文禹望着满屏幕的起哄,十指搭在键盘上,隔了半天才自暴自弃发了个表情。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可爱] 【队伍】执墨:[摸头]乖。 一顿狗粮又把几个队友喂得嗷嗷狼嚎,路人丙最激动,满嘴什么fff团烧烧烧之类的诡异话语。 叶文禹彻底心累了,决定接下来无论迟烽说什么他都要假装哑巴。 【队伍】执墨:不过……小岳,你好像总跟公会的人一块玩?只有下副本才找我。 【队伍】执墨:[微笑] 【队伍】执墨:我吃醋了。 【队伍】路人丙:哥们别发死亡微笑了,我们是清白的![大叫] 【队伍】路人甲:咳咳,我来解释吧。咱们公会不全是线下亲友,但某种意义上的确算认识。 【队伍】路人甲:比如我,拉我来那人的同学的表哥的二姑妈家的小孩是会长的初中同学,然后会长跟副会长现实认识。其他人应该也和我差不多。 【队伍】路人甲:总之,咱们就是这么个熟人公会,玩游戏凑一起图个热闹,并不是对副会有什么想法[微笑] 【队伍】执墨:这样啊。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公会吗? 【队伍】执墨:我跟小岳都约好奔现了,达到入会标准了吧。 【队伍】路人甲:这个看副会吧,反正我们没意见。 【队伍】路人丙:副会还在不?刚才就没声了[疑问]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我在的! 叶文禹有些困惑,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 迟烽想要入会?为什么? 他有种迟烽不是随口说说的直觉,那人似乎抱有其他目的。 但他谨慎考虑一番,实在想不到会影响什么。 第67章 所以、大概、应该,可以答应。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那墨墨申请一下,我马上给你通过[可爱] 【队伍】执墨:[摸头] 【队伍】执墨: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开心吗? ——又来! 好不容易才消停点! 叶文一口气噎在喉咙,面无表情浑身散发怨气地重重敲击键盘。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超级开心![害羞] 。 加入公会后,迟烽的游戏生活变得充实了许多。 虽然岳浔这公会的管理层都是职业选手,每逢赛季就齐齐消失,但因为成员都是互相认识的亲友,氛围始终热闹融洽,平时娱乐活动很多。 作为新成员,迟烽表现得特别积极。 每次公会组织活动,他总是第一时间报名参加。没过多久,就跟所有成员都混了个脸熟。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新伙伴,几位活跃的核心成员更是和他称兄道弟,关系十分亲近。 这对叶文禹倒是个好消息。 虽然被迫扮演岳浔,但叶文禹本质还是不擅长社交的i人。原文没写岳尘是否有参与活动,系统管不着他,因此他能请假就请假,几乎很少出现。 就这样,他和迟烽单独相处的时间大大减少,终于可以喘口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孙誊刚进门就高高兴兴地喊叶文禹:“岳尘在不?哈哈,猜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叶文禹应声抬头,微不可察地皱眉:“怎么了?” 相处时间久了,他已经差不多摸透这位舍友的性格。 孙誊看着健谈爽朗,但他有个缺点:很喜欢成为人群中焦点,特别享受被万众瞩目的感觉,某种意义上跟岳浔是同类。 从岳浔二号嘴里冒出来的好消息…… 叶文禹下意识提起警惕,直直盯着对方。 “咱学校要举办校庆,弄了一堆活动!今年特别时髦,还搞了个电竞比赛,神幻大陆也是赛事之一。” 孙誊没察觉异样,还在兴冲冲地挥舞手中宣传海报。 “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有玩儿吧?报名人数有限,我当场就赶紧帮你报上了!看我多义气,还不谢谢哥们?” 叶文禹愣愣地望着他。 片刻过后,他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顿时睁大漂亮的眼睛失声道。 “——什么?” 他这位好舍友,擅自给他报名了电竞比赛?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超级开心![害羞] 第53章 神幻大陆校园赛 孙誊这人向来粗枝大叶,还以为叶文禹这副震惊模样是因为太高兴了。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放下海报,眉飞色舞地接着说。 “咱学校这回百年校庆,跟游戏公司搞了合作,可是下了血本!别说什么冠军亚军了,连入围都有奖金。限定报名一千人,但凡能打进六十四强,你猜猜学校发多少?” 他神秘兮兮地竖起五根手指。 “这个数!五百!” “冠军就更厉害了,奖金足足有五千,还带一部最新款水果手机!” “……” 叶文禹抿紧唇。 “我看你每天窝电脑前打游戏,区区六十四强应该很简单吧?” 孙誊一屁股坐下,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水。 “喂,到时候拿到奖金,记得请我吃饭啊!” “……” 叶文禹张了张嘴:“报了名,还能退吗?” 孙誊一副很不赞同的表情:“为啥?这可是五百块!要不是没玩过,我就自己上了。” “比赛那天我有事……” “我还没说哪天比赛呢!” 叶文禹本就不擅长拒绝,加上孙誊气势太足,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败下阵。 “好,好吧。” 孙誊喜笑颜开,一把拿过海报:“来,我跟你讲讲这个赛制。咱们比的是这个新出的5v5竞技场pvp模式,首先第一轮线上初赛……” 说了半天,他终于心满意足停下。喝了口水,扭头见自己的漂亮舍友木着脸—— 虽然对方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但今天不同,面具似的冷脸下仿佛夹有一丝脆弱的丧气。 他挠了挠头,回想自己确实有些不地道,便难得安慰道:“没事,咱拿完六十四强就输掉,不碍事。” “……我尽力。” 。 既然参加比赛,那自然不能用岳浔的号。 叶文禹从尘封的账号库里翻出自己的精灵,望着屏幕上很久没见的银发少年,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被孙誊擅自报名,好像也不坏。 他对神幻大陆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相反还挺喜欢这个游戏的。 比起提心吊胆扮演岳浔,他还是更想做回自己。而这次比赛,就是一个机会。 可惜夜晚能自由分配的娱乐时间,并没因为参加比赛就无端增加。 他在游戏跟迟烽说自己这段时间有事,只能陪玩一个小时。到点他便立马下线,换成夜沉再上号,争分夺秒地练习。 熬夜打游戏有个坏处,就是白天会犯困。 尽管叶文禹已经尽量平衡,但有一天,昨晚熬到三点的他还是在课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下课了。 望着身周三三两两起身离去的同学,叶文禹很是羞愧,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就刚上课那会,没过五分钟你就小鸡啄米了。” 孙誊在他身边挤眉弄眼:“你也真够胆,明知道今天有辅导员的课你都敢熬夜啊?” “我昨天看错课表……以为今天是周五。” 叶文禹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上课睡觉,越说越愧疚,收起课本就起身:“我去找老师道歉。” “唉唉唉,干什么呢?” 孙誊连忙一把扯住他,很是讶异。 “我还是头一回见自己送上门的。这有啥啊?哪个大学生上课没睡过?” 叶文禹皱眉:“可是,认错态度总得要好吧。” “认什么错!他就没发现你睡了。” 孙誊一乐,随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本来是差点就要被发现了的。猜猜是哪位贵人助你?” 叶文禹摇头。 “是时谟!我男神!” 孙誊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 “他就坐左前方,那个位置,看到了吗?” “刚才辅导员走下讲台,眼看就要往你这来了,他忽然把老师叫住说想请教问题。回答完老师就回讲台上了,硬是没发现眼皮底子下有人在睡觉!” 叶文禹愣愣地顺着孙誊指的方向看去,恰好对上起身回头的青年。 栗发柔软盖过眼睫,显得气质十分无害。他微微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含蓄的微笑。 “怎么说?我男神够义气吧?” 孙誊与有荣焉。 叶文禹像被烫着一样,飞快收回视线:“……是要谢谢他。” “你们改天一块吃个饭呗,记得再叫上我!”孙誊嘿嘿笑着,“哎呀,我都好久没跟男神一块吃饭了。” “你们不是挺熟的吗?直接约就好了吧。” 迟烽不好说,但时谟是肯定不会拒绝的。 “哎呀,我害羞嘛!人家可是个矜持的粉丝!” “……” 行吧。 。 如火如荼的准备中,比赛的日子如约到来。 一千人的比赛人员可不是小数目,分成十人一组也有一百组。因此,初赛是以线上赛的形式举办。 头一场比赛,叶文禹十分紧张。一想到对手都是活生生的人类,甚至是同一个学校、随时有可能碰面的同学,他就喉咙发紧。 前一晚不自觉熬了个通宵,第二天他神色恹恹地登录游戏,进入赛事方公布的房间。 【队伍】队友1:哟,排到一个精灵。 【队伍】队友2 :完啦哈哈,咱这阵容开局就裂条缝[大哭] 【队伍】队友3:怕啥,咱有大佬! 【队伍】队友4:到时候听我指挥,别瞎浪,能赢[自信] 公平起见,比赛不能自己组队,都是随机分配。 因此,大家都是进了房间才知道谁是自己队友。 叶文禹点开队友列表,快速扫了一眼。 骑士,牧师,圣职者,元素法师,还有自己这个精灵。除了骑士肉点,其他全是脆皮,难怪队友2一进来就哀嚎。 不过……这位队友4的id,叶文禹有些眼熟。 他回忆片刻,恍然大悟:这不是暑假陪岳浔打本时碰到的那个满级高手吗? 当时他还特意记下对方名字,开学后找了一天把材料装备悄悄邮了回去。 没想到这人竟是校友!还好他这会用的是自己的账号。 【系统播报】:游戏即将开始,请各方做好准备 【系统播报】:全军出击! 第68章 加载进度条划向末端,一幅从未见过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5v5是游戏方即将推出的新模式,下了很大功夫,配备的都是全新地图。 【队伍】队友2:哇,是废墟教堂[兴奋] 【队伍】队友3:做得怪逼真的,我心里毛毛的…… 【队伍】队友4:教堂挺好的啊,对牧师和圣职者有技能加成。我们先把地图看一遍,标出能用上的地形,把对面逼进我们的主场再打架。 【队伍】队友4:ok吗? 一连串“收到”划过屏幕。 叶文禹一边照做,一边暗暗在心中赞叹。 几个月没见,这位高手变化还挺大的。不但指挥给得清晰又简洁,人也沉稳多了。 有靠山坐镇,叶文禹紧张的心情顿时平复不少。 他在教会厅找到一根断裂的柱子,便凭借精灵高机动的特性三两步跳了上去。 占据制高点后,接下来就好打多了。 队友配合把敌方逼进大厅,两个辅助火力全开把人困在原地,叶文禹作为主力输出来一个灭一个,两个灭一双,没一会就看见屏幕上冒出一个大大的胜利字样。 【系统播报】:恭喜红方获得胜利! 【系统播报】:本局mvp【夜沉】 银发精灵顶着熟悉id占据整个屏幕,叶文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队友们的庆贺纷纷传来,他才恍然回神。 【队伍】队友1:可以啊精灵!打得真不错,我要为开局的轻视跟你道歉[大哭] 【队伍】队友2:卧槽,太帅了哥们!收不收徒啊,我这就去买个精灵号[着急] 【队伍】队友3:这位置找得是真好,兄弟这个意识太牛了,mvp实至名归! 【队伍】队友4:我这指挥都没派上用场[笑哭] 感觉能在决赛看到你了。 这夸得也太夸张了…… 叶文禹目光划过屏幕,情不自禁抿紧双唇。 他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毫不掩饰的善意。 心里暖洋洋的,却也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退出比赛房间,少年久久凝望电脑黑屏上自己的脸。 眼中闪烁着激动,同时也带有一些迷茫。 ……这些洋溢着热情与真挚的赞美之词,究竟是给“岳尘”,还是给他的呢? 。 数日后。 “怎么样,赢了没?” 比赛一结束,孙誊便等不及推门而入。 “……赢了。” 叶文禹双眼放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呆滞。 “我靠!” 孙誊兴奋得对着空气猛一挥拳。 “那你明天可以去打线下赛了啊!加油,搞个冠军回来!” “……嗯。” 叶文禹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自己都觉得这段日子跟做梦一样。 那天初赛的胜利只是开始,之后每一场比赛他都赢了。 倒也不是每一把都拿了mvp,但每一场他都能随机到特别厉害的队友。偶尔有几场队友技术一般,但要么阵容好、要么地图对己方有利,打到最后稀里糊涂就赢了。 就这样,对自己没报太大希望、只想尽力而为的叶文禹,像被游戏之神保佑了一样,一路连胜到决赛—— 也就是明天要在校庆现场举行的线下赛。 “可惜明天我女朋友要来,陪不了你了。” 孙誊遗憾地拍了拍他肩膀。 “放轻松,我相信你!” 轻松…… 怎么可能! 当晚,叶文禹又紧张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发呆。 比赛时间是在晚上,一整个白天都没安排。 要不,出门走走?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但闲着也是闲着。叶文禹换好衣服,低着头边看手机边离开宿舍楼。 不愧是百年校庆,活动果然丰富。图书馆特色海报打卡,校友爱心活动,环校健步跑……这个就算了,他向来不是体育爱好者。 正想着,叶文禹忽然眼前一黑、鼻尖一痛,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的人。 他连忙退后一步,低头道歉:“抱歉。” 对方转过身,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 “嗯?是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又见面咯两位男嘉宾~ 第54章 好像有点可爱 叶文禹先是一怔,随后连忙抬头。 果然,站在面前的是时谟——壳子里的迟烽。 他穿着一件绣有学校logo的马甲,手上拿着一叠宣传海报,附近还有几个同样打扮的学生。 叶文禹收回目光,微微躬身。 “不好意思,刚才光顾着看手机,没留意看路。” 迟烽眉眼弯弯,温和地笑了。 “你怎么每次道歉都这么认真?上次也是这样。真的没关系,我不介意。” 上次?开学那次? 他居然还记得那天的事……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当时那几句脱离角色的对话? 叶文禹心头一紧,刚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就被一阵喧哗打断了。 “啊啊啊是活的谟神!” “我靠,mortal还真来念大学了啊?打破了我对竞人文盲的刻板印象,牛掰。” “我要签名!还有合影!我一出生就喜欢谟神了,谁都别拦我!” 一群年轻男女隔老远就开始尖叫,看衣着不像本校生。一个个神情激动得五官扭曲,仿佛要把他们的偶像生吞活剥。 唇角勾起的弧度化作苦笑,迟烽无奈道:“这——今天第五波了吧?” 旁边看起来像是组织者的学姐也很郁闷:“不,是第六波了。你还没来我就已经帮你挡了一波。” “真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迟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退役这么久,他们也差不多……该把我忘了。” “行了行了,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不该拉你过来的。” 学姐苦着脸,挥着手把迟烽召入宿舍楼内。 学校因为校庆大开校门,但宿舍楼毕竟属于学生隐私,还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那群校外粉丝眼巴巴守在外边,大有mortal不出门绝不罢休的气势。 “这……” 迟烽皱着好看的眉毛。 “学姐,虽然先前答应帮忙站岗,但现在我可能得失约了。” 学姐瞥一眼门外,扼腕哀叹:“这群人!真是的,就没想过公众人物也有隐私权吗?更何况现在都不是公众人物了!” 发了会牢骚,她才转头扯了扯嘴角:“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还会怪你吗?没事,传单给我吧,我会记你志愿时长的。” “谢谢学姐。” 迟烽礼貌地道谢,随后才脱下马甲叠好归还。 他往身边瞥了一眼,轻声说了句“稍等”,随后转身匆匆上楼。 再出现时,他已经换了身衣服,还戴上了黑口罩。 高挑的青年全副武装从容地在叶文禹面前停下,眼中盛着笑意。 “走吧。” 叶文禹:…… 不是——他为什么一直傻站在这?被粉丝围堵的又不是他! 还有,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搞得好像他俩特意约好了在这等人似的?! 。 “啊,天气很不错呢。昨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我还担心今天会不会下雨。” 身边青年兴致勃勃,扭头望向身旁的少年。 “但还是做好准备比较好。你有带伞吗?” “……没。” “没关系,我带了。待会要是下雨,我们撑同一把伞回去吧。” “……” 叶文禹沉默不语。 离开宿舍楼已经十分钟了,他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跟迟烽一起逛校庆了? “活动真多啊。你想去哪看看?” 迟烽一边说,一边拿出传单——就是刚才他在发的那个。 “小礼堂有歌舞表演,据说请了今年刚出道的选秀男团。你追星吗?” “……” 迟烽忽然停下脚步,郑重道:“岳同学。喂,岳尘。” “我、我在。”叶文禹条件反射地抬头。 “啊,太好了。” 严肃氛围一秒褪去,他的口吻重新恢复轻松。 “我还以为你没在听呢。怎么样,想好去哪了吗?” “……” 叶文禹纠结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开门见山。 “时谟。你为什么非得要跟我一起逛?” 棕发青年睁大那双圆圆的下垂眼,看上去惊讶且无辜。 “不可以吗?难道你已经有约了?” “没有。”叶文禹下意识说了实话。 “那就好。” 他伸出手,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脸。 第69章 “因为我认识的人很少,而且只有你有空。” 叶文禹试图挣扎:“也可以自己逛……” “那样太寂寞了。” 他的态度很自然,仿佛说的不是逛校庆,而是“太阳就是从东边升起的呀”。 “你也没有同伴,我们两个寂寞的人刚好凑一起,不是很好吗?” 他边说边竖起两根食指,递到叶文禹身前轻轻贴了一下。虽然看不见口罩下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笑得很轻快。 叶文禹:…… 这个样子的迟烽他还是第一次见。好,好像有点可爱。 他定了定神:“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你来挑吧。” “那就边走边看,好吗?” 两人并肩走在明媚的阳光下。左边的少年长得清秀可爱,右边那人露出的眉眼英俊逼人,除了裹得严严实实有些特别以外,画面竟意外的和谐。 四周是嘈杂的人潮。叶文禹正望着不远处懒洋洋舔爪子的野猫发呆,迟烽忽然问道。 “认识这么久了还没问,你是什么专业的?” 他回过神:“金融系。” “听上去好厉害,我是隔壁经管的。” “嗯……我知道。” 叶文禹边回答,边瞥一眼身旁的人,心里有些疑惑。 这是在……闲聊? 迟烽坦然对上他的目光:“我听说学金融的家里都有矿,真的假的?” “也不全是,我家就只是普通家庭。” 叶文禹回忆着岳尘的身份资料,谨慎地回答。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就指着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呢。” 迟烽摇摇头,目光中流露出遗憾。 “偷偷告诉你,我的第一志愿也是金融。可惜分数不够被调走了,哈哈。” “别难过,经管也挺不错的。” 叶文禹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呃,那个,就业前景很好。” “是啊,所以我才来报到,不然就再复读一年了。反正本来就比应届生大,一年还是两年也没什么区别。” “……” 不得不承认,迟烽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只要他愿意,无论对方心理防御竖得多高,都会被他润物细无声地化解。 起初叶文禹还有些戒备,但在对方游刃有余的引导下,渐渐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迟烽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个人解解闷,全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话题从高三的备考时光自然过渡到如今的大学生活,他时不时穿插些幽默的趣闻,对话保持着轻松愉快的节奏,从始至终都没有冷场。 在他的带领下,叶文禹甚至参加了校庆的集章活动。 从图书馆逛到林荫小道,再从爱心捐献站逛到校博物馆,去礼堂看了歌舞表演,还去操场参加了校友音乐会…… 一路见闻像溪流般汇聚成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 从小礼堂出来,叶文禹意犹未尽地舒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门外,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暗沉。 快到比赛的时间了。 他转过身,郑重地向迟烽躬了躬身:“谢谢你带我。我之后还有安排,得先走了。” “都说了不用那么认真。” 迟烽眼中带着无奈的宠溺,抬手轻扶他肩膀将人带起。 “你能逛得尽兴,我也很开心。” “嗯……” 叶文禹低垂眼睫,努力忽视脸颊升起的温度。 “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 少年纤细的身影逐渐淹没进人群。 迟烽眼中的温度如薄雾般散去,语气平淡:“录好了?” “嗯!”系统立刻回应,“一字不落,全部录下来啦!” “好。” 他抬手拉高口罩,转身。 “发给主神。” “收到!” 系统没了声音,隔了一会才重新冒出来。 “已经传过去啦。宿主,你真的觉得岳尘有问题?” 迟烽眯起眼,没有过多解释:“交给主神定夺。” “知道啦。不过怀疑归怀疑,宿主自己的任务也要抓紧哦!” “放心,我已经跟当事人搭上关系了。顺利的话,过段时间就能套出真相。” “好耶!不愧是宿主,这效率也太高了!” 。 夕阳西沉,把校园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橘色下。教学楼披上金辉,玻璃窗映着晚霞,校友音乐节正演奏到高。潮,操场上传来激烈的摇滚音乐,以及接二连三的掌声。 叶文禹望着这片温柔景色,轻轻舒了口气。 学校……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似乎有什么情绪要从心脏挣脱。 他留恋地望了一眼绯色的风景,走入比赛场馆。 “岳尘是吗?” 迎接他的是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方拿出名单,核对过身份后笑眯眯地引领道:“请跟我来。先在休息室准备一会儿,我们的比赛将在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面对陌生人,叶文禹仍旧习惯性地冷脸。 他微微点头,应道:“好。” 工作人员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脸上依旧堆着笑容。 “作为mmo网游推出的pvp模式,我们采取了一定手段以保证游戏公平。您背包里的装备等都可以正常使用,但由于数值平衡,可能会调整部分使用效果,请您知悉。” “好。” “那么,休息室在这。您可以使用电脑调整键位等进行备战,祝您比赛顺利。” 工作人员交代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叶文禹站在门口,扫了眼室内。 他来得不早不晚,房间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没有人闲聊,大家都满脸认真地对着电脑。虽然只是校园比赛,但没人因为这个原因就轻视对手。 被这里的氛围感染,叶文禹也挑了个空位坐下。 夜沉这个号的装备不算出众,他索性点开游戏商城,思考要不要临时买点什么。 买回血药和回蓝药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比赛服的具体数值会如何调整还是个未知数…… 还是说,买装备比较好? 正犹豫,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有人俯身靠近,一手撑着电脑桌,带着笑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选月纹守护吧。现在身上这套防御太低了,配不上你这样的操作者。”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子哥你有点茶茶的 第55章 互相了解的对手 “迟——时谟?!” 叶文禹猛回头,脱口而出。 他睁大眼睛,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心脏狂跳。 这道声音实在太熟悉,他险些就把迟烽名字喊出来了。 这里没有校外人员,青年去除了身上所有伪装。 摘了口罩和眼镜,那英俊得十分有攻击性的五官、以及柔和的双眼混合为一股奇特的魅力,一并闯入视野。 叶文禹不敢多看,抢先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参加比赛啊。” 迟烽指了指胸前相同的选手名牌。 “没想到我们在游戏里竟然认识呢。师兄你好,待会请多关照。” “……” 如果脚边有条缝,叶文禹觉得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迟烽为什么也会报名校园赛?! 要是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得强行退赛! “我知道了。是孙誊给你报的名,对吧?” 迟烽像是没看出他的窘迫,饶有兴致地拉过椅子坐下。 “上回一块去食堂,我见学校公众号发了比赛招募,就跟他提了一嘴。” “……是。”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 门外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人。见两人贴在一起讲悄悄话,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 叶文禹不自在地缩了缩身躯:“那我,就买这套月纹守护吧。” “嗯,待会赛场见。” 迟烽笑着直起身子,识趣地走了。 徒留他自己坐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准备时间一晃就过,工作人员推门走入,宣布比赛规则。 十位参赛选手将会抽签分成两队,地图随机,一场决胜负。 轮到叶文禹抽签,他手心全是冷汗,一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结果。 “岳尘,游戏id夜沉,分入蓝队。” 公式化的播报传入耳中。 叶文禹抬头,跟站在另一边的迟烽对视一眼。 三秒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是同队。 “请两方选手各自进入不同房间,游戏实况将会同步至观众席的大屏幕。” 他闻言起身,双腿自动跟上同队队友,脑子里却在思索待会要怎么办。 坐下,登录账号,进入房间,载入地图。 第70章 等待几秒,一幅绿意葱葱的画面映入眼帘。 赛前战术时间,五分钟。 身旁一个络腮胡学长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好运气!这地图对精灵有加成,掩体也多,我这个玩儿刺客的算是沾光了。” 另一位漂亮女孩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别大意,对面阵容也不错的。高爆发,控制链也很全。” “怎么说?大家有没有战术思路?” “玩精灵的哥们吭吭声呗,这地图是你主场呀。” 叶文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身边忽然有人惊呼:“是你!” 他闻声望去,见是一个瘦高瘦高的学长,脸上长满雀斑,一副程序员刻板印象的样子。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确信记忆里没这人。 “哎呀,是我啊!不记得了?”那人兴高采烈地笑着,“咱们初赛一块打过的,你看看id!” 初赛…… 叶文禹心中有了猜测,点开id一看,果真如此。 “你好。”他礼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这学长是当初被岳浔坑过,后来又跟叶文禹排一起的指挥高手。 当初还说决赛见,没想到真让他奶中了。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不?”学长信任地问道。 “我……”话语在唇齿间游荡,叶文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 “我打算单走。” “哈?开玩笑吗哥们?” 络腮胡一脸震惊。 “咱这把就靠你了,打团都得整个四保一战术,你反而要单走?” “是有点不合理。”漂亮女孩也不太赞同。 刚鼓起的勇气跟被针扎一样迅速泄气,叶文禹垂下眼帘:“那我……” 那我不单走了,跟你们打团。 “哎哎哎,干啥呢!大家都打进决赛了,水平应该差不多的,这么快就把人否了啊?” 他浑身一震,没想到竟然有人帮自己说话。 高手学长说罢,扭头递了个鼓励的眼神:“没事,说说思路呗。我跟你一块打过,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 叶文禹心里一暖,感激地冲他点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 “我认为单走反而能把我们的优势最大化。” “因为森林是精灵主场,所以要保护好精灵——我们能想到的事,对面也能想到。所以,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精灵位移多,爆发也高,但不擅长持续输出。比起团战,把我放到刺客的位置更能发挥优势。趁他们一门心思击破防御寻找c位,我可以游离场外,对他们进行单对单的逐个击破。” 顿了顿,叶文禹下意识扫了眼众人。无论是络腮胡还是高手学长,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目光径直盯着自己。 他心里一紧,气势便弱了下来。 “……我的思路大概就是这样。也许有不周到的地方,可以按照大家的想法更改……” “改什么!这多好的战术啊,谁都不许改!” 高手学长率先鼓掌,边说边瞅其他人。 “我都说了他很有思路的,是吧?不后悔吧?” “是怪有道理的。” 刚才还反驳得很起劲的络腮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刚激动了。” 叶文禹受宠若惊:“没事的,不用道歉。” “行,那我们就确定按这位同学的战术来了。加油!” “加油,一定能赢!” 。 如果有实时心率监控,说不定这会儿已经飙升到一百八。 叶文禹顶着阵阵眩晕,努力睁大双眼,留神屏幕上向两边飞掠的树林。 【队伍】络腮胡:我这边摸到一条小溪,顺着走应该能到树林中央,那里好像有谭湖水,大概率是补给点。 【队伍】满级高手:收到。我这边碰到人了,坐标(155,399),他们果然抱团一起走。 【队伍】漂亮女孩:先别打,等我赶来。我在坐标(312,777),刺客报一下补给点位置。 【队伍】络腮胡:我还没到呢,你顺着西边走就行。 【队伍】路人法师:我这里碰到两个,坐标(544,15),高手兄那边人多吗? 【队伍】满级高手:我这边也是两个。 【队伍】漂亮女孩:那就是还有一个人了,碰到了记得说一声。 叶文禹瞥了眼消息面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角色的视野中。 对面有人落单。那么,他的目标就是这位单走的勇士了。 看见队友如此认真,他心里有点复杂。 提出自己行动,的确有刚才说的那些原因,但本意其实是…… 不想碰上迟烽。 作为夜沉,他跟迟烽相处不多。但作为假“岳浔”,他可是每天晚上都固定和迟烽下本,狂战士抬抬手他就知道是要放嘲讽还是冲锋。 他很清楚,迟烽一定也同样如此。 时谟不知道两个账号皮下是同一个人,但同为手握剧本的外来人员,迟烽肯定知道。 两个熟悉的人在战场碰面,他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无论是操作者的经验,还是装备,甚至职业……即使拥有主场优势,叶文禹也对“正面打败迟烽”这一事没什么自信。 【队伍】络腮胡:我这有痕迹。应该有人路过这一带,往北边去了。 【队伍】满级高手:哥们你报下坐标,大家注意留心。 【队伍】络腮胡:坐标(922,187)。 叶文禹从思绪中抽离,瞥一眼自己的坐标。 【队伍】夜沉:我在坐标(902,55)。 【队伍】漂亮女孩:这位置跟另外两拨人都有一定距离啊,估摸就是单打独斗的那位了。精灵你小心点,这人离你最近。 【队伍】夜沉:收到,我试试追踪他。 追踪是精灵的主场技能,需要较长的读条时间。 叶文禹挑了棵遮天蔽日的大树,纵起一跃,轻飘飘落在顶端树枝上。 银发精灵闭起双眼,金色荧光从四面八方召集而来,汇聚在摊开的掌心中。不远处溪水岸边,有几个金色的脚印逐渐浮起。 叶文禹暗自思忖。 从脚印走向判断,这人大概是淌水涉过小溪,然后…… 他忽然神色一凛,瞳孔骤缩,指尖本能般飞快按下跳跃键。 精灵纵身从树梢轻巧跃下,一道猩红剑风堪堪擦过衣角,在树干留下一道焦黑刻痕。 【附近】执墨:嗯,反应挺快。 话音未落,狂战士再度发起冲锋。剑风划过天际,凌空织成猩红罗网,铺天盖地罩向目标人物。 精灵的跳跃技能尚在冷却,几道剑光穿过身躯,血条顿时如流水般哗哗下降。 叶文禹咬紧牙关,一瞬间思绪飞转: 没想到落单的竟然就是他最不愿意碰到的迟烽! 不,也许不是落单——以那人的头脑,很可能与自己打着相同的主意,都在寻找伺机逐个击破的机会。 狂战士的攻势连绵,精灵节节败退,周身萦绕的碧色流萤失去方向紊乱不堪,斗篷也被撕裂成褴褛碎片。 局面已然毫无悬念地落入下风,然而本该因慌乱而滞涩的操作,竟反而逐渐变得顺畅。 叶文禹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意识。 一个在焦虑地想着“要被迟烽解决了”、“连累大家输比赛,待会要怎么面对队友”;另一个自己却冷静得可怕。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慢放镜头。 他不再是电脑前的操作者,而是切身实地成为了游戏中的角色。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能嗅到丛林间草木清新香气,余光甚至捕捉到停于花蕊上轻颤的蝶翼—— 以及,近在咫尺的凛冽剑锋。 叶文禹不再犹豫。 摒弃一切精密的计算,他奋不顾身扑向前方,胸膛毫不避讳地径直迎向剑锋! 剑尖毫不意外刺入身躯,系统弹出“生命值濒危”的播报;屏幕前的少年却目光沉稳,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决绝的身影。 谁也不会料到,一个脆皮法师竟然会选择贴身搏命: 既然败局已定,不如趁此机会快速拉近距离,释放狂战士无法躲避的爆炸法术! 如同扑火的飞蛾,精灵周身迸发耀眼碧色光芒。 叶文禹屏住呼吸,心脏提到嗓子眼,眼看就要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湖蓝色光芒席卷了整个屏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无奖竞猜,最后这个蓝色光芒是什么~ 第56章 这俩人有点好嗑 【系统播报】:【执墨】生命值归零,已出局。 播报出来的刹那,所有人都震惊了。 【队伍】络腮胡:不是?!这就打完了? 【队伍】漂亮女孩:是精灵遇到的那个吧,把他切了吗? 【队伍】路人法师:我记得执墨是狂战士,精灵1v1还挺悬的。刚还想赶过去支援,没想到已经打完了。 第71章 【队伍】满级高手:卧槽,牛掰啊夜沉!我就说咱队友厉害!就问对面服不服!! 【队伍】漂亮女孩:抬头,你发的是队内频道[无奈] 【队伍】满级高手:哈哈哈哈随便啦!夜沉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过了半晌,队伍频道才出现新信息。 【队伍】夜沉:坐标(907,33)。 【队伍】满级高手:好!牧师你也过来,刚打完呢,赶紧给咱大功臣补状态[兴奋] 叶文禹定定望着屏幕,指尖发麻。 他……做到了。 真的把迟烽反杀了。 而且,自己还活着。 阵阵眩晕传入大脑。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飘了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隔了好久,他才踩着虚软的步伐从云端落下,重新回到坐在电脑前的躯壳。 宕机的大脑重启成功,自动重映刚才发生的事。 他计划释放精灵的元素爆炸,也确实成功了。 然而在血条飞速降到最低的一瞬,有一道湖蓝色的护罩忽然闪现,将他笼罩其中。 半秒过后,狂战士被元素爆炸轰成碎片,连天赋技能都没开启。 至于银发的精灵…… 叶文禹点开人物面板,扯了扯嘴角。 活是活下来了,但hp只剩岌岌可危的1%。蓝条清空,防御装备全部报废,武器的耐久值也下降了一大截。 真是惨烈的同归于尽。 在等到队友之前,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他刚准备关上面板,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 身旁的络腮胡听见了,顿时紧张:“有人找你了?” “不,不是的。” 叶文禹连忙否决。 “那你再撑一会,牧师马上赶来。” “好。” 叶文禹操纵角色猫起身子,找了个树洞。确认自己藏好后,他再度点开面板和背包。 ——没看错。 在天空湖那拿到的项链不见了。 所以,它的功能就是帮人挡一次致死攻击?用完就消失了。 还以为会是任务道具…… 也许是创作者的感性所致,叶文禹还挺好奇湖中仙女的故事的。可惜后来跟迟烽又去了几次,也没再触发什么特殊对话,至今不知道“那位大人”指的是谁。 思忖间,队友们先后赶到。牧师妹子很给力,不顾蓝耗库库给他灌奶,没两下就满血了。 几人一番合计,觉得单走战术已经被执墨看破,再分头行动可能抓不到落单的人。 于是干脆抱团行动,叶文禹发挥精灵特性,追踪到敌方痕迹,没一会就凭借人数优势把对面通通围殴死了。 【系统播报】:红方人数归零,蓝方获得胜利! 【系统播报】:本局mvp【夜沉】 “——赢了!我们是冠军!” 高手学长一扯耳机,兴奋地大吼着跳起来。 “太厉害了夜沉!mvp实至名归!” 剩余三个队友的兴奋程度不遑多让。络腮胡最激动,张开双臂一个熊抱,猛地就把身形清瘦的少年抱进怀里:“太牛逼了!大功臣啊兄弟!” 叶文禹猝不及防被迫埋进怀里,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差点窒息。 好在络腮胡抱一下就松手霍霍其他队友去了,非得雨露均沾地全部抱一遍才罢休。 等他们兴奋劲降了点,才舍得离开比赛房间。 外头的观众席一片欢呼,齐齐呼喊mvp的名字,几百个人愣是喊出了万人演唱会的架势: “mvp!mvp!” “夜沉太牛了,mvp实至名归!操作丝滑也就算了,胆子也大!” “怎么想到敢跟狂战士比拼贴身肉搏的,真的是刀尖舞者啊!瑞思白!” “夜沉!夜沉!” 叶文禹站在后台,光是听声音脸上就燥红一片。 原本还在门前踌躇,也不知是谁在背后退了一把,他踉跄两步上了领奖台。 主持人笑眯眯地递来话筒:“欢迎mvp夜沉同学。来发表一下夺冠感言吧?” 叶文禹羞得手都不知往哪放了,差点把话筒摔地上:“我……” 刚起了个头,他就被迫停下。 只因台下观众看见他真容,热情顿时比方才掀了一倍。 “啊啊啊啊好帅!夜沉夜沉看这里!” “冷脸小帅哥简直不要太萌——脸好红,是不是害羞了?” “他好可爱!线下好有礼貌啊,再联想游戏里的果决!嘶哈,这反差,我好了!” 主持人促狭地伸了伸麦克风。 叶文禹满脸通红的回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僵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结果台下喊得更兴奋了。 叶文禹:…… 最终,在他尴尬得逃走的前一秒,主持人强行控住了场。 他这才得以再度开口:“那个,谢谢大家。” 见他似乎不打算继续了,主持人哭笑不得:“夺冠感言只有这个?” “还有感谢队友,给了我很多信任。” “要不再讲讲刚才的比赛思路?” “就……逐个击破,再以多打少。” “跟执墨的狂战士1v1时,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心路历程?”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没想太多。” “对新出的5v5竞技场,有没有想提的建议?” “神幻大陆是个很优秀的游戏。” 说是采访问答,却一板一眼得像小学课堂上的提问。 主持人使尽浑身解数,愣是没从叶文禹嘴里问出哪怕一句有爆点的答复。 最终他也只能放过叶文禹,改而采访其他人——倒是问到了挺多有建设性的游玩体验。 叶文禹丝毫没觉得被冷落,反而觉得很安心。 有一束存在感很强的目光,正从红方队伍投来。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默默望着正前方装作神游天外。 主办方像模像样颁发了一尊小小的奖杯,又在全场见证下给出奖品,这场校园赛便算是结束了。 叶文禹松了口气,下台后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离去,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回头一看,喊他的人是个没见过女孩,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是游戏公司的人。 “岳尘同学,您之后是否有安排?这边想跟您谈谈合作,不知方不方便?” 见叶文禹皱了皱眉似乎打算拒绝,她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 “只是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我们公司的贺礼啦。这事很重要,您就当帮帮忙,可以吗?” 叶文禹不擅长拒绝,更何况这还是个为了工作放低姿态的女孩。 他绷着脸点点头,工作人员立马高兴地说道:“那请您先稍等,我马上回来。” 她转身匆匆离去,叶文禹只好在原地等待。 隔了几分钟,她喜气洋洋地重新出现,向他招了招手:“岳同学,走这边。” 叶文禹目光扫过她身后,忽然一顿,接着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退后道。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去了。” “啊?”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倒是站在她身后的人无奈地笑了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岳尘?” “……”叶文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位互相认识?” “嗯,我们是邻居。” 迟烽勾起唇角,语调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好啦师兄,别生气了。” 工作人员默默咽了下口水。 明明比赛中是精灵果断了结狂战士性命,线下却是岳同学躲着时同学,被杀的人反而得好脾气地哄人—— 有、有点好嗑。 叶文禹闷闷地说:“我没生气。” “乖。” 青年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走出两步后眉眼弯弯地回头。 “走吧?” “……” 叶文禹垂首,一言不发地默默跟上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种关系吗!也太好嗑了! 。 游戏公司挑的是学校附近一家指名餐厅,特意包了房间。 叶文禹去到才发现,聚餐的人还挺多。除了迟烽,还有今晚决赛表现优秀的几名玩家,以及大概三四个同样挂着工作证的人。 高手学长也在,一见他来,立马起身递来高脚杯。 “来来来,想给我们的mvp敬上一杯!” 叶文禹不擅长喝酒,但见大伙都开开心心,不好拂人兴致,便接过来一口干了。 是果酒,味道还不错。 众人一一落座,菜很快上齐。 大家光看卖相就已食指大动,尝了几口后更是连连夸赞,都看得出游戏公司下了功夫,很好奇究竟谈的是什么合作。 答案很快揭晓。 那几名员工凑一起商量了一会,便由联络叶文禹的那名女孩作为代表,抛出重磅炸弹: 第72章 今天的比赛不仅仅只是新模式的试水。 神幻大陆有意进军电竞赛事,而今晚到场的几人,就是游戏方看中天赋、想要游说加入的第一批职业选手。 当然,考虑到大家的学生身份,公司不会安排繁重比赛任务,只是个类似代言或者吉祥物的噱头。 “哎,我去!” 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众人纷纷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同一个人—— 前不久刚退役的前职业选手,时谟。 迟烽神态自若,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我好像刚开局就被杀了吧。” “哪能照那个算呢!” 她笑了笑:“不瞒你说,根据我们在各个赛段收集的资料,时同学的数据全赛程都排在第一。要不是岳同学出手,这个mvp……不说毫无悬念吧,也有99%可能落入时同学手里。” 另一名工作人员补充道:“而且,我们也很希望能借用时谟的知名度,扩大全新电竞项目的影响力。” 这种光明正大直接说出来的作风,倒是挺合学生们的胃口。 学生们不抵触,之后的事就好办了。游戏方趁热打铁提出待遇,其丰厚程度又是引起一片惊呼,有人甚至当场签了合同。 晚饭全程氛围都很不错。聊完工作以后,众人放开了吃喝,主办方点的菜全被一扫而空。 也不知是不是约好的,几乎所有人都跑来给叶文禹敬酒。 果酒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醉人。酒过三巡,叶文禹便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的,甚至数不清自己有几根手指。 “我……嗝,喝不下了。”他艰难地睁大眼睛,软绵绵地拒绝道。 “哇,不够义气啊!怎么老陈过来劝酒你就喝了?” 看不清的人脸哈哈大笑,还自来熟地把胳膊往他肩上放。 “来,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 叶文禹苦恼地蹙起眉头,脑袋慢腾腾地运转。 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面子,就是对别人不好。 对别人不好,就是伤害他人。 不能,伤害别人。 他艰难得出结论,像只树懒一样缓缓抬手。 手伸到一半,就被另一人挡住了。 “都准备打职业了,劝人喝酒不太地道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解锁新生物:树懒小叶 第57章 喝醉的小笨蛋 叶文禹脑袋又停转半拍,隔了许久才一格一格慢动作似的抬头。 ……好高。 他努力仰着脸,那人脖子上却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半天都看不清五官。 “呃,抱、抱歉。喝酒是会影响到电竞选手的操作吗?我一时没想起来,不好意思。” 劝酒的人十分尴尬。 “是啊,喝多了会手抖的。” 无脸英雄话中带着平和笑意,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拿过那杯酒。 “这杯我替他喝,之后别灌他了。” “好的,好的。哈哈。” 话音落下,身侧灯光被一道身影遮住。 帮忙挡酒的无脸英雄随意落座,手肘撑桌支着下巴,另一手轻晃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怎么都不知道拒绝?小笨蛋。” 生锈的脑袋转了三圈,少年不满地皱眉。 “我不是笨蛋。我,艺考,满分。” “哦?金融原来是艺术专业?” “对。”叶文禹斩钉截铁地重重点头,自己肯定自己,“没错。” 对方失笑,抬高酒杯又喝了两口。 没了搭话对象,少年眯起眼睛,脑袋一点一点。 “困了?”那人冷不丁问道。 叶文禹快睁不开眼了:“嗯……” “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嗝,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跑一,千米。” 都醉成这样了,还一千米呢。 望着叶文禹睁不开眼却还是满脸真诚的模样,迟烽忍不住勾起唇角。 并非扮演时谟,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仰头一饮而尽,起身走到主办方身边低声道。 “岳尘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先走了。” 工作人员回头见少年满脸通红,皱着眉似乎很难受,了然点头。 “那辛苦你啦,回去记得看看合同,期待合作哦。” “好。” 。 初秋的夜晚,风里已带上些许凉意。路灯在路边投下暖黄光晕,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打着旋儿飘落。 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灯火通明,学生们聚在奶茶店门口说笑,时不时有车经过。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衬得夜色格外温柔。 叶文禹软软趴在迟烽肩头,泛红的脸颊无意识蹭着颈窝,像只毛茸茸的考拉。 迟烽稳稳托着对方,感受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微微侧头,视野里闯入少年几缕被风吹起的发丝。 “下回还喝不喝了,一杯倒?” “唔……” 叶文禹喃喃着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迟烽无声轻笑。 脚步转入小巷,周边行人寥寥无几。 他状似不经意低声问道:“你认识我们师父吗?师兄。” “谁……?” “小岳饼。” 叶文禹张了张嘴,无比自然地应声:“嗯,墨墨。” 迟烽脚步一顿,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虽然早就知道牧师背后是谁在操作,但如此轻松就撬开对方的嘴,未免显得先前旁侧敲击的试探过于谨慎了。 “是另一位。” 他耐心地哄骗小醉鬼。 “账号的原主人。” “原主人?” 叶文禹无意识地揪住他衣领,费劲地想了想才点头。 “嗯,认识。”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 叶文禹咕哝一声,脑袋又垂下了。 迟烽又试着问了几句,都没得到回应。 拂在后颈的呼吸,变得绵长稳定。 睡着了? 他本想把人弄醒接着问,想了想到底还是没下手。 算了,安安静静也挺好。免得待会醒了撒酒疯。 背着叶文禹回宿舍,他站在紧闭的门前犯了难。 门内没有一丝灯光,看着不像有人。 “孙誊?在吗?” 他试着喊了两声,果然没人应。 他只好拍拍身后的少年:“你带钥匙了没?” 叶文禹动了一下,没吭声。 迟烽转身走向一旁的506。 孙誊不在,醉鬼本人也没了意识,只能先带回自己房间对付一晚——总不能把这只软绵绵的考拉丢在走廊。 学校的宿舍都是双人间。即使迟烽情况特殊申请单独住,房里也有两张床。 进门开灯,空荡荡的房间顿时多了几分暖意。 他把人往床上一放,本想就此了事。 但看见少年恬静的睡脸,还是去接了盆温水。 打湿的毛巾刚擦过少年纤长睫毛,他忽然惊醒,被吓到似的慌忙往后缩:“我,我自己来。” “醒了?” 迟烽挂上属于时谟的温和微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轻晃。 “看得清吗?这是几?” “嗯?” 叶文禹困惑地歪着头,过了好一会才理解问题。 “看得清……这是你。” 迟烽哭笑不得,见他醉晕头了还警惕得跟小动物似的,便将毛巾递了过去。 叶文禹捏着毛巾,紧张感渐渐消散,醉意重新漫上眼眸。 他也不擦脸,低头用手指拨弄毛巾上的绒毛,半晌忽然满足地笑起来。 “笑什么?”迟烽瞥他一眼。 “你看!” 叶文禹仰起脸,提着毛巾两角高高举起。 迟烽的目光先落在那道纯粹的笑容上,而后才移向毛巾。 原本整齐排列的绒毛,被他用手指拨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我画的!”叶文禹得意洋洋地宣布。 迟烽实话实说:“看不出来是什么。” “是,乌龟。” 叶文禹把毛巾放下,珍重地轻抚那些痕迹。 迟烽:…… 几个歪七扭八、杂乱无章的圈圈拼在一起,谁看得出是乌龟。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也听另一个人提起过乌龟的话题。 同样很高兴,但笑意含蓄,远远没有眼前少年那么纯粹天真。 简直就像不经世事的孩子一样。 “刚才……” 带着果酒清香的声音打断迟烽思绪。 “你是不是……嗝,问了什么?” 他抬眼,正好对上叶文禹的目光。 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却还在强打精神。 “刚才?” 迟烽顿了顿,而后笑道。 “啊,那个。我问的是,我们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第73章 “师父……” 叶文禹眼皮开始打架。 “嗯。” 就在迟烽以为等不到回答时,听见他含糊吐出几个字。 “他……是,反派。你……让时谟,小心……别被骗……” 搞了半天,到最后连跟自己对话的人是谁都没分辨出来。 恐怕所剩无几的清醒意识,都拿来画乌龟了。 青年唇角的弧度尚未落下,眼底的笑意不知何时却已悄然褪去。 床上的少年歪着脑袋,再次陷入沉睡。 他久久凝视那张清秀可爱的睡颜,探究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窥视藏于其下的灵魂。 良久,他终于缓缓起身。 从少年纤细的指间取出被揉得皱巴巴的毛巾,默不作声替他继续未完成的擦拭。 。 第二天清晨。 金色阳光懒懒透过窗户,带着鸟鸣涌入房间。 叶文禹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床脚光斑发愣。 直到太阳穴隐隐的阵痛越发清晰,才终于唤回神志。 这、这是哪里啊! 天花板很熟悉,但绝不是他睡了一月有余的宿舍。 他撑着胳膊起身,望向身上披着的黑色长外套,脑袋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他的衣服! 正发愣,门被推开了。 青年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大约是刚晨跑回来,边擦汗边搭话:“你醒了?早啊。” “时谟?” 叶文禹连忙从床上下来,两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早上好。” “你昨天被灌酒,醉得站都站不起来,我就带你回来了。” 迟烽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几个眼熟的食堂包子。 “吃早餐吗?” “不,不用了……” 叶文禹越说越小声。 天啊,他昨天喝醉了?难怪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的记忆都裂成碎片,他只隐约记得似乎是被迟烽背回来的。 光是想到对方温暖的体温,他的耳根就忍不住发烫。 “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说有人喝醉了会哭爹喊娘,还有人会不分男女老少到处舌吻陌生人。 光是想到自己可能也会这样,他就眼前一黑。 “没有。” 青年如流水般平静的声音,抚平了他心中的不安。 “你很乖,睡得很安静。” 很乖? 这形容——算了,免得待会又来一句“只用来特指你”。 叶文禹憋下险些冲出口的吐槽,仔细观察迟烽神色,见确实不像发生过什么的样子,便扯了扯嘴角干笑道:“那,我先走了?” “早餐带走吧,特意为你买的。” “……谢谢。” 。 校园赛结束,叶文禹重新回归曾经的日常。 他对电竞兴趣不大,但被工作人员磨了几天,最终还是签了合同。 作为即将共同上场的队友,几乎每天都得抽时间参加训练。于是他的游戏生活更忙了,甚至得双开——一边假装岳浔,一边开着夜沉配合队友练习。 他对精分业务实在不太擅长,忙晕头便会出岔子,好几次按错了技能。 于是,副本中出现这样的一幕:小怪吱哇乱叫冲来,牧师毫不畏惧举着法杖冲上前,然后什么技能都没放出来就被围殴得壮烈牺牲。 【队伍】执墨:小岳? 【队伍】我算哪块小岳饼:……按错了。[大哭] 每时每刻都得紧绷精神的游戏日常实在太耗心神,叶文禹只觉得这段日子比高三很苦。 好在没维持多久,他就等到命中注定的救星—— “小尘!想我了吗?” 话筒里传来岳浔轻快的声音。 “哥?” “是我!你们这周末是不是放假,我来找你玩呀!” 叶文禹困惑道:“是要放三天小长假。但是哥,你不是还在打比赛吗?” 电竞一个赛季通常维持三个月,算算日子,这会应该还在打季后赛才对。 “别提了!”岳浔在电话那头炸毛,“时谟走后我那几个队友就越打越拉,这赛季连季后赛都没进,粉丝都快把我们喷飞升了!” “这……”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假都放了,我就到处玩玩就当放松心情。” 岳浔忽然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对了小尘,你跟时谟发展得怎么样了?” “你说——我跑去找他自爆马甲,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哎呀,光是想象一下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喝醉的小叶软乎乎的 第58章 就这? 叶文禹抿了抿唇,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然知道剧情不可违抗,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哥,算了吧。我带你逛大学城怎么样?这里有很多好吃的,一样能让心情变好。” 脑袋里尽职尽责响起系统警告:“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他脸色一白,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显得无情。 “不行。凭什么只有我受罪?只有时谟不痛快,我才会高兴。” “你不用劝我了。就这样吧,周末见咯!” 岳浔扔下最后一句,耳边只剩电话挂断的忙音。 少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耳边是叫嚣的噪音,太阳穴是不停歇的疼痛。 看似平静的目光中,迷茫与痛苦交织为剧烈的情绪。 ……他该怎么办才好? 。 岳浔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当天晚上,叶文禹再度登录小岳饼那个账号,发现密码已经换了。 他沉默数秒,改为登录夜沉。 果然,好友列表里的【我算哪块小岳饼】显示在线。 他盯着屏幕许久,明明今天的每日任务还没做,却突然产生一种下线的冲动。 就在这时,密信忽然亮起。 【好友】执墨:[微笑] 【好友】执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叶文禹分心乏术,之前老被队友问为什么那么晚才上号,便扯了个“忙着写课题作业”的理由。 那几人没一个跟他同专业,至今无人识破谎言。 【好友】夜沉:作业写完了。 【好友】执墨:你怎么了? 【好友】夜沉:[疑问] 【好友】执墨: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指尖停在键盘上,叶文禹咬住下唇,从屏幕反光中看到自己的脸。 嘴角还挂着强撑的弧度,眼尾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垂。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好奇怪。 【好友】夜沉:没事,我就是有点困了。 【好友】执墨:这样。 【好友】执墨:啊,师父喊我下本。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友】夜沉:[挥挥] 下线关机,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迟迟没能入睡。 第二天上课,他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还被孙誊开玩笑说金融系来了个国宝。 两天后,岳浔拨来电话:“我订好票啦!” 叶文禹打起精神:“几点?我去接你。” “下午!不过不用接,我去酒店放好东西就找徒弟弟奔现,嘿嘿。” 岳浔做足了功课,对大学城的了解甚至比叶文禹这个正儿八经大学生还深: “你们学校附近那家叫l什么什么sse的咖啡店环境挺不错的,我就选这了。” 叶文禹敷衍应声,心中却有些焦急。 迟烽怎么回事,真答应了?完全没看出剧情改变在哪,难不成任务失败,他真的要走上原文时谟的下场?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总该做点什么。哪怕迟烽不在乎,他也会讨厌这个袖手旁观的自己。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假装随口问:“我记得那家咖啡店下午好像不营业吧。” “什么呀!”岳浔果然上套,“我查过了,人家营业到晚上十点。我跟时谟约的下午四点,早着呢!” 叶文禹又应和几句,才哄得岳浔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岳浔要来的日子。 从早上起,叶文禹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打游戏,也不做作业,就拿着手机发呆。 孙誊路过,忍不住问:“咋啦哥们,失恋了?” 叶文禹回神,摇了摇头。 “别瞒我啦,我可是过来人。” 孙誊很有前辈风范地拍拍他肩膀。 “没事啊,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要不老孙给你介绍几个?保证温柔乖巧还听话,带出去倍儿有面子!” 叶文禹皱眉:“不要这样评价女孩。” “哟,把妹王啊岳尘,这么绅士!”孙誊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下回我也跟女朋友来两句,她肯定——” 第74章 话没说完,叶文禹猛地起身。 孙誊吓了一跳:“不是,你这就生气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却见叶文禹只是快步回房拿了件外套,换好鞋一把抓起钥匙。 “搞什么,着急忙慌的。不是失恋,难道是见女友?” 孙誊正嘀咕,下一秒就见已经握住门把的叶文禹突然转身,认真说道。 “孙誊,我讨厌你。” 。 砰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叶文禹抬手轻抚胸口,怔怔站在原地。 那句“我讨厌你”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加速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方才对话时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他猜想迟烽应该出门了。 乘电梯下楼,果然在宿舍楼门前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叶文禹穿好外套,又戴了帽子口罩,谨慎地等迟烽走出一段距离才悄然跟上。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写剧情的结局。 待会那两人在咖啡馆见面,他就乔装打扮躲在邻座。万一迟烽真像原作那样失魂落魄走上街头,那就在车创来的瞬间用力推开他,然后迅速溜走。 这样既避免了悲剧,又不会暴露身份,简直完美。 叶文禹第一次干跟踪的活儿,业务不太熟练。 他不敢靠太近,涌动的人潮与变换的红绿灯就都成了阻碍,好几次险些跟丢。 好在运气不错,每当失去对方踪迹时,只要在附近稍作寻找,总能发现迟烽正停留在某家店铺前。 就这样辗转尾随了半个多小时,他眼睁睁看着迟烽买了花和钻戒,心越提越高。 这人怎么连钻戒都买的跟原作同一个款式,多不吉利啊! 但前方那道身影显然无法接收他的脑电波,迈开的步伐依旧优哉游哉。 叶文禹只好跟着他到处逛,直到走进那家叫l什么什么sse的高级咖啡店。 恰逢节假日,客流蛮大的,但他还是小心地在门外等了十来分钟才进店。 一推门,门上挂着的风铃便叮叮当当地碰撞出一段清脆悦耳的响声。 咖啡馆内回荡着舒缓悠扬的钢琴爵士曲,咖啡特有的苦香飘入鼻腔,他的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欢迎光临。有预约吗?” “没。” “请您来这边落座,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喊我。” “好的。” 服务员放下手写饮品单便转身离开。 叶文禹将饮品单立起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眼悄悄环顾四周 。 咖啡馆里客人虽多,但带着花束的年轻男性就只有一位。他很快锁定左侧斜对面那道高挑的身影,这才安心地垂下眼帘。 他自以为这番侦察天衣无缝,却不知在他视线之外,青年早已侧首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微微眯起眼睛。 又等了十分钟,咖啡馆的门再度被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怪人走进店里。叶文禹离得近,听见那人压低声音对店员说道:“我有预约,姓时。” 叶文禹:…… 不会错的,这人绝对是岳浔。 大概是精心策划了对时谟的打击,岳浔特意打扮得偏向中性。 他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发型偏日系、发尾留得很长,把脸遮起来后,离得远了说不定真会被当高个短发女孩。 “时先生的预约是吗?请跟我来。” 岳浔跟着服务员找到迟烽,捏着嗓子嗲里嗲气地打了声招呼:“嗨!” 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意外地睁大那双下垂眼:“小岳?” 岳浔差点笑出声,连忙低头坐下:“对,是我!” 迟烽收回目光,唇边挂着淡笑:“喝点什么?” 岳浔满心想着待会要怎么自爆,随口:“你挑就好了。” 迟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两杯冰拿铁。 饮品很快送到。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两只杯子一黑一白,恰好是情侣款。 迟烽拿过其中一杯,搅了搅呡一口。 见岳浔不动,他贴心问道:“不合口味吗?你戴着口罩,是不是感冒了?抱歉,我给你再点杯热饮。” “没事没事。” 岳浔清清嗓子,继续夹着娇软伪声。 “墨墨,你带了好多花呀!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迟烽眼中闪过几分羞涩:“我……” “嗯嗯!” 岳浔兴奋地坐直了身子,用眼神催促。 “你,然后呢?” 迟烽却偏偏没接着说下去,双眼直勾勾望着对方口罩之外露出的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些不确定:“……小岳,我们是不是见过?” 岳浔一愣: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设想,他应该先哄着这废物倾情告白,然后再把口罩一扯桀桀桀大笑三声,最后沐浴着时谟不可置信的痛苦眼神潇洒离去。 怎么还没拿到关键道具就快进到结局了? 不过没关系,结局对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洒脱的岳浔很快不再纠结,意味不明地呵呵两声,终于卸下故作甜美的伪音。 “是不是觉得我的脸很熟悉啊,墨墨?” 不等对方回应,他干脆利落地一把将而后口罩的挂绳解下,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没想到吧?陪你聊了几个月的人,是我哦!” 快崩溃吧,快用最痛苦的声音质问我吧! 要是能掉几滴眼泪就更完美了,你越激动我就越兴奋!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岳浔就爽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脊背一阵酥麻,他不由自主挺直身子,期待预想中的情景。 然而—— 他只看见青年嘴边的弧度一点点下落,最终化作一条平淡的直线。 那双向来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竟褪去所有情绪,如同深邃的黑洞。 那人静静注视着他,用早已洞悉一切的语气平静说道。 “就这?”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演一下,算了这么容易上钩好无聊,不演了 第59章 继明 叶文禹低着头,仿佛在专心致志研究咖啡拉花,实则竖起耳朵专心聆听斜对面那两人的交谈。 因为隔得有些远,他不太能听清。 只能听见岳浔似乎提高声音说了点什么,随后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是自爆身份了吗? 迟烽反应怎么样? 他越想越紧张,干脆捧着咖啡杯站起身,慢吞吞装作不经意挪到更近的空位。 刚放下杯子,他就看见迟烽若有所觉,抬头瞥了一眼。 叶文禹:! 难道被发现了? 所幸那道目光一闪而过,迟烽面色如常重新望向坐在对面的岳浔。 这回,叶文禹总算能清晰听见他俩对话。 “你、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这是岳浔的声音。不知为何,本该得意洋洋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有点抖。 “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一声轻笑。 “我还知道一些更有趣的事,想听听看吗?” “……” “从一年前输比赛那天起,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事前商讨好的战术,韩国队全都了如指掌、甚至提前做好布局应对?反而是根据局势临时下的决定,他们一个都没猜中。” “……你、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又没上场!” “是啊,你没上场。但你现在的四个队友可是全参加了那场比赛,需要我帮忙回忆一下他们局内的奇怪举动吗?比如老陈。光是报错技能这样的低级错误他就犯了七遍,他可是比你还早入行的老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急,还有。” 迟烽不紧不慢,接连抛出重磅炸弹。 “比赛结束以后,老陈立马就给他弟弟全款买了套别墅。虽然亚军的奖金也不少,但那可是首都的别墅……嗯,我想价格应该不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出得起的吧。” “那也不关我事,是老陈自己——” “当然,还有你。” 迟烽从容不迫地打断他。 “向教练毛遂自荐的前一天,你新开了一张银行卡,并收到一笔国外匿名用户的大额转账。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有一百万?” “……” 迟烽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双臂环胸,气定神闲地向椅背靠去。 “在哪找的这么一份挣钱的兼职,能不能带带我呀?小岳。” 这个称呼像是唤醒了岳浔,他猛地抬头,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慌张伸手。 “你!你不能把这事捅出去,看在我们曾经聊得那么开心的份上……求你了!” 叶文禹听得暗自心惊。 系统给的剧本他有看过,虽然觉得时谟输比赛很可怜,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有隐情。 第75章 打假赛——就算岳浔当时没上场,但根据刚才迟烽给的证据,他也千真万确参与其中了。 “我、我一开始也是不知道的。是那几个老队友找上我,问我想不想首发,他们有办法。我答应了,打完总决赛才知道他们说的办法是这个!”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信我!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我还可以公开在微博向你道歉!” “时谟!一夜夫妻百夜恩,我们在游戏里好了这么久,你能不能——” “不能。”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就像法官敲下判决的法槌。 岳浔像只泄气的皮球,彻底没了闹腾的力气,怔怔望着对方。 “……为什么?” 迟烽好整以暇地歪了歪脑袋。 “因为,跟我‘好了这么久’的人不是你。” 岳浔心里一沉,嘴硬道。 “什么意思?不是我还能是谁?” 时谟虽然拒绝了,但原因不是骗感情。 这事也许还能有转机。 小岳饼这个账号的实名认证就是岳浔,哪怕时谟猜到有蹊跷,他也可以把人带去网吧,光明正大当着时谟的面登录账号。 岳浔大脑飞速运转,青年却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良久,那人眼中划过一丝怜悯,施舍似的给出答案。 “装得再怎么像,你们也绝不可能成为同一个人。” 他起身拎起那束花,随手抛向岳浔。 岳浔手忙脚乱地接住,一支黄色康乃馨滑出包装,落在身边。 ——如此明媚艳丽的颜色,花语却是失望与欺骗。 “假赛的证据我已经发给媒体,相信他们一定很乐意报道这个大新闻。你们很快就要出名了,提前恭喜各位,未来的大明星。” 扔下最后一句话,青年毫不留恋地转身。 岳浔浑身血液骤冷。 他在座位上像木头一样呆了几秒,猛然起身,跌跌撞撞追去:“等等!时谟,你给我站住!时谟!” “时谟?那个电竞选手?” “就是他吧,看眉眼很像。” “后边那个是谁啊,看脸有点熟悉。” “好像是前队友吧,叫岳什么来着……” “岳浔?他来找时谟干什么,刚才好像还聊什么媒体?” “啧啧,有好戏看了。”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迟烽目不斜视,丝毫不顾身后岳浔的叫喊,泰然自若跨步向前。 然而,他去的方向并不是咖啡馆门口—— 叶文禹睁大杏眼,瞳孔映出愈发靠近的身影;身躯不自觉越缩越后,直至退无可退。 直到迟烽在桌前停下,他才认命地接受现实,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时同学……” 难道向岳浔复仇还不够,还要拉上岳尘? 还是说突发恶疾,打算在这里把他一刀捅死?这可是现代法治社会—— 好吧,就算是现代,曲宁不也照样被迟烽送去天堂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竟完全忘了还有逃跑这一选项。 而迟烽也像是早就料定不会走似的,勾起唇角,双眼定定凝望他。 两人对视几秒,他忽然俯身逼近。 嘴唇贴近耳畔,温热吐息扫过耳廓,带笑的轻声低语宛如一道惊雷: “我为你奉上的这出戏,看得还满意吗?” “——继明。” …… ………… ………………。 叶文禹完全僵住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身上所藏的最大秘密被猝然揭穿,他瞳孔骤缩,喉咙像被扼住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而同一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未知级别警告!未知级别警告!系统核心……程序……崩……邉扈溽句城蛻遐蝮擾梧蝨蟠蝮丈” 电子音从最初的冰冷机械陡然变调,扭曲成无法理解的乱码。刺耳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冲击耳膜,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运转。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咖啡馆温暖的灯光化作粘稠的液体,宛如融化的颜料般顺着视野往下淌。 墙壁上的装饰假花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抽搐着,分解为无数放大的密集像素点。 周围所有一切不断崩解、复又重组,立体的世界逐渐化为无数抽象的黑白线条—— 最终,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全部的意识。 。 “!” 叶文禹猛地从床上坐起。 睡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背后。他一手紧紧攥着衣领大口大口喘息,直到瞥见窗外熟悉的风景,狂跳的心脏才逐渐恢复平稳。 他……回来了。 回到了熟悉的现实世界、名为“叶文禹”的躯壳中。 叶文禹擦了把冷汗,紧紧抿住双唇,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五点。 是因为上个世界没能正常结束,才比以前更早醒吗?以往都会睡到八、九点左右的。 想起在那个世界最后看到的情景,叶文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三维世界坍塌为二维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种直面不可名状的恐惧,哪怕是评价再高的恐怖电影也无法比拟。 ……也不知道跟“迟烽发现继明跟岳尘是同一个人”这个坏消息相比,哪个更吓人。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默默消沉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勉强振作精神。 没关系!至少最后一层马甲还摇摇欲坠穿在身上。 迟烽应该,也许,可能—— 还不知道“岳尘”等于叶文禹。不然他当时也就不喊继明,而是直接喊叶文禹了。 还能苟。 叶文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像只仓鼠一样鼓起脸颊,轻轻舒了一口气。 混乱的心神逐渐平复。他下床把窗推开,一阵带着清新凉意的晨雾扑面而来。 天色将亮未亮,远处的居民楼在一片蔚蓝中显得万分虚幻。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几乎要与天际的金色黎明融为一体。 反正也睡不着了,画画吧。 他洗了把脸,重新回到电脑桌前。一边等待开机,一边习惯性点开微信看有没有未回复的消息。 这一看,还真收到几条。 发信人是他的编辑,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也就是叶文禹被拖去另一个世界之后。 【编辑:老师!我昨天搬来a市,今天刚安顿下来,咱们以后就是同城了。】 【编辑:我女朋友、哦就是小桃,她想给我搞个接风宴,到处逛逛玩玩。老师您也一起来吧!】 过了几分钟。 【编辑:女朋友把我骂了,对不起啊老师,我不是故意给您塞狗粮[笑哭] 您可以多喊点人!我们不介意的,人多热闹。】 【编辑:对了,我听说您现在是跟别人合租对吧,要不喊上您室友一块来?】 【编辑:等您回复!】 叶文禹握着手机,一时有些茫然无错。 他的编辑跟他的助理,打算约他出去玩? 还要带上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搜了好久各种花语,这个应该没用错吧(在奇怪的地方很执着) 第60章 只要有爱就行 叶文禹第一反应是拒绝。 刚打出两个字,他又仔细想了想,似乎答应也不错。 攻略、啊不,感化迟烽的计划还在进行,不能半途而废。 正巧还没想好下一次约去哪,问迟烽的话八成又会得到“随你安排”这样滴水不漏的答复……那人就是这样不动声色把人隔绝在外的性格。 参加集体活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但可以蹭别人的游玩方案,还不用独自面对迟烽。 人一多,迟烽的注意力就不会全程落在他身上,这样也能稍稍放松一点。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去找了迟烽。 “编辑和助理?” 迟烽挑了挑眉,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可以啊,你们几个社畜别围起来催我找实习就行。” “那都是长辈才会做的事。” 叶文禹认真回答。他一毕业就全职画漫画,还没经历过此等地狱绘卷。 “我们工作室都是年轻人,最年长的一位也才三十岁。” “我还知道你们工作室最年轻的一位刚满八岁。” 迟烽这么神通广大,连自己工作的事都知道? 叶文禹一惊,默默把几位同事数了一遍,茫然道:“谁?” “你啊,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小叶同学。” 迟烽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叶文禹:…… 原来只是满嘴跑火车——不是,怎么又从叶老师降回去了! 。 约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近来迟烽越来越忙,早出晚归得饭都没法按时吃,也不知道a大课表怎么安排的。 第76章 他倒是没说不能去玩,但叶文禹还是有些担心。 【叶子:要不下回再跟你们一起吧,他太忙了,昨天十一点才回来。】 【编辑:啊,真的假的?a大也太不人性了吧!】 【编辑:要不你明天直接去学校接人,看看他有没有空。】 【编辑:要是实在没空,那我们再自己玩也不迟。】 当事人没请假、邀请方也不介意,那叶文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他如约前往a大。 住处距离a大不远,搭公交车两个站就能到。 a大和叶文禹的母校只隔了一条街,两校学生经常串门玩。a大男生多,学艺术的女孩子多,两校交换谈恋爱也算是不成文的传统了。 可惜叶文禹自闭多年,别说找对象,做客都是第一次来。 穿过校门,他边走边低头发信息。 【叶子:我到你学校了。】 迟烽没回复。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叶文禹漫无目的地散了会步,随后按照指示牌找到教学楼。 以迟烽这样的性格,在学校里估计还挺出名的。 他这么想着,犹豫片刻拦下一个边玩手机边下楼的年轻女孩:“你好,打扰了。” 那女孩先是吓了一跳,看清他的脸后立马热情了许多。 “你好同学!有什么事吗?” “我是隔壁美院的。”毕业生。 叶文禹礼貌地向她微微点头:“请问你知道迟烽在哪吗?我找他有事。” 女孩显然也知道两校恋爱的传统,先是两眼一亮,随后失望。 “迟烽?你是他谁啊?” 这问题有点怪,叶文禹实话实说:“我跟他住一块。” “哦?”女孩眼睛又亮起来了。 他连忙补充:“是合租室友。” “明白明白。”女孩爽朗笑道,“你找他什么事?” 叶文禹感觉她有点兴奋:“我们约好了一块出去玩,我来接他。” “哦——” 女孩拖长尾调,仿佛看穿一切。 “我是他同门师姐啦,他今天不在学校。” “不在学校?” 这就意外了,叶文禹困惑:“可他也不在家。” 学姐噗嗤一声笑了:“你真可爱!也不是非得在学校和家二选一的嘛,人类可是社交动物。” 恰在这时,手机震了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迟烽回消息了。 【c.f:先前不是约好xx路口见吗[笑哭]】 【c.f:我在附近,马上就到。】 叶文禹回了个ok,收好手机再度礼貌地点头。 “他回我了,抱歉打扰学姐。” “没事没事,欢迎再来a大玩!” 这位学姐善良又热情,真是问对人了。 叶文禹舒了口气,转身离去。走远几步,隐约听见学姐在跟谁发语音:“刚才看到你男神的那位了……对,长得超漂亮……” 好像在聊恋爱八卦。 真是充实的校园生活。 叶文禹感叹着原路返回,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一身清爽的迟烽。 秋意渐浓,他穿了件撞色冲锋衣,在一片暗色调里格外明亮,衬得比平时还帅气。 “怎么跑来学校了?” 迟烽一手插兜,好笑地歪了歪头。 “就这么等不及想见我?” “是因为最近总是找不着你。” 叶文禹假装没听见后半句,把跟编辑的商量复述了一遍。 “这么体贴啊。”迟烽笑道,“我最近是挺忙的,也才刚出来吃个午饭。没事,下午没安排,可以陪你们玩。” 刚才学姐明明说的是“今天”不在学校……他却说自己刚出来。 叶文禹有些疑惑,想想估计是口误,也就不再纠结。 几人在路口顺利汇合。一切顺利,初次见面的氛围也不错,只有编辑的性别让迟烽有些意外。 “小叶。” 趁另外两人聊得开心,他退后几步悄悄凑到叶文禹耳边。 “你不是说你那助理是编辑的女朋友吗?” “对啊。” 迟烽看了眼理所当然的叶文禹,再看看前面两个十指交握的女孩,感慨道。 “想不到你还挺开放。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初吻都得跟妈妈打报告的小男孩呢。” “认识的人是同性恋而已,这跟开放和纯情也没关系吧……” 叶文禹耳根有点烫,板着脸小声说道。 “只要真心爱对方就好,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顿了顿,又难为情地抿唇笑了笑,补上一句。 “只是没想到她俩已经谈上了,我以为还在暧昧呢。” 迟烽目光在他唇边笑容停留片刻,若有所思地转过头。 那两个女孩走在前面,与他俩相隔数步。 身边是往来的人流,她们却依然坦然牵着手依偎在一起。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忽然侧身凑到波浪卷发的女孩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对方耳尖泛红。她得逞般笑起来,趁无人注意飞快在恋人颊边落下一个轻吻。 迟烽心中一动。 看着眼前仿佛在冒粉红泡泡的画面,他有点能懂叶文禹为什么说“只要有爱就行”了。 “小桃说想玩狼人杀,去不?” 短发女孩逗完女友,笑眯眯回头问道。 “附近有个桌游店,走五分钟就到。” “可以啊。”迟烽也跟着弯起眉眼,“我特别擅长玩这个,你们可要小心了。” “哇,那你别把我们家老师欺负得太狠哦!” “哈哈哈哈我知道!以前阿紫组桌拉我俩一起玩过,老师连规则都没搞懂就输了。” 叶文禹弱弱辩解:“还是,搞懂了的。” “是吗,那您还记得能开枪的身份叫什么不?” “……特工?”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知道她们没有恶意,但叶文禹还是有些尴尬:“搞错了吗?那应该是间谍?还是保安……啊。” 正局促间,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肩膀。 “没事,我来保护你们老师。” 青年转头与他对视,勾起唇角。 一小时后。 “不玩了不玩了!这个人开透视了啊!” 小桃撑着脸哼哼唧唧。 “怎么可能每局都猜得这么准!” 迟烽淡然一笑,尽藏功与名:“碰巧而已。” 叶文禹摊开掌心,望着手里那几枚代表胜利的徽章,有些发愣。 作为万年游戏黑洞,他居然赢了? 而且不是一把,是连着五把?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五把游戏他都跟迟烽同一个阵营。 四把平民局赢得轻轻松松,剩下那把是双狼局,迟烽愣是把嫌疑转移到一个路人玩家头上,还牺牲自己自爆,叶文禹什么都没做就赢了。 “说了会保护你的。” 见他发愣,迟烽转过头直直望着他,轻声说道。 叶文禹默默移开视线,心想在任务世界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玩完桌游,又陪女孩子们逛了会街,小桃提议去玩陶艺diy。 “最近这个可火了,我关注的好多博主都在玩!正好咱们有一半都是专业对口,玩这个正合适。” 编辑阿紫佯作不满,撅起嘴:“那我呢?我可没学过画画。” 小桃在她脸上吧唧一大口:“我给你画呀!老婆,你喜欢什么图案?” 她俩一秀起恩爱就把旁人当空气了,叶文禹尴尬得视线乱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他转头一看,见迟烽正斜着眼瞟他。 叶文禹福至心灵,连忙道:“我也给你画。你喜欢……什么……” 话出到一半他才回过神,这句话和小桃说的一模一样—— 除了那句“老婆”。 迟烽显然也意识到了,忍着笑:“真的什么都给画吗,老公?” 叶文禹:…… 快来个道士把这胡说八道的妖精收了吧! 最终,陶艺diy这一提议还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工作日人不多,四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没一会就弄得满手都是泥巴。 “我准备捏个笔筒,再弄一对情侣盘子。”小桃兴致勃勃地问阿紫,“图案就画猫猫好了。你要什么颜色?” “嗯~我喜欢三花!” “那就画一只奶牛一只三花!” 叶文禹睁大眼睛,无声询问迟烽。 他自己做了个碗,迟烽捏了个咖啡杯,都等着上色。 “我对颜色没有要求,鲜艳一点就好。” 迟烽顿了顿,忽然起身。 “我去上个洗手间。” “去吧去吧,走廊直走左拐就到了。” 小桃忙着跟阿紫研究配色,头也不抬。 “好,谢谢。” 迟烽应了一声,推门就走。 第77章 叶文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他刚才没有看漏,迟烽眼底闪过一丝锐色。 是忽然想起什么了吗? 手上仍在忙活,他的心思却不知不觉飞远。 憋了几分钟,终于还是没忍住:“我也出去一下。” 不等那两人说话,他便匆匆出门朝迟烽离开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子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赛博未来 第61章 我变成狗了 迟烽倚靠走廊栏杆,一手撑着下巴。 看似发呆,实则正在跟系统对话。 “差不多就是这样!” 系统刚结束报告,长长舒了口气。 “有没有哪里没懂?主神给的报告太复杂了,好多专业术语,我也消化了好久。” 迟烽用食指点了点嘴唇,沉声。 “你是说,最近主神受到了不明外来物的攻击?” “对。” 说到这个,向来没心没肺的系统也有些消沉。 “唉,明明知道主神响应越来越慢,我竟然一直没意识到不对劲……不过别担心,目前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估计再处理一段时间就好啦!” 迟烽沉默一会,又问:“这事跟那个npc有关?” “你是指继明和岳尘?” 系统飞快念出这两个名字,压根没想到一墙之隔的另一处,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顿了顿,语调变得严肃了一点。 “初步断定,是的。根据主神发来的报告,这名npc的确不是任务世界的原住民,而是与宿主一同进入的外界生物。目前尚不明确他的来源与目的,但可以确认,他身上携带的力量与攻击主神的力量有超过50%的相似点,基本可以判定同根同源。” 迟烽轻轻冷笑:“我就知道。”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友好? 虽然那人的确挺可爱……不过现在看来,都是装出来的吧。 亏他还曾动摇过。 “目前主神已经标记那名npc了,只要他再度出现、或是有什么举动,我这边就会获得响应。” “好。” 迟烽沉默几秒,冷不丁开口:“你还有话没说。” “啊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宿主啊!” 系统干笑几声,随后才扭捏回答:“我这边的确有点猜测,不过毕竟未经确认,所以在犹豫要不要报告。” “给你个表现机会。” “是这样的——” 系统犹豫了一下,飞快说道。 “我怀疑这名npc就潜伏在宿主身边。” “……” “我想,这位npc会不会其实很了解宿主呢?” 系统低声说道。 “毕竟以宿主平时展现出来的性格,看起来实在不像……” 会被那种如水晶般纯粹,在某些事上却又十分倔强的性格吸引。 迟烽挑了挑眉,笑得很温柔。 “你读取我心声了?” “——对不起!” 系统一惊,吓得连忙道歉。 它刚才一时嘴快,竟然忘了宿主最忌讳的就是被窥探内心! 他不会一怒之下解除契约,把自己扔回重生部门吧?!呜呜,现在只能祈祷别被主神报废了…… 系统心里已经演了十部苦情剧了,没成想宿主沉默片刻,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追究,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个话题。 “行,我会留意。还有别的吗?” 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系统小心翼翼:“没有了。” 对话告一段落,迟烽揉了揉后颈,舒展一下身体便转身往回走。 无数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闪过,向来聪明的他却一时没有头绪。 究竟是谁如此了解他的内心? 回到陶艺室,他抛开思绪推门而入。 “我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桃关切地问,“叶老师比你晚出去,反而还比你早回来呢。” 没等迟烽解释,叶文禹就咳了一声:“走错路了吧,这里走廊太多了。” “哈哈,是啊。” 送上门的理由不要白不要。迟烽坐下凑近叶文禹,看了眼他手里一团泥巴:“这是什么?” “是乌龟啦。” 阿紫欢快地解释:“叶老师可喜欢乌龟了,想当初我也是因为老师画的乌龟才——” “黑历史就别提了吧。” 叶文禹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打断她。 接着,他把那只上色一半的乌龟捧在掌心,递到迟烽眼下。 “这个……是给你的。抱歉,本来想做个更特别的摆件,但是一时想不到捏什么,最后还是做了乌龟。” 迟烽一愣,随后失笑。 还真是铁血乌龟迷。 仔细一看,这乌龟做得还挺别致。 不是那种初学者爱做的普通写实乌龟,而是做了q版的艺术处理。圆脑袋,大爪子,尾巴俏皮地卷成圈,还有动画角色一样水润润的黑眼珠,显得憨态可掬。 看得久了,他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乌龟有些眼熟。 不过这只是叶文禹随手捏的陶艺,他怎么可能见过。多半只是画风古早,才产生即视感吧。 他心情重新好起来,哼着歌继续专心捏泥巴,也就没察觉室友笑容有多勉强,以及频频投来的苍白目光。 。 为阿紫接风的聚会进行得很顺利。 两个女孩玩得尽兴,临别前小桃还热情邀请叶文禹去她俩的新家做客,被他婉拒了。 目送她们离开后,叶文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青年。 “怎么了?”迟烽敏锐地捕捉到视线,挑了挑眉。 “没事。”叶文禹收回目光。 完全看不出这人在想什么…… 难道系统那番话没有引起他的重视?不可能吧。 刚才离开陶艺室,他没走两步,忽然听见脑中传来杂响。 这种收音机搭错线路般的电流杂音很熟悉,跟很久以前在皇宫遇到的那次一样。 叶文禹当时便有些预感,犹豫过后顺着信号清晰的方向又走了两步。 接着,他就把系统的汇报全部听到了。 不明外来物攻击主神? 而且,还和自己有关? 叶文禹确信自己从没攻击过任何东西,甚至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随迟烽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穿越。 但口说无凭,迟烽那个系统可是掌握了证据的——恐怕还没等他想好如何解释,迟烽就直接动手了。 想到这,他不禁心酸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好不容易将感化进度推进一些,眼看马上就要有成效了,转眼又回到了原点。 迟烽那道冷笑,听得他胆战心惊。 而系统的猜测,更是让他腿软得险些站立不稳。 对方已经怀疑自己在迟烽身边了,也不知道被抓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希望不是在现实世界展示一百种花式杀人法…… 总而言之,接下来必须加倍小心,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在这种不知道另一只靴子何时落地的惴惴不安中,数日后的一个夜晚,叶文禹等到了下一次穿越。 但这次与以往截然不同。 无限的黑暗仿佛夜间危险的大海,浪潮一波又一波向他袭来,仿佛最可怕的噩梦,几乎要将他无情吞噬。 ——好疼! 叶文禹从几乎要撕开灵魂的剧痛中惊醒,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以往的穿越都很顺利,即便身体不适,也是原主身上自带的伤,就像继明那样。 但这次不一样。 他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这锥心刺骨的痛楚源自自身,而非外界。 究竟发生了什么? “系统?” 叶文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本以为高冷的系统又在装哑巴,但很快就发现异样。 ——系统播报不见了! 以往每次穿越,系统都会冷冰冰重复一遍同步率百分百、需要协助扮演者完成任务云云。 但这次居然完全没有! 耳边只有一片寂静,静得只余他心中横冲直撞、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 叶文禹更慌了。 不知道自己扮演什么角色,也没有拿到世界背景信息,目前他所处的是一片全然陌生且危机四伏的世界。 但比起这些,他更担心的是系统。 和系统一起完整经历了四个世界,虽然它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发一言,但叶文禹已经把它当作可以信赖的伙伴了。 他与它共享穿越的秘密,向它倾吐不知是否会死亡的恐惧……如今它消失,叶文禹只觉得心里猝不及防空了一块。 系统虽然高冷了点,但绝不会没有缘由地翘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回想系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 第78章 上个世界的最后。 叶文禹呆了一会,突然心中一震。 对了!当时发生的异变太多,他先是被迟烽一句“继明”吓得心跳骤停,随后又眼睁睁看着咖啡馆在如奶油般融化,惊慌失措下竟忽视了系统发出的警告。 没记错的话,它说的是未知级别警告,然后—— 核心程序崩溃? 即使叶文禹对编程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他也能感觉到棘手程度。 他又不抱希望地喊了几遍,甚至故意os“我要ooc了”,也没有等到系统的惩罚。 一想到自己就这样失去了唯一的同伴,甚至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他就一阵酸涩。 有点想哭。 叶文禹眨了眨眼,却感到眼眶毫不湿润,甚至过于干涩…… 不对! 这种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是怎么回事,压根就不是生物该有的触感! 叶文禹一惊,猛地翻身坐起。 这一动,他便听见自己身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并非因为久坐而关节卡顿,更像是机械运转的动静。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以四条腿站立的姿态稳住了身躯。眼前的视野,也随之变矮了一截。 ……我不是人了? 叶文禹茫然地低头,一片毛茸茸的仿生皮毛映入眼帘。虽然做得十分逼真,但仔细观察,仍然能分辨出人造纤维的质感。 他抬起爪子,迷茫地端详皮毛下粉嫩的肉垫;接着又回头,摆了摆那条颇有重量的蓬松尾巴。 至此,他才终于沉重地确认: 我变成一条狗了。 还是一条高科技仿生狗。 难道没了系统,就连人类的身份也随之一同逝去了吗? 叶文禹正惆怅,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闯入意识—— “哇!宿主,我这边检测到接入了一个未知信号源耶!”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的世界开始啦~ 我每次都是写完一卷往存稿箱里扔一卷,所以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在这里正式向宝宝们道谢!真的特别开心特别感动,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宝(抱) 如果还有宝宝看到这没收藏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吗?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拜托啦qaq 第62章 科学家与感情系统 啪嗒一声,光线亮起。 叶文禹下意识闭了闭眼,随后才想起自己已经变成机械狗,没有人类的生理反应了。 眼前是一个纯白无暇的房间。 墙壁是柔和的哑光材质,完全没有接缝,也没有门窗。天花板散发均匀的冷白光,照得整个房间如同手术室般通明,没有阴影亦没有死角。 左侧有一面墙由流动的数据瀑布组成,虚拟屏幕上代码如细雨丝般缓缓滑落,都是些看不懂的数字。右侧摆着一张悬浮床,床底散发幽幽冷光。 空气中飘着消毒液的味道。叶文禹此时的嗅觉比当人时灵敏多了,闻得有些不舒服。 他一边试图习惯气味,心中一边冒出疑问。 这地方整洁是整洁,但丝毫没有个人用品。 比起个人住处,更像……监狱。 “哈咯哈咯,你是谁呀?奇怪,没动静哎。” 那道稚嫩的声音热情地自说自话。 叶文禹收起思绪,假装哑巴一声不吭。 刚才这声音一出现,他立马就认出来了—— 不会错的,这是迟烽的系统。 自己的系统没了,却连接上别人的系统……命运真是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迟烽慵懒的声音随后响起:“说不定人家听不见呢。” “应该不会吧!”系统嘀咕,“我看这未知信号源距离我们位置很近呀,就在五十米范围内。” “……哈哈。” 意味不明的轻笑落下。接着,叶文禹视野里闯入一只皮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皮鞋的主人便弯腰将他一整个拦腰抱起。 叶文禹:!!! 他本能地挣扎了两下,接着意识到什么,立刻不动了。 能和这只狗被关在一起,多半就是狗主人。 迟烽刚说完话,人就出现了,所以这肯定就是迟烽在本世界的身份…… 也就是说,迟烽变成他的主人了! 这个惨不忍睹的公式出现在脑海里的一瞬,叶文禹顿时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命运到底还给他准备了多少大惊喜! 正感叹着,一道温热的吐息蹭在耳后。接着,清冽的男声响起。 “你觉得呢?亲爱的。” “咦?咦咦咦?” 先反应过来的是系统。 “宿主的意思是,这只狗就是那个信号源?” “嗯。” 拇指在耳后的软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 叶文禹:…… 这人真的是妖怪吧,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他本来还想试着隐藏一下,在迟烽面前就只是白费力气。 无论他内心如何震动,都不敢表现出来。 好在,系统替他问出了口:“宿主是怎么猜到的?” “因为整个房间除了我,就只剩这一个活物。” 迟烽淡淡说道。 “当然,这个房间没有五十米那么大。但我醒来后就一直留意外面动静——基本可以肯定,这个设施只有我一个人。” “不愧是宿主,我还以为你刚才只是在发呆呢!” “呵呵。” 叶文禹身体一轻,再度被抱起。这回他被换了个姿势,调转身躯直面对方。 闯进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性的脸。 他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但眼角并不明显的细纹又彰示着他不止这点岁数。黑色短发顺滑服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机质感的无框眼镜,一双狭长凤眼被掩盖其下。 这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男人眯起眼,微微勾起唇角。 “虽然是金属块做的,凑近看倒是挺可爱。” 叶文禹紧张地摆了摆尾巴,从镜片反射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一只黑白花的边牧。 “呜啊啊啊好柔软的长毛!好想摸!” 只有迟烽能看见的视角里,系统急得上蹿下跳。 “主神什么时候才给我实体权限啊!” “你认真工作,我就考虑考虑帮你吹吹耳边风。” 迟烽把叶文禹放下,提醒道。 “资料呢,忘传了?” “咳咳,才没有啦。”系统心虚地用力咳了两声,“这就来!” 大概因为接上信号,自家系统没了的叶文禹惴惴不安地等了片刻,还真蹭到一份世界背景。 这是一个赛博朋克的未来世界。 主角洛瑞昂,是一名年轻有为的科学家。在这个人均寿命两百年的世界,年仅三十几岁的他就已拥有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发明—— 仿生情感系统。 这一研究所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装载情感系统后,仿生人不再只是冷冰冰的工具;它们和所有鲜活的生命一样,会哭、会笑、会被感动、也会愤怒。 从此,孤独的人可以自行定制专属的、无比契合自己的陪伴者;而失去至亲的人,也得以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羁绊。 情感系统让仿生人们跨越了机械与生命的界限,从此一举一动都带着真实的温度。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持赞赏观点。 以四大财阀为代表,有一批被称为保守派的人坚持认为仿生人只是工具。 情感系统的出现,模糊了人造物与生命的边界。长此以往,自然生命的独特性将不复存在。当仿生人拥有与人类无异的情绪与学习能力,脆弱的自然人类很可能会被这种完美的人造物取而代之。 持这一观点的人从比例上来说虽然不占多数,但换算为具体的数字,再加上四大财阀的背后支持,便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双方就“是否该给仿生人装载情感模块”这一论题展开为数近十年的争论,僵持至今没能达成共识。 然而,这一平衡在不久前被打破了。 几个月前,在首都星最繁华的商业街道上,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一名陪伴型仿生人在和主人逛街时与路人发生争执,冲动之下竟失控暴力相向,导致对方重伤死亡。 此事一出,顿时引起社会一片哗然。 事情的原委很简单:那名仿生人的主人是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在街上被小混混趁乱摸了敏感部位。 仿生人一开始试图与对方理论,想要报警处理。可小混混特别嚣张,自称局里有人,报警也不会怎么样,呆两天出来了就找人算账。 小女孩不但被猥亵,事后还被恐吓,当场就哭了起来。 那小混混一看更高兴了,对她喷了几句脏得难以记录进卷宗的下流话,彻底激怒了仿生人。 其实到这还可以好好收尾,但仿生人每一下攻击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再加上那比人类坚硬数倍的身体构造,小混混还没等警察赶到现场就停止了呼吸。 第79章 在法庭上,仿生人自述“当时感觉被愤怒支配了大脑,所以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这论据一经放出就成了保守派的有力武器。 人们总不会冲仿生人发脾气。因此,发明情感系统的洛瑞昂就成了被攻击的靶子。 无数民众被煽动,要求洛瑞昂解释情感系统为何会有这样的弊端,并要求所有仿生人厂商不得再生产带有情感系统的“不合格劣质仿生人”。 帝国本想保下这名年轻有为的科学家,但迫于压力,只好暂时性将洛瑞昂安置进单人监狱里,打算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说是监狱,其实这里环境还不错。洛瑞昂需要什么,都可以通过传话设备向外面的人讨要,甚至可以在里头继续做科研。 除了被限制人身自由以外,没什么不好的。 正因为深知自己的处境,洛瑞昂才会在警卫上门时自愿伸出双手,欣然同意离家“暂住”一段时间。 临走时,他什么都没拿,只带上了一条狗。 一条名为零号的狗。 零号是洛瑞昂中学时亲手制造出来的仿生伙伴,也是全世界第一个装载情感系统的仿生造物。 虽然和现在市面上最新型的仿生人相比,零号显得有些落后,但这并不妨碍它是洛瑞昂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他本想在零号的陪同下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但好景不长…… 洛瑞昂死了。 死于一场蹊跷的爆炸。 事后调查显示,事故起因是某位狱警吸烟后忘了踩灭烟头,而这枚烟头又意外点燃了某些精密仪器…… 即使由叶文禹这个局外人看来,这也实在是敷衍得令人不敢恭维的借口。 拜托,这可是科技发展程度极高的未来世界。人都能活两百岁了,最高等级的单人监狱还能把区区一枚烟头破坏? 而且这监狱还是号称“外来者哪怕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的保密程度! 总之,科学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而他向重生部门提交的愿望也显而易见:调查清楚阴谋的真相。 “小狗呀~你还在吗?” 系统把信息传完,无所事事地在脑袋里的公开频道骚扰叶文禹。 “能听见我说话吗?听见应一声嘛!” 叶文禹继续装聋作哑。 “你是其他部门的人?怎么不见你带自己的系统呀,是不是给你接的角色太烂,被炒鱿鱼了?” 它乱猜也就算了,猜完还要骄傲地拉踩一下:“像我就不一样,我家宿主最喜欢我啦!”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迟烽微笑。 “宿主——又拆我台!” 系统哼哼唧唧:“那你现在听说一下呗!” “最喜欢的位置得空着。你努力个两百年,说不定勉强能当上第二喜欢。” 迟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叶文禹连忙跳到地上,找了个角落蜷起尾巴趴下。 系统倒是对宿主这副模样很熟悉,也不计较他刚才损自己,高高兴兴地问道:“宿主,你有头绪了?” 迟烽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 还没等系统嚷嚷,他又接上后半句。 “但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系统傻乎乎地跟着问。 迟烽走向房间那面数据流墙壁,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一道白光,露出那双成竹在胸的凤眼。 “寻找离开这个房间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个世界的小叶是毛茸茸的~ 第63章 越狱离开 大概因为原主求生意志很强,他们这回穿越的时机不算很好。 距离那场大爆炸,只剩一天。 也就是二十四个小时。 在这二十四小时内,如果没能找到破局的方法,那么迟烽的下场就会跟原文的洛瑞昂一样—— 死无葬身之地,连块衣服碎片都不剩。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系统不再插科打诨,正色道:“系统要调查那名没熄灭烟头的警员?如果能反向收买他,就能避免爆炸了。” 它越说越觉得方案可行。 “宿主这回的身份级别很高,发明专利随便掏一样出来都足够普通人活一辈子。如果能向他许诺——” “我为什么要向他许诺?” 迟烽轻笑一声,打断系统的滔滔不绝。 “哎?” 系统茫然的语气词,跟叶文禹心中的问号重叠。 迟烽伸出双手,搭在数据墙前的操作台上。敲了几个键,墙上的屏幕霎时刷新,由无尽的瀑布数字化为一张地图。 ——这个监狱的地图。 叶文禹趴在地上,两爪搭在面前作为掩护,悄悄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 这张地图十分详尽,除了基础路线与房间之外还画有数个红点、星星之类的标记,估摸是摄像头或者安保系统之类的东西。 “黑客世界的技能挺不错。”迟烽打了个响指,看样子心情十分舒畅。 “是很好用啦,但是……” 系统落在迟烽肩上。 “我还是没懂你要做什么耶!你不想阻止爆炸了吗,怎么还有闲心研究地图?” 迟烽深深看了眼地图,随后毫不留恋地关闭。 在定时监控捕捉到异样之前,屏幕重新化为先前的数据瀑布。 他坐到房间里唯一的床上,顺手将假装蘑菇的叶文禹重新捞进怀里,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如果来得更早——譬如一个星期前,我会考虑从根源上解决爆炸隐患。” 他表面动作自然地摸着狗,在心里沉声说道。 “但现在来不及了。如你所说,想要避免爆炸,只有反向收买狱警这条路。” “我当然可以许诺给出金钱,但我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洛瑞昂的专利再怎么多,一个家世普通的科学家也是不可能比四大财阀还有钱。” “……更何况,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向出卖国家的间谍走狗低头,甚至低声下气去讨好他?” “洛瑞昂做不出这种事,我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我非但不会阻止爆炸,还会让这场爆炸来得更凶险一些。” “最好炸得关押此处的科学家灰飞烟灭,连根头发丝都不留。” 叶文禹竖起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好像能懂迟烽的思路。 系统反应比他慢许多,隔了片刻才不太确定地问:“宿主,你是想……越狱?” “对。” 迟烽捏了捏怀里边牧柔软的耳朵。 “让洛瑞昂这个身份彻底‘死去’,才好放长线钓大鱼。” 这个破局法不但反其道而行之,而且十分大胆。 系统惊呼一声,既佩服又有些担心:“那宿主,你能保证自己活下来吗?要是真的把自己炸没了,那可就达成最速结局成就了。” 叶文禹下意识咧了咧嘴,而后连忙板起脸。 没想到迟烽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他家系统竟然还挺可爱。 迟烽低头,目光扫过边牧毛茸茸的小脑袋,弯了弯嘴角。 “放心吧。”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之所以夸下海口,迟烽是真的有把握。 他卡着定时监控的规律,每隔一段时间便离开床,通过房间给洛瑞昂配备的智能设施一点点了解监狱布局。 确认了几个可能的起火点,再定下越狱撤离路线,接下来就是破解监狱的身份验证系统了。 这验证系统能关住洛瑞昂,但关不住迟烽。 对此,叶文禹也出了一份力。 “我的天,零号还有这功能?” 系统大惊小怪地感叹。 “资料上明明说它比普通仿生人落后,我看它才是最先进的!” “资料仅供参考,真相需要亲手验证。眼见为实,不记得了?” 迟烽淡然道。 “从常规仿生人的标准来看,零号确实落后。它只是犬形态,没装语言模块,甚至比不上最基础的陪伴型仿生人……但它身上每一个功能,都是洛瑞昂亲手安装的。” 叶文禹心情微妙地摆了摆尾巴。 虽然知道他们聊的是原文那只机器仿生狗,但现在狗的身躯里装的可是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被评价“不好用”什么的,听起来也太怪了。 “别不高兴。”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毛茸茸的下巴,轻轻挠了一下。 “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的同伴。” 叶文禹尾巴立马不动了。 迟烽笑了笑,继续工作。 ——任谁也不会想到,零号这只看上去和真狗没什么区别的仿生犬,身上竟然装载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智脑。 这个智脑备份了洛瑞昂毕生所有最重要的资料,包括情感系统的原件。由此也可以看出,洛瑞昂虽然同意入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留后手。 第80章 可惜幕后黑手用的方法太过简单粗暴,完全没给洛瑞昂喘息的余地。 而现在,自然就便宜了迟烽。 凌晨三点。 系统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宿主,你还没弄好吗?” 叶文禹也很疲惫,努力眨了眨眼睛。 虽然身体是机械构造,但毕竟承载的是人类灵魂。被迫一直维持清醒,他精神上还是会感到倦怠。 “休息吧。” 迟烽低头凝望小狗轻声开口,一时竟分不出是跟谁说。 “别担心,有我在。”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抚皮毛,恍惚间,叶文禹莫名感到一阵安全感。 明明是该保持戒备的人,但是……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但是”,意识就已逐渐模糊。 仿生机械狗会梦到什么? 叶文禹没能得到答案。 这一夜,他睡了个异常安详的觉——自从被卷入各种任务世界,他几乎每天都活得精神紧绷,即使是在现实中也经常睡不安稳。 而此刻,尽管身处未知危险之中,他却罕见地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直到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 叶文禹迷迷糊糊睁开眼,迟烽已经穿戴整齐。 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听见动静瞥了一眼:“醒了?正好。做好准备,他们开始行动了。” 叶文禹下意识站起甩了甩身子,脑袋顿时清醒不少。 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像一条真正的狗,他就被迟烽的打扮震惊到了。 昨天光顾着整理思路去了,他没时间、也不敢仔细打量迟烽这个世界的样貌,只记得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白大褂,看着十分符合科研宅男的文弱刻板印象。 而今天,迟烽换了一副模样。 深黑色的战术服,高领严密包裹脖颈,衣袖在手腕间收束,裤腿利落扎进军靴。为了方便行动,这身衣物十分贴身,勾勒出劲瘦的腰部,以及流畅的肌肉线条。 叶文禹:!!! 竟然不是瘦弱宅男! 对上他的目光,迟烽挑了挑眉,似乎读出他心中所想。 “很意外?洛瑞昂出身平民,为了挣经费打过不少工。” 确实没想到。 这么一想,他的死就更令人惋惜了。明明是个既努力又有天赋的天才,却枉死在权贵的斗争之中…… 叶文禹叹了口气,望着迟烽在战术服外披上昨天那件白大褂。 扣好扣子,把那身肌肉藏在伪装之下,他又重新化为不起眼的年轻科学家。 “还有十五分钟。” 他抱起叶文禹坐下,眼中闪动胸有成竹的光。 就像应和他的话一般—— 十分钟不到,房间内忽然飘入几缕黑烟,天花板的警报器红光闪烁:“火灾预警,火灾预警!” 迟烽拨通传话系统,皱眉不耐烦道。 “怎么回事?我房间有浓烟,你们哪儿着火了?” 接电话的狱警赔着笑,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位大人物,和稀泥道:“请您稍安勿躁,只是一些小意外,马上就处理好。” 通话挂断。 迟烽飞快脱下那件外套,随意扔在床上。 “这就好了?”系统不太确信地问道。 “只要他们确信出事当天我穿的是这件衣服就行。” 迟烽头也不抬。 不知按动了智脑哪个键,原本无丝无缝的白色墙壁忽然显现出一个四方框,看大小恰好能通过一人。 “请验证身份信息。” 迟烽凑到门前,对准门上的小孔眨了眨眼。 “虹膜信息匹配,请通过。” 咔哒一声,白色方框无声无息向两侧打开。 呛人的浓烟瞬间涌入室内,焦黑的灰烬如雪花般纷扬飘落,噼啪作响的火星在翻滚的烟幕中明灭闪烁。 ——这哪里是狱警轻描淡写的“小意外”?整座建筑早已沦为燃烧的地狱。 而洛瑞昂,就是被那句漫不经心的谎言蒙蔽,到死都对此一无所知。 叶文禹轻巧落地,跟在迟烽身后飞快闪出门外。 他是机械犬,自然不用担心呼吸问题。迟烽则早有准备,破解完系统还顺手给自己做了个简易呼吸过滤器,如今亦是完全不受影响。 门在一人一犬身后重新无声合上。 五分钟后,屋内无人这一事实就会随那件白大褂一起被永久埋藏。 系统先前就被吩咐过,如今连忙在二人都能听见的脑内频道指挥:“前方岔道口向左转,注意右上方监控;前进二十米后在第二扇门前等待十秒,红外线会暂停工作;进入左手第五间空房间,里面有紧急通道口……” 他们只有五分钟离开这里。 迟烽边疾步行走,边时不时抬手查看时间。叶文禹看不见,但猜到时间应该十分紧迫,否则他不会如此凝重。 “还有一分钟!宿主,再跑快一点!” 系统忽然在脑内高声喊道。 不用它提醒,迟烽也已经跑起来了。 他抬手印在屏幕上,在系统提示身份验证通过的同一时间粗暴拉开门把。 最后一扇门! 叶文禹的心随之一松,但很快再度提上嗓子眼。 监狱的确是顺利离开了,接下来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即将开启新地图 第64章 从零开始n星生活 迟烽脸上不见丝毫迷茫。 他一边跑动,一边命令系统:“给我一条最近的路线。” 最近的路线?去哪的路线? 叶文禹一无所知,但此时除了信任迟烽以外没有其他选择。 他跟着迟烽一路奔跑,穿过一片闪烁火光,忽然停下。 那是一架飞船。 “上来。” 他急促说罢,一把将叶文禹捞过。 叶文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稳稳落地。 他还是第一次坐飞船,虽然知道情况危急,还是没忍住左顾右盼一番。 跟影视作品常有的形象不同,这架飞船没有酷炫灯光,也没有不明觉厉的操作台。看上去十分朴素,驾驶舱跟摩天轮车厢差不多。 “宿主,你行吗?”系统担忧地问。 “你以为我通宵一晚上是为的什么?”迟烽扯了扯嘴角。 都到这种场合了,不行也得行,更何况这人还是迟烽。 他不再跟系统扯皮,十指跃动,全神贯注操纵。一声轰鸣,飞船摇摇晃晃浮空,像个醉汉一样勉强飞了起来。 “感谢他们没有随随便便销毁洛瑞昂的私人飞船,甚至没有上个锁。虽然也可能是因为这飞船太破了。” 迟烽松了一口气,显然驾驶从未操纵过的陌生机器并没有他故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先离开首都星,然后……” 地面传来一声爆鸣。 浓烈的火焰席卷而来,黑烟冲天而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伴随一声巨响,飞船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迟烽目光一凛,飞速按了几个按键。叶文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也露出了不妙的神色。 ——飞船被爆炸波及了。 。 叶文禹动了动眼皮。 “哎呀,这小狗醒了!” 一声惊呼从耳边传来。 “是带着护卫犬的旅行者吧?” 另一道年迈的男声响起。 “听说其他星球很流行这个,叫什么来着……穷游?” “老爷子,这是上个世纪的说法啦。” 先开口的那道女声呵呵笑了起来,听上去年纪也不小。 “现在都叫跨星游,意思是跨越不同的星球。” “去哪不好,偏偏来n星。唉!” “他们飞船坏成这样,应该是飞行途中遇到意外了。说不定目的地是别的星球?” 叶文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扫了扫尾巴直起身子。 刚坐起,那个女声又连声惊呼:“哎呀!小狗在看我们呢,好可爱!” 一只带着老茧的温暖掌心,轻轻抚摸毛茸茸的头顶。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慈祥的笑脸。 “你好,小狗。”她说,“我是戴安娜。这位是我家老头,叫他达卫就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位微笑的女士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但头发已经花白一片。旁边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板着一张脸,正啪嗒啪嗒抽着烟,年纪似乎比她大一些。 根据叶文禹对这个时代人类寿命的了解,他猜测这对夫妻少说也有七八十岁了。 严肃的男人和温和的女人,让他想到远在老家的父母。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摆动那条大尾巴。 “能听懂我在夸他呢,好可爱。” 戴安娜女士更开心了,连连抚摸他柔软的皮毛。 第81章 “我们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毛还乱得不得了,还被火星燎黑了。别看达卫凶巴巴的样子,其实他最喜欢你们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了,你那一身毛都是他一根根擦干净、再梳整齐的呢!” 达卫粗声粗气打断她:“说那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喂,你怎么不回答问题?你的主人应该有给你起名吧?” 叶文禹无辜地用圆溜溜的黑眼睛跟大汉对视。 他也想说话,可他只是一条狗。 “好啦,我估计这孩子是没装语言模块。” 戴安娜回头,安抚了一句。 “这样挺好的,其实我一直都不太喜欢市面上那些会说话的动物型仿生体。虽然知道本质上都是仿生人,但小猫小狗突然开口说话,多吓人呀!” “你胆子也太小了。”达卫咕哝道,“我明天去商业街看看有没有你要的型号。” 戴安娜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老头子,你又这样。我只是谈论喜好,不是在暗示要礼物——好吧,你的爱我心领了。但是,咱们现在应该先留着钱,嗯……说不定可以帮上这条小狗的主人。他可是还昏迷着没醒呢。” 她顿了顿,扭头问叶文禹:“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叶文禹点点头。隔了一会,又缓缓摇摇头。 他记得飞船上发生的事。 被爆炸波及后,本就老旧的飞船就变得不大灵敏了。加上迟烽临时学的飞船技术,飞行途中左摇右摆,像狂风中的一片小舟。 原本的计划是飞往距离首都星最远的星系。可惜燃料不足,支撑不了这么远的飞行。 因此,迟烽临时改了计划,决定在n星降落。 n星是一个混乱的星球。 早在几百年前,凭借得天独厚的矿产资源,这里蕴养出无数一掷千金的富豪,整个星球都笼罩在奢华的辉光中。然而好景不长,日渐衰落的无能王室无法维系这份荣光—— 如今,徒留空壳的王室仅存虚名,真正的权柄早已落入n星上各地贵族豪门的手中。 因为这一特殊历史,现在的n星贫富差距极大。既有衣不蔽体的贫民窑,也有资产数百个亿的富豪区。 根据叶文禹的观察,戴安娜夫妇俩应该住在贫民窑。只是他们生活在贫民窑中属于上等,至少不愁吃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迟烽驾驶飞船靠近n星,但最终燃料和受损的飞船还是没能撑到平安落地。 刚进入n星地界,飞船就彻底失控,和再普通不过的沉重铁块一样从天而降,坠落地面。 虽然迟烽和叶文禹都尽可能做了保护措施,但还是在接触地面的一瞬,双双失去意识。 之后的事,就属于“不知道”的范畴了。 “你们倒在郊区,最先被一群小孩发现。他们,嗯……” 她有些不好意思。 “把你主人飞船上还没完全毁坏的部分拆解,拿去卖了。” “然后,你们的事传遍了整个街道。大家都说不知从哪来了个旅行者,从飞船摔下来半死不活,也不知道有没有救。” “我听说以后,拉上老头子就把你们俩带回来了。啊,请不要指责那些小孩。他们心地不坏,不是故意将你们弃置不顾——实在是这里的大家太穷了,连自己都养不活。” 戴安娜叹了口气,达卫默默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作为安慰。 “总之,你们可以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直到伤势好全。” 达卫沉声说道。 “但养好身体以后,你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了。” 叶文禹点点头。 他知道夫妇俩的处境,十分理解他们做出的决定。倒不如说,在自身条件不算好的情况下还乐意伸出援手,这本身就已经很值得敬佩。 接下来的计划,就等迟烽醒来再安排了。 。 达卫嘴上说你们得自己想办法,仿佛十分无情,但实际上照顾迟烽最上心的人不是戴安娜,反而是他。 他去社区医院花费相当高昂的价格租了个医疗机器人,给迟烽做了一次全身检查。 报告显示迟烽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冲击过大造成昏厥,休养几天就能好。 果然,等到第四天,迟烽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时刻趴在床边的叶文禹第一个发现,连忙跳起咬着戴安娜衣摆将她拽到床前,激动地甩了甩尾巴。 “哦,我亲爱的小狗。你的伙伴苏醒了,是吗?” 戴安娜也很高兴,抱起叶文禹毫不吝啬地夸奖一通。 “真是个忠心又机灵的小家伙!别担心,我学过一些基础护理,照顾病人很有经验。” 她用行动证明所言非虚。 刚醒的迟烽还很虚弱,只能眨眨眼睛,喉咙沙哑得连说话都做不到。 戴安娜熟稔地向他询问身体感受,让他以眨眼频率回复。随后给他擦拭身体、按摩四肢,又喂了他两袋营养剂。 等到夜幕降临,迟烽的状态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接下来的打算?” 青年优雅地交叠双腿,两手交握搭在膝盖上。 “如二位所见,我的资产全都被那场坠机意外毁了。所以,我打算在n星找一份营生,直到我能够开启下一场旅行。” 这人醒了没几个小时,立马就进入角色了。 不愧是重生部门的老演员。 叶文禹悄悄吐槽了一句,接着就见迟烽十分逼真地做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成功勾得戴安娜主动询问。 “你打算做什么工作?如果没有头绪,我可以帮你介绍。不过在贫民窑,这儿最常见的工作都是些体力活,它可能不太适合大病初愈的孩子。” “不,这个请您不必担心,我已经有打算了。” 迟烽礼貌谢过她的好意。 “只是,能否请您二位通融我和零号——也就是这孩子,”他亲昵地搂近叶文禹,跟他贴了贴脸,“再收留我们几天?我会付房租的,赚到钱以后立刻就补上。” “就这点事,当然没问题!” 戴安娜爽快地应了。 第二日,迟烽带着叶文禹离开住处。 虽然叶文禹早几天醒来,但这同样是他第一次走上n星街头。一切都显得那么新鲜,他左顾右盼看得不亦乐乎。 “说是贫民窑,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迟烽手插裤兜,慢悠悠地感叹。 叶文禹深有同感。 街道上十分热闹,四处聚集干体力活的成年人。小孩灵活穿梭在小巷中,捡起垃圾扔到背后的大袋子里,准备拿去卖掉。虽然从衣着打扮上能看出经济条件一般,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副朝气蓬勃的景象。 “宿主,你说已经有打算了,是准备干什么?” 系统好奇地问道。 迟烽停下脚步,勾起嘴角。 “维修机械与ai。” 一小时后。 贫民窑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边上,多了一名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他慵懒地靠着墙,脚边竖着一个大牌子: 维修一切电子产品,三十元一次。 路过的行人不少,但大多都只留下或是疑惑、或是好奇的眼神,无一人上前对话。 一旁的叶文禹:…… 这法子确定能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摆摊摆摊~ 第65章 小狗卖艺中 “宿主……” 系统吞吞吐吐地开口,显然心中同样有着顾虑。 迟烽没搭理它,只是弯腰把那牌子摆正了点。 叶文禹看不下去了。 在这地方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一个顾客都没有!别说房租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挣到。总不能灰溜溜打道回府,厚着脸皮继续等戴安娜夫妇俩投喂吧? 他决定做些什么。 这时,一个男人走近瞧了眼牌子,接着露出质疑的眼神。 “维修一切电子产品?” 迟烽微笑:“是的。”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上下打量迟烽穿的达卫旧衣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我家那是高级货,可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修好的。” 男人说罢准备离去,叶文禹却急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意向的客人,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走! 他回头瞟了眼迟烽,见人没什么异样,恨其不争地摆了摆尾巴。 然后,他快步追上没走远的男人,一口叼住对方衣摆。 男人被拽得一个踉跄,怒气冲冲地回头呵斥。 “哎!干什么呢!” 叶文禹也顾不得羞耻了,冲他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跳起两只前腿,做了个拜拜的姿势。 “你是那年轻人的狗?” 男人脸色还是不大好,但决定不跟一只动物计较。 “起开,我得回家了。” “汪汪!” 叶文禹绕着男人转了两圈,最后干脆一屁股在男人面前坐下,可怜巴巴地塌下两只耳朵,委委屈屈的样子跟一只小海豹似的。 第82章 “就算你家主人让你来招揽生意也没用。” 那男人叹了口气,眉毛耷拉下来。 “我家那个ai可是进口货,你……咦?”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讶地睁大眼睛。 “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男人喃喃自语着,不敢置信地蹲下身。 他小心翼翼抬起叶文禹的两只前爪,一路凑近得几乎能碰到边牧的鼻子,才咽了口唾沫。 “——你是,仿生犬?” 叶文禹头一次被中年大叔靠得那么近,本来还有些不自在。 见他看出自己的身份,顿时又高兴得呜呜叫了两声。 那男人的眼睛越睁越大,颤抖的指尖小心抚摸柔软的长毛。 “在贫民窑竟然能看见这么精致的仿生犬,这人造纤维,这动作,灵活得跟一只真正的狗一样……” 他越摸越爱不释手,忽然一把将叶文禹抱了起来。 叶文禹:!!! 他有些慌张,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很快就发现对方动作十分小心。 “你真是个机灵的好孩子。能拥有你这样高级的仿生犬,而且维护得这么好,你的主人手艺一定特别好。” 男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小狗湿漉漉的鼻子,抱着他回到迟烽面前。 这一回,他神色正经了许多。 “先生,先前是我失礼了。您的小狗很漂亮,而且很可爱。维护起来不简单吧?” 迟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算准了男人会回心转意一般。 “还行吧。就算不小心磕碰到,我也能自己修好。” 男人暗自思忖,觉得这话可信度应该不低。 看他身上缝了几个补丁的旧衣服,看上去也不像能负担每月一次官方维修服务的有钱人。 再看对方坦然自若的神情,没有半分心虚强撑的作态,多半不是装的。 想到这,他咳了一声,把叶文禹放下。 “请问,t007-1型号的陪伴型ai可以修吗?从上个月起,它说话就变得磕磕绊绊的,我的女儿很担心它。” “我需要去现场看看才能得出结论。” 迟烽放下撑着墙的腿,站直身子。 “这种情况除了语言模块,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不过放心,无论是什么电子产品,我都有自信修好。” 无论是什么都能修好? 男人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你这年轻人太狂妄了。然而刚对上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他的喉咙就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质疑。 ——这个年轻人,他说的是真的。 “汪呜!” 叶文禹视野太矮,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还以为他又在犹豫,连忙跳起来扒拉裤腿。 男人如梦初醒,匆匆揉了把小狗脑袋,沉声道:“那就麻烦您跟我去看看了。” 。 男人家距离路口不远,边走边跟迟烽介绍情况。 他家ai是从垃圾场捡回来的,试着开机发现还能用,就转送给女儿。一开始还能好好说话,用了半个月就老是卡顿,把小姑娘都急坏了。 “我女儿还是头一回接触ai。” 谈起女儿,男人脸上浮现一道淡淡笑容。 “我在新闻上看到,首都星的千金小姐们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有十几个仿生人。陪伴型,保镖型,学习型……可惜我太没用,忙活大半辈子,连最便宜的型号都买不起。” 真是个好爸爸啊……这份对女儿的疼爱,太真挚了。 叶文禹听得心里有些酸楚,忍不住蹭了蹭男人的裤腿。 “它能听懂我们说话?真棒!” 男人惊讶地低头,用哄小孩的温柔语气夸赞道。 叶文禹有点不好意思,心底又涌起莫名的自豪。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身后的蓬松大尾巴摇得更欢快了,跟螺旋桨似的。 男人艳羡地频频投来目光,忽然转头问迟烽。 “先生,虽然这个问题不太礼貌——请问你家小狗的型号是多少,可否告知我价格?我想给女儿买个同款。她最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了。” “抱歉。” 迟烽唇边带着笑,拒绝得毫不犹豫。 “我家小狗独一无二,外面买不了。” “这样啊……” 男人叹了口气,但也没太伤心,反而对叶文禹说道:“你家主人很爱护你呢。” 叶文禹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干脆舔了舔男人指尖。 来到男人家,有个小女孩开了门。 她眼睛有些红,紧紧抿着唇。飞快看了眼陌生人,她腼腆地躲到父亲身后,细声细气地问:“爸爸,他是谁?” 男人弯腰捏了捏女儿小脸:“莉莉,这个大哥哥是来给你维修小缇的。它最近反应总是很迟钝,不是吗?” 说到小缇,莉莉的眼圈顿时更红了。 “爸爸!小缇、小缇刚才黑屏了……” “黑屏?” 女孩止住眼泪,闻声望去。 只见那个没见过的大哥哥长腿迈入屋内,活动一下手腕,不慌不忙环顾一圈。 “你的朋友在哪?” 男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庆幸他说的是“朋友”而不是“ai”。 果然,小女孩双眼一亮,立马拉着迟烽往房间走:“这里!” 小姑娘的卧室很小,同时兼顾杂物间,几乎没地方落脚。 迟烽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任由她领着走到一面黑色屏幕前。 “你的朋友睡着了。别担心,我会叫醒她。” 迟烽单膝蹲下,边检查边轻声说道。 “等她醒了,就让她跟你分享刚做的美梦吧。” 短短几句话就让女孩破涕为笑,不再苦着脸忧心忡忡。 不愧是迟烽。叶文禹叹为观止,用脑袋蹭了蹭女孩的手。 “天呐,是小狗!” 莉莉这才发现家里还有一位客人,惊呼一声。 “它看起来像棉花一样柔软!爸爸,我能带它出去玩吗?” 男人看了眼迟烽,见他不反对才点点头。 “别去太远,别玩危险的游戏。” “知道啦!” 女孩甜甜地应了,欢呼一声跑出门。 “小狗,过来!” 叶文禹甩甩尾巴,轻快地追了出去。 莉莉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确实没跑太远,只在附近的小院跟他玩了会你抛我接的游戏。 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笑声远远飘出天际,吸引了不少同龄的小伙伴。 “莉莉,你哪儿来的狗?”一个小男孩好奇问道。 “一个大哥哥带来的!他正在维修小缇,马上我就能继续带着小缇跟你们一起玩啦。” 小孩子的开心极易传染,大家都高高兴兴围着莉莉庆祝,还有人向她打听这只陌生的漂亮小狗,以及所谓“很厉害的大哥哥”。 其实莉莉也不太清楚迟烽具体如何工作,但对他的印象极好,便绞尽脑汁编出一连串赞美,简直要把迟烽形容成无所不能的英雄。 “真好啊——” 先前说话的那个男孩羡慕地感叹。 “等我家有ai了,我也去找他。还能跟这么可爱的小狗玩呢。” 叶文禹咧开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笑脸。 小孩子的心纯洁得像水晶。一起玩耍的这段时间,几乎让他忘了一切烦恼。 和孩子们道别,莉莉带着叶文禹回到住处。 迟烽已经把小缇修好了,ai正用温柔的女声欢迎小主人回家。 “小缇!” 莉莉高兴得差点又要哭了,飞扑过去一把抱住屏幕。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崇拜地仰起头。 “大哥哥,你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 望着这副温馨画面,男人悄悄拭去眼角湿润,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塞给迟烽。 “请您收下,不用找了。” 在赛博未来的高科技世界,几乎很难看到纸币。 这些钱显然都是男人不知积攒了多少年才存下来的。 迟烽接过钱,数了数,还回去几张。 “说好了三十元一次。” 男人又塞了几次,见他实在不愿意收,这才作罢。 临别前,他握着迟烽的手,诚恳地说道:“我会帮你宣传的,先生。感谢您挽救了我女儿的笑容。” 迟烽没说什么。 当晚回去,他把赚到的仅有三十块全交给了戴安娜。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 不知是不是男人宣传的缘故,迟烽的生意越来越好。 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ai,但在这个高科技的世界,谁都离不开电子设备。 很快,“十字路口有个手艺好、收费便宜、人长得好看还带了只又帅气又漂亮的机械狗狗的年轻人”这一消息就传开了。 人们带着智脑、手表、甚至损坏的义肢上门,无一例外都满意离去。 迟烽赚钱赚到手软,叶文禹也跟着一块过上了好日子。 第83章 他不必再辛辛苦苦地卖艺,往地上一趴就有人满怀爱怜地对他亲亲抱抱贴贴。 在他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时候—— 突然发生的意外,打破了平静的日常。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可爱不?我家的 跟大家说一下,之后打算换不同的更新时间试试蹭最新更新(这个k师傅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了),可能会多调几次所以就不额外通知啦,目前这个世界还是会保持日更的~ 第66章 逃跑的公主 “今天收成不错呀!” 系统高兴地吹了个口哨。 “要不今晚叫上戴安娜和达卫,出门吃顿大餐吧!” 迟烽算了算今天收入,嘴角微微勾起。 “可以。” 他收好工具起身,一直乖乖趴在地上的边牧也立起耳朵,小跑着跟在身边。 小狗的心情显然也很不错,柔软的肉垫在地面踩出啪嗒啪嗒的轻快声响,尾巴尖尖卷起摆了摆。 “不会落下你的。” 迟烽瞥了他一眼,笑道。 叶文禹有些心虚,飞快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 来n星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始终尽职尽责扮演一只不会说话的普通机械犬。 而迟烽……明明知道他同样是扮演者,却从来没催过他开口。 “贫民窑的餐厅太少了,甚至不能叫餐厅,只能叫路边摊。” 系统叽叽咕咕地抱怨道。 “都是些没味道的面粉坨坨,还要涂满黏糊糊的营养液——我闻一下就吐了!” “需要提醒吗?你没有胃。” 迟烽挑眉。 “哎呀宿主,只是个比喻而已啦!” 系统笑嘻嘻地撒娇:“总之,咱们这顿就去下城区解决吧!” 下城区和贫民窑隔了一条轨道,是平民的住所。消费等级和生活水平都比贫民窑好许多,至少能吃到像样的餐食了。 当晚,迟烽带着夫妇俩和叶文禹一同出门。 下城区的街景与贫民窑大不相同,叶文禹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得兴致勃勃。 “呵呵,眼睛都看直了啊,老头子。” 戴安娜挽着达卫的胳膊,亲昵地说笑。 “你得感谢阿瑞。要不是他,我们干一辈子活都不一定能出来吃上这一顿呢。” 达卫目光乱瞟被当场捉包,尴尬地咳了两声。 迟烽笑着解围:“您说这话就客气了。要不是您二位把我们捡回家,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呢。” “这孩子,说话还是那么好听。……啊,那是星空酒吗?我看过它的广告。” “您想来一杯吗?” 迟烽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幅巨大的霓虹广告牌。 流动的矩阵灯光组成星云,无数蓝紫色光点宛如流星般徐徐落下,被收入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脚杯。广告牌边缘不断滴落数字模拟的雨水,漾起一圈圈发光的涟漪,“星空酒”三个大字在角落闪烁。 叶文禹头一次看这个广告,下意识屏住呼吸。 贫民窑的高科技产品并不多,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自己还在二十一世纪的错觉。 而这块广告牌就不同了。它实在是……太漂亮了,是只有在赛博朋克世界才能看到的绚丽霓虹光彩。 “真的可以吗?” 戴安娜向来温柔的声音带上几分犹豫。 “可是价格——” “价格的事不用担心。”迟烽笑了笑,“二位稍等,我去去就回。” 距离售卖星空酒的酒吧稍微有些远,需要经过一条巷口。 迟烽迈开长腿,刚走出几米—— “汪汪!汪汪汪!” 叶文禹忽然暴起,疾步冲去一口咬住迟烽裤腿,垂着尾巴拼命将他往后拖。 迟烽被扯了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巷口便跑出一个跌跌撞撞的少女。 “救命、咳咳……救……”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就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般,摇摇晃晃地失去意识昏迷倒地。 “……” 迟烽收起迈开的步子,皱眉低头。 少女一头金色长卷发,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看上去似乎是偷溜出来的。只是如今,那条皱巴巴的裙子上沾满大片大片血污,而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布满青紫伤口,也不知是摔的还是怎么的。 迟烽抬头,目光转向小巷。 小巷里一片漆黑,也十分安静。借着月色和霓虹灯的余韵,只能隐约看见里头横七竖八摆着被丢弃的杂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时,听见动静的路人都围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纷纷窃窃私语。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搞得一身血?” “下城区治安有这么糟糕?是不是贫民窑那群野蛮的家伙跑来了?” “嘘,没证据的话别说。我倒是觉得像星盗干的,毕竟最近这样的事太多了,三天两头就……” “别是惹上什么人了吧?有谁认识的,赶紧把人领走吧。” 叶文禹睁大眼睛,视线从一张张面孔中划过。 好奇,害怕,皱眉嫌弃,看热闹不嫌事大……围观者有十来个人,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迟烽面无表情,深邃的黑色眼睛里只有漠然,看不出半分情绪。 “让让,都让让!” 身后传来达卫粗声呼喊。 夫妇二人挤进人堆,戴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孩,怎么会伤成这样?” “别管了,救人要紧。” 达卫沉着脸,扫视一圈问道。 “你们都不认识她?” 众人神色各异,被他目光扫到的都不约而同连忙摇头。 “算了,别问了。” 戴安娜上前一步,不顾血污把少女从地上扶起。 “老头子过来,搭把手。” 望着他们一人背一人扶,迟烽走近一步:“不一起吃晚餐了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抱歉,阿瑞。” 戴安娜好不容易将少女扶到达卫背上,舒了口气转头,目光中透出遗憾。 “你是个好孩子,好意心领了。但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说罢,还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迟烽肩头。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们,去吃你期待已久的大餐吧。” 说完这句,她便毫不犹豫转身,径直走上那条回贫民窑的小路。 迟烽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注视他们的背影。 过了几秒,他抬腿,跟上二人步伐。 。 神秘少女伤势相当严重。 医院的初步检查显示,她应该是遭到了利器袭击。虽然幸运地避开了要害,但失血过多是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 “她的血型非常罕见。” 护士语气凝重。 “我们医院虽然备有人造血,但和她不匹配。从血库调取不但耗时,费用也不便宜。现在最稳妥快速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血型相同的献血者。” 戴安娜和达卫先后报了自己血型,都不匹配。 护士叹了口气,把希冀的目光转向迟烽。 迟烽坦言:“我不清楚自己的血型。” “那正好检测一下!” 护士和戴安娜一样热心肠,立刻带着迟烽走进抽血室。 这个时代的抽血设备很先进,既没有痛感,也不需要手动按压止血,因此不到半分钟就完成了采血。 目送护士匆匆离去,迟烽回到走廊,在戴安娜关切赞赏的目光中从容坐下。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已经仁尽义至。 这位陌生少女接下来的命运,就与他无关了。 迟烽搂过小狗,随手把玩那只半耷拉下来的柔软耳朵,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钱已经挣够了,过两天找个借口跟夫妇俩分别…… “阿瑞先生!阿瑞先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思路。护士手握验单,边跑边激动大喊。 “血型配上了!” 戴安娜腾地站起,惊喜道:“真的?!” 迟烽:…… 他有种微妙的直觉。接下来,那位护士估计会说句很惊人的话—— “不但血型完全相同,dna也比对上了!阿瑞先生,这个女孩是你的亲人啊!” ……。 还真是失散已久的亲人梗。这也太烂俗了,早在十年前就不流行了吧。 迟烽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却感到指尖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有个小东西正轻轻一下一下拱着他的掌心。 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 小狗小心翼翼舔了舔他的手指,接着飞快扭头,用嘴筒子指向病房方向。 是在催促他快去。 虽然强忍着没说话,但叶文禹内心的激动丝毫不亚于护士。 第84章 眼看少女命悬一线,没想到最后关头竟出现了转机。 虽然也不知道洛瑞昂这个出身普通的科学家为什么会有个在n星的亲戚——但救人要紧! 叶文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用眼神传递心中所想。 迟烽和他对视数秒,忽然弯起眉眼,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圆脑袋。 接着起身拿过验单,快步走进病房。 叶文禹微微一怔,回过神时心跳砰砰作响。 输血很顺利,当晚少女的生命体征就平稳了下来。 根据诊断,估计再过两天她就能醒来。 迟烽是个随机应变的人。发现和少女有血缘关系后,他立刻取消离去的原定计划,打算在这停留到她苏醒为止。 毕竟洛瑞昂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与他有关的人一定都很重要。 两天后,他刚结束一场工作,忽然接到戴安娜的传讯。 “阿瑞,那个女孩醒了!快来医院吧!” 叶文禹也听到了这句话,尾巴下意识在地上扫了扫。 他跟在迟烽身边,赶在太阳落山前来到医院。 接待一人一犬的,还是先前那位护士。 “你们是来找苏安的?哦,苏安就是那姑娘的名字。” 她走在前方,引领两人前往病房。 “关于dna的事,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知道以后,强烈要求只跟你一人见面——哦,应该可以带上你的小狗。” 她说罢,还低头冲叶文禹笑了笑。 作为贫民窑唯一一只仿生机械犬,叶文禹在这片地区已经出名了。不但聪明又可爱,还比一般的仿生犬更贴心,如今人气已经快比他家主人还高了。 叶文禹有些害羞,轻轻喷了喷鼻子。 “来,就是这里。” 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 迟烽挑了挑眉:“这是……” “对,我们医院最高级的单人病房,设备和服务都是一流的。”护士肯定了他的猜测,“苏安醒来后跟家里人取得联络,支付了这间病房的高额费用——阿瑞,你的这位亲人似乎来头不小啊。” 而她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肯定。 送走护士关好门、确认没人能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后,面带病容但精神尚可的金发少女满脸严肃,对迟烽郑重道。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苏芮安,是n星王室的公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角色登场! 第67章 想妈妈了 叶文禹刚坐好竖起耳朵,接着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顿时震惊得尾巴都摇不动。 ——n星公主? 自己真的没听错? 他悄悄抬眼想观察迟烽反应,然而狗狗的视角实在太矮,只能看见迟烽没什么动作,似乎十分淡定。 片刻过后,迟烽开口了。 “您有证据吗?公主殿下。” 跟叶文禹猜测的一样,他语气从容,不卑不亢。 “据我所知,n星王室的确有一位公主。但因为没成年,至今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而您虽然气质高贵,却浑身是伤出现在下城区……”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一人一犬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未成年的公主莫名其妙出现在下城区,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着不合理。 “我没必要骗你,阿瑞——先生?你的问题我都能解释。” 她顿了顿,然后笑起来。 “事实上,我打算休养好就带你回王城。” 公主可以是假的,但王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绝对假不了。用这个当自证,足够了。 迟烽态度放缓些许,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少女喝了口水,缓缓道出事情始末。 这一代王室之所以没落至此,是因为老国王和皇后很早就去世了。 几年前他们夫妻二人外出,途中意外遭逢星盗袭击,双双罹难。当时小公主才十三岁,在现代社会还不过是上小学的年纪。 骤然失去双亲,年幼的公主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权被贪婪的贵族们瓜分。 而今她即将成年,眼看就能名正言顺夺回权力,却又遇到了新的危机—— “再过一个月就是我的成年礼了。根据法律,我将正式继承这个星球,成为新女王。” 苏芮安抿唇笑了笑。她长相甜美却并不柔弱,眼神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的理想是让这个国家重焕荣光,所以打算即位后首先整顿那几大家族。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风声,从上个月起,我的身边便不断出现各种意外。” 一开始只是饮食中被混入不明物,害得苏芮安浑身过敏或是腹泻;接着是故意弄破她的衣服,让她在重要场合出丑;再然后是弄错重要会议的时间安排,散布不知真假的谣言…… 而苏芮安,全都一一应对过去了。 “也许他们觉得我只是个不经事的小女孩,随便吓唬一下就会屈服。” 她声音沉静。 “但他们错了。” 正因如此,对方手段再度升级,甚至开始直接威胁她的性命。 不久前苏芮安收到密报,下城区出现了一座可疑的工厂,极大概率与那几个家族有关。 如果能从中得到关键证据,或许就能一举扭转局势。为此,苏芮安没有假手于人,决定亲自秘密调查。 “我特意封锁了消息,换上便装伪装成平民,然而还没接近工厂就被发现……之后只能一路逃跑,直到遇见你们。” 她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非但没能成功、还打草惊蛇,他们必定会加强戒备。” “不必自责。” 听到这里,迟烽终于开口。 “你已经比很多同龄人优秀了。” 叶文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能感觉到,虽然迟烽情绪似乎没什么波动,听起来也十分敷衍,但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的。 可要说迟烽有多欣赏苏芮安,似乎也不太能看出来。 “谢谢。” 苏芮安勾起唇角,向他点了点头。虽然大病初愈、还在病床上,但她的一举一动还是透着公主的端庄。 “所以——” 迟烽话锋一转。 “你邀请我回王城,应该不只是认亲那么简单?” 苏芮安微微一愣,随后大大方方地点头。 “是的。我调查过你的背景,知道你无依无靠,并且对仿生科技颇有研究。我希望你能为我研制特殊的护卫型仿生人,在剩下这段时间确保我的安全。等我正式即位,你将享有与王室同等的荣华。” 迟烽挑了挑眉,爽快道:“成交。” 正所谓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他正愁如何找到可以帮助调查真相的势力,苏芮安公主就带着整个n星王室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他并不担心事成后苏芮安会食言。就n星王室这个处境……说难听点,他既然今天能帮助苏芮安即位,那么明天也能轻松把她扳下王位。 这毫不扭捏的态度,显然十分对苏芮安的胃口。 她弯起眉眼微笑,伸手跟迟烽轻轻一握后便松开:“合作愉快。” 这便算是谈妥正事了。 迟烽卸下正经姿态,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过床头电子病历翻了两下。 “你恢复得不错。” “医生跟护士都很照顾我,戴安娜阿姨也来看望过我几次。” 她垂下眼睫,似乎在回答迟烽的问题,又像自言自语。 “人们常说贫民窑是老鼠洞,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又穷又懒的下等人。但经过这次事件,我的观点已经发生了变化。即位后,或许可以颁布法律……” 她低声喃喃,隔了半晌才猛然惊醒,歉然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这是个很好的想法。” 迟烽放下电子病历。 叶文禹也这么觉得。 如果贫民窑的环境被改善,那戴安娜夫妇俩也能过上好日子了。想到这,他高兴地摇了摇尾巴。 “这是你的机械犬吧,我听说他叫零号?” 一道清脆嗓音打断他的思绪。苏芮安目光落在他身上,友好地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叶文禹轻轻汪了一声,蓬松尾巴在地面扫出细碎的声响。 苏芮安抿唇笑起来:“这孩子比一般的机械犬要更讨人喜欢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眼神格外灵动,不像其他仿生人一样呆呆的……啊,对了。阿瑞先生,你应该很好奇我们的亲缘关系?” 迟烽手指插进机械犬油光水滑的背毛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姿态看似随意,却不动声色地宣示着主权。 听见这个问题,他坐直身子:“公主已经查到了?” “是的。我拿到医院的dna报告,并比对了王室所有血脉档案。阿瑞先生应该是我姑姑的孩子——她是位非常有主见的女性,还未成年就离家出走,之后不知去了哪里。” 第85章 苏芮安轻轻交叠双手,语气里带上一分几不可察的向往。 “父亲一直以为她已经去世了,毕竟这么多年一直没得到她的消息。如果知道她还留下了这么优秀的血脉,远在天国的父亲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表哥。” “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迟烽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下次见。” 苏芮安眼中划过几分黯淡,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再次优雅地点头行礼:“下次见。” 。 迟烽没把苏芮安的具体身份告知戴安娜夫妇,只说自己过几日将会离去,感谢两位一直以来的照顾。 夫妇俩虽然不舍,但也没强行挽留,还用各种借口塞了一堆小礼物。 几天后。 苏芮安办理好退院手续,先行离去。她与迟烽的亲戚关系、以及王室身份都需要保密,因此另外派了专人专车,护送一人一犬秘密返回王城。 车厢里没别人,系统终于放开胆子窜了出来。 “天呐!天呐天呐!太戏剧化了!” 它浮夸地大叫一通。 “没想到洛瑞昂还有这么尊贵的隐藏身份!这不就是经典重生打脸剧情吗?三年前你看我只是家世普通小科学家便欺我辱我,三年后我携公主表妹龙王归来!”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 饶是迟烽也有些无语,抬手给系统弹了个脑瓜崩。 “宿主你这话说的,看重生打脸小说可是我们重生系统的本职工作呀!” 系统像个球似的被弹远,哼哼唧唧反驳道。接着,它又若有所思地放慢语速。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算是有迹可循。n星和首都星相邻,原主的眉眼也跟苏芮安公主有几分相像……虽然不知道原主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家出走,不过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嫁给了深爱自己的男人,还养育了如此出色的天才儿子,日子平淡但温暖,应该是得偿所愿了吧。” 叶文禹趴在软榻上,把脸埋进自己的绒毛。 虽然无法通过自己的系统查询原主母亲的资料,但凭借这寥寥几句的描述,他已然情不自禁在脑海中描绘出她的形象。 一定是位温柔亲切,勤劳能干,能让整个家都充满爱的温度…… 跟他远在老家的母亲一样的女性吧。 有点想妈妈了。 还想妈妈做的家常菜。 这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叶文禹叹口气翻身,粉嫩爪子肉垫却无意间碰到了迟烽的手。 他连忙缩回去,惴惴不安抬眼观察迟烽神色。 却见青年正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完全没察觉。 ……是也在思念自己的母亲吗? 小狗犹豫片刻,悄悄一点一点挪过身体,将毛茸茸的下巴轻轻枕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很轻很轻地蹭了蹭。 “——?” 迟烽霍然回神。 他本想将手抽出,然而一低头对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盛满关切的圆眼睛,手上的劲便不知不觉慢慢退去。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沉默揉了揉小狗脑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谁能拒绝小狗呢!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 第68章 勇敢小狗 一回到王宫,苏芮安就忙得像只陀螺,一天下来都见不到几次人影。 至于迟烽和叶文禹,都被她以“外出游历认识的好友”这一身份迎进宫中,衣着住行的待遇都是王储级别的。 多亏她的关照,迟烽重新拥有了不受打扰的个人研究室。 凭借脑袋里储存、洛瑞昂的遗留经验,他根据苏芮安的要求,加急制造了好几个护卫型仿生人。 完成最后一个仿生人,他终于闲下来,便决定去看看苏芮安。 小公主在宴会厅,正跟几个老臣商讨成人礼相关事宜。 迟烽见他们谈得投入,便无所事事地在门外等候。刚坐下没多久,原本一直乖乖趴着的小狗忽然竖起耳朵,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迟烽跟他相处久了,知道这位至今没开过口的扮演者同事性格内敛,突然有动作必定事出有因。 他皱了皱眉,顺着小狗圆溜溜的目光定睛望去。 下一秒,便看见一只诡异的蚊子摇摇晃晃从窗外飞入,目标正是苏芮安手边的一杯红茶—— “汪!” 仿生犬厉声吠叫,不顾仆人阻拦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宴会厅,直扑正准备举杯饮茶的苏芮安。 与此同时,迟烽已然手臂一撑长腿一迈越过窗台,落地后一个箭步按倒外边某个形迹可疑的男仆。 宴会厅里传来连连惊呼,以及茶杯打翻的碎响。 “安静,安静!” 苏芮安厉声喝道。 虽然她的处境有些微妙,但这里好歹是王城。 不管仆从与大臣们心里如何各怀鬼胎,表面上还是要给足面子。 不过片刻场面便安静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起眼睛,望向被仆人控制住的叶文禹:“这是谁家的仿生犬?真是不识礼数,差点就伤到殿下了!我看还是返厂重修……” “我家的。” 一道沉稳嗓音从门外传来,打断老头的喋喋不休。 青年拖着昏过去的男仆步入宴会厅,平稳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他手一松,那男仆便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重响。 “怎么,有意见?” 一片寂静。 叶文禹闻言抬头,努力睁大眼睛望向迟烽。 他此时正被几人合力卡着脖子四肢,虽然知道不会受伤,但这个姿势还是很难受。 最终还是苏芮安清清嗓子,让那几人松手。 “零号是阿瑞先生的伙伴,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说罢,她回头望向迟烽微微一笑:“对吧?” 迟烽径直走到会议桌前,瞥了眼濡湿的地毯,言简意赅地淡淡道。 “拿去检测。红茶被这个男人下了药。” 当下便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苏芮安先前就已经频频受到暗害,但光明正大当着一伙人的面下毒,这真是头一次。 苏芮安微微一愣,立即吩咐下人把地毯卷走。 当天晚上,迟烽刚吃过晚餐,房门便被笃笃敲响。 他放下手头书本,稍稍提高声音:“请进。” 趴在床上犯困的叶文禹也跟着掀起眼皮,小耳朵一只立起,另一只仍耷拉着。 迟烽瞥见他这副模样,弯了弯眼睛,指尖轻轻摩挲小狗柔软的耳根。 苏芮安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有种微妙的被无视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她忍不住开口打断道:“阿瑞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呢。真羡慕两位的情谊。” 迟烽松开手,像是才发现人进来了似的随意坐正身子。 “不敢当。不过是条不识礼数的仿生犬,哪里比得过公主忠心的仆人们?” “您果然生气了。” 苏芮安苦笑着,对迟烽的称呼不动声色改为了敬语。 “我为今天的事向您道歉。医师检测过了,那杯茶的确有问题,被伪装成蚊子的纳米机器人下了毒。如果没有零号,恐怕我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跟您聊天了。” 她顿了顿,见迟烽依旧没有反应,便用更郑重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下了命令,让今天动手的几人向您公开道歉。” 迟烽掀起眼皮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 “不是给我,是给零号。” “好,我记下了。” 苏芮安连忙应声,心中暗自感叹:阿瑞先生看似冷漠高傲,原来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那只仿生犬,似乎在他心里占据了比想象中更重的份量。 见她答应,迟烽眼中最后一丝阴霾才缓缓散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 虽然知道仿生犬体内装着另一个鲜活的灵魂,但说穿了也不过是同事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为什么……看到小狗被一群人合力按倒在地,对上那双湿润的圆眼睛时,胸口就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气? 他皱了皱眉,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公主让我做的仿生人已经调试好了。以后把他们带在身边,多少可以避免意外。” “谢谢您为我考虑。” 苏芮安见他换话题,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而后欲言又止。 “还有事?” 迟烽装都懒得装,一副随时送客的模样。 苏芮安咬咬牙,忽然朝他深深一鞠躬。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不等迟烽拒绝,她就飞快直起身子往下说。 “我今天又收到了跟那座可疑工厂有关的密报。有目击者称,看到厂区内聚集了大批仿生人,极有可能是一支秘密组建的私人军队。但就在我的手下准备进一步接触时,这位目击者突然身亡。因此我判断,这条情报可信度很高。” 第86章 旁听的叶文禹坐直了身子。 迟烽屈起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公主殿下不会又想乔装打扮亲自调查了吧?” “您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还不至于天真到拿自己的命再赌一次。” 苏芮安无奈地摇摇头,放缓语气。 “阿瑞先生。虽然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能否请您替我调查?” 迟烽提醒道:“我只答应过保证你的安全。” “我知道,但我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苏芮安叹了口气,垂下眼睫。 “那几大家族背后甚至有其他势力的影子,譬如首都星……放任他们继续,n星恐怕会成为其他星球的殖民地。不彻底扳倒他们,我实在没法安心。” “哦?” 迟烽忽然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 “首都星?” 虽然不解他态度转变的原因,苏芮安还是谨慎地点头:“是的。首都星帝国二王子对n星觊觎已久,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这几年虽然消停了点,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迟烽沉默片刻,而后利落地站起身。 “这事我会考虑。”他语气平淡,摆出送客的架势,“明早给你答复。” 没有当场拒绝,已经比预想的要好太多。 苏芮安激动得又道了几声谢,才道别离去。 刚拉开房间门,她忽然脚步一滞,随后两眼紧闭直挺挺往前倒去! “汪呜!” 叶文禹一惊,连忙跳下床。 迟烽也很意外,出声道:“公主?” 值得庆幸的是,城堡铺了厚厚的软地毯,苏芮安没有摔伤。 她轻声痛呼,在小狗的蹭蹭下勉强支着胳膊站起身。 “谢谢……谢谢,零号。谢谢你的安慰。” 迟烽对上她茫然的目光,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没事。”苏芮安喘了口气,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刚才恍惚了一下,不知怎么就一脚踩空了。可能是近些日子太累了吧。” 迟烽没有立马接话,转而望向叶文禹。 小狗心领神会,立刻绕着附近低头仔仔细细嗅闻一圈,随后甩了甩尾巴。 没有异样。 。 回到房间,迟烽在书桌前坐下。 他卸下高冷科学家洛瑞昂的面具,把系统喊了出来。 “你怎么看?” “我认为宿主最好还是去一趟。” 聊起正事,系统不再插科打诨,稚嫩的嗓音也变得郑重许多。 “工厂绝对有问题。而且根据苏芮安的情报,这事还牵扯到首都星——恐怕洛瑞昂也是这个阴谋的一环。” “我也这么认为。” 迟烽转了转手中钢笔眯起眼睛,眸色渐深。 “这位帝国二王子,多半就是这次任务世界的幕后黑手。” “对!我们只需要抓到把柄就好。还有,今早公主在宴会厅和众人商议加冕仪式的安排,我听见她说邀请了首都星的人,这位二王子必定也会到场。” 系统积极地出谋划策。 “到时候我们就在典礼上当众揭穿他的阴谋,然后二王子当场脸色煞白!众人议论纷纷,洛瑞昂得以沉冤昭雪,我们的任务圆满落幕!” 它一开始还在正经分析局势,结果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本里了,恨不得坐上时光机穿越到典礼上。 “你想的剧情倒是挺丰富。” 迟烽失笑,但这笑意一闪而过,如同昙花一现。 “别忘了,那工厂可是藏了一整支仿生人军队。” 他一提醒,系统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是、是哦。虽然洛瑞昂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但要让他混进军队,也太……” 迟烽捏了捏眉心,刚想开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让我试试吧。” 他先是一怔,随后猛然意识到什么。 一转头,果然对上了那双黑珍珠似的圆眼睛。 蓦地对上迟烽深邃的眼眸,叶文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想起刚下定的决心,鼓起勇气挺起自己毛茸茸的小狗胸膛,紧张地摆了摆尾巴,又重复一遍。 “我、我是仿生机械犬。我可以替你去工厂。”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距离小叶获得人形态,还有一天! 第69章 不着寸缕的少年 叶文禹穿越了五个世界,这是他过得最惬意的一次。 ——不必时刻绷紧精神扮演角色,也不用提心吊胆地防备不知何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向来追着他刀的迟烽,在这个世界展现出超乎想象的温和与友善。 闲暇的时候,那个人会轻轻用修长指节为他梳理毛发;和小朋友们玩耍得尽兴,青年站在远处遥遥望着他,眼底盛满笑意;而被仆从欺负、受了委屈时,他浑身冒着冷气,毫不犹豫出面维护。 恍惚间,叶文禹仿佛又见到了最初那个温柔体贴、会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暖男室友。 享受的同时,他心中也带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 迟烽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甚至隐瞒身份欺骗了对方。 等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对自己露出冰冷厌恶的表情,像今早面对那几个大臣时一样? 这份不安层层堆叠,最终化作一沓沉甸甸的负罪感。 这份负罪感,甚至战胜了叶文禹对被迟烽刀的恐惧。 至少……让他帮上迟烽的忙。 哪怕只有一次。 所以,在听完系统和迟烽的对话后,他热血上涌,当即打破自己最初立下的决心,开口说道。 “我可以替你去工厂。” 一片安静。 小狗缩了缩爪子,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飞速消退。 “我……” “啊,小狗!原来是你在说话!”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活泼的系统。它一声惊呼,连珠炮似的一叠声问道。 “你声音这么好听,怎么先前一直故意忍着不开口呀?我还以为你嗓子出问题了呢!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部门?你家系统去哪了,怎么给你安排这个身份?” “别——” 叶文禹被他念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别问了……我、我害羞。”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哪有人会直接承认自己在害羞啊! 他深深低下头,恨不得当场挖一个大洞然后跳下去。事到如今只能庆幸现在的身份只是一条毛茸茸的狗,才不至于露出通红的脸。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叶文禹两只爪子按着鼻子嘴巴,小心翼翼抬眼望去。 迟烽眉眼弯弯笑得轻快,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脸色多云转晴,方才的凝重一扫而空。 叶文禹看愣了。 这哪里好笑?明明就很尴尬。 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迟烽收起笑意,像往常那样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嗯,你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 叶文禹眨了眨眼,感觉脸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升温。 共同生活这么久,这个动作迟烽做过很多遍,他也习惯被摸完脑袋后轻轻蹭一下掌心。但要是放在之前也就罢了—— 可他刚才开口说话了啊! 一旦说话,便像是某种自己和对方身份平等的盖章证明。 是同等的扮演者,而不是系统给予的、主人与仿生犬的角色设定。 简单来说,就是出戏。 两个离开片场的演员,再做这样亲昵的举止,就变得有点…… 有点…… 迟烽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换了个话题。 “刚才你也听见了,工厂很危险。别说是你,即使是我也很可能无法安全回来。” 叶文禹连忙道:“我知道。但这件事交给我是最合适的。” 他顿了顿,重新低头。 “我是仿生犬,混进工厂很方便。因为不是人类,也没那么容易受伤……还不会死。” 其实,他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仿生人的确不会死,但是会报废。如果身体被拆了,他的灵魂该何去何从?会回到现实世界,还是…… 仿生犬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叶文禹不敢细想下去,却还是坚定地抬起头,与镜片下那双丹凤眼径直对视。 “而且,我想帮上你的忙。” 四目相接。 迟烽定定地注视他片刻,微微点头:“好。” 没等叶文禹应声,他紧接着又勾了勾唇角。 “但出发前,我需要为你做一点小小的准备。” 。 两天后。 苏芮安抿紧下唇,眉眼间满是焦灼。 她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来回踱步许久,忽然脚步一顿,像是下定决心般毅然伸手—— 第87章 还没等屈起的指节落下,门就自己开了。 青年眼底带着浓重倦色,精神却还不错。 见来人是苏芮安,他微微颔首示意。 “成功了吗?”苏芮安迫不及待问道。 迟烽没有说话,只是侧身退开。 苏芮安定了定神,目光越过青年肩头望向室内。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只披了件白大褂的少年,正支着纤瘦的胳膊从洁白的实验台上缓缓坐起。 “零号!” 苏芮安惊喜地叫了一声。 少年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见是苏芮安,白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试图裹紧那件白大褂。 “殿、殿下……” 声音中带有些微电流杂音,彰示着仿生人的身份。他大概是第一次使用发声系统,显然还不太熟练。 苏芮安看出他的窘迫,体贴地微微一笑:“顺利就好。别急,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贴心地带上了门。 背靠着走廊墙壁,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用手按了按仍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太漂亮了。 ——看到那个少年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不是精心雕琢的艳丽,而是浑然天成的纯净。 少年浑身萦绕着水晶般的透明感,通透的气质让那张原本只能算五官清秀的脸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光彩。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一瞬间,她的心里竟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眼前这个仿生人,似乎拥有灵魂。 ……。 许久过后,她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可能? 再怎么漂亮,那也只是一件人造物啊。 一墙之隔的研究室内。 叶文禹:…… 眼睁睁看着门砰一声关上,他脑袋还在冒烟,直愣愣地望向房间里剩下的那个人。 “迟、……洛瑞昂。” “嗯?” “我的,衣服呢。” 迟烽像是刚想起这回事,恍然大悟:“哦,这个啊。因为是临时的计划,所以忘了给你准备。” 说罢,他坦然走到门边,提高了点声音。 “殿下。” “我在!” “麻烦取一套衣服来。” 门外脚步声渐远,叶文禹脸已经红得快要爆炸了。 他慌乱地垂下视线,目光乱飘,手指无意识绞紧那件白大褂,揉得全是皱痕。 这件外套比他现在的身体大了一号,显然是迟烽的。 虽然刚被组装完的仿生人不着寸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一旦意识到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属于谁……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闭眼拍了拍脸。 赶紧停下!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勉强恢复冷静,接过迟烽递来的衣物,边闷头往身上套边想正事。 为了方便潜入工厂,迟烽临时为他制造了一具新的仿生人机体。 这具机体和普通仿生人不同,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性能拉满,几乎安置了所有功能。迟烽不眠不休熬了两天两夜,才堪堪赶工完成。 但这都是其次,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处置叶文禹的灵魂。 对于真正的仿生人来说,转移记忆芯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原本的机体用坏了,或是需要升级硬件,去各大维修店花个千百来块就能完成数据迁移。 可叶文禹的情况不同。 没人知道他的灵魂是否和零号的记忆芯片绑定,也没人知道更换过程是否会对他造成伤害。 自从确定更换机体的计划后,叶文禹一直为此感到不安。但他从未表露分毫,生怕影响到迟烽。 直到躺上实验台那一刻,他才终于没忍住,毛茸茸的爪子情不自禁勾住青年的衣摆。 正准备拿工具的迟烽动作一滞,低头。 无机质的镜框下,凤眼直直注视着他。在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清晰地映出小狗不安的身影。 叶文禹下意识想要把爪子收起,却被修长的指尖轻轻握住。 “别怕。” 青年低声说道。 “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客观来说,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传入耳中的一刹那,所有不安都悄然消散于那双眼眸的注视下。 机械犬肉垫中的传感器,忠实地传来人类掌心的体温。 叶文禹头一次没有回避迟烽的注视。他仿佛透过洛瑞昂的外壳,真切地触碰到了被掩藏其下的、真正的迟烽。 “我……相信你。”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是被迟烽强行关机了。 再度醒来,已经是苏芮安进门的那一幕。 迟烽的确做到了他的承诺。 叶文禹百感交集地抬头,对那道正忙着收拾东西的身影鞠了一躬,郑重道:“谢谢。” 迟烽直起腰,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沉默半晌,直到叶文禹心里有些发怵,才弯起眼睛:“不用谢。” 叶文禹松一口气,又熟悉了一下新身体的运作,便跟推门而入的苏芮安确认工厂位置。 做好万全准备,他避开仆从视线抄小路离开王宫,直奔下城区。一个小时后,他站在入口仰头打量这座工厂,不禁暗暗吃惊。 这规模,这严密的防守,哪里像工厂?简直堪比王宫。 叶文禹深吸口气,迅速收敛心神。手指轻敲太阳穴,人工眼球掠过一道微光,红外扫描瞬间生成周围区域的立体路线图。 迟烽装载的新功能也太好用了。 他暗自赞叹,轻手轻脚避开一连串安防系统,三两下跃上墙壁,撬开一块板子闪身进入通风口。 做好这一切,他缩在一片黑暗中,感觉胸口不存在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 等到逐渐恢复冷静,他才在脑海里的扮演者频道开口。 “我顺利潜进工——” 话没说完,一道年轻却沙哑的男声忽然响起。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有没有宝宝能懂那种超级精致的人造物……嘶哈嘶哈 第70章 让人更想欺负 叶文禹:!!! 他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 定了定神,他小心挪到缝隙边上,把眼睛贴近。 透过模糊的视线,勉强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一左一右站着两道身影。左边那人站在逆光处,看不清模样;右边那人五官透着一种精致的呆板,显然是仿生人。 “长官,我来领取惩罚。” 仿生人面容呆滞,一板一眼地说道。 “哦?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杀死可疑入侵者时,我犹豫了0.001秒。” 左边被称为长官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不懂事的坏孩子。” 他语气十分温柔,却透着一股森然冷气。 “出厂已经十天了,还没自主屏蔽情感系统?” “……” 呆板的仿生人沉默了。 长官把手背到身后,漠然道。 “自己来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接下来的场景,叶文禹根本不敢看完。 他蜷缩在通风管道内,紧紧闭着双眼,羽扇般的浓密睫毛如同蝶翅颤动。 他恨不得关闭听觉系统,以此逃避下方传来的阵阵压抑的、从齿缝间溢出的痛苦哀鸣。 ——把痛觉系统调到200%,然后强行命令仿生人亲手切断的四肢。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惩罚手段? 简直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底下的痛呼渐渐归于平静。 许久,他才听见被称为长官的男人温柔道:“好了,今天就放你一马。没有下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仿生人抽着凉气,磕磕绊绊地应声。 “感谢您手下留情。” “赶紧把手脚重新装好,脏兮兮的像什么样。明天还有训练,不许缺席。” “是。” 皮鞋声远去。 叶文禹紧紧抿唇,深吸一口气,重新凑到缝隙上。 长官已经走了,房间只剩一道身影。 失去手脚的仿生人像一条蠕动的虫子般,用残存的躯干笨拙爬向角落。他反复用剩余的断肢触碰散落四处的零件,试图以此执行自我修复的指令。 酷似人类的肌肤下没有鲜血与细胞组织,只有纠缠的金属与线路,断裂处仍然闪烁着微小的电火花。 那张脸上寻不到丝毫痛苦或是愤怒,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机械化的麻木。 叶文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第88章 “我要摧毁这里。” 先前他突然中断通讯,迟烽猜测是遇到了突发状况,便保持静默避免干扰。 此刻重新连接,然而一开口就是没头没尾的宣言,让迟烽心头一紧。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两圈,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郑重其事地应道。 “好。” “我不能——不能容忍这种事。” 叶文禹仿佛没听见迟烽说话一般,喃喃道。 “太残忍了,太扭曲了……这一切必须停下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刚才目睹的骇人场景冲击太大,让他一时丧失了流畅组织语言的本能。 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咬住下唇,突然开始怀念人类的身体。 至少那个时候,他可以自由地流泪,以此宣泄翻涌的情绪。 “那人完全就是个疯子。只有把这里彻底摧毁,才能让仿生人们解脱……我们有没有炸药?干脆把所有东西都炸了吧。” 面对已经失去理智的言论,迟烽却没有劝阻,声音依旧平稳。 “好,都听你的。” 叶文禹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紧紧环抱自己,语无伦次地喃喃重复破碎的语句。 迟烽没有半点不耐烦,也完全没有反驳,只是用沉静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回应: “好。” “我明白。” “按你说的做。” 不知过去多久,叶文禹断断续续的低语才终于逐渐停歇。 通风管道与脑内频道,同时陷入一片寂静。 迟烽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 叶文禹闭上眼,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 “我刚才……好像情绪失控了,说了很多不成熟的话。” “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他说完,用力揉了揉脸,重新振作精神。 现在还在任务途中,他肩上还负担着重要的职责。 不可以在这里停下。 不能让迟烽和苏芮安公主失望。 红外线扫描确认附近没人后,他无声无息掀开板子,从通风管道跳入空荡荡的房间。 那个仿生人似乎把自己耗没电了,一动不动靠在墙角。 叶文禹连接端口,入侵仿生人记忆数据。 数据端还挺大,需要一定的下载时间。叶文禹刚坐下,脑内忽然传来迟烽的声音。 “我才应该向你道歉。” 他微微一怔:“什么?” “不该让你来的。” 迟烽声音低沉。 “——这种地方。” 叶文禹愣住了。 他听过迟烽用各种语气说话。自信的、温柔的、甚至故意逗弄他的…… 但此刻这声音里,竟带着他从未停过的懊恼? “没有。你别道歉,是我自己主动说要来的。” 叶文禹连忙说道。 “我已经调整好心情了。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完整取回资料。” 他努力想让对方安心,迟烽却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恢复常态,反而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 难道刚才的情绪失控,终究还是给迟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叶文禹心底泛起不安。低头瞥了眼数据传输进度,他抿紧嘴唇,默默提升传输功率。 既然无法用语言取得信任,那就用行动证明吧。 。 距离潜入工厂,已经过去几天。 向来谨慎内敛的叶文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几乎是在逼迫自己拼了命的调查。凭借迟烽为他装载的各项最新功能,他甚至成功混进内部,伪装成了基地内仿生人军队中的一员。 而他的努力,也的确没有白费。 “拿到新文件了。”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今晚我会发送给你。” “好。很棒,辛苦了。” 迟烽的回应来得一如既往的及时,仿佛二十四小时都在随时待命。 “你那边进展如何?” 叶文禹收好传输接口,关心地询问。 “情报破译得还算顺利。除了……”迟烽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涉及核心机密时,即便是工厂内部文件也采用了严密的暗号加密。这段时间,迟烽和系统一直在为破解这些密码耗费心神。 “除了什么?”叶文禹心中一紧,“我拿到的资料有问题?” 迟烽笑了笑:“不是,别紧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即便换我来也不会比你更优秀。” 叶文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在安慰自己,耳根立马一烫:“……谢谢。” “怎么这么乖?” 迟烽语中笑意更深。 “要是有人这么跟我说话,我肯定反驳‘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强’。” “……可是,你的确比我厉害。” “好了,别妄自菲薄。这份夸奖是你应得的。” 迟烽不容拒绝的语调从耳边传来,叶文禹恍惚间有种被他揉了脑袋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迟烽马上又开口,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是公主的即位典礼,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也就是说,终于可以逃离这座地狱一般的工厂了。 叶文禹松了口气,浑身都轻松起来:“好的。” “回来后好好休息,我会在你房间提前准备好一百个咬咬玩具。” 叶文禹顿时脸红了,几乎能听见心脏怦怦加速的跳动。 那是他们还在贫民窑艰难求生时发生的事。有位客户的小孩误以为零号是真正的小狗,执意要送他咬咬玩具,闹得在场众人啼笑皆非。 没想到迟烽竟然还记得这事。 通讯另一头。 迟烽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手上飞快转着一支钢笔,唇角勾起愉快的弧度,等着听那人羞恼的回应。 没想到,耳边只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句:“我……我会很期待的。” 像小猫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心弦。 通讯断开。 啪的一声,迟烽手里的笔掉落桌面。 隔了一会,他抬头望向天花板,语气深沉。 “系统。” “我在!” “我刚才是在欺负他吧?” 这话怎么硬生生被说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气势? 系统谨慎道:“大概,是的。” “那他怎么不生气?” 迟烽眯起眼睛,微笑着磨了磨牙。 “乖成这样,反而让人更想欺负了啊。” 宿主住口! 你这是觉醒什么糟糕的性。癖了啊! 系统内心已扭曲成蒙克的呐喊状无声尖叫,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干笑:“哈哈,是的呢,哈哈。” 迟烽捡起钢笔,轻哼一声:“少谄媚。” “哎呀,哪有谄媚呢!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赞同啊!” 迟烽握着笔却不再转动,出神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轻声自言自语:“没想到那个人……” 笃笃,门忽然被敲响。 迟烽迅速回神,提高声音:“请进。”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后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 苏芮安穿着一身丝绸睡裙,长长的金发如同海藻般垂落。她大概是刚洗完澡,白里透红的小脸如同水润的苹果,浑身萦绕着暖洋洋的水汽。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香味扑鼻。 “晚上好。您还在破译密语吗?”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靠近。 “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吧,真是辛苦了。” 迟烽垂下眼帘,望向电脑屏幕,方才还挂在唇边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他话没说完,忽然眉头一皱,厉声道:“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咬咬玩具,嘻嘻 第71章 苏芮安的异常 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杯底磕出清脆响声。 茶香氤氲中,白皙的手臂悄然环上青年肩膀,一片属于他人的温暖体温从后背贴来。 金色的长发垂落,随着少女的动作轻拂,蹭得有些痒。 不知是沐浴露还是香水,散发着甜腻暧昧的味道。 然而这副场面维系不过两秒,就被一声刺耳重响打断。 ——砰! 迟烽骤然起身,椅子被他激烈的动作带得翻倒一旁。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扯开苏芮安,不顾对方踉跄着跌坐在地,深邃的凤眼望不到底,冷得如同冻结的寒冰。 “我再问一遍。” 他语气森然。 “你在做什么。” 少女楚楚可怜地抬头,大眼睛里盈满泪水,被浓密的长睫毛托着要坠不坠。她屈起腿缩着肩膀,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后腰,声音轻柔:“好疼,表哥……” 第89章 迟烽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高声喊道:“管家!” “等等!” 苏芮安连忙撑起身躯,伸手拽住迟烽衣摆。 “别叫管家!对不起,我只是看您太累了,想要关心一下您。” 迟烽沉默地盯着她。 “真的很抱歉,我……我这就离开。” 苏芮安用力眨了眨眼睛,慌张伸手擦去眼泪。 她不敢再看对方,低着头匆匆离开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无情地发出一声重响。 苏芮安抬头,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窘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翳。 “可恶,来得太晚了。要不是那个意外——” 她喃喃自语,忽然抬手扶住额头露出痛苦神色,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 她捂着脑袋缓缓蹲下,直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过了片刻,她忽然睁开眼。 眼底一片茫然。 “我不是在沐浴吗?怎么会在阿瑞先生门口……” 苏芮安困惑地自言自语。 她起身仔细检查周身,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算了,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的缘故。今晚睡个好觉养养精神,务必确保即位典礼不出错才行。” 。 脚步声远去。 房内一片安静,系统试着开口:“宿主,苏芮安走了。” 迟烽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隔了半晌才弯腰扶起那把椅子,重新坐下。 他拿起一个小型仪器,放进茶水中。没过多久,仪器亮起代表安全的绿色。 “没有下毒哎。”系统从空中落下,“难道真的跟她说的一样,只是关心宿主?” “说什么蠢话。” 迟烽冷笑一声。 方才通话时他没说完的,便是苏芮安近来的异样。 自叶文禹离开后,这位公主的举止忽然就变得有些奇怪。 大多数时间她都跟以往一样。但私下跟迟烽二人独处的时候,她偶尔会不经意流露不符合年龄的讨好神态,甚至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一开始,她只是久久凝视迟烽。之后,开始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都被迟烽不动声色地挡回去后,她消停了一天,接着就发生刚才的事了。 迟烽怀疑苏芮安别有用心,但试探了几次又觉得不像。关于扳倒豪门贵族与背后操纵他们的帝国二王子这个计划,她的立场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发生变化的,只有对待迟烽的态度。而且被拒绝以后,再在公共场合会面,她也没有丝毫尴尬。 ……就像没有那段记忆一样。 指尖上的钢笔重新开始旋转,迟烽不发一言地沉思。 穿越过上百个任务世界,他当然不会自大地认为苏芮安看上自己了。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动机? 青年深深皱起眉头。 脱离角色性格的奇怪举动……难道是先前那股的不明力量? 可他明明已经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莫非他猜错了,这个世界的零号和继明、岳尘等npc不是同一人? 谜团越来越多。 迟烽叹了口气,放下钢笔吩咐系统。 “记录苏芮安的情况,把这事报告给主神。” “收到!” 。 收集完最后的情报,叶文禹又耐心在工厂里潜伏许久,终于等到安全离开的机会。 一路上惊心动魄,他好不容易躲开各种安防警报,重新站在阳光下时只觉得恍然隔世。 呼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迈开步子走上回王宫的路。 即使已经入夜,街上依然热闹。大大小小的显示屏闪动光芒,几乎都在播报同一件事。 “星际见证!n星即将迎来最年轻女王……” “星际王室齐聚共贺女王即位,首都星帝国二王子致辞:期待n星重回荣耀……” “万众瞩目!年轻女王能否引领n星复兴,重现昔日王室辉煌……” 看似喜庆的标题下,暗流涌动。新时代的转折,即将在几日后拉开序幕。 叶文禹心中百感交集,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加快回程脚步。 他堪堪赶在零点前悄然回到王宫。 明天就是即位仪式,苏芮安早早歇下了,只留了几句话感谢他的辛劳。 裹挟一身夜晚的微凉,叶文禹放轻脚步走到房门前。 心跳莫名加快,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在心底蔓延。 那天最后的通讯……迟烽说会往他房间放一百个咬咬玩具,不会真放了吧? 他脸颊微烫,迟来的羞赧终于漫上耳尖。 深吸一口气,叶文禹推门走进房,却见里头一片漆黑。 他脚步微顿,说不清此刻心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果然,那只是随口开的玩笑而已。 会把这种夸张话当真,还害羞地暗自期待这么久的自己,实在太过自作多情…… “零号。” 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叶文禹愣了愣,猛然抬头。 下一秒,灯光瞬间亮起。 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忍不住睁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这!这是——” 只见几座巨大的衣柜沿墙排列,几乎占据整面墙壁。柜门全部敞开,毫不吝啬地展示里面挂满的一件件精致服饰。 身后响起脚步声。 叶文禹回过头,恰好对上青年视线。 少年微微张开双唇,精致的脸庞写满惊异。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润的眸光轻轻闪动,清澈地映出迟烽身影。 ——即使模样变了,这双眼睛也没变。 和原来那只黑白花小边牧一模一样。 迟烽心底一软,脸上的笑容也加深几分:“喜欢吗?” “喜、喜欢,可是……”叶文禹结结巴巴,话都有点说不清楚了,“你没有去休息?而且,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怎么可能抛下你,自己去睡觉。” 迟烽手插衣兜站在叶文禹身边,一同望向那排衣柜。 “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衣服,现在补上。” 他顿了顿,偏过头弯了弯眼睛。 “还是说,你其实更想要咬咬玩具?” “……” 叶文禹脸颊通红,目光乱飘。 “还是,衣服吧。” “嗯。” 迟烽伸手,揉了揉少年发顶。 一如既往的掌心温度,却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叶文禹自己都没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迟烽看在眼里,却也不戳破。 “明天的典礼,挑你最喜欢的穿。你是n星的大功臣,更是我的人,不必在任何人面前逊色。” 迟烽的人…… 叶文禹抿了抿唇,觉得这个词有点微妙。 倒也没错。 在这个世界,洛瑞昂本身就是零号的主人。 他松开微皱的眉头,嘴角勾起浅浅弧度,破天荒开了个玩笑:“遵命,主人。” 话音落下,他打了个哈欠。 “我有些累了……晚安,明天见。” 圆眼睛泛起几分朦胧困意,也遮挡了青年刚听到那两个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古怪。 迟烽沉默数秒,接着退后一步。 他轻轻替叶文禹拉上门,话语飘散于夜风中。 “晚安。” 。 第二日。 从清晨第一声鸟鸣开始,王宫便逐渐热闹起来。 仆从在铺着地毯的长廊上匆匆来回,腰间配枪的侍卫在每一道门前警卫,仿生人齐齐看守在公主身边,天上还飞着几个摄影机器人,向所有n星子民实时直播。 叶文禹正靠在迟烽肩头打盹。 他昨晚本身回来得就迟,刚睡下时还有些困,结果越躺越精神,快到清晨才勉强睡了一会。 今早被仆人叫醒,他虽然凭借毅力换好了衣服,但一坐下又开始打哈欠。 还是迟烽最先发现,体贴地让他靠着自己小睡一会,等苏芮安那边准备完成再叫醒他。 叶文禹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迟烽的温柔攻势下,没多费劲就放弃抵抗了。 头枕在对方肩上,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他没一会就平静地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苏芮安恰好路过,招呼道:“阿瑞先——” 话没说完,就被迟烽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手势。 苏芮安这才发现靠在迟烽肩头的少年,顿时歉意地压低声音:“……抱歉,我没注意。”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瞥了几眼睡得安详的少年。 按理来说,仿生人并不需要睡觉。也许某些装载情感系统的仿生人会热衷于模仿人类作息,但在今天这样特殊的场合下,一般主人都会催促仿生人打起精神。 阿瑞先生却任由自己的仿生人睡了过去。 刚想到这,她的视野忽然剧烈摇晃,随后陡然变黑! 第90章 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零号身前一步之遥,正朝他伸出手。 “殿下。” 迟烽搭在少年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眼中闪过几分警惕。 “咦?” 她茫然地看看眼前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我怎么…” 叶文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醒来,见苏芮安站在不远处,忙揉了揉眼睛坐起:“殿下,您找我有事?” 苏芮安这才回神,收回手微微一笑:“不。刚才恍惚了一下,走神了。” 迟烽在一旁淡淡道:“殿下最近总是走神。医生看过了吗?” “这个……最近太忙了,还没抽出空。”苏芮安歉意地摇头,“等过段日子,我会去找医生的。” 迟烽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司仪提高的声音。 “即位典礼,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个世界快收尾啦 第72章 有我在,不会出事 叶文禹和迟烽一同站起身。 苏芮安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走出王宫。 宽大华丽的裙摆在地面扫出声响,马上就被咔擦咔擦的快门声所掩盖,随即响起的还有新闻转播。 “n星公主首度亮相!” “n星的未来就掌握在这位少女手中!她的表现如何,让我们拭目以待!” 仿生人、侍卫、仆从一一跟上,马上就轮到自己了。 叶文禹有些紧张,下意识绞紧自己的衣摆。然而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掌心便不容拒绝地牵过他的手。 他讶异地转过头,却见迟烽目不斜视地望着正前方。 “别扯,衣服会皱。” 青年淡淡说道。 “……好的。” 叶文禹有些尴尬,试图将手抽出来,却没能成功。 他看了眼栏杆外挥舞双手的民众,默默放弃抵抗。 算了。牵手就牵手吧,他们两人本来就是一体的。 叶文禹不知道的是,摄像头捕捉到他们二人紧握的双手时,在一部分观众中爆发出小小的争论。 “那两人是谁?高个好帅,矮一点的好漂亮啊!” “是兄弟吗?当哥哥的紧紧握着弟弟的手,好宠溺喔!” “王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帅哥?难道是……” “少胡说八道。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跟公主一起出来,肯定是对n星有过杰出贡献的人物。” 摄影机器人在空中一阵连拍,不知少年是不是害羞了,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薄红。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算不上华丽,但并不逊色于苏芮安公主的精致礼服。 墨蓝色丝绒面料在阳光下映射光泽,金线刺绣从领口延伸至腰际,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曲线。领口坠着月白色胸针,宛如夜色中一抹洁白明月。 而那张脸,更是锦上添花。 黑发衬得肤色白皙剔透,淡粉的薄唇仿佛樱花一般,玻璃珠似的黑色眼睛如同黑曜石般明亮清澈,在长而浓密的睫毛间沉静地映出眼前光景。 少年就像被精心呵护的人偶一般,身上每一处都经过造物主耗尽心血的雕琢。 而在他身边的青年,样貌同样出色。略长的黑发梳到耳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白框眼镜,平白为那双狭长凤眼添了几分冷傲的锐气。 而与他淡漠外表相反,他的右手紧紧与少年左手相握。 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几乎要把少年整只手包在掌心中。 “阿瑞!” 叶文禹忽然从人群中听到一声呼唤。 他愣了愣转过头,发现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戴安娜和达卫竟然也来了! 在一众精心打扮的上城区居民中,他们身穿洗得发白、还打了补丁的朴素衣衫,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群人中最鲜亮的。 叶文禹抿唇一笑,向他们小幅度挥了下手。 戴安娜倒抽一口气,一把抓住达卫胳膊:“老头子!那是零号吧?天呐,他还是那么可爱——不,他变得更可爱了!” 就连不善言辞的达卫都咳了两声,一张总是皱起的脸舒展开来:“是很可爱。” 托仿生人优秀听觉的福,这两句话都清晰地传入叶文禹耳中。 他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被当众夸奖的喜悦,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被握的手紧了紧。 迟烽在一旁笑道:“别害羞,你值得那些夸奖。” “我……” 叶文禹刚吐出半个字,便留意到一束目光。 他顿了顿,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邀请席上面无表情地注视这边。 “是二王子。” 迟烽挂在唇边的弧度化作冷笑。 “看来他认出我们了。” 叶文禹皱了皱眉。 虽然早已知晓他就是幕后黑手,但看到那双充满阴翳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反派绝对就是他”的念头。 二王子身旁还站了个人,但被阴影遮挡,看不清长相。 叶文禹还想仔细思索,却被万分激昂的司仪打断了。 “亲爱的国民们!让我们在此庄严时刻,共同见证历史的新篇章!” “根据星际联盟法典 第四章五十三条,在各星系特使团的见证下,苏芮安殿下将正式继承n星王位,成为n星历史上第一百七十位统治——” 他的话没说完,天际忽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起初,不明真相的民众还以为是特意安排的礼炮。但当第二声、第三声爆响接连传来,他们终于恐慌地意识到—— 那是货真价实的武器! 远处白烟逸散,一枚炮弹拖着尾焰呼啸而至。 眼看就要落入王宫,却见苏芮安从容不迫地抬起手。 “不必惊慌!” 她提高声音,语调沉稳,迅速扩散至整个露天广场。 “不过是某些尊贵客人特意准备的‘贺礼’而已。” 话音落下,那枚炮弹恰好降落。 黑压压的影子笼罩上空,然而就在人群开始骚动时,广场上空忽然绽开刺目的光晕。 是隐形防护罩! 炮火与防护罩相撞,发出振聋发聩的爆炸声。整个大地都在颤动,碎石在地面跳跃,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都没站稳,纷纷捂着耳朵摔倒在地…… “要死了!” “救命!怎么会有敌袭!” “妈妈——” 尖叫与哭声乱成一片。 然而等轰鸣声消退,人们却意外地发现,除了耳朵嗡嗡作响以外,他们竟然无一人受伤。 方才还气势凶猛的炮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炮弹呢?” “难道公主……不,女王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到底是谁挑这一天敌袭!” 在人们震惊的议论中,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可恶——” 叶文禹闻声望去,发现是先前站在二王子身边的人。 此时这人上前一步,面容在阳光下暴露无遗,他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长官!” 叶文禹睁大眼睛,情不自禁一把抓住迟烽手臂。曾经在通风管道偷窥到的那一幕,不可自抑地重现于脑海中。 他紧咬牙关,却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他肯定把仿生人军队带来了,他……” 下一秒,他忽然身躯一暖。怔了怔,他低头望去,发现肩上多了件眼熟的衣服。 是迟烽的外套。 “别慌。” 那双深邃的眼睛径直望着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少年的身影。 “有我在,不会出事。” 颤抖的身躯逐渐平静下来。 叶文禹垂下眼睛深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几个回合下来,他勉强恢复镇定。 “我——” 他抿着唇,反握上对方修长的指节。 “相信你。” 音量很轻,但话语中含着的意义很重。 “启动备用计划。” 二王子拍了拍长官,沉声道。 长官脸色一沉:“是,殿下。” 他们没有刻意控制音量,自然也被苏芮安听见了。 金发的少女傲然挺立,冷笑一声:“备用计划,是吗?” 她再次挥手,所站立的高台四周防护罩立刻升起一片全息投影。 只见蓝盈盈的幽光中,赫然显示出三艘悬停在n星外侧的武装战舰! 这下,连二王子的脸色都变了。 “苏芮安,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可以任由敌国随意操纵的无能少女?” 苏芮安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忽然挽唇一笑。 “不如来看看,你们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吧。” 全息投影闪了闪,随后切换成另一副场景。 第91章 武装战舰内部军火森然,然而却异样的安静。原本应该整装待发的仿生人军团,此刻竟然全部处于休眠状态,如同一个个空洞的傀儡木偶。 “这,这是……” 长官额角冒出冷汗,伸出的手抖得像筛子。 “这是我的朋友给你们的回礼。” 苏芮安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们强迫仿生人自行屏蔽情感系统,却不知道这种行为恰恰摧毁了仿生人自我防护的最后一道警戒线——这是由发明情感系统的洛瑞昂先生所设置的防护机制,这么多年从未对外公开。” “你们处心积虑研发病毒,试图制造‘首都星仿生人暴动杀人案’的假象煽动舆论,却没料到这反而引起了洛瑞昂先生的警惕。” “他与他的仿生人零号通过你们留下的破绽,成功溯源到你们的军队数据库——这些仿生人的下场,正是你们自作自受的恶果!” 苏芮安冷冰冰的目光直射二王子,加重语气道。 “为了控权n星,你费尽心机联合几大豪门设下一连串阴谋诡计,其心可诛!根据星际联盟法典 第十章二百三十一条,我有权在此将你扣留!” 二王子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精心策划数年的计谋,竟然完全被拆解得一干二净。 几个防护型仿生人同时上前,如铁钳般的机械手无情锁住他的四肢关节,令他动弹不得。 “洛瑞昂……” 二王子一身狼狈,在几人压制中奋力抬头,充血的双眼越过一众人头死死钉在迟烽身上。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绝不会放过你,我——唔唔唔!” 他狠话还没放完,就被其中一个仿生人快狠准地卸了下颌,当场痛得眼泪横飞。 迟烽摸了摸下巴,笑得温柔。 “我特意加入的攻击程序。体验不错吧?” 叶文禹:…… 他突然有种感同身受的幻痛,默默缩了缩肩膀。 除了二王子以外,咒骂不已的长官、以及其他涉事人员通通都被早就埋伏好的仿生人们拖走。 苏芮安大仇得报,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笑容,向迟烽招了招手。 迟烽挑眉,带着叶文禹缓步走上台。 苏芮安转过身,重新面向群众。 此时的国民刚目睹完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纷纷回过神,大声欢呼赞美有勇有谋的新任女王陛下。 “诸位。” 苏芮安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地抬手示意。 “重新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洛瑞昂先生,他是我……我的……” 话音戛然而止。 少女脸色苍白,双唇颤抖,目光涣散,浑身都在剧烈抖动。 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您还好吗?” “我……” 苏芮安瘫软着滑下,几乎将浑身重量都压在叶文禹肩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气音。 见她神情痛苦难忍,叶文禹连忙俯身:“别急,您想说什——” 寒光乍现。 银光划过视野,他只来得及在刀刃上瞥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双眼—— “退后!” 噗嗤。 利刃没入血肉之躯的闷响。 殷红的血花在眼前迸溅。 叶文禹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切影像与声音都在急速远去。 目之所及的全部,只剩下那道熟悉的、缓缓倒下的身影。 嘴唇颤抖着张合,嗫嚅了两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说好了有你在,不会出事吗。 ——为什么。 为什么,倒下的会是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本章长了一丢丢快夸我! 第73章 可爱得让人心痒 迟烽猛地睁开眼。 耳边一片寂静,失去意识前的系统警报却还萦绕在耳边。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 “宿主生命值急速下降中,目前剩余20%,10%,5%,4%,3%,2%,1%……” “……0%。” “宿主已死亡。” “任务失败。” 第一次听到这个提示音,还挺稀奇。 他翻身坐起,捏了捏眉心:“系统。” 等了好一会,才听见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 “宿主,我在。” “苏芮安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十分急切:“不知道,我正在向主神发送报告,准备联合调查——” 哐! 门被用力撞开。 迟烽思绪骤然而止。他挑了挑眉,眼中划过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随后起身按下开关。 冷白的光芒霎时充斥小小的卧室。 “这才早上六点,大画家。” 他神色如常地转过头,望向门外那人。 “怎么了?做噩梦?” 门外站的自然是叶文禹。 那双小鹿般的下垂眼,原本装满慌乱与担忧;被迟烽这么一问,他显而易见地怔住了,隔了几秒才用力清清嗓子,笨拙地试图掩饰。 “我,我就是来问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迟烽看得忍不住想笑,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压下:“想吃什么?” 叶文禹哪有自己出门吃早餐的经验,此时思绪又乱成一团,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鱼?” “大早上吃鱼?” 迟烽这下终于没忍住,嘴角愉快地翘起,先前因为情况脱离掌控而感到的不爽全都烟飞云散。 “原来我家小叶是只小猫?” 叶文禹睁圆眼睛,困惑且无措:“可我,不是你家的啊?” “只否认前半句,”迟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看来承认自己是小猫了。” 他收回手,不等人回话又说道:“下次吧,今天满课。” 叶文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最后只挤出干巴巴两个字。 “好的。” 迟烽目送他乖乖退出房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眼中笑意更深。 屋外脚步声远去。他轻舒一口气,伸手拉开窗帘,任由清晨阳光洒在脸上。 自从发现室友的秘密后,真是越看越觉得…… 可爱得让人心痒。 。 叶文禹回到自己房间。 望向刚才醒来、慌乱间不小心被带到地上的被子,他叹了口气。 原以为迟烽经历死亡会像自己一样痛苦,急得他不假思索就跑去找人。 没想到人家什么事都没有,该怎样还是怎样,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调侃自己。 他揉了揉脸,沉重地下结论: 迟烽,恐怖如斯。 打开电脑,他本想开始今天的工作,结果望着屏幕不知不觉又开始发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上个世界会是这样的结局。 苏芮安怎么会忽然拿刀捅自己? 明明在此之前,他自认跟她相处得还不错。 仔细想想,苏芮安当时的状态也很奇怪。 阴狠果决的气势、下刀毫不犹豫的动作……一点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天真又善良的女孩。 难道是第二人格?精神分裂了? 但这种情节应该只会出现在小说漫画里吧。 ——不对,忘记穿越的本来就是小说世界了。 他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干脆埋头画画,权当转换心情。 一旦沉浸在漫画的世界,叶文禹就忘却了时间流逝。 等他把新一话粗草画完,已经是中午了。 【叶子:你好,粗草已发送邮箱,请查收。】 【编辑:收到,辛苦了老师[兔兔笑脸]】 叶文禹舒了口气,去厨房随便找了点东西填填肚子。 再回到书桌前,就看见电脑图标闪个不停。 【编辑:新一话太有意思了!老师您是天才吧,怎么想到这个故事发展的?!】 【编辑:对了老师,新一届漫画评选赛开始报名了,您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 【编辑:我个人是非常推荐老师参与的,无论是从编辑立场看还是粉丝立场。老师的作品很有潜力,现在的知名度完全配不上您,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咱们能宣传还是得宣传一下,至少让酒香飘出去,您说是吧?】 叶文禹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他皱着眉,犹豫片刻才打字。 【叶子:这个……】 【叶子:要不还是算了吧。】 【编辑:!!】 【编辑:老师,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叶子:我的水平还不适合参赛。】 【叶子:应该也不会有读者为这么粗糙的作品投票,所以还是算了。】 【编辑:!!!!!】 叶文禹手指搭在键盘上,还没来得及打字,聊天窗就被一连串图片刷了屏。 第92章 他吓了一跳,呆呆地愣怔一会,才慢吞吞滚动鼠标往上翻。 编辑发送的,全都是他的漫画截图。 最初第一话还略显稚嫩生涩的笔触,到前几天发布的最新一话,笔触已经变得流畅细腻。 虽然都出自叶文禹之手,但在这样直观地对比之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有如此脱胎换骨般的进步。 【编辑:老师您管这个叫粗糙?!】 还没完,接下来又是一连串图片。 这回,图片都是读者们的评论。 【大大这一话也太细腻了,看得我想哭】 【下一话什么时候更新!急急急急】 【已经不是普通的漫画作品了……我愿称之为艺术……】 【难以想象在如今充斥着劣质快餐的国内漫画界里,竟然还有如此优秀的作品。这位漫画家一定会火的,立贴为证!】 【我就一个问题:作者真的不是哪位满级大佬开的马甲小号???】 叶文禹目光一一扫过,耳根有些烫。 走上漫画家这条路,始于一个意外。那时他还在念初中,时不时在个人博客上画点小四格记录生活,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意外地被还在读大学的阿紫发现了。 那些充满灵气的构图与分镜让阿紫惊为天人,立马私信联系叶文禹,询问他有没有签约工作室、全职画漫画的意愿。 知道他的年龄后,她表示没关系可以等。这一等就是好几年,直到叶文禹读大三,她才再度发来邀约。 叶文禹尊重所有创作者,也十分向往那些光芒万丈的业内前辈。但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跟那种成熟专业的漫画家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没有自己的粉丝群体,不了解行业趋势,也对市场偏好一无所知。 他从不认为自己“专业”,对自己的定位只是自娱自乐的爱好者——之所以对外连载,也只是因为阿紫等了几年,实在不好意思才答应下来的。 正式连载漫画以后,他埋头只管画画,其余事务一律交由阿紫管理。他从没点开过评论区,偶尔听阿紫提起读者都很期待云云,只觉得压力倍增。 ——这些不成熟的作品,何德何能获得大家的厚爱? 又怎能与那些专业作品相提并论? 叶文禹没有自信。 但这一切,都在今天被打破了。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活生生的人类,在真诚地喜欢着他的作品。 每一个收藏数字的背后,都是一双满怀热望的眼睛。 【编辑:不存在什么没人投票,读者们都很希望你参赛。】 【编辑:我知道这样会让你有压力。但是,偶尔也回应一下大家,怎么样?】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过了许久,他才舒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敲击键盘。 【叶子:好。】 【叶子:那就,麻烦你帮忙报名了。】 。 叶文禹是那种压力越大就越无意识逼着自己努力、直到撑不下去才停下的性格。 答应报名以后,他越想越坐立不安,主动提出把已经连载的部分修整一遍。 阿紫知道他紧张,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紧张,劝了几次也没用,只好答应了。 就这样,叶文禹一边修改旧稿子、一边画新连载,两头一起忙得昼夜不分,简直梦回高三。 这样过了半个月,他终于如愿以偿地—— 病倒了。 “咳咳,咳咳咳……” 叶文禹虚弱地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颤抖着手接过迟烽递来的水和药。 “谢、谢谢……” “好了。都病成什么样了,还逞强?” 迟烽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掖好被子。 “少说两句吧,烧得喉咙都哑了。” 叶文禹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只好老实闭嘴吃药。 前几天寒流来得突然,加上他不顾身体地没日没夜画画,通宵一晚后第二天喜提高烧。 一开始他还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挣扎着下床又画了一个上午。 直到迟烽晚上回来敲门没人应声,开门一看发现人已经昏迷了,连忙把人扛上滴滴一路奔驰去医院,兵荒马乱到半夜才回家。 挂水吃药后,叶文禹的体温总算恢复正常,有余力思考别的事了。 虽然迟烽本人没什么意见,但他还是很不好意思:又给人家添麻烦了…… 迟烽把药按时间分类放好,回头一看青年眼巴巴盯着自己,心思全写在脸上,顿时哭笑不得。 “你啊——” 他大马金刀地在床头坐下,摆出一副监护人说教的样子。 “漫画的事就别管了,我会跟阿紫联系。这几天好好养病,不许碰电脑,听见了吗?” 叶文禹抓着水杯的手一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 迟烽板着脸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叶文禹上个世界当机械犬当习惯了,下意识脱口道:“好的。” 说完脸就一红。 迟烽嘴角抽动,最终还是没忍住败下阵,弯了弯眼睛。 “等你病好了,给你奖励。” 叶文禹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好奇地问:“奖励什么?” 迟烽也就随口一说,但见那双小鹿眼闪闪发光,只好当真仔细想了想,清清嗓子道。 “陪你出去玩一天,我来安排。” 叶文禹张了张嘴,霍然被提醒了。 对啊!他忙着画画,都忘记攻略计划了。 还好迟烽主动提了。 他诚心诚意地感激道:“谢谢。我很想跟你一起出去,所以会好好养病的。” 迟烽:…… 望着这张苍白但真挚的笑脸,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叶文禹,这个漂漂亮亮的美人室友,该不会是—— 喜欢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人生第一大误会——他喜欢我 小叶:啊?我吗? 第74章 他喜欢我 仔细想想,这事可能性还真挺大。 他俩认识没多久,迟烽就看破了叶文禹清冷外表下软得跟兔子似的内心。 哪怕别人只是稍微对他好一点,他也会把这份善意深刻记在心中。 刚搬来合租那天,迟烽来晚了几个小时。为表歉意,他先是送了蛋糕,隔日又带了早餐。 对于迟烽自己而言,这不过是随手而为,也没多想。但在那之后,叶文禹似乎就特别信任他,还软软地向他询问做噩梦怎么办。 该不会从那时起就喜欢自己了吧? 迟烽坐在桌前转着笔杆,把相遇以来的种种都在脑中过了一遍,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 他先前还想不通叶文禹如何介入任务世界,但联系起那人又是撒糯米又是烧鼠尾草的古怪行径,事后还吞吞吐吐不愿意说原因—— 迟烽懂了。 叶文禹是个玄学高手。他就是靠这种手段,硬生生跟自己一块绑定穿越的。 再回想他即便穿成反派,仍然千方百计帮自己完成任务,哪怕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回到现实世界以后,频频找理由跟自己约会;身边有一对同性恋朋友,还明确表示“只要有爱就行”…… 迟烽忍不住勾起唇角,心底泛起柔软。 怎么能这么可爱? 指尖钢笔灵巧地转了几个圈,被他握在掌中。 迟烽垂下眼帘,翘起的嘴角重新恢复平静。 美人室友容易害羞。如果直接戳破他的心思,恐怕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还是装作不知情,静静等待他主动开口吧。 。 一墙之隔的叶文禹压根想不到,自己什么都没做,迟烽就胡乱脑补了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感化迟烽的进度条。为了能一块出去,他作息比小学生还标准,每天准时吃药早睡早起,手机都没怎么碰。 终于,在a市初雪降临这天,他的感冒彻底好了。 “要不再休息两天?你这病好也没多久。” 迟烽给人掖了掖衣领,挑眉道。 “我人又不会跑,急什么?” 感化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能早一点是一点。 叶文禹一脸认真,郑重道:“我会注意保暖,保证不会再把自己折腾发烧了。” “你看,我还准备了暖手宝。”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兜伸出手。 指节白皙修长,指尖被暖洋洋地烘得白里透红,跟翡翠一样。 迟烽轻轻握了握那双手,笑道:“行,算你合格。” 冬日天黑得早,此刻外面已经看不见阳光。雪花无声无息地飘着,细碎的雪粒被风吹起,在橙黄路灯下织成雨丝般的光帘。沿街商铺暖光映在积雪上,晕开团团柔光。 叶文禹低着头,脚下嘎吱嘎吱踩着雪。刚从嘴边呵出的白气,一旦飘出便无声无息融进夜色。 第93章 “我们去哪?”他拉了拉领子,低声问道。 “先吃饭。我订了一家高级日料,你会喜欢的。” 迟烽偏过头,黑发上沾了点白色雪花,衬得眉眼更为深邃。 见叶文禹乖乖点头,他满意地弯起眼角。 既然确认了对方心意,他便特意将行程安排得更有约会氛围,还提前做了功课。 在温暖的包厢趁着夜景边看雪边享用美食,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暧昧,绝对能让美人室友心动。 叶文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听见目的地是餐厅后便松了口气。 迟烽喜欢热闹,他原以为会带自己去玩刺激的游戏,什么vr枪战之类的,为此还特意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想到对方竟然挑了个这么安静的场合,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而到了餐厅后,这份喜悦就变得更真挚了: 迟烽挑的这家餐厅,真的好!好!吃! 开场的是鱼子酱茶碗蒸,蒸蛋嫩如凝脂,鱼子酱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后的蓝鳍金枪鱼中腹也毫不逊色,鱼片薄如蝉翼,被卷成一朵朵粉色玫瑰,一口下去未抿先化;剩下的寿司和牛刺身等等也毫不逊色,每一道滋味都令人难以忘怀。 即使是平时不怎么爱吃饭的叶文禹,也没忍住吃了个九分饱。 因为吃得太专注,他甚至没察觉迟烽频频为自己夹菜的举动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就这么合你口味?” 迟烽见人闷头吃饭,腮帮子鼓起跟小仓鼠似的,忍不住逗他。 叶文禹脸红了,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点头:“……嗯,很喜欢。” 望着灯光下那张眉目如画的脸,迟烽心满意足。 虽然不知为何没像预想的那样浪漫,不过能收获如此一幅美人画卷,也算饱了眼福。 饭后,两人迎着细细的雪花,在夜空下慢慢步行。 街道两旁便利店敞开大门漏出细碎音乐,时不时有汽车路过,整条街都笼罩在冬日的静谧中。 迟烽忽然停下脚步,温声问道:“时间还早。晚点再回去?” 昏黄的路灯撒在积雪上。叶文禹望着打转的雪花,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嗯。” 迟烽转过头,抬了抬下巴。 “那要不看出电影?” 叶文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眼前恰好是一家电影院,顶上挂着的巨幕广告牌播放预告片,霓虹灯下成双成对的情侣来往出入。 “好……的。” 叶文禹望着那几对情侣,迟疑地点点头。 虽然两个大男人在初雪这天跑来看电影似乎有点微妙,不过既然是迟烽主动提出,那还是别拒绝比较好。 迟烽将他凝视情侣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果然,对约会的憧憬藏都藏不住了。 他领着人走进售票厅,这才想起没决定看哪出,便回头问道:“看哪个?” 叶文禹搓了搓手,眯起眼睛望向时刻表,报了个电影名。 这是最近的一场,不用呆坐等半天,买完票过十分钟就能进场。 恰好这出电影的海报就在身旁。迟烽瞥了一眼,心中再次明了。 这海报上一男一女靠得这么近,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文艺爱情片,还是情侣必看的那种。小笨蛋仅有的几点小心思全用在感情上,倒是更可爱了。 想到这,他不由对叶文禹笑了笑。 蓦地对上这道意味深长的微笑,叶文禹有些茫然。 随后猜测对方多半是看出自己想省时间,也陪着扯了扯嘴角。 两人都以为自己猜到了对方笑容的真意。 售票员见他俩对视得含情脉脉,用力清了清嗓子打破氛围。 “小伙子,还买不?这场次挨得近,再过几分钟就停止售票了哈。” 叶文禹连忙收起笑容,垂下眼睫小声说。 “我来付款吧。刚才吃饭已经是你请客了。” “我们什么关系,哪用这么见外?你要这么说,那游乐园跟动物园都是你全程花钱呢。” 迟烽边说边调出二维码,抢先付了款。 “别忘了,说好了今天由我安排。” 叶文禹慢了一拍,错失付款良机,只好弥补道:“那下次……跟你一起出来,我再请客。” 售票员一边打单,一边把两人对话全听了个遍。 她不禁暗自咂嘴:啧啧啧,这小情侣!又游乐场又动物园的,现在还大晚上跑出来看电影,都亲密成这样了还抢着付款,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客气?这样下去,那可谈不久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俩人外貌都极其出色,单从颜值上来说也是十分般配,分了可惜。 还是帮他俩一把吧。 想到这,她利落勾选了一对情侣连座,随即笑眯眯把还冒着热气的票递给对方。 “两位请收好。票上附带饮料爆米花,在旁边小食区领取。” 叶文禹上一次看电影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困惑地皱起好看的眉毛:“现在电影票都附赠这么多服务了吗?” “哈哈哈,是啊,咱电影院搞活动呢。” 售票员边说边向迟烽使了个眼色。 迟烽瞥一眼票上写的情侣连座,顿时心领神会:“那当然,现在的商家一个比一个良心。走吧,你要什么味的爆米花?” 叶文禹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在巧克力味和焦糖味中纠结了一会:“焦糖吧。” 挑好爆米花和饮料,电影刚好开场。 影厅里人比想象的要少,也就前面几排零星坐了几个,最后两排情侣连座一片空旷。 迟烽领着叶文禹向最后一排走去。 见叶文禹望着连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面不改色地扯谎:“特意选的最后一排,这样看大屏才爽。听说过没?看话剧越往前越好,看电影越往后越舒服。” 叶文禹一合计,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心底几分微妙立时化作感激。 迟烽人真好,还教自己生活小妙招。 等人三三两两都坐好,电影院灯光渐暗,影片开始。 饮料一人一杯,各自放在两边扶手架上。爆米花只有一桶,便摆在两人中间。 叶文禹看得入迷,下意识伸手去拿,却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 他怔了怔,刚想回头看,指尖就被握住了。 “专心。” 含着笑意的低语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吐息掠过耳际,叶文禹耳根一痒,脸颊微微一烫。 还好迟烽没继续逗他,轻轻一握便松手,转而捻起两颗金黄酥脆的爆米花递到他嘴边。 叶文禹:…… 这什么意思? 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他挣扎几秒,张开嘴吃了。 随后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迟烽满意地收回手,拿出湿巾擦了擦指尖上粘糊的焦糖。 叶文禹余光瞥见他这串动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顺手而已,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他不再纠结,坐正身子认真观影。 看着看着,清澈的眼底添了几分茫然。 这电影……不是爱情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售票员深藏功与名 第75章 我有一个朋友 灯光亮起,电影散场。 前排观众纷纷起立,几个结伴来的还凑在一起挨着脑袋小声吐槽。 “这什么鬼剧情啊……” “网上吹得出神入化,什么国内最佳文艺片,什么入围戛纳电影节,就这?” “前面就已经够看得人皱眉头的了,结尾更是一坨!” 迟烽:…… 叶文禹:………… 人都走光了,叶文禹才僵硬地站起身,十分尴尬地向迟烽鞠了个躬。 “对不起,我不该挑这部影片的。” 被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哪怕心里真有气也消了,更何况是怎么看他怎么觉得可爱的迟烽。 他当即就没忍住笑,安慰了两句自己没生气,把惴惴不安的叶文禹哄好才离开电影院。 两个小时过去,这座城市已然彻底入夜。 街道上不见人影,连车轮碾过的辙痕也被落雪温柔覆盖。 “其实。” 迟烽忽然开口。他没看叶文禹,目光落在积雪的路面上。 “这部片子还行。” 叶文禹愣了愣,随后悄悄侧目打量迟烽神色。 不是随口敷衍,他说的是真心话。 “是吗?”他斟酌着用词,谨慎接话道,“我觉得,剧情有些……太过沉重了。” 迟烽神色如常,语气也没变。 “哪里沉重?男主角的个人线?” “嗯……也不全是。应该说,他的家庭氛围吧。” 叶文禹呵了口气,白雾消散于夜色。 “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作为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亲人,非但没给他一丁点支持,甚至还落井下石,说了那么多难听话。如果是我的家人,我绝对不舍得那么对他。” 第94章 迟烽转过头,目光径直望向他:“那你会怎么做?” “安慰……他?” 叶文禹想了想,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个答案可能有点笼统,我也不太擅长鼓励别人。但至少我会安静陪在他身边,倾听他的一切痛苦。” “像男主角这样要强的性格,也许需要的不是别人的指导或者鼓励。他知道自己能做好,也知道自己能重新站起来……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港湾罢了。” 话音落下,身边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鞋底踩入雪中的细微闷响。 叶文禹抿了抿唇,忐忑地敛去笑意。 “……我这样评价,是不是太冒昧了?” 迟烽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重新望向前方,隔了许久才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 “——啊!” 叶文禹惊呼一声,接收到目光后连忙摆摆手。 “没事没事,当我没说。” 所谓“我有一个朋友”等于“我本人”,这梗网上都传烂了。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点。 叶文禹手足无措,迟烽倒是坦然,只挑了挑眉:“那你还想听吗?” “我……想听。”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 感化的关键一步,就是倾听对方内心深处的伤痕。 迟烽这是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了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叶文禹就不由得心脏怦怦加速。 迟烽舒了口气,低声说道。 “我有个朋友,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 叶文禹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他母亲曾经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二十几年前的大学生,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感情方面单纯得可笑。误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为此还跟家里人断绝关系,结果孩子都生了才发现是个见色起意、婚内出轨的垃圾。” “得知真相后她含泪决然分手,却在孩子年幼时重病离世。临终前,她唯一的遗言是让孩子去找生父——祈求那个人帮他活下去。” “他恨透了那个男人。可一个孩子想要生存,除了低头别无选择。他顺利被接去了新家,但那个屋子里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那个男人只保证他不饿死,除此之外不闻不问;继母克扣他本就不多的生活费,其余时间权当家里没这个人;同父异母的哥哥视他如眼中钉,非但对他拳脚相加、在学校大肆宣传、用最肮脏下流的字眼辱骂他和他的母亲,还当着他的面把他母亲的遗物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真可笑。明明万恶之源的是那个男人,到头来却是一个小孩承担一切。” “还没成年他就得摸索着学习怎么挣外快,否则冬天连件暖和点的大衣都买不起。面对哥哥的羞辱,他必须赔着笑脸,否则床铺被子会莫名其妙全部湿透,只能瑟瑟发抖蜷在地板过夜。在那个家还绝不能回忆过往的生活,哪怕根本没提起母亲。” 迟烽语调平静,面无表情,仿佛当真是在说别人的事。 叶文禹听得难受,眉头紧锁,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成一团,喉咙像被塞住一样闷闷的说不出话。 “而他长大以后,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迟烽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 “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哥哥,被宠成了废物草包。哪怕被塞进最好的私立学校,又花大价钱送去海外镀金,回来还是只懂吃喝玩乐嫖女人。” “那个男人终于急了。他有个不错的公司,这些年却在走下坡路,就指望儿子能接手帮忙打理。如今希望落空,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孩子。” “他突然摆出慈父的架势,对我朋友一改往日冷漠,不但每天嘘寒问暖,还几次三番询问他是否要进公司学习——当然,全都被继母拦下了。”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容忍外来的野种夺走自己孩子的东西?她和男人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最后终于用极端手段逼得他妥协,同意让她插手决定我朋友的大学专业。” “她以为指定一个‘没前途的垃圾专业’、再严格监视看管,就能毁了我朋友一生,让那个男人彻底放弃这条路。但只要草包还是草包,他就不可能死心。” “至于现在……我的朋友正在考虑,怎么给乱成一团糟的‘家’再添一把火。” 话音刚落,他的手忽然被一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了。 迟烽微微一怔,低头,随后对上一双澄澈的小鹿眼。 握住他的修长指尖白皙中泛着粉红,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叶文禹就这么维持这个姿势,睁大眼睛郑重其事地急切道:“你可千万别冲动杀人啊!” …… 他话出口便发现不对,慌里慌张改口道:“我、我是说你朋友。” 迟烽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眼底却一片沉静。 “万一他真的动手了呢?你会怎么想?” 紧紧握着的手,指尖上的力道一点点褪去。 迟烽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冷。 他平静无波地垂下视线,看着眼前渐渐低下头的叶文禹。 ……果然,期待别人接受他内心的阴暗面,终究只是奢望。 即使是喜欢他的人也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笑起来:“被吓到了吗?我——” “我想起来了!” 叶文禹忽然喊了一声,猛地抬头。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迟烽愣了愣,随后温柔道:“你说。” 叶文禹顾不得别的,一把重新握住迟烽双手,压低声音飞快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妈老家有个亲戚在殡仪馆上班。你、不是,你朋友要是那个——咳咳,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迟烽:? 他一时没跟上叶文禹的脑回路,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叶文禹却以为他不愿意,顿时更急了。 “你不会还想自己处理吧?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现在刑侦手段可厉害了,你埋地里几十米深他们都能找出证据,你别逞强!” 他说到一半,又开始丧气。 “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们……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把事情说开了对大家都好。但毕竟你才是真正的当事人,我不能慷他人之慨、站着说话不腰疼,装得好像很大度一样。所以,万一你真的……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说着说着,叶文禹又把“朋友”这个设定忘了。 大概是在脑子里想象帮忙处理事后的场面,他脸色苍白,情不自禁浑身抖了一下。 迟烽沉默不语。 叶文禹重重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真的不能好好谈吗?那你……到时候别下太重的手,我有点晕血。” 他越想越发愁。 那位在殡仪馆上班的亲戚是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王——还是汪?记不清了。上一回见面都是四五年前祭祖的时候了,人家还记不记得自己啊?到时候要怎么求人帮忙,他最害怕社交场合了…… 还没等他想好,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叶文禹茫然抬头,见迟烽掩着唇,眼底深处的笑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你在笑什么?” 他很困惑。什么情况,这是一想到能杀人就高兴吗。 迟烽摇了摇头。 他没有压抑笑容,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停歇。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 “改变主意?”叶文禹更迷茫了。 “嗯。” 迟烽捏了捏叶文禹的手。 “我——的朋友突然发现,坐下来聊聊天确实是个更好的方法。” 叶文禹愣怔数秒,脑袋后知后觉理解对方语中含义后,顿时喜出望外。 “真的?!” 呼,虚惊一场。 迟烽刚才肯定只是故意说狠话吓唬人而已。 就算在任务世界杀人,那也是任务需求。在现实世界他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每天早出晚归地好好上学呢。 放心了。 刚想到这,他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阿嚏!” 迟烽好笑道:“又感冒了?暖手宝不管用?” “……才没有!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叶文禹嘴硬。刚说完,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迟烽放声大笑:“走吧走吧!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好歹是赶在零点前回到了家。 刚换好鞋,叶文禹就被迟烽哄小孩似的推进浴室,浴缸里还提前放好了热水。 门被砰一声关上,氤氲的雾气与水声通通被锁在屋内。 迟烽收回目光,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拿出另一部手机。 他熟练地进入某个加密网站,神色平静发送信息。 【原定计划暂停,之后再议。】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俩人也算是双向奔赴的病情了 第95章 也只有他俩才能对上这么神秘的脑回路,怎么不算天作之合呢(喂 下章开启新世界,嘿嘿 西幻魔法 第76章 男扮女装大小姐 感化任务取得重大进展,叶文禹心中卸下一块巨石。 他洗了个暖洋洋的热水澡,穿着毛茸茸的动物睡衣,浑身冒着热气躺上床。闭上眼没过多久,就沉沉进入梦乡。 然后,被一道冷淡的声音唤醒。 “塞西尔小姐,您该起床了。” 塞西尔小姐…… 小姐?! 叶文禹眨了眨眼,对着雕花的华丽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才猛然意识到这竟是对自己喊的。 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扭头问道:“你是在叫我?” 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道嗓音柔软悦耳,带着一丝沙哑,是难以分辨性别的清越音色。 床边站着一个穿执事服的年轻男性。 他板着一张五官端正的脸,手里规规矩矩捧着托盘,上边整齐叠好一件层层叠叠缀满蕾丝的衣服。 “当然。”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您又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是否需要我帮您想起来?” 叶文禹张了张嘴,没能吐出半个音节。 这位执事双眼冷漠,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他口中所谓的“帮您想起来”,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用了。” 叶文禹打了个冷颤,匆忙低头跳下床,一手抓起托盘上的衣服。 “我这就去换衣服。” 光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他匆匆跑出卧室。不到一秒,又尴尬地扒着门回头问道。 “请问,洗手间……不,更衣室是在哪里?” 卧室外面连着走廊,走廊尽头是巨大的会客厅。倒是能看见几扇门,但全都装饰得金灿灿的无比华丽,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扇背后是洗手间。 “右手第三间。” 执事冷漠地回答。 “谢谢。” 叶文禹不敢跟他过多对视,应了一声便又跑走了。 一路上又碰到几位执事跟女仆,但也不主动跟他打招呼,全都像卧室那位一样板着脸,跟复制粘贴似的。 好不容易找到第三扇门,他推门闪身进去。见里头无人,他才闭上眼狠狠松了口气。 这次到底是什么世界? 他的身份好像很了不起。但根据仆人们的反应来看,似乎又有些微妙…… 叶文禹抿了抿唇睁开眼,伸手抖开抱在怀里的衣服。 定睛一看,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竟然是一条女式长裙! 以漫画家的审美来看,这条裙子做得相当用心。设计虽然繁复花哨,但半点不显俗气。总体以墨绿丝绒为主,领口袖口缀有针脚细密的蕾丝花边,裙摆如瀑布般垂落,层叠的薄纱与缎带泛着圆润的光泽。 但此刻的叶文禹完全无心欣赏这条漂亮的裙子。 他脸涨得通红,屏住呼吸拉开裤子,飞快向下瞥了一眼…… 然后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重要的东西保住了。 既然是男性,原主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癖——等等。 叶文禹动作忽然一顿。顷刻过后,他快步走到穿衣镜前,小心翼翼再度把睡衣掀起。 望着镜子里的身影,他神色凝重地皱眉。 镜中映出一名少年的身影。他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一头及肩银发泛着柔和光泽,温润的棕色双眸如同蜜糖。五官清秀稚嫩,肌肤白皙得像浸过牛奶,但……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干脆把上衣完全脱下。 果然。在衣物覆盖之下,这副身躯几乎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 这些伤不是同时造成的,有新有旧。旧的已经结痂了,薄薄的暗红像蜈蚣般丑陋地蜿蜒在皮肤上;新的则一片赤红肿胀,蹭一下便有阵阵刺痛传来。 千金大小姐(男),但浑身是伤。 ——这到底是什么人设?叶文禹越发困惑了。 “啊,连上了连上了!” 脑海里忽然传来稚嫩的声音。 “哈咯,听得见吗?我们又进同一个任务世界了耶!” 叶文禹一愣,很快想起这是迟烽的系统。 他还惦记着把人害死的事,连忙道:“抱歉,上个世界……” “哎呀,没事没事!我宿主积分多,扣一点不碍事。”系统爽朗地打断,“你那边积分够扣吗?要不我喊宿主给你转点?” 叶文禹抿了抿唇。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抱歉,有件事一直瞒着你们。其实我没有系统,也不是重生局的员工……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跟着你们一起穿越。” 他心跳得很快,如雷鸣般咚咚敲击耳膜,但还是鼓起勇气接着说。 “前几个世界的曲宁,佘霖,继明岳尘零号——都是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骗你们,也真的没有恶意……”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像是要一股脑把所有东西和盘托出才能安心。 迟烽会怎么看待自己?会立刻把自己抹杀吗? 他思绪一片混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淡的提醒:“塞西尔小姐,距离上学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您还没换好衣服?” 叶文禹连忙抱紧裙子,提高声音:“马上!” 下一秒,脑海里的声音忽然换了一道。 “不用道歉。我都知道。” 是迟烽。 他微微一怔,不敢置信:“你……知道?” “详细的之后再说。” 迟烽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系统,把资料给他传一份。” “收到收到——稍等,马上就来!” 叶文禹不知所措地捏紧衣服,怀疑自己幻听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都做好拼命解释的心理准备了,可迟烽怎么会这么冷静?甚至说他知道! “传过去了,快查收!” 他连忙收回思绪:“好的。” 这是一个发生在西幻魔法学院的故事。 在这个世界,魔法是极为稀有的天赋。通常只有贵族间时代联姻,才有微小概率生下具备魔法资质的孩子。 主角名叫林,是个出身乡下的贫苦少年。相貌平平、只能称得上五官端正,脑袋也不是很聪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毫不起眼。 原本他的人生轨迹会跟所有村民一样,长大、娶妻、生子,度过平平无奇的一生。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觉醒了魔法的力量。 当时他和母亲正在采购生活用品,忽然有两匹疯马冲进了集市。 这两匹马脖子上挂着铭牌,显然是贵族的所有物。围观众人没人敢阻拦,只能任凭受惊的牲畜横冲直撞。 林的母亲眼神不大好,疯马都快撞上脸了才意识到不对,然而已经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林奋不顾身冲过去,一把将母亲推开。他闭上眼,做好丧命马蹄下的准备,却没想到再睁眼时那两匹马已经死了。 ——死于魔法。 林懵懵懂懂,还以为是路过的好心魔法师帮了自己。直到旁边的路人都在惊呼“这个穷小子居然会魔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竟然是个天生就会驱使魔力的天才。 这种大事自然瞒不过上面的人。 没过两天,几名衣冠楚楚的贵族就找上林的家门。他们礼貌但不容拒绝地提出,要把林接去魔法学院学习,费用全免。 不用付钱就能学东西,更重要的是不愁吃穿! 这几个条件对于贫苦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多犹豫一秒都是不尊重。于是,单纯的林喜气洋洋地收拾好行李,当天就和母亲告别,跟那几名贵族出了门。 然而,事情却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美好。 入学以后,林参加了魔法测试。他的天赋极高,几乎可以称得上万里挑一。可当这天赋配上他平庸的样貌、总是驼着背畏畏缩缩的身形、以及令人耻笑的平民出身—— 一切就都变了味。 林很快发现,自己成了漩涡的中心。 围在他身边的贵族子弟,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一派用打量工具的眼神看待他,施舍般抛出橄榄枝,想将他收作一枚好用的打手棋子;另一派则更直接,只想在他羽翼未丰时就将他彻底踩进泥里,在他身上尽情宣泄恶意。 叶文禹:…… 看到这里,他有点不妙的预感。 往后一看,果然如此。 带头霸凌林的人,便是叶文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塞西尔。 塞西尔并不是原主真正的名字,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少年原本的名字、连同它背后所代表的卑微出身,全部都必须被深深埋藏,成为一个绝不能提及的禁忌。 身为主角,林好歹有个爱他的母亲,还可以靠双手自力更生。但原主什么都没有。 第96章 从有记忆起,他就在流浪。有人说他是妓女的孩子,他也曾试着寻找家人,但始终一无所获。 或许继续这样下去,他会在某个寒冷的冬天,悄无声息地冻死街头吧。 但转折发生在一年前。 一年一度的魔法学院招新期,老派贵族格林家的千金小姐塞西尔却突然不知所踪。家族派人四处搜寻,只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一张字条——这位大小姐宣称遇到了真爱,跟人私奔去了。 格林家主震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塞西尔是格林家唯一觉醒了魔法天赋的孩子,别说他们压根找不到被特意隐藏的踪迹,即便找到了,也无法强迫一名魔法师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但录取通知已经发下来了,格林家主必须派一个人去魔法学院。 倒也不是强制入学,而是格林家近几年每况愈下——虽然还顶着贵族名号,但钱财与威信早已大不如以前,也就表面看着风光。 只有让自己的女儿在学校跟其他贵族结交,最好再钓个金龟婿,才有机会重振家族。 找谁好呢? 格林家主一番权衡下,找到了原主—— 一名跟塞西尔长得一模一样,只有性别不同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藏了一个小彩蛋(搓手) 第77章 小姐,您真漂亮 原主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这一天。 几名找上门的手下翘着鼻子傲然提出要求,命令他立即跟他们走。没想到原主嗤笑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他们脸上。 “想命令我?做梦!” 众手下大怒,断断没想到一个小乞丐竟然如此嚣张。想起家主只说要活的,没说要活成什么样,顿时恶向胆边生。 原主不过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瘦弱小男孩,哪里斗得过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没跑多远,他就被粗暴地一把摁在地上,拳脚棍棒如暴雨般落下。 还没打到一半,他就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经身处金碧辉煌的格林府邸。 格林家主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晦暗莫测。他声音低沉,语调毫无起伏。 “记住。你暂时拥有的只是塞西尔的头衔,而非她的权力。想要过得舒服点,那就老实听话——这是我给你最后的忠告。” 原主不信邪,又逃跑了几次。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并且每次都被打得脱层皮,奄奄一息。 最终,他只能在极度不甘中被送往魔法学院,正式开始作为“塞西尔”的校园生活。 虽然进了学院,但也并不意味着自由。 格林家的仆从时时刻刻跟在身边,但凡他哪里做得不符合身份,当晚便有好果子吃。 接连压迫与虐待,让本就性格扭曲的原主彻底黑化了。 这份怨恨,在林入学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凭什么同为平民,他却能拥有魔法师的天赋? 凭什么他可以用原本的身份入学,而自己只能屈辱地假扮女人? 凭什么他不用挨打?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不服! 塞西尔想不通,也无法接受。他开始满怀恶意地带领一众跟班,肆意孤立与霸凌林。 不是天之骄子吗? 不是幸运儿吗? 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幸运。 然而可怜的塞西尔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一名横空出世的魔法天才、还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林的不可控性实在太强。几家贵族早已达成共识,准备将这个隐患悄无声息地除掉。 而塞西尔,就是他们挑中的“出头鸟”。 塞西尔身边那群所谓的跟班,实际上全都各怀鬼胎。他们围绕在这个漂亮但没脑子的蠢货花瓶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不动声色地向他灌输恶意。 ——林刚才瞥了您一眼。他是不是在挑衅您? ——那位贵族小姐,前一刻还对您爱搭不理,转头就找林谈笑风生去了……真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这节魔法课,林又出尽了风头。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那位老师是在故意偏袒林,把表现机会全让给他呢。 塞西尔的积怨与日俱增,霸凌林的手段也越发变本加厉。 终于在一次冲突中,他失手把林害死了。 塞西尔没想到自己手里真会出人命,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惊慌失措地四处求助。 然而,林是上面指名要重点培养的好苗子,谁敢为塞西尔出头? 更何况,这本就是贵族们希望看到的结局。 最终,塞西尔被剥夺贵族身份,由审判团在广场上公开处以火刑。 他的不甘,他的痛苦,他的悲伤懊悔愤怒——尽数消散于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 叶文禹:…… 他无声叹了口气,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住,心情十分沉重。 毫无疑问,塞西尔就是这个故事的反派,还是绝对无法洗白的那种。 但他依然忍不住想:如果格林家大小姐没有私奔,或者当初那个流浪的少年没有被格林家主找到…… 那么,即便最终冻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冬日街头,原主会不会反而过得比现在更幸福一些? 外面再度传来执事的催促。 他小心吸了吸鼻子,闷头换上那条华丽的、象征着“塞西尔”的礼服裙。 “别难过。” 耳边忽然传来迟烽的声音。 叶文禹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在难过? 像是早就知道他想问什么,迟烽轻笑一声。 “你的心思很好猜。” “……” “好了。调整好心情,准备见面吧。” 迟烽的语气轻松。顿了顿,他轻声说道。 “既然不接受原主的命运,那就去改变它。这才是重生部门存在的意义。” 叶文禹愣住了。 “可是——” 不是必须严格按照剧情来吗?但凡做出脱离角色的行为,都会被系统警告。 难道对方的系统不一样? 叶文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直觉。 自己大概、不,绝对可以相信迟烽。 。 上午,日光正好。 一辆纯白马车缓缓驶过魔法学院的大门,车轮碾过石径摩擦发出清脆响声。声音不大,却如同落入湖面的石子一般,顿时打破平静。 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无论他们先前在做什么,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望去,三三两两挨在一起,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 “是格林家的那位……” “这女人排场真大,每次都这样。” “哼,也难怪她脾气那么差,都被家里人宠坏了。”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躬身打开。 一只精致羊皮短靴率先出现,轻盈落地。 下一秒,银发“少女”优雅俯身,扶着侍从的手缓缓走下台阶。纤长羽睫轻轻掀起,浅棕色眼眸漫不经心扫过围观学生,所到之处尽是一片屏气声。 “……不过说真的,人家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每次看到她我都忍不住惊叹,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天呐,塞西尔小姐跟我对视了!我心跳都快停了,快掐我一把!” 纷纷议论声没能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 人群自发分开,从中走出几道高挑身影。他们样貌都不错,可以称得上英俊帅气,但一走到叶文禹身边便显得逊色不少。 “早安,我迷人的小公主。能在一天开始前见到你,是我的荣幸。因为你的到来,就连这嘈杂的鸟鸣都变得格外动听。” 首先开口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 他脸上挂着笑容,俯身牵起银发少年纤细的手腕:“我……” “松开。” 少年面无表情地冷冷说罢,毫不留恋地将手抽回。 青年表情一滞,但瞬间就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未变。 “哦,请不要这么无情。可以告诉我哪里惹你不快了吗,塞西尔小姐?” 银发少年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利落地转身,银发随之高高扬起。 “吵死了。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耳边提鸟叫。” 青年:……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这蠢女人又在搞什么?不是前两天才说要像诗歌一样夸赞她才高兴吗? 几个跟班对视一眼,纷纷交换嫌恶眼神。 殊不知另一头叶文禹垂下眼帘五指紧握,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掌心全是冷汗。 救命,刚才转身差点崴到脚了…… 谁发明的高跟鞋,简直就是人类酷刑! 他抿紧双唇,忍不住边走边在脑海里呼叫迟烽。 第97章 “你还没到吗?我快招架不住了,塞西尔的跟班好可怕……” 被一群热情的人围着献殷勤,完全就是社恐地狱。塞西尔是怎么忍受得住、甚至享受其中的?随便谁都好,赶紧把他从这水深火热之中救出去吧! 迟烽声音带着笑意:“别急,马上来。” 叶文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校门外又是一阵喧哗。 “这就是那个校长亲自捡回来的平民?”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还是我校历史上第一次破格录取吧。” “小道消息,那平民天赋挺高的……” 叶文禹脚步一顿,冷着脸转过身。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心跳怦怦加速。 ……马上就要和迟烽见面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穿越,也不是第一次扮演反派,但这一次尤为紧张。 视野远处,又一辆马车驶来。 相比塞西尔那架镶满宝石水晶、装饰得金光灿烂的豪华马车,这辆马车要显得朴素多了。 轮子转动发出咯吱咯吱快要散架的声音,前头只坐了一个车夫,连驾车的马都不如格林家那匹强壮。 众目睽睽之下,那马喷了个响鼻,甩着尾巴慢悠悠停下脚步。 车门打开,一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少年低头弓腰,小心翼翼走下马车。 叶文禹的目光瞬间锁定那道身影。 他拥有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蓝色的眼睛如天空般澄澈。鼻翼周围洒落一片浅浅的雀斑,倒是算不上丑陋,但平添了几分野性的乡土气息。明明身形并不矮,却偏偏习惯性驼着背,整个人透着一股怯懦的气息。 他身上穿着款式朴素的短袖短裤。虽然洗得十分干净,但打了几个显眼的补丁。脚上穿的那双鞋更严重,鞋面已经破开,隐约能看见里头的袜子。 “我的天,看他这穷酸样。” “他还背了个这么大的行囊!天呐,真不敢想象里头会有什么。难不成是十来件一模一样的旧衣服?”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跟这种乡下人坐同一个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 和讨论塞西尔时的谨慎不同,这群人压根没控制音量,肆无忌惮地当着当事人的面大声议论。 那少年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背着沉甸甸的背包,闷头一步步往前走。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呆了数秒,有些茫然似的慢慢抬起头。 目光顺着眼前的羊皮短靴缓缓上移,掠过精致繁复的裙摆,最终定格在对方冷冽的面容上。 “您是……?” 他拘谨地问道。 不等对方回应,他忽然突兀地单膝跪下。紧接着,动作生涩地牵起那只被丝绒手套包裹的手,飞快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红发少年仰起脸,露出一个略有些傻气的笑容。 阳光下,褐色的雀斑泛着光。 “抱歉,我说晚了。小姐,您真漂亮!” ——只有叶文禹能看见的角度,他飞快眨了眨那双天蓝色的双眼,眼底狡黠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子哥开启疯狂撩叶模式! 第78章 舍不得让你疼 刹那间,人群炸开了锅。 压根没人预料到,这个初来乍到的乡下穷小子竟然会对格林家那个坏脾气大小姐做出这么轻佻的事! 不远处,几个跟班面面相觑。 最机灵的金发青年回过神,原想凑上来当护花使者,却见塞西尔一动不动、丝毫看不出抗拒,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咦,不对。 仔细观察,那双蜜糖似的浅棕色眸子似乎写满了茫然。 难道是,呆住了? 金发青年喉结滚动,默默咽了口唾沫。 ……真的假的。那个刁蛮任性的蠢女人,竟然也会有这么可爱的反应? 叶文禹浑身都僵住了。 四周投来的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有种自己快要烧起来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 “嗯?” 红发少年像是听不清一样,身子又往前凑近了些。 叶文禹几乎能听见对方的气息,身躯霎时绷得更紧了。他冷着脸强作镇定,硬邦邦吐出几个字。 “还要握多久?” 迟烽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恍然大悟,低头瞥了眼相握的掌心。 他从容地松开手,眼睛闪闪发光:“是我失礼了。您实在太耀眼,让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要不,您掐我一下?” 他说着,甚至真的把脸凑了过来。 叶文禹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顿时僵在半空。 按照塞西尔的人设,他应该狠狠掐下去,甚至做出更过火的举动。但要让一个重度社恐当着一群同学的面欺负新来的转校生—— 叶文禹指尖抖了抖,最终像被烫到似的猛一甩手迅速转身,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 “索要赏赐之前,先洗干净你那张脏兮兮的麻子脸!” 对不起,迟烽。 对不起,全世界脸上长雀斑的人。 一切都是剧情需要,我不是故意的。 叶文禹沉重地在心里忏悔,耳边果不其然传来议论。 “这女人还是那么嚣张……” “不过,塞西尔这次只是嘴上刻薄哎。放在以前,她应该会让那群跟班把人拖走狠狠教训一番吧?” “娇气大小姐和乡下穷小子。呵呵,有好戏看了。” 在他身后,迟烽缓缓站起身。 不再刻意缩着肩膀,先前那股畏畏缩缩的气质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人还是那个人,周身气场却莫名显得高大挺拔了许多。 学生们的议论一滞。 同一时刻,代表上课的钟声敲响—— 这场混乱的初见,就此告一段落。 。 魔法学院的课室很大,跟现实世界的大学礼堂差不多。 叶文禹规规矩矩地坐着,脊背挺成一条直线,一动不敢动。 格林家主派来的下人们,足足把一整排座位全部占满。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或许是塞西尔傲慢娇纵的证据之一。然而只有叶文禹知道,这群人看似恭恭敬敬,其实全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哪里做得不对,晚上回住处又得挨打。 ……仔细想想,这格林家主的标准也是有够奇怪的。 原主顶着格林大小姐的名号在学生群体间兴风作浪,他完全不理会,甚至觉得这才符合“贵族该有的矜傲”;对于学习倒是管得严格,认为只有成绩优秀才配得上塞西尔的身份。 为此,他还专门派了几个速记的专家,就负责给原主做笔记。 大概是打算等真正的塞西尔回心转意时,把这些资料拿给女儿看吧。 叶文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浏览上课用的书籍。 台上的教授年纪大了,讲课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听得人昏昏欲睡。比起听课,他还是对教科书更感兴趣。只是这些书用词都太晦涩了,他努力读了半天,也没翻几页。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文禹看着看着,竟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没等他想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钟声便再度响起。 下课了。 一直盯在背后的目光终于移开,叶文禹刚松了口气站起身,便听见有人喊:“塞西尔!” 他抬眼一看,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快步走来。 迟烽脸上挂着小心谨慎、恰到好处的笑容。 “真没想到能和您分到同一个班级。我们可以共进午餐吗?就当是为我的失礼道个歉。” 与此同时,脑海里传来那人含笑的语调。 “来聊聊这次的任务,还有——你的身份。” 叶文禹下意识打了个轻颤。 动作幅度很小,只有靠得近的迟烽留意到了。 “林先生。” 今早催起床的执事上前一步,生硬地说道。 “我们家小姐不接受没有预约的邀请。” “真的不行吗?” 迟烽垂下眉毛,几乎是祈求地放轻了语气。 “我只是……想离您近一些。您是我此生见过最美丽的人,就连清晨初绽的蔷薇在您面前都会黯然失色。若能陪伴您片刻,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每说出一个字,叶文禹的耳根就越红一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银发少年白皙清丽的脸已经染上薄红,那双棕色眼眸更是明亮得惊人。 他紧紧抿住双唇。虽然还强撑着高傲的表情,但抖动的声线早已出卖了心底的慌乱。 “……哼。既然你都这么恳求了,那就勉强陪你一次。” 他朝前走出一步,随后微微侧过头冷声道。 “你们几个,别跟着我。” 几名仆从对视一眼。 虽然被家主命令寸步不离地监视他,但只是跟同学吃个午饭,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第98章 于是,为首的执事轻咳一声,顺从地低头:“好的,小姐。” 邀请得到回应,迟烽神色一喜。他恭敬地躬身,十分绅士地挽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文禹脸上红晕又深了点。他顿了顿,才故作镇定地优雅提起裙摆跟上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课室。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安静的课室再度响起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个女人今天这么好说话?” “塞西尔——小姐,她刚才是害羞了吗?见鬼,我居然觉得她那样还挺可爱的,跟小猫一样。” “我好嫉妒那个乡下穷小子!不就说几句好听话吗,我也会啊,凭什么就他能让大小姐脸红?!” 学院中流传的对塞西尔的评价,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然,目前两位当事人对此还毫不知情。 叶文禹心脏砰砰作响,亦步亦趋跟紧迟烽的步伐。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入学才第一天就已经比他还熟悉校园了。红色的身影在前面利落带路,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幽静的花坛前。 “坐吧,这里没人。” 没了观众,迟烽不再刻意假扮怯懦,恢复了原本从容的姿态。 他率先在长椅坐下,不知从哪掏出两块小麦面包,给叶文禹分了一块。 叶文禹踩着高跟短靴,慢吞吞挪到椅子边上。生疏地提起裙摆坐下,接过那块面包。 “……谢谢。” 迟烽随意向后靠在椅背上,闻言歪了歪脑袋,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表现不错嘛,你演技挺好的。” 叶文禹脑袋一抽,下意识把迟烽这句话当成了试探,连忙一股脑全招了:“对不起!我的确还扮演过其他反派。没有及时告诉你,是因为……”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迟烽伸手,亲昵地揉了揉他发顶。 “——小叶。” “我在。” 叶文禹呆呆地应声,随后猛地睁圆双眼:“等等!你,你你你你知、知道我——” 因为太过震惊,连话都说不顺了。 迟烽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室友这副模样实在太可爱。 “很惊讶?” 叶文禹直直盯着他,刚还带着红晕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捏着面包的十指不自觉用力。 他愣愣地开口:“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还会再杀我吗?” 迟烽一愣,随后才想起叶文禹先前那几个角色的下场。 零号和岳尘暂且不提,另外三位的下场可属实算不上好结局。 迟烽:…… 他难得有些尴尬。给重生局打工久了,杀人什么的都是顺手,而且杀的还都是罪有应得的反派,他自认算得上替天行道。 下手从不犹豫的他,万万没想过反派背后是另一名扮演者——而且还是这个软乎乎、因为喜欢而追着他穿越的漂亮室友。 “对不起。” 他郑重地道歉:“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不会有下次了。” 叶文禹缓缓眨了眨眼。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呼吸顺畅了点。低下头,指尖攥紧裙子上的蕾丝:“……嗯。” 气氛有点古怪。 迟烽用力清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这次的任务还挺简单的。林很单纯,他不认为塞西尔本性有多坏。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希望能跟塞西尔好好相处,顺带再好好度过魔法学院这几年,然后毕业。” 叶文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迟烽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随后伸手覆上叶文禹的手背,加重了语气。 “所以,我今早才会那样跟你搭话。你能接受吗?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叶文禹没挣扎,乖乖任由对方握着纤细的手指。他小幅度摇摇头,轻声说道。 “没关系,都是为了任务。按你方便的来就好,不用在意我。” 这话有些耳熟,和当初邀请迟烽去游乐园时的态度一模一样,带着几分……卑微。 迟烽把手牵起,加重了语气:“抬头,看着我。” 叶文禹呆呆地依言抬头。 “有什么不喜欢的,你要说出来。” 迟烽沉声道。 “别闷在心里。” 叶文禹与他四目相接,有股暖流慢慢流进心里。 苍白的脸缓缓恢复血色,他扯了扯嘴角,努力地笑了笑:“好,我记住了。” “嗯。” 迟烽满意地松开手,忽然又开口:“把衣服解开。” 叶文禹一愣,反应过来顿时脸色爆红:“——为、为什么?” “怎么,害羞了?” 迟烽挑了挑眉,掏出一个小罐:“你以为我找你只是为了聊任务?那些事用系统传话更方便。我是为了给你这个。” 他把东西递了递,叶文禹半信半疑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罐药膏,散发着清新的药香。 “这是我特意买的疗伤药膏,加入了魔药成分。” 迟烽垂下眼睫,温柔说道。 “拿着吧。塞西尔浑身是伤,我可舍不得让你疼。”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掉马时刻~ 第79章 公爵之子 迟烽原本打算亲自帮叶文禹抹一遍药膏,但他实在太害羞了,说什么都不肯脱衣服。 明明大家都是男人,而且附近也没别人。 迟烽很遗憾,但还是见好就收,没再勉强。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一切按照剧情发展,没发生什么大事。 迟烽总是主动来找叶文禹,声称这是为了推进任务,叶文禹当然不会拒绝。 托塞西尔腥风血雨体质的福,叶文禹几乎每天都能碰到各种小插曲。 不是有人故意碰瓷,就是有人上前找茬,再不然就是跟初次见面的迟烽一样,突然冒出来对着他念一长串情诗似的赞美词。 叶文禹全都兢兢业业地一一应对了。 面对碰瓷的人,他冷着那张漂亮脸蛋:“我就是故意的,怎样?要赔偿就去找我家执事”; 面对找茬的人,他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盯着对方,直到那人不自在地主动退开; 面对情诗,他…… 他实在没法控制滚烫的脸颊,但还是磕磕绊绊努力嘲讽回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嘲讽的人反而一脸满足,仿佛挨骂是什么奖赏似的。 他还不知道的是,学院里关于他的风评已经完全反转了。 “今天塞西尔小姐对我说了整整二十个字!” “呵呵,你也就靠那厚脸皮耍无赖了。换做是我看到有人躺地上装死,才不会喊仆人扶你起来。” “啧,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突然对塞西尔改观。那个蠢女人有什么好的?” “那你肯定没仔细观察过她现在的样子。自从跟那个穷小子走近后,她变得柔和多了。如果真做错事,甚至会主动给小礼物当作赔偿。” “没错!她还特别容易害羞。一边强撑贵族架子一边耳根通红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要我说,塞西尔就是嘴上厉害,但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你要是多留意,就会发现她连骂人的话都只会重复那几句。” 如果叶文禹听见这句话,怕是要郁闷得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要知道他为了扮演好娇蛮大小姐,可是费了很大劲努力揣测台词,绞尽脑汁才得出这几句—— 别欺负还得兼职写剧本的新人演员啊! 但叶文禹现在没空管同学怎么看待自己,因为他在练习魔法。 是的,一名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纯种人类,正在练习魔法。 事情还是得从格林家主说起。 既然要把人塞进魔法学院,那就必须得让那位冒充者“会”魔法,哪怕只是“看起来会”。 为此,他不惜花重金秘密聘请了一位魔法师,并购买了特殊的魔法道具。魔法师会定期往里注入魔力,再由塞西尔将它们佩戴身上。进行实战练习时,塞西尔只需悄悄启动魔法道具,就能以假乱真地模拟出施法的效果。 “左手扣在项链上,拇指轻轻蹭一下内侧的豁口——没错,就是这样!” 随着魔法师提高的语调,叶文禹屏息凝神,成功从指尖逼出一簇跃动的火苗。 “一次就成功了,你很聪明嘛。” 魔法师欣慰地夸赞道。 她不是格林家的人,对塞西尔态度也不像仆从一般冷漠。也许因为上了年纪,她对这个身份特殊的学生颇为宽容。短短一个下午,叶文禹就收到了不下十句不重样的赞美。 ——终于成功把魔法用出来了。 叶文禹舒了口气,放松地坐下,真心实意向魔法师道谢:“谢谢。” 魔法师笑眯眯地凑过来,替他调整了一下项链位置。 “明天上课要注意控制使用次数。魔道具储存空间有限,最多只能支撑你释放几次,用完可就没有了。” 第99章 叶文禹看她就跟看亲切的女性长辈一样,不自觉便卸下了紧绷的精神。他好奇地把玩那颗小巧的项链吊坠,问道:“这里面存储了多少种魔法?” “能想到的我都塞进去了。” 提到自己的杰作,魔法师相当自豪。 “火系魔法,水系魔法,风系冰系雷系——甚至最难掌控的光系,我也塞了一点进去。每种大概都能用一次。” 顿了顿,她又嘱咐道:“你用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千万别释放错了。闹笑话事小,万一出意外那可就麻烦了。” 叶文禹点头应下,没怎么把这句放在心上。 只是学生课堂练习而已,能出什么意外?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想当然。 。 第二天,实战练习课。 叶文禹没穿裙子,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裤装。 对于一个男性来说,这样的打扮自在多了。他不必再每时每刻小心翼翼踮起足尖,也不用在落座前先提起裙摆,连姿态都松弛了许多。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落入同学们眼里,又成了另一番风景。 飘扬的银发被压在贝雷帽下,刘海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为清丽的五官添了几分英气。一身英姿飒爽的骑马装,清晰勾勒清瘦的腰线。搭配黑色长靴,显得两条腿笔直修长,还很带劲。 唯一的缺点,也就胸平了点。 “塞西尔小姐,我可以和您一组吗?” “不可以。” 叶文禹木着脸,第七次拒绝主动求组队的同学。 那个他甚至不记得名字的陌生同学默默低头,黯然离去。可没等他清净两分钟,又一道身影停在了面前。 “塞西尔,我——” “不行!”饶是脾气好如叶文禹也被问烦了,冷着脸别过头去,“我不组队,别再问了。” “真的不行吗?” 耳边传入熟悉的语调。 叶文禹一愣,连忙回过头。 只见迟烽微微俯下身,以下位者的姿态向他伸出手。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我这样出身卑微的穷小子,哪有资格和那些尊贵的少爷小姐组队练习?只有您这样心地如金子般善良的人,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仿佛当真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尽管此时此刻,已经有数十道咬牙切齿的目光快要将他的背影刺穿了。 叶文禹再一次绝望地察觉到自己脸颊正在不受控制地急速升温。 脑海里传来迟烽带着笑意的催促:“快答应吧。这节课所有人都必须组队,要是发现你不会魔法就糟了。” “……”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伸手搭在红发少年掌心中。 “哼。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就勉强满足你一次。” 迟烽轻轻托起他的手,温柔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随后,两人挑了个相邻的位子并肩坐下。两道背影一高一矮,一个挺拔一个纤细,在灿烂的阳光下像幅画一样和谐。 “可恶!这狡猾的乡巴佬!”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这小子从哪学来这么多花言巧语的?” “我也好想牵塞西尔小姐的手……” 众学生议论纷纷,最后排几个青年脸都黑了。 这几人便是塞西尔曾经的跟班。原本这位置人人避之不及,如今他们却连塞西尔身边都挤不进去。 望着那个从前怎么讨好都冷若冰霜的银发小美人,此刻在别人的情话攻势下羞红脸颊,顿时有种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金发男脸色尤其难看,压低声音道。 “不能让他俩再这么发展下去了。” 另一人也凑了过来:“要不,把计划提前?” 暗暗挑拨塞西尔和那个穷小子的关系,怂恿被愤怒嫉恨冲昏大脑的塞西尔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这便是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几人纷纷对视一眼,金发青年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好,那么……” 他的话没说完。 肩膀一沉,一只手不知何时搭上肩头。随后,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嗨。” 金发男浑身一紧,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完全没听见动静? 莫非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慌忙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 站在身后侧的黑发青年穿了身熨烫笔挺的马甲礼服,露出的衬衣袖口绣着华丽金边。五官立体俊朗,高挺的鼻梁如同刀削一般,架着一副银丝单边眼镜。 “——休斯顿?!” 金发男瞪大眼,脱口而出。 “呵。” 黑发青年轻笑一声。原本搭在肩头的手缓缓游移,不轻不重地滑到他后颈处。 金发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酥酥麻麻的触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自己最脆弱的命脉被他人掌握手中—— “我不想再听见类似的话。” 休斯顿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听懂了吗?” “懂、懂了……” 几个跟班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休斯顿满意地眯了眯眼,直起身子放下手。 金发男如同刚从溺水的窒息中获救一般,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颤抖着掏出手帕擦拭额角冷汗。 本以为这个煞星就这么离去,没想到休斯顿走出两步,忽然又侧过头。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在她面前晃悠。” 金发男一愣,连忙诺诺应声。 休斯顿这才真正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金发男才肩膀一跨,惊魂未定地跟其余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休斯顿。 公爵之子。 寻常的贵族头衔或许不会让人那么恐惧,但休斯顿不同。他的父亲并非依靠世袭或者钻营获得爵位—— 那是一位真正经历过战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而休斯顿,完美继承了这份令人胆寒的冷血。 他表面上看似彬彬有礼,却从未掩藏过眼底深处的无情。传闻刚入学时有人不知死活地对他无礼,当晚就被打断双腿扔出了校门。跟他相比,塞西尔那些幼稚手段只能称得上小打小闹。 金发男咽了口唾沫,眼中出现几分茫然。 ……这么一位大人物,为什么会帮塞西尔说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角色登场~ 第80章 世界的真相 叶文禹双臂环胸挺直腰身,看似专注地直直望着讲台,实则正在悄悄跟迟烽脑内对话。 “真的没人来问我了!刚才谢谢你。” “是因为快上课了,他们才安分点吧。” 迟烽偏过头,抬眼凝望少年的侧脸。 这副专注模样落入不知情的人眼里,便又成了“穷小子不识好歹对大小姐死缠烂打”的铁证。 叶文禹对此一无所知,兴奋地换了个话题。 “昨天我尝试使用了格林家给的魔法道具。很有意思,可惜练习时没有对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待会你可以陪我多练练吗?” 没有人能拒绝魔法的魅力! 虽然在玄幻神兽的世界,叶文禹也曾拥有过特殊的力量。但那时他毕竟只是奶妈,回春术主打的一个润物细无声,跟绚烂的魔法不能相提并论。 迟烽托着下巴,翘起唇角。 “好。” 钟声响起,实战课老师走进教室。 老师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身形圆得像个球。看着似乎很笨重,但最擅长的竟然是风系魔法。他在台上展示了几个浮空魔法,看得叶文禹两眼发光,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出现了。 “好,接下来是自由练习时间。” 老师清清嗓子,拍了拍手。 “各位同学两两一组,对练时注意分寸,禁止使用大型魔法。听清楚了吗?”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清楚”。 老师抬起手,念了句咒语。 从他掌心中飘出一股白雾,迅速笼罩众人头顶。桌椅和讲台通通消失不见,一眨眼就从大课室变成空旷的训练场。 ——是空间魔法!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师,实力比想象的还要强得多。 叶文禹呼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迅速加快的心跳。 我也好想拥有这种超凡的力量…… 可惜塞西尔只是个人类,没有魔法天赋。 他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新打起精神。 没关系,反正还有魔法道具。虽然不能随心所欲使用魔法,但过过瘾也足够了。 想通这一点,叶文禹不再浪费时间,抬头寻找迟烽。 被转移到训练场后,空间开阔了好几倍,学生们不必再挤成一团。 第100章 迟烽不知何时已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回身冲他招了招手。 叶文禹唇边不自觉泛起笑意。 也太心有灵犀了吧,连他喜欢躲在偏僻处都猜到了。 在那种地方不会被一群人盯着,也不用担心一举一动曝光在他人视线中,可以自在地练习。 他快步走去,迟烽已经率先开始了练习。 随着咒语落下,一团火焰张牙舞爪地升起,慢腾腾向叶文禹扑来。 叶文禹丝毫不慌,手指擦过颈间项链。一道碧色水波精准划过,恰好扑灭火焰气势,随着滋滋声化作一缕黑烟。 迟烽歪了歪脑袋,鼓掌夸赞:“不错,挺像模像样的。” 他摆好起手式,刚准备使用下一个魔法,却见叶文禹站在原地,满脸古怪。 “怎么了?” 迟烽挑眉。 “我在想……不,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这只是大众设定。” 叶文禹喃喃自语。 迟烽一顿,直接在脑海内传话。 “你发现了什么?” 叶文禹这才回过神。 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道:“迟烽,你觉不觉得刚才用的魔法很眼熟?” 迟烽皱了皱眉,没懂他的意思。 叶文禹也不解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再来一次。” 迟烽没有追问,二话不说便再度念动咒语。 面对一模一样的火焰,叶文禹半眯起棕色眼眸,下定决心般握紧项链。 下一秒,两道光波骤然出现! 一道依旧是清澈的水波,另一道却泛着危险的紫光,充斥着噼啪作响的电流。 是雷系魔法。 迟烽凝神望向两道弧光,快速得出结论。然而它们却并没有像预计的那样袭向赤色火焰,反而在空中与另一道光芒交织,彼此融合—— 轰! 一声惊雷炸响天际。 亮如白昼的闪电劈下,学生们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实战课老师快步走来,厉声高喝:“怎么回事?!” 只见空旷的训练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焦黑深坑。 泥土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得四处飞溅,微弱的电流仍旧缠绕在泥块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 “咳,咳咳……” 叶文禹被溅起的灰尘盖了一身,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捂着嘴咳嗽,还没喘顺气便慌张睁眼:“迟、喂!那个谁,你没事吧?” 他还没看清眼前景色,就被一只手扶起。 对方递来一条手帕,他接过胡乱擦了擦脸,扭头脱口而出:“你还好——”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扶他站起的人不是迟烽,是一张生面孔。 “休斯顿大人!” “天呐,是休斯顿?” “塞西尔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连休斯顿大人都主动向她示好?” 叶文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没空细想,匆匆微一点头便跑向那个深坑。 “林!” “我在这里,塞西尔。” 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别担心,我没事。” 叶文禹连忙向声源望去,看见迟烽站在距离深坑几米远的地方。 他周身流光溢转,笼罩着一层透明护盾。虽然护盾上布满丝丝裂痕,仿佛马上就要碎开,但迟烽本人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方才那动静实在太吓人,叶文禹险些以为迟烽又要被自己害死,急得眼眶都红了一圈。见对方安然无恙,他肩膀一垮,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塞西尔的人设,连忙揉揉眼睛,板起脸大声喝斥:“蠢货!不知道躲远点吗?想死也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我怎么舍得弄脏您?” 迟烽挥挥手解除护盾,缓步走近。 他不动声色拿走休斯顿的手帕,用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仔细擦去银发少年眉眼间没弄干净的尘土。 “您就该像这样……永远漂亮,永远一尘不染。” 叶文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怒气冲冲的老师打断了。 “塞西尔!林!你们两个怎么对练的?不是说了不许用大型魔法?出事了怎么办!” 当了二十年好学生,叶文禹哪曾试过被人这么严厉的批评。 他漂亮的脸涨得面红耳赤,眼眶泛着水光,仿佛马上就要被骂哭了,却还是紧紧抿着双唇一声不吭,乖顺地垂着脑袋。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贵族家少爷小姐,真出事了谁负责得起! 老师余怒未消,虽然学生认错态度良好不还嘴,但还是忍不住想多骂几句。 然而没等他开口,就被打断了。 “老师。” 迟烽放下替叶文禹擦脸的手,转过头,语气平淡。 “您要骂就骂我吧。是我想测试自己的护盾强度如何,才请求塞西尔对我使用大型魔法。” “你,你……” 老师伸出的手指抖了抖,卡壳了。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学生。 按理说,他应该狠狠惩罚两人,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记住教训。 但现在的情况是: 身为初学者,塞西尔成功施展出连他这个老师都无法轻松驾驭的大型攻击法术,并且事后只是被尘土盖了一身,半点都没被魔力反噬。 而同为初学者的林,不知从哪学会了从没教过的护盾术,在那样骇人的攻击下竟能毫发无伤。 这是怎样两个天赋怪物?! 围观的学生们也逐渐回过味了。 “塞西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记得她之前连火苗都攒不出来,气得到处摔东西,发了好一通脾气。” “林这天赋可不是一般的强啊。先前是谁说校长破格录取有黑幕的?” “这么看来,他们两位倒是挺配——别瞪我,我是说实力相当!” 投向迟烽的目光不再是轻蔑与藐视,而是惊诧中夹杂隐隐的敬佩。 在这片大陆上,贵族固然享有特权,但归根结底实力才是一切。 最终,老师只是板着脸说教一通,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把这事搪塞过去了。 。 当晚,叶文禹刚回到住处便看见那几名执事齐齐站在玄关,仿佛就在等他回来。 虽然穿过来还没挨过打,但原主身上的伤痕可是有目共睹。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默默退后一步。 “……干什么?” 执事面无表情说道。 “家主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请您详细地如实说明,那场爆炸发生的原因。” 叶文禹皱了皱眉,理直气壮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不小心弄错了道具触发方式,把两种魔法同时释放了而已。” 执事却不为所动,边走边缓缓抽出背在身后的手—— 掌心里,握着那条曾造成无数伤痕的鞭子。 “您是在敷衍家主吗?塞西尔小姐。” 他沉声威胁。 叶文禹心头一跳,立刻后退半步握住项链大喊:“别过来!我可不介意再来一次。反正我不会伤到自己,你们呢?还能活着继续给那什么破家主当走狗么?!” 他太讨厌这群助纣为虐的混蛋了。原主的悲惨结局,这群人少说也得负一半责任! 执事停下脚步,忌惮地瞥了眼他的颈间。最终只留下一句“希望小姐牢记自己的身份”,便转身离开。 叶文禹舒了口气,心底的念头越发清晰: 必须摆脱恃强凌弱的家伙的掌控。 夜深人静,他洗漱完躺上床,闭眼在脑中传话。 “迟烽。” “嗯。”对方回应来得一如既往的快。 叶文禹犹豫几秒,还是说出了口。 “你也意识到了……对吧?” “这个任务世界,是我们曾经玩过的神幻大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嘿嘿这就是k师傅的小巧思 第81章 原来是个男人 学习魔法的时候,叶文禹总是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一直想不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直到今天与迟烽对练。 望着那道跃动的赤红火焰,他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神幻大陆里元素法师的火系技能吗! 他本职是画画的,对美术原画之类的东西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尽管世界上有那么多涉及魔法的作品、火系法术更是数不胜数,但那样的纹路、那样的色彩搭配……让他一下子就锁定了神幻大陆。 之所以先前没认出来,是因为法术的名字完全不同,而且他也从没听说神幻大陆的地图上有这么一座魔法学院。 叶文禹苦恼地把这些困惑点一一说出。 “也许是还未实装的其他大陆板块。” 迟烽冷静地推测。 “神幻大陆刚公测,后面肯定还会有新版本。说不定某次更新以后,就会出现魔法学院的副本。” 第101章 “啊,有道理。” 叶文禹豁然开朗,诚心诚意地夸赞。 “迟烽,你好聪明啊。” 怎么有种被发好人卡的感觉。 迟烽被噎了一下,马上又听见对方好奇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迟烽回答:“你把两种魔法混合一起用的时候。这是元素法师常用的连招吧?” “嗯。” 迟烽果然跟自己心有灵犀。叶文禹有点害羞,又有些高兴。 “我没练过元素法师,对这个职业的了解全部来自当初打比赛匹配到的各种队友。可惜只知道连招,不知道掌握用量,一不小心就……抱歉。” “怎么又道歉?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迟烽失笑。 “要不是你那一下,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可以使用护盾术。” 护盾术是神幻大陆中元素法师一级自带的技能。随着法师等级与魔力的增长,技能效果也会不断增强。 虽然听起来很普通,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呈现方式跟一般的元素魔法不同,这个法术没有被记载进教科书,叶文禹也没见到学院里有谁用过。 难怪今天大家都这么吃惊。 知道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实很熟悉后,他舒了口气。随后,郑重地换了个话题。 “迟烽,我想转职。” 迟烽弯了弯眼睛。 转职这个说法在网游里很常见,但身处魔法世界之中,再提就显得有种莫名的冷幽默。 叶文禹本人倒是毫无所觉,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心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 “我想转职成精灵。银色头发是精灵的特征,我怀疑原主身上有精灵血统。他之所以一直没找到家人,很可能也和种族有关。” 根据神幻大陆的设定,精灵是种亲缘观念很淡薄的生物。他们并非胎生,而是由伴侣中的一方在精灵树上挑一颗未成熟的果实,往里注入精灵特有的自然之力。 这种特殊的繁衍方式,使得精灵家庭并不一定由异性组成。而那颗果实后续发育得怎么样,他们也几乎不管。 原主很可能是成熟后懵懵懂懂从树上掉下来,稀里糊涂到了人类的地界,误以为自己是人类,到死都没觉醒精灵的力量。 迟烽耐心听完叶文禹的推测才开口。 “可能性还挺大的。那真正的塞西尔——” “宿主,我可以插话吗?” 系统弱弱地忽然开口。 “你嘴巴都张开了,还问什么?”迟烽睨它一眼,“有话就说。” “咳咳,不是乱打岔啦!我想说的事就跟塞西尔有关。” 系统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 “格林家谱记载,大约两百年前有一位精灵族女性嫁给了当时的家主,并以人类的方式留下子嗣。这么多年过去,精灵血统早就稀薄得只剩一滴了,我估计跟剧情关系不大,就没把这个情报告诉你们。” “原来如此。”叶文禹喃喃自语,“塞西尔应该是返祖了,虽然只体现在外貌上。难怪格林家主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者,毕竟银色头发确实很罕见。”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印证了他的猜测。 头一次cos侦探就大获全胜,叶文禹心中满满成就感,直到迟烽打断了他的思绪:“所以,你怎么忽然起了转职的念头?” “这个……” 提到这事,叶文禹心情瞬间坠落谷底。他把今晚跟执事的对峙转述一遍,随后不高兴地补充。 “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要是原主有这能力,他们哪敢这么欺负人。我要转职成精灵,自己掌握力量,再也不想受他们摆布了。” 他一股脑地倾诉着,全然不知另一头的红发少年垂下眼睫。那双原本清澈的天蓝色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暴戾的寒意。 ……他不在的时候,叶文禹险些挨了打。 他又一次,没能保护好最重要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等到胸口怒火渐渐平息,才用平静的语气回应。 “好,我会帮你。” 。 觉醒精灵之力听起来似乎是个大工程,但实际操作起来,流程还是挺清晰明了的。 课后,两人照例躲到偏僻的花坛角落。 迟烽斜倚廊柱,指尖随意把玩着一块小石头。 “需要我做什么?” 叶文禹坐在一旁的长椅,膝盖上摊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正低头奋笔疾书。 “我当初创建精灵角色时,新手任务就是觉醒力量。主要是收集各种材料,然后找到精灵树旁的湖泊,带着材料浸泡半小时……就完成了。” 他说着顿了顿,两手把笔记本举到对方面前。 “要用到的材料,我大概记得的有这些。以防名字对不上,我还把游戏图标画下来了。” 迟烽拿过笔记本,粗略浏览了一遍。 “金苹果树去年掉落的新叶,月光蛾的翅膀粉末,毒气沼蘑菇,蝙蝠指甲,独角兽最长的一根尾巴毛……嗯?跳蚤的牙齿?” 他合起笔记本,眉眼带上几分无奈。 “你们精灵泡澡口味挺别致啊。” 叶文禹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大概是因为……精灵的力量源于自然,所以才会用到这些平时不太常见的东西吧。” “行。”迟烽把笔记本收好,“我会留意。” 接下来没过几天,学生们很快就发现塞西尔又变了风格。 他驱散了那群原本每时每刻都跟在屁股后面的仆人,衣着打扮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华丽浮夸。 更奇怪的是,他课后总是行迹匆匆找不见踪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当然是在忙着觉醒。 自从那天在课堂上使用了威力巨大的魔法,叶文禹便摸清了格林家一脉相承的欺软怕硬。 也许是跟家主暗中商讨过,那些执事再也不敢用暴力逼迫叶文禹就范。即便他做出种种不符合“贵族身份”的行为,这群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当众宣布“我不是塞西尔”,就都由他去了。 形势彻底逆转。 原先是格林家威胁叶文禹假扮塞西尔,现在反倒成了格林家央求叶文禹继续维持塞西尔的身份,生怕真相败露,让他们在贵族圈子中名声扫地。 这天叶文禹刚放学回来,执事便躬身道。 “小姐,林先生刚才送来了一个包裹,我放在您卧室里了。” 叶文禹板着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等人离去,他立刻关上门,扑到书桌前小心翼翼打开包裹。往里一看,心中的雀跃顿时按捺不住了。 是蝙蝠的指甲! 这才短短一个月,最后一样材料也集齐了,不愧是迟烽。 像是猜到他在做什么一般,脑海里恰在此时传来迟烽含笑的嗓音。 “收到了?” 叶文禹重重点头,随后才想起迟烽看不见,连忙出声。 “嗯!蝙蝠的指甲好小啊,你是在哪找到的?” “再小也比不上跳蚤的牙齿吧。” 说起这事,哪怕是迟烽这样的资深扮演者也未免有些幽怨。 为了收集这玩意,他特意花大价钱租了几条黄金猎犬——没捕猎,也没用来看家,仅仅是在草丛里没日没夜地地毯式搜寻跳蚤窝。 好不容易找到了,后面的步骤也不简单。一只跳蚤只有绿豆那么大,他得拿着放大镜才能用缝衣针撬开它们的嘴巴、把牙齿敲下来…… 话说回来,真不愧是魔法世界,这儿的物种也太奇特了。 那些黑乎乎的跳蚤,牙齿竟然洁白圆润得跟米粒似的,单拿出来看倒也不吓人。 叶文禹也参与了敲牙齿这一步骤,深知其中艰辛,由衷感激道:“真是麻烦你了。等回到现实,我请你吃大餐。” “哦?我看你是馋上回的日料了吧。” 想起那天鼓着腮帮子跟小仓鼠一样的美人室友,迟烽心里一片柔软,这段日子的疲惫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咳咳。”叶文禹生硬地转移话题,“总之,明天上完课以后,我们一起去森林吧。” 他们早已打听清楚,传闻魔法学院附近的城郊森林深处有棵会发光的怪树。联想到原主的身世,那多半就是精灵树。 第二天下课钟声刚敲响,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后鬼鬼祟祟避开人群,顺利在校外汇合。 还是迟烽想得周到,提前来探过路。此刻他走在前头,带领叶文禹在一片看似毫无差别的树丛中熟练地穿行,越走越深。 “好黑啊。” 叶文禹抿着唇,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迟烽分他一盏提灯,不动声色放慢脚步:“再走一会就到了。” 两人又走了半小时,最终在一棵参天古树前停下脚步。 叶文禹把提灯举高,仰头仔细端详一遍,随后笃定道:“没错,这就是精灵树。” 第102章 尽管四周一片漆黑,阳光都被茂密的枝叶遮掩,这棵树周围却萦绕着星星点点的流萤。 叶文禹只是在这站了一会,什么都没做便已经感到浑身舒畅,仿佛一切杂质都在无形间被净化了一样。 回过神来,迟烽已经绕到古树后面,正提高声音喊他过来:“找到湖泊了。” 叶文禹踩着咯吱咯吱的落叶,一抬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闯入眼帘。古树的枝叶恰好在此处让出一片空隙,明媚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片湖面映照得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玻璃。 再过一会,就要成为真正的精灵了。叶文禹越想越紧张,蹲在地上磨磨蹭蹭地将准备齐全的材料一字排开。 耳边传来迟烽的声音:“待会需要把衣服全脱了吗?” 叶文禹愣了愣,回过神来耳根顿时发烫。 问的什么呀!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紧张感倒是消散不少。 “不用。” 他闷声回答:“这可是12+的游戏,怎么可能有那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迟烽被逗得失笑出声。 被轻快的氛围感染,叶文禹也不再犹豫,利落收拾好材料起身,解开衣扣褪去上衣。 莹白的肌肤在幽深树林中格外醒目。从前的伤疤已经被迟烽送的魔药彻底治愈,现在的他浑身上下精致得如同人偶一般。 脱掉鞋袜,他赤。裸上身小心翼翼踩进水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低语。 “有趣。格林家的大小姐塞西尔,原来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章好长!快夸我(叉腰) 第82章 觉醒风波 叶文禹浑身如过电般僵住,迟烽已经猛然站起大喝一声:“谁?!” 一道身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踱步而出。 迟烽眉头紧锁,神色寒意凛然。 “——是你。” 来人正是公爵之子休斯顿。 他依旧是一身黑,黑色长风衣配军靴,背后斜挎一把弓箭。 他饶有兴趣地歪头推了推单边眼镜,嘴角似笑非笑。 “放轻松,我没有恶意。” 不等迟烽反应,他又朝叶文禹抬了抬下巴。 “站在那不冷吗?” ……冷。 一阵风吹过,叶文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迟烽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背对休斯顿,挡在叶文禹身前。 他两手按在少年肩上,急促低语:“你先完成仪式,别的事交给我。” 叶文禹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按迟烽说的向湖心退去。 温暖的湖水漫过腰际,湿润的触感让他骤然清醒。 一抬头,竟看见迟烽神色阴沉目光凌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正带着寒光直刺休斯顿胸口—— “等等!” 噗嗤一声,利刃撕破衣物。 猩红液体浸湿衣物,休斯顿嘶地抽了口冷气,唇角却依然挂着微笑:“看不出来,下手挺狠嘛。” 迟烽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哗哗踩水声。 叶文禹才反应过来迟烽要干什么,慌忙想要上岸。然而仪式已经开启,先前收集的材料化作道道流萤缠绕双腿,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挡在身前,竟一时无法离开湖水。 他动弹不得,只好提高声音:“林!你别冲动!” 话音落下,他在脑海里匆匆补充。 “休斯顿身份不简单,如果死在这里,他的父亲不会善罢甘休。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无权无势,一旦被盯上,怎么完成任务?” 顿了顿,他的声音逐渐低落。 “我……已经连累你失败过一次了。如果这一次又是因为我……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你。” “算我求你了,好吗?” 迟烽一言不发。 他能听出叶文禹话中深深的不安。这个小笨蛋总是把自身优先级放在最后,只要别人好,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但迟烽不同。 他是利己主义者。不能容忍既定的轨迹出现偏差,更不能接受规划好的路线脱离掌控。 更何况,这个不可控因素还与叶文禹有关。 红发少年眯起眼睛,眼底掠过一抹戾色。 虽然叶文禹是他想要捧在手心珍视的人——但这一次,他不准备听话。 任务失败又怎样?他不在乎。 事后会生气也好,失望也罢,他都必须在这里把休斯顿解决。 迟烽握紧刀柄,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冷温度使他异常冷静。 刚才休斯顿躲避及时,刀锋只划破了肩头,没伤到要害。 下一次攻击不能再失手,干脆扎眼睛怎么样?一般人面对直刺面部的攻势都反应不过来,只要…… “——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迟烽第一反应是叶文禹骗自己回头,没想到休斯顿挑了挑眉流露玩味神色,像没看到那把对准自己的匕首一样,忽地俯身凑到他耳边低语。 “不过去看看吗?塞西尔吐血了呢。” 迟烽心一紧,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跳一滞,呼吸骤停。 水中的银发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痛苦地闭紧。他眉头紧锁,浑身颤抖着用力捂住嘴,然而殷红的血线还是不断从修长指间渗出,滴落湖水。 原本萦绕在他身边的流光仿佛有生命一般游动,平静的湖面开始泛起波纹,隐隐有形成漩涡的趋势。 “咳咳……咳……” 叶文禹薄薄的身躯越弯越低,脸上的痛楚逐渐加深。 “你怎么了!” 迟烽急得要冲进湖里把人捞出来,然而那股无形力量却毫不留情地将他挡在外面。 他咬咬牙:“坚持住,我马上——” “你进去也没用。” 迟烽蓦地扭头。 明明眼前是恐怖的画面,休斯顿却好整以暇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肩头鲜血。 “自然之力正在暴动。你身上杀气越重,排斥反应就越强烈。” 迟烽一愣,随后飞快反应过来。 ……是因为他在岸上动手起了杀意,才引发这一变故。 “你知道怎么解决?” 他顾不得跟休斯顿的恩怨,当即沉声问道。 休斯顿没说话。 他先把伤口仔细包好,随后弯腰卸下弓袋,从里面拿出一块石头。 “三千万年前的精灵树琥珀。不但可以平息自然之力紊乱,对精灵觉醒也有好处。” 他弯了弯眼睛,十分绅士地请示迟烽。 “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就扔进去了?” “……” 迟烽眯着眼睛:“你有什么目的?” 休斯顿撇了撇嘴,手一抬,琥珀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咚一声沉入水底。 下一秒,沸腾的湖水便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湖心的银发少年松开拧紧的眉心,虽然还未睁开双眼,面上神情却不再痛苦。 休斯顿满意地拍拍掌上灰尘,随意地一屁股坐地上。 “来,你也坐。还要等很久仪式才能结束呢,别累着。”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 迟烽盯了他数秒,才缓缓坐下。 “别紧张。我说过,我没有恶意。” 休斯顿两条手臂撑在身后,歪了歪头。 “我的母亲也是一位精灵。虽然她很早就离开了,但我还是对精灵——”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稍微有那么一点了解。” 迟烽不顾他的示好,依旧冷着脸。 “系统,查查这个角色。” 系统从刚才起就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如今见宿主有需要,连忙尽职尽责说道。 “报告宿主,休斯顿在原剧情中戏份不多,主要担任背景板。主角林的身边围绕两派人,塞西尔是欺凌打压的那一派,休斯顿则属于拉拢示好的那一派。大概是家庭氛围熏陶的缘故?他对实力强的同学态度都不错,拉拢了不少人。” “大致信息就这些,再多的就查不到了。” 顿了顿,它小心翼翼补上一句。 “虽然出现在这里确实很意外,但休斯顿的行为还是合乎逻辑的,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和剧情走向相符……” 对有实力的人感兴趣。 迟烽蓦地灵光一闪。 原文出尽风头的是天赋极高的林,而现在却换成了叶文禹扮演的塞西尔。 自从发现魔法可以融合当连招用后,叶文禹便总是在实战课上做试验,尝试各种组合。迟烽自己也对这个感兴趣,便没有阻拦。一来二去,“塞西尔是魔法天才”这个名声便传了出去。 没想到竟然引起了休斯顿的关注。 迟烽头一次生出了名为后悔的情绪。 没有得到答复,休斯顿也不生气,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第103章 “今天没课,我来森林打猎。没想到竟然会遇见你们……呵呵,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这个说法让迟烽很不爽,冷冰冰说道:“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说出去的话,你打算怎样?再往这里扎一刀?” 休斯顿轻轻摩挲自己的伤处,含笑的目光投向迟烽。 “放心,我还没这么无聊。男扮女装的大小姐,隐瞒的精灵身份,不知为何可以使用魔法……这么多有趣的谜题,我打算自己独享。” 这人性格够古怪的。 得到保证,迟烽神情恢复平静,收回目光。 湖心的觉醒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看在那块琥珀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计较休斯顿先前把叶文禹看光了的事。 本以为休斯顿满足好奇便会离去,没想到他饶有兴致地再度发起话题。 “对了,林。你的护盾术是怎么学会的?” 迟烽连谎话都懒得编:“梦到的。” “哦?看来你在魔法上的天赋,甚至超越学校的老师了。” 像是没听出他的敷衍一样,休斯顿脸上笑容不变。 “这种魔法跟学院里教的完全不同,体系都不一样呢。” “……” 这次连回应都没了。 “你似乎很不待见我。我有这么讨人厌吗?” 休斯顿无奈地耸耸肩。 “好吧,也许我应该直接明说我的意图。” 他敛起随意神色,正经道。 “我希望能和你们建立友谊。我和我的父亲,都非常欣赏、以及需要像你们这样潜力非凡的人才。如果愿意,我希望能在毕业后邀请你们来我家的城堡。” 虽然是招揽,但休斯顿语气格外诚恳,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这种如沐春风的态度,与他家族一贯的风评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绕了半天,这配角还是走上了剧情的正轨。 迟烽不再管他,满心都是即将完成觉醒的叶文禹,随口道:“再说吧。” 休斯顿见他兴致缺缺,又抛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条件。 “新生的精灵往往难以掌握力量,而我恰好知道快速解决这一难题的诀窍。如果你们答应,我会倾力帮助塞西尔——毕竟,他身边可不像是有其他精灵可以作为指导。怎么样?我的诚意足够了吧?” 确实足够。 方才迟烽差点把觉醒仪式毁了,现下他最在乎的就是叶文禹。休斯顿提出的交换,恰好踩在他最看重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会让塞西尔决定。”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休斯顿满意地坐了回去,没有再废话。 半个小时一晃而去。 树林间忽然刮起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迟烽猝不及防被吹得下意识闭上眼。 等他再睁开眼时,只见水中银发少年已经站了起来。 那道纤细的身躯发生了惊人的蜕变,几乎称得上脱胎换骨。身高抽条不少,圆润的耳垂变成尖尖的精灵耳,原本才到锁骨的银发暴涨到腰际,泛着月光般的光泽,如同丝绸一般。 “塞西尔!” 迟烽立刻站起,边高声大喊边大步走到岸边。 叶文禹闻声睁眼。 四目相接的一瞬,迟烽脚步一顿,惊艳得几乎被夺走了心跳。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不知何时竟然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湖蓝。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嘿嘿这就是我的小彩蛋~其实小叶就是游戏展示里的那个精灵~ 第83章 有点爱上你了 叶文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迟烽傻乎乎愣在湖边,呆呆地张开了嘴,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难道又出什么意外了? 他惴惴不安,试着开口:“你还好吗……阿嚏!” 话没说完,就打了个打喷嚏。 叶文禹后知后觉感到了寒冷。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先前泡在水里还好,现在站起来被风一吹,再被湿糊糊的头发黏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声喷嚏成功唤回了迟烽的神志。 他迅速脱下外套抛向湖中,同时低声念咒。 空中出现一朵小火花,轻盈飘到银发少年身前,恰到好处的暖意顿时驱散了寒冷。 “谢谢……” 叶文禹裹紧衣服快步上岸,正踌躇着该说什么,忽然听见一旁传来一声十分刻意的咳嗽。 迟烽这才想起还有个大活人,嫌弃地睨他一眼。 休斯顿无奈:“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但我只是想占用三分钟,应该不过分吧?” 叶文禹余光看见迟烽还想说话,连忙抢先道:“你说。” 休斯顿摸了摸下巴,目光探究地在他身上停留两秒。 “传闻中的刁蛮大小姐,现在看来脾气倒是挺好的嘛。” 他也不等叶文禹回应,便将刚才跟迟烽说过的提议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怎么样?我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哪里人烟稀少、哪里有足够的资源,保证不会被打扰。” 所谓让精灵快速掌握能力的方法,不就是游戏里的刷级吗。 虽然自己也能练,但有个熟悉的本地人带路,总比漫无目的到处乱闯要好。 更何况……按照叶文禹的计划,他打算一毕业就脱离格林家。 有休斯顿的帮助,就不用为今后的落脚处发愁了。 他仔细想了想,便点头。 “好,我答应你。” 休斯顿双眼一亮,伸手:“合作愉快。” 叶文禹也伸出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 指尖触碰的一瞬,他有些意外。明明刚从水里出来的是自己,然而休斯顿的手却比他还要冰冷。 交握一触即分,迟烽低声提醒。 “今天就先到这吧。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别冻感冒了。” 叶文禹从微妙的触感中回过神,乖乖点头:“好。” 他嘴唇微动,无声念了道咒语。眼眸重新恢复棕色,尖尖的耳朵也变回人类圆润的轮廓。 精灵的障眼法可以隐藏身上的非人特征,可惜身高和长发无法变回原样,只能回校后瞎编几句糊弄过去了。 迟烽在一旁看着,提起的心渐渐落下:叶文禹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没有生气也没有疏远。 他重新打起精神,弯腰捡起提灯,语气温和:“我送你回去。” 叶文禹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踏上归途。 迟烽的注意力全在叶文禹身上,因此没有察觉休斯顿刻意放缓脚步,没有跟上。 待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黑发青年眯了眯眼,俯身从及膝的草丛间捡起一个小巧的笔记本。 翻开看了两眼,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趣。” 。 回校后,叶文禹那一头及腰银发果不其然引起热议。 但出乎意料的是,众人的反应并非质疑,而是…… “塞西尔小姐现在这个样子更好看了!” “以前还显得有些娇贵,现在完全就是清冷又飒爽啊。” “真羡慕林能天天陪在塞西尔身边……不过,那位大人又是怎么和他们走到一起的?” 学生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自然是休斯顿。 从森林回来以后,休斯顿便十分自然地加入了二人,变成了三人小队。 上课时坐在相邻的座位,下课后分享仆人做的精致茶点,偶尔还会分享一些魔法学习上的趣事。 虽然走得近,但休斯顿很注意分寸,跟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界。 而他承诺的带人练级,也确实兑现得相当不错。每次都能精准找到适合叶文禹练习的僻静场所,时不时给几句建议,听得人醍醐灌顶。 久而久之,别说本就抱有善意的叶文禹,就连初见时差点动手的迟烽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这日下课钟声敲响,叶文禹抱着一叠课本小跑着到迟烽身边。 银色长发披在脑后,随着走动微微扬起。他抿着唇脸颊微红,浅棕色双眼里是隐藏不住的雀跃。 “我刚才悄悄试了一下风之牵引。” 他仰起小巧的下巴,贴在迟烽耳边小声说道。 “成功把掉到地上的笔捡起来了!”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有点痒。迟烽弯了弯眼睛,目光中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他轻轻捏了捏叶文禹的手:“真厉害,恭喜。” 这些日子下来下来,叶文禹早已习惯迟烽偶尔的亲昵举动,也不在意,仍旧沉浸在兴奋中。 “用游戏进度来算,再练个四五天就能出新手村了。到时候……” “林,塞西尔。” 对话戛然而止。 迟烽转头,恰好与休斯顿四目相对。 向来挂着随意笑容的休斯顿,此时不知为何面色凝重,神色严峻。 第104章 他朝二人微微颔首:“过来一下,有事商量。” 三人转移阵地,又到了老地方花坛前。 “你们看看这个。” 他取出一份报纸。版面挺大,但通篇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叶文禹凑近仔细观看,逐字念出标题。 “城郊森林连发袭击事件,死者呈现诡异撕咬伤口……” 迟烽不以为然:“这也值得登报?听了几个宝藏传说就热血上脑不管不顾跑进深山老林的人,早就该做好喂狼的准备。” 他和叶文禹完成仪式时,路上就碰到过几只火尾豹。当时还是他提前准备了地图,带着人悄无声息绕了条路,这才没惊动它们。 “不。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直到……” 休斯顿叹了口气。 “我父亲的副手也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他顿了顿,低声道。 “那个人叫莱恩,我叫他莱恩叔叔。他特意来学院看望我,却无声无息死在半路——莱恩叔叔当年跟随父亲出入战场,身手绝对比普通人要强,怎么可能被寻常的野兽杀死?我也找医师看过,都说伤口诡异,但没人说得清是什么造成的。” 叶文禹皱了皱眉头,满眼担忧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所以,我希望两位能与我一起调查。” 休斯顿正色道。 “我知道你们在外人面前有所保留,真正的实力早已远超一般的年轻学生。有你们的帮助,相信一定能找出真相。” 迟烽神色不变,也没有吭声。 休斯顿苦笑一声:“当然,我知道这个请求十分无礼。如果两位担心自身安危,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放心,先前答应你们的承诺,我依然会兑现。” 他收好报纸起身,刚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叶文禹脱口而出。 “我帮你!” 休斯顿回过头,视线撞入一片柔和的浅棕。 “朋友遇到困难,怎么能坐视不管?更何况你还帮了我那么多。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新手……咳咳,掌握精灵力量。” 叶文禹鼓起勇气,满怀真诚地说道。 “我会帮你的,尽管提要求吧。” 休斯顿睁大眼睛,定定地望了他几秒,随后笑道。 “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份心意的,塞西尔。” 话说一半,他忽又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这么好,我都有点爱上你了。” 叶文禹一怔,回过神后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别、别胡说八道……你明明知道我是男人。” “男人又怎么样?爱情从不拘泥于性别,更何况还是那么漂亮的你。——哦?” 休斯顿转头瞥见脸色越来越黑的迟烽,立即见好就收。 “看来我再胡说八道下去,有的人又要亮匕首了。好吧,我先走了,有进展再通知二位。” 待他慢悠悠走远,迟烽脸已经彻底黑成锅底。 叶文禹小心翼翼扯了扯他衣袖:“……坐?” 迟烽斜着眼看他,两手抱臂不发一语地坐下。 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新奇,简直就像—— 闹别扭的小孩一样。 他差点被这个念头逗笑,嘴角刚翘起便立马努力压了回去。 “别生气了。休斯顿就是油嘴滑舌,我看他根本就对我没有那、那种感情。” 嘴上说着话,他脑海里浮现出休斯顿专注望向自己的那双黑色眼眸,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最终还是不小心卡顿了一下。 倒不是心动,而是想起了初遇时的迟烽—— 也是用那样一对深邃、望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深深注视过他。 迟烽虽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见他此刻目光清明,没什么羞涩的模样,便知道叶文禹确实没把休斯顿那句话放在心上。 ……但还是有点不爽。 他轻轻捏一把叶文禹软软的脸颊,闷闷不乐道。 “这人太危险了,你离他远点。” 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竟然能从迟烽大少爷的嘴里听见他说别人危险。 这算不算夸奖啊? 叶文禹这下真没忍住,浅浅的笑意在脸上晕染开。 黄昏阳光温柔洒下,在银色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色光圈,衬得少年美丽得如同误入人间的妖精。 迟烽一时看得失神,隔了几秒才回过神。 他也绷不住凶神恶煞的架子了,跟着一起无声笑出来。 两人并肩坐在夕阳下的长椅上,眼前簇簇花坛绽放得尤为绚烂,幽幽花香飘入鼻腔。 叶文禹正看得出神,忽然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了。 他低头,恰好瞧见对方将手指缓缓嵌入自己的指缝。 十指交缠,再轻轻握紧。原本空落落的掌心顿时被填满,另一人的温度从手指传入心中。 耳边传来迟烽像是开玩笑、又仿佛十分郑重的宣言。 “休斯顿算什么?我才是最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吃醋,猛烈的吃醋(喂) 第84章 恶魔伤人事件 迟烽说的那句话,叶文禹翻来覆去到半夜都没搞懂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才是最爱你的”? 哪种爱?爱情?不可能吧。 他再怎么喜欢白日做梦,也不至于自作多情、自大狂妄到觉得迟烽是在向自己告白。 迟烽是重生部门金牌扮演者,而且每次任务都担当剧情中心的主角,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漂亮的,温柔的,活泼的,光彩夺目的…… 怎么可能对如此普通、跟那些闪闪发光的词语完全搭不上关系的自己,产生那种感情。 他又不是异食癖。 冷不丁想到这个词,叶文禹自己反倒先被逗笑了。 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会,笑意渐渐褪去。他闭上眼,内心十分平静。 情窦初开的那个年纪,叶文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和其他普通男孩不一样。 看到出色的女性,他也会出于本能地赞美与欣赏。但这种欣赏仅仅止步于礼貌的范畴,再多一点就没有了。 比起异性,他对同性更感兴趣。 当初会对绘画感兴趣,也是偶然看到漫画封面上一个陌生的动漫男角色,被那张帅气俊朗的脸正中心脏,从此产生了对漫画这一行业的向往与憧憬。 虽然后来经历了某件事,让这种感情逐渐变淡…… 但会被同性吸引这件事,始终未曾改变。 而迟烽呢? 且不说他从没见过迟烽特殊对待哪个人,永远戴着那副完美的社交面具;哪怕真的有那一天,迟烽会喜欢一个男人吗? 他可没忘记见到阿紫跟小桃亲密互动时,迟烽眼中毫不掩饰的讶异。 放在身侧的五指默默攥握成拳,掌心一片粘腻冷汗。 叶文禹抿了抿唇,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迟烽之所以会突然说那句话,大概只是胜负欲上来了而已。毕竟他一直看不惯休斯顿。 明天再跟迟烽见面,用平时的态度就好。 他不会让经历过的事再发生一遍。 即便攻略……感化计划还在进行。 ——而另一边的迟烽,心里也有些淡淡的懊悔。 那句话刚说出口,银发少年顿时肉眼可见地浑身僵住了。 非但如此,他的脸色还出奇苍白,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 迟烽给吓了一跳,连忙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好在没过多久,叶文禹就恢复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好歹听见笑话时也能跟着一起笑了。 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知道叶文禹内向社恐,却没想过严重到这个程度。换作别人被戳穿暗恋,顶多也就害羞一下;要是来个大胆的,说不定当场就顺势应了。 真是……白长了张这么漂亮惊艳的脸,感情方面却单纯得比白纸还白。 迟烽缓缓舒了口气。 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再挑明提这事了。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两人照例在课室碰面。 迟烽一如既往给叶文禹占了最好的位置,对他的态度跟往日没什么不同。 叶文禹提起的心缓缓落下,有种终于等到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如释重负感。 果然,那个人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幸好没当真。 漫长的上课时间,就在两人都各自以为伪装得十分完美的心照不宣中悄然流逝。 下课后,叶文禹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听见几个同学正凑在一块聊八卦。 “听说了吗?城郊的事故……” “啊,就是死了很多人的那个?” “好像今天又发现了一个,还是个猎人。” “带枪了没?要是没带,那活该被野兽咬。” “不知道呢,好像是在杀人公爵的地界附近……” 第105章 杀人公爵? 叶文禹愣了愣,随后想起这是休斯顿父亲的外号。 说曹操曹操到。刚提起休斯顿,本尊就出现了,正匆匆向他走来。 “林,塞西尔。” 黑发青年停下脚步,嘴里还喘着气,压低声音道。 “新的案件出现了。跟我来。” 叶文禹跟迟烽对视一眼。 两人避开其他人耳目,没一会就到了校外。 大概因为案件又一次跟休斯顿的家族扯上关系,他看起来心情相当糟糕。 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闷头径直往前走。 氛围安静得可怕。 叶文禹有些担心休斯顿的心理状况,咳了一声试着开启话题:“那个……有整理遇害者名单吗?” 他对推理和刑侦的一切了解都来自动漫作品,什么名侦探某某之类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切入调查,干脆先问问情报。 休斯顿瞥了他一眼,目光晦涩不明。 “有。遇害者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少数几个是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孩童,截至目前还是第一次出现青壮年。” “这样啊……” 叶文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那,你的莱恩叔叔呢?” 休斯顿怔了怔,随后才苦笑一声。 “对,还有他。我一直不愿面对他已经去世这一事实……抱歉。” 叶文禹垂下脑袋,暗自后悔不该多问这一句,平白掀人伤疤。 一旁的迟烽接过话头。 “这么说,仅有的两名壮年遇害者都与公爵有关。你有考虑过从这下手吗?” “坦白来说,我确实曾起过疑心,猜想这会不会是一场针对性的报复。” 休斯顿叹了口气。 “但如你所见,我的父亲——或者说我们整个家族,树敌实在太多。无论是政坛上的对手,还是在战场上死于我父亲之手的士兵亲属,根本数不过来。” “退一步说,那古怪的伤口也不知是用什么弄出来的。如果是针对我父亲,何必用这么诡异的手段?” 迟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线索暂时没了,叶文禹默默思考,不再多话。 不知不觉,就到了教堂附属的医疗所。 三人刚走到门口,里头就有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匆匆推门,两拨人差点迎面撞上。 对方一抬头看清脸,顿时又惊又喜:“休斯顿大人!您终于来了!” 休斯顿点点头:“嗯。情况怎么样了?” 那人一滞,低声叹了口气。 “抱歉。” 叶文禹在一旁听着,有点回过味了:“难道那位猎人——” “他还活着。” 裹得严严实实的医师摘下脸上包着的布,露出眉头紧锁的面容。 “但也快死了。休斯顿大人请来我们几位合力祷告与救助,但那个可怜的人,他的生命还是一点一点逝去。我们没能挽救他……非常抱歉。” 他又道了一次歉,神色十分愧疚。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请让我进去看看。” 那医师一副“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的表情,侧身让开通路。 “请几位大人先戴上面巾。里头的味道有些……” 叶文禹利落地绑好布,率先推门而入。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即使隔着面巾也呛得人差点作呕。 叶文禹脚步一顿,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快步跑到病床前。 床头围着几个人,有的手里捧着药膏与纱布,还有两人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正低声向光明神祷告。 伤口在男人的颈部左侧,赫然出现两个被撕咬开的血洞。血液早已干涸,徒留两个黑乎乎的大洞,看着就瘆人。 叶文禹俯下身,不顾一旁医师的劝阻,伸手小心扒开创口仔细观察。 片刻过后,他抬头笃定道:“这是恶魔的咬痕。” “恶魔?”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纷纷茫然。 “那是什么?” 这可把叶文禹反问住了。 虽然恶魔在神幻大陆里是稀有种族,玩家不能选择创建角色,但在各种高级副本里也并不少见。这群人竟然完全没听说过恶魔?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能解释医师们为什么束手无策了。 在游戏里,牧师与圣职者天然克制恶魔这一种族。他们的圣光术,可以净化被恶魔攻击后挂上的debuff。 刚才看到牧师们光祷告而不净化,叶文禹还觉得奇怪。原来在这块大陆,还没有恶魔的概念。 “恶魔是一种……” 他试着解释,但游戏设定太复杂了,他也只是瞄过几眼,早就忘记具体写的什么。最后,只得简单粗暴地说:“是一种很坏的生物。” 医师们哽住。 虽然也没指望什么,但这也太笼统了吧。 先前带他们进来的那人清清嗓子:“这位猎人估计活不过今天下午了。休斯顿大人,您联系他的家里人了吗?” 另一人插嘴:“什么家里人?他家可没有别人了。这人我见过,每个礼拜日他都会来教堂领免费面包——他穷得很,连枪都是猎人公会租给他的,所以休假日才没带在身上。” 休斯顿叹了口气。 “送去公墓吧。” 几人应了一声,便准备把人抬走。 叶文禹连忙喊道:“等等!” 迟烽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这位大人,您还有什么事?” 那名医师扭头看他,语气不大好。 在他看来,这小孩年纪不大,能有什么阅历?刚看到伤者就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名词,后续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是看在休斯顿大人带来的份上,才勉强给他几分客气。 叶文禹郑重道:“让我试试吧,我想救他。可以麻烦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吗?” 那医师还想说什么,被休斯顿制止了。 “我相信你。” 休斯顿冲他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随后便领着所有人离开房间。 屋内只留下迟烽和叶文禹两人。 叶文禹绞尽脑汁,边回忆边说道。 “游戏里的圣职者和牧师是使用信仰之力外加祷告,才施展出圣光术的。我想试试用精灵擅长的自然之力替代,看能不能创造出效果相似的技能……” 迟烽望着漂亮少年五官皱到一起,苦恼得在屋内团团转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 “小叶。” 叶文禹抬头,用希冀的目光望向他。 “你想到更好的方法了?” 迟烽与他四目相接。 “……放弃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烽的冷血人格还得调 第85章 即使是小说角色 叶文禹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迟烽在说什么。 他也没生气,只是十分困惑:“放弃?为什么?” “因为原文没有这一段。” 迟烽语气平淡。 叶文禹还是没懂:“可是,这跟原文有什么关系?” “原文没有这些剧情,说明哪怕真的发生了恶魔袭击人类的连环案件,也跟主角无关。” 迟烽耐心地说道。 “这事我们不用管,自然会有人解决。” 叶文禹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如迟烽希望的那样放弃,而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迟烽。你之所以劝我放弃,是因为觉得这些人的命运与你无关——任务世界遇到的所有人和事,于你而言都是不重要的过客。对吗?” 迟烽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驳。 但他望向叶文禹的目光已然透露,的确是这么想的。 叶文禹呼了口气,放软了语调。 “但我不这么认为。” 他牵起迟烽的手,轻轻按在伤者的胸前。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能触碰到一下一下、微弱的心跳。 “即使是小说里的角色,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板配角,他们也有心跳。会哭,会笑,有烦恼,也有小小的幸福……” 叶文禹垂下眼睫。 “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有完整的人生。” 迟烽沉默着,没有把手挪开。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在路上见一个救一个、拎不清的宇宙无敌超级圣母。” 叶文禹笑了笑。 “只是,如果明明有机会却还是放弃了,事后我大概会后悔……不,是绝对会后悔。” 这番话说得很朴素,也不是什么晦涩的大道理。 但少年柔和的语调,像一团捉不住的风,悄无声息吹入迟烽心底。 仿佛心底某处紧锁的一角,忽然咔哒一声被撬开了一条缝。 迟烽放下手,弯了弯眼睛。 “你平时就在想这种事?” 这就是不劝阻的意思了。 第106章 叶文禹也跟着放松心情,开玩笑道:“是啊。光顾着想这个,连圣光术祷告词是什么都忘了,要好好回忆一下才行。” “亏你还玩了几个月牧师。心思都放在学岳浔卖萌上了?” 叶文禹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见迟烽接着道。 “我就不一样。你每次给我套光环,我可都记着。听好了,祷告词我只念一遍……” “等、等一下!我拿笔记下来——” 。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零零散散的星星洒落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休斯顿随意翘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他神色阴暗不定,看不出在想什么。 医者们聚在另一处,其中一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大人,要不您先回去吧?都在这等一个下午了,什么都没等到。我看那小孩就是信口开河,现在肯定是躲在里头后悔呢。” 另一人也帮腔道:“是啊。连我们这些行医治病几十年的人都没有头绪,他能有什么法子?” 休斯顿忽然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 “万一真有呢?” “啊?” 几名医师都十分茫然,猜不出这位大少爷的言下之意。 “我的这位同学,见识可不一般啊。” 休斯顿懒懒地掀起眼帘。 “你们真觉得那个词语是他随口胡诌的?那么现在,我要求你们也立刻编造一个种族名称。有谁能在三秒之内说出来?” 医师们支支吾吾。 休斯顿收回目光。 像是为了应和他一般,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银发少年率先从门里走出,摘下脸上的布巾,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 “塞西尔。” 休斯顿站起身,快步迎上前。 “怎么样?” 叶文禹抬头,扫过屋内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全都在直直盯着他。 他近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肩上忽然多了一只温暖的手。 他转过头,恰好望见迟烽眼中的关切与鼓励。 “……成功了。” 叶文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再休养几天就能醒。” “救活了?!” 医师们满脸诧异,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冲进屋内。 下一秒,房间里传来那医师的大喊。 “真的!他脖子上的伤口都不见了!”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也顾不上贵族还在场,呼啦啦涌进屋子里。 先前几乎被撕成两半的猎人,如今脖子上只剩浅浅的痕迹。要不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简直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最先发言的那名医师猛地转头,两眼炯炯有神:“先生,不,尊敬的大人,您是怎么做到的?” 语气太过郑重,反倒把叶文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想了想,有些歉意地说道:“这个,我的方法可能不适用于你们……” 他用的是唯有精灵才能掌握的自然之力。 要是如实相告,岂不就暴露身份了?不敢想象之后得有多麻烦。 只能期望这群牧师尽快开窍,早点悟出圣光术这个技能了。 “不,请您告诉我们!”医师执着地喊道,“因为这件事死去的无辜遇害者太多了。如果能掌握救人的方法——” 这人说着说着甚至激动得动手,试图一把揪过叶文禹的衣领。 迟烽反应极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不怎么友善地觑他一眼。 “好了,别得寸进尺。” 休斯顿转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他又换上一副得体的笑脸,望向二人。 “天色不早,我喊个仆人送你们回去。” 医师仍有些不甘:“可是——” “这个真的不行,对不起。” 叶文禹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 “你们以后再发现受伤的遇害者,就喊我过来吧。我会尽力治疗的。” 得了承诺,医师终于消停,愿意放人走了。 叶文禹上一天课,又耗费心神救人,累得一沾床就睡得人事不省。 第二天,他照常回校。 没想到刚入校门,他就发现不对劲—— 怎么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而且还窃窃私语地指指点点? 自从专心觉醒精灵力量、不知不觉卸下娇蛮大小姐的架子后,叶文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场面了。 他惴惴不安地抿紧唇,棕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茫然无措却又十分可爱。 终于,还是有个胆大的同学咳了一声,在一众如有实质的灼灼目光中大着胆子凑上前。 “塞西尔小姐,我听说您昨天是和休斯顿大人一起离开的?” 叶文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肩膀又一沉。 迟烽亲昵地倚在他身上,修长的手指挑起几缕银发,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是吗?你们的传闻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叶文禹耳根一烫,到底还是没法适应大庭广众下靠得这么近。 “你、你先松手。” 虽然说的是拒绝,但那软软的语气,搭配染上薄红的脸颊,怎么看都像欲拒还迎。 迟烽拖长了语调,撒娇似的:“不要。我很担心您有了新朋友,就把我给忘了啊,塞西尔。” “……” 叶文禹脸红得快要滴血,试着推了两下没推动,只好任由这人形树懒黏在身上,强作镇定继续问同学。 “是的,昨天我——还有林,确实跟休斯顿一起离开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同学目光促狭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才接着说道。 “今早的报纸都刊登了!您救下了一名连环袭击案的遇害者,对吧?休斯顿先生接受采访时说,您一眼就认出罪魁祸首是一种叫恶魔的生物,并且亲手挽救了伤者的性命。” 有他作为开头,其他学生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补充。 “听说您用的是独一无二的治疗魔法?” “全城医师都束手无策,只有您做到了!我看那所谓的神医,根本比不上您一根头发。” “塞西尔小姐,您是我的偶像!” 叶文禹:……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度过。 恍惚间,甚至有种回到上个世界即位仪式的错觉。 知晓此事后,面对叶文禹“你怎么还接受了采访”的幽怨控诉,休斯顿哈哈大笑。 “放轻松,塞西尔。你值得这份殊荣!” 他这么说,叶文禹只能叹气。 事都传出去了,他能做的只有加倍努力,直到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份赞美。 在那之后,只要听见谁又遭受恶魔袭击,叶文禹便会立即跑去事发现场救人。 久而久之,他的名头愈发响亮,成了小镇首屈一指的大名人。所有人都知道格林家的塞西尔心地善良,魔法高超,向他求助准没错。 望着一张张感激的笑脸,叶文禹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唯一遗憾的是,尽管他每次都及时赶到、也成功救回遇袭伤者,但始终没能抓到幕后元凶——那只神出鬼没的恶魔。 仿佛算准了一般,它每次都挑叶文禹独自练习精灵技能时作案。等叶文禹闻讯赶到,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根头发都没剩下。 “没关系,至少没有再出现新的死者了。” 休斯顿安慰道。 “外面人人都在传颂你的事迹,说你是光明神派来人间的天使。你已经拯救很多人了。” 叶文禹咳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那也夸得太过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休斯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而叶文禹却毫无察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魔法学院的期末考试期。 区别于一般的学院,这里的期末考核并非笔试,而是野外实地历练。今年的历练地,恰好定在附近的林区山脉。 这地方叶文禹不是第一次来,已经熟得跟回家一样了。 历练当天,他一身轻松来到集合的林地,看见迟烽迎面走来。 “要组队吗?”叶文禹习以为常地问。 “当然。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 迟烽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个给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就是这样很温柔的好宝宝,也许他救不了所有人,但力所能及的他一定会帮 第86章 野人烛光晚餐 “这是……?” 叶文禹疑惑地接过小盒子,打开。 里面摆着一条项链。 设计简约,但并不显得廉价,是叶文禹喜欢的风格。 “你的项链不是摘了吗?换成这个吧。” 第107章 迟烽温和地说道。 叶文禹这才回过神。 当初为了伪装魔法师,他一直带着格林家给的项链。后来彻底觉醒精灵天赋,他就把项链摘了,脖子变得空落落的,反而有些不习惯。 这事他跟迟烽随口提过一次,原以为对方早就忘了,没想到竟然悄悄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谢谢……” 他翻来覆去欣赏精致的项链,很是爱不释手,都有些舍不得戴上了。 就在这时,魔法学院的老师来了。 他走到林地正中央,用力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现在宣布历练规则。限时三天两夜,最终以小队为单位,根据战利品数量与价值评定成绩。战利品不限种类,无论是果子药草,还是魔兽矿石,只要你们认为有价值,都可以带回。” 他又唠唠叨叨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抬手一挥。 “历练开始!” 叶文禹和迟烽照例结伴行动,刚进入森林没多久,休斯顿便自然地加入了队伍。 难得的独处机会,迟烽本打算跟自家小叶增进感情,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电灯泡。 一想到接下来三天都得一起行动,他就臭着脸不想吭声。 叶文禹有些尴尬。作为一个社恐,他其实也不大想跟休斯顿同行。 虽然休斯顿平时对待他们都很友好,但他总觉得似乎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薄膜,就像刚认识的迟烽那样,始终算不上无所顾忌的熟稔关系。 而且这种感觉,最近还越来越明显。 不过他脸皮薄,做不到像迟烽那样直接摆脸色。只好一路走一路小心翼翼打圆场,勉强维持三人微妙的平衡,这才没让气氛彻底冷场。 从白天探索到日落,三人都收获颇丰。 迟烽找到一个适合露营和过夜的山洞,提议接下来就在这休息,不再到处走动。 “像这种野外林区,太阳下山才是最危险的。” 他沉声道。 “更何况还有个神出鬼没的恶魔。今晚就在这保存体力,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叶文禹自然不会反驳他,应了一声便卸下行囊。 一回头却看见休斯顿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紧张起来,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休斯顿笑了笑,把行囊往背后掂了掂。 “我想,我还是另外找别的地方过夜吧。” 迟烽挑了挑眉:“哦?” “你们配合太默契了,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耸了耸肩,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维持小组名义,但分开行动。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来这里跟你们汇合,顺便报告各自狩猎成果。怎么样?” 这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以休斯顿的实力和头脑,独自行动应该没问题。 叶文禹甚至有些庆幸他自己主动提出要离开,明天终于不用再像夹心饼干似的小心翼翼周旋了。 他由衷地关切道:“那你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嗯,我会的。” 休斯顿应了一声,眼睛却看着迟烽。 “林?” 迟烽站直身子,头也不回向山洞里走去。 “随你。” “真是……”休斯顿苦笑一声,“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平民,还是头一个。” 迟烽没听见这句话。他已经深入山洞,人影都看不见了。 叶文禹刚想找补两句,休斯顿已经收敛神色:“那我走了。明天见,塞西尔。” “嗯……明天见。” 把休斯顿送走,叶文禹走进山洞。 洞穴内部通风良好,沿着蜿蜒的小径往里走,能看到一簇摇曳的火光。迟烽就坐在篝火旁,身后不远处还有一汪清澈的水潭。 温暖的火光映照脸庞,原先湿冷的空气也变得令人安心。 叶文禹不自觉扬起嘴角,加快脚步来到迟烽身边坐下。 迟烽刚把餐布铺好,正从行囊里拿出两只刚打回来的野兔子。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斜眼望向来人:“舍得回来了?” 嘴上不大客气,但他眼里藏着笑意。 叶文禹自己都没察觉,休斯顿走后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凑到火架旁睁大眼睛看了半天,小声惊呼:“你还会徒手生火?好厉害!” 迟烽忍不住破功,轻笑出声。 “小笨蛋,你忘记我是元素法师了?” “啊,对哦。” 叶文禹摸摸鼻子,又看向那两只兔子。 这兔子都是迟烽一个人捉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哪个任务世界练就了徒手捕猎的本领,一抓一个准,当时就给叶文禹惊艳了一把。 “够肥吧?”迟烽拎起兔子后腿,“都是野生兔子,味道绝对差不了。” 叶文禹点点头,又瞧了眼篝火。忽然抿唇笑了起来,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望着眼前被火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银发少年,迟烽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学校里那群闲得无聊,整了个“塞西尔小姐惊艳瞬间top10”排行榜的吃瓜群众。 ——此时此刻的叶文禹,比所有上榜的画像都要美丽。 叶文禹无声地笑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发现迟烽在看自己。 他连忙清清嗓子,解释道:“来之前,我想象的露营画面都跟原始部落的野人差不多。就是穿着草皮裙,围着火焰跳舞那种。” 说到一半,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会。 等恢复平静,才接着说道:“现在看来,反而更像烛光晚餐。嗯……有点浪漫。” 不愧是漫画家,连脑补都这么有趣。 迟烽也忍不住笑了,把刚处理好的兔腿架上烤架。 “烛光晚餐,但吃的是一点都不优雅的烤兔子?” “有什么关系。你手艺很好啊,那就足够了。” 叶文禹凝望着滋滋冒油的兔腿。 “当初你给我做的那碗面……我到现在还记得是什么味道。” 迟烽翻动烤架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久远的小事,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明明当初只是随手帮忙,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专注望向叶文禹。 垂落的银色发丝,纤长宛如蝶翅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樱花粉的两片薄唇…… 长了那么一张高岭之花的高冷脸,心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个小笨蛋,真的有把别人给予的些微善意,无声无息珍藏在心底最深处。 “小叶。” 他突然喊道。 “嗯、嗯?” 叶文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迟烽弯起眼睛。 “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活泼了。” 叶文禹茫然:“有……吗?” “放在以前,你可不会把野人跳舞这么可爱的想象分享给我听。” 迟烽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 叶文禹脸色一红,结结巴巴:“我……” “没关系,我很喜欢。” 迟烽打断道。他的声音很温柔,像舒缓的夜曲。 “以后,再多跟我聊聊吧。” 。 虽然是野外露营,这一夜却过得比在豪华宅邸自在多了。 迟烽烤肉的手艺不必多说,肉质鲜嫩、味道鲜美。叶文禹悄悄对比了一下,觉得一点也不逊色上次那顿惊为天人的日料。 饭后,两人还洗了澡——没错,在荒郊野岭洗澡。洞穴里的小水潭被迟烽用魔法改造成温泉,水温舒适得叶文禹差点在里头睡着。 洗完澡后,迟烽还在洞穴深处找到一片平坦的空地。在那里躺下,能看到头顶一处石缝,从中可以窥见夜幕与星光。 叶文禹沐浴在一片温柔夜色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晨光洒下,他被林间鸟鸣唤醒。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坐起。身上有个什么东西滑落,他迷迷蒙蒙地捡起,大脑清醒了点才发现是迟烽的外套。 “……迟烽?” 他搂着外套喊了一声,却没看见迟烽人影。 身边衣物折叠整齐,摸了一下也没有余温。 叶文禹走出山洞,抬眼便看见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早安。” 迟烽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 “昨晚休息得好吗?” “嗯。” 叶文禹乖乖点头,好奇地低头望向迟烽鼓鼓囊囊兜起的衣服下摆。 “这是?” “野果,我在附近捡的。” 迟烽说着蹲下身,把衣摆一松,五颜六色的果子便散落一地。 “早餐就吃这个。” 这些果子长得跟现实世界的都不大一样,其中一个还会吱吱叫。 叶文禹一开始还有点怕,迟烽笑着削下一块,用刀插着递到他嘴边,跟哄小孩一样。他耳根微烫,试着咬了一口,立马就被鲜润多汁的口感征服了。 第108章 “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会?” 叶文禹钦佩地感叹。 “以后能和你生活在一起的人,一定很幸福。” 迟烽头也不抬地削着果皮,仿佛漫不经心地随口道。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我只知道现在跟我住一起的人是你。” “……” 叶文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难为情、又有点小小的开心。最终,他选择僵硬地转移话题。 “我们今天去哪?” 迟烽从善如流道:“傍晚还得跟休斯顿汇合,就不走太远了。绕着营地探索吧,路上记得做记号,免得迷路。” 吃过早餐,两人稍作休整便神清气爽地出发。 少了个电灯泡,气氛不再拘谨,一路上说说笑笑。与其说是历练,倒更像是踏青郊游。 忙活一天下来,收获反而比昨天三人一起还多。 回到营地,叶文禹跪坐在地上,认真清点战利品。 迟烽坐在一旁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副小仓鼠屯粮似的情景。 “这些应该足够了。明天我们放松一天,就当是度假,随便逛逛怎么样?” 叶文禹刚想回应,忽然听到沉重的脚步声。 一抬头,便看见休斯顿拨开草叶,满脸严峻地走近。 “——林,塞西尔。我发现恶魔的踪迹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大的要来了 第87章 冒名顶替者 “恶魔的踪迹?” 叶文禹愣愣地重复。手里拿的东西啪一声摔下,他却顾不得捡。 “是。” 休斯顿重重叹了口气。 “今早我在附近探查,看到附近有几只死去的火尾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其他同学的猎物。”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 “但我很快发现,他们的伤口跟恶魔的造成的伤口一模一样。” “奇怪……” 叶文禹困惑地自言自语。 “恶魔应该只会袭击人形生物啊?” “你们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休斯顿俯下身,两手搭在他肩上,双眼直直平视。 “我怀疑恶魔的巢穴就在附近。” 叶文禹只犹豫了一秒,就站起身。 “好。” 两人匆匆起身,迟烽眼底闪了闪。 他总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 。 休斯顿说的地方有点远,走到太阳快下山才到。 地上果然躺着几只了无生气的火尾豹,脖子上敞开大洞,血迹倒是挺新鲜,估计死了不到一天。 叶文禹沾了点血液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笃定道。 “没错,这就是恶魔干的。” 他眉头紧锁,扭头询问休斯顿。 “你还有看到别的踪迹吗?” 休斯顿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的确有,但——” “请带我去看看。” 叶文禹正色道。 “恶魔犯下的案件已经持续几个月了。只有把它彻底杀死,小镇才能恢复安宁。” 休斯顿眼中划过一抹异色,随后弯了弯嘴角。 “你说的没错。” 拨开及膝的杂草,叶文禹跟在休斯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他才恍然大悟—— “精灵湖?” 他难掩惊讶。 “没错。” 休斯顿沉重道。 “发现火尾豹时,我看见林中掠过一条黑影。一路追到这里,它就消失了。” “……” 叶文禹抿紧唇,小心翼翼地向前走。 恶魔和精灵同属非人种族,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关系有多好。 领地意识极强的恶魔,真的会贸然闯入精灵的领域吗? 没等他理清思绪,林中忽然刮起阵阵怪风! 猩红的血气猛然掀起,狂风过境般席卷而来。一道黑影轻盈地跃起,径直掠过猝不及防的迟烽与叶文禹,直直扑向休斯顿咽喉! “什么人!” 叶文禹惊呼一声,连忙上前试图阻挡。 不对,这不是恶魔!或者说,不是纯粹的恶魔! 虽然刚才的血气和狂风都很像,但这人身上的恶魔气息一点也不浓郁,反而…… 更像精灵? 他迅速镇定下来,快速吟唱咒语驱使自然之力。 本以为制造那么多桩案件的恶魔会很难缠、少说也得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咒语刚念出口,狂风便骤然止歇,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孔。 叶文禹瞳孔地震:“怎么是你!” 这人居然是湖中仙女! 怎么回事,湖中仙女不是被囚禁在天空湖底吗?而且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目光狰狞的女人,和记忆里忧郁的湖中仙女完全不像。 但现在没有时间思考了。叶文禹咬咬牙,张开双臂挡在休斯顿身前,周身萦绕的碧色流萤隐隐颤动。 “不管你究竟是谁,今天都休想伤害我的朋友!” 那女人似乎愣了愣,随后立马回过神,换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大人,您怎么能这样说?难道不是您找到我,允诺只要我与您合作,您就帮我解除血脉诅咒吗?难不成事情暴露,您就想抛弃我不管?!”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完全听不懂? 叶文禹一头雾水,却已经不及细想,被迫仓促抬手接招。对方像是压根没打算等他回应,攻击像是疾风骤雨般一道接一道,但全部都避开了叶文禹和迟烽,只精准袭向休斯顿。 她看似柔弱甜美,法术却凌厉无比,使用的招数更是古怪:前一招还是恶魔的嗜血风暴,下一招就是精灵的万物有灵。 休斯顿名头再怎么响亮,也不过是个学生。他咬紧牙关不断施展魔法抵挡,但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动作越发艰涩,眼看魔力就要耗空—— “退后!” 叶文禹高喊一声,身上猛然爆发刺目绚烂光芒。 为了维持人形伪装,他先前一直束手束脚,没法动用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大招;但再这样下去,休斯顿很可能会死。 顾不上那么多了! 强光散去,林地间赫然立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银色长发在余晖下映照月色般柔和的光芒,湖蓝眼眸透出几分妖异光泽,尖尖的长耳朵昭示着非人的身份。 叶文禹眉心紧蹙,薄唇绷成一条直线,两手掌心间凝聚出一个光球。 那光球急速膨胀,自然之力随之暴动,树叶被呼啸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就连地面都在随之剧烈震动。 这是精灵族的禁忌法术,比他当初淘汰迟烽用的那招还要强数十倍。他前几天才刚根据游戏领悟出来,还没来得及练习,自己都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为了休斯顿,为了小镇所有人的安危。 他豁出去了。 “塞西尔——叶文禹!”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高喊。 迟烽喉咙发紧,手心沁满冷汗。来到这里以后,那股不安的直觉越发明显,但又说不出从何而来。 他原本沉默地配合叶文禹攻击,此刻见对方竟然不惜代价使用禁术,心脏几乎骤停: “住手!你给我停下!” 叶文禹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光球颤巍巍地升起。 缠斗那么久,那个女人眼中头一次出现畏惧。但诡异的是,她恐惧的视线竟越过叶文禹,直直望向他身后某处…… “这次先放你一马!” 她扔下这句,顺势一把掳过冲上前试图阻止的迟烽,挥手召来一阵狂风,头也不回消失在密林深处。 叶文禹心急如焚,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很快,他就知晓了对方在畏惧什么。 一声宛如雷霆的咒语,骤然响彻森林。 下一秒,叶文禹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撞在后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猛然往前一扑,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白皙的肌肤擦出道道血痕。就连先前好不容易凝聚的光球也随之溃散,化作点点流萤消失在空中。 他茫然而困惑地抬起头。 “……校长?” 一位身着笔挺礼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性缓缓从林间走出。抬起的手刚刚收回,掌心握着的权杖顶端还闪烁着未散的魔法光辉。 这张脸,叶文禹只在学院走廊的画像上见过。 那是代表着整个国家武力值顶点的存在。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更多人影陆续现身。 那一张张面孔,他全都认得。有学院的同学老师,还有格林家的执事,甚至有他曾帮助过的牧师和医生。 所有人神色各异,道道目光仿佛实质利刃,齐刷刷刺向林地中动弹不得的叶文禹。 “咳,咳咳咳……” 休斯顿狼狈地撑起身子。他一手捂着嘴,咳得浑身都在震动。 第109章 抹了把唇边鲜血,他抬起头。 即使单边眼镜已经在战斗中被震碎,他依旧笑得优雅。 “您终于来了,校长。” 短短一句话,刹那间便在叶文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校长是被休斯顿喊来的? 他并不觉得满面肃容、紧紧盯着自己的校长是被请来对付恶魔的救兵。 休斯顿在两个仆人的搀扶下站直身子,唇边仍然挂着微笑。 “目睹刚才的一切,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所谓的恶魔,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幕后黑手,正是你们所看见的这位——冒名顶替者。” 叶文禹瞳孔一缩:“什……” “这个人不是女性,而是一名男人。他更不是塞西尔,格林家主也不过是被他蒙蔽的受害者。” 在休斯顿朗朗的声音中,阴沉着脸的格林家主向前一步。他向校长点点头,似乎在证明休斯顿所言非虚。 休斯顿目光中闪过几分得意。 “异族隐藏身份混入人类,捏造一个不存在的种族,把自己塑造成国家的救星、人民的希望。这么做的目的,想必不需要我提醒诸位了吧?” 这样的污蔑,饶是脾气好如叶文禹也无法接受,顿时气得两眼通红:“你少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唔唔!” 校长手杖一抬,轻松剥夺了他发声的权力。 叶文禹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不敢置信地盯着休斯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休斯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也许仅凭我的陈述,还无法让各位接受这个事实。那么接下来,我将出示证据。” 他打了个响指,有名仆人低着头恭敬递来一样东西。 叶文禹定睛一看,发现是本十分眼熟的笔记本。 “里面记载了这只精灵正在搜集的材料。蝙蝠指甲,嗜血蘑菇,跳蚤牙齿……如此邪恶的东西,除了用来制造诅咒,我想不到别的用处。” 休斯顿说着,又翻了两页。 “除此以外,这里还详细记录了袭击人类的计划。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勾结同伙——也就是刚才那只逃跑的精灵,两人联手共同犯下罪行。记录的时间早于所有案件发生的日期,字迹也完全一致,诸位大人可以用魔法鉴定。” 叶文禹怔怔看着他颠倒黑白,直到此刻终于明白。 那只犯下连环案件的恶魔,根本就是休斯顿自己。 除了真凶,没有任何人能处心积虑伪造出那么多伪证。 自己竟然轻信对方,甚至把他当朋友对待…… 一想到自己曾立下揪出凶手的誓言,叶文禹就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他徒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笔记本被递到校长身前。随着几句低语咒文,他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验证无误。” 格林家主死死瞪着叶文禹,高声道。 “这个骗子拐走我的女儿,还主动提出要顶替我女儿的身份入学。我一时鬼迷心窍,才造成后续麻烦。校长,我建议就在这把他当场诛杀,决不能留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不是这样的。 我没做过那些事。 叶文禹无措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却在每一双眼睛里都看到了冰冷的憎恨与恐惧。 “还说什么光明神派来人间的天使……可笑。” “当初的飞扬跋扈,全都是他的本性吧?亏我还对他有所改观!” “天呐,我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心动,真是疯了!” …… 银发少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我,在此宣判。” 校长神色冷若冰霜,举起魔杖。 “对异族入侵者,处以火刑。” 赤色的火焰熊熊燃起,与昨晚山洞里温暖的篝火相似却又不同。 叶文禹咬紧下唇,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滚烫的火舌舔舐肌肤,意识逐渐模糊。 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钻入脑海。 “很痛苦吧?”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总算成功了。” “哭也没用。谁让你……拿了我的东西?” 他艰难抬起眼帘,透过摇曳的火焰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 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快九十章了我们的反派终于正式登场(是的这文真有反派.jpg) 孩子们别怕.jpg 下一章就让小情侣贴贴! 第88章 疼吗? 再说另一头。 迟烽猝不及防被那女人一把掳起,还没来得及施展魔法挣脱,眼前景象已骤然变换。 周围都是水,他却奇异地没有受到呼吸限制。 而且这里的环境,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皱了皱眉,想起来了。 神幻大陆天空湖的副本终点,湖中仙女被关押的地方。 “哎呀,终于演完了!” 身后传来欢快的嗓音。 迟烽顾不得其他,刚一站稳便迅速拽起女人的衣领,从齿缝里挤出字来:“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回去!” 那精灵吓了一跳,随后笑嘻嘻地摇头:“不行。这地方已经被我下了禁制,没有我的允许,你是出不去的。”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刚才面目狰狞的气势,和寻常活泼女孩没什么区别。 迟烽心急如焚,迅速吩咐系统联络主神开启紧急权限、随时关注叶文禹状态。 得到系统肯定的答复后,他强压焦躁,逼自己镇定下来。 “你跟休斯顿串通好了?” 他冷冷道。 “对呀。我是恶魔跟精灵的混血,两种力量每天都在身体里打架,别提多难受了。” 她撇了撇嘴。 “休斯顿大人答应我,只要陪他演好这出戏,就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他会给我一株仙草,只要吃下去就能消除其中一条血脉。所以你得乖乖在这儿呆着哦,休斯顿大人特意交待了,不能让你打扰他。” 这摆明了是冲叶文禹来的。 迟烽心中全是懊悔,只恨自己明明觉察不对,却没及时阻拦叶文禹。 见他冷着脸眉头紧锁的模样,精灵凑近了点,放轻语调。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啦,休斯顿大人只是让你在这待一会而已。” 迟烽没理会她,冷笑一声站起身。 他刚看出这里被下了结界,口中念咒尝试用魔法破开口子。 “着什么急?等那边事情结束,我就放你出去了。” 精灵坐回珊瑚石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休斯顿大人很看重你呢。他特意吩咐让我别伤到你,因为你还得回那个什么魔法学院,要接着上学直到毕业。他会帮你想个理由让你免受责罚,比如被那个谁蛊惑了——咦,你干嘛瞪我?” 迟烽紧紧望着她:“你确定他的原话就是这个?” 精灵缩了缩肩膀:“对,对啊。他好像还说过什么,世界气运……支柱……哎呀,我也听不懂。” 她重新换上眼睛弯弯的笑脸:“休斯顿大人还是很好的,你不要对他有意见嘛。” 迟烽面色冷如冰霜。 隔了许久,他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夺走我最重要的人,还想维持世界运转?做梦。” 他几乎可以断定,休斯顿——或者说,休斯顿背后的扮演者——就是先前攻击主神的不明力量。 只有像他们这种来自异界的存在,才会知道世界任务、以及“主角”的概念。 那精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瞎说话。 “话说回来,你旁边那只精灵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你要是缺长得漂亮的精灵朋友,找我也可以啊?我是长得没他好看,但……哇!” 她惊叫一声飞快跳起,堪堪避过一道银色利刃。 迟烽手握匕首,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结界里魔法没用?那就用物理攻击。无论是什么生物,被剖开心脏都一样会死。 精灵头一次感到害怕,忙不迭抖着嗓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迟烽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举起匕首一步步走近。 “撤掉结界。” “这……”精灵面露难色,眼神乱瞟。 “别逼我说第二遍。” 他声音低沉,宛如地狱使者,精灵终于真切感到了恐惧。 虽然这地方用不了魔法,但迟烽手里可是有武器的。要论体能,她不认为自己能拼得过对面这个豁出生命的人。 她飞快权衡利弊,颤巍巍应道:“知道了,我这就给你开。” 迟烽屏住呼吸,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第110章 与此同时,系统在脑海里大叫:“宿主,加快速度!叶文禹那边状态很不好!” 一瞬间,迟烽心提到了嗓子眼。 精灵已经在念咒,眼前水帘慢吞吞向两边移开一条缝,但还无法容纳一人进出。 “叶文禹生命已经降到临界值了!” 迟烽顾不得别的,飞快念出记忆里所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咒语,一股脑向结界出口轰去。 伴随一阵五光十色的轰鸣,大地摇晃,那条缝硬生生被撕开,迟烽立马飞身而出。 精灵瞪大眼睛咬紧嘴唇,一动不敢动。直到那条身影消失,她才挪了挪身子。 余光一闪,她好奇地捡起落在一旁的物件:“这是什么……项链?” 还没等她仔细检查,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哀恸欲绝的悲鸣。 “——叶文禹!” “报告宿主,叶文禹生命……归零。” 迟烽目眦欲裂,恨不得跟整个世界同归于尽。 幸好所剩无几的理智提醒他,叶文禹没有真正死去,他还在现实世界。 鲜活地,明亮地,呼吸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压胸口翻腾的暴怒。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与白云,仿佛要直视那位不知是否存在的光明神。 “我以生命起誓。” 他的声音冰冷。 “换湖底精灵永生永世囚禁湖底,即使魂飞魄散也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誓约成立。 话音落下,他立即感觉身体里有股力量正在抽离。称呼它为灵魂也好,生命也罢——迟烽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迫切奔向死亡。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无声默念。 小叶。 等我。 。 叶文禹怔怔坐在床上,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他慢了一拍转过头,看见迟烽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 他目光闪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跟上次真像啊。只不过这次,角色对换了。” “你——” 迟烽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凝视叶文禹。 愤怒、心疼、自责、懊悔……乱七八糟的情绪像打结的耳机线一般绞在心中。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望见那张眼眶红了一圈、却还在强颜欢笑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叶文禹先打破寂静。 “对不起。” 他声音很轻,仿佛轻轻触碰就会碎裂的泡沫。 “是我太自大了,执意要掺和那件事,真的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救世主……最终还是连累你任务失败了。” 他羞愧又难过。 对方好不容易向他交予信任,自己却把一切搞砸了。 亏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了那一大堆话,现在回想起来何其讽刺…… “谁问你这个了?” 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强行压抑着什么。 叶文禹茫然抬眼,见迟烽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跪在面前,双手紧紧按住他肩膀,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的目光太过炽热,他被盯得大脑一片空白,话都不会说了。 “可、可是——” 迟烽干脆打断:“疼吗?” “……什么?” “我问你,身上疼不疼。” “……” 叶文禹慢慢垂下脑袋,避开视线。沉默了好一会,才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轻说道。 “不疼的。我没多久就被浓烟呛晕,再一睁眼已经回来了。” 撒谎。 被熊熊烈焰吞噬,即使真的很快就被呛晕,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 迟烽怔怔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 心脏实在太痛,痛得像沉溺于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前的这个人,在与他相遇之前的每一天都是像现在这样,筑起高高围墙把世界隔绝在外吗? 他站在墙外,抬头仰望只能看见丛生的荆棘,竟不知该如何才能触碰那个人真实的内心。 那双按在肩上的手一点点失去力度,从肩膀滑落。 叶文禹垂着眼睫,既松一口气,又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 “你不用向我道歉。” 耳边传来迟烽的话语。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垂的鹿眼情不自禁微微睁大。 “我不认为你当初告诉我的那番话有什么不对。” 迟烽缓缓说道,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即使是小说里的角色,也有自己的生命。这次任务失败源于我的疏忽大意,并不能否定你的理念。所以,不要道歉。” 叶文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清澈的目光里带着困惑。 迟烽的面容清晰地刻入视网膜中。他抬起手,轻轻拂过自己泛红的眼角,指节摩挲微湿的眼角。 叶文禹眨了眨眼。 他并不想哭,但莫名有种流泪的冲动。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不要再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我才是应该道歉的人。” 迟烽注视着他,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温柔。 “对不起。” 叶文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扣紧床沿。 他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迟烽低下头,把冰冷的五指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你的回应呢?小叶。” 叶文禹像回到幼儿园被老师耐心引导的小孩一样,慢吞吞吐出三个字。 “……没关系。” 迟烽唇角微微勾起。 “虽然在我看来,你实在不该这么轻易原谅一个伤害你的人。但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叶文禹余光瞥见跪在前面的青年站起身,下一秒,身侧一沉。 迟烽坐在他身边,两人靠得很近,启唇时温热的吐息拂过微红的耳垂。 “我——” 叶文禹刚开了个头,迟烽的衣兜忽然震了一下。 迟烽本人也有些意外:“稍等。” 他拿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目光掠过一丝诧异。 短短几秒叶文禹已经收拾好心情,恢复原本拘谨的模样。 “怎么了?” “没什么。” 迟烽下意识地敷衍,指尖按灭屏幕。话音落下便意识到什么,顿了顿重新说道。 “是我哥。他喊我下个月回去给他庆生。”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湖中仙女的故事线就是这样~~ 迟烽送的项链最后成了击败迟烽自己的道具x 第89章 比心 “你哥?” 叶文禹重复一遍,也露出了同款困惑表情。 根据迟烽“朋友”的故事来看,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他俩没打起来就已经不错了,怎么还会主动发信息邀请迟烽回家庆生? 迟烽皱了皱眉,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多半是又想到什么新花样来给我添堵了。” 叶文禹担忧道:“那要不,别回去了?” 迟烽翻来覆去把玩手机,沉默半晌突然扯开一抹玩味的笑。 “为什么不回?我倒是挺好奇,他这次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见他心意已决,叶文禹无声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睫,像刚才迟烽对他做的那样,把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中。 纤细的指节比对方小了一圈,却紧紧地贴在一起。 “你回去以后,别冲动,别跟他们打架,别……”叶文禹抿着唇犹豫片刻,又小声补充,“可以吵架,但别吵太凶。好吗?” 几句话下来,迟烽刚冷硬起来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那丁点不耐烦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他只想抱紧眼前这个小笨蛋,将他狠狠揉进怀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迟烽默默提醒自己忍住,神色如常应声:“好。” 叶文禹咽了口唾沫,还是有些担心,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到该说什么。 正踌躇着,就听见迟烽带笑的声音。 “小叶要是不放心,我回家以后天天跟你打视频?” 叶文禹惊讶:“这,会不会不太好?太打扰你了。” “怎么会。” 迟烽弯起眼睛。 “毕竟,我也很想每天都见到你。” 。 那位传说中的哥哥生日在年末。单从日期来看倒是个好日子,卡在a大期末考后,只需要提前几天买票回去就行,不影响学业也不用请假。 接下来的日子,迟烽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不是早出晚归,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敲键盘,都快比得上叶文禹赶稿赶得最厉害的那段时期了。 为了不打扰他,叶文禹开始学习下厨做饭。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忙起来连外卖都顾不上点的迟烽。 第111章 起初他还很不熟练,手上被热油溅了好几个泡。迟烽心疼得不行,劝他放弃;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又回厨房埋头继续捣鼓。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两星期,他的厨艺就获得了极大的进步。 橘黄的灯光下,餐桌摆好四菜一汤热腾腾冒着香气,整个客厅充斥了满满的温馨感。 望着迟烽一口接一口吃下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叶文禹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恍惚间,竟然有种和他成为家人的错觉。 可惜这段美好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分别的日子马上就到了。 机场候机厅里。 迟烽望着身旁睡眼惺忪的叶文禹,哭笑不得。 “都说了不用送,偏还要来。清醒点没?要不我给你弄条湿毛巾擦擦脸?” 听说迟烽定好票后,叶文禹便说他也要回家,提议两人一起出发。 两人目的地不同,但飞往迟烽家的合适航班只有清晨那一趟。叶文禹要去的b市航班倒是充足,但为了陪迟烽,硬是也选了最早的一班。 “没事……哈啊。” 眉目如画的漂亮青年眯起眼睛,捂着唇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到时间了?我送你登机……” 他边说,边坚强地站起身。 清瘦的身躯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稳摔地上了。 “没呢,还有半小时。” 迟烽无奈,把眼皮都撑不开的某人重新按回座位,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被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包围,本就困倦的叶文禹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迟烽眼中划过一丝宠溺。确认室友一时半会不会被惊醒才小心翼翼抽身,帮他调整成靠着椅背的姿势,随后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手。 “先生,有什么事能帮您?” “拿条毯子,帮我的同伴盖一下。” 他压低声音,唇边噙着一抹笑。 “我去登机了,麻烦你们半小时后再去喊他。” “好的,先生。” 半个小时后,叶文禹迷迷糊糊被工作人员喊醒。 终于补齐睡眠的他神清气爽,环顾四周却没看见迟烽踪影。 “您的朋友已经离开了,特意嘱咐我们将这个给您。” 工作人员笑着递来一杯奶茶。 奶茶拿在手里是恰到好处的温热,显然是算好时间提前下单的。 叶文禹拿起小票,上面只印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印体,他却仿佛透过冷冰冰的墨迹看见了那双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眸,心里悄然一暖。 他抱着这份暖意登机,几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刚连上网就收到迟烽信息。 【c.f:到了没?】 【c.f:[图片]】 叶文禹一手拉行李箱,一手点开图片。 机场网有点烂,进度条转了几圈才加载出来。 旁边经过的路人无意转头,就见刚才还面无表情的清冷美人忽然勾唇一笑,眉眼温柔,宛如春日来临冰雪消融。 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这小哥哥是跟谁谈恋爱了,笑这么开心? 叶文禹没谈恋爱。 但此时此刻的他,真情实感体会到了网上常说的所谓“心动瞬间”的滋味。 迟烽拍的是他那边的天空。 照片里一片澄澈的蓝色,几朵白云恰好飘到画面正中央,被一只逆光的手圈了起来。 那手指的形状,正比着半个心。 叶文禹长按照片保存相册,犹豫了一会,又重新点开图片设置成锁屏。 做完这一切,他抿着唇举起手机,笨拙地抬起左手,再把摄像头对准窗外的天空—— “哎哟!帅哥,怎么站路中间拍照呢?差点打到我脑袋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五分钟后。 迟烽手机一震。看清来信人名字,他挑了挑眉飞快点进聊天框,随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叶子:[图片]】 图片背景是机场的座椅,上面摆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白色耳机线,恰好勾勒补全了剩下半个爱心。 【c.f:这爱心怎么歪了?】 【c.f:还是得多练。以后每天拍一张当作业发过来,迟老师亲自指导,包教包会。】 【c.f:好不好啊,小叶同学?】 【叶子:……】 【叶子:[图片]】 依旧是拍的耳机线照片,只是这回变成了oxo的图案。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后,叶文禹环顾一眼四周,做贼似的飞快把耳机线收好站起身。 这回没人注意他的动静,但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地加速,在耳边砰砰回响宛若雷鸣。 他拖着行李箱,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上。 维持着这样恍惚的状态,他一路离开机场、换乘地铁、又转了几站公交—— 直到站在熟悉的老式小区门前,才终于恢复平静。 叶文禹舒了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女声:“——文文?” 他先是一愣,随后回头:“您好。” “还真是你!” 那人朗声笑着,快步走上来拍拍他肩膀。 “长大了!姨差点没认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在外面读大学呢?” “没,毕业一年了。” 叶文禹社恐犯了,小声应道。 “回来过年。” “过年好啊,人多热闹。” 小姨一边感慨,一边并肩往小区里走。 “姨也是今年才搬回来的。先前跟你姨丈在外地给人打工,这不刚过三十五就给裁了,索性回来给你妈搭把手。” 叶文禹不知道应什么,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点头,像个木木的机器人。 小姨倒是不介意他人的不捧场,仍旧兴致勃勃。 “你妈店里生意还是那么好,每天一到下午放学时间,就挤满了一群学生小孩儿。” 她边说边扭头问叶文禹。 “哎文文,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最喜欢拿店里的零食分给班上同学了,还——” “我就先送您到这吧。” 叶文禹站定脚步,垂下眼咳了一声打断道。 “……还有点别的事。” 这位小姨是个粗线条,也不疑有他,当场便应了一声:“好嘞!那我先上去,给你留门哈!” “嗯。” 等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叶文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拖着行李箱拐了个弯,朝小区另一条路走去。 一直走到尽头,在一个小池塘前停下脚步。 这池塘建在小区最深处,面积不大水也不深,一眼能望得到底。 几条五颜六色的锦鲤甩着尾巴慢悠悠地游动,也不知给谁喂的,都快胖成大卡车了。 叶文禹俯下身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一会后倏地笑道。 “糖糖!” 话音刚落,水面便哗啦作响。 没过几秒,就有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吭哧吭哧从水里爬上岸。 叶文禹轻车熟路地将它抱起掂了掂,半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又变重了?”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温和笑意,和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名为糖糖的大卡车乌龟扭了扭胖乎乎的圆润手脚,仿佛在表达抗议。 叶文禹抱着它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坐下,声音放轻。 “好久没来找你聊天了,我还以为你会忘记我呢……幸好你还记得。” “在a市独自生活的这一年,发生了不少事。我毕业了,画的漫画成功刊登了出去;以前的室友搬走了,新来的室友叫迟烽。” “这个人还挺奇怪的。他是重生部门的金牌员工,一到晚上就会穿越去另一个世界扮演主角,厉害吧?更厉害的是,他还把我一块带过去了。” “起初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死。后来我也拿到了系统剧本,像迟烽一样开始扮演书里的人物。” “然后……” 他抱着乌龟,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了很久。 糖糖也一动不动,眯着绿豆眼,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陪伴。 叶文禹一边回忆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边像讲故事一样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缓缓叙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天色已然沉入黄昏。 他低下头,望向怀里的糖糖。 黑黝黝的小绿豆眼,温顺地回望着他。 它仿佛什么都不懂,又仿佛已经听懂了一切。 叶文禹与它对视片刻,忽然弯了弯眼睛。 “糖糖。” “虽然是不知从哪来的直觉……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倾诉烦恼了。” 。 晚饭过后,好不容易应付完家里人的嘘寒问暖,叶文禹筋疲力尽倒在床上。 老家的床很宽敞,跟出租屋睡习惯了的小床不大一样。 第112章 时间还早,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忽然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给某人发了条信息。 【叶子:[小猫探头]】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耳尖一烫,正犹豫着要不撤回算了,迟烽的回复立马就弹了出来。 【c.f:[摸摸小猫]】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比心 第90章 同父异母的哥哥 【叶子:……】 【叶子:你怎么每次回复都这么快?之前在赛博世界也是这样。】 【c.f:因为我给你设了特别关注。】 【c.f:在心里。】 这个人!又在花言巧语! 而且还变本加厉了! 叶文禹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手机屏幕倒映出他纠结得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的别扭表情。 最终,他决定不接迟烽这个话茬。 毕竟,社恐是不可能说得过超级交际花的。 【叶子:家里人有为难你吗?】 【叶子:呃,我的意思是——为难你朋友。】 【c.f:[小猫忍笑]】 【c.f:还是把朋友的设定去掉吧。你这小笨蛋都说漏嘴多少次了?】 【叶子:……】 “明明就是你先开始的”。 叶文禹盯着输入框闪动的光标,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语气很像撒娇的话发送出去。 【c.f:没被为难。】 叶文禹微微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迟烽是在回复自己上一句问题。 【叶子:那就好。】 【叶子:[小猫恭喜]】 【c.f:但我哥有点怪。】 【c.f:他好像突然转性了。】 【叶子:?】 迟烽刚想打字,面前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小烽。” 同一刹那,迟烽飞快按灭屏幕,抬头时已然换上一道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哥。”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看上去年纪跟迟烽差不多大,五官勉强还算端正,但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浓重的黑眼圈显得他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肾虚。 “怎么跑外边来了?” 迟西贤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可以称为微笑的表情。 “宴会还没结束。” 他递来一杯香槟,随后和迟烽一起肩并肩背靠着露台栏杆。 夜风吹拂后背,凉意涔涔,吹得迟西贤下意识浑身一抖,缩了缩肩膀。 “多喝了两杯,吹吹风清醒一下。” 迟烽接过香槟却没喝,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哥,你要是冷就先回去吧,这儿是挺冷的。” “没事,我没觉得冷,啊——阿嚏!” 迟西贤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在迟烽似笑非笑的目光下依旧坚强站在风口,视线往对方手机瞄了一下。 “小烽,跟谁聊天呢?” 迟烽答得随意:“朋友。” “朋友好啊,年轻人是该多交几个朋友。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 “这就没必要了吧。我朋友是正经人。” 迟烽轻轻嗤笑一声。 “你喜欢的那些玩女人、喝酒、赌钱……太脏了,人家不感兴趣。” 他边说,边用余光观察迟西贤的反应。 按以往经验,这人应该会恼羞成怒,当场撕下这副关心弟弟的好兄长的假面。 可迟西贤却只是眼神暗了暗,随即很快掩饰下这份异样,神色如常地继续笑道。 “那挺好。你交了个好朋友,我也放心了。” 说完这句,迟西贤还是没走。 和叶文禹的聊天被迫打断,迟烽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敛起笑容,垂下眼睫冷声道。 “想说什么就直说。演这一出兄友弟恭,不累吗?” 他等了两秒没听见迟西贤应声,便干脆起身打算回屋。 结果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匆匆脚步声,以及迟西贤提高的音量:“——小烽!” 屋里灯火辉煌,客人还没走。隔着一扇玻璃门,迟父似乎听见露台的动静,往这边瞄了几眼。 迟烽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扬眉:“说。” 迟西贤搂紧薄薄的外衫,尴尬地停下脚步。 “小烽,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是来找茬的、不,我以后都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哦?找茬?” 迟烽笑了。 “真有意思。你以前不是管那叫‘哥哥管教弟弟’、‘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个——” 迟西贤眼神乱飘,模样看起来十分窘迫。 “是哥哥不对。我已经反省过了,那时候年纪太小,既幼稚又不懂事,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迟烽没兴趣听他念这小学生似的检讨书,干脆扭头继续走。 结果迟西贤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迟烽面前,用自己的身躯强行挡住他去路:“小烽,你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已经跟爸商量过了,我个人的公司股份会给你分一半。” “……” 迟烽一言不发。 “是真的,估计这两天爸就会跟你谈这事。” 迟西贤加快语速。 “我想过了。咱们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的人,何必为了这点身外之物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劝她。你读书的事……你想读就继续读,不想读也可以退了,反正咱们自己当老板,学历不重要。好吗?” 见迟烽还是没反应,迟西贤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怨气,我也承认过去做的事太过分,简直不是人。但我现在想通了,幡然醒悟,那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吧?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赔偿,我都可以给。啊,对了!” 他忽然精神一振,凑过来将手搭在迟烽肩上,挨着耳边道。 “要不给你妈修个好点的墓?我听说你妈……咳咳,伯母,她连个正经墓碑都没有,我——” 他话没说完,迟烽已然甩开肩头那只手,毫不留情抽身而去。 夜风飘过,裹挟着漠然的三个字。 “你不配。” 。 “所以,你觉得你哥很奇怪?” 叶文禹翻了个身,把枕头当成出租屋的乌龟小玩偶抱在怀里,在脑海里小声说道。 迟烽这个系统在现实世界也能通话,真是太好用了。 话费都给省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说道。 “我倒是觉得还挺合理的。毕竟按照你说的,你爸都想放弃他了,他为了自保跑来讨好你……大概也说得通?” 迟烽轻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文禹茫然:“什么意思?” “我说他不配提我妈的时候,哪怕先前的确有过这个心思,他也会当场暴怒甩手离开。迟西贤从来都是这么个一点就炸的臭脾气——” 迟烽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迟西贤。” 叶文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你的意思是……” 大概是察觉出通话另一头的惴惴,迟烽恢复了原先的音量。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他明明已经变了个人,却偏偏还要假装成从前那副蠢样子。吹冷风打喷嚏也好,说些不过脑子的话激怒我也好,全都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我能感觉到他是真想讨好我,但绝不是因为怕了、或者后悔了——装得再像也没用,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半点害怕。” 叶文禹没亲眼见过迟西贤,不太能想象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他想了想,安慰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关系能缓和一点也不算坏事。” “就看他是不是真想缓和关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示好,我可不敢收。” 迟烽轻嗤一声。 “反正还得在家呆一段时间,我倒要看看他卖的什么关子。” 关于迟西贤的对话,到这便告一段落。 两人又随意聊了点别的,就互道晚安掐断了通讯。 夜已深,万籁俱静。 飘窗上放置的大鱼缸里,传来糖糖啪嗒啪嗒踩水玩的声响。 听着久违的白噪音,叶文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还没想明白这种感觉来自老家、糖糖,还是刚聊完天的迟烽,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 叶家开的是零食店,眼下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有小姨帮忙还不够,叶女士雷厉风行地把儿子也摇了过来,美其名曰锻炼孩子。 这天,又轮到叶文禹看店。 第113章 本来是和叶父一起的,但十分钟前出门运货去了,得暂时留他独自一人照顾店铺。 叶文禹端坐在柜台后,浑身僵得像木头。 社恐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一遍遍安慰自己。 放松,放松。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总记着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自我暗示起了作用,呼吸似乎真的变得顺畅了一些。 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毕竟这会太阳正晒,又恰好是饭点,没什么人会光顾一间零食店。 他轻轻舒了口气,默默计算父亲回来还需要多长时间。 运货的地方不远,估计再过个二十分钟就回来了。干脆戴个耳机,挑五首歌挨着听一遍—— “叶文禹?”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在。” 叶文禹条件反射地抬头。 一个年纪看上去差不多大的青年站在眼前。他五官硬朗,长得很端正,可惜一双三白眼衬出几分凶相,嘴巴倒是咧得开。 他左手牵了个小孩,小朋友怀里还抱着刚挑好的零食。 “还真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那青年呵呵一笑。 “咱们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在哪发财呢?镇上都碰不到你。” “……” “你变化还挺大,瘦了那么多啊。长那么好看,跟电视上那些爱豆明星似的。找女朋友没?要不把我表妹介绍给你?” 那人说着瞥了眼旁边的小孩,示意他把零食放上收银台。 “这我侄子,今年刚上小学。来,喊声叶哥哥。” 那小孩倒是听话,当即奶声奶气地喊道:“叶哥哥过年好!” 喊完,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叶哥哥,你怎么了?” ——收银台后的叶文禹,那张漂亮的脸不知何时已然变得煞白一片。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朋友设定正式退休了(喂) 第91章 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迟烽自然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某个小镇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的他,正忙着连轴转应酬。 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金碧辉煌,一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正轮番跟他敬酒。 “这位就是小迟公子?” 又一个秃头中年男人举着高脚杯凑了过来。嘴里一股烟味,牙齿黄了几颗,还偏要往迟烽身前挤。 “听说考上了a大研究生?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家那个臭小子就不是读书的料,给我愁得哟——” 一晚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词,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迟烽心中不耐,脸上却还挂着完美无缺的笑脸,从容地与人碰杯寒暄,嘴里说着恭维话,很好地扮演了一个头一次被父兄带出来见世面的小少爷。 迟父对此很是满意,散场时特地把他叫到一边,叮嘱他跟这群“叔叔阿姨”维持好往来云云。 迟烽心不在焉地听着,没应声也没往心里去。 他的目光,正若有似无地瞥向不远处的迟西贤。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先是一愣,随后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这场宴席,是迟西贤主动提议带他来的。 那天生日宴上,他本以为把话说到那个份上,迟西贤多少会收敛点。没想到第二天,迟父就当真如迟西贤所说,找他谈起了公司股份的事。 那个当惯了上位者的的老男人满脸高傲,还偏要装得像个慈父似的,满嘴“家庭”、“血缘”之类冠冕堂皇的词汇,居高临下得仿佛是在施舍。 迟烽当场就以“年纪轻经验不足”给拒绝了。 还真以为迟家公司是什么值得人人争抢的香饽饽?那每况愈下的经营状况也就骗骗外人,懂点门道的都心知肚明。 当然,也包括今晚这些“热情”的宾客。 迟烽勾起唇角,目光掠过面前这一张张脸。 所有人都戴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假面,殊不知那一双双眼睛早已把他们的心出卖得彻彻底底。 挑剔,算计,看好戏…… 真没意思。 他无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眼角柔和地下垂,潋滟的目光仿佛会说话一般,澄澈得仿佛一汪春水。 只是对上视线,再冷硬的心也会不自觉软下来。 也不知道,叶文禹现在在做什么。 脑海里刚生出这个念头,系统忽然开口。 “宿主,主神那边有回应了!” 迟烽睁开眼,敛去思绪。 “说。” “关于宿主之前对西幻世界配角休斯顿的身份怀疑,主神传来了报告。” 系统急促地说道。 “宿主的猜测完全正确——他确实不是原本的npc,而且力量溯源和先前攻击主神的完全一致!” 迟烽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抹戾色。 “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上次是他大意,才被狠狠摆了一道。 等下次再碰面,可就不会是同样的结局了。 即使叶文禹本人没追究的打算,迟烽也绝不会放过他。 总得让罪魁祸首也尝尝……在绝望中死去的滋味。 “宿主别急,主神确实有这个打算。检测报告一出,主神立马监视那股不明力量;只要他再次出现,马上就会锁定他所在的世界。” 系统叹了口气。 “但奇怪的是,在那之后他再也没露过脸。主神怀疑原因与叶文禹有关:毕竟根据先前的报告来看,促使叶文禹穿越的能量与他相同。而他唯一一次现身,也是叶文禹所在的世界。” 迟烽斩钉截铁地否定:“不可能。叶文禹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系统机智地绕过这个话题,总结陈词道。 “综上所述,主神希望宿主能带上叶文禹再次进入任务世界。如果成功把他钓出来,就将他一举消灭!” “我拒绝。” “宿主~~”系统哼哼唧唧地拖长尾调撒娇,“咱们都是主神的员工,就不要闹脾气了好不好?” “这是原则问题。” 迟烽沉声:“我会进入任务世界。但安全起见,我不会允许叶文禹加入。” “宿主,你别拒绝得那么快嘛。要不问问小叶本人的意见?” “没必要。” 系统又好声好气换着法儿哄了几句,还是没能让迟烽改变主意。 它也没招了,只好默默闭嘴下线。 如果换成别的扮演者、或者那个造成麻烦的人不是叶文禹,那这事还没那么复杂。 所有扮演者都是主神的员工,而主神拥有最高权限,根本轮不到底下扮演者违抗。就算迟烽不愿意,主神就是硬塞也会把叶文禹塞进去。 但这次情况很特殊。 系统没告诉迟烽的是:虽然它能联系上叶文禹,也可以为他提供诸如传输背景资料之类的基础服务;但确切来说,目前叶文禹在主神那还是个黑户。 主神既无法给他派遣新的系统,也无法强行控制他是否进入任务世界。他能跟随迟烽穿越的原因,还是个未解开的迷;能否进入任务世界,说不定还真取决于迟烽的意愿。 只能等这位颇有主见的宿主回心转意了。 当晚,迟烽躺在床上闭眼。 他向来不是磨磨蹭蹭瞻前顾后的性格,一旦知道有报仇的机会,便会立刻行动。 刚准备通知系统出发,脑海里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迟烽。” 迟烽微微一怔:“小叶?” 他还是第一次被叶文禹主动联络,以往都是他担任这个角色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叶文禹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这有些不寻常。 他顿了顿,放软语调:“怎么了?” 与此同时,切换另一个频道劈头盖脸质问系统:“你把这事跟他说了?” 系统直呼冤枉:“没有的事!我对爸爸一心一意,怎么可能阳奉阴违嘛!” ——连称呼都狗腿地换了,就是绝口不提自己还真尝试过。可惜它只是个系统,没有直接跳过扮演者的权力。 通话另一头,叶文禹抿了抿唇,闭上眼。 “迟烽。你什么时候接任务?” 迟烽皱眉:“你怎么问这个?” 不等叶文禹回应,系统就不怕死地窜了出来:“好久不见啊小叶!你是不是想我啦?哎呀我也可想你了,咱们这就接个任——唔唔唔!” 这是被迟烽强行消音了。 迟烽恨不得把系统那张破嘴缝上,一开口还捏着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的语气:“别听它瞎说。我最近不接任务了,好好过年。你也是,好不容易回家了就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休息。好吗?” 叶文禹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被风拂过的羽毛。 第114章 迟烽刚和系统掰头完,乍一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 叶文禹猛地回过神,慌忙道:“我会休息的,你也安心过年。晚安。” 他想关掉通讯,对方却不给机会:“等等!” 明明隔着几千里,叶文禹却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当真不敢动了。 “还、还有事?” “小叶。” 迟烽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叶文禹努力装作无事发生:“没有,我心情很好,你听错了。” “是吗。” 迟烽淡淡道:“那给我讲个野人烤火的故事。” “……” “没灵感?行,那换我给你讲。” 迟烽清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模仿直播间的主播。 “小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我们来听个睡前故事。从前有个穿草皮裙的小野人,住在雪山上——” “噗。” 耳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哎,这个榜一小帅哥怎么回事?不给主播刷火箭就算了,怎么还笑话主播?” 迟烽捏着嗓子继续演,结果自己也没忍住,和通话那头一同笑起来。 隔了好一会,笑声逐渐平息,耳边只剩平稳的呼吸。 迟烽等了片刻,才开口:“开心点没?” “……嗯。” 漆黑的夜色中,叶文禹脸上泛起一片无人看得见的薄粉。 他喉结轻轻滚动,掩饰般低哼了一声。 “你的故事编得不好。哪有穿草皮裙的小野人会住在雪山?那都成野人冰雕了。” “原来如此,感谢我们的叶大漫画家亲自莅临指导。” 迟烽一本正经地道完谢,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文禹扬起的嘴角一点一点落下,重新恢复原本的一条直线。 中午在店里碰到的那个人,以及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播。 他安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实话实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 “只是?” “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叶文禹鼓起勇气。 “所以,你还接任务吗?” ……。 迟烽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万万没想到叶文禹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刚被狠狠削过一顿的系统,冒着生命危险再次出声。 “宿主,你就从了人家吧!小叶都这么可怜巴巴地说想见你了,你怎么还忍心拒绝?不要做这么无情的男人!” “我——” 迟烽眉心狠狠拧紧,人生头一回如此纠结。 他不想让叶文禹失望。 但进入任务世界,就意味着将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永远无法忘记,得知叶文禹生命值归零、以及冲入房间看见红着眼眶的脸时,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心情。 叶文禹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回复,心头热度渐渐冷却,加速的心跳也逐渐恢复原状。 他深吸一口气:“抱歉,我一到晚上就爱胡思乱想……刚才的话就当没听见吧。没关系,过完年回a市再见也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晚安,谢谢你的睡前故事。” 话音未落,就被迟烽打断。 “怎么可能当没听见。” 叶文禹睁大眼睛。 “原本想瞒着你的,但……” 迟烽苦笑一声,随即正色道。 “我们马上要去的世界很危险。接下来我提的要求,你必须牢牢记住。” “可以答应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下章进入新世界! 古风abo 第92章 天乾与地坤 叶文禹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间古朴的厢房,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书桌及笔墨纸砚。 若没猜错,这应该是个古代世界。 他刚动了动,手指不小心扫落一个什么东西,旁边立马响起一道惊呼。 “公子,您坐那别动!要是磕磕碰碰伤着了怎么办?” 叶文禹浑身一僵,下意识站住了。张了张嘴,不知该接什么。 好在说话的小丫鬟也没打算从他这得到回应,语毕便立刻弯腰,麻利地抄起笤帚打扫地上的瓷片。 “小叶小叶,听得见吗?” 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叶文禹松了口气。一旦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这个世界还有迟烽在,心情就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听得见。” “好嘞,我这就给你传信息!” 系统前一句还是一如既往的欢脱,下一句却变得有些扭扭捏捏。 “呃,那个……这个世界背景有点特殊,你做一下心理准备哦。” 叶文禹:? 能有多特殊,刚出门的那个小丫鬟也没长第三只手啊。 可等他快速浏览完世界观,心中只剩欲哭无泪: 还不如长第三只手! ——这是一个男人也能怀孕生子的世界。 在这里虽然仍存在男女之别,但更主流的性别划分为三种:天乾,中庸,以及地坤。 数量最多的中庸与现实世界的常人无异,主要差别在于天乾和地坤。 无论男女,天乾都能让人怀孕;反之无论男女,地坤都能受孕。 而叶文禹拿到的角色身份,就是一个地坤。 他:…… 一想到身体里多了个可以揣崽的器官,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身份,真的不能换了吗?” 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系统。 脑海里再度响起回应,说话的却是迟烽。 “虽然分了三种性别,但除了生理差异,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顿了顿,他又笑道。 “放心。这好歹也是个讲究礼法的古代世界,不会有人光天化日强抢民男的。” 叶文禹垂下眼帘,默默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吧。” 他这次的身份名叫宁宥莘,乃是大夏汝南王之子。 虽然是长子,但并不受宠。他的母亲早已离世,府中无人照应,就连父亲都更偏爱小他两岁、同为地坤的弟弟宁幼宜。 外人提起宁家公子,无人知晓竟是一共有两位。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宁宥莘养成了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吞性子。即便弟弟时常无理取闹,他也从不计较,每日就躲在自己的小院里读读书、写写字。 他日复一日过着平静的生活,然而某天,这份平静却忽然被打破了。 转折点始于主角成嬴的出现。 成嬴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书坊少爷。家里生意做不下去,眼看就要穷得揭不开锅了,索性变卖家产,只身赴京投奔远房亲戚——汝南王府。 宁府上下很是嫌弃这不请自来的穷酸亲戚,但身在天子脚下,又不能明目张胆把人扫地出门。于是只勉强给他分了间房,每日施舍一顿粗茶淡饭,其余一概不管。 说来也巧,成嬴被安置的偏院,恰好与宁宥莘的居所一墙之隔。 一个天乾一个地坤,碍于礼数不便私下碰面,成嬴也从未听说宁府还有位被刻意遗忘的大公子。 宁宥莘却不同。 他素来喜爱诗文,听闻堂堂一位书坊少爷竟然沦落至此,心下不忍,便时不时悄悄遣丫鬟送些饭菜,偶尔还会在食盒中夹带一两句勉励振作的诗词。 成嬴瞧这字迹温婉柔和,看着像年轻人写的,便猜是宁幼宜给他送的饭菜。 他与这位宁府公子见面不多,每次瞧见他都是耻高气扬昂首挺胸、仿佛一只小孔雀,未料到此人张扬的外表下竟还藏着一副玲珑心。越想越觉得可爱,日子久了,不知不觉竟萌生出几分朦胧情愫。 可他也知晓,自己这般身份定然配不上如日中天的汝南王幼子。恰好那几日宁府寻了个由头,看似好声好气实则强硬地劝他离府,他便收拾包袱离开此处,决定闯出一番名堂再来提亲。 说来也巧,成嬴刚搬出去没多久,就因缘巧合救下一位进京赶考书生。那书生对他万分感激,说什么都要报答他。 成嬴救人仅仅出于好心,也没把这话放心上。不成想没过几日,这书生竟携着新鲜出炉的状元名号回来报恩了。 从那以后,状元作诗写文,成嬴便为他出书。有了这个活招牌,外加成嬴本人的宣传手段,成家书坊就此在京城打响名号,生意红红火火、如日中天。 成嬴当上了大老板,意气风发携巨资登门求娶宁府那位爱好诗文的公子。 如今的他可不再是当初穿一身粗布衣、馍馍都买不起的乡下穷小子了。宁府虽然贵为皇亲国戚,但人总不会嫌钱多,虽然猜到成嬴要找的是宁宥莘,但还是顺水推舟把更宠爱的宁幼宜嫁了出去。 宁幼宜从前不怎么看得起这个穷亲戚,可今非昔比。现在的成嬴不但有钱,还长得英俊潇洒,更是对他百依百顺,他自是越看越喜欢。 第115章 然而日子没过几天,他便发现了异样:为何成嬴总是找他讨论诗文,而且言语中透着熟稔,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 他心生疑窦的同时,成嬴也逐渐意识到不对。 哪有什么玲珑心,宁幼宜压根就是表里如一的跋扈骄横!当初写诗鼓励他振作的那个人,绝无可能是宁幼宜—— 他被宁府骗了! 成嬴一气之下,当即上门要求退婚。 彼时汝南王正为朝堂站错队一事焦头烂额,成嬴的退婚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燃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宁幼宜见父亲心烦,又多少猜出成嬴真正倾慕的人乃是他最厌恶的“长兄”宁宥莘,便恶向胆边生,主动请缨由自己来解决这个麻烦,为父亲分忧。 当晚,成家宅院因不明原因走水,几间小院尽数被熊熊烈焰吞噬,成嬴自然也葬身于无情的火海之中。 而他提交给重生部门的心愿是—— “和、和宁宥莘修成正果?” 叶文禹睁圆了眼睛,脸颊快速升温。 这么说的话,身为主角,迟烽岂不是要和自己…… 心跳如雷鸣般在耳边回响,他打了个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当了这么多回反派,还是头一次被分配这种……白月光的角色。 心情很复杂。最多的是慌张,又有些害羞,其次还有点……说不清楚缘由的高兴。 一想到迟烽也拿到了同样的背景信息,他就感觉脸要烧起来了,忍不住在脑中轻声开口。 “那个……” 其实他也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奇怪的是,迟烽那边完全没动静。 叶文禹有些疑惑,刚想再喊一声,便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嘈杂的声响。 恰好方才的小丫鬟打扫完碎瓷回来了,他便喊了一声:“小翠。” “怎么了,公子?” 小翠脆生生地应道。 小翠是宁宥莘母亲从娘家带来的乳母之女,看着年轻,实际手脚麻利得很,是这偌大宁府中为数不多、打从心底关心宁宥莘的人。 “外面有点吵,劳烦你看看怎么回事。” 叶文禹收回思绪,吩咐道。 “有什么好看的,准又是二公子闹出来的动静。” 小翠拧着眉头嘴里嘟嚷了一句,却没推三阻四,当即便推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她脚步匆匆地回来,脸上神色有些怪异。 “公子,咱们家来客人了。” 叶文禹一怔,随后意识到那绝对是迟烽。只是原作成嬴登场时不声不响的,怎么这会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小翠瞄了他一眼,继续道:“据说是个不知从哪来的远房亲戚,原是个书坊少爷。不过他好像,呃,饿晕了。” 叶文禹一惊,连忙起身:“快带我去看看。” 小翠熟稔地给他披上外套,难得见自家公子如此着急,心下多了几分好奇。 “公子今日怎么对客人如此上心?” “……” 叶文禹只得刻意放缓动作,照搬原主的理由:“毕竟是书香门第的少爷,和寻常人不一样。” 小翠自幼服侍宁宥莘,自然知晓自家公子的喜好,当即便对那位尚未谋面的书坊少爷也留了心。 主仆二人顺着石径走到前院,嘈杂的声音顿时清晰了不少。 “是不是被太阳晒着了?脸色那么白。” “管他呢。阿大,你去接盆水给他泼醒。” “他手里还有请帖,要是泼坏了怎么办?” 几个家丁丫鬟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透过人影隐约能看见中间有一道躺着的身影。 叶文禹看得忧心,步伐不自觉加快,提高声音道:“你们都住手!” 那个叫阿大的家丁当真接了桶水,差点就往地面那人脸上倒了。 听闻此言,他停下动作扭头看了一眼:“大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这家丁憨憨的,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虽然没存什么坏心,但叶文禹还是放心不下,蹙眉道。 “你们这样会害他生病的。小翠,去拿块湿帕子给他擦擦脸。” “是。”小翠应了一声,便走了。 留在原处的叶文禹低头,终于看清了迟烽在这个世界的样貌。 成嬴长得很英俊,但这种英俊与一般的中原人不同。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小麦色的肌肤衬得五官格外立体,看久了甚至有几分异域风情。 他蹲下身,草草检查了一下成嬴的状况。好在没看到别的伤痕,看来的确只普通的是昏迷,没什么大碍。 叶文禹舒了口气,耳朵忽然捕捉到那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这书呆子怎么跟一个天乾拉拉扯扯……” “虽说同为男子,但也多少该讲究些礼数才是。” “啧,真是不知羞。” 叶文禹:…… 他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飞也似的站起身。 这种明明是男人、却还得跟大家闺秀一样避嫌的生活,他一时半会实在是适应不了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新世界~ 年末有些忙,可能无法回复每一条评论了tt但都会看的!谢谢大家的追更(鞠躬) 第93章 今晚来见你 叶文禹深深吸了口气,刚准备离开,指尖忽然被触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发现是迟烽。 他似乎缓过了劲,意识逐渐回笼。人还躺在地上,浑身虚弱无力,却还拼着一股劲抓住叶文禹的衣袖。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莫非……就是这位小公子救了在下一命……咳咳,咳咳咳!” 丫鬟们形色各异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向叶文禹刺来。 叶文禹用膝盖想都知道她们定是又在琢磨那套避嫌的规矩,想要把手抽回,却被迟烽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拽住了那一小块袖摆。 他:…… 没办法,只能在脑海里软声催促:“你怎么了?快松手,是我。” “不要。” 迟烽的声音带着笑意。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十分清醒。 叶文禹有点着急:“再这样拉拉扯扯,丫鬟们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了。” “让他们传。”迟烽从容自若,“这本来就是我们穿越的任务。” ——让成嬴和他的白月光宁宥莘修成正果。 这一行加粗加大的黑体大字,宛如红头文件的标题一般闪现叶文禹眼前。 “可是……” “小叶。”迟烽的语调突然严肃,“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 叶文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记得。” 穿越前,迟烽简单把未知力量攻击主神的事转述了一遍。不等叶文禹震惊,他就提出了一个要求: 任务世界里的一切行动,必须听迟烽指挥。 叶文禹当时也没多想,果断便答应了。 没想到所谓的听话,竟然指的是…… 他浑身僵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进退两难,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公子,您让一让!” 是小翠回来了。 叶文禹不动声色地舒一口气,趁机将袖摆从迟烽手里拽出。 避开众人各异的视线,他低声吩咐:“小翠,你留在此处照顾这位公子。” 说罢,便低着头匆匆原路返回。 耳边还传来迟烽的声音:“今晚来找你。” 叶文禹:…… 他脚步顿了顿,再启程时加快了许多。 。 月上中天,夜色中传来乌鸦叫声。 早该歇下的屋内,亮着一盏油灯,在窗纸上晕染开一层朦胧的橘黄。 叶文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正襟危坐在屋内,两眼直直盯着房门。 没过多久,那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连忙起身迎上前,小声道:“你总算来了。” 来人自然是迟烽。 依旧是上午那身粗布麻衣,然而褪去那点刻意伪装的茫然与局促后,衬着那双深邃眉眼,再朴素的衣服也被他穿出了高奢大牌般的气场。 “等不及见我?” 迟烽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 想到自己穿越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叶文禹耳根一烫,目光躲闪。 “你怎么还记得那个……” “小叶老师每句话都是重点,期末要考的,怎么能忘记。” 迟烽眨了眨眼。 眼看叶文禹脸快红透了,他见好就收。反手掩好门,抬眼环顾四周。 “你这小院不错。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不缺。” 见对方恢复正经模样,叶文禹也松了口气,顺着接话道。 “宁府的人不看重这个大公子,但怎么说也是少爷身份,总不能过得比下人还差。” “也是。” 迟烽应了一声,又道。 “我今天碰到那位二公子了。” 叶文禹心里一紧。他穿越至今还没和这个角色见过面,但光从背景资料、以及小翠的碎碎念中可以得知,这位便宜弟弟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第116章 “他怎么样?” 迟烽转过头,定定地凝望他的脸。隔了半晌,忽然弯了弯眼睛。 “不怎么样。你比他好看多了。” 叶文禹一愣,回过神后默默移开目光:“我是在正经问问题……” “我也在正经回答啊,小叶老师。” 脸侧一暖,指腹轻轻擦过。 叶文禹一抬眼,刚好瞥见迟烽收回的手。 “不专心。”他低声笑道。 “……” 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迟烽撩晕的! 叶文禹红着耳垂,努力板下脸,试图把谈话拉回正轨:“所以,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迟烽倚在墙边。 “倒不如说,有点奇怪。” 叶文禹屏住呼吸,睁大双眼:“奇怪?难道他已经被未知力量顶替了?” “还不能确定。”迟烽眯了眯眼睛,“我们是在半路碰上的。当时他身边前呼后拥跟了一群人,我离得挺远,他却突然喊我过去。” “待我过去以后,他也不说有什么事。只是盯了我一会,嘴里咕哝一句‘确实碍眼’,便挥手让我走了。” “碍眼……碍眼?什么意思?” 叶文禹把这个词小声重复了一遍,也很茫然。 就这么四个字,实在无法自行脑补全前因后果。 “没事,时间还长,不着急想答案。” 迟烽站直身,瞥了眼窗外明月。 “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在这边生活得还行,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叶文禹心头一暖。 他听懂了迟烽没说出口的言下之意—— “过来看看你”,是对他穿越前那句“很想见你”的回应。 被夜风吹得寒冷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迟烽背影,鼓起勇气提高了点声音:“等等!” 迟烽站定脚步,回过头。没说话,那双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里却徜徉着温柔。 叶文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然自己动了。 他快步上前,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那道身躯。 维持着这个姿势,他闭上眼。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隔着布料能听见两颗心脏错落而整齐地跳动着。 胸口被填满的感觉,在这一刻具象化。 不知过去多久,怀抱里的身躯动了动。 “啊!” 叶文禹猛然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松开手。 “那、那什么——” 他目光乱飘,压根不敢看迟烽,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晚安。” “嗯。” 视野里没有那个人的脸,对方的声音却毫无阻碍地传入耳中。 “晚安、不。明天见,小叶。” 。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原主的愿望并不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或者说,这问题即使想解决,一时半会也无法做到。 因此,“确认未知力量是否潜伏此处”、以及“如果发现踪迹,想办法将其揪出来并解决掉”—— 来自主神的这一任务,优先级就被提到了最前。 “暂时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队伍的总指挥官迟烽下达指示。 “我们按照原作剧情,先在汝南王府正常生活。期间观察周围人的动向,留意他们是否有异样。” 作为小队唯一的队员,叶文禹表示收到。 他像原作那样时不时让小翠给隔壁送饭,就连食盒里夹带诗词的细节也一丝不苟地照做了。小翠很忠心,吩咐什么都一律照做,只是每次出门前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又到了两人约好夜间相见的日子。 和上次不同,这次换叶文禹悄悄到隔壁小院。 他按照迟烽指点,手脚并用攀上院墙边一棵大树,颤巍巍地骑在墙头。 刚坐稳,就听见迟烽的声音:“往下看。” 叶文禹没有恐高的毛病,但多少还是有些本能的畏惧。 他咽了口唾沫,全身不自觉地绷紧,小心翼翼挪动着调整姿势。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脚下就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他下意识闭紧眼,准备迎接坠地的剧痛。 结果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眼。” 带着笑的嗓音近在咫尺,温热呼吸拂过耳垂。 “小笨蛋,怎么连翻墙都不会?” 叶文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恰好撞入那对乌色眼眸中。 他眨了眨眼,逐渐适应漆黑夜色,才终于看清那人带着笑意的面容。 “没崴到脚吧?”迟烽松手扶他站稳,顺势提起墙角的油灯。 “……没。” 叶文禹低着头闷声应道。 都怪迟烽,非忽悠说什么翻墙最方便快捷,还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受伤,才害得他—— 不对,确实没受伤。 毕竟迟烽就在下面,展开双臂稳稳接住了自己。 ……难不成连这一出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叶文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在迟烽身后,进屋。 抬头看了一圈,他皱了皱眉。 两个院子也就隔了一道墙,但迟烽住的地方比自己的差多了。 又窄又小,到处都是陈年累月擦不掉的尘埃,墙角廊柱间还能看见老鼠洞跟蜘蛛网。即使迟烽已经仔细打扫过,整间屋子依旧显得灰沉沉的,压根就不是住人的地方。 他心里一直惦记这事,连迟烽说话也听得心不在焉。 好在这个月的观察结果,情况跟上回得出的没什么两样,暂时没发现需要额外注意的地方。 “那,我就先回去了。” 叶文禹舒了一口气,站起身。 迟烽挑了挑眉:“我教你翻墙?这次保证不摔。” 叶文禹像小仓鼠似的鼓起脸,不大高兴地摇头:“不要。” 他不会再上迟烽的当了!宁宥莘这个身体比三次元的他还宅,缺乏锻炼,平时连太阳都不怎么晒,运动神经跟成嬴这种独自从乡下上京的人根本没法比。 他心里闷闷地想着,压根不知道此时自己模样有多可爱。 迟烽忍不住手痒,捏了捏他的脸颊:“行吧。那你待会回去路上小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 吱呀一声掩上院门,叶文禹望向天边那轮明月,轻轻舒了口气。 从这里回自己的住处不算远,就是途中得经过宁幼宜的小院。 不过这个点,那人多半已经睡了吧。 他心下盘算着,仍谨慎地放轻脚步。 刚走到宁幼宜院门前,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娇嗔。 “你怎么才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幽会幽会 第94章 看上人家了 这声音叶文禹还是头一次听,但他立马就猜到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宁幼宜。 这小公子半夜三更不睡觉,怎么是在等人? 若是放在平时,他便秉持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然而想起迟烽提到过的古怪之处,心里的好奇又占了上风。 只是悄悄看一眼,不会被发现的。 叶文禹屏住呼吸,猫着腰一步一步挪到院门边。 把眼睛贴上门缝边,眨了眨眼,便隐约看见了院子里的情景。 墙边站了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矮个的那人只穿了件白色里衣,侧脸在月光下被映照得清清楚楚,正是宁幼宜。 他扯着另一人袖口,像是撒娇又像是颐指气使:“我不管!你这么久不来见我,是不是外边有人了?” 高一点的那人背对叶文禹,还站在树荫里,故无法辩识容貌,只能看身形估摸多半是个男人。 他低着头,一手托在宁幼宜下颌处轻轻摩挲,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惜隔太远听不见。 但仅凭已知的信息量,也足够令人震惊了。 叶文禹瞳孔地震,大脑宕机: 什么情况,这是——小情侣夜间幽会? 宁幼宜什么时候找的对象?原作可没这事啊! 也不知那人怎么哄的,宁幼宜撇了撇嘴,脸色好看了一点。 “好吧,原谅你这一回。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别是又让我苦等十天半个月吧?” 叶文禹贴得更近了,可惜还是没听见另一人的话语。 倒是宁幼宜笑逐颜开,仰起小巧的下巴凑到那人脸上吧唧一大口。 “那我们说定啦!我会按你说的做,你也不许食言。下回再晾着我不管,我可真生气了。听见没有?” 那人垂下手,把宁幼宜的细腰揽进怀里。月光随着动作变换,恰好落在那人脸侧。 门缝外的叶文禹刚想看清对方容颜,没想到那人忽然猛一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院门—— 第117章 “……” 怀里的宁幼宜扯了扯他的衣领,不满道:“看什么呢?不许看外面,看我!” “无事。” 那人缓缓收回视线,嗓音沙哑低沉。 “许是只路过的野猫。” 。 直到第二日上午,回想起昨晚的事,叶文禹的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震得仿若雷鸣。 当时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闪身躲到了门后。 裤腿不小心碰到枯枝落叶堆,发出一阵沙沙声。好在这声音混入夜色中,倒是不显得突兀。 ——他如愿看到了那个人的脸,但等于白看。 因为那人带着一副银色面具。 搞了半天,最后还是不知道宁幼宜的情郎是何方人士。 是不是跟迟烽说一声比较好? 叶文禹正踌躇着,忽然瞥见窗外乌泱泱走过一群人。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央的正是宁幼宜,旁边还有几个打赤膊的彪形大汉。 他先是困惑,随后有种不妙的预感:宁幼宜平时出行也总是前拥后簇,但带的也是丫鬟,怎么这次带了这么几个一脸凶相的家丁? 他书也不看了,起身道:“小翠。” “公子,有何吩咐?” “去看看二公子在干什么。” 小翠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小院里只剩一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叶文禹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 小翠迟迟未回,他越想越不安,腾地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刚走出两步,便听见小翠焦急的喊声:“不好了!” 他倏地停下脚步,回头。 小翠匆匆跑来,额角挂着细汗。来不及喘顺气,她便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鼓作气地说道:“二公子去了成嬴少爷的小院,说要动家法!” “什么?!” 等叶文禹赶到现场,两方正在对峙。 宁幼宜双臂环胸站在最前,神色阴沉地开口。 “说吧,怎么赔我的花瓶?” 迟烽站在门内,不慌不忙道。 “成某从未踏足过二公子院落,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哼,还想抵赖!” 宁幼宜冷笑着挥挥手,一个眼眶红了一圈的丫鬟便扑通跪倒在地。 “昨日……昨日轮到我打扫二公子的藏品……本该早就到了的,但有事耽搁,便去晚了些。” 她战战兢兢地颤抖着身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刚走到门口,我就瞧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从后门溜走,一眨眼不知去了哪。我心下觉得蹊跷,开门一看才发现——二公子那尊御赐青花翠玉瓶,竟然被打碎了!那人还落下一块手帕,和成嬴少爷所用的一模一样……” 宁幼宜挑了挑眉。 “丫鬟偷懒,自有宁府管教。但成嬴公子,你故意损毁皇上赐给我的花瓶,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若当真是成某所为,但凭宁公子处罚便是。” 迟烽依旧冷静,面色不改。 “只是不知,成某有何理由损毁二公子的花瓶,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可是皇家御赐之物,哪怕只是一小块碎片也能卖出天价。成嬴公子家道中落,难保不会动歪心思啊。” 宁幼宜话音刚落,迟烽屋内便窜出一条精瘦人影:“公子,找到了!” 那家丁手里捧着一块锦布,展开一看,正是几块碎瓷片。 宁幼宜看都不看一眼,当即便扬声道:“人证物证俱在,我也没必要跟你多费唇舌。阿大阿二,动家法!” 两名大汉手里各自捧一条浸了药液的藤条,沉着脸向前逼近。 “成嬴公子,得罪了。” 迟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旁人都以为他吓傻了,实则正在系统空间挑选适合的道具。 在场人数太多,逐个解决太过麻烦。不如用群体催眠—— 他正思忖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喝:“不许动他!” 迟烽微微一怔,随后抬头。 只见一道清瘦身影立在人群外,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那张清丽的面容虽然苍白,双眼却亮得惊人。 青年几步上前,以单薄身躯挡在迟烽身前,一字一句道:“把东西全部放下。” “这——大公子,你怎么来了?” 两名家丁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失了主意,纷纷把目光投向宁幼宜。 眼看计划就要得逞,又半路杀出个碍事的! 宁幼宜本就不把这个有名无份的哥哥放在眼里,此刻更是彻底失去耐心,厉声喝道:“你个臭野种也配对我大呼小叫?阿大阿二,给我连他一块打!” “是!” 两名家丁哪敢忤逆气头上的二公子,须知这少年可是跋扈惯了的;也不敢再怠慢,连忙抄起藤条挥得虎虎生风。 眼看凌厉攻势就要如雨点般落下—— “唔!” 宁幼宜忽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喉咙仿若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再说一遍。” 青年不知何时已闪至他面前,一把揪起他前襟。阴沉的面容宛如地狱修罗,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你刚叫他什么?” 。 夕阳西沉。 归巢的鸟雀划过紫红天际,家家户户屋头升起袅袅炊烟,外头小贩商人的叫卖声也愈发远去。 这幅画面堪称诗情画意,然而宁夫人却无心欣赏。 她扶着丫鬟,跌跌撞撞冲入宁幼宜院里,刚看清屋内情景便扑到床上抹起了眼泪:“儿啊!” “夫人!” “您身子弱,莫要动气!” “夫人且慢,我给您搬张椅子来……” “快喊后厨做碗安神汤!手脚麻利点!” 床上那人浑身好几处裹着纱布,虚弱地抬起一只手。 “母亲……咳咳,我……” “儿啊!” 她眼睛红了一圈,哗哗流下两行眼泪。 “母亲不过是外出礼佛一日,你怎么就给欺负成这样!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那穷酸莽夫住进我宁府——” “宁夫人。”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宁夫人喉头一哽,扭头望去。 迟烽正闲坐在屋内,若无其事把玩着一块小石头。而在他身侧,还有一个人。 “莘哥儿?” 她眉头紧锁,越过迟烽径直向叶文禹发难。 “我听闻今日上午事发之时你也在场?身为宁家长子,不护着弟弟也就罢了,竟然还与外人沆瀣一气!果然和你那命短的娘亲一样,是个寡恩薄义、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怒气冲冲,连珠炮似的甩出一连串刻薄话语,字字如刀。 叶文禹脸色倏地一白。 即使宁夫人辱骂的是真正的“宁宥莘”而非自己,他听着仍觉得后脊发凉。但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迟烽。 迟烽的身世,他再清楚不过。先前就是宁幼宜骂自己那一句“野种”,激得他当场暴怒,将人揍得浑身青紫、奄奄一息。如今宁夫人又这般口无遮拦,谁知他会不会—— 身旁的青年动了动。 叶文禹迅速回神,连忙一把扣住对方垂在身边的手,抢先对宁夫人道。 “既然夫人信佛,那还是积点口德为妙。如此口出恶言,哪有半分为人母亲的样子?” 宁夫人被噎得“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猛地起身冷笑道。 “我本打算将这穷酸莽夫赶出府去,再让你诚心给幼宜赔个不是,此事便作罢了。如今看来,莘哥儿翅膀硬了,怕是轮不到我来管教了!” 叶文禹眉头一皱,放软了点声音:“夫人尚未查清事情真相,如何断定该由我给幼宜道歉?说是成少爷打碎花瓶,可证据无一有力。那手帕花色寻常,找条相似的并非难事;碎瓷片就更是无稽之谈,成少爷孤零零独自一人住在院子里,连个看家的丫鬟都没有,要趁他外出悄悄塞入暗格岂非轻而易……” 他耐着性子想要讲道理,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想听。 宁夫人突然打断:“呵!莘哥儿这班维护成家少爷,恐怕还存了别的心思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阴阳怪气道。 “连面都不曾见过,今日却不管不顾这般护着——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子哥:多说点,爱听 第95章 咱俩太般配了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叶文禹垂下眼,愧疚地对小翠说道。 小翠摇摇头,笑道:“没事儿,公子。哪怕您不在王府,我有手有脚也委屈不了自己。倒是您啊,没了我照顾,得多保重身体才是。” 叶文禹闻言更内疚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今日这一出闹剧,最终以迟烽和叶文禹两人双双被赶出宁府作为结局。 第118章 成嬴被扫地出门,这是原文既定的剧情。但宁宥莘,上辈子可是直到成嬴枉死都未曾踏出深院一步,更是不知道曾有人爱过自己。 至于两人一起被赶出去的缘由,在叶文禹看来也十分荒唐。 就因为他情急之下为迟烽辩解,加上当着宁夫人的面牵手,宁府上下就认定他俩早已私定终身。 而按这世道的规矩,一个地坤既然已跟天乾私定终身,自然也就没了继续留在“娘家”的道理。 ——这都什么跟什么!虽说他确实曾经跟迟烽半夜幽会吧……不对,什么幽会,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战略会议。 叶文禹越想越郁闷,禁不住揉了揉眉心。 正帮他收拾行装的小翠见状,原本几分不舍都化作忍俊不禁:“公子,您这就等不及要见成少爷了?” “……” 叶文禹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至少该向这个始终忠心待他的小丫鬟解释清楚:“小翠,我和成嬴当真不是那种关系。” 小翠眨巴眨巴大眼睛:“公子,在我面前就没必要遮掩了。您初听闻成家少爷来府上,立马赶去救人;后来又让我送了那么多次食盒;再加上今日之事——” 叶文禹:…… 他百口莫辩。 今日的意外是因为他跟迟烽的室友情,而前面那两件则都出于原作剧情。 ……也对,不怪小翠误会,原作的成嬴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宁宥莘吗。 他重重叹了口气,身后传来迟烽带笑的嗓音。 “还没收拾好?” 叶文禹回头望去。 明明是被扫地出门,迟烽却满面坦然。非但看不出半点愤懑,相反还挺高兴。 “成少爷。” 小翠喊了一声,麻利地把最后打包好地行囊拎出来。 “我家公子身体弱,搬东西这些事以往都是我来干的,以后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宥莘的事就是我的事。马车就在外头,都备好了。” “那就好。” 小翠把行囊递过去,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才压低声音道。 “成公子,我家少爷还未到雨露期。那个,若是他哪里不懂……” “我会教他的。” 迟烽瞄了她一眼。 “倒是你——” 小翠心领神会,咳了一声:“成少爷莫要多心,我是中庸。” 叶文禹这才走过来,只隐约听到几个词,一头雾水。 “什么雨露期?” 小翠只当他害羞,掩着唇眯眼笑了两声。 迟烽伸臂将他揽到身边:“走了。” 离开宁府时,只有小翠出门相送。府邸内一片安静,仿佛走的只是个无关重要的过客。 如此冷漠凉薄的“家人”,让叶文禹再次替宁宥莘感到心寒。 “天色不早,我们先找间客栈落脚。” 迟烽只租了匹马,自己坐上去充当车夫。 “可惜我这个月攒的钱还不够置办宅子。暂且在客栈住段日子,往后再做打算。” “没关系,我还有点私房钱。” 叶文禹安慰道。 “我来买房也是一样的。” 迟烽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哪有地坤给天乾买房的道理?” “……可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叶文禹不自在地坐直身子,“而且也不是那种关系。” “可在别人眼里就是那种关系。” 迟烽一抽鞭子,马儿喷了个响鼻慢悠悠迈开蹄子,他的声音混着晚风飘进车厢。 “你就当让我挣点面子嘛。好不好?小叶。” 这算是在……撒娇吗? 叶文禹反驳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最后还是没说出去。 他们赶在彻底入夜前,抵达了一家小客栈。 这客栈虽然小,物件也颇为老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小二干活也足够勤快。许是因为开在京城近郊,价格才格外实惠。 “两位客官,里边请!” 小二一甩毛巾,不等马车停稳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待看见迟烽扶着叶文禹下车,他眼珠一转,咧嘴笑道。 “不知二位要几间房?” “两间。” “一间。”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叶文禹愣愣地转头看去,迟烽转过头,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就当让我挣点面子。 方才迟烽说的话在脑内回荡,叶文禹抿了抿唇垂下浓密长睫,声如蚊蚋:“那就……一间吧。” “好嘞!” 小二收到指令,乐呵呵转身上楼。 留下两人站在门外,叶文禹这才后知后觉脸上晕染几分薄红。 他避开迟烽视线,头顶却被揉了揉。 “真乖。” 迟烽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听得叶文禹更脸红了。 气氛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好在没过多久,小二就又踩着木楼梯跑下来。 “两位客官,房间已经备好了。您二位是要上楼歇息,还是留在厅堂用晚饭?咱店里的酱牛肉可是一绝!” 迟烽吩咐道:“先用晚饭。” 两人被带到桌边落座,小二递来一本手抄菜单便接着忙去了。 叶文禹有些好奇所谓的“一绝”酱牛肉,特意翻到那页,一看价格顿时沉默。 该说不愧是京城吗,这物价…… 倒也不是买不起,只是眼下这个境况,花一大笔钱只为满足口腹之欲,多少有些奢侈了。 迟烽看出他的犹豫,接过菜单:“没事,想吃就点。” 叶文禹连忙道:“其实我也不是非得吃这个不可——” 话说到一半,身旁忽然有人坐下。 “两位想吃酱牛肉?” 叶文禹闻声抬头。 来者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书生。身穿一件月白长衫,衣襟袖口绣着祥云暗纹,不是什么昂贵布料,却衬得他清雅大方。他身形单薄却不显文弱,眉眼弯弯,如瀑墨发以一支玉簪松松挽起,颇有几分文人特有的风流。 也不等人回答,这书生又道。 “那不如与在下合买一份?正好在下也想尝尝。这一斤重量着实不少,一个人也吃不完。” 这倒是个好主意。原本昂贵的价格,一分为二后便宜不少,也恰好足够尝鲜。 见人欣然同意,书生便招手唤来小二要了一盘。 没过多久,菜便齐了。 冒着热气的酱牛肉端上桌,喷香的滋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迟烽斟了碗酒,递到那青年身前:“多谢兄台。这碗梅子酒味道不错,也给兄台分一碗。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也没吃亏,当不起这个谢字。只是大哥盛情,胡乱推辞倒显得惺惺作态了。” 书生爽朗地笑道,接过梅酒一仰头,豪迈地一饮而尽。 “鄙姓贾名壬,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贾壬? 在一旁安静端坐的叶文禹听到这个名字,意外地瞥了迟烽一眼。 原文那个进京赶考、被成嬴救下、后又助他大放异彩重振书坊的状元,就叫这个名字。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碰到了。京城圈子还真是小啊。 贾壬性格爽快,还很健谈。虽然是读书人,却丝毫没有寻常书生的迂腐与拘谨,说话很是风趣。 三人把酒言欢——主要是迟烽与贾壬,叶文禹只在一旁边喝酒边默默听——这顿晚饭也算吃了个尽兴。 酒足饭饱,三人起身告别。 贾壬也住的上房,就在两人对门。他打声招呼便进去了,走廊只剩二人。 叶文禹还在踌躇,迟烽已然率先推门:“进去吧。” 木门被推开,房间布局一目了然。 叶文禹只瞥了一眼,顿时脸颊极速升温,指着里头结结巴巴:“这、这个……” 书桌、油灯、几把木椅、洗澡用的木桶已放好了热水,地板被扫得一尘不染,无不体现店小二的热情体贴。 ——但未免也太体贴了! 床上枕套绣着的、这个巨大的囍字是怎么回事啊! 迟烽顺着目光望去,也忍不住失笑。 “肯定是咱俩太般配了,他才这么误会。” 其实也不算误会。毕竟小叶确实喜欢自己。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后半句。 叶文禹脑袋烧得宕机了,同手同脚挪进屋内,两眼直勾勾盯着那枕套,仿佛要把囍字盯穿。 直到迟烽替他掩好门,才回过神:“可、可是……” 屋内只有一张床。虽然不算小,但对于两个成年男性而言,多少有些挤了,得挨在一起才能躺下。 那枕套也不是夸张的通体大红色,只是绣着的囍字太显眼,想装看不见都难。 迟烽注视着身旁美人白里透红、宛如玉石般莹润的侧脸,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般。 他勉强克制住亲人一口的冲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正经模样:“柜里还有一床被褥,咱俩一人一张吧。至于那枕头,翻过去就好了。” 第119章 “……” 叶文禹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直到把囍字那面严严实实压在脑袋下,他终于不再有被灼烫的错觉,长长舒了口气。 头一次跟迟烽睡在同一个房间、甚至同一张床上,原以为肯定要失眠。没想到在那平静绵长的呼吸音中,他没过多久就沉沉入梦,睡眠质量反而比平时还要好。 第二日,他在清晨鸟鸣中苏醒。 眼皮动了动,纤长浓密的眼睫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宽阔结实的—— 胸膛?!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 下一秒便想起自己身后是墙壁,正准备迎接冲撞的疼痛,后脑却被一只温暖的掌心稳稳托住了。 “醒了?” 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正凝望着他,眼底流淌宠溺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同床共枕,大进展(鼓掌) 第96章 只给你绾发 “……” 叶文禹咽了口唾沫,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 与那双含笑的眸子对视三秒,他像被烫到般飞快垂下眼帘,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 “早、早上好。” 迟烽慵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睡到半夜往我怀里蹭,昨晚做什么好梦了?” 叶文禹:…… 难怪他会梦到出租屋那只毛绒乌龟突然变成等身高,还特别暖和! “抱歉。”他眼中闪过羞赧,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迟烽笑了笑,也跟着做起身。 他伸出手,撩起几缕黑发:“睡相不老实,头发都乱了。” “我这就去梳。” 叶文禹匆匆下床,简单洗漱后坐在镜子前,拿起木梳梳了两下便发起了呆。 头发……怎么扎来着? 以往都是小翠伺候起居,束发也是她帮忙打理。原以为很简单,轮到自己才发现两眼一抹黑,根本无从下手。 正发愁,镜子里忽然闯入一双手。 麦色肌肤、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插。入漆黑乌发间,轻轻拢起一把。 “我来帮你。” 迟烽垂下眼睑,低声说道。 梳妆镜前两个青年一站一坐,身影交叠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迟烽手法娴熟,不过片刻便给叶文禹绾好发髻。一半披在身后,另一半以木簪挽起,衬得青年清雅端正。 “好了。我手艺还不错吧?” 迟烽垂下手,俯身一同望向镜子里的叶文禹。 “哎。亲自体验过才明白,古人所说的夫妻描眉之乐是什么滋味。” 又在说令人误会的话。 叶文禹移开视线:“确实手艺不错。你……以前也帮别人绾过发?” “怎么可能。” 迟烽不假思索地否认道。 “我只给你绾发。无论过去,还是以后。” 随口说出的话,却带着誓言般的笃定。 叶文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 不大的房间,陷入一阵沉默。 但这片寂静,很快就被敲门声打破了。 “成大哥,醒了没?” 叶文禹像被惊动般飞快眨了眨眼,浓密黑睫宛如蝶翅般颤动,连忙站起身。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结识的贾壬。 他换了身利落的便装,头发束成高马尾,相较昨日的文气书生模样完全不同,令人眼前一亮。 见开门的是叶文禹,他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后才笑着跨入屋内。 “我正打算出去逛逛。二位可要一起来?” 叶文禹暗自庆幸昨晚把那个囍字藏好了,否则今日被人看见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迟烽倒是坦然:“怎么还特意来邀我们同游?” “我初到京城,最爱热闹,自然是人越多越有趣。” 贾壬说着,目光转向叶文禹。 “不过,宁公子看着倒像是喜静的。若是不便,那就算了。” 叶文禹不擅长拒绝他人好意,便摇摇头。 “没事,一起去吧。” 三人吃过早餐,一同迈入京城。 此时接近晌午,日头正好,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几人边走边聊。贾壬最是热情,先自我介绍是来赶考的,随后又问二人为何来这住客栈。 这也没什么好瞒,迟烽便把成嬴的身世大致复述一遍。 “这么说,成大哥是想重振家业?” 贾壬一合掌,笑道。 “如此壮志,小弟佩服!只是若无目标,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不如今日便逛逛市集,既可熟悉行情,说不定还能寻得些灵感。如何?” 这个提议不错。三人便改道而行,去了京城最大的市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飞扬,小贩的吆喝与车马声融为一体。空气中飘着刚出笼的包子香,还有胭脂水粉的馥郁芬芳。 “卖包子嘞,一文钱一个的菜包!新鲜现蒸!” “新到的南洋式样儿布匹,官家小姐都在穿!”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看看咱家新出的黛粉——” 叶文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走两步就要停下仔细瞧一瞧。 迟烽也没有不耐烦,微笑着陪在他身边。 街上双双结伴出行的不在少数,但一个英俊潇洒一个清雅出尘、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组合,那便不多见了。 不多时,便引来三三两两几位路人驻足侧目。 “这位公子,可是看上了小店的黑檀木簪?” 掌柜也是个机灵的,一看这两人俨然成了活招牌,立马搭话试图把他们留下。 “外头阳光晒,不如进店再看看。咱这儿还有和田玉簪、鹿角梅花簪,那都是上等的好货色!” 叶文禹自己闲逛时倒还算自在,一被招呼便尴尬起来,烫手似的放下那簪子:“不、不必了……” 掌柜哪舍得放人走,立马加大攻势:“公子容貌如此美丽,只可惜头上那支簪子款式太旧,倒显得有些老气了。还是咱家的簪子最时兴,定能为公子容颜锦上添花!” 除了迟烽,叶文禹还是头一次被人面对面、用直白的赞美夸成这样。 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颊还是不受控地染上薄红。 那掌柜原本还只是说几句逢迎的恭维话,见状竟真有些看痴了。这小公子生得这么标志,多半是个地坤罢!连他这个只喜欢女子的都忍不住心动了。只是可惜,旁边那个天乾看上去不像好惹的——唉,名花有主咯。 他的目光十分炽热,而迟烽动物般的直觉何等敏锐,当即便一把揽过叶文禹肩头,往自己身侧宣示主权似的带了带,再警告地瞥去一眼。 叶文禹呆呆的,脸上写满茫然。掌柜倒是回过味儿,连忙道歉。 “是我挨得近了,失礼失礼。这样吧,小公子大可挑一支喜欢的簪子,就当是小店送给二位了!” 这还不错。迟烽神色缓和了些,手指挑起叶文禹几缕发丝,低语道。 “你那从府里带出来的簪子,确实不怎么好看。走吧?” 容若春华的青年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进店以后,说是送给叶文禹,倒一直是迟烽在挑。 他时不时拿起一支簪子,凑到叶文禹发间比了比,随后又放下。 有了这么个招牌模特,加上这簪子确实不错,于是店前人群逐渐聚集。路过的女眷或是地坤,纷纷都被吸引得进店挑选。 那掌柜喜笑颜开,再三给自己的眼光点赞,嘴上也没闲着:“小公子真是美如冠玉,配哪支都好看!别着急,我这柜子里还有得多,二位还请慢慢挑!” 过了一柱香,迟烽终于挑到了最满意的一支。 那是一柄竹叶样式的玉簪,碧绿的颜色在乌发中格外显眼。更重要的是,狭长竹叶的纹路还和他家小叶的名字特别相衬。 “就这支吧。” 迟烽把簪子递给掌柜。 “好嘞!”掌柜麻利地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拿缎布将簪子裹好放进里头,“给,小公子拿好了。” 叶文禹接过木盒,有些神游天外。 作为习惯了铺天盖地广告logo的现代人,这木盒说是朴素都算好听了。盒面上空荡荡的,连装饰纹样都没有。这么好看的簪子放在里头,难免让人觉得可惜。 正发着呆,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成大哥!” 糟了,跟迟烽挑簪子太入迷,都忘记还有个贾壬了。 叶文禹连忙把小木盒收进怀里,抬头却见青年满面笑意,举起一柄漆黑墨玉冠。 “成大哥,我在外头挑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柄与你相配的。” 贾壬笑眯眯地把簪子递到迟烽眼前晃了晃,不等人反应便扭头喊店家。 “掌柜的!这柄墨玉冠我要了,钱放你桌上了。” 第120章 眼下生意红红火火,掌柜正忙着给另几位姑娘算账,头也不抬便应道:“好嘞!” 贾壬笑吟吟把玉冠塞进迟烽手里,嘴上说道:“成大哥,快换上这柄玉冠吧。你头上那个定是用了很长时间,都磨掉色了。” 叶文禹望着他眼角的笑意,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意识到以后,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明明互赠礼物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迟烽方才不也给他送了一支发簪吗,更何况贾壬还是这么自来熟的性格。 ……但一想到迟烽会戴上贾壬送的礼物,他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不行,这也太小气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只许别人跟自己玩,不许人家有自己的朋友? 叶文禹默默低下头,告诫自己放宽心。 在他没看见的角落,迟烽瞥了他一眼。 随后,他只攥着那柄玉冠,并未换上。 。 自从在客栈住下,两人的生活就变得比王府里丰富多了。 被赶出府的时间点比原作提前了许多,贾壬的文章还没写出来,迟烽便没急着重启成嬴的书局老本行,而是挑了更方便入门的营生挣钱。 他花了点钱在附近租了个小店面,每日天未亮就早早起床赶去集市,花低价进一批杂货再运来京郊,放到自己的铺头售卖。 初时,他的生意还算一般。但迟烽是什么人,他最擅长的便是与人拉近关系—— 没过几天街坊邻里就都知道这儿有个人长得英俊、嘴还特别甜的年轻掌柜,进的货便宜又成色好,只需花点小钱就能免了去集市的脚力。这么一来,也都乐意光顾迟烽的铺子。 迟烽定价不高,当然是没法赚大钱的。 但东西卖得多了,便也称得上薄利多销,距离给自家小地坤买宅子的计划进一步提上日程。 而叶文禹也没闲着。 迟烽去集市进货,他也会跟着去,帮忙把货物搬上车;迟烽出摊,他社恐不好意思在外头招揽客人,便躲在里屋帮忙算账,等东西卖光再和迟烽一起收摊回客栈。 一来二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这模式像极了平常的小夫妻。 原本日子也算过得快活,可有一日叶文禹衣服穿得单薄了点,当时还没什么感觉,结果到了晚上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的,还时不时打喷嚏。 感冒不是什么大病,但迟烽担心古代医生不靠谱,便嘱咐他留在客栈好好休息,免得病情加重。 第二天,迟烽独自一人出摊。 他特意没进太多货,想着早点回去照顾病人。他预估的数量刚刚好,卖完东西时天还亮着,也就申时左右。 刚把店门关上,忽然听见一道匆匆脚步声,随即是提高声音的呼喊。 “成大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一些小夫妻情。趣(咳咳) 第97章 也未尝不可 迟烽顿了顿脚步,随后回过头。 果然看见贾壬满面喜气,正高高兴兴往他这边走来。 他客气地点点头,不冷不热道:“何事?” 那日他拿到贾壬送的玉冠,一出店门就把东西还回去了。 虽然叶文禹没说,但他又怎会看不出来,这小笨蛋有点吃醋。 虽然也想过顺势推他一把,让人主动吐露心意……但想起上次夕阳下脸色苍白的漂亮少年,迟烽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感情么,念在长长久久,不急这一时。 礼物被退回,贾壬没表露异样,只是半真半假感慨一句“成大哥眼光真高”,之后就不再说什么。 因此,迟烽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后来,贾壬虽然还住在客栈,但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屋内备考,三人见面的频率大大下降。 冷不丁在外面碰上,迟烽不免有些意外。 思绪流转一瞬,贾壬已快步走到身前。 他仰起脸笑道:“成大哥可是忙完了?走,我们去喝一杯。” “宥莘身子不适,我得回去照看他。” “没事。我出来前瞧过了,他精神好着呢。” 贾壬说着,嘴角忽然一撇。 “成大哥,不瞒你说,我明日就走了。临行前你就陪陪我,好么?不会耽搁你时间的。”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带上了点恳求的口气。 迟烽皱了皱眉,想到救人的剧情还没走,便压下这点不耐:“戌时前我必须回去。” “这当然没问题!” 贾壬顿时眉宇飞扬,哪还看得出刚才的失落。 说要喝一杯,那自然是不能在京郊这种僻静无趣的地方,而是要去最繁华的城中。 刚走入坊市内,眼前便豁然开朗。大红灯笼下,歌女婉转的嗓音从雕花窗棂间悠悠飘出,随处可见叫好喝彩的锦衣公子哥,其间还夹杂着骰子落碗与酒盏相碰的清脆声响。 夜间的京城依旧热闹,与白天的热闹截然不同。迟烽却无心欣赏,只想着叶文禹在客栈呆一天了定然烦闷,不如买个什么小玩意回去逗他开心—— 比如,这家铺头卖的灯笼就不错。 他站定脚步,目光停在不远处。 这家卖的灯笼乍一眼看过去似乎没什么特别,拿在手中才能发现其中玄机。店家独具巧思,给灯笼做了可旋转两层独立灯罩,轻轻转动便能替换。明明灯笼还是同一盏,却能映照出暖黄与绯红两种颜色,别致得很。 见他看得入迷,贾壬边笑边掏出钱袋:“素知成大哥稳重,没想到也喜欢这种小孩儿的玩具。不如……” 他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抓住那个小贼!” “天杀的,把金钗还给我!” “小心!那人手上有刀,快躲开!”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自身后掠过。 贾壬一愣,尚未回神便下意识瞪大眼睛。只见银亮刀锋映照绚丽灯火,直朝他喉咙刺去——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倒下的却不是贾壬,而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蒙面黑衣人。他被狠狠按在地上,双臂反剪动弹不得。 “幸好没事,真是吓煞人也。” “哼,原是如此一个鬼鬼祟祟的鼠辈!” “不知是哪位义士仗义出手?” 迟烽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膝盖仍顶在那小贼后心处。 扫了眼旁边围观的众人,他剑眉一扬,冷声道:“还不报官?” 他出声提醒,众人才如梦初醒,几个腿脚麻利的连忙溜出去找人。 不过片刻,几个佩刀衙役呼喝着赶来,手脚利落地将地上小贼押走,围观人群便也跟着逐渐散去。 人都走了,贾壬才从呆愣的状态中缓过来。他擦了把额上冷汗,脸色苍白,后怕道:“这贼人胆子也太大了,众目睽睽之下也敢做出如此恶行……” 他顿了顿,掀起眼皮飞快瞥了眼迟烽。 “若不是成大哥你出手相救,我恐怕此时已一命呜呼,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着说话。成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贾壬没齿难忘,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迟烽连笑容都欠奉,敷衍道:“举手之劳而已。” 救人的剧情已经走了,迟烽本想借口受惊回客栈歇下,被贾壬温言软语以“酒楼就在前方”为由劝住。 二人走出几丈远,贾壬停下脚步,转头笑道。 “成大哥,我们到了。” 眼前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华美楼阁。足足有五层高,窗棂蒙了层层窗纸,无法直接看清阁中景色,却隐约能见女子倩影翩翩起舞,如同小勾子一般勾得人心痒难耐。 门前站了个华服夫人,一见两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停下脚步,立马很有眼力见地迎上前。 “两位公子,可要进楼中坐坐?” 贾壬笑道:“我已提前预约,姓贾。” “原来是贾公子。” 那夫人对上眼神,笑容变得暧昧许多:“小七,带两位公子上楼。” 一名年纪小上许多的少女从门后款款走出,盈盈一福身:“公子,请随妾身来。” 迟烽被贾壬拉着进门,登上楼梯时才皱皱眉。 “贾兄,若你是带我来沉溺温柔乡的,那就大可不必了。你也知我与宥莘关系——” “成大哥,你这!” 贾壬猛地扭头盯着他,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贾壬岂会做那种事?小七只是为我们引路罢了。待到了包厢,只有你我二人,连个奏乐的伶人都不会有。”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头带路的少女抬了抬下巴:“你说是吧,小七?” 小七掩唇笑道:“贾公子说的是。” 有外人作担保,迟烽便放了心。仔细一想,这地方虽然女子多了点,但也没听见什么靡靡之音,想来也不是青楼之类少儿不宜的地方。 第121章 正思忖间,小七停下脚步,扬手拉开房门。 “贾公子,您预订的包间到了。” 她垂首躬身,无声无息地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两名客人。 迟烽迈入房中,抬眼环顾四周。这包间不大,也就跟客栈的双人房差不多,但雅致的陈设为它增色不少。烛光莹莹,墙上挂着大幅山水画卷,墙角檀香在小香炉上袅袅盘旋,紫檀木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冒着热气。 “坐吧。” 门在身后被小七轻轻关上,贾壬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冲迟烽眨了眨眼。 迟烽装作没看见,迟疑两秒还是落了座。 他隐约能察觉到,贾壬对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超脱友情的心思。但这么多天下来,他刻意和叶文禹形影不离,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其中意味。 贾壬再大胆,也不过是个文弱读书人。若他开口告白,那自己直言回绝就好。就算他想动手用强,迟烽也有把握瞬息之间轻松将他制住。 最后一晚践行酒,喝了也无妨。 “不知成大哥酒量如何,我便挑了这壶秦州梅酒。清醇甘甜,倒与咱们初遇那日所饮之酒颇为相似呢。” 贾壬笑着斟了两杯酒,而后殷勤地给迟烽递来一杯。 “来,成大哥。走一个!” “难为你还记得。” 迟烽淡然道。 “只是这酒非我之喜,而是宥莘偏好的口味。” 他也不看贾壬听见这话什么反应,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不管贾壬怀的什么心思,他挑的这壶酒味道还是挺不错的。味甘冽,不呛喉,一口下去仿佛梅子汁一般清甜,滑过喉咙却又后知后觉显出几分酒酿特有的温润暖意。 他一仰头把剩余的饮尽,放下酒杯赞道。 “好酒。” “酒好,人就不好了么?” 果然来了。迟烽转过头,看见贾壬垂着眉眼,一副委屈难言又强撑笑意的模样。 四目相接,那青年深吸一口气:“成大哥,我……” “人再好,爱侣有一位也够了。” 迟烽不冷不热地把话挡了回去。 “贾公子既是中庸,马上又要会试,还是莫要想别的东西了。” 贾壬怔怔地望着迟烽。许久以后,他才惨然一笑,眼中划过几分哀伤。 “成大哥……不,成公子说的是。” 他说完这句,便低着头沉默许久。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嘴边还挂着笑意。 “别光喝酒,吃菜吃菜。我特意点了这一家的招牌煎鹌子,再不吃就凉了,快尝尝!” 他不再提方才没说完的话,实在知趣。迟烽便也放了心,撕下一块鹌鹑腿咬了一口。 这鹌鹑不愧是招牌菜,一整只鹌鹑煎得外脆里嫩,口感熟而不柴,咬开一口便有浓浓的汁水在嘴中爆开,还冒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吃完煎鹌子,他又尝了另外几道。 一道莲花鸭签,鸭肉片成薄薄几片围成花瓣形状,夹起一看晶莹剔透;蜂蜜糕烤得蓬松酥软,满满一口蜂蜜香甜味;一道酒炖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黄酒慢炖去膻增香,吃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迟烽吃着吃着便走了神。 如果小叶在这,恐怕又会吃得两眼发光,跟小仓鼠一般可爱罢。可惜生病了,得过几天才能带他来。 也不知这酒楼可有外送的服务,感冒了吃点热乎东西也不错…… 正想着,迟烽忽然一皱眉。 不对劲。 若只是寻常酒水,顶多也就给人喝得昏沉迷糊。可他此刻却体内阵阵燥热翻涌,四肢酸软无力,下身更是窜起难耐邪火—— “贾……壬!” 他奋力抵御那股燥热,咬牙切齿望向对面。 贾壬慢条斯理放下酒杯,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露出一道羞涩笑容。 “担心成大哥发现,我特意把欢情散一分为二。一半下在酒里,一半混在香炉……隐蔽是隐蔽,可惜生效太慢,倒让我好等。” 他徐徐起身,素来作诗写文的修长手指搭上衣襟。轻轻一扯,外衫便无声无息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成大哥,哪个天乾不是三妻六妾。哪怕你心系宁公子……我作妾也未尝不可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下章有好东西(捂脸) 第98章 雨露期 月上中天,亥时三刻。 不知何时下起暴雨,连绵雨声不绝于耳,仿佛要将这世界淹没一般。 客栈小二刚准备歇下,便听见外头重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用力踩在水上,哗哗响声尤为明显。 这会儿就是想睡也睡不了了。他一边嘟嚷着“谁啊,这么晚了”,一边下床蹬上靴子,迷迷糊糊开门瞧了一眼。 这一瞧,他顿时给吓清醒了:“成、成公子?!” ——门外站的是个一身狼狈的青年。 他没带油纸伞,身后延出一条长长水痕,衣服全都湿透了,湿答答黏在身上。头发也乱了,发冠歪斜一旁,宽大袖口下露出的手背还有几道鲜红抓痕。 “您这是……” 小二咽了口唾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把门一整个拉开,退后让出位子来。 “小的给您烧桶热水送上去?” 迟烽顿了顿脚步,而后才迈开腿往里走。 他声音有些沙哑:“不必,我换身干爽衣服便是。” 小二本想接一句“不暖暖身子,恐怕要染上风寒”。但一对上青年那双晦暗的眸子,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他只是默默咽了口唾沫,小心道:“那您步子轻点,大伙儿估摸都睡了。” 迟烽扯了扯嘴角:“成。” 他望着小二缩回自己的屋子才收回目光,一步步往上走。 脚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脑海内,系统战战兢兢问道:“宿主,你还好吗?” 迟烽垂下眼睛,沉默片刻才冷笑一声:“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 他想过贾壬会告白,甚至想过贾壬会动手,却万万没料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竟然胆大妄为到给他下春。药。 即使那人还未近身就被他一掌切在后颈昏迷倒地,但体内不受控制的灼热,仍旧有种烙印般留在身体里的错觉。 幸好刚出酒楼不久,外面就开始下雨。他在暴雨中足足站了半个时辰,直到每一寸毛孔都浸透、心头无名火都被浇灭,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客栈。 “系统。” 迟烽冷声道。 “贾壬是什么情况?本朝不是有地坤不可读书入仕的律法么?” “我……我也不知道。” 系统比它家宿主还茫然,但现在既然被问了,也只得硬着头皮顶上。 “原作剧情里,他真的就只是个一心报恩的书生。他考上状元后立马入朝为官了,供稿也是派人上门成府,忙得连成嬴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它顿了顿,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宿主,你说他会不会是o装b?你看,abo世界观里不是常有这种人嘛。主角一出生就是娇滴滴的omega,但是又心怀壮志,就拿药伪装成beta入伍什么的——” “这个世界也有这种药?” 迟烽懒得听它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这、这个……”系统尴尬地缩成一小团,“我会传达给主神查询的。” 它说完这句,见宿主依旧脸黑得像锅底,便准备消失避避风头。 结果刚动身,就听见迟烽冷不丁出声:“等等。” “还有什么事能帮到你吗,宿主?”系统狗腿地问。 “把宁幼宜和贾壬两个人的资料,一起传给主神。” 幽深眼眸中划过戾色,迟烽一字一句地说道。 “未知力量的化身,就在这二人之中。” “啊?” 系统愣住了。 “可是……” 可是在上个世界,休斯顿是个狂拽酷霸炫的总裁型男配啊!一想到那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系统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但宁幼宜和贾壬? 一个是娇滴滴颐指气使小地坤,被家里人宠着长大,脑子也不大聪明;另一个倒是挺聪明的,但脑子都用到歪门邪道去了,甚至自轻自贱到使出下药这种手段…… 休斯顿就藏在这二人之间? 系统本想提醒宿主三思,但一抬眼就看见迟烽已经站在二楼门前,立马住嘴默默下线。 迟烽知道它抱的什么心思,但此刻已然无暇点破。 他满脑子都是叶文禹。 若是被叶文禹知道今天的遭遇,会不会觉得他—— 脏了?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迟烽就气得磨了磨牙。 这事他固然也有大意的错,但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贾壬。 等他查清楚贾壬背后是谁,又或者确认其人当真是个疯子原住民——定让这混账吃不了兜着走。 第122章 他敛起乱七八糟的心绪,踏前一步推开门。 门内一片漆黑不见烛火,想来屋中人早已歇下。 迟烽把门关好,瞥见床上鼓鼓囊囊一大团被褥动了动,料想叶文禹大概是被自己的动静吵醒,便压下怒火低声问道。 “醒了?” 被子团又窸窣动了动,却没有回应。 迟烽无声舒了口气,神色如常地褪下一身湿衣服,利索擦去水迹。 “对不住啊小叶。有点事耽搁了,才回来得这么晚。没事儿,你先睡吧,我动作轻点不吵到你。”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一条窗缝。 屋外的雨逐渐小了,雨丝飘不进来,只映入缕缕月光。 正准备把湿衣服晾在窗边,迟烽忽然余光瞄见叶文禹的脸。 满脸通红,眼神朦胧,嘴唇被咬得发白,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状态! 他登时大惊,也顾不得别的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你怎么了?” 叶文禹被他扶起半个身子,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惊人。 漂亮青年直直望着他,带着水雾的柔和瞳眸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者。 他张开嘴,一股温热吐息逸散唇边。而后,一道小猫似的喘息带着哭腔轻轻响起。 “迟烽,我好难受……” 是感冒?还是发烧? 可今早离别前,叶文禹吃过药确实好多了,只是打打喷嚏、精神有些倦怠而已。这儿又没有电脑跟数位板,这小傻子也不可能是忙着画画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究竟是怎么——” 迟烽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悠悠的桃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初时只觉得淡雅沁甜,像国人最爱的“不太甜的甜点”;但沉浸在这股清香中的时间久了,这股甜味愈发浓郁,像置身于饱满多汁的桃子园中,仿佛要被勾走心神。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火焰,像被某人不经意间随手掷下几根干柴似的,再度无声无息熊熊燃烧。 这一刹那,迟烽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 ——那压根就不是感冒,是雨露期。 地坤成年后的第一个雨露期。 他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就被这股清甜又充满诱惑力的味道充斥全身。原先搭在对方手臂上的指尖,一点点顺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上移,最终停在那人后颈处。 在这温润如玉的白皙肌肤下,藏着的正是地坤的香络。 像是知道身边有个天乾,它正卯足了劲散发“我很美味,请尽情享用”的信号。 “迟烽,我好冷……” 叶文禹被这股奇怪的力量折磨半天,此时已经神志不清。他眼眶红了一圈,泪水盈满眼角,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只觉得自己冷得要命,而身前正有一具温暖得如同火炉一般的躯体。 他含糊呢喃着破碎的音节,仅凭本能向那道热源贴近。 只有靠近,只有触碰,只有被那个人完全包裹其中——这颗不安宁的心,才能彻底平静下来。 眉眼靡丽的青年像只无尾熊一样,修长手指乱摸一气,误打误撞当真解开了迟烽本就没扣严实的衣襟。 直到指腹触碰到光洁的肌肤,他才满足地喟叹一声,合上眼眸:“好舒服……” 似乎能维持这个姿势,相拥到天荒地老。然而不过片刻,那只原本轻抚他后颈的手指就动了。 嘶哑的声音近在耳畔。 “还有更舒服的,想不想试试?” 气味。 一股独特的气味。 叶文禹眼睫动了动,茫然地睁开眼。刚才的一瞬,他几乎有种被投入大海的错觉—— 否则,该如何解释萦绕在鼻尖的这股海风气息? 张扬的、唯我独尊的滋味,带着海水微微咸的味道,浓重的同时却也有股清亮透彻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他只感觉自己似乎置身一片水气充盈、同时又狂妄肆意刮着大风的开阔之处。 先前那抹清甜的悠悠桃香,如同飘落海平面的一片扁舟。巨浪卷起,他身不由己地被高高抛起,而后又深深坠入海底。 ——不抓紧救命浮木的话,也许真的会死掉。 叶文禹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意识。他已经失去理解眼前状况的理智,半是惊惶、半是痴迷地十指紧紧攥住对方衣襟,唇瓣嗫嚅着张开。 他想说“别抛弃我”,最终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颤抖着身躯,贴得更紧。 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喧嚣,渴求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眨了眨眼,泪水划过白皙的脸颊:“迟烽,求你帮帮我……” “笨蛋。是你帮帮我才对。”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窗外月色透过那一点推开的窗缝,于屋内投下一地清辉。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咳咳,还是严正声明一下:这次没有本垒! 第99章 桃子甜,好吃 第二天。 日光照进屋内,叶文禹低低呻。吟一声,睡眼朦胧地习惯性翻身。 刚动了一下,他就浑身僵在床上。隔了半晌,才带着哭腔自言自语:“好痛……” 就算是被大卡车碾过,也不会只碾一个地方吧。 他的后颈怎么有种奇怪的钝痛,像是被什么野生动物叼着磨过牙一样? 他摸了摸后颈。倒是没有伤口,只是莫名其妙肿起了一块。 “难道是被蚊子咬了?” 叶文禹嘀咕一声,倒是清醒了许多。 迟烽不知去了哪里,身边床榻乱糟糟的,摸了把也没有体温。他揉揉眼睛,迈开腿准备下床—— “好痛!” 梅开二度。 这回痛的是腿。准确来说,是腿弯与大腿内侧。 他挽起裤腿又解开裤头,往里瞄了两眼。 ……奇怪。这两处地方全红了。 不是被蚊子咬的那种红肿,更像是被人大力摩擦,皮都给磨破了…… 除此以外,他的身体哪里都没有不适。倒不如说,太过舒服了。 就像修仙小说里常描述的易筋洗髓,把身体里看不见的杂质全都蒸发了一样。如今的他通体舒畅,头不痛了脚不酸了。别说昨天的感冒,他甚至感觉能下地跑个两千米。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文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腿。意识逐渐回笼,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英俊的青年把自己困在怀里,紧闭的双眼剧烈颤动。额角划过一滴冷汗,身下传来几乎能把人烫伤的炽热—— 砰! 咚咚的脚步声匆匆响起,下一秒木门被猛地推开:“小——宥莘!你没事吧?” “没、没没没没——……事。” 叶文禹舌头都快打结了。 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摔到了床下,此刻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自己撑起来。 “我扶你。” 迟烽把手头的东西放下,迅速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托起青年单薄的身躯。 “……” 叶文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躲闪迟烽的目光:“谢、谢谢。” “怎么这么不小心?” 迟烽把人像洋娃娃似的好端端塞回床上,又给他掖好被子,这才终于松口气。 “躺着别动。” 叶文禹刚还觉得通体舒畅,现在又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了。 他捏紧被角,挣扎着坐起:“可是,我想下楼吃早餐……” “喏。” 一碗鱼粥,一碟小点心,一笼拇指大的煎包齐齐放在床头桌边。 “想吃什么自己挑。” “……” 捏着被角的手指更用力了。叶文禹沉默一会,又顽强地说道。 “我腿疼,我想……” “药给你买回来了。” 一罐散发清新药草味的黑乎乎药膏摆在桌上。 “找遍全京城,就这个药效最好。” 迟烽放好东西,大马金刀地在床沿坐下。 “跟客栈小二打过招呼了,不会上来问东问西。京郊的铺子已经关了,不用进货。昨晚帮你擦过身子,衣服也换了套新的。还有什么想问?” “……” 叶文禹深深低着头,几乎要将自己埋起来了。半晌后,他才声如蚊蚋地开口。 “你先,转过去一下。” 迟烽从善如流地背过身。 后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一只纤细的手犹犹豫豫拿起桌上药膏,接着像什么小动物的尾巴一样迅速缩回去。 约莫几分钟后。 “……好了。” 迟烽十分绅士地又多等片刻,才把身子转回去。 漂亮青年已经把自己拾掇好了,整整齐齐坐在床上,衣襟扣到最上,只露出一小截脖颈与下巴。 迟烽正要开口,就看见叶文禹突然深深低下头。 第123章 “对不起。” 他诚心诚意,诚惶诚恐地说道。 “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也不知道昨天是怎么回事……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样,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 要不是身体方面不支持,叶文禹甚至想要下床,郑重地跪下给迟烽磕一个。 他内疚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同性,但在此之前一直都止步于欣赏的地步。当同龄男生兴致勃勃交换那啥小电影、或者性感模特写真的时候,他向来都是默默避开。 谁想到清心寡欲母单二十年,一来就憋了个大的。 对着恐同直男大耍流氓,叶文禹,你真是出息了! 他欲哭无泪,脑海里再度不受控制地出现昨晚的画面。一帧又一帧,还附带三百六十度全景音效,跟4d电影似的。 该庆幸先前跟迟烽打好关系了吗……如果在刚见面、或是初次穿越的那段时间发生这种事,他都不敢想迟烽会怎样把自己砍成臊子。 叶文禹深深吸了口气,再度低头。 “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冲到嘴边的话语被重新咽下。 迟烽望着眼前这个脸都不敢抬的笨蛋,又好气又好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是,虽然昨晚他好歹留了点理智没做到最后一步,但普通人面对此情此景,怎么着也该敞开心扉顺势告白了吧? 他都做好“事后温柔男友”的姿态了,又是买药又是带饭,结果叶文禹的反应居然是郑重道歉?! 头都磕上了,这是对暗恋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还得再忍忍。 在叶文禹看不到的角度,迟烽脸上表情几经变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住再往人后颈咬一口的冲动,尽量温柔且公事公办地说道。 “没事,不怪你。” 叶文禹那双漂亮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这叫雨露期,地坤真正成年的象征。宁宥莘大概是身体发育比较晚,都快二十了才迎来第一次。” 迟烽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初次雨露期会一直持续到被天乾标记为止。昨天我咬了你后颈的腺体——这里的人管它叫香络,用我的气息做了个临时标记。你不介意吧?” 叶文禹既后怕,又感动。 地坤这个体质也太麻烦了。而迟烽一个直男,竟然甘愿为此付出这么多。换成别人,谁会乐意咬一个男人的脖子,还做临时标记? 他再一次郑重地道谢:“幸好有你在身边……谢谢你,迟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迟烽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低声道:“我倒是想让你像昨天那样,用腿……” “昨天?用腿?” 叶文禹茫然。他的记忆只到和迟烽相拥,后面就很模糊了。 迟烽沉默了一会,忽而笑道:“没事。” 他拿起那碗粥,舀起一勺吹凉递到叶文禹嘴边,顺带换了个话题。 “地坤雨露期会散发香味,这里的人管它叫信香,我更习惯管它叫信息素。每个人信息素都不同,一般和性格相关。你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桃子香,还是最饱满多汁的那种桃子。” 知道这是正常的地坤生理反应后,叶文禹的羞涩便褪去大半。 他先是别扭地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口粥,闻言又忍不住好奇道:“原作剧情里没写过这些。所以昨晚是宁宥莘的信息素吗?” “宁宥莘每天跟书卷待一起,性格又文雅,应该是墨香味才对。” 迟烽弯了弯眼睛。 “桃子那么甜,一闻就知道是我们小叶。” 叶文禹抿了抿唇,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好吃的。” “是吗?那得尝尝才知道。” “……” 一顿早餐就这么黏黏糊糊地吃完了。 迟烽收好东西,顺带跟叶文禹商量之后的打算。 他把昨天贾壬对自己下药这事原原本本告诉叶文禹,并表示自己一掌把贾壬放倒,没由得他对自己胡来。 叶文禹听得连连惊呼,倒没想什么脏不脏的,只庆幸还好迟烽没事,被下的也不是什么阴狠无解的毒药。 至于贾壬本人……即使善良如他,也无法为这种下作的手段开脱。 迟烽对此很满意,顺势图穷匕见:原作成嬴与贾壬合作的路线,他是不愿意走了。 “那剧情怎么办?”叶文禹担忧。 “我已经攒够了开一家小作坊的钱,雇两三个工人也不成问题。”迟烽道,“先试试翻印些京城里流行的话本,能赚一点是一点。” 但原作的成嬴,他的成就可远远不止“小赚一点”。 叶文禹舒了口气。无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收拾好行囊下楼,迟烽领着叶文禹把这几日的钱给结了。 小二躬身笑着把人送出去,路过叶文禹时先是一顿,随后讶然耸了耸鼻尖。 这股霸道的天乾信香味—— 看来两位公子,是终于修成正果了啊。 。 迟烽印刷作坊的选址,定在京城附近的一座小村庄。 这儿离京城不算远,骑马走走停停两三天就能到,探听那两位嫌疑人的消息也算方便。更重要的是,地契便宜。 为了整迟家人,迟烽在现实世界也用自己做“兼职”存的钱悄悄投资了一家小公司。对于做生意的门道,他已经相当熟练了。每一笔钱都花在刀刃上,选的材料都是便宜又质量上乘的,找的帮工也是一群壮年男子,可以一个掰成两个用。 他按照计划,一开始先翻印几本话本试试水。卖倒是卖出去了,但销量要比想象的糟糕许多—— 虽然迟烽用的已经是力所能及的最好材料,但又怎么跟人家大书坊的品质与数量相比? 干了一个月,挣来的钱也就勉强够二人开销和劳工工资。 这样下去不行。 哪怕是向来自信的迟烽,也不免有些伤脑筋。 就在他思考是否关掉书坊、大改剧情换做别的生意时,叶文禹忽然找上门。 那个漂亮的青年,鼓起勇气对他说道—— “迟烽,试试卖我的画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叶甜,好吃 第100章 响彻京城 这个想法从初次冒出来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十几天了。 但叶文禹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纠结原因有许多: 他虽然会画画,但最擅长的是二次元漫画风格,古代人未必喜欢; 市面上所有书坊都是印书的,从未见过谁家印画,会不会有人愿意掏钱买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真的决定印画,又该画什么题材才能引人注意…… 归根究底,就三个字:不自信。 即便到了现在,他站在迟烽面前,依旧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对方。 “虽然我不会做文章,但画画还是会一点的。不过,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可以当我没提过……” 他越说越小声。话音落下的一瞬,脸颊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掌心捧起。 他怔怔地被托起脸,与英俊的青年四目相对。 迟烽望了他一会,才柔声开口。 “为什么不自信?” “我……”叶文禹长睫轻颤,仿佛他动摇的内心。 “我会让你的画传遍整个京城。” 迟烽沉声说道,像在立下誓言。 “你愿意相信我吗?” 一束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照在那个人的身后,仿佛为他笼罩上一层金光。 叶文禹看了他很久,才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 有了迟烽把关,叶文禹先前发愁的问题便一一有了下落。 他双手抱臂沉吟片刻,低头望向悬着笔乖乖仰头等待的漂亮青年。 “从包装开始,怎么样?” “包装?” 叶文禹灵光一闪。 “你是说,logo?” “是,但也不全是。帮别人画包装,同时为我们自己打响知名度。” 迟烽打了个响指。 “小叶,你有什么灵感吗?什么都行,大胆说出来。” 叶文禹仔细想了想,当真有了灵感。 “以前你送我的那支簪子,掌柜给了个木盒装着。但那木盒光秃秃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单调。” “那就从木盒开始。” 迟烽直起身,从工作室的木架上取下一叠纸。 这些都是当初为了印书而特意采买的样纸,为的是从中挑出最适合大量印刷、且物美价廉的料子。挑好后就一直搁置着,没想到如今又派上了用场。 他皱眉凝神比对了一会,最终挑出一张带着淡淡竹纹的硬纸,递给叶文禹:“这张行不?” 叶文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重新睁开眼时,方才还紧张得几乎要过速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第124章 “……我试试。” 他把纸铺平,又拿出迟烽特意命人做的简易炭笔,开始在白纸上打稿。 手腕一抬,一道稳稳的直线便跃然纸上。那支竹叶玉簪就放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细长竹纹上,飞速延展开的想象力如同热带雨林的藤蔓一般肆意生长。 作为包装设计,不能太过花里胡哨,否则就喧宾夺主了。先在画面中心定下锚点,随后从边角开始雕琢修饰。字体排布,版式结构,色彩搭配与图案元素在他笔下自然流淌,一幅精致包装图的雏形就此徐徐展开。 迟烽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此时此刻的叶文禹,与他印象中那个内敛害羞、处处透着不自信、说话软乎乎的漂亮青年,仿佛两个人一般截然不同。 沉浸于创作中的他,那双黑曜石般美丽的眼睛闪烁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闪耀光芒。落下的每一笔都带着笃定的力量,仿佛一个孤独的天才正在主宰着属于自己的王国—— 任何一个见过这副景象的人,都会为这份熠熠生辉的光彩而着迷。 迟烽无声徐徐吐出一口气。他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这个小房间。 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既是给叶文禹留出一个尽情创作的空间,也是…… 让自己有机会抚平胸腔这失控的怦然心跳。 。 太阳东升,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卖簪子的老板耸耸肩膀,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呼地舒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近来赶集的人越来越少。就算来了,也大多都是忙着上工的天乾们,一个个行色匆匆。以往喜欢结伴采买的地坤们,现在越发少见了,恐怕都在家里守着暖炉不愿出门挨冻。 但客人不来也就罢了,掌柜的总不能不开店。租金还在收着呢,就是关门歇息,这钱也是照收不误。 也不知近来生意变差,能否跟东家打个商量,下一季度少收点租。 老板边愁眉苦脸地思索着,边支起长杆把挡在店门前的挂布撑开。刚移开挂布,他便讶异地咦了一声:“成公子?” 这位成公子,那可是老熟人了。 最初见面时,他还是个客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他身边跟着的那位地坤,漂亮得堪称绝色。俩人打那儿一站,就跟活招牌似的吸引了来来往往过路人的目光。为了揽客,他还自掏腰包给那位清雅内敛的地坤送了支玉簪。 后来,他与这位自称成嬴的年轻天乾又见过几回。对方说准备做点小买卖,他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抢生意,后来才知道是在京郊开杂货铺。成嬴似乎很是喜欢他家的簪子,每天都来进货挑上十来支走。 可惜从一个月前的某天起,成嬴就再没来过。少了这么一个稳定的客源,掌柜还挺惆怅,猜测对方是生意做不下去回老家了。 毕竟京城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机遇多,风险也大嘛。 没成想一个月后,他又遇到了成嬴。 掌柜定了定神,忙把店门推开:“快进来,屋里生了炉子。怎么一大早就在外边站着?是来买簪子的?” 迟烽呵出一团白雾,跨步迈入店内。喝了口掌柜递来的热茶,终于感觉身子回暖了些。 他搁下茶杯,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抬眼时唇角微勾:“掌柜,今日我虽不是来买簪子,却的确是有一桩生意要谈。” 掌柜一怔,随后自嘲苦笑道:“成公子莫非是在别处发了财,想来盘下我这铺子了?唉,近来生意虽然淡,但也不是说卖就卖的。” “老板误会了。” 迟烽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推至对方面前。 “请先看看这个。” “这是……我的木盒?” 掌柜嘶地抽了口凉气,小心翼翼接过。 簪子尺寸特殊,别的店家都爱用锦布裹着便递予客人,唯有他担心不好保管,特意找木坊工人定做了一批大小恰好合适的木盒。因此,他只消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曾送出的物品。 只是,它兜了个转回到自己面前,却是大变样了。 原本寻常无奇的素面木盒,被裹上一层硬纸。这纸的质感十分特殊,摸在手中似乎有暗纹,令人心下惊奇。 而更神奇的是,上面竟然画着一副古怪的画。 掌柜活了四十来岁,也曾经手过文人画作,却是头一回见这么奇怪的风格。白纸被横平竖直的黑线分成好几块,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幅小小的画。寥寥几笔,却清晰画出一支木棍是如何经过重重雕刻化身华美木簪的。 格子之外有几个飘逸的黑体大字,写的正是他这簪子铺的商号。在最右侧,还用小字题了两句诗,夸他家簪子工艺精致浑然天成、连天上的神女瞧见了也羡慕。 “这、这这这……” 掌柜手抖了抖,都快说不出话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有种奇怪的直觉—— 若是换作别人往他木盒上贴画,哪怕下笔之人是天下第一的名画师,至多也只能让人觉得风雅,反倒显得簪子成了画的陪衬; 而这幅画贴在盒上却浑然天成,仿佛它生来便是与簪子相伴。只消看上一眼,心里立马就像出现一把小勾子似的,勾得人心痒痒,只想立刻把画上的簪子带回家。 他爱不释手地把盒子翻来覆去摸了又摸,最终只憋出几个字:“——真是好画啊!” “不错。这幅好画,正是出自宥莘之手。” 见对方一副激动得失了神的模样,迟烽心中也升起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我愿与掌柜谈的生意,就是此画。宥莘会为贵店所有款式的簪子设计宣传画,所用到的印刷技术与纸样都由成家书局提供。” “不过么,我们也不白干。掌柜换上新包装后每售出一支簪子,我们得收这个数。” 迟烽比了个手势。掌柜刚热血沸腾站起想要一口答应,看清后又拧紧眉头。 这数目可不在少数。若是当真应下,且后续生意又不够好的话……恐怕连这铺子都保不住了。 “容我再想想。” 掌柜咽了口唾沫,凝重地重新坐下。 迟烽挑了挑眉:“掌柜是对宥莘的画没有信心?” 也不等人回答,他低笑一声将那木盒拢进掌心。五指遮掩笔触,木盒又变回原本寻常普通的模样。 “若是不便,直言拒绝即可。这画我既能提供给簪子铺,亦能给布匹铺、胭脂铺。若日后发现哪家商铺赚得盆满钵满,莫要后悔才是。” “不不不,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是……” 掌柜额上挂着一滴缓缓滑落的豆大的冷汗。 他的话没说完,迟烽便猛然凑近。那双仿若寒星的眸子直直望向瞳孔深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还是说,掌柜是对自己没信心?” “……” 面对这双极有魄力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语都被哽在喉咙中。 最终,掌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么,合作愉快。” 迟烽像捕猎后餍足的猛兽一般,满意地坐了回去:“签订契约书吧。” 掌柜回过神,理智终于归位。他越细想,心跳越发急促,做了十几年生意的经验与直觉纷纷在血液中叫嚣: 转机马上就要来了。 草草浏览过契约条款,迟烽满意按下指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 “包装画上除贵店商号以外,还会标注画师署名。嗯,就用一片竹叶罢。” 他抬起眼,唇角挂着谦逊笑容,语调傲然道。 “与我合作,你不必担心吃亏。我可以担保——不过一月,这个名字定会响彻整个京城。” 第101章 浑身都是我的气味 数日后,宁府。 天才蒙蒙亮,小翠便强撑着困倦的身体起身。 自从大公子被迫离家,她就被夫人拨给了二公子院中。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位二公子对她要求甚多。这不,她已经连着五天这个点起床了。 不过日子虽苦,她却从不抱怨。虽然没有凭证,但她莫名坚信着终有一天,大公子会派人接她离开这里。 她舒了口气,换好衣服拿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顿时精神许多。 先是扫洒庭院,后又帮着做了点内务。等她好不容易忙活完,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小翠,过来!今日厨房做的是你最爱的虾子鸡蛋面,我给你端了一碗。” “多谢姐姐。” 小翠笑着坐下,喝了两口热汤,顿感身体暖和不少。一抬眼目光便定在那少女的发顶,望了几眼才好奇问道。 “姐姐不是向来不喜戴簪子的么?今日头上这一支,莫非是哪位有心的公子送的?” 这位与她相处不错的丫鬟是从很远的偏僻小村来的,平日没有戴簪子的习惯。今日却不知为何,头上顶了一支玉簪。 第125章 “哎呀,你这妮子眼睛真尖。” 她捂着唇,眯起眼睛笑道。 “哪有什么公子啊,这是近来京城最时兴的物件,姐姐我可是排了几天队才买到的。就在那城北集市琳琅轩……” 话没说完,又一个家丁匆匆走进屋。 “小翠呢?” 小翠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含糊应声道:“我在。” “二公子又唤你了,快过去吧。” 唉,这小祖宗也真是,连早餐都不让人安生吃完。 小翠默默叹了口气,只得放下碗筷匆匆赶去宁幼宜屋内。 宁幼宜刚刚睡醒,眼睛都没睁开,还在打哈欠。听见小翠来了,懒洋洋斜倚床边道:“这首饰盒里的东西,我都用厌了。小翠,你去街上看看,给我采买一批新的来。” 就为这点事,又特意把她喊来? 小翠咬了咬牙,余光瞥见宁幼宜眼中划过一丝不耐烦,只好低头福了福身:“是。” 那碗虾子面,最终还是没能进肚子。 小翠又饿又冷,所幸那位好心姐姐给她分了件大氅,这才上街采买。 宁幼宜对首饰极为挑剔,指定了固定店铺,若是买错了定是又会发脾气。小翠熟门熟路走到那家铺子,选了几支新样式的簪子,付款时才后知后觉感到奇怪。 这家铺子不是号称京城第一首饰铺么,以往来这买东西都得排上一柱香的队伍,怎么今日竟然如此冷清?放眼望去,店里宾客寥寥无几,哪还有昔日门庭若市的热闹。 她暗自寻思会不会是簪子质量出了问题,多少还是得问上一句,免得回去宁幼宜又发脾气。 离开店铺,她随手拦下一名年纪差不多的少女,微笑着问道:“这位妹妹,你头上这簪子真漂亮。也是在此处买的么?怎么方才店里没见过这个样式?” 那少女倒是热情,也不顾就站在人家大门口,压低嗓子便道:“你是说这家店?京城赶时髦的小姐们,早就不在此处买簪子了!” 小翠奇道:“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还不是因为琳琅轩的画!” 琳琅轩? 这个名字,小翠今日已是第二次听见了。府里的姐姐说她戴的簪子是琳琅轩买的,这倒是好理解;只是如今这位妹妹却说的什么——画? “是呀!我给你瞧瞧。” 少女抿唇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盒。那木盒外头贴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小翠从未见过的图像。 画框外一双纤纤素手正执玉胚,用大小不一的雕刀仔细雕琢一番,便把那根原先看不出形状的朴拙玉块雕成了簪子,和少女头上那柄一模一样。 只消一眼,小翠就挪不开眼睛了:“这画儿真有趣!” “可不是么?瞧着这画,我这簪子倒不像凡人雕刻,而是画中的仙子做出来的呢!” 少女像是遇到了同好,越说越激动。 “这琳琅轩有几十款样式的簪子,每一款附带的画儿都不一样。雕簪子的双手也会变,琳琅轩还印了本画册,可以自行一一对应。认识的姐妹说,我这幅画上的手,像是画册里貂蝉的手!” “貂蝉?” 小翠越听越心动。她没看过三国,只有以前陪大公子念书时听他讲过几回,最喜欢的美人便是貂蝉。 若是能得到一支貂蝉仙女做的簪子…… “琳琅轩的簪子卖得不算贵,堪称物美价廉。若是集齐十位不同的美人,还能凭画像免费换取一支额外的簪子呢!你看,是不是很划算?” 简直太划算了。小翠不等听到最后,已然心动得不能自已。 她对首饰兴趣不算大,但有哪个女孩不爱美?买几支簪子,既能挽头发变得漂漂亮亮的,还能欣赏这么有趣又好看的图,谁不心动! 正好不用排队空出了时间,小翠干脆没有回府,径直改道去了城北。 好不容易找到传说中的琳琅轩店门,刚一进门她就被人潮惊到了。 “老板,给我一支甄夫人画像的簪子!” “掌柜的,我特地来买梅花簪,怎么一支都没了?” “谁有不要的大小乔图像,本公子愿以高价回收!” 店面不大,挤满了人。小翠本是为了簪子来的,一进门却被墙壁上挂着的一排画像夺走了心神—— 那全是等身大的女子画像。 有的哀愁,有的巧笑倩兮,有的目带寒霜。所有画像皆是小翠从未见过的奇异画法,一张张脸虽然迥异不同,却各有各的魅力。 和平常见得多的名家画法不同,这画格外逼真,堪称栩栩如生。若是离得远了,再用油灯模模糊糊一照,简直就跟真人无异。 小翠看得呆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她张口道:“掌柜的,给我——” 她本想指名要貂蝉的簪子,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词儿:“给我一本画册!” “好嘞,姑娘拿好!” 小翠怀里揣着给宁幼宜带的簪子,边走边翻看那本画册。越看,她越是入迷。画中人一颦一笑仿佛都到了心里去,直勾得她一页接一页,根本停不下来。 翻到最后一页,她暗自遗憾:怎么到这就没了? 抬头一看,才发现已经快到下午了。一想到宁幼宜还在府里等着,她也不敢再拖拉,连忙迈起步子跑回王府。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禁不住地想—— 这位署名只有一片小叶子涂鸦的画师,究竟是何许人物? 。 这个问题,同时出现在京城所有人的心中。 而在京城不远处的某个小村庄中,风暴中心的两人却还过着悠闲平静的生活。 “哟,成老板!刚回来啊?” “对。出去一趟,办了点私事。” 迟烽微笑着,朝问话的农妇点点头。 在他身后,叶文禹默默低下头。 办了点私事……说得轻描淡写,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若是那位大娘知晓迟烽怀里揣着的银票足够她全家吃喝一年,恐怕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 ——毕竟,他刚才的心情就是这样的。 这日是先前约好跟掌柜分成的日子。 出发之前,叶文禹一直有些忐忑,生怕若是利润微薄,让人大老远跑来一趟也实在过意不去。 迟烽却丝毫不担忧。 他揽过叶文禹的肩,随意倚在马车靠背,语调中含着笑:“敢不敢打赌?待会儿那掌柜报出的数目,定会让你吓一跳。” 叶文禹不是很相信,但听闻此言,心里还是忍不住悄悄生出几分期待。 约好的地方到了,他刚下车还没站定,耳边便传来一声高呼:“二位公子!” 叶文禹闻声望去,正撞见掌柜快步跑来然后—— 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吓了一跳,顿时整个人像木头一样愣在原地。倒是迟烽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眉眼弯弯将人扶起:“此等大礼就不必了。” “哪里的话!这礼必须得行啊!” 那掌柜虽然被扶起,转瞬又向叶文禹深深作揖。 “宁公子这一手丹青妙笔,可是救活了我整间铺子!” 他被迟烽按着坐下,脸上激动之情未减分毫,手舞足蹈把这些天的经历全说了一遍。 第一支簪子卖出时他还将信将疑,觉得只是凑巧。但很快第二支、第三支……到最后风靡京城,成了时下最流行的物件,人人都以手持琳琅轩的画为豪。 叶文禹怔怔地坐着,两手攥紧衣袖。 像是有千万朵烟花同时在脑海中绽放一般,他大脑一片恍惚,无法相信这盛景竟是自己的画所带来的。 那掌柜直到临走前,还在对叶文禹千恩万谢。之后又大着胆子试探道,若是宁公子后续还有其他作品,他这簪子铺也可以扩建门面,兼职一并发售画作。 叶文禹半天没回过神,还是迟烽代为回应,说得再考虑几天。 就这样,他一路从约好的地方思考到现在,仍未下定决心。 耳边传来农妇大大咧咧的问话:“成老板,不是我说,你家媳妇怎么这么腼腆?这可不行啊!嫁了人可就不是待字闺中的地坤了,总得学着当家——” 叶文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搭话。 他一愣,耳畔已是一烫,迟烽微笑却不容拒绝地打断道:“大娘,这话就不用说了。无论宥莘什么样,我都喜欢他。” 回到屋里,叶文禹才慢一拍回过神:“你、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嗯?” 迟烽眯着眼,挑起漂亮青年一缕墨发。 “我确实喜欢你,没说谎啊。” “……我不是你媳妇。”叶文禹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又忘记成嬴的愿望了?” 迟烽轻笑一声,随后低声道。 “别忘了,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我的气味……现在出去澄清你我不是夫妻,你猜他们会信吗?宝贝?” 第126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其实迟子哥在无形开屏来着 第102章 神秘锦衣公子 这个理由实在太强而有力,直接把叶文禹漂亮的脸烧得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半个音节。 迟烽就爱看他这副模样,又舍不得逗得太过,便笑着拍拍他头顶。 “怎么样?那掌柜说的出画集,你要试试么?” 叶文禹脸上红晕渐退。他低头盯着地面,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嗯。” 当初他主动提出作画,原本打算的就是像现实世界那样创作漫画。虽然后来迟烽提议画包装,但这个心思他一直都还念着。 “还是用叶子的署名?” 迟烽挨着他坐下,放软声音。 叶文禹再次点头。 迟烽没有反对,只是语气颇为遗憾:“以你的实力,直接署名宁宥莘会比现在更火。” 那样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直接宣传小叶本人了,而不是还得绕一圈借上簪子铺的东风,平白便宜外人。 叶文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还是算了。” 即使是在现代世界创作漫画,他也从来不露脸,甚至没有开通自己的微博等社交账号。读者们喜欢的是画,喜欢的是他创作的故事——这就够了。 他躲在幕布之后,偶尔能听见外面的几声喝彩,仅此就已经满足。 。 又过了十几天。 京城出现了两个重磅炸弹: 其一,殿试出结果了,新科状元是个名叫贾壬的年轻人。不但年轻,长相也周正,引得不知多少适龄女子与地坤的媒人上门,几乎踏破了贾状元的门槛。 其二,先前的簪子卖得太好,琳琅轩宣布与成氏书局达成合作,开始售卖这位神秘的竹叶先生——此乃京城小姐们为匿名画师取的雅号——的新画作。 开售当日,店门还没开,外头就已经乌泱泱排满了人。 “这位竹叶先生才情绝世,定是某位当朝知名画家化名之作。” “这位兄台所言差矣。当朝名画师虽多,却无一人能画出如此别致的图像。我看,多半是个隐世高人。” “始终不愿露面,怕不是谁家的小娘子假托夫名罢?呵呵,难怪将美人儿描摹得如此传神……” 乱七八糟的猜想不绝于耳。 小翠亦在队伍之中。人多本就挤得心烦,忽然一抬眼瞧见一道眼熟身影—— “成、成少爷?!”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嘴。 是了!琳琅轩放出的消息,乃是和成氏书局合作。原来成少爷当真把书局开起来了!那照这么说,莫非那位神秘的竹叶先生就是…… 她家大公子? 迟烽不知道外头还有个小翠,他这会是陪着叶文禹过来,顺便送货的。 竹叶先生的画在京城已经引起热议,初次售卖数量又有限,难保不会被手脚不干净的伙计偷拿。安全起见,还是由他亲自护送最妥当。 叶文禹社恐,没有出面。迟烽一人盯着几名工人把漫画一摞摞放好,头也不回地问掌柜:“先前提醒你的,都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掌柜连忙应道。明明这儿是他的地盘,却因为对方气势太盛,反倒显得自己矮了一截。 不过,他心中并无怨怼,相反还很心服口服。 这位成少爷——不,现在该叫成老板了。看着年纪轻轻,于商业一道上却颇有见地。达成深度合作后,他不过是随口指点了几句,原本就已经卖得红红火火的簪子,营业额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不仅如此。这次的特殊发售日,他也提出了有趣的主意。说是除了常规的新画册以外,还额外售卖大量抽选券。若是抽中了当选的奖券,便能指定竹叶先生画一幅画。 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画作,更别提还能指定题材。 方才小二出去宣讲一遍规则,就已经引起一片沸腾。人人都在嚷嚷着要买多少多少抽选券,听得掌柜澎湃不已。 哪怕要三七分成——先前约定的五五分成已经不适合眼下状况了——把大头分给成氏书局,掌柜也毫无怨言。 甚至还得反过来感谢那二位幕后老板,把此等好机会让给了自己。 “午时已到——正式开售——” 小二拿着简易喇叭,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大喊道。 话音未落,人群便呼啦一声如同潮水般涌进店内。 “老板,给我来二十册!不,三十册!” “抱歉客官,我们这儿一人限购三册。” “哼,这么小气。那算了,再来十张抽选券!” “好嘞,客官请拿好,若想当场开奖请左转找后头的伙计。” “给我来五张抽选券!” “我也要十张!” “太好了,我中了!” ——最后一声响起,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左顾右盼,而那当选的幸运儿更是高高举起抽选券,得意洋洋活像天降大饼一般。 “你要指定竹叶先生画什么?” “自然是见他画美人儿。我要挂在墙上,日夜与之相照!” “听说竹叶先生今天也来了,不知抽中的人是否有幸亲眼见见那位大家。” “替大伙看看是否真是个小娘子,又或者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娇柔地坤——” 最后那人话没说完,就被推得一个踉跄,顿时横眉怒眼瞧过去:“干什么呢!没长眼啊!” 迎接他的是一张……不,是好几张冷若冰霜的脸。 被这群冷面侍卫簇拥在中央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在这般拥挤混乱的场合,他那群手下却仍是硬生生给开了条宽敞的路,甚至容得下一张紫檀小茶桌,让这人云淡风轻地给自己斟上一杯清茶。 “你那几句话,我听得不舒服。” 那公子抬眼往这一瞥。嘴角含笑,看似文质彬彬,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你有意见?” 无论是排场、所穿衣物还是用的茶具,均能看出这不是一位普通人。 方才口出狂言那人顿时不敢多话了,唯唯诺诺应了两声,便灰头土脸重新躲进人群中。 锦衣公子收回目光。队伍移动,恰好此时排到他了。他收好茶具,迎着一众不敢置信的目光,淡声道:“剩下所有抽选券,我都要了。” ——这人在说什么疯话! 这抽选券卖得可不便宜,一两银子才能买上一张。大多数都是冲着画册来的,当真有闲钱买抽选券的也就买一两张,像先前那几个一开口就是五张十张的已是少数。 这人什么来头,一张嘴就是要包圆剩下的? 虽说看着有钱……但多半也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罢,待会真要付钱就灰溜溜找借口跑了。 在一束束或是好奇或是看热闹的目光下,掌柜匆匆进了里屋,没一会就把迟烽请了出来。 迟烽迈步走出门槛,先是将这位锦衣公子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而后问道:“就是这位公子想要包揽所有抽选券?” “莫非成老板也觉得我付不起?” 迟烽定定望了他一会,忽然勾唇笑道:“怎么会。非但如此,我还决定不收一分钱。请直接进屋罢。” 那锦衣公子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提起衣摆便跨入屋内。 房门一关,徒留一群吃瓜群众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惊呼。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屋门关上最后一丝门缝,便也将喧闹隔绝于门外。 方才还从容自若的迟烽神色一肃,提起长衣摆屈膝垂首道。 “草民成嬴,见过皇子殿下。” 掌柜吓了一跳:“皇、皇子?!” 他像被雷劈了一般愣了好一会,才匆匆跟着跪下,还磕了个头:“请恕草民无力!” 那公子也不意外,像进自己家一样自在地坐下,支着下巴笑道:“都起来吧。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等话音落下,迟烽已然站起身。 “殿下虽以寻常衣袍遮掩,但足上长靴仍旧绣了金龙纹样。更何况真龙之子,气质岂可与普通人同日而语?外人眼瘸,这才冲撞了陛下。” 他不动声色把皇子捧了一通,那皇子顿时被夸得浑身舒畅。 “你说话倒是好听。” “实话实说而已,殿下谬赞了。” 迟烽嘴上恭敬,态度却一点也不卑微,甚至反过来问道。 “草民斗胆试问,不知陛下乃是哪位皇子?” 在这朝代生活了几个月,虽然没有刻意了解过,但皇家的花边新闻还是有听过几条的。 当今天子共有两名已成年的皇子。大皇子乃皇后嫡出,早在幼时就被立为储君。奈何前两年皇后的娘家人不知怎的惹了陛下不快,连带大皇子也一并被冷落下来。 而在这段时间内风头正盛的,当属刚行冠礼不久的二皇子。此人野心勃勃,大肆招揽门客,对储君之位的觊觎之心藏都不藏。其母虽出身不如皇后,却长得极美,性子也不像皇后一般清冷自持。不似传统闺秀做派,反倒颇受圣宠,连带二皇子也成了御前红人。 第127章 那青年眸光暗了暗,沉声道:“李棠英是我弟弟。” 迟烽了然。 李棠英是二皇子,那想必这位就是大皇子李云山了。 大皇子回答以后,似乎也不想多聊这个话题。只微微一顿,便抬头环顾四周:“不知竹叶先生在哪?” 掌柜的很有眼力见,忙答道:“方才有人中选了,宁……竹叶先生正忙着现场作画。估摸着也快画完了,不若殿下随我一道去看看?” “正合我意。” 三人一起来到给楼上给叶文禹留着画画用的房间。 大皇子轻轻推开房门,一道清瘦身影映入眼帘。 阳光透过窗棂映入,灰尘在光柱中悠悠飘起。眉眼如画的漂亮青年伏在桌上,手中怪模怪样的炭笔随着动作不断摇晃。 一只栩栩如生的毛绒小猫逐渐出现在笔下,竖着耳朵翻起肚皮,就连爪垫上沾着的草屑都纤毫毕现。 叶文禹最喜欢画小动物了,正画得起劲,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我曾疑心这些画作会不会是妖物摄人精魄置于纸上,如今亲眼得见是寻常凡人所作,这才醒悟先前所想之荒唐,实在惭愧。” 叶文禹吓了一跳,手中炭笔啪嗒一声摔落桌面。 他像只受惊小兔一样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大皇子看得有趣,轻笑一声。 他走入房内,沉声道:“我有桩委托想交予竹叶先生,不知您是否有信心接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小兔子画小猫~ 第103章 神仙图 过了好一会,叶文禹才终于接受客户是皇子、还有意邀请自己作画这一现实。 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睁圆眼睛:“不知殿下要指定什么题材?” 大皇子屈起手指搭在桌面,轻敲两下。 “便作一幅神仙图吧。” 神仙图……? 宫中还有事,大皇子只在此处坐了一柱香,便带上他那一群冷面保镖回去了。 恰逢此时,楼下的发售会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人群陆续散去。 叶文禹拿笔支着软软的脸颊肉,出神地盯着空白一片的纸面,不知从何落笔。 “没头绪?” 他从发呆中惊醒,扭头看向说话的人。 迟烽刚帮着收拾完底下的活动会场,额角还挂着细汗。虽然如此,却并未落座歇息,而是走到叶文禹身后俯身端详纸张。 “嗯。” 有迟烽在身边,叶文禹下意识安心许多。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刚才还绷得很紧的身躯显而易见地松懈下来。 “只说神仙图,但我也不知道大皇子要哪位神仙。他要是偏爱仙女,大可以指着琳琅轩出过的画册指定让我画某位。这般语焉不详,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迟烽挑了挑眉:“那就猜猜他约这张稿的动机吧。弄明白他想用这张画做什么,自然就知道画什么了。” 叶文禹满脸茫然:“画还能做什么?不是只能用来看吗?” 迟烽打了个响指:“说的就是这个。” “大皇子若是想要画,大可以派几个下人顶着皇子名号直接上门,一介草民是断断不可能、也不敢拒绝的。可他不但百忙之中拔冗亲自来了,还当着一群人的面放言包圆所有抽选券。你不觉得他太张扬了吗?” “……” 以社恐角度来看,叶文禹觉得所有人都挺张扬的。 但连迟烽都这么说了,应该错不了……吧?他犹疑地点点头。 “这位大皇子,就是想让今天这件事传到他想送画之人的耳中。” “可是,谁能有这个精力和权力关注他的动向,还有街道上发生的事……” 叶文禹喃喃着说到一半,忽然住嘴。 他睁大那双澄澈的圆润眼睛:“——莫非是,皇上?” “挺聪明的嘛。” 迟烽怎么看他怎么可爱,悄悄伸出魔爪捏了把刚才就很想碰的软软脸颊肉。 不等叶文禹反应,他又道:“若是陛下知道他一个皇子亲力亲为向民间画师求画,就为了给自己送礼。你说他会不会很感动?” “那确实……” 叶文禹慢慢回过味,望向迟烽的双眼浮起几分崇拜:这都能推理出来,也太聪明了吧,好厉害。 无论是谁被喜欢的人用这种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直直注视,都会变得飘飘然——迟烽也不例外。 他清清嗓子,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继续口若悬河道。 “再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贾壬考上状元后,跟二皇子李棠英走得很近,多半是即将、或者已经被二皇子拉拢。要知道状元可是被皇上亲自钦点的,没了这张牌,大皇子李云山自然要从别的地方下手,好讨陛下欢心。” “原来是这样……这里门道也太多了。” 叶文禹轻声感慨:“还好有你在。如果只有我自己,绝对想不到那么多。” “这种苦差事就交给我吧。小叶,你是被牵扯进来的。我会护你周全,你只需安心执笔画画就好。” 迟烽柔声说罢,顿了顿,又弯了弯眉眼。 “现在,有头绪了么?” “有一点了。” 叶文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张白纸。他舒了口气,下笔前轻声说道。 “……谢谢你,迟烽。” 。 另一头,小翠刚赶回宁府。 今日轮到她休息,才有空出门买画册。先前帮过她的那位姐姐就没那么幸运了,从早上起就被指派一堆活儿,忙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吃口饭。 偏偏她又十分喜欢竹叶先生的画,便在小翠出门前特意拜托她帮忙买上一册。这不,小翠前脚刚踏入院门,她就满怀希冀地猛抬头:“小翠,怎么样?买到了吗?” “那自然是——” 小翠卖了个关子,磨磨蹭蹭拖长尾音,直到从怀里掏出两本画册才绽开笑颜道:“买到了!” 那姐姐先前还被吓得屏住呼吸,看清画册才松一口气,笑骂道:“好你个小妮子,都敢拿我开玩笑了!” “这不是跟姐姐关系好嘛。” 小翠快步走到桌边坐下,两个小姑娘凑一起肩并着肩翻开画册。一边看,一边发出连连惊呼。 这本画册还挺厚实的,足足有几十页。不但刊载人物图,还有山水风景、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翻到后半本,还有一个完整的小故事。 这小故事很有趣,虽然剧情是大家早已看惯了的狐妖报恩,但竹叶先生不知怎么画的,静止的画硬是给他画得像在眼前动起来一般栩栩如生。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再翻一页却猝不及防见了底,顿时大呼看得不过瘾。 “唉,我也不识几个字,以前从未想过竟会有对书本爱不释手的这天。”那位姐姐叹了口气,眉眼多了点惆怅,“也不知竹叶先生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不然也能托人写写信,打听打听何时出续集。” 一说这个,小翠就精神了。 “嘿,这个我知道!没想到吧,这位竹叶先生其实是我们的大熟人呢。” 对方震惊道:“小翠,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些做丫鬟的,何时认识了这么厉害的名画家?” 小翠捂着嘴,像小狐狸似的笑道:“那自然是不敢哄骗姐姐的。我今日排队买画,你猜我见到了谁?” 对方当然猜不出来。小翠便得意洋洋把看见成嬴少爷、以及对竹叶先生真身的猜测通通说了一遍。 “你是说,竹叶先生是——大公子?!” 那姐姐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当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宥莘公子?” 她太过惊诧,一时没控制住音量。 小翠刚想提醒她小声点,耳边便听见一道声音:“干什么呢?大中午的吵吵嚷嚷,如此没规矩。” 两个丫鬟纷纷一惊,连忙起身行礼:“公子。” 来者自然是宁幼宜。 他撇着嘴,高高扬起下巴,仿佛要用鼻孔看人一般:“本公子正准备歇息。若是再吵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听见没?” 小翠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见宁幼宜神色一如既往地傲慢,除此以外倒是没别的异样。心下一松,猜测对方没听见刚才的对话,这才规规矩矩道:“我们知晓了。” 宁幼宜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刚越过院门,他脸色骤然一沉,从齿缝里挤出低语:“好个宁宥莘,人都被赶出去了还不消停!不行,决不能由着他大出风头。” 他抿着唇,眼中戾气翻涌,沉思片刻后忽然勾起冷笑。 “——这次我可不会再像上回那样莽撞行事了。等着吧宁宥莘,我这就去找哥哥,商量个万全之策狠狠整你一通!” 。 另一边,叶文禹并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弟弟又想作妖了。 他还在忙着画画。 连续熬了足足三个晚上,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将笔搁下,揉着僵硬手腕气若游丝地喃喃:“画……好了……” 第128章 这三天里,除了闭眼的饮食起居,他几乎没离开过这张桌子。连睡觉都是趴着,往往闭眼不到两个时辰又挣扎着继续提笔。 见他这般拼命,迟烽看得心疼又无奈。 明明答应过只要安心画画就好,怎么还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他也曾劝过慢慢来就好,不必如此着急。但叶文禹总担心拖久了会害迟烽被大皇子怪罪,闷声不吭硬是通宵赶工。 若是换了别的事还好,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平日温软的叶文禹就格外执拗。迟烽只好在一旁默默守着,营造最安静的工作场所、亲手炖煮补品、又总在人累得睡着时悄悄抱上榻让他睡得安稳些,这才终于等到画作圆满完成。 他打起精神,笑着贺喜:“可算画好了。我能看吗?” “嗯。” 叶文禹点点头,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却能听出几分隐含的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平铺,待看清纸上景象后,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时失了神。 ——太……震撼了。 虽然来到新家庭后生活变得水深火热,每天的主线任务就是活下去,压根没有闲心逸致关注其他;但很久以前,迟烽曾经跟着母亲一起逛过美术馆里的画展。 那时候他还很小,对名家大作什么的,一律没有准确的概念。唯独有一幅画,让他印象深刻。 那画离远了看似乎只是一堆模糊色块,然而一旦凑近看,便会发现所谓的色块全是一个个清晰的小人。每一个小人都各有情态,一张画几百个人里挑不出两个相似的,全都栩栩如生。 当时,他便为画家高超的描绘技术叹为观止。而此时,这种震憾更上一层楼。 叶文禹把人们知道的所有天庭神仙都画上去了。和那副名作一样,画上每一张面孔都精雕细琢,连边角处没能画完全身的也毫不敷衍。 不同的是,他还做了改进。画中人并非枯燥地重叠在一起,而是错落有致地画出了空间感。所有人若有似无地向镜头投来目光,主座上的玉皇大帝更是伸出手,仿佛要引领观赏之人走入画中仙境。 叶文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用上了一点二次元的画法。像是偶像番或者恋爱游戏里的角色,为了增加观众的互动感,都会做出类似的姿势……” 这个想法也太天才了,天才得迟烽恨不得把人抱起来转两圈—— 那个看似内向腼腆的漂亮室友,再一次用高超的专业技术征服了他。 并不只是温软得甚至有些好骗的小笨蛋。总是没有自信、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叶文禹,身上掩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能闪耀他人灵魂的绚烂光芒。 还是看在他身体疲惫的份上,迟烽才勉强抑住冲动,把人哄去补觉后立马出发进京,去见甲方。 然而刚一进城,他就发现了城中氛围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很厉害的小叶 第104章 夜探宁府 和习惯了宅家的叶文禹不同,迟烽经常出门。特别是刚搬去邻乡那阵子,他为了创业更是得到处走动,好摸清市场。 对他来说京城也算是第二个家一般,很是熟悉了。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今日京城与以往的不同。 不知为何,向来冷清的宁府门前围了好一圈人,以女子为多。所有人手上都捧着一本眼熟的画册,投向大门的目光满是期冀。 没过多久府门开了条缝,有一人走出。迟烽隔着老远瞥见她的脸,认出这人是常跟在宁幼宜身边、颇得他信任的一名嬷嬷。 那嬷嬷喝斥了几句,又挥了挥手,那群女子坚持未果,只得失望散去。临走前,还有人不死心地频频回头,试图穿过门缝望向内里。 迟烽看得奇怪,但这会儿还急着去见大皇子,便没有停留。 到了酒楼,由婢女带入包厢。门一关,外头的喧闹便被隔绝得彻彻底底,只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室内。 金主老板早已到了,正浅浅啜饮热茶。抬眼瞥他一眼,开口道:“坐。” 虽然李云山一身私服、并未抬出皇子身份,迟烽仍谨慎地行了大礼,而后才坐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方才对方那一眼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但此刻也不好细想,得先说正事:“先生所需之物,我已经带来了。” 李云山接过画卷,展开凝目仔细观赏。下一秒,他就露出比迟烽还要震撼的神色,良久才收敛震惊,恢复如常。 他把画卷小心收好,随后满意地点点头:“这画不错。先前我还尚存几分疑虑,现下倒是完全信服了。” 疑虑?莫非就是刚才那道目光的缘由? 不等细问,李云山便接着道:“成兄此番入京,可曾听闻外头传言?” 迟烽心神一动,立马接道:“莫非与汝南王有关?” “并非汝南王,而是他那位好儿子。” 李云山冷笑一声。 “汝南王世子宁幼宜,昨日应邀参与京中文人墨客的诗会集。在会上,他似是不经意般透露,自己便是那位名动京城的神秘画师,竹叶先生。” “什么?!” 迟烽大怒。 他家小叶这般惊世绝艳的才情,岂是那种人可以冒名顶替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就连当初被便宜哥迟西贤花式百出地欺负,都没有现下这么生气。 一想到小叶辛辛苦苦画出来的名声转眼就被小偷窃取,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早在几个月前就把宁幼宜这个蠢货当场揍死算了。 他眼中愤怒万分真切,这样真性情的模样倒是挺合李云山胃口。他先是低头斟了一杯茶递去,随后才道:“成兄消消气。” 迟烽敷衍地道了声谢,仰头将那热茶一饮而尽,越想越气:“在场竟无一人质疑?” 还文人墨客,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出来?这破王朝迟早要完。 李云山行云流水地又给他倒了一杯:“也有人不信。但宁幼宜当场便唤小厮呈上笔墨,下笔作了一幅画。那画虽然潦草了点,但跟竹叶先生也有七八成相似。” 迟烽一怔,皱了皱眉:“此话当真?” “在场人数众多,如何作假。” 李云山见他冷静下来,勾了勾唇。 “即便是亲眼见过竹叶先生作画的我,一时也难辨真假啊。” 迟烽眼皮一跳:“先生也见过那幅画了?” “何止见过,它就在我手里。”李云山边说,边慢条斯理从怀里抽出一个卷轴,“这画一经完成,便以高价卖给一位富商。我听闻此事,向他要了过来。” 说要就要,不愧是皇家人。 迟烽顿了顿,接过卷轴。 展开一看,乃是一幅美人图。迟烽对叶文禹的作品很熟悉,只消一眼就认出这位是画册中人气最高的貂蝉。 以他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幅画真是哪哪都比不上真品。犹犹豫豫、小心翼翼的笔锋,一看就知道下笔之人乃是初学者。 毫无疑问,宁幼宜这是对着画册临摹练习过。 虽然在迟烽看来简直称得上东施效颦,但放在这个时代,这幅画已然远超寻常水准。至少人体比例以及透视关系都符合实际,并不违和。 若是随便临摹就能有这个效果,那大家就直接学着画得了,还买什么画册? 迟烽指尖不自觉用力,在卷轴上捏出折痕却也置若罔闻。他的心中,已然浮现答案。 ——未知力量。 这种绘画技巧,只有同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才会知道。 这么说,莫非未知力量选择了附身宁幼宜? 告别大皇子,迟烽重新回到京城街头。驻足街边一角,他隔着一条车马道久久凝视宁府。半晌,在脑海中开口。 “系统。” “宿主,我在!” 系统飞上半空,在阳光下抖了抖圆滚滚的身躯。 “上次让你传的信息有后续没?” 迟烽冷声提醒:“已经一个月了。” 系统浑身一抖,暗自庆幸还好这回真的有进展可以报告:“主神近来收到大量冗余信息,运行效率严重降低,我们都怀疑是未知力量在恶意干扰——但!是!” 它顿了顿,整个身躯忽然亮起来,变成一个胖乎乎的光球。 “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下,主神还是成功研发出了检测工具!只要未知力量再次出手,我们就能检测到他的痕迹。一旦检测成功,我就会像现在这样亮起来!” 这东西听起来倒是挺有用。 迟烽神色稍霁,又问:“检测方法是?” “很简单的,只要靠近到二十米范围内,我就会自动开启检测。”系统热情介绍,“非但如此!我还可以追溯力量源头,找出他在现实世界的真身!” “不错。” 迟烽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心中飞快闪过思绪,而后嘴唇微微勾起。 。 月上枝头,几只寒鸦嘎嘎叫着划过天幕,落在没几片叶子的枯枝上。 第129章 月色透过云层洒下,昏暗的柔和光芒照亮京城一角。 迟烽刚攀上墙头。 他手臂一撑换了个姿势,身躯朝向宁幼宜的院子。 “够近了没?” 系统吭哧吭哧努力半天后道:“不行,这院墙太高,超出范围了。宿主,你下去走两步再试试?” 行吧。迟烽干脆利落跳下墙,轻轻拍去手上浮尘,索性直接往宁幼宜院子走去。 走近一看,这院子竟然还亮着灯。迟烽眯了眯眼,刻意放轻脚步。 与此同时,系统也发出警报:“宿主!检测到未知力量了,他就在里面!” “嗯。” 迟烽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活动活动手腕。宁幼宜这小子侥幸逃过一回,这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然而他刚潜行到院子里,准备翻窗进去打个措手不及时,就听见里头传来一段对话。 “哥哥,你听说了吗?今天好多人都来宁府看我了!” “嗯。” “哼,那野种得意不了多久了。不就是会画几张画么,有什么了不起!” “别走神,专心。昨天让你临的那张,画好了没?” “我画了,但是画不好。照着描就没问题,一到白纸上就——” “起来,我给你示范一次。” 迟烽:…… 可以的,还撞上一对一课后教学了。 系统突然咦了一声:“宿主,先别出手!未知力量的来源不是宁幼宜,是旁边那个人。” 早在听见有人教导时,迟烽就多少猜出来了。他换了个姿势,用手指无声无息戳开窗角一个洞,而后把眼睛凑上去。 屋内共有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人一身白色亵衣,露出半张眼熟的脸,正是宁幼宜。 另一人则一身黑,戴着一副银色面具,嗓音十分沙哑。 “这人声音好难听啊,跟鸭子似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系统吐槽,“印象里好像没遇到过这么说话的人啊?难道他一直藏在幕后,就没出来过?” 迟烽沉声道:“会会就知道了。” 说是要会会,但宁府这地方施展不开,若是惊动其他人就更是麻烦。迟烽又耐心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教学结束。 “谢谢哥哥!嘿嘿,学会这一幅,明天又能画新的了。” 宁幼宜娇滴滴地撒娇道。 “还有,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我不要再这样偷偷摸摸私下会面了。” “这么急?”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依旧嘶哑,宁幼宜却嘤咛一声,令人遐想无限。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宁幼宜轻喘一声匆匆坐起,颤抖着手指扣好衣襟:“不行,不能到那一步。你……” “等我忙完这阵,定会八抬大轿迎你入府。” “那你以后别戴这面具了。真是的,老不让我看你的脸……” 两人又亲昵地粘糊半天,宁幼宜才舍得睡下。 面具人吹熄烛火,悄无声息退出房间。拉上房门时,面具下的双眼划过几分不耐。 这蠢货还当真以为自己看上他了,瞧那拿乔的劲儿。要不是为了计划,谁乐意哄这作精。 他毫不留恋地跃上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一边赶路,心中思绪千回百转。 本以为这次终于能顺利一次,没想到那个碍事的又跟进来了。果然,有那人在身边,成嬴——或者说迟烽,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更可恨的是,他暗中使人搅乱成氏书局生意,原以为这样就能逼得迟烽陷入困境,走投无路向自己求助。谁知那个碍事的又横插一脚,搞出个什么竹叶先生的名号…… 不行,得找个机会将那人彻底抹杀才行。 面具人刚想到这,忽然脚步一顿,回头厉声喝道。 “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主神系统深藏功与名! 第105章 皇帝的宴席 此处乃是一片幽深竹林,四周空旷,竹叶重重,是个隐藏身形的绝佳场所。 面具人心中一紧,暗自懊恼:光顾着想事情,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后头有人跟踪。 现在后悔也晚了。他气沉丹田,又厉喝一声:“出来!” 竹影间,缓缓踱出一道颀长身形。 他在面具人身前几步距离驻足,月光照亮那张五官深邃的脸。 迟烽两手空空,神色却十分坦然。他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终于见面了。” 难道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 面具人暗道不妙,沉声道:“公子这是何意?” “你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必要装得文绉绉。” 迟烽冷笑一声,浑身肌肉绷紧,毫不掩饰眉宇间的敌意。 “来吧。上个世界的账,是该好好算算了。” 面具人本来还想装傻,但眼下此情此景,却是怎么都糊弄不下去了。心中隐隐升起一阵焦灼,手心不自觉沁出冷汗。 计划开始以后,就没一件事是顺利的。本想拉拢人,结果反而结了仇。 ……虽然很可惜,但也只能下手了。 还好自己随身带匕首。纵使迟烽是王牌扮演者,赤手空拳也绝不可能打得过兵器。 就在这结束吧。 永别了,迟烽。 心念电转之间,面具人眼中划过一丝怜悯,袖中银光一闪—— 然而下一秒,冰冷的金属触感便抵上他的眉心。 咔哒,上膛的声音。 迟烽握着一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枪,挑了挑眉。 “比你的小刀好用多了。是吧?” 在他脑海里,系统大气都不敢出。 宿主这也太乱来了!要不是最后一秒主神特批了权限,身为扮演者的迟烽根本无法调用其他世界的杀伤力武器。 “再见。” 迟烽干脆利落地抛下两个字,胸口热血沸腾,手指扣下扳机! 子弹从那人后脑射出,在面具上留下一个黑压压的洞口。这人连遗言都没来得及放,身躯便失去支撑重重往后倒下。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吗?”系统惊呼一声。 迟烽没有说话。他俯身蹲下,抬手掀开那张面具,却发现…… 底下是一张苍白的陌生面容。 他心中一震。难道未知力量附身的是第三人,先前两个猜测都是错的? “不对,这人应该早就死了!宿主你看,他的伤口连血都没有!” 系统语速飞快,如同连珠炮一般。 “难怪他一直戴着面具,连宁幼宜都没见过他的真容。这人应该只是傀儡,真凶耍了一招金蟾脱壳。可恶,究竟是谁——” “是贾壬。” 迟烽冷不丁开口打断。 “咦?” 他伸手从尸体头顶取下一个东西,随后站起身。月光照耀下,那物品露出真容。 是一柄十分眼熟的墨玉发冠。 。 待迟烽赶回成家书局,已经是三日后。 临走前他特意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叶文禹,回来一看,青年不但恢复了白里透红的健康面容,甚至还胖了一点点。 “你回来了。” 叶文禹惊喜地凑上前。他说话仍是轻轻的,眼睛却闪着喜悦的光。 “大皇子有收下我的画吗?” 他问这句时,眼中划过几分忐忑。迟烽舒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小室友软软的脸颊:“放心,大皇子很喜欢。不过比起这个,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他语调严峻神色凝重,叶文禹屏住呼吸,睁圆漂亮的眼睛:“你……你说。” 迟烽将发现宁幼宜冒名顶替、潜入宁府遇到面具人、以及在竹林中确认未知力量附身对象的经过,原原本本一一道来。 叶文禹难以置信:“宁幼宜冒充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优秀。他嫉妒你。”迟烽语带厌恶,“但再怎么模仿,他都不可能成为你。小叶,你要揭穿他吗?” “……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 叶文禹心情十分混乱。 作为创作者,他无法想象、也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被他人剽窃,甚至据为己有。但一旦想到要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身份,他仍然不能自已地感到恐慌。 一道道审判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射向自己,仿佛连灵魂都足以穿透。恍惚间,耳边仿佛再度响起若有似无的细碎讥笑声…… 他的痛苦纠结,迟烽全都看在眼里。这几天,他绝口不提这件事,拐着弯逗叶文禹开心。 以迟烽的能耐,他大可以直接闯入京城亲自手刃贾壬和宁幼宜。但他知道,这绝不是叶文禹想要的结果。 解铃还须系铃人。小叶的问题,只有他自己能解决。 几天后,迟烽外出办事回来。刚一进门,就看见叶文禹呆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几片叶子发呆。 还没等他出声,叶文禹便转过头,弯了弯眼睛:“迟烽。” 第130章 和前几天不同,此刻的漂亮青年不再紧绷精神,似乎放松了许多。迟烽心中有了预感,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想通了?” “嗯。” 叶文禹重重点了点头:“我决定了,要站出来揭穿他。不过,我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 “那正好。” 迟烽勾了勾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看这个。” 叶文禹一看,发现是大皇子遣人送来的信。信中写道,皇帝看了画后龙颜大悦,决定大办宴席好好炫耀一番。不但有名有姓的官员都会来,还额外邀请了作画者——也就是近来轰动京城,冒领竹叶先生名号的宁幼宜。 “大皇子早已设下暗局,宁幼宜并不知晓皇帝收到的是哪幅画,只当是寻常售卖的画册。何况君命不可违,他不会、也绝不敢推辞抗旨。” 半月后。 宫中如约召开宴席。 长廊挂了数百盏宫灯,照得整座宫殿仿佛白昼。妃嫔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更比一个艳;侍卫手持刀剑,在石阶两旁一字列开;官员们身穿官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齐齐祝贺一身喜气的新科状元新官上任。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今日看着也格外和善。他目光一一扫过座下众人,对这副欣欣向荣的景态十分满意。收回目光后,他朝贴身恭候一旁的二皇子点点头:“开始罢。” 二皇子先是隐晦向另一边的大皇子送去一个讥嘲的眼神,随后志得意满上前一步,扬声道:“传圣旨——开宴!” 一声令下,台下宫阁仿佛刹那间活过来一般。仕女们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戏台上舞动,悠悠丝竹衬得整个场景热闹而不嘈杂,宫人托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鱼贯而入。 人群之中,宁幼宜却颇有些闷闷不乐。 不知为何,自从半个月前,哥哥就再没来找过他。虽然偶尔还会托人悄悄带些书信来,但就连转交书信的小厮都说没见到人。 莫非是因为那夜,他催促那人上门提亲?但这不也是合乎常理的么?他俩都好这么久了,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过。难不成那人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不,哥哥才不是那等薄情汉。宁幼宜甩了甩脑袋,刚强行压下心烦意乱,身旁就递来一只捏着酒杯的手。 “宁公子,我敬你一杯。”那身穿五品官服的青年笑道,“宁公子的丹青,我倾慕已久。那画册着实有趣,不知下一卷什么时候发售?” 宁幼宜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即使话是对着他说的,夸的也是宁宥莘的手笔。 哼,那野种的画也配让人倾慕?他恶意满满地暗自啐了一口,回答也十分敷衍:“过段日子吧。” 话音刚落,另一人又凑近谄笑。 “宁公子的画宛如天赐,就是再等个十年我都乐意。对了,我家有个表妹心悦公子已久……” “别答应他!宁公子看看我家闺女,那可是从小娇养大的……” “若是宁公子不喜欢女儿家,我家侄儿是个天乾……” “不知开价万两白银,能否请动公子为拙荆作一幅画……” 这可就夸对味了。宁幼宜听得通体舒泰,眼角眉梢都扬了起来。若是有尾巴,恐怕此时都快翘上天了。 台上皇帝酒足饭饱,向一旁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太监立马躬身捧出一方檀木画框。 “众位爱卿,朕前几日得了一幅好画。心中甚喜,特与诸君共赏。” 皇帝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最终定格在宁幼宜身上。 “此画作者,便是名动京城的宁爱卿。” 道道视线聚焦在身上,宁幼宜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稳住心神跪下谢恩。 皇帝很满意,这才命令小太监把那画框竖起,令所有人都能看清。顿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除此之外落针可闻—— 竟是都被这幅丹青震撼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夸赞。 “此画精妙绝伦,不过朕还有一事要托付给宁爱卿。” 语气再怎么和蔼,那也是天子。宁幼宜头都不敢抬,连忙道:“愿为陛下分忧。” “哈哈哈,好!”皇帝抚掌大笑,“爱卿平身。” 宁幼宜刚站直身子,便听见皇帝下半句:“那就请爱卿挥毫,为今日盛宴留一幅丹青罢。” 这画宛如晴天霹雳,当场把宁幼宜霹得呆住了。 以往都是照着画册临摹,最多也就在那人指导下改几个动作。他哪里会画什么宴席!甚至还得当场画! 他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声音都有些抖:“还、还请陛下赎罪。草民头一次见识这等场合,心神澎湃,此刻有些拿不动画笔……”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 “敢问宁二公子。是不愿画,还是——” “压根就不会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这个世界快结束啦 第106章 尘埃落定 谁? 是谁在说话? 宁家不就一位公子吗,怎么喊的是宁二公子?还有,不会画又是什么意思? 众宾客惊疑不定,却无一人敢出声,视线齐刷刷望向声源。 只见朱漆宫门不知何时已然打开,两道身影正站在此处。 左边的青年眉眼柔和,容貌与宁幼宜有七八分相似;右边男子则傲然挺立,毫不畏惧地迎向形形色色的道道目光。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开口的是宁幼宜。他方才还只是声音有些颤,这会儿已经浑身抖若筛糠:“你、你怎么会在这!” “难道你就该在这?” 迟烽冷笑一声,迈开长腿牵着叶文禹大步踏入宫殿。他走到宁幼宜身侧,干脆利落地跪下:“草民有冤,还请陛下做主!” 皇帝一言不发,却也并未制止,像是默认了。 青年低着头,朗声继续道:“我身侧之人名为宁宥莘,乃是这位宁二公子的嫡长兄。此人不但欺辱宥莘多年,更是盗走其功名——所谓的竹叶先生,从来都不是宁幼宜,而是宁宥莘!” 底下立时一片喧哗。 皇帝凝视片刻,才缓缓开口:“有何证据?” 大皇子李云山清清嗓子,趁机推波助澜:“不如让两位宁公子一人画一幅,便知晓谁在说谎了。” 叶文禹抬起头,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背脊却挺得如同一根翠竹:“回禀殿下,草民没有异议。” 纵使宁幼宜再怎么找借口,这个提议依然很快就被皇帝采纳。 下人呈上两张白纸及笔墨,让两名画师各自为今日宴席作画。 叶文禹提起衣袍,坦然坐下。 想象过无数遍的画面,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然而到了这一刻,心中却只剩平静。他无声舒了口气,提笔,落下。 沙漏一点一滴流逝,宾客们逐渐也回过味来了。 宁幼宜自称竹叶先生,却每下一笔都迟疑不定,似乎很不熟练,额上冷汗就没干过;而另一边的那位宁大公子却端坐如松,执笔时行云流水,俨然已入画境。 “时辰到!”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叶文禹像是算准了时间一般,恰好搁下笔。他直立起身,将自己桌上那幅画高高举起,扬声道:“不知这份画作,可否担得起竹叶先生的名头?” 离得近的几位宾客看得清清楚楚。这画虽然不如刚才那幅神仙图笔触精致,却将在场众人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栩栩如生。 只需瞥一眼,就有人连连惊呼:“画上这个是我!……那个是陈大人!……还有皇后娘娘也在!” 这画只转了一圈,就被小太监收走,恭恭敬敬呈给龙椅上的那位。皇帝眯起眼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好!赏万两黄金。” 叶文禹起身领赏,场上只剩一人。 宁幼宜脸色苍白如纸,牙齿咯吱作响:“草民……草民……” 他说不下话了,只能用哀戚恳求的目光一一望向其他官员。可方才还围着他吹捧的那些人,却像是一个个全瞎了一般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为他出头。 小太监板着脸,无动于衷地把那幅画呈给皇帝。皇帝只消一眼,便冷笑道:“画成这副鬼画符样,宁幼宜,你可知你犯的什么罪?” 场下寂静无声,大皇子微笑着接话。 “自然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当斩!” 宁幼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决堤糊满了整张脸。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拽着他胳膊,将他从地上提起。他便像死猪一样被拖行,两条腿无力瘫在地面。 过了大门,侍卫腰间的刀在月下映出银光。宁幼宜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突然拼了命挣扎起来:“陛下!陛下!我有冤!我有冤屈啊!” “这主意不是我自己出的,还有一人背后怂恿——” 他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侍卫塞住。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人头滚落在地,徒留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怨恨地瞪着叶文禹的方向。 第131章 叶文禹浑身一抖,默不作声低下头。迟烽了然,揽臂将人拥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单薄的身躯。 待怀里的身躯不再颤抖,他不动声色望向混在官员里的贾壬。这人属实沉得住气,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一张脸冷得像是不认识宁幼宜、也不认识迟烽一样。 好好一场宴席,竟然落得个血溅石阶的下场。 众人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大皇子倒是意气风发,笑吟吟道:“这人倒是有趣。死到临头了,才说还有同伙。可惜死得早了,不然定要问出那人是谁。” 二皇子面沉如水:“这就不必了。父皇的宴席,怎能沦为审讯之处。” 他暗暗与贾壬交换了个眼神,试图安心一点。 只有他知道,贾壬早在考取功名前,就已经和自己搭上关系了。今日种种,皆是此人策划的结果。 没想到贾壬依旧恭顺地垂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二皇子不免恼怒,却又听底下传来声音。 “不必审讯,草民这儿恰好有证据。” 说话的人正是迟烽。他轻轻松开叶文禹,随后一步步向前。 他气势太强,每走一步两侧人群便像潮水一般退开。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停在贾壬面前。 “贾状元,你可有解释?” 贾壬这才终于抬起头。 他语调依旧温和有礼,只有对面的迟烽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成大哥,我虽曾与你同住一个客栈,勉强也算相识,眼下却也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迟烽无视身边亮得像太阳的系统,从袖中抽出几叠密信。 “贾状元将此事谋划尽数记录,此信又恰被草民拾得。笔迹与贾状元一致,还请陛下明鉴。” 贾壬完美得像面具一样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你!” ——他根本就没写过什么密信! 迟烽勾了勾唇,眼中是只有对方能读懂的挑衅。 上个世界,休斯顿就是用这一招栽赃他家小叶;这一次,他就用同样的手段赢回来。 觉得自己很能算计?迟烽才懒得跟他玩什么公平竞争一对一,直接动用主神权限凭空捏伪证——有靠山不用,那是傻子。 管他什么未知力量,他要面对的可不是普通扮演者,是开了挂的迟烽。 贾壬直直盯着迟烽,半晌,唇角忽然勾起诡异的弧度。 他突兀转了转脖颈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陡然阴沉:“看来,也确实没必要装下去了。” 迟烽神色一凛瞳孔骤缩,脱口喊道:“都退后——” 话音未落,贾壬周身猛然爆开一股浓郁黑雾! 那雾气如同活物一般肆意翻涌逸散,凝结成无数张扭曲的怨灵面孔,凄厉的痛苦哀嚎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黑雾铺天盖地地压来,扑向聚集的人群,所过之处宫灯接连炸裂,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升起,涌入所有人的鼻腔。 “小叶,快走!” 迟烽大喝一声。 他一边大喊,一边快速抬起双手,在虚空中极速划出指令。权限全开,无数件异空间装备尽数浮现! 来自科幻世界的粒子风暴手炮,来自玄幻世界的十九把飞剑,来自魔法世界的权杖——齐齐向贾壬、不、未知力量袭去。 粒子手炮爆发幽蓝光芒劈开黑雾;飞剑环绕周身,凛冽剑气织成一片护体剑网;魔法权杖顶端迸发一片耀眼圣光,势不可挡地刺入雾气裹挟的一张张怨恨面孔。一瞬间,怨灵仿佛被灼烧一般凄厉尖叫,一股浓烟随之升起。 迟烽咬紧牙关,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了。他全副心神放在战斗之中,调用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力,就连空气中飘起的尘埃仿佛也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天真。” 未知力量狞笑道。 “就凭这些小玩具,也想伤到我?” 未知力量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他伸出一只手臂,惨白的皮肤上爬满漆黑符文。掌心握成拳,他大喝一声,黑雾凝成一团,猛然撞碎两柄护体飞剑! “——唔!” 迟烽喉头一甜,血腥味充满口腔。 “迟烽!”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叶文禹的喊声。 迟烽死死瞪大眼睛,硬生生把那一口鲜血咽下。他喘了口气,嘶哑着开口:“系统……给我提升精神力上限!” “您这样身体会撑不住的!”系统在脑海里瑟瑟发抖。 “这是命令!”迟烽怒吼。 系统不敢再劝这煞神,连忙照做。迟烽咳了一声,又召唤出几样新武器。 一时之间,连天地都为之变色。各色流光划破天际,对拼撞击后迸发的能量震得整座宫殿剧烈摇晃。宫中廊柱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男男女女的惊呼被宫墙倒塌的声响所掩盖。 “没用的,我……”未知力量的讥笑声戛然而止,“——呃!” 浓稠的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于他周身翻腾的黑色浓雾像是失去主心骨一般骤然消散,仿佛被吸干的枯瘦身躯缓缓倒下,皎洁月光清晰映照出站在他身后的人—— 迟烽惊诧地脱口而出:“小叶?” 哐当,半截断剑掉落在地。 叶文禹颤抖着手松开剑柄,那截锋利的断刃已经完全深深没入贾壬后心。他浑身狼狈,被飞扬的尘土盖了一身,就连那张漂亮的脸都变得灰扑扑的,唯独那双清澈的眼睛明亮依旧。 “迟烽……” 他虚脱似的摇晃了两下。哽咽的声音微微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你没事……太好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炽热、双臂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子里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aaa专业补刀叶哥(不是) 第107章 现实世界的真身 迟家豪宅内。 迟烽猛地睁开眼。 清晨的朝阳,从半开的门缝中透入。 他迅速翻身下床推门,快步穿过走廊,停在另一间更大的卧室前。 也不敲门,一脚踹开喊道:“滚出来!” ——没有回应。 偌大的卧室空无一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在嘲笑他终究来晚一步。 迟烽面沉如水,一拳砸在门板上。 迟父被动静吵醒,皱眉推门:“干什么?一大早吵吵闹闹。” 迟烽转过头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迟西贤人呢?” 迟父比他还疑惑:“他不在吗?” 一旁的迟母清清嗓子,脸上堆起刻意的假笑:“小烽,别对西贤这么不客气。他好歹是你哥哥——” “闭嘴。” 迟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别说迟西贤,我对你也没必要客气。” “……小烽?” “迟氏集团几个月前就已经资不抵债,破产通知明天就到。你们不会还以为我不知道吧?”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二人一眼,如愿在他们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我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在外投资创建了自己的公司。这个家,我从来都不需要。往后,你们自己看着过吧。” “等——等等!” “小烽!” 回应惊慌失措的两人,只有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 离开迟家,迟烽就近随便找了个酒店。 办理入住后把行李随意一放,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无声松了口气。 手机震了震,他掏出一看,是叶文禹发来的信息。 【叶子:出来了吗?】 【c.f:嗯。】 屏幕上显示“对方输入中”,过了好一会才弹出新信息。 【叶子:有什么想倾诉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叶子:我也给你……开特别关注了。】 迟烽勾了勾嘴角。方才的愤懑瞬间消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c.f:乖。】 【叶子:……我认真的。】 【叶子:[小猫摸头]】 迟烽笑着收起手机。系统见缝插针,试探着开口:“宿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笑意渐退,迟烽闭上眼,记忆回到几个小时前。 未知力量被击溃,任务完成。 虽然皇宫在战斗中被毁得七零八落,但在恢复全盛状态的主神干预下,不需要多久就能修复如初。 迟烽紧紧抱着叶文禹,还没来得及松手,就被切断与世界的连接。然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现实。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自称主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海量的新信息就被一口气尽数塞进迟烽的大脑。 其中一条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所谓的未知力量,在现实世界的真身竟然是迟西贤! “不仅如此。”主神的语调异常凝重,“你这个哥哥,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什么意思?” 第132章 “用简单的话来解释,就是被穿了。寄身的灵魂波动很古怪,疑似经历过多次跨世界转移,并且身上同样绑有某种系统。” 主神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先前的推断有误。他异常关注的目标不是叶文禹,而是你。你身上很有可能存在他必须得到的某样东西。” “那小叶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 “根据调查,叶文禹曾经短暂承载过那个人的力量。之前我误以为这代表他们是同伙,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当时依附在他身上的,是那个人的系统。正因为系统不兼容,我才无法直接插手管理。” 迟烽急切追问:“有没有后遗症?不会伤害到小叶吧?” “这个可以放心。你的系统与叶文禹建立连接时,我已经对他进行了全面检查,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迟烽这才松了口气,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那个不知是谁的穿越者身上。 “我本来以为在任务世界给他那一刀,就算是彻底解决了。听你的语气,他是还没死透?” “是的。”主神说,“他目前已经无法再进入任务世界。但根据我的预测,失去这个途径后,他很可能会在现实世界直接对你采取行动。” “我的力量无法干涉现实世界。所以,接下来只能依靠你自己了。” 说完这句,迟烽就回到了现实世界。他立刻起来抓人,但迟西贤还是比他快了一步。 “……” 迟烽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打开电脑。简单搜了下迟西贤的身份信息,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随后关掉网站,进入另一个页面。敲击键盘,发布了一条新信息。 “帮我找一个叫迟西贤的人,价随便开。” “收到。” 系统望着他操作,忧心忡忡:“宿主,你说咱们真能找到他吗?” “对方是老手,短期内找不到踪迹很正常。现在要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迟烽唇角扬起冰冷的弧度,“而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等着吧。” 。 这个春节忙碌热闹,一眨眼就到了尾声。 作为一个社恐,叶文禹只觉得疲惫。究竟是谁发明了走亲戚这种社交酷刑?对着一群陌生面孔,他根本就不记得谁是谁,更别提那比耳机线还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了。 他倒是想快点飞回a市,可一旦表现出这个意愿,父母就会说着“你上班又不用打卡,在哪儿画画不是画?再多住几天嘛”挽留他。他没法硬下心拒绝,最终还是没走成。 在家呆得无聊,也只能逗糖糖解闷。要是放在以前,说不定还能跟迟烽聊聊天;但叶文禹已经从系统那知道了迟西贤的事。 身边的人被穿了,而且自己还在不知情下被当成目标——光是想想这事,他就觉得毛骨悚然。所以迟烽全力追查迟西贤时,他即便关心,却也不好频繁打扰对方。 终于熬到春节结束,亲戚走得差不多了,叶文禹才重获返回a市的自由。 前一晚收拾行李,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本以为是迟烽,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有一段时间没联络的编辑。 【编辑:新年快乐!春节过得怎么样?】 【叶子:谢谢,你也快乐。我明天就回a市,可以恢复更新了。】 【编辑:这么快!不过我不是来催更的啦,哈哈。】 【叶子:[疑惑]】 【编辑:是这样的。老师,你知道a市过两天要办一场漫展吗?】 【叶子:小桃提起过,还说她喜欢的一个同人大手要来当嘉宾。】 【编辑:唉,就是这个大手出的问题!这漫展都没两天了,结果他上街不看路,被车撞了!】 【编辑:人倒是没大碍,但腿骨折了。医生让他住院静养,没法坐飞机,行程全都泡汤。】 【编辑:总而言之,现在空缺了一个位置。老师,主办方那边联络我说希望邀请你顶上,开个小型签售会。你这边有意愿吗?】 【不……】 打到一半的字停下,光标还在静静闪动。叶文禹忽然想起在皇宫宴席上,于万人瞩目下挥毫作画的情景。 当时胸口涌动的陌生情绪,此刻依然清晰。起初的紧张不安,渐渐被某种充盈的暖意取代。底下投来的一道道惊艳与赞赏的目光,像温暖的潮水般逐渐覆盖记忆里冰冷的讥嘲。 那种感觉,他很……怀念。 等叶文禹回过神,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叶子:好。】 【编辑:!老师你居然答应了!】 【编辑:我这就去联系主办方!】 【编辑:[开心][玫瑰][爱心][转圈]】 叶文禹:…… 他的脸颊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的目光望向桌面。那里散落着几张白纸,上面是这几天闲得无聊时随手画下的涂鸦。 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自己应该试着改变了。 第二天,他从飞机上下来。刚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衣兜里的手机就震了震。 【c.f:抬头。】 叶文禹一片茫然,却还是下意识照做了。刚看清眼前的景色,就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迟烽正倚靠在一辆黑色宾利边上,扬手向他挥了挥。 叶文禹回过神,连忙快步走去:“你怎么来了?” “阿紫发了朋友圈,我看见了。”迟烽帮他拉开车门,“你要去漫展当嘉宾?” 虽然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但被别人直接说出来,叶文禹还是有点害羞。他坐进车里,轻轻点了点头:“嗯,明天就去。” “我还没去过漫展,好玩吗?” 迟烽放好行李箱,也跟着坐上驾驶位。 “我也是第一次去。不过小桃经常跟我说,应该挺好玩的。” 叶文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摸了摸车把手:“我才知道你还会开车。跟朋友借的?” “小叶同学。” 迟烽没回头,语调很是无奈:“我好不容易开个屏,你就这么对我啊?这是我刚提的,新车。” “……啊!”叶文禹手足无措,“对、对不起!” “小笨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迟烽笑了笑,接着说道,“我跟迟家人已经撕破脸,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花钱,不用再遮遮掩掩。咱们现在住的那房子不错,我也打算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还是买一套新房更好?” “这个,看你喜欢吧……” 叶文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指尖。 迟烽又是买车又是买房,是要准备开始新生活了吧。他这么厉害,赚到的钱肯定不少,座下这辆宾利就是证明。 摆脱所有束缚后,他也不用跟自己挤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或许再过几天就要搬走。那还有什么必要还要征询自己的意见呢…… 想着想着,叶文禹心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迟子哥:(开屏) 小叶:(只是难过) 第108章 告白 迟烽见叶文禹兴致缺缺,就没再提买房的事,转而询问漫展相关。 叶文禹头一次参加签售会,特意跟编辑了解清楚流程事项,迟烽问什么他都回答得上来。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迟烽问这些似乎隐藏着什么言下之意…… 直到车快到家门口,他才猛然灵光一闪,直愣愣地问:“迟烽,你是不是也想跟我一起去?” “终于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到最后都听不出来呢。” 迟烽无奈道。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还好没瞎彻底。” “什、什么媚眼啊……你用的词也太奇怪了。” 叶文禹抿了抿唇,逃避似的飞快掏出手机:“我去问问编辑。” 阿紫正好有空,便立刻去问了主办方。主办方很给力,表示老师您能来就已经是雪中送炭了,带多少人都没问题。 “阿紫还说,正好奴役你帮忙搬书,反正你人高马大的……咳咳,别管她。” 叶文禹尴尬地收起手机,抬头跟后视镜里的迟烽对视。 “签售会就是一直坐着,可能会很枯燥。你要是不喜欢,到时候可以去别的地方转转。” 虽然迟烽不是沉迷二次元的宅男,不过作为社交达人,叶文禹知道他还是看过几部大热番剧的。这样也好,待漫展里也不会无聊一整天。 迟烽笑着应了。 到家后,迟烽帮他把行李一一放好,接着又出门了,说是还有点私事。 叶文禹不明所以,但想到迟烽平时也很忙,就没多问。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赶稿画画,晚上早早上床养精蓄锐。 第二天,叶文禹打着哈欠关掉闹钟,睡意惺忪地推门。 “早啊。” 叶文禹揉眼睛的手一顿,吃惊道:“迟烽?你怎么起这么早——那个是什么?” 第133章 “秘密。”迟烽扶着一旁的大行李箱,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们这样,像不像把游乐园那次的情形调换过来了?” 被他提醒,叶文禹也情不自禁想起那时的事。 仔细算算,那也差不多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他轻声感慨道:“原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算上任务世界的时间就更久了。”迟烽抬手帮他捋顺睡翘的发梢,唇边挂着笑意,“再不去洗漱的话,可就赶不上漫展咯?” “我马上去!” 。 抵达漫展时,时间刚好八点整。 阿紫脖子上挂着工作证,身旁还有几个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一看见叶文禹,她就高高举起手:“老师,这边!” 叶文禹局促地扯了扯口罩,加快步伐。 刚停下脚步,那几个工作人员就你一言我一语: “原来老师真的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他们说瞎话骗我的呢。” “毕竟老师的画风很成熟,真的不像刚入行的新手。” “不然怎么说新人都是怪物呢,哈哈。” “老师!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待会签售开始前可以麻烦您黑箱一个签名给我吗?” 这群人都很热情,一堆夸夸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虽然戴着口罩,叶文禹的耳垂还是显而易见地变粉了。 “好,好的……谢谢。” 刚才说话的那人噗嗤笑出声:“是我在向您要签名,您怎么反倒谢起我来了?” 叶文禹的脸顿时更红了。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肩上忽然一沉。 迟烽姿态自然地搭上漂亮室友的肩膀,语带笑意地加入对话:“行了行了,别欺负我家小叶。要是把人吓跑了,你们上哪儿赔我?” 他轻描淡写地盖过叶文禹的无措,场面再度放松下来。阿紫适时介绍道:“这位是迟烽迟先生,我们老师的朋友。” “幸会幸会!” 有几个眼尖的看出迟烽气度不凡,纷纷向他搭话。迟烽游刃有余接过话题,风趣的谈吐时不时逗得众人欢笑。 他人的注意力不再聚焦在自己身上,叶文禹无声松了口气。他默默走进自己的摊位,略有些笨拙地开始布置摊面。 挂海报的位置有点高,叶文禹伸手试了一下没够到,便找出一张小板凳。刚准备踩上去,手上的海报就被接了过去。 “我来。”迟烽说道。他把海报展平捋顺,随后轻松地抬手将它挂好。 长得高就是好。叶文禹暗自感叹一句,回头望向方才人群聚集的地方,发现人已经走了:“不陪他们多聊会儿?” “吃醋了?”迟烽弯了弯眉眼,“我专程来这里为的谁,难道你不知道?” 叶文禹本来也没生气,倒不如说挺感激迟烽帮忙转移火力。他舒展眉头,退开一个位置:“进来吧,这里空间大。” 摊位的东西不算多,大部分都是些琐碎的小东西。布置起来倒是不复杂,就是有点麻烦。叶文禹自己弄时还有点焦头烂额,换成迟烽后进度一下子就变快了。 等差不多弄好,距离漫展开始只剩二十几分钟。 “就差最后一步,把漫画搬上来叠整齐就好。”叶文禹一边说,一边弯腰。 迟烽却看了眼手表,退后一步:“我有点事,待会再回来。” “嗯?啊,好。”叶文禹刚应下,迟烽已经匆匆走了。 在漫展的急事,会是什么呢?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慢吞吞搬动书籍。把东西放好,又坐下休息了一会,会场的大灯就亮起来了。 说好马上回来的迟烽一直没出现。叶文禹放下手机,心里浮起几分淡淡的焦灼。好在现在才九点,入场的观众不多,排签售的更是空无一人。 他又等了一会,心里有点沮丧。接连被不同的人夸赞,他本以为自己的漫画怎么说都不至于无人问津。结果开场十几分钟了,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咳咳。” 一道声音从摊位前传来。叶文禹连忙坐直身子,紧张地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话术开口:“你好,请问是购买漫画还是——迟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话说到最后,震惊得变了个调。叶文禹睁圆眼睛,差点没认出眼前的人—— 只见迟烽换了身笔挺的西式制服,精心打理换了个发型。脸上化了淡妆,深邃的黑色眼睛戴上一双棕色美瞳。这装扮一点也不显得浓妆艳抹,反而将他本就出众的相貌衬得愈发俊朗。 “有没有觉得眼熟?”迟烽眨了眨眼。 “是有一点……啊!”叶文禹惊呼一声,“我漫画里的男二号!” “对。”迟烽赞许地眯了眯眼,绕进摊位在他身边坐下。 “我想出cos给你个惊喜,问阿紫哪个角色适合。她给我推荐的就是这位,说和我挺像的。” “真的很适合……” 叶文禹视线下意识随着他移动,都舍不得挪开了。 他的漫画讲述了一个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少年,过着日复一日无趣的生活,却被突然到来的超自然生物打破了平静。而男二号是个堪称完美的六边形男神,不仅是主角暗中憧憬的对象,还是读者群体中人气最高的热门角色。 “你的漫画,我也看过了。剧情很有趣,我非常喜欢。” 见迟烽随手翻动桌上的漫画,叶文禹也跟着干笑两声,掩饰心中的慌乱:身为作者,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角色为什么跟迟烽像。 因为男二号初次登场那一话,恰好是他跟迟烽相遇的那天…… 当然,他没有原封不动把迟烽整个照搬进自己的漫画,只是在外形设计上稍微参考了一下。到了后来,连他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 他收回视线,清清嗓子:“你喜欢就好。” 又等了十来分钟,叶文禹的摊子前渐渐排起长队。来签售的大部分都是些年轻面孔,神态都颇有些青涩,激动兴奋的笑容却是真心的。 “大大,您这漫画刚更新第一话我就爱上了!立马点了追更!” “您最新那话画得好牛,到底怎么做到的?那个情感表现太绝了,我能兑水喝三年!” “啊啊啊啊老师,终于见到真人了!知道您要来,我连夜请假买的高铁票!” “为了老师的作品,我第一次试着自己做了cos服!” 粉丝们真诚地述说着他们对这部作品宝贵的爱,叶文禹表面看似还维持着矜持,实则心跳加速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和在阿紫那看到的评论区截图、以及在皇宫里收获艳羡目光相似却又不同。唯有线下面对面感受着读者们毫不掩饰的热情,他才终于有了自己被肯定、创作被珍视的实感。 紧闭的心门仿佛在无形中被卸掉门锁,无声无息地敞开了。曾经恐惧的那些指点与讥笑,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他不擅长说漂亮话,只能在读者们夸赞时一遍遍重复:“谢谢,谢谢大家的喜欢……合影?好、好的。” 他生疏地举起万能剪刀手,下一秒却有一道温热体温从旁挤了过来。 迟烽笑吟吟望向镜头:“怎么不带我?” 叶文禹还没开口,请求合影的粉丝就险些高兴得蹦起来了:“真的可以吗?您出的cos也太还原了,我以为是官方工作人员,还不好意思问呢!” “来来来,一起。” 迟烽说着就站起身,顺便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把叶文禹也拉来。俩人一左一右把叶文禹护在中间c位,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人也纷纷提出合影请求。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冒出来一句“叶老师跟漫画主角也挺像的”,于是更多人开始起哄让他俩还原漫画中的经典场景。 迟烽性格好得很,无论粉丝指定什么动作都乐意做。叶文禹起初还有些羞涩,被带着多做几个动作就逐渐熟练了。 下午散场,他陪粉丝们拍了最后一张照,腰酸背痛地回来收拾摊位。 那几个粉丝边走边检查照片,依稀能听见她们兴奋的交谈: “看新一话了吗?男主男二嗑死我了!” “看了看了,那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永远视你为朋友’——妈呀是挚友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大大和朋友完全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纸片人啊,也太对味了……啧,这张对视不错,回去给我发原图。” ……这都什么跟什么。叶文禹满脸无奈,一转头见迟烽听得兴致盎然,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别听他们胡说,男主跟男二就是普通朋友。” 他可没忘记迟烽恐同。对方出cos是为了给自己惊喜,要是一不小心成惊吓就糟糕了。 “是吗?”迟烽挑眉。 是不相信吗?不过,怎么感觉语气怪怪的。 叶文禹按下困惑,认真解释道:“同性题材很特殊,审核也不好过。虽然他们的互动氛围有些特别,但我一直很注意把握感情上的分寸……” 第134章 他的话忽然被打断了。 “那我呢?” 迟烽轻声问道,眸色深沉。 “你对我……也需要把握分寸吗?” 他低头伸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丝绒小盒子。礼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小叶,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终于! 修仙世界 第109章 绑架 寂静。 连呼吸都凝固的寂静。 这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停了下来,一秒变得很久很久,一切都化作慢镜头。 迟烽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想做你男朋友那种喜欢。小叶,你愿意吗?” 眼前的漂亮青年微微睁大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可爱。迟烽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出言催促——他并不认为叶文禹会拒绝。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从察觉到叶文禹小心翼翼藏匿的感情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幻想这一刻的到来。 先前的失败,他归结为太过仓促、态度也不够正式的缘故。小叶性格内向敏感,容易想太多,需要足够明确的信号。所以他必须用最炽烈、单刀直入的方式,不给他留逃跑的空间。 ——在小客栈里将对方细碎的泣音拥入怀中、牙齿轻轻叼住后颈那块软肉时,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迈出这一步。 为此,迟烽筹备了很久。瞒着叶文禹串通阿紫小桃,反复推敲他会喜欢的方式,又特意买了钻戒,最终才选在今天这个日子告白。 这是一场完美的策划。 不可能会被拒绝。 迟烽敛起思绪,温柔地继续低声说道:“钻戒是定做的,我趁你睡着量了指围。内圈还刻了你的名字,戴上试试看?” 他边说边牵起叶文禹纤细修长的手指,正准备套进戒指圈,那只手却忽然被缩了回去。 迟烽心口一紧:“怎么了?” 叶文禹像是猛然惊醒一般,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口罩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慌乱的眼睛。 他紧张地攥住自己的手指,干巴巴道:“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去一下洗手间。” 说罢不等迟烽反应,他就匆匆转身快步走远。 望着青年仓皇的背影,迟烽心底一沉。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正在真切地发生在眼前—— 叶文禹这是在,拒绝? 。 逃也似的闷头跑进卫生间,叶文禹难得粗暴地砰一声拉上门。 望着空无一人的洗手池,他无声地舒了口气。 ……没想到迟烽竟然对自己抱有这种感情。 那个人不是恐同吗?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告白啊! 而且这递钻戒的架势也太吓人——不,太正式了。慌乱之下他大脑宕机,下意识选择了逃跑。 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与冰凉的触感逐渐唤回理智。 叶文禹摘下口罩,咬紧牙关闭着眼把水往脸上泼。水流顺着颌线往下淌,他这才感觉滚烫的心脏逐渐恢复原本温度,重新掌握思考的能力。 坦白来说,叶文禹并不讨厌迟烽,即使最初的相遇有些糟糕。甚至现在仔细想想,他才惊觉自己好像确实有几分……喜欢? 那,接受? ……可是,万一迟烽只是在开玩笑呢?或者一时兴起?如果日后他发现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怎么办? 那个人举着戒指,眼中流淌温柔目光的景象冷不丁浮现脑海。 叶文禹不敢想象,这双眼的温度冷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闭着眼,再一次叹了口气。 算了,他不想赌。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常就很好,经不起大起大落的波澜。待会回去,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吧。 打定主意后,他睁开眼。刚看清镜中景象,就险些惊叫出声—— 自己身后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戴口罩帽子墨镜的黑衣人! 那人面无表情举起一块湿手帕,快准狠地一把捂住叶文禹口鼻,一股药水特有的浓郁臭味瞬间填满鼻腔! “唔、唔唔!” 他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短促的闷哼,转眼便浑身发软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利落扯下他脖子上的摊位证塞进口袋,再粗暴地将人扶着靠在自己肩头,快步走出卫生间。 。 会场另一边。 迟烽望着手中的戒指盒,心底很是懊恼。 小叶刚才的反应更多是震惊而不是厌恶或者恐惧,说明还有希望。这次告白方式可能又出了问题,但究竟错在哪? 他叹了口气坐下,给阿紫发信息求助。 阿紫也很疑惑。在她看来,以这俩人的亲密劲儿应该早就好上了才对。迟烽现在才告白已经让她很意外了,结果叶文禹还逃跑了? 【阿紫:我觉得老师就是太害羞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紫:你这几天多哄哄试试?他耳根子特软,以你的段位不愁拿不下[握拳]】 【c.f: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阿紫:我家老师可是濒临灭绝的珍惜纯情物种,全地球都找不到第二个了。你得手了可得好好对他,不许欺负他哦。】 【c.f:行,保证完成任务。】 刚放下手机,忽然有人拍了拍他肩头。迟烽抬头一看,见是会场的保安。 “小伙子,怎么还不走?再晚点就关门了。” 迟烽礼貌地点点头:“我等人,他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我刚从洗手间回来啊,哪有人?” “没人?” 迟烽一愣。 保安背着手,晃悠去催促别的摊主了。迟烽愣怔许久才回神,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足足二十分钟。 是啊,叶文禹早该回来了。 那他人呢?逃跑逃得一去不复返了? 迟烽皱眉站起身,低头扫视一圈。叶文禹走得匆忙,手机等随身物品都还在摊位上,实在不像会扔下东西自顾自离开。 他又去洗手间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线索。有个不妙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并且越来越清晰: 叶文禹可能出事了。 嘟一声,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迟烽阴沉着脸解锁,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未知联络人发来的信息。 【想救他,拿你的命来换。】 ——迟西贤! 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暴怒如同冲脱的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把理智蒸发。迟烽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将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下。 他飞快点开加密通讯录,拨通某串号码。接通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同时开口。 “找人。” 迟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每个字下压抑着的活火山。 “——不惜一切代价。” 。 唔…… 这是……哪里? 叶文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他努力地眨了眨眼睛,待视线逐渐适应黑暗,才看清自己身处一座废弃工厂。 空旷的厂房里堆着比人还高的密封箱,地上滚落几个大油漆桶,上面贴的标签已经褪色模糊,地上四处积着厚厚的灰尘,发霉的气息直直闯入鼻腔。 “……” 叶文禹试着张了张嘴,喉咙却火辣辣的疼,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又尝试爬起来,四肢却依然酸软麻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 人没事就好。他舒了口气,刚准备再努力一下,忽然听见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 “算了?你劝我算了?放你妈的屁!真当自己是个系统就高人一等了?老子告诉你,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一段激昂的咆哮。 “操,绑错身份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这会倒是跟我叽叽歪歪起来了?老子让你绑个最接近主角的角色,你倒好,自己跑他那室友身上,然后给我绑了个炮灰!” 叶文禹一愣,不自觉睁圆眼睛。 “你装什么理智?他妈的,老子穿过来剧情都快大结局了,你让我怎么办?我没讨好主角?这狗娘养的迟烽跟特么石头做的一样,老子给他示好多少遍,他拿正眼看过我一次没?” 剧情……主角……炮灰? 冻结的大脑缓慢恢复转动。叶文禹死死咬住嘴唇,一丝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划过大脑—— 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难道也是一本小说? 砰! 一道巨响混杂着怒骂在空旷的厂房回荡。 重重的脚步声响起。叶文禹听出方向是冲自己来的,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哟,醒了。” 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这人脸色病态的苍白,唇角挂着一抹阴鸷的笑。 他吼过一通似乎平静不少,蹲下身一把捏起叶文禹的下巴。 “挺有种的嘛,不愧是我最先看中的皮套。你背后捅的那刀,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啊。” 第135章 叶文禹艰难地开口:“咳咳,什么……意思……” “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会儿倒是装起傻来了。不过没关系,我可是个好心人,可以给你解释解释。” 迟西贤盯了他两秒,蓦地大笑起来。 “我跟你那个室友,可是同行啊!穿越世界攻略主角,这事儿你很熟吧?不过我可不像你们那破主神那么无聊,我们的任务——是掠夺主角的气运!” 掠夺? 笑声逐渐平静,迟西贤啧了一声。 “那蠢货绑错人了,害得我刚穿来时什么都做不了。好不容易接触上主角,想着慢慢攻略……结果被你小子抢先了。” 叶文禹:…… 虽然但是,他还真有个攻略计划。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吧。 “你那什么眼神?!连你也在嘲笑老子?” 迟西贤突然像被刺激了一样癫狂地大叫起来。叶文禹只觉得下巴一痛,被迫仰起的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对方先是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随后神经质地低笑起来。 “没事,你也跑不了。迟烽那蠢货还以为只要他死了我就会放过你,做梦!既然你俩都好成那样了,我倒不如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去地府做对亡命鸳鸯——” 轰隆! 铁门被整个踹飞,刺眼的阳光陡然照入。 叶文禹下意识紧闭双眼,下一秒耳边就炸开一道无比熟悉的嗓音—— “拿开你的脏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英雄救美来啦! 第110章 我去陪他 是迟烽来了! 叶文禹心头涌起本能的喜悦,接着下一秒就被恐慌淹没。 明知道迟西贤目标是他,怎么还自己送上门! 叶文禹抱着急切的担忧飞快睁开眼,看见数道人影逆光走来。 他先是一愣,高悬的心稍稍落下:幸好,迟烽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带这么多客人上门,小烽,你不太礼貌啊。” 迟西贤转过头,慢条斯理松开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笑吟吟地拉家常。 “怎么这么没家教?哦——我想起来了,是因为你那个妈早就死透了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便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闭嘴!” 向来清越的嗓音,此刻却像磨砂纸一样粗哑。叶文禹踉踉跄跄站起,却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腿的力气也没完全恢复,还没站稳就狠狠再度摔倒。 他顾不上疼痛,再次扯着喉咙喊道:“迟烽,别被他激怒!” “放心,我冷静得很。” 迟烽皮笑肉不笑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迟西贤眉心。 这个动作像是信号一般,子弹上膛的脆响接二连三的响起。周围那群人同时抬高枪口。无数红点如同紧罗密布的猎网,迟西贤仿佛被包围其中的猎物,四面八方俱是枪口。 “你大可以试试拿他当挡箭牌。” 迟西贤刚动了一下,迟烽就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会让你知道,子弹有多快。” 出乎意料的,迟西贤爽快松开叶文禹,任由青年重新摔倒一旁。 他目光一一扫过周围,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忽然一脚踹翻身旁滚落的油漆桶! 轰! 浓烟瞬间升起。迟烽侧身利落翻滚,一把拉下护目镜,对准迟西贤消失的方位接连扣下扳机。 砰!砰!砰!连续三枪命中钢架,整个厂房回响着迟西贤癫狂的大笑:“来啊!再来!” “去保护叶文禹!”迟烽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几秒后,雇佣兵的回应透过耳机模糊传来:“老板,人已接到!” 叶文禹被用力拽起时还睁不开眼睛,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等他勉强睁开眼,双手也被解绑,这才发现周围已经沦为一片火海,爆裂声与飞溅的火星衬得工厂宛如炼狱。 “迟烽!”他慌张地四处摸索寻找迟烽的身影,终于在火光摇曳的角落看到缠斗一起的二人。 手里的枪早已被踢飞,两个男人在浓烟中进行着最原始、拳拳到肉的搏斗。迟烽一记重拳砸在对方下颌,迟西贤不及防啐了口血,鲜红的液体还混着几颗碎齿;下一秒他便狞笑着用头槌回击,一声重响撞得迟烽额角迸出鲜血。 “老板!” 几个雇佣兵大喊一声,飞身扑入战局。 任迟西贤再怎么身手了得,双拳也难敌四手。不过两分钟,他就在围攻中像块破布似的抽搐着身体瘫软在地。 迟烽随手抹去嘴角血迹,一脚重重碾上他胸口,俯身粗暴地揪着衣领将人提起:“老实了?” “咳、咳咳……”迟西贤脑袋无力地垂下,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在癫狂地低笑着,“不过是小说里的下等生命……” 几个雇佣兵交换眼神,都觉得这人被揍傻了。迟烽却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你们的一切,早就被命运安排好了……”迟西贤断断续续地咳着血沫,“以为自己能穿越世界很了不起?没用的……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人生,在更高维度看来……不过是几行文字!哈哈,哈哈哈!——呃!” 一记下勾拳狠狠打断迟西贤的话语。迟烽松开腿,将人一整个提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要是早两个月听见这话,也许我真的会怀疑自己。”他染血的唇角微微勾起,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英俊,“但我家小叶说过,即使是小说里的角色,他们同样有真实的人生。” 他骤然压低嗓音。 “真正的下等生命不是我们,是你。” “放屁!我怎么可能是下等生命,我——” 迟西贤目眦欲裂,血红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然而在看见佣兵们黑洞洞的枪口时,他忽然收住了声音。 “到此为止。” 迟烽眼中只剩冷漠。 预见到接下来的悲剧,一旁的叶文禹轻轻抽了口气,没有出声阻止。 也许因为穿梭了太多世界,干过太多缺德的事……迟西贤早就已经疯了,如今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样的存在,没有拯救的必要。 他默默伸手,用力握紧迟烽的手指。起十指相扣。掌心还带着鲜血的粘腻,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等回去以后,就答应迟烽的告白吧。 迟西贤目光在交握的双手上停留几秒,突然扯了扯嘴角:“好啊,到此为止。” 他用最后的力气爬起,疯魔地展开双臂,扯着嗓子大笑道:“来吧,都来陪我上路!十,九,八——” “老板!这里埋了定时炸弹!” “七,六——” 砰! 迟西贤维持着大笑的姿势仰面倒下,眉心黑洞洞的枪口汩汩流出鲜血。 叶文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迟烽拦腰抱起冲向门外:“还有五秒!” 五,四,三,二,一—— 零。 轰! 整座工厂在巨响中剧烈晃动,地面疯狂震颤。骤然缩小的瞳孔中,高耸的墙体如同慢镜头一般倒下。 叶文禹最后的记忆,是迟烽猛然将他按进怀里,带着他扑向地面。 宽阔的胸膛牢牢笼罩上方,那个人的声音透过砰砰跳动的胸腔振响—— “别怕。” 。 “……小……” “……小叶……” “小叶!” “听得见我说话吗?” 叶文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光亮。 “迟烽?!” “不不不,是我!” 一只发光的圆形球体努力蹦跳。 “啊……” 原来是迟烽的系统。叶文禹先是失望,随即强打精神:“这是哪里?迟烽怎么样了?”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迟烽用身体牢牢把他护住。 为了带上行动不便的他,迟烽比其他几个雇佣兵落后几步。虽然极限跑出了工厂,但仍然在爆炸范围内。 一想到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耀眼火光,叶文禹就不受控地浑身发抖。他用力掐住手掌虎口,把眼睛睁到最大:“他,他还……活着吗?” 系统稚嫩的童声变得异常严肃。 “小叶,你先冷静。宿主状态很糟糕,伤势非常严重,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叶文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那个总是说“我保护你”、“有我在”、“别怕”的人,那个强大到穿梭各个世界的人,那个掌握了一百种花式刀人法的人——怎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明明……已经决定好,回去就接受告白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脸颊一片冰凉。叶文禹呆坐在地,任由泪水无声无息地流淌。 半晌过后,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那我也不活了。我去陪他。” 第136章 他说着便摇摇晃晃站起,系统连忙又蹦跳几下试图阻拦:“等等!等等小叶!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其他的事,没必要告诉我了。” 叶文禹闭了闭眼,濡湿的睫毛轻颤着擦过下眼睑。 “对不起。你不用跟着,回去吧。主神会给你分配新宿主的。” “不对不对不对!”系统急得猛地贴到叶文禹脸上,“——你清醒一点!” 叶文禹被吓得脚步一个踉跄。 “我说宿主只是‘很可能’醒不过来,不是‘绝对’醒不过来呀!”系统怕他又寻死,一股脑说道,“小叶,宿主能不能醒来就全看你了。” “——全看我?什么意思?” 叶文禹一愣。 “是这样的,我擅自用掉了宿主的所有积分……”系统扭捏地晃了晃,“向主神申请兑换了一个世界。” 它顿了顿,再开口时恢复了刚才的严肃:“宿主可以在这个世界修复灵魂,但需要你的帮忙。” 不等系统说完,叶文禹就急切接上:“你说。只要能帮他,我什么都愿意。” “宿主将会失去所有记忆。小叶,这个世界没有需要走的剧情,是根据宿主潜意识与记忆形成的。你只需要耐心引导他,给予他温暖和幸福,让他甘愿从梦中醒来……” 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身上的光芒逐渐黯淡。 “我的能量即将耗尽,马上就要进入休眠……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叶文禹捧起系统,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逐渐消散。就像老式电视机切台似的,眼前蓦地一花。 再度睁眼时,面前已经变成一片茵茵绿草。微风轻轻拂过脸颊,送来一阵悠悠花香。 叶文禹愣了愣神,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着。宽袍广袖的古装,和上个世界的装扮有些像,却又不一样。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道无形剑风飞出,远处的树叶应声断裂。他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是一个修仙世界。 脑海里无比安静,甚至有些不习惯。系统休眠了,什么信息都没传来,他只能依靠自己探索。还好就目前来看战斗力还行,至少自保没问题。 那么第一步,去找迟烽吧。 叶文禹舒了口气整整衣冠站起身,没走两步忽然听见小孩子的喧闹声。 “臭野种,还敢瞪人?” “给我跪下!舔我的鞋!” “不磕一百个头就别想走!快点!” 明明是稚嫩的童音,却满嘴阴毒话语。 叶文禹皱了皱眉,循着声音找去。只见三四个半大小孩正围着一人拳打脚踢,边打边骂。 间隙露出被打小孩的脸,顿时让他心头一跳—— 是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1章 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但那相似的五官还是让叶文禹一下就认出了他。 年幼的迟烽垂着眼睫,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既不反抗也不呼救,甚至连保护自己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蜷缩在地上,任由那群小孩拳脚相加往身上招呼。 “住手!” 叶文禹急得喊出声,上前两步突然又停下。犹豫片刻,他抬手迅速掐了个诀。 一眨眼,方才清雅出尘的年轻道长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一把山羊胡子的威严老者。 不错,这种形象吓唬小孩应该管用。叶文禹暗自满意。 他再次快步走向人堆,厉声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群小孩一惊,纷纷面面相觑。 “这哪儿来的老头?” “不知道,没见过啊。” “看他腰上的令牌,不会是仙门的人吧。” “修仙的都不好惹,撤撤撤!” 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群欺软怕硬的小孩。不等叶文禹说第二句,他们就一窝蜂散了。 盯着他们跑远,叶文禹才收回目光。迟烽已经从地上坐起,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拍落身上碎叶尘土。 作为一个还在发育期的孩子,他实在太瘦了。过于宽大的袖口下伸出两只细瘦胳膊,皮肤上印满青紫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叶文禹胸口发紧。 系统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以迟烽的潜意识和记忆形成。现实中的他,也曾度过这样一段艰难的日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撤去伪装在迟烽身边坐下,放轻声音问道。 “疼吗?我帮你疗伤。” 小孩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抬。 叶文禹试着拉他的手臂,却被一言不发地拽回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他们为什么打你?” 依然没有回应。 “我帮你欺负回去?你把他们名字告诉我。” 这次有回应了:把头扭开。 叶文禹没放弃,又接连问了几句。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住,要不要帮忙……说到最后灵机一动,摸起腰间令牌磕磕绊绊念道:“你要不要跟我回这个——灵山派?我带你走,教你修仙。” 迟烽嗤笑一声,站起身。 叶文禹以为他同意了,大喜过望跟着站起:“那我们——” 结果迟烽看都没看他,径直走了。 徒留叶文禹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愣许久才回过神。 小时候的迟烽,性格这么倔?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苦恼。小孩的脸浮现在脑海,他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张脸,好像有点熟悉? 。 迟烽走后,叶文禹自己坐在树荫底下发了好一会呆。起初还有点挫败感,慢慢就想开了。 不就是感化吗,也不是第一次了。迟烽这种外热内冷的性格,当初在现实世界也是攻略了好几个月才接纳他。要是随口说两句就能敞开心扉,那才叫不合理。 不过是重新开始。 他等得起。 离开这片草地一路往下,山脚散落几处村落,袅袅炊烟飘入天空。 叶文禹摸摸袖口,找到一个钱袋子。里头有好几块碎银,在这古代世界堪称巨款。 他挑了家客栈,要了间最好的上房。伙计十分热情健谈,他便顺势打听了一下迟烽的消息。 “迟烽?嘶,我想想——哦!道长,您是说那个小乞丐吧!” 伙计歪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 “嗐,您找他干什么?总不能是他身上有灵根吧!嘿哟,就他?” 他夸张地一摆手,语气轻蔑,显然没把所谓的小乞丐放在眼里。 叶文禹立时沉下脸。他早已恢复原本清冷的样貌,配上这个世界的身份气势,顿时让伙计打了个寒颤:“再说一遍?” “哎哟,错了错了,道爷饶命!” 这可是会法术的道爷,掐个诀就能要人命的!伙计吓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呼自己脸上:“是我嘴贱,是我嘴贱!” 叶文禹皱了皱眉,并起两指向上一抬。伙计登时不动了,像块木头似的直挺挺站着。 “废话少说,你只需把与他相关的事都告诉我。” 伙计可不敢再添油加醋,磕磕绊绊一股脑全讲了。有说得不够清楚的,叶文禹又仔细询问,足足盘了他一柱香才放人走。 待人走后,叶文禹望向窗外景色,无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迟烽,过得比现代还艰难。约莫四五年前,母亲带着他来到这里,却在一年前病逝。一个失去依靠的小孩儿,没有屋子也没有地,从此只能四处流浪。 平日他就在村里游荡,帮人照看小孩或是做点体力活。若是运气好了,便能得一口吃的;若是运气不好,白费力气还得饿着肚子入睡。 ……还是带他回灵山派吧。这种地方,不待也罢。 叶文禹心中酸楚,暗暗下定决心。 这一天,他留在客栈苦苦修行灵力。睡了一夜,第二日被淅沥雨声吵醒。推开窗一看,明明是上午,外头却一片灰蒙蒙的,稍远点距离的景物都看不清。 他找客栈要了把油纸伞,再度走入雨幕中的村庄,挨家挨户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街上行人稀少,村民大多都闭门不出。 他转了几圈,几乎找遍整个村庄,才终于遇到一位敞开大门浣衣的农妇。 “迟烽?” 农妇面相慈祥,听到这个名字就叹了口气。 “这个日子,许是在山上罢。唉,那孩子也是命苦。” 这天气跑上山做什么?若是遇到泥石流或是落石,那可就危险了。 叶文禹心中一紧,谢过农妇后连忙上山。 这小径他昨天走过,今天再走一遍也算是轻车熟路。 一路走到昨天相见的那片草地,却依然没看到人影。 叶文禹环视一圈,拖长声音喊道:“迟烽——” 第137章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轰隆! 天空被雷光映得亮如白昼,一瞬过后重新暗下。雨势愈发猛烈,仿佛倒悬的瀑布一般,混着泥泞几乎汇成了浊流。 叶文禹指尖掐避水诀,雨幕向两边散去,仿佛身周有个看不见的透明罩子一般。他刚迈出两步,目光忽然停在某处。 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印着几枚小小的脚印。 他顺着脚印走入一片森林,在朦胧雨幕中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迟烽!” 叶文禹心头大石落下,快步走去。看清眼前景色后,却不由得低声惊呼:“你怎么了?” ——年幼的孩子在隆起的小土丘旁蜷缩身子,双眼紧紧闭着,身躯止不住地发抖。 叶文禹急忙俯身伸手,被滚烫的体温惊得心里打了个突。 “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他急切问道,对方没有反应。 不能再耽搁了。小孩子身体本来就弱,再高烧下去,很可能会危及性命。 叶文禹不太熟练地蹲下身,把人扶到自己背后。瘦弱的小小身躯很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雨水不断从衣角滴落,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裳。 他被刺骨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却咬紧牙关把孩子往背上托了托,试图以自己的体温温暖这具冰冷的躯体。 迟烽拂过自己后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不禁懊悔自己来得太晚,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 回到客栈,他难得粗暴地一脚踹开门,扬声道:“赶紧烧桶热水送上二楼!” “哎,来了道爷!” 伙计从门里绕出来,刚还想说什么,看清叶文禹焦急的神色以及身上的小孩后,顿时不敢再多话。 叶文禹目不斜视,随手把油纸伞一抛,抱着迟烽匆匆回到自己房间。刚把小孩的湿衣服脱下,伙计的热水就送上来了。 “东西都放这了,道爷您慢用。” 这伙计倒是机灵。除了热水毛巾以外,还煎了碗祛寒汤。 叶文禹舒了口气,小心翼翼把人放进浴桶。触及温暖的热水,迟烽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些许血色。 待小孩不再发抖,叶文禹才将他从水里捞出。一手把人搂在怀里,运转灵力为他调理内息驱走寒气;另一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舀祛寒汤喂进他嘴里。 迟烽高烧逐渐稳定,意识却还很模糊。两只手紧紧攥着叶文禹的衣袍,本能地张口咽下汤水。 这样脆弱的迟烽,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紧一样,闷得发慌。 “你……”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为什么跑上山?” 虽然这么问,但农妇口中的“这个日子”,再联想迟烽昏迷时紧紧依靠的那个小土包,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迟烽紧闭双眼动了动,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他连忙凑近,终于听清小孩一直在喃喃的那个字—— 娘。 好烫。好难受。 他鼻子一酸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 即使在现实世界,迟烽在自己的劝说下放弃了对父亲和继母的报复,但母亲的逝去依然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无法抹除的伤痕。 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后轻轻落在小孩瘦弱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抚摸着。 “别怕。” 这句话,终于轮到他对迟烽说了。 “……有我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起初还有些生涩的动作逐渐变得熟稔。掌心下不自觉紧绷的身躯,在温和的安抚下缓缓放松下来。 “我会保护你的。”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未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2章 不再孤身一人 叶文禹自己都记不清,最终是什么睡着的。 修仙之人早已辟谷不必饮食,身体更是洁净如初。伙计倒是隔着门小心翼翼问过一次,但他没有理会,之后便自己走了。 第二天,他迷迷糊糊醒来。 想起昨天做了什么,他连忙支起身子:“迟烽!” 房间里没人。 叶文禹的肩膀缓缓垮下,紧抿双唇扫视一圈。 人虽然走了,房间的变化却不小。睡过的被褥被整整齐齐叠好,还没收拾的木桶消失了,地上不见半点水渍。昨晚因为下雨而紧闭的窗被推开,清新的风从外面缓缓送入房间。 叶文禹怔怔地望了半晌,忽然勾唇笑了笑。 这个世界的小孩看似又硬又倔,跟现实中那个八面玲珑的社交达人似乎天差地别,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一样…… 可爱。 他洗漱后换了身衣服下楼,伙计正忙活着。一见他来,连忙上前说道:“道爷,今早小乞——迟烽临走前,让我帮忙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 。 自此,两人便算是正式相识了。 叶文禹自己就是社恐,深知不能太过热情地一股脑凑上去,反而会把人吓跑。因此,他虽然每日都去找迟烽,但都刻意保持适当的距离。 碰着迟烽在忙活,他便一言不发上前搭把手;若是那日迟烽恰好休息,他便装作不经意般递来吃食。那群爱欺负人的小孩都没找着机会下手,最终只能悻悻放弃。 面对叶文禹的示好,迟烽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不适应。但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几日过后,便是中秋。 迟烽一如既往来到李大娘家,正准备干活,抬眼却发现那个古怪的道长竟然来得比自己还早,正和李大娘站在一起。 两人头碰着头嘀嘀咕咕一阵,李大娘便转身冲他招了招手:“小迟,过来。” 迟烽顿了顿,放下手上的物什,起身走去。 李大娘笑得慈祥,拍了拍他肩头:“今天的活不用干了。叶道长说带你去玩,开心不?” 迟烽下意识皱眉,冷声道:“我活还没干完,不去。” “不碍事不碍事。反正今天活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你安心过节去。” 迟烽还是不大乐意:“但……” “你就当陪我一天。” 那道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十分温和,与那些耻高气扬的修仙者不同,像春日雪融的潺潺溪水。 “我给你工钱。” 有工钱?小孩眼睛亮了亮。 “还有……糖葫芦。” 道长微微一笑,容若春华。 “你喜欢吗?” 糖葫芦!他只听那群爱欺负人的坏小孩提过这东西。听说吃起来冰冰凉凉甜滋滋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迟烽按捺下雀跃的心情,板着脸清清嗓子。 “行,我答应了。” 临走前,李大娘还给迟烽换了身她儿子穿不下的旧衣裳。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布料,却也让他看上去精神不少:“去吧!玩儿开心点。” “来。” 不远处,年轻道长微笑着伸出手。 迟烽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握,属于他人的温暖体温顺着掌心传来,宛如过电一般,让他心头漏跳一拍。 他移开视线,直直盯着前方强作镇定:“我们去哪?” “去镇上。”叶文禹紧了紧相握的手。 小镇离村子有些远。顾及小孩体力,叶文禹带着他走走停停,到了镇上已是正午。 和自给自足的村落不同,镇上热闹得多,四处都是小贩叫卖的喊声。叶文禹领着迟烽穿过街道,走入镇上最豪华的酒楼,挑了个靠窗的雅间落座。 “先填填肚子。想吃什么?” 叶文禹把餐牌递给迟烽,没成想小孩看都不看,又推了回来。 “你挑吧。”迟烽垂下眼睑,“我是陪你的。” 叶文禹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很快便注意到小孩绷紧的身躯,以及搭在膝上、不安绞着衣摆的手指。 他放软语调,轻声说道:“你不用考虑其他,只要尽情享受就好。” 迟烽飞快瞄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松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叶文禹愣了愣,无数答案从舌尖滚过。因为你也曾对我这么好,因为你是被我害成这样的,因为我希望你醒来…… 因为我爱你。 最终,他只是郑重地说。 “你值得。” 两人吃了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干煸冬笋炒得油汪汪的,又脆又嫩,一口咬下咸鲜干香;蜜汁烤鸡刷满蜂蜜,色泽金得发红,肉质肥而不腻,一筷子下去汁水便争先恐后涌出;迟烽还好奇地点了盘醉鱼,酒香混着辣酱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惜没吃几口脸就红了。 从叶文禹这得到答案后,迟烽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不再强迫自己刻意板着脸。偶尔展露的笑容,眼角溢出的笑意让叶文禹恍惚间仿佛看到那个认真对他说“我喜欢你”的人。 第138章 吃饱喝足离开酒楼,他又带小孩去看皮影戏。 许是过节的缘故,今日看皮影戏的人特别多,不少和迟烽年纪相仿的孩子挤在最前排。演到大英雄狠狠斩下欺男霸女的恶霸头颅时,小孩们兴奋极了,纷纷手舞足蹈大声欢呼。 叶文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迟烽,却见他和其他人不同。既没有欢呼也没有动作,只是睁大眼睛专注地望着戏台,漆黑的瞳眸被灯光照得发亮。 一出戏散场,叶文禹牵着小孩站起。戏台班子都在收东西了,他还目不转睛盯着人看。 “很喜欢?” “嗯。”迟烽重重点了点头,补充道,“喜欢大英雄。” “为什么?” “因为他亲手惩治了恶人。”迟烽笃定地说道,“很厉害。” 看完皮影戏,天色接近黄昏。街上有许多新奇玩意,迟烽还是小孩心性看什么都喜欢,叶文禹便都带着他玩了一遍。 “卖糖画咯,现做的糖画!”小贩沿路吆喝着,一看见两人便卖力推销,“道长,你家小孩长那么可爱,要不要来个糖画?” 叶文禹见迟烽眼中流露渴望,便果断道:“给我——弟弟,来一个。” “好嘞!” 小贩高兴地停下车子,掀开一口大锅,里头都是滚烫的糖浆,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要什么样的?狮子老虎,小猫儿小狗儿,就是龙我也会做!” 他边问,边乐呵呵地顺手捏了把小孩脸颊。 迟烽敏捷地退开一步没让人碰到,低声道:“要人,妇人。” “妇人?这……”小贩有些为难。 他也才刚摆摊卖糖画没多久,手艺都是刚跟师傅学的,还没学到做人这一步。 “不行?那算了。”迟烽垂下眼,语气透出几分失落。他扯扯叶文禹衣袖,“走吧,道士哥哥。” 认识以来,还是头一回被迟烽叫哥哥。叶文禹耳根微热抿了抿唇,回过神见小贩不舍得错过这趟生意,便开口道:“可否让我们自己画?钱照付。” “这,”小贩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要求,想了想同意了,“那我教你。” 他舀起一勺滚烫的糖浆,又给叶文禹递一勺,边示范边教了一遍。他自己也是学了几个月才出师的,担心这位年轻道长学不会,便频频扭头。没想到人手腕一抖,糖浆直直落下,竟是画得比自己还好。 “是皮影戏的大英雄!”迟烽认出叶文禹画的糖人,惊喜道。 “哎哟,您这——不愧是仙人,学一次就会了。”小贩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心想难不成修仙还得学这个,“可否请您指点一二……” 叶文禹却没接话,而是又摆下几枚铜钱:“再画一幅。” “您请便,请便。” 他舀好糖浆却没画,抬手朝迟烽招了招:“过来。” 迟烽一愣,鬼使神差十分听话地走了过去。叶文禹把木勺递去,鼓励道:“不是想要妇人吗?来,试试自己画。” 迟烽皱眉:“我从未进过学堂……” “可以的。”叶文禹打断,“你心里其实也很想亲手把她画出来,不是吗?” 小孩盯了木勺一会,伸手接下了。 叶文禹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握着对方手腕,墨发垂落在他脸颊一侧也无暇顾及,贴在耳畔边问边画:“她长得多高?五官如何?常绾什么发髻?穿什么衣裳?” 迟烽边听边回答,不由得思绪飘远。 年轻修士的声音十分轻柔,手也很稳。仿佛记忆的开关被打开一般,娘亲的脸在一声声叙述中逐渐变得清晰,温和地望着自己——就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好了。” 叶文禹松开手,木勺里的糖浆刚好用尽。一个侧身遥望的妇人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最为出彩的便是她那一双眼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温柔的神韵中透着抹不去的淡淡哀伤。迟烽久久凝望着糖人,仿佛看出了神。 小贩咽了口唾沫,忽然说道:“这钱我不收了。” 叶文禹一愣,摇头道:“怎能白拿你的糖浆……” “中秋佳节,便当是我给二位公子送的一份礼。”小贩已然利索地把风干的糖画递给迟烽,又眯眼笑了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 离开小贩,两人又慢悠悠地在城里逛了一会。大英雄的糖人让他们一人一口分着吃了,味道还不错;另一个迟烽舍不得吃,一直默默拿在手里。 “收您三文钱,灯笼请拿好!” 叶文禹接过小灯笼,回身走到迟烽身边:“喏。天黑照着点走,要是不小心踩空,把糖人摔坏就不好了。” 迟烽还没说出口拒绝,人就已经提前想好了理由。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接下灯笼,有些别扭地说道。 “我这糖人画的是谁……很明显吗?你猜到也就罢了,连那小贩都能看出来。” “一个孩子思念母亲的眼神,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叶文禹摸了摸小孩发顶,“……去看看她?” 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又一次回到山上,顺着歪歪扭扭的小径走到那个小土丘前。 那天的暴雨把土丘冲得有些凌乱,迟烽认真捧来新土一点点盖上去修补。待他忙完,皎月已经挂上枝头。 不知何时起,林间星星点点闪烁。叶文禹仔细一瞧,惊讶道:“萤火虫?” 迟烽转头见他这般神情,忍不住失笑:“山上常有,你第一次见?怎么跟没出过门的大家闺秀似的。” 自相识起,这位叶道长便总是一副可靠兄长的模样,现下流露几分单纯天真,倒是意外的—— 可爱。 叶文禹脸颊一红,还好天色暗看不清楚。 “我是第一次夜晚上山……不提这个。快坐下吧,这儿景色真漂亮。”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天天看。” 迟烽嘴硬地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到叶文禹身边。隔了一会,才小声补充道。 “嗯,是挺漂亮。” 两人靠着土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李大娘家的丫头聊到客栈伙计,明明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日常,不知为何听在耳中却十分温馨。 “所以,后来我就——” 迟烽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身旁没声了。回头一看,才发现青年不知何时睡着了,头还搭在自己肩上,呼吸绵长平稳。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道长?道士哥哥?叶文禹?……小叶?” 最后一个词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喊。叶文禹倒是睡得沉,甚至还挪了挪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笨蛋。” 迟烽嘀咕着把人扶到背上:“还说我呢,自己睡这还不是得着凉?” 他站起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小土丘。迟疑片刻,上前把那糖人插在土丘前,在心中默念: “放心吧,娘亲。”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3章 松动的记忆 待叶文禹迷迷糊糊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他呆滞地坐起,对着客栈窗外的鸟鸣发了好一会呆,忽然猛地抱住脑袋。 ——他都做了些什么! 明明打算过好这一晚,在乘机提出带迟烽回宗门的。怎么稀里糊涂就睡着了?! 一定,绝对,肯定是那道醉鱼的错! 他匆匆换好衣服,闷头往楼下走。刚准备出门去找迟烽,就见那小孩就站在门外,手里还啃着个馒头。 “迟烽?” “早啊。”他瞥了叶文禹一眼,把剩下的馒头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别吃这么快,小心噎着。”叶文禹被这狂放的进食方式吓了一跳,一时把刚才想问什么都忘了,“你这行囊是?” “我的全部家当。” 迟烽勾了勾唇,戏谑的神态像极了叶文禹熟悉的那个他。 “我来投奔你了,道士哥哥。” “投奔?” 叶文禹呆呆地重复一遍。 “不是要拐我回灵山派?”迟烽冲他腰间令牌抬了抬下巴。 “什么拐不拐的……你倒是记得清楚。” 叶文禹发窘地清了清嗓子。 虽然他本意就是这么打算的,但从迟烽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个味? 不过,这倒是跟现实的迟烽挺像的。莫非,是记忆松动、恢复本性的征兆? 他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隔一会才猛然想起什么:“等等。” 说罢飞快翻过令牌,从里抽出一张舆图展开一看——好,这下终于知道灵山派在哪了。 迟烽目睹全程,颇有些无奈:“叶道长,你连自己宗门都不记得?” 叶文禹忍辱负重:“……从现在开始,我会记住的。” 。 虽然一开始出了点糗,但接下来的行程顺利得多。 第139章 结了房钱,叶文禹领着迟烽离开村落,绕去另一座山峰。 站在山顶,他从袖口取出一卷平平无奇的卷轴抛向天空,那卷轴迅速展开,直至几乎能铺满整块山头才停下。 除了初见的易容,迟烽还是头一次见叶文禹展露力量。年轻道士垂下眼睫施展灵力时,游刃有余的模样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直到叶文禹喊他站上去,他才回过神。小心翼翼踩在卷轴上掂量了一下,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它能带我们飞回灵山派。” 叶文禹说罢,自己也坐下。卷轴仿佛有灵性一般,悠悠飘起没入云层。 小孩眼里闪过几分兴奋。他伸长手臂触碰云朵,险些摔下去。叶文禹被吓了好几次,无奈只能陪他坐到一起。 迟烽玩累了才坐下,晃了晃腿:“等我学会法术,也要造个这样的法器。但不要这种慢悠悠的,要灵剑。话本里常说的御剑飞行,别提多帅气了。” 叶文禹勾了勾唇:“那你的剑上就只能乘一人了。” 迟烽转头,弯起眉眼:“不,还能带上你。” “那我坐哪?” “我抱着你。”迟烽展开双臂,比了个公主抱的姿势,“我昨晚就是这么带你回客栈的。” “……” 叶文禹飞快眨了眨眼,以掩饰自己的羞赧。他发现迟烽确实很喜欢用这个姿势搬运人,从他还是曲宁那会开始就这样了。 “怎么了?不喜欢?” 迟烽放下手,支着下巴歪头盯着他:“你在我怀里可不是这样的,睡得特别香。” “也不是……” 叶文禹干巴巴地说道:“可我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师父了。哪有师父让徒弟抱来抱去的……” “那人前我喊你师父,人后——”迟烽摸了摸下巴,“小叶?” “我在。” 叶文禹下意识应声,随后才反应过来,震惊道:“你、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迟烽挑了挑眉,“我只是想这么喊喊你。” 叶文禹与他对视,几乎连呼吸都停滞。过了许久,肩膀才慢慢垮下:“没事。” 顿了顿,他又超级小声地补充道:“你能不能……多这么叫叫我?” 他有点想念,不,是非常想念会这样喊他的迟烽。要再等待多久,迟烽才能恢复记忆?好想和他再说说话啊。 叶文禹想着想着,反而给自己想难过了。他眨眨眼睛,感到鼻尖发酸,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下一秒,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叶。” 尚存稚嫩的嗓音,不知是不是近在咫尺的缘故,听在耳中竟显得无比安心。 迟烽从背后抱着叶文禹,久久没有说话。云中飞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正在逐渐变得同步。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接上:“我喊你了。别哭。” “我没有哭……” 叶文禹闷闷地说罢,飞快擦了擦眼睛重新恢复平静,扬声转移话题。 “——快看右边那朵飘得慢的云,像不像李大娘家养的猫?” 。 灵山派名副其实,坐落在一片群山的天然屏障中。宗门建在半山腰,由一条九百九十九层的阶梯延落山下。 叶文禹自然不会让迟烽像其他求学之人那般爬个几天几夜,直接操纵法器飞到宗门前落下。 “文禹。” 两人刚站稳,便有一道声音传来。叶文禹一抬头,对方相关信息便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宗主。” “这趟下山历练,可有收获?” 宗主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捻着山羊胡,笑吟吟踱步而来。 “哦?这位是?” “我新收的小徒弟,叫迟烽。” “迟烽,迟烽。好名字。” 宗主上下扫了迟烽一眼,小孩不卑不亢地跟着见了个礼。宗主眼中闪过赞许,颔首道:“不错,是个好苗子。带回你的聚灵峰好生教导罢。” 叶文禹满口应是,宗主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进了宗门,也不着急回聚灵峰,先带迟烽四处转了转——话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想熟悉熟悉这头一回来的的灵山派。 “那边是灵囿园,丹修的草药等皆是在此处培育养大。” 两人肩并肩,叶文禹牵着迟烽的手,边走边介绍。每路过一处新场所,他的脑海便会自然而然浮现相关信息,介绍起来倒也还算方便。 “这里是修炼所,这里是藏书阁。” “这一处是……”他顿了顿,待信息出现才继续,“是灵兽园。灵山派上下豢养了不少仙兽,要进去看看吗?” 其实是叶文禹自己想进去看。 脑海里的资料显示,这灵兽园里养了只千年老龟,体型庞大得跟迟烽在动物园开过的玩笑一样,真能载人。 “好啊。” 迟烽倒是无所谓。 叶文禹在灵山派地位超然,自是不会被拦在外头的。两人畅通无阻进了园,刚看清眼前景色,便忍不住齐齐发出感慨。 毫无疑问,叶文禹的感叹对象是那只老乌龟。这龟长得仙风道骨的,壳上还托着一座缩小版的五层高塔,金光灿灿的,似乎是哪位长老的法器。 他蹲下身,轻轻抚了抚老龟的脑袋。那龟高冷得很,掀起眼皮看了看,见不是自己主人便又合目养神,除此之外纹丝不动。 要是糖糖也在就好了。叶文禹遗憾地收回目光站起身,发现迟烽不见了。 “迟烽?” 他疑惑地在园内转了一圈,终于在深处发现熟悉的身影。 迟烽正站在一扇铁笼墙壁前,高高仰着头。 “原来你在这。在看什么?” 叶文禹一边问一边走去,还没靠近便忽然听见一声虎啸!这虎啸振动山林,惊起一片飞鸟,连大地都仿若震动了一下。 叶文禹听得胆战心惊,还好理智告诉他这儿的灵兽都无法挣脱禁锢。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放心,连忙快步走到迟烽身边:“走吧,我带你回去。” “嗯……”迟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 “总觉得,这白虎有点熟悉。” 迟烽眉头紧锁,低声喃喃。似乎在回答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白虎? 叶文禹一愣,顺着迟烽的视线扭头,这才看清方才发出虎啸的真身。这一看,顿时哑然。 “……” 叫得那么威猛吓人,却只是只还没到他腰高的小老虎。 “我想进去。” 迟烽忽然说道。 “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叶文禹屏住呼吸。 在神兽世界,他曾经以继明的身份使用回春术,封存了迟烽的记忆。即使回到现实,他也依然没想起来。 莫非…… 心跳宛若雷鸣,在耳边震响。叶文禹无声念诀,铁笼墙壁应声开启,自动让出仅容二人进入的一道小门。 迟烽率先跨入门后。叶文禹紧随其后提防着小白虎暴起伤人,它却只是懒洋洋瞥了两人一眼,趴在石块上没动。 迟烽缓步走到白虎身前。一人一虎默默对视片刻,他突然伸手:“下来。” 小白虎耳朵动了动,竟当真像是听懂了般一跃而下。 直视猛兽向自己扑来,迟烽却神色未变。他将白虎搂在怀里,手掌没入厚实的皮毛。 第一步,顺着脊背往下。 第二步,抚摸那条懒洋洋搭在石头上的长尾巴。 第三步,揉揉脑袋顶,再捏捏小耳朵。 “奇怪。”他放下手,眼中闪过几分困惑,“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像有人曾这样对待过我?”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叶文禹的脸色腾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4章 桃花予君 在一众长老的见证下,叶文禹正式将迟烽收为了徒弟。那仪式太过隆重,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事后悄悄对迟烽解释这只是为了方便他留在门派,若是不想修仙,也不必勉强。 迟烽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我要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的娘亲。”他沉声道,“我要让辜负真心的人付出代价。” 叶文禹知道,迟烽所指的人便是他的生父。那个抛妻弃子,造成迟烽年少时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在这个世界,也被复现了。 曾经他劝迟烽放过那些人,迟烽答应了,心头留下的伤痕却始终未解。在这个世界,他决定不再阻拦。 他要给迟烽完整的、真正的幸福。 “好。”青年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 就这样,二人在灵山派安顿下来,过起了悠闲而漫长的修真岁月。 都说半大小子长得快。在叶文禹的悉心照料下,迟烽几乎每天都在抽条长个子。日升月落,光阴如梭,初识时还稚气未脱的小孩,很快便长成了高大挺拔的青年。 第140章 眉眼英俊,体贴温柔,和现实中的模样越来越像了。叶文禹望着这样的迟烽,时常恍惚觉得那场意外不曾发生,他们二人只是来这度假而已。 “小叶!” 远处传来清朗的呼唤,带着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看我。” 叶文禹恍然回神,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树下那道身影翩若游龙,手中长剑轻颤发出清越剑鸣。剑锋一横,银光乍现斩落,粉白的桃花瓣顿时纷纷扬扬飘落,几乎遮掩整片天空。 置身漫天花雨中,那人不紧不慢剑尖一挑,一朵犹带露水的粉嫩桃花已乘着剑尖悠悠送至叶文禹面前。 “送你。” 这画面比任何一部爱情电影经典分镜都浪漫。叶文禹看得痴了,一时忘了伸手。 四目对视。迟烽那双漆黑的瞳眸里映照出青年容若春华的身影,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迟烽忽然勾唇一笑。手腕一翻,那朵花落入手中。他垂下眼,抬手将桃花别在对方耳畔。青丝垂落,桃花潋滟,竟衬得人比花还娇。 叶文禹这才反应过来,舌头都快打结了:“我,这,你……”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用力的咳嗽。 他霍然惊醒,连忙回头。 只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侧身背着手,十分刻意地紧闭双眼:“唉,今日这风怎生刮得如此大?也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叶文禹:…… 好生硬的暗示,还不如直说。 他只得低声对迟烽说了句“我去去就回”,随后走到那男子身前,无奈道。 “已经停了。睁眼吧,师兄。” 那男子先是眯开一条缝,警惕地瞥了一眼。见迟烽不在身边,刻意端着的肩膀这才猛地垮下,嘿嘿笑了两声:“好说好说。叶师弟啊,你最近可有空?” 这人名为张朋,设定是叶文禹在灵山派的同门师兄。虽然是师兄弟,但两人关系并不亲近,各自出师后更是不常往来。倒不是有什么龃龉,仅仅是张师兄兼任宗门长老,平时事务颇多,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在叶文禹印象里,这位张师兄是个老婆奴。他的道侣酷爱行侠仗义,一年到头难得回山呆几天,徒留张师兄一人呆在山上望眼欲穿,都快熬成望夫石了。 “有空。”叶文禹眉毛一抽,“师兄有事找我帮忙?” “来来来,我先开个屏障。” 张朋搓了搓手,两人身周便竖起一道无形屏障。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动静闹得再大外面也听不见,像默剧一样。 做好这一切,张师兄才舒了口气。 “师弟可曾听闻,半月后将要举行三年一度的仙门试炼?” 叶文禹若有所思:“略有耳闻。” 这试炼也算是修真界的传统了。由各大宗门长老大能练手开辟秘境,再把各个门派的精英弟子投入其中,由此决定接下来三年各门派的地位。 “这一年的参与名单不是早已定好了么?不知与我有何关系?” “名额共有四位,原本定下的是我与我家卿卿,还有鲁师叔兄弟二人。”张朋耐心解释道,“但鲁师叔他们前几天外出追捕妖物时不慎受伤,如此便空出两个名额了。” 叶文禹抬了抬眼皮:“原来如此。我知晓了,会找个空询问迟烽的。” 顿了顿,他又放轻声音:“这等小事,师兄传音于我即可,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平白打破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有些幽怨地在心里接上半句话。 “不不不,接下来才是重点。”张朋干笑着打断,又很是刻意地清清嗓子,“咳咳!叶师弟,你和你家徒弟,那什么,可还顺利么?” 叶文禹听得莫名其妙:“什么顺利?” “哎呀,就是那个。”张朋比了个大家都懂的手势,“闺中之乐,洞房花烛夜——” “张师兄!” 叶文禹面红耳赤地大喊一声。 青年本就长得漂亮,此时不知生气还是羞赧,整张脸仿若白里透红的冠玉,双眼更是亮得惊人。 张朋眨了眨眼,冒出一句:“莫非你们还没到那一步?我瞧你们那个亲密劲,还以为——” “别说了……张师兄,别说了。”叶文禹强作镇定,“师兄若只是为了问我此时,那恕我不便回答。把隔音屏障撤了吧。” “哦,那倒不是。” 张朋摸了摸鼻子:“只是我家那位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提到这事就羞得说不出话。我虽也不是什么急色的下流胚,但好歹也是天道所证结过契的道侣,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 “我事前打探过,此次试炼有处异花洞窟。那花生得甚是奇特,若是误入其中,便会神智昏沉、情难自禁……” 张朋眨了眨眼。 “我打算把我家那位哄骗进洞。春宵一刻值千金,到时便劳烦师弟助我掩饰一二了。” “……” 叶文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位张师兄看着也是个正经人,怎么满脑子想的这等事:“师兄道侣若是事后知情,不会生气吧?” 张朋见他语气松动,顿时喜笑颜开:“不会不会,这我有数。” 他这趟特地来师弟的聚灵峰,就为了商量这事。见叶文禹勉为其难答应,也不多留,客气两句便乘着祥云匆匆离去了。 迟烽抱着剑倚在桃花树下,正百无聊赖地撕花瓣玩。一见叶文禹走近,便随手把花瓣一扔,板起脸硬邦邦道。 “站住!” 许是在这个世界被宠着长大的缘故,迟烽被他养得颇有些孩子气。 叶文禹一看便知他是在跟自己闹着玩,心里又好笑又满是纵容,顺从地停步。 “迟小少侠有何指教?” 迟烽捏了把对方软绵绵的脸颊。这个动作做得无比熟稔,不知平日里做过多少遍。 “方才跟张师叔聊什么了,脸这么红?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伺候。” “还请迟少侠手下留情,我全都招。” 叶文禹眨眨眼,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哼哼,那就得看本大爷心情了!” 俩人打闹一番,叶文禹陪迟烽演过瘾,恢复正经模样。 “张师兄是来找我聊仙门试炼的。怎么样,你想去吗?若是不想,我替你挡了去。” “当然要去。我随小叶师父修行多年,正好趁此机会瞧瞧学得如何。” 迟烽意气风发地把佩剑挂回腰上,一口应下。 “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 叶文禹也料到他不会拒绝,便把试炼相关注意事项嘱咐一遍。说到最后,想起张朋那个荒唐的请求,犹豫片刻还是没说出口。 这种事……张朋敢提,他可不敢四处宣扬。到时候见机行事把迟烽支走便是,没必要说得明明白白。 。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开启试炼的当天,灵山派四人于宗门议事堂打了个照面。 张朋好不容易熬到老婆回宗,脸都笑开花了。而他那位名叫薛臣的道侣,叶文禹还是第一次见。听张朋描述,原以为是个娇滴滴的热忱小少年,没想到比自己还高半个头,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冷峻。 叶文禹也常用冷脸作伪装,一眼便看出对方与自己不同。自己是假高冷,薛臣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冰块,浑身散发着冷气,仿佛靠近一步都会被冻成冰雕。 他心中不免泛起嘀咕:张师兄嘴里所谓的“羞得说不出话”……究竟是真害羞,还是人家本来就面瘫无口啊…… 不过,这设定倒是挺可爱的。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距离拉近不少。恰在此时,长老提醒阵法已开,四人各自掐诀,再度睁眼已置身秘境之内。 此间平日与外界并不相通,似是桃花源般的另一个小世界。风清云朗,四处都是丛林山涧,蕴含着无数机遇与危险。 不过再怎么危险,放在灵山派四人面前都不够看。张朋薛臣不必多说,光是迟烽一人就已经惊艳了许多其他门派的参加者。 四五人合力都制服不了的妖兽,迟烽纵身跃上它头顶,干脆利落一剑便刺穿了妖丹。全程轻松写意,衣摆都不沾一点灰。这少年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修为,叫他们这些老家伙情何以堪! 面对夸奖,迟烽只宠辱不惊地微微一笑:“都是师父教得好。” 这一来,便连带上叶文禹一块出名了。 兴许是看他们实力强劲,途中不少人找上门请求合作,被张朋一一挡回去了。几人不堪其扰,索性刻意往树林深处走,这才终于成功摆脱大部队。 试炼逐渐接近尾声。 就在叶文禹几乎忘了那事时,某日傍晚,张朋忽然对三人道:“前方发现一处洞窟,似乎有灵宝气息。要不进去探探?” 话音未落,叶文禹便神色微动。张朋的声音凝成一股细线,用了传音入耳的秘技: 第141章 “叶师弟,看你的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5章 一夜春宵 叶文禹:…… 谁能告诉他现在该做什么! 但既然都答应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在张朋频频投来的眼神信号下,他只得生硬地接话:“那就,且去看看。” 薛臣蹙眉:“目前收获已经够多,夺得魁首绰绰有余。洞内情况不明,不必冒险。” “这个……” 叶文禹跟张朋交换了个眼神,见人不肯放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看也没坏处。” “叶师弟都这么说了,你就给我点面子,”张朋狗腿地嘿嘿笑着,双手搭在薛臣肩上轻轻揉捏,“好不好嘛卿卿?” 见多了张朋的变脸,叶文禹已经免疫了。 没想到薛臣这块大冰山竟然脸色蓦地一红,刚还平淡的语调变得结结巴巴:“你、少在外面这么叫我。” “没事儿,叶师弟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行。” “为什么?!卿卿,你昨晚可不是这么——唔唔唔!” 没眼看了。 叶文禹默默垂下眼帘,恨不得凭空生出两只耳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正想着,肩上忽然多出一只手。 迟烽耷拉着眉毛,像只大考拉一样往叶文禹身上挨:“小叶只跟那两人说话,都不理我了。” 他尾调拖得很长,说话顿时带上几分撒娇的味道。 “……没有不理你。” 叶文禹顿了顿,突然想起还要将人支开,连忙道:“待会入洞,你不必跟来。收获的灵宝法器太多,不便带在身上,你在外面帮忙看着。” 他本就不擅长说谎,一时半会也编不出天衣无缝的谎言。 刚做好被刨根问底的打算,不料迟烽只是挑了挑眉,十分爽快地应了:“好啊。” 这下,反而轮到叶文禹忐忑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在里头转一圈,马上就出来。” 他太紧张了,盖因早已知晓会发生什么,一时没留意到说的是“我”而非“我们”。 迟烽神色微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 异花洞窟听着似乎是个浪漫的地方,真到了才发现里面一片漆黑,一丝光线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湿冷的空气拂过耳垂,隐约能听见不知从何传来的滴水声。 张朋走在最前,手里提了盏法器灵灯。虽然只能照亮身边一尺三寸,却也勉强够用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薛臣冷不丁出声:“有甜味。” 叶文禹一愣,随即仔细嗅了嗅。果然,一股奇异的香甜从洞穴深处飘来,在湿冷的洞窟里显得有几分诡谲。 “说明我们没走错,灵宝就在前方。”张朋语气笃定地说罢,加快步伐。 薛臣凝神低语:“这香气如此浓郁,看来此物非同小可。” “卿卿所言极是。现在不怪我拉你进来了吧?”张朋轻笑 叶文禹抿了抿唇。他没有欣赏活春宫的爱好,原本打算陪二人找到那所谓的异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洞穴。如今既然闻到花香,那提前离去也未尝不可。 他一抬眼,见那二人越走越快,便悄悄驻足。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然而回头没走几步,叶文禹就傻眼了。 来时有张朋带路,他只需在后边跟着就行。如今只剩自己一人,才惊诧地发现—— 这洞窟怎么岔路这么多! 两步一小径,十步一三岔口,还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叶文禹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凭直觉选。 他方向感本身就一般,走了十来分钟身边还是一模一样的石壁,辗转半天压根找不到出口。 怎么办?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绕回去,等张朋二人的好事结束再带他出来。且不提叶文禹脸皮薄,他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 不管了,先歇一会。 反正这洞窟再大也有限,说不定张朋出来还能碰上。 青年愁眉苦脸地坐下,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揉着揉着,他忽然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几分犹疑。 奇怪,那股甜香怎么好像……越来越浓了? 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潜藏着无数个小勾子一般,挠得人心头发痒。一旦注意到它的存在,便情不自禁想探寻更多。 待叶文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起身,正不由自主循着香气来源一步步走去。 他慌忙停下脚步,用力摇摇头告诫自己。 不行,不能再走了,得立刻掉头。那可不是普通的花朵,万一中招—— ……。 ……但,这股味道真的很诱人。就去看一眼,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只看一眼。 看完就马上离开。 那双向来清澈的小鹿眼染上一层氤氲水汽,连本人都未察觉眼尾已然泛起胭脂般的绯红。 原本清晰的理智逐渐模糊,仿佛被蜜糖裹挟般逐渐融化。叶文禹被甜味蛊惑着,踏着虚浮的步子缓缓向前。 一步。 又一步。 浓稠的香甜几乎化为实质,将视野染上暧昧的薄粉。所有一切都在暗示美好的乐园近在咫尺,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青年脆弱的纤细脖颈,牵引着他踏出最后一步—— 一片广阔的花海,霍然出现在眼前。 并非寻常的淡粉嫩黄,而是一整片、看不见边际的曼珠沙华。漆黑的洞窟中,微有此处开了条细缝,一缕微弱的银白月光泄下,将那猩红的花朵映得愈发妖异。 “……” 叶文禹双膝一软,指尖堪堪扶住岩壁才稳住身形。衣襟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露出随着喘息微微起伏的精致锁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垂下的眼睫如同蝶翅般急速轻颤,水润的薄唇间中泄出一声猫儿似的轻喘。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发出如此甜腻的声音。 “迟烽……” 他意识不清地低声喃喃,湿润的生理泪水沁出眼角。 “我,想要……” 本以为绝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后腰忽然一暖。一道身躯从后揽住纤细的腰身,力道温柔而不容挣脱。鼻息拂过后颈,蹭得他浑身如同过电般轻轻颤抖。 “怎么哭了。” 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嗯?小哭包。” “我……才没有……” “就有。” 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大了一圈的手掌扣住骨节分明的手腕,轻巧地拉着将人转过身,后背贴在岩壁上。 那张英俊的脸终于映入眼帘。深邃的黑色眼眸里,即使坚冰也融化为一汪春水。他俯下身,青丝落在叶文禹颈弯,有点痒。微凉的嘴唇贴在眼角,轻柔而坚定地吻去那点湿润。 “小叶。” 他说。 “我不会再让你流眼泪。” 衣衫落地。 一夜春宵。 。 梦。 一个接一个的梦。 恍惚间,叶文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浸入柔和的温水一般,悠悠沉向记忆深处。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从废弃工厂的爆炸,到漫展上没有戴上的钻石戒指,再到机场的耳机线比心照,飘雪的街道上昏黄的灯光,陶艺课室的肩并肩,动物园尴尬的投食,摩天轮上看到的绚烂烟花…… 最后是晚上九点整,门铃停歇后打开的房门。 “——你好,新室友。” 明明是熟悉的脸,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点点滴滴。 他踏前一步刚想开口,忽然脚下一空! 坠落的失重感猛然袭来,他还没来得及惊呼,便再一次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街道上。 昏黄的路灯下,细碎的雪花打着转飘落。路边商店播放着欢快的流行曲,圣诞树上缠绕的小灯泡随着节奏一闪一闪。年轻情侣手挽着手,叽叽喳喳的谈笑从耳边飘过,像风一般不留痕迹。 咔嚓,咔嚓。 叶文禹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往前走。 胸腔翻涌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浓烈情绪。 愤怒、失望、委屈、苦涩……夹杂在一起,像白纸上涂抹成一团的黑色铅笔痕。越是试图努力擦除,越会把手指尖也染成一片墨黑。 他茫然地转过头,商店的落地橱窗映出一个陌生的轮廓。 不是修长清瘦的青年身影,而是一个还没到成年人胸口高的小孩。圆乎乎的小脸像一团棉花糖,讨喜得很,叫人看着就想捏一把。 然而此刻,这张总是扬起甜笑的脸却皱成一团,圆润的眼眶泛起薄红,眼角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痕。 叶文禹怔怔地与橱窗中的自己对视。 他想起这是哪一天了。 第142章 ……也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年幼的迟烽眼熟了。 怔愣中,身躯自己动了。 橱窗里幼小的自己像是彻底忍不住了,猛然松开紧咬着唇的牙齿,眼泪决堤般哗哗落下—— “为、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嗝……” 他边哭边打嗝,小手胡乱抹着糊成一团的脸:“我,我明明——哇啊!” 一道路过的身影狠狠撞上肩膀,叶文禹躲避不及,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 即使有薄薄积雪做缓冲,尾椎骨还是不可避免重重磕上坚硬的地板。剧痛让他一瞬间连哭都忘了,可怜兮兮地揉着摔疼的地方,生气又委屈地带着哭腔提高声音: “喂!” 那人停下脚步,顿了顿。 随后,转过头。 “干什么?” ——面无表情的脸,正是年幼的迟烽。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6章 我爱你 四目相接。 叶文禹看清那张脸,随即一怔。 这个陌生小孩跟自己年龄相仿。即使还没长开,英俊的五官也已经足够出挑。然而他却紧绷着那张漠然的脸,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 死气沉沉? 怔愣间,那人没等到回应,不耐烦道:“没事的话,我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 叶文禹如梦初醒,匆忙爬起追上去。 “你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啊?” 这话问得不太礼貌,对方自然也没回应,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叶文禹却没放弃,依旧碎碎念着跟在他旁边:“我们老师说了,不开心的事憋在心里会长皱纹的。你那么好看,应该多笑笑——啊,对了!” 他磨磨蹭蹭地翻开衣服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 “给你!水蜜桃味,很甜的。” 对方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说话。 当然也没接下棒棒糖。 “你不喜欢桃子味?但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根了。”叶文禹失望地耷拉下眉毛,“其他都……送给别人了。”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拿走了那根棒棒糖。 “脸都哭花了。” 那人也不拆,只是淡淡开口。 “最后一根,不留着自己吃?” 叶文禹先是一愣,随后高兴地笑了:“你在关心我吗?我好开心!” 对方眼皮一跳:“算了。” “哎哎哎!别走呀!” 叶文禹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半拉半拽地带着他在台阶上坐下。 “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那人垂落目光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才慢吞吞拆开包装纸,把粉色的糖果塞进嘴里。 “好吃吗?”叶文禹期待地眨了眨眼睛。 “还行。”那人眯了眯眼睛,“说吧。” 叶文禹慢一拍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示意自己“可以开始聊天了”。但他刚才也不过是脱口而出,压根就没想好要聊什么…… 他两手托着下巴,脑袋越垂越低,刚刚还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隔了好一会,他才突然闷声开口:“我以后,再也不吃糖了。不,甜的东西——零食,全都不吃了。” “……嗯?” 对方显然没跟上跳跃的脑回路。 “我家是开零食店的。” 叶文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着头继续喃喃。 “只要把甜甜的糖果分给大家,他们就会很开心,然后就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一直以为大家都喜欢我……直到刚才,不小心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们说我又傻又呆,说我成天不知道乐呵什么,还说我胖的像猪……”? 旁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抬眼,略带惊讶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哪里胖?也就脸圆了点,跟团子似的,还挺可爱。 捏上去手感应该会很不错。 “——可我明明对他们那么好!小姨给我带的外国巧克力,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全分给他们了!” 叶文禹说着说着,差点又给自己说哭了。 “为什么要骗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身旁少年几不可察地摩挲一下指腹,脸上依旧神色淡淡。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对他们太好。” “……?”叶文禹泪眼汪汪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待人好是错的?” “因为人都爱挑软柿子捏。你越讨好,他们就越爱欺负你。” 那少年勾了勾嘴角。 “听懂没?小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 叶文禹低声嘟嚷。不过他能感觉到,对方语气并不含恶意,甚至有点亲昵。 “想摆脱这群烂人很简单,把脸冷起来就行。”他挑了挑眉,“试试?” 叶文禹紧紧抿着嘴,努力板起脸。 “这、这样?” “差不多。” “我记住了!” 叶文禹先是笑了笑,随后又皱眉:“……但是,把他们都赶走了,会不会很寂寞啊。” 啧。 少年无声弹舌,却破天荒耐着性子道:“那你就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把你想说的话全告诉它。” “哦。” 叶文禹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人重新回归寂静。 少年捏着糖棍转了转,给它换了个方向。甜滋滋的桃子味在舌尖漫开,他听见叶文禹又开口了。 “那你是为什么不开心呀?”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叶文禹的视线。 清澈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的身影,亮晶晶又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 这是他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 而这一次,他忽然愿意回答了。 “最爱我的人离开了。” 他垂下眼睫。 “我很快就要去一个陌生城市生活。那里的人,我不喜欢。” 叶文禹没太听懂,懵懵懂懂地抓住关键词:“他们也会欺负你?” “也许吧。” 叶文禹苦恼地皱起小脸,长长叹了口气。 “唉……” 见他这副模样,少年目光顿了顿,随后重新望向远方。 一个自己都护不住的笨蛋,又能给出什么建议。 他转了转糖棍:“我……” “这样吧,你以后多笑笑!” 叶文禹忽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师说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呃,爱笑的男孩运气好……”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嘴角抽了抽。 “——最重要的是,如果哪天再遇见那个最爱你的人,她看见你的笑容一定会很开心!” 叶文禹边说边重重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 “要是像刚才那样臭着脸,她看到的话会很伤心。嗯,大概会觉得你过得不好?总之,笑一笑吧!” 他一边说,一边期待地望向少年。 少年和他对视片刻,忽然弯了弯眼睛勾起唇角。 “这样?” “啊!”叶文禹白皙的小脸一红,“你,你笑起来真好看。” 可惜这微笑只是昙花一现。 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已经收敛笑意,恢复原先平淡的模样:“是吗?” “嗯!我从来不说谎。” 叶文禹拍了拍脸,手动让脸颊降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叶——” “宝贝!” 拐角忽然冲出一个女人。她一边急切喊着,一边匆匆走来。 “你怎么跑这来了?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学校等妈妈接?知不知道妈妈找你找得有多心焦!” 她一把将叶文禹抱起,嘴上说话不客气,眼中却是浓浓的爱意。 “是不是怪妈妈不同意让你学画画?真是的,妈妈不是说了会和爸爸商量一下嘛。来,我们回家,妈妈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我不吃红烧肉——啊,对了!” 叶文禹想起什么,连忙回头。 却见刚刚还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怎么了,宝贝?” “不……算了,没事。” “那就好。对了,妈妈今天回家路上捡到一只小动物,猜猜是什么?是乌龟!宝贝要是喜欢,我们就养下来吧。来,起个名字?” “我想想。” 叶文禹撑着脑袋,心里还在想不告而别的神秘少年。 还没问到他的名字,好可惜啊。 不过,既然给他分了棒棒糖,那不如就叫—— “糖糖?” 。 叶文禹人生头一次经历那等事,没控制好度做得太激烈,醒来时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他撑起酸软的身子,环顾了一圈。身上盖着一张兽毛毯,底下坐的是张朋的祥云法器,薛臣正盘膝在不远处擦剑,迟烽不见踪影。 至于张朋…… “醒了?” 幽怨的声音响在耳边。 第143章 他一回头就对上张朋没精打采的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张师兄。” “唉,没想到最后反而成全了你俩。” 张朋长叹一声,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我带卿卿往深处走,结果半点花瓣都没找着,反而找到一箱珍宝,还有一只镇宝灵兽。最后与那妖物缠斗整夜才勉强取胜,别提多狼狈了。” 叶文禹:…… 难怪薛臣还有闲情逸致擦剑,一点都不似自己这般疲累。 张朋还在大倒苦水:“叶师弟你是不知道啊,刚从洞窟出来那会儿,你家徒弟那个脸黑得!我就差给他跪下了……” “说什么呢?” 一声铮鸣剑响,迟烽收剑入鞘,轻盈落在祥云上。 张朋一看见这年轻人就额头冒冷汗,连忙起身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迟烽也不逮他,只是从容霸占刚才他坐过的位置,含笑望向叶文禹。 “小叶。” 叶文禹浑身一震。 他定定地望着迟烽,两人目光交汇。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你……想起来了?”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唯有和他共同经历一切的迟烽才会有。 心跳得像要从胸口冲出去一般,眼眶一热,湿润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泪腺。 “抱歉,害你担心了。” 迟烽伸出手,拇指指腹温柔地抹去眼角泪水。 “怎么又哭了?还说自己不是小哭包。” 回应他的是猛然扑来的拥抱。 “傻子!笨蛋!用身体硬扛炸弹,你以为你是超人啊!” 叶文禹一头扎进宽阔的胸怀,两手环在迟烽腰上,十指死死攥住腰封。 “不许……不许再这样了……我、我还没亲口答应,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清丽的脸深深埋进迟烽胸膛,泪水迅速将衣襟布料浸得湿透。 叶文禹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用这么大的力道抱人,仿佛下辈子都不愿再松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似乎要把这些时日的不安尽数倾泻。 迟烽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轻轻落下,宛如一片羽毛般搭在青年后背,安抚般拍了两下。 “对不起,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用生命保护你。” 他垂下头阖起双眼,下巴抵在青年发顶。用最轻柔的方式印下一个吻,然后贪婪地吸入独属于叶文禹的清新气息。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两人正在逐渐融为一体的感觉。 “小叶。” “……” “现在可以亲口答应了吗?” “迟烽。” 叶文禹松开手,仰起脸,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眼比身旁蓝天还要澄澈。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下章大结局~ 第117章 大结局 正式荣升情侣的两人相拥在一起,又依偎了片刻,才渐渐平复心绪。 “我做了个梦。” 叶文禹挨着迟烽,小声说道。 “梦到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初遇。” 原来他和迟烽的红线,早在十年前就已悄悄打了个结。 而他们却走了那么多弯路,直到今天才终于互诉心意。 “我也梦到了。” 迟烽轻笑一声。 “原来小叶就是当年那个小团子啊。” 叶文禹耳根一烫:“别光说我,你的变化才惊人。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冷冰冰的小孩,后来竟然长成了交际花。” “那是我们家小叶的功劳。”迟烽弯了弯眼睛,“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对吧?” ——这人居然把这句话记住了! 叶文禹抿了抿唇。 ……不过说得也是。他自己的变化又何尝不大,不也全都归功于迟烽那句“把脸冷起来就行”? 他想着想着没忍住,也轻轻笑了:“所以我们这是,互相把对方改造成另一副样子了?” 这么阴差阳错的事,也是让他俩碰上了。命运还真是难以捉摸。 叶文禹笑着笑着,渐渐收敛笑意。 “其实,当时我还有事没告诉你。我那时偷听到的不止是那些……他们翻出了我偷偷练习的素描本,嘲笑我画得一团糟。还说我画男人裸。体,肯定是恶心变态的同性恋。” 虽然人体和性向是毫无关联的两码事,但那些刺耳的话语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让他不敢在“看起来恐同的迟烽”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向。 “今年回老家过年,我又碰到那个带头嘲笑我的人了。他现在人模人样的,跟我打招呼也很友好,完全看不出当年做过那种事。” 他轻轻舒了口气。 “见到他的时候,我狠狠吓了一跳。晚上就特别想见你……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不是当初的他,我也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 叶文禹说到最后语气释然,迟烽却眯了眯眼,暗暗在心中记下一笔。 欺负他家宝贝老婆是吧?迟早把这小子揪出来。不给他点教训,迟烽俩字倒着写。 叶文禹没察觉迟烽在想什么,把这话题掠过,转而说起乌龟糖糖的来历。 “从那天起,我养成了抱着糖糖讲心事的习惯。一开始我还把糖糖当成你,后来却渐渐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怪我记性太差。” “好啊,竟然把老公编排成乌龟。” 迟烽哼哼着捏了捏他的脸,忽然灵光一闪:“等等。小叶,你是不是画过你家乌龟的涂鸦漫画?” “?!” 叶文禹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你一说叫糖糖,我就想起来了。” 迟烽笑道:“读高中时,我无意翻到一个个人博客。版主总是用漫画四格的形式,分享他家养的小乌龟。” “对……那是我。阿紫也是看了这个漫画,才向我发出邀请的。” 叶文禹摸了摸鼻子。 这漫画是他获得家人支持后,第一次尝试着自己创作。他把糖糖画成动画里会说话的吉祥物,以它为主角画了不少有趣的日常。当然,放在现在来看内容还太过稚嫩,所以他早就把这段回忆当黑历史封存起来了。 当时浏览量不多,也就个位数而已。没想到迟烽竟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忍不住感慨:“所以,你是我最初的读者?” “非但如此。我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都是靠看你的漫画才撑过来的。”迟烽挑了挑眉,“做陶艺的时候,你不是捏了只和糖糖很像的小乌龟?那时我就觉得眼熟。” 他本意是想逗叶文禹,没想到他却皱起眉头,眼中划过一丝歉疚。 “如果当时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我一定每天都给你画画,画到你高兴为止。” 迟烽微微一怔,随后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你啊……” 这么乖的小笨蛋,这么软的心肠,几乎要把自己所有一切都双手捧上,让人怎么舍得不喜欢。 他转过头,望向一览无际的蓝天。 沉默片刻,忽然再度开口。 “我准备去凡间一趟。” “我陪你。” “这么快就答应,不先问问我去做什么?”迟烽半真半假道,“我要做一件很可怕的事,小心吓到你。” “我知道。” 叶文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小声说道:“你要去解决你的心结……对吗?” 迟烽的心结,至始至终只有一个。 就是他的生父。 “我不会再阻拦你。” 一直在心中萦绕的话语,终于破口而出。叶文禹没有回避,双眼直勾勾望向迟烽。 “走吧。” 明亮的双眼,映照出澄澈的碧空。 迟烽凝望片刻,唇角缓缓勾起。 “嗯。” 。 随便扯了个理由跟张朋薛臣告别,迟烽召出灵剑。 他显然还记着自己说过的话,笑吟吟地展开双臂。叶文禹脸烧得滚烫,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厚着脸皮搂上去,默念法诀引出卷轴与迟烽并肩而行。 一路飞驰,二人来到京城。 那个男人当年能狠心抛妻弃子,自然是因为家里来头不小。十几年光阴逝去,此人已经混作京中重臣,如今更是一把年纪还敲锣打鼓,准备迎娶世家千金。 待二人找到迟府,喜宴正进行到热闹处。 一身大红喜袍的中年男人脸上爬满丑陋皱纹,混浊双眼正色眯眯地黏在新娘窈窕玲珑的身躯曲线上。 那新娘虽被盖头遮着,却也隐约能感觉到粘湿的视线,不禁害怕得轻轻发抖。 底下宾客齐齐举杯欢呼,司仪扬声道:“一拜天地——” 话音未落,且听轰的一声巨响! 好端端的天花板开了个大洞,几处梁柱坍塌砸落,烟尘骤然弥漫。满堂宾客纷纷惊惶,待视野清晰时,才发现厅堂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第144章 靠前的青年身形挺拔神色冷峻,手中长剑缠绕赤红灵力,显然方才房梁倒塌便是出自他手;而他身侧那名男子眉眼温润,容颜清冷出挑,修长手指正轻轻拢着青年袖口。 咕嘟。司仪咽了口唾沫,心知大事不妙,硬着头皮问道:“不知二位……” 一声惨叫猛然打断他的试探—— “鬼!鬼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转向声源处,却意外发现惨叫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台上的新郎。 迟父吓得双膝一软,众目睽睽下扑通一声狠狠跪倒在台阶上,颤抖的手指向迟烽:“你、你……你不是早该死了么!” “哦?” 迟烽启唇轻笑。烛光流转下,他向来俊逸的五官竟被映照出几分诡谲的妖艳。 “谁说我死了的?” “我派去的人查过了,你应该早在十年前就已重病逝去……” 迟父瞳孔涣散,口中喃喃。 “我从未亏欠过你,要索命去找别人,为何偏偏来找我!” 听到此处,叶文禹骤然明白过来。这男人喝多了酒,竟是把迟烽错认成他早逝的生母了。 何等讽刺。把人抛下不管不顾这么多年,竟还偷偷派人打听她的消息。恐怕就是知晓她死了才敢放心,春风得意马不停蹄地另娶新欢。 迟烽脸上的笑容消散殆尽。手中长剑发出嗡鸣,赤红灵力如同泣血般缠绕剑身。他提起剑,一步一步走近,沉声喝道:“从未亏欠?你敢扪着良心说这四个字么!” “我……” “母亲被抛弃时,你在何处?母亲病重时,你在何处?她弥留之际为了我的未来落泪,你又在何处?!” 字字泣血,句句敲心。说到一句,声音已然嘶哑。 叶文禹狠狠咬住下唇,用力闭上双眼。这些话语,想必在迟烽心里已经回荡了不知多少个日月……这一次,他终于说出口了。 迟父额角大滴大滴冷汗落下,酒意彻底消散。青年俊美的面容在视野中反复重叠,轮廓终于变得清晰。他怔怔地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在用目光描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良久,才从喉间滚落一声喟叹。 “原来是你……” 迟烽冷笑:“只有这句?” 迟父颓然垂首,撑在地面的手指无力蜷缩。他像是求饶,又像是终于被迫直面自己犯下的罪孽:“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我——” 话音未落,长剑斩下。 赤红灵力宛如一道红缨,剑刃闪过一道银光,晃花了众人的双眼。定睛一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地面,双目仍惊愕地圆睁着。血珠顺着剑刃滴滴答答落下,迟烽垂眸,脸上无悲无喜。 “等了这么多年的话,原来听起来这般无聊。” 场内一片死寂,几乎落针可闻。 隔了约莫几分钟,才响起一道颤抖的声音。 “杀、杀、杀人啦——!”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炸起一片人。 “快去报官!” “老爷!老爷您死不瞑目啊!” “快扶娘子下去歇息——”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哭的哭,喊的喊,却无人敢上前质问那名剑锋还在滴血的不速之客。 迟烽站在厅堂中央,直到方才还翻涌着什么的胸腔,恍然变得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他垂落的五指。 叶文禹贴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道。 “迟烽。” “我们逃走吧。” 。 叶文禹活了二十年,这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最疯狂的一天。 前一夜与曾经让自己害怕得噩梦连连的人亲密结合,白天在万米高空上互诉衷肠,到了晚上又冲到凡间,亲身参与了一场混乱的复仇。 然后现在,他们开始逃跑。 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法诀,也没有召唤法器,而是像两个最平凡的普通人一样在月下奔跑。 “他们往这边跑了!快追!” “所有人举高火把,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过石板路。 片刻过后,小巷拐角处一只废弃的箩筐被悄悄抬起,露出夜色之下依偎在一起的二人。 迟烽扶着叶文禹站起身。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都笑出了声。 “没想到动漫里的桥段,居然真的管用。” 叶文禹屈指掩着唇轻笑。月色昏暗,迟烽却能看清他那对比星子还要明亮的双眼。 “小叶。” “嗯?……!” 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盖过来。叶文禹被有力的臂膀揽入怀里,呆呆地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清凉的夜,他却觉得自己正在极速升温。 唇齿交缠间,空气被霸道地掠夺,眼角不断渗出湿润的泪液。心脏疯狂跳动,他的耳边却只剩一片嗡鸣,仿佛全世界都退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他直愣愣地睁大眼睛。这辈子从来没有和谁贴得那么近过,他几乎能数清迟烽颤动的睫毛。后腰窜过一阵阵酥麻的电流,顺着尾椎骨陡然袭来。他双腿发软,险些没站稳摔倒,随即就被更紧地按入宽阔的胸膛。 对方的心跳隔着薄薄布料震响在耳边。 “怎么连闭眼都不会?” 带着笑意的气音拂过耳廓。 “小笨蛋。” 叶文禹下意识又想来一句“我才不是笨蛋”,然而话语冲到唇齿边,忽然拐了个弯。 他鬼使神差地一把攥住迟烽衣袖,还噙着泪意的眸子直直望向对方眼底。双颊泛起薄薄一层绯红,他明明已经害羞得不得了,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你以后,多教教我。” 迟烽眼神一暗。 原本温柔托在对方后脑的手掌,顺着脆弱的脖颈缓缓往下滑,指腹若有若无摩挲细腻的肌肤。 明明是情侣间的温存,一下又一下的爱抚却像在摸一只温驯的小猫。叶文禹感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感,情不自禁眯起眼睛,喉间无意识溢出一声轻哼。 “可以啊,小叶同学。你想学怎么接吻……” 迟烽唇角扬起几分玩味的笑意,再度俯身。 “还是学怎么在我怀里发抖?” 昏暗的小巷中,几片枯叶打着转儿落下。一只黑猫甩了甩尾巴,重新将脑袋埋进爪子里。云层上皎洁的明月温柔铺开银辉,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拉得长长,投在青石板上。 “一拜天地——” 不知哪户人家也在办喜事,远远飘来司仪悠长的吆喝。 迟烽忽然起了兴致,一把拉起胸口剧烈起伏、眼泛水光的青年。 “小叶,我们也来。” 他打了个响指,法诀应声响起。火红的灵力凭空窜出,随即柔和地覆在二人身上。并不烫,带着迟烽独有的体温,仿佛被他包裹在怀里一般。如此一来,素色的长袍焕然一新,成了两身大红喜袍。 “一拜天地。” 迟烽小声提醒。 两个人笨拙地模仿着古装剧里的场景,对着天上那弯明月一躬到底。 “二拜高堂——” 司仪的唱喏恰在此时飘来。 叶文禹再度深深拜下。余光看见迟烽神情肃穆,朝母亲长眠的方向轻轻磕了个头。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最后一个字落下,迟烽已将人抵在墙角。细密的吻落下颈侧,温热的鼻息拂过耳畔,叶文禹能感觉到那作乱的指尖挑开衣襟,正若有似无描摹锁骨的轮廓。 他下意识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搭在对方后背。闭上眼,默许了接下来的缠绵。 …… ………… 迟烽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汗水挂在肌肤上,胸膛的起伏尚未平复。 叶文禹浑身虚软地靠在他肩头,用最后一点清醒的嘶哑气音轻轻问道。 “迟烽。” “你愿意……醒来了吗?” “嗯。” 回应落下的刹那,叶文禹唇边绽开心满意足的浅笑。 即使这个漫长的梦马上就要结束,但他知道—— 醒来后,他和迟烽的美好未来正准备开始。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两位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本来想写个番外什么的,但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感觉燃尽了……或许未来哪天精力旺盛的话会写吧(喂) 总而言之,感谢大家这么久的陪伴~看到大家的评论时特别特别开心!mua一个~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