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邪神》 第1章 《谋杀邪神》作者:书樱【完结】 文案: 【强强/阴湿病娇邪神vs清冷钓系美人/强取豪夺/诱哄标记/美人训狗/攻有触手】 简知长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心却坏得要命,能把男人玩成狗。 一觉醒来,他穿成了口口小说里的娇软受,被众人觊觎,即将变成公用情人。 简知:什么意思,有没有人来管管我的死活? 好消息,有人管。 坏消息,是邪神。 * 简家那个逆来顺受的漂亮小少爷变了。 冷静理智,铁血手腕,火速把他的哥哥们拉下马,成了简家第一顺位继承人。 联邦大佬们:卧槽好辣,更爱了。 叶沉之(邪神版):有病吧你们,谁允许你们跟我抢老婆了?! 眼看着他醋得要把别人全杀了,简知才漫不经心的抱住他:“乖,你和他们不一样,连名字都是我取的……” 叶沉之再也无法忍耐,将他压在镜子前,要他看清楚,究竟是谁,在他身上留下了永不消失的标记。 被逼出生理性泪水的瞬间,简知心中暗骂:艹,惹上病娇了。 * 世界线崩塌后,简知带着十个亿顺利回家,却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沉之:嗨,老婆。 简知:?什么意思,死都死了就放过我吧 叶沉之将他按进怀里,指腹抚过他脖颈上的标记:“宝宝,你在我怀里边抖边哭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怎么,现在我不是人外了,你就不喜欢了?” 夜晚,简知又一次被按在镜子前,细声呜咽:“谁说我喜欢触手了……” 阅读指南: 1.阴湿男鬼病娇邪神vs清冷钓系毒舌美人 2.攻前期非人类,攻一直有触手,有强取豪夺、诱哄标记、美人训狗等剧情,致死量修罗场,接受不了请速撤! 3.谈恋爱为主搞剧情为辅,剧情为感情服务 内容标签: 强强 穿书升级流 克苏鲁 万人迷 主角视角简知互动叶沉之 其它:谋杀邪神 一句话简介:阴湿病娇邪神vs清冷钓系美人 立意:无论身处什么样的逆境,都不能放弃希望,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成功! 第1章 漆黑的室内,金色锁链悬吊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网。 昏睡的青年被固定在那张网上,肤色苍白,像是上好的玉石。 他的身上坠着锁链,手腕、脚踝、还有格外纤细的腰上,每一处都被束缚住,防止他在醒来的那一刻逃脱。 即使是在没有光线的室内,黄金依旧闪耀着微弱的寒芒,衬得他愈发脆弱,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赤红色的眼珠正注视着他。 好奇又贪婪,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简知在混沌的梦里,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强势、渴望、存在感极强。 被这种视线盯着并不好受……他想睁开眼睛,但剧烈的头痛阻止了他,让他只是眼皮动了动,就没有了力气。 “你醒了?”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模糊,还挺好听的。 “……” 简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终于睁开了眼,但什么也没看见。 太黑了。整个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完全是一片纯粹的黑。他看不见四周的环境,也看不见自己的状态,只是本能的感到危险。 “可以开下灯吗?这里太黑了。” 简知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保护自己。金色的锁链在他的身上叮当作响,他摸出了它们的形状,但不确定它们到底是不是锁链。 “你是谁?” 锁链贴在皮肤上,触感很冷,像是刚从阴影里取出来的金属,没有一点温度。 他指尖顺着链节摸过去,表面打磨得很细,边缘圆滑,不会割伤人,却带着清晰的重量感。 每一节之间的连接严丝合缝,活动时发出低低的声响,震动顺着皮肤传到骨骼里。 它们不算很紧,却恰到好处地限制住他的动作,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立刻收紧,提醒他正在被牢牢控制着,锁链的位置经过刻意安排,固定稳定而精准,让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挣脱的余地。 “我?” 黑暗里的声音笑了起来,听起来很爽朗。 “是你呼唤我的,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看不见你,”简知说,“可能看见了会知道。” 他的声音始终很冷静,保持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缓,像是电视剧里谈判专家的语调。 谁也不会听出他现在头脑剧痛,混乱的记忆正在不断闪回,四肢沉重,身体疲惫,几乎没有行动的能力。 简知不是演员,但他一向演得很好,可以以假乱真。 “开灯……” 空气变得潮湿了起来,泛着咸涩的味道,像是有一场看不见的狂风,刚从他们的身边刮过,卷来一阵深海的气息。 “是这样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天光大亮! 血红色的光充斥着整个房间,给墙壁上嶙峋的岩石都镀上了一层暗淡的红,简知迅速扫过一眼,那些岩石上雕刻着奇诡的回路,组成一幅幅他看不懂的画卷。 巨大的、占满一整面墙壁的赤红眼珠注视着他,问:“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这样?” 室内的光线一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四处都是金光闪闪,整个房间顿时变成了恶龙的藏宝窟。 “呃,”简知难得语塞,“金色比较好,谢谢。” 眼珠转过来,跟他面对面,将自己也变成了金色。 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中,瞳孔是一条竖线。 本该是可怖的画面,但简知端详着它,想到的竟然是大型猫科动物,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漂亮。 “你说是我呼唤了你,我有说过想让你做什么吗?” 简知语气轻巧,像是在逗弄小动物。 “看你这副样子,应该是魔鬼之类的角色吧?” 他摆弄着手腕上的金色锁链,它们质地冰冷,光泽莹润,贴着白皙的皮肤,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 锁链从屋顶上落下来,那里明明没有任何可供悬吊的东西,它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锁住他的腰身,在白衬衫上留下一道阴影。 “你让我救你,我救了你。” 金色的眼睛盯着他,饶有兴致的说: “现在到你该支付代价的时候了。” 深灰色的雾气从金色眼眸附近飘出来,在扭曲的空气中,像是藤蔓,又像是触手,落在简知的脸上,温柔的抚摸着他。 冰冷黏腻的触感里,大脑里的迷雾终于散去。 简知想起来了。 他赌上一切,呼唤了神祇。 …… 七个小时前。 简知结束了这个学期最后一堂课,从教室里走出来。 教学楼的走廊很长,窗户一侧正对着校园里的行道树。 午后的光线从玻璃外斜斜地照进来,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落在地砖上,一块明一块暗。 两个学生叫住了他,说有个问题想向他请教。 简知停下了脚步,站在教室门口,听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喊教授,一边解答问题,一边轻揉着太阳穴。 他最近总是头很疼。 临近寒假,s市降温很快,简知有偏头痛的毛病,前段时间不注意,下班路上吹了点风,回家后头痛了一晚上,之后就时好时坏,断断续续的痛。 那种疼并不尖锐,更像是从颅骨内部一点点漫上来的钝痛,贴着神经反复碾压。 他越是集中精神,疼痛就越清晰,像是有人在他脑中持续敲击。 偶尔会有短暂的空白,视野发暗,随后疼痛重新卷土重来,让他不得不放慢思考的速度。 送走两个学生后,简知去了医院。 核磁共振是半个月前预约好的,躺在扫描仓内,简知听着轻微的电流声和若有似无的音乐,渐渐失去了意识。 五个小时前。 简知在寒冷中醒来,布料冰冷潮湿,黏在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往下坠。 周围有很多人在叫嚷,声音亢奋,像是一把把刀。 “……污染出现在他的辖区,就该由他负责,这时候还讲什么情面?” “诚然,他在圆桌会内不担任实职,但规矩就是规矩,更何况,我们也没想做什么,只不过是想关他几天禁闭而已……” 说到“禁闭”两个字,人群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暧昧不清的目光扫过来,和那些布料一起黏在他的身上,叫人觉得恶心。 “把他关在白塔上?这么漂亮的小少爷,恐怕很难撑过三天吧,是那位的意思?” “嗯,首座不是看中他好久了么?简家把他送过来,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不然,以他们家的实力,怎么能在联邦里出三位议员?” 第2章 声音变低了,简知很难听清楚。 从那几个零星的词语里,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限制级小说里。 主角跟他同名,出于好奇,简知把这本书大致翻过一遍。 忽略每隔几页就出现的黄色情节,小说的内容简单到令人发指。 美丽富饶的联邦哪里都好,就是时不时会出现些怪物,为了处理这些“污染”,联邦成立了圆桌会,由各大家族推举成员入会。 作为联邦议会的地下组织,圆桌会专门处理异常事件,共有十二位成员,分管不同辖区。 主角作为圆桌会末位,只是个塞进来平衡各方势力的花瓶。 他的辖区他做不了主,全凭父兄决断。出事后,他被送进白塔顶层,成了圆桌会共同的玩物,现在这段剧情,就是他被扔在审判台上,看似是在追责,实际上是在观赏把玩,享受他的恐惧和不安。 那张漂亮的脸上,每一个委屈可怜的表情,都像是春.药一样,刺激着男人们的神经。 穿着各色礼服,看起来格外体面的男人们,正向着审判台上的小羔羊投来觊觎的眼神,浓稠私欲如同蜜糖,正在兴奋的流淌。 没有人注意到,审判台上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眼神。 还是同样的一张脸,眉眼精致,如同上帝最完美的造物,几滴残泪落在微微下垂的眼角,皮肤苍白,正在因为失温微微颤抖,漆黑如墨的睫毛下,楚楚可怜的娇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性。 他仍旧跪在审判台上,在观景台的对面,高出地面一截,四周没有遮挡。 台面宽阔而平整,边缘刻着复杂而严谨的纹路,线条层层叠叠,像是某种精心雕琢的仪式结构。 台下的人站得很近。 只要稍微低头,就能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却又保持着一种安全而残忍的距离,让他无法触及,也无法逃离。 大理石台面磨得他膝盖泛红,猎装短裤下,吊袜带紧紧箍着他的大.腿,留下一圈红痕。 皮靴太硬,脚面无法完全放下来,只能保持一个诡异的姿势,令悬吊在手腕上的皮带存在感愈发强烈,铜扣正在磨着他的手腕,带来一阵明显的刺痛。 天上正下着暴雨。 雨滴不断坠.落,像是一颗颗珍珠,打在他的肩膀上,泅湿他的衣物。 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倒映出他的模样。 狼狈又凄惨,如果配上无助的眼神,一定显得非常美味。 可惜,他的眼神中只有冰冷的愤怒。 那种愤怒像是冰原上的火焰,燃烧着蓝色的光,看起来没有一丝温度。 “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 简知抬起了头,雨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过,流进衬衫的衣领。 “整天规则来规则去,不过是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 屋檐下的声音静了一瞬。 刚刚还兴高采烈,讨论着要怎么玩弄这只小羊羔才最爽的男人们闭上了嘴,一双双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像是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话是从简知的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我真的有罪,可以让上帝来审判我。” 简知唇角带着笑意,音调却是冰冷的,濡湿的黑发贴着他的脸,衬得他皮肤几近透明,宛若玉石雕塑的玻璃人偶。 “如果我没有罪……” 他仰起了头,盯着黑沉沉的天空。 刺目的闪电从夜幕中划过,惨白的光照亮一切,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么你们的规则,就是最大的罪。” 简知冷笑着,骤然咬破嘴唇,猩红的血流过他的脖颈,渗进衬衫,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真讨厌这样的世界。” 难以言喻的愤怒正从他的心脏中涌出,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暴雨一刻不停的敲打着他,和他记忆最深处的那场暴雨如出一辙,而这些人冠冕堂皇的嘴脸,也和那天如出一辙。 说着什么正确,什么规则,什么最优解…… 不过是为了私欲。 而他不会再一次,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要重新裁定,建立新的秩序。” 简知盯着那道闪电,注视着它背后深灰色的雾气,一字一顿的说: “我愿意付出代价。” “只要你救我。” 刹那间,狂风骤雨犹如海浪,席卷了整个城市。 树木哗啦啦作响,接二连三倒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咸湿的雨水混着血腥的气味,砸进观景台中,扑了屋檐下的人们一头一脸,将他们的西装和礼服浇得透湿,比审判台上的简知更加狼狈。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藤蔓,卷走了审判台上的简知。 神,回应了他的呼唤。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我又开文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开一本克苏鲁文为自己庆祝一下! 开文大吉,发点小红包哦~ 第2章 但回应他的,是邪神。 简知揉了揉眉心,呼唤神祇,叫来的却是恶魔,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雾气凝结成的藤蔓还在抚摸他,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掠过脖颈和喉结,停留在他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黏腻的湿冷。 它贴住了他的皮肤,动作几乎称得上温柔。 “真可爱,完全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金色的眼珠眨了眨,声音里带着玩味,“你看起来很惊讶。” 简知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已经想起来了。” 至于惊讶么,现在要是说我想叫的不是你,会不会被这个大眼仔杀掉? 简知有些无奈。 他在审判台上呼唤神祇,并不是一时冲动。 在那本书的剧情里,主角在白塔上待了四十九天,被各种揉圆搓扁后,终于迎来了月圆之夜。 主角对着月亮虔诚的祈祷,感动了上帝,派来一位温柔的大天使,细心的治愈了主角,把主角带去天国,过上了酱酱酿酿的日子。 那一段主打温情甜蜜,看起来还比较正常。 审判台上,简知想起了这段剧情,电光火石之间,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尝试了主角做过的事。 没想到迷途羔羊呼唤来的是天使,他叫来的是大红眼珠子。 这对么? 给自己改了个颜色的眼珠子倒是很活泼,金光闪闪的在他面前眨个不停,藤蔓抚过他的脸,满是好奇。 但祂现在做的事,跟友善一点都不沾边。 黏在他锁骨上的藤蔓,悄无声息的钻进了他的皮肤。 不痛,只是有点痒。 但那种痒更加不妙。 高浓度信息素注入他的身体,带来一种他从来没体验过的潮热。 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理智慢慢消散,这样不行,简知掐住自己的虎口,邪神的信息素让他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这个……能不能先停下?” 他克制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喘息,按着锁骨上的藤蔓,它停止了动作,不满的晃了晃,又煽情的缠上他的指尖。 “我有点受不了。” “这就受不了了?”金色眼珠靠近了他,几乎要覆盖在他的身上,“我还没有开始呢。” “我主要是有点接受不了人外。” 简知一本正经的说,标记停下后,他感觉好了一点,但过量的信息素还是令他有些不舒服。 “你能不能换个造型?” “标记手册上没写这个,”这下轮到祂困惑起来了,嘟囔了一句,“我很温柔啊,没有一上来就把触手全放进去,也没有将人类折叠成违反物理法则的形态。” “……” 简知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比起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和对被触碰纠缠的渴望,他觉得邪神说的话更让人无语。 “你们还有标记手册呢?” “当然了,能作为眷属的人类不多,随便乱来弄死了怎么办?” 金色眼珠从他身上退开,重新恢复到安全距离,细致的打量着他,说道: “我很喜欢你。” 祂变成了黑色,惹得简知轻轻颤抖了一下。 和红色金色这种明显是异常产物的东西不一样,巨大的黑色眼珠像是真正的人类眼睛,恐怖谷效应格外明显。 祂观察着简知的反应,遗憾的说:“看来这种你也不喜欢。” “我不喜欢人外,”简知解释道,“你知道什么叫人外吗?你再怎么换颜色也是人外。” “你搞物种歧视啊。” 眼珠退回那片雾气里,再出现时,变成了高大帅气的男人。 “宝贝,你的口味太单一了,怎么能只接受自己的同类呢?要是遇上个不会变人的,你要怎么办?还好是我发现了你。” 男人一跃而上,撑着锁链的边缘,坐在他的旁边。 第3章 “现在这样呢?” 他俯下身,捏住简知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问: “喜欢吗?” 简知一时无言,他想把脸别开,不去看那双耀眼的金色眼眸,但男人的力气太大,手指像是铁钳,桎梏住他的动作,让他无法挣脱。 变成人之后,祂的压迫感更强烈了。 祂盯着简知,这个东方青年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小巧的下巴捏在祂的手心,没怎么用力,带着点薄茧的指腹已经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了刺目的红印。 真脆弱,像是一碰就会坏。 祂的人类形态是混血,小麦色的皮肤,坚实的肌肉,一米九二的身高,深邃立体的五官,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眸,没有保留其他的神祗特征。 这张脸是联邦公认的优良面貌,每次祂一时兴起去逛街,都会收获一堆惊羡的目光。 现在看看简知的反应,还真是选对了。 人类的审美果然是相似的。 “很喜欢,是不是?” 男人轻笑了一声,贴在他的耳边,灼热的气息落在他的皮肤上,顺利的让莹白圆润的耳垂泛起一点红。 “现在可以让我标记你了吗?” 他松开简知的下巴,握住他的腰,将他抱到腿上,迫使他跪坐在自己身上: “用人类的方式。” 简知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向下瞥了一眼,金色锁链将他吊在半空中,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一直避免碰到网的边缘,就是怕掉下去。 但是男人坐在网的边缘,还一把将他捞了过来。 他不得不抱住男人的脖子,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他在危险中冷静。 这家伙真的是个疯子。 “不用害怕,跟我在一起,你是绝对安全的。” 男人很享受他的动作,脸上带着笑意,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要是很怕掉下去,可以抱紧我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简知先发制人,不动声色的问。 “你很无聊,想找点乐子?” 简知在大学里学的是社会心理学,而后一路读到博士,成为教授。 他做过无数实验,试图洞悉人性的奥秘。 但他每次有所发现时,都会想到第一次上课时听见的话。 ——万事万物,皆有规律。 有规律,就会有弱点。 邪神也不例外。 “无聊?我已经习惯了。” 祂摇摇头,不以为意的说: “你很有意思,我确实想要。” 祂握着简知的脚踝,顺着纤细的曲线向上,轻揉着小腿的皮肤,手心覆盖在他的膝盖上。 “之前跪了那么久,这里都破皮了。” 浅淡金光从祂的手心里溢出来,钻进简知的皮肤,几个小时前留下的伤痕开始结痂蜕皮,渐渐恢复如初。 但与之相对的,是简知身体里的信息素开始沸腾,烧灼着他的心脏,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出现了不该存在的部分,溢出甜腻的气息。 ……真是见了鬼了。 这地方还有一点科学可言吗? “我已经在你手里了,你早晚可以标记我。” 简知忍耐着那种热度,加快了语速。 “但是在那之前,你想不想玩点更有意思的?” “哦?” 男人松开了手,任由简知在怀里晃了一下。 “什么能比你更有意思?” 脚下是万丈深渊,简知却没有扑入祂的怀中,只是揽住祂的脖颈,靠得更近一点,将额头抵住祂的额头,神情认真。 这个人类,确实和别的不一样。 “我们的交易还没结束。” 简知放低了声音,引/诱着面前的男人。 “我在审判台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男人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三个小时前,他还那么脆弱,蜷缩在金色锁链织就的网上,眉心不安的皱起,脖颈和腰肢都细得仿佛随时可以折断。 现在却跪坐在祂的腿上中,向祂伸出了手。 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正在闪着狡黠的光,如同一个真正的赌/徒一般,吸引别人来下注。 “我说我要裁定规则,重新制定秩序,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简知微微仰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将脆弱的咽喉彻底暴露出来。 “光是要我有什么意思?我的灵魂,我的肉/体,我的生命,对你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和转瞬即逝的露珠没什么区别。” 祂笑了起来,爽朗又放纵,仿佛有无尽的快意,正在从遥远虚空中传来,填满这个房间。 更多的雾气浮现出来,房间里潮湿弥漫,金色的锁链上滴下水来,咸涩的味道铺天盖地,简知的呼吸变得困难,他像是被抛在深海。 男人的手指落下,从简知的咽喉上掠过,但简知没有躲,仿佛笃定了祂不会轻易杀了他。 “有意思。” 祂轻佻的扯开他的领口,白衬衫的扣子掉下来,落入深渊,没留下任何痕迹。 “你现在是在邀请我吗?” 上钩了。 简知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按住男人的手,引着祂按在自己的胸口,让自己狂热的心跳浮现在祂的指尖。 男人什么都没有做,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被烈火烧灼的痛,火.辣辣的刺激着他的皮肤,他应该把手收回来的,可那样显得不够笃定。 简知声音冷淡,漫不经心的提议:“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不是很好玩吗?” 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在确认他是认真的那一刻,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 像是只凭借本能行动的野兽,有种近乎残忍的天真。 “到底你是邪神,还是我是邪神啊?” 男人摩挲着他的脸,细腻的皮肤微微发凉,在指腹里留下奇妙的触感。 “告诉我,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站在圆桌会的首位,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简知平静的说,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男人纯粹而强大,不受任何东西束缚,就像是掉进煤气罐的火星,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你不想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看顶点的风景吗?” “听起来很有意思。” 男人笑眯眯的说,宽大手掌抚过他的脊背,像是在逗弄小猫一般,顺着腰线一路向下。 “但把你搅个天翻地覆,应该也很好玩。” 作者有话说: ---------------------- 开文第二天,继续发一点小红包~宝宝们有营养液的话,可以给我哦~ 第3章 “能不能倒一倒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简知气笑了,“我跟你说征服世界,你跟我说你想操/我?” 他长得漂亮,笑起来也好看。 明明是在生气,瞪人的样子却像是猫咪,让欠揍的人有种把脸伸过去,让他挠一把的冲动。 “宝贝,我可是邪神,看你香甜可口才救你的,我要是真对这个世界有兴趣,几百年前我就一阵风把它灭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男人笑得越发放肆,勾住他的下巴,问: “干我们这一行,讲究一报还一报,你要我办事,总得给点定金吧?” “我给你一个名字,怎么样?” 简知握住祂的手腕,将祂的手捧到面前,亲吻了祂的掌心。 “一个名字,一段回忆,等你玩够了,再把我连人带心一起拿走,值不值得你慢慢品味?” 祂陷入了沉默,考量着简知说的话。 确实,简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抵抗不了祂的信息素。 邪神的信息素太强势,会让简知失去自我,再也无法露出这么倔强的眼神,说出这些好玩的话。 如果现在标记简知,祂只能获得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 “你打算给我什么名字?” 祂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简知的头发,在他诡异的乖顺里感受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声音变得低沉。 “想给神赐名的人,你是第一个。” “是吗?”简知淡淡的说,“那我还真是特别。” 他和男人拉开一点距离,视线从上至下扫过,端详着他的脸。 片刻后,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叶沉之。” 声音很冷,刚刚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冰般的笃定。 “你的名字是叶沉之。” 锁链的晃动消失了。 被金色浸染的墙壁上,所有纹路齐齐亮了起来,诡异的红光犹如血液,从每一道纹路上流过,整个空间之中,不知名的力量瞬间暴涨。 祂的声音更低了,充斥着令人耳膜隐隐作痛的神秘:“叶沉之……” 简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眼前的人,看着祂眼中流转的秾丽金色,看着无法压抑的赤红色在祂的眼中不断闪动,看着祂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只剩下纯粹的深棕色。 第4章 “我接受这个名字。” 叶沉之语带笑意,将他一把揽过来,肆无忌惮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将他柔软的发丝揉得四处翘起,看起来很开心。 “挺好听的,有什么深意吗?” 拥有人类的名字后,他的动作和语言都变得更像是人类了。 属于邪神的部分被叶沉之收了起来,光是从他的行为上,简知很难看出他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有啊,叶沉之,暗示你来自深夜,虽然看起来沉默,但有经天纬地之才。” 简知面无表情的说,按住他的手,制止他继续在自己头上作乱。 “我现在交过定金了,可以把我身上的锁链解开,然后把我放在一个正常人类该待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这个锁链纯粹是我的个人兴趣,”叶沉之说,“你不觉得你刚刚的样子非常具有观赏性吗?” 他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的景象顿时一变。 万丈深渊消失了,简知的脚下出现了地板,铺着厚实的长毛地毯,看起来相当温暖。 他身上的锁链也消失了,铺在身下的网变成了高床软枕。 只是造型不尽人意。 “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这张床,”叶沉之笑眯眯的问,“有什么问题吗?我的公主。” “我上次看见这样的床,还是在迪士尼的电影里。” 简知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彬彬有礼的说: “你是很爱看长发公主吗?” “我也很爱看美女与野兽,你想要一朵玫瑰花吗?” 叶沉之替他推开窗户,木质窗框像是从阿尔卑斯山少女里穿越来的,需要用一根木棍支起来,才能保持开启状态。 “今天有月亮,要来看吗?” 简知走到窗边,眺望夜空,还好不是血月。 他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在原作剧情里,叶沉之的戏份很少,只在说到联邦污染时大概提过一嘴。 据说联邦里层出不穷的怪物,全都来自于污染区最深处的不可名状之物。 没有人见过那东西真正的模样,所有接近污染区中央的人,全都精神错乱,忘记了家人和朋友,整日生活在谵妄之中,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鬼话。 圆桌会疲于奔命,冷兵器热兵器全试过了,除了砍死几只没有智商的怪物,几乎没有任何成效。 接近污染区的中心都成问题,更别说彻底消除污染,只能废弃一片又一片的土地,将消息封锁在高层,对民众宣称是化学污染,将他们全部撤走。 遮遮掩掩数十年,事态终于藏不住了。 这一次对简知的审判,就是因为他的辖区里出现了大型污染区,还没来得及撤走民众,就有视频流传了出来,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差点没法收场。 他身边这个救了他一命的人,可能就是将他送上审判台的原因。 这么看,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 叶沉之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雀跃,看上去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 如果不是刚刚还被他锁在卧室,按着脖颈,注入高浓度信息素,简知根本不会相信他就是邪神。 “我这个名字,其实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吧?”叶沉之冷不丁的问,朝他偏过头。 简知回过神:“怎么不是了?就是那个意思。” 不然他要怎么说? 其实我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觉得你的存在形态和某个著名动画片有点儿联系,干脆都叫做橙汁,让大家一起归于圆满? “真的?”叶沉之看着他的表情,更加不相信了。 “嗯,”简知笃定的点头,信念感很强,“诞生于暗夜的沉默之王,不是很符合你的邪神身份吗?” “宝贝,看不出来你这么中二。” 叶沉之相信了他的说法,摇摇头,感叹道: “作为圆桌会学历最高的人,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取个更文雅的名字。” 简知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你调查我?” 叶沉之惊讶的看着他:“我们都要缔结契约,永远相伴不离不弃了,互相了解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怀疑在变人的过程里,这位邪神是不是产生了什么程序错误,说起话来像在拍电影。 “单方面标记我也算缔结契约?” “算啊,”叶沉之理直气壮的说,“我同一时间段只会标记一个人。” “你还挺有原则。” 简知看了一会儿月亮,见外面没什么异象产生,便准备把窗户关上。 他对叶沉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手从窗台上拿开,他要把那根小木棍放下来。 叶沉之彻底理解错了他的意思,顺势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掠过他的嘴唇。 刚刚留下的信息素顿时沸腾起来,似乎他的任何触碰,都会使简知浑身发烫。 简知下意识后退一步,耳朵上泛起一点红。 “别动。” 叶沉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回来,按在自己怀里,手指拨开他的衣领,纤细锁骨下有一点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鲜艳。 “是不是很难受?” 他的手指按着那点红痕,轻轻揉捏,将那一片皮肤都揉得有点红。 距离变得很近,叶沉之的呼吸滚烫,落在简知的耳朵上,他几乎是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简知像是被海风包围了,温润咸湿的气息化作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笼罩其中,无法自拔。 在独属于叶沉之的味道里,那种令人焦灼的热度稍微缓解了一点,但他的心脏仍然在疯狂跳动着,昭示着他身体里的乱流。 “有点,”简知的声音颤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稳定住,变回一贯的平静,“你不该往我身上打那么多信息素。” “我太想得到你了。” 叶沉之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坦然回答: “我喜欢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叶沉之。” 简知抿着唇,从喉咙里挤出他的名字,尽量不要让它染上甜腻的气息。 “你会克制的,对吗?” 叶沉之是没有是非观念,不懂得社会规则的野兽,简知不想在没有驯服他之前,给他太多甜头。 他的力量太强,一旦他意识到,其实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简知以言语设下的所有陷阱都会失效。 简知想要的,不是跟他玩什么爱情游戏。 而是在这个满地危险的世界里,有一道最强力的依仗。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指腹摩挲着他的唇。 柔软、细腻、像是一朵轻巧的云,在他的手上留下一点潮湿的气息。 “一定要克制吗?”叶沉之靠近了他,眼神晦暗不明,“我的信息素会让你很舒服的。” “嗯。” 简知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手,也将自己的衬衫衣领拉回原位。 “这也是标记手册上说的吗?” 叶沉之点点头:“据说会让你很爽。” 简知抬起眼,暧.昧不明的笑了:“第一次标记人类?” 这个邪神,竟然这么纯情。 简知有些意外。 “往我身上打满信息素,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但如果你在我身上留一个吻痕,所有人都会看见。” 简知低声说,他拉过叶沉之的手,在他的手心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圆桌会里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是属于你的吗?” 作者有话说: ---------------------- 开文第三天,发点小红包,求求营养液~ 第4章 “圆桌会啊,那帮人是够烦的,”叶沉之微微皱眉,“一群背信弃义之徒,跟苍蝇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揉捏着简知的手指,玩着他的骨节,素白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弯折又展开,指腹掠过每一处细腻的皮肤。 简知刚刚的吻太轻,落在他的手心里,没有一点重量,像是一片羽毛,刚一飘过就消失了。 叶沉之觉得,这么轻的一个吻,不够,完全不够。 他低下头,将简知抱进怀里,下巴蹭过他的头顶,鼻尖掠过他的耳朵,留下占有欲极其浓烈的气息。 呼吸靠得太近了,热度落在简知的侧颈,说不上是触碰,但温度的存在感太强,反复确认着位置,像是下一秒就会伸出利齿,将他彻底吞没。 叶沉之的手臂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的意思,身体微微向前,随时可以再次靠近。 简知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推开他的手臂:“太近了。” 叶沉之从善如流的松开他,继续说道: “我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你在审判台上的时候,明明显得那么可怜又……”他把可爱吞回去,下意识觉得简知不会喜欢他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他们竟然那么兴奋。” 第5章 下流狎狔的眼神,他还会在意这个? 简知抬起眼,打量着叶沉之。 叶沉之的表情很认真。 那张眉目深邃的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堆叠着恶心和愤怒,不爽的情绪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连肌肉都紧绷着,呈现出一种进攻状态下的爆发性。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角压成一条冷硬的线。 肩背的线条明显绷直了,像是在克制随时会爆发的冲动。 “……叶沉之。” 简知神色复杂,低声问他: “把我从审判台上带走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你长得这么漂亮看起来那么惨,再不救你你就要死了,死之前还要被那些家伙扒光了取乐,我但凡是个人,我都看不下去好吗?” 叶沉之的声音一时高了几度,问道: “你要是不介意,我把他们全杀了?” 简知的神色更复杂了。 把他们都杀了当然痛快,但对他这个穿越者而言,原作人物全死了不是什么好事。 那意味着未知的人物和环境,会对他之后的生活造成数不清的麻烦。 他要的不是复仇,是活下去,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拍了拍叶沉之的肩膀,说:“首先,你不是人。” 叶沉之还没说话,简知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那张公主床,打了个明显的哈欠:“然后,我是个人,我需要睡觉。” 叶沉之看了他半秒,耸耸肩膀:“不相信我也没事。” 他打了个响指,房间里金色的光芒应声而灭,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正在透过小小的玻璃窗,落入铺满桦木地板的卧室。 除了那张床,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柜子,没有桌椅,连一盏多余的灯都看不见,偏偏那张公主床尺寸宽大,雕花繁复,床柱高耸。 厚重的被子铺在上面,宛若豌豆公主的床褥,层层叠叠,柔软漂亮,与冷清的房间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简知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轻声说:“我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叶沉之的愤怒是真的。 在他身处绝境时听见他的呼唤,将他从审判台上卷走也是真的。 注入他身体里的信息素是真的。 纯粹强大、无法自控的力量也是真的。 一体两面,享受了他的优势时,也只能接受他的缺点。 在这其中,找到微妙的平衡,才是简知的生存之道。 一.夜无梦。 八个小时后,简知准时醒来。 他的生活规律,几乎已经到了刻板的程度。 每天八个小时睡眠,一个小时运动,定时摄入碳水、肉类和蔬菜水果,简知将生命体征维持系统运转到了最高效,极少浪费时间。 醒来后,他本来应该准时起床。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床上不止他一个人。 叶沉之躺在他的旁边,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诡异又暧.昧的姿势。 他没有睡在枕头上,而是睡在叶沉之的手臂上,叶沉之很自然的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雪松清爽的气息笼罩着他,简知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格外安定,和昨天混乱的节奏完全不同。 ……这应该是睡眠的作用吧。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想推开叶沉之抱住他的腰的手臂。 但深呼吸之间,那种雪松的气息更为浓重,夹杂着露水和深海的味道,灌入他的胸腔,简知清晰的感受到——他确实依赖这种味道。 准确的说,是他的肉/体依赖这种味道。 “你昨天晚上睡得不好,一直在做噩梦。” 叶沉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听起来非常清醒,不知道是刚刚醒过来了,还是根本没有睡着。 “我抱着你,会让你舒服一点。” 被褥很软,身体陷进去之后,很难立刻找到支撑点。 床垫明显比他习惯的要松,加上那层层叠叠的被子,稍微动一下,整张床都会跟着轻轻晃动。 过度舒适,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 旁边这个人也是一样,大早上的一脸张扬笑容,让人不好意思把他推开。 “我们俩的绑定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吗?”简知揉了揉眉心,“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你要去哪里?”叶沉之的手臂收紧了,“你的伤还没好,我不允许你走。” 简知满不在乎的笑笑:“那你跟我一起走好了,正好送我回家。” “回家?”叶沉之问。 简知点点头,推开叶沉之,起身下床。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指着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无奈的摊开手: “叶沉之,你这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叶沉之回过味来,简知是在嫌弃他这里住宿条件太差。 “走,”他一把揽住简知的肩膀,“带我去你家看看,我研究研究,给你弄个更漂亮的。” 二十分钟后,简知披着宽大的袍子,跟叶沉之一起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刚一踏入城市,简知就后悔了。 他和叶沉之,实在是太显眼了。 原书剧情没有介绍主角所处的时代,简知看书的时候,也没有对此太过在意。 圆桌会、审判台、大天使、怪物、高塔、加冕仪式……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这个联邦处于中世纪不能再多了吧?! 但他们所处的街道,分明就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二十一世纪。 街道两侧的高楼层层拔起,外立面几乎全是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与城市的轮廓,线条笔直而冷硬,金属结构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亮度。 宽阔的主干道贯穿城市中央,车辆连续不断地驶过,巨型屏幕嵌在建筑之间,广告滚动播放,与高楼一同构成钢铁森林。 他们头上戴着兜帽,宽大的斗篷从肩膀一路落到脚踝,怎么看都像是在cos刺客信条,所过之处没有一个路人敢靠近。 刚刚穿那件袍子的时候,叶沉之信誓旦旦,说这是现在最新流行,大家都这么穿。 果然不能指望一个邪神对服装搭配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叶沉之上次出来逛街,说不定这地方还真是处于中世纪。 简知留意着周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 几十层高的玻璃幕墙上,巨幅广告牌上正在播放着新闻。 “……针对近期十二区出现的异常现象,联邦中心已作出解释,化学污染导致的动物病变正在进一步加剧中,拟定成立专门部门处理此事……” 简知拉住叶沉之的袖子,示意他停下。 叶沉之和他一起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高悬于楼顶的广告牌。 圆桌会首位的脸,正出现在大屏幕上,右下方的字幕条上显示着他的名字。 西里尔·德洛斯,来自联邦第八区,三十五岁上下,长着一张稳重的脸,肩膀宽阔,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笑,但并不让人感觉亲切。 他身上带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傲慢,语调平缓,代表着这个新成立的神秘部门,说着一些人类的明天会更好的场面话。 人群之中,讨论声不绝于耳。 “什么动物变异,能变异成那样吗?狗的身上长着人的脸,这是化学污染?” “化学污染,也就是骗骗小孩了,网上视频都出了,还能有假的?那就是怪物!” “圆桌会?这东西真的能起效果?我妹妹在精神病医院工作,她说从十二区送来的那些人都疯了,天天念叨着什么旧日之主,说他们看见了世界的真实……” 看来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圆桌会的那群人,必定会狗急跳墙。 简知的唇角露出一点笑意。 宽大兜帽的遮掩下,叶沉之只能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唇角和流畅的下颌线,看不见他整张脸,可光从这个小表情上,已经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好可爱。 叶沉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比关在他的卧室,怎么看都觉得病气奄奄的简知有趣多了。 “看够了吗?”简知冷不丁开口,凉凉的问他,“可以走了吗?” 叶沉之回过神来:“你看完了?” “已经背下来了,”简知说,“圆桌会拟定下个月中旬派人深入污染区,探查事实真相,你要先回去吗?” “我回去干嘛?”叶沉之莫名其妙。 “……” 简知宽大的兜帽下露出一双墨黑的眼,长袍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恕我直言,他们打算去端了你的老家,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哈哈哈哈,难道我要在家里铺上桌布,再准备一桌好菜款待他们吗?”叶沉之笑声爽朗,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经常有人在那边四处乱窜,现在还知道打个招呼了,挺有礼貌。” 简知无言以对,很想说这事应该不是这么理解的吧? 第6章 “你不担心?”简知问道。 “担心什么?”叶沉之奇道,“他们顶多就是进去逛逛,连个影子都不会留下……嗯?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 风吹掉了他的兜帽,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你早说啊宝贝,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我还怕昨天标记的时候太粗暴,你会讨厌我呢,网上说你们人类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情投意合,我打算多给你点时间让你慢慢接受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了,就被简知打断了。 “我不希望你死。” 兜帽下,那双墨色的眼眸神色冷淡,简知抿着唇,温柔声音如水般流淌。 “圆桌会这次是动真格的。西里尔豢养了一批觉醒者,和普通人类不一样,身体机能得到了极大强化,有些人甚至出现了异能,能够与污染区里的怪物打个平手。” 他当惯了教授,说话时语调平缓,一字一句韵律优美,像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 说到重要的地方,还会停下话头,给学生留出理解的时间。 然而他的学生显然不是坐在教室里仰头看着他的纯良少年,叶沉之边听边点头,好像对他的话回味无穷似的,露出一抹满是邪气的笑。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刹那之间,天空中电闪雷鸣! 浓重乌云倾巢而出,将整个天幕染得如墨汁般沉漆黑,压迫感如沉沉巨石,令整条街上的人都捂住了脖子,低头匆匆而过,本能的躲避着未知的危险。 而叶沉之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仍旧笑意盎然的注视着简知,在风雨欲来的气氛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这样够吗?” 他一边问,一边看着简知,被那种如捕食猛兽般的眼神盯着,简知竟然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叶沉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打了个响指。 猛烈的狂风卷过来,刹那间吹得街边的树木四处摇晃,几棵枝干不够粗壮的树拦腰折断,咔哒一声倒在街上。 与此同时,要将地板砸穿的暴雨落了下来,哗啦啦的打在玻璃幕墙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气温骤降,如寒冰刺骨,简知感觉体温正在迅速流失,他瞥向四周,路上每个人都脸色发白,缩着脖子,浑身都在抖。 叶沉之勾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进怀里,滚烫热度透过布料,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笑着问他:“是不是很冷?” 玻璃幕墙上已经凝结起了冰花,短短几秒之间,温度恐怕到了零下。 “我也可以让你热起来……” 简知凝视着身边的人,叶沉之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神色自若,唇角带着笑意,语调轻慢,言辞却狂妄: “简知,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你想要的,金钱、权利、力量……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简知很清楚,他是认真的。 藏在那张俊美面容之下的,是凌驾一切的神明。 猎猎狂风中,叶沉之的笑容分外醒目,修长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捏住他冰凉的下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简知低垂双眸:“说。” “圆桌会的事情,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叶沉之眯起了眼睛,表情玩味,饶有兴致的问: “宝贝,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 宝贝们,这本开文收藏比较少,我很担心会上不了榜单,所以麻烦喜欢的宝宝点个收藏哦~感谢感谢!! 第5章 黑沉的乌云里,简知抬起了手,捉住叶沉之的手腕,将他的手甩开,活动了一下刚刚被他捏住而变得格外僵硬的脖子,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你先把这个解除了。” 他下巴微抬,显出某种猫似的慵懒神情。 “我不喜欢失控。” “叶沉之,以后不要这样了。” 叶沉之定定的看了他片刻,从来没有人类会这样跟他说话,或者说从来没有任何生物会这样跟他说话。 刹那之间,邪神藏在意识深处的控制欲翻涌而上,让他忍不住伸手,却在按住简知的肩膀前,又收了回去。 简知正看着他。 澄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像是注视着一阵风或是一片云,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平静,似乎他不论做什么,都无法撼动这个人的内心分毫。 叶沉之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感觉,下意识停止了暴风雨。 比起简知的愤怒或是恐惧,他更不想感受到这种漠视。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和简知没有关系。 而这个世界的一切,同样和简知没有关系。 “真乖。” 简知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说: “我么,只是一个无辜路人而已。” “哈——?”叶沉之彻底愣了。 半秒后,他反应过来,长腿一迈,追上简知的步伐,不死心的追问:“喂这算什么回答?你在耍我是吧?据我所知,你在圆桌会里没有实权,觉醒者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西里尔暗中豢养觉醒者的事情,是圆桌会顶级机密。 除了少数几个心腹,西里尔没有对任何人透露此事,而是在每一次圆桌会对污染束手无策的时候及时出手,用这批觉醒者的力量,稳坐圆桌会首座之位。 “我至少是圆桌会的成员,听到一点风声也不奇怪吧?”简知轻描淡写的说,“反倒是你,我们人类的秘辛,你也这么清楚?” 叶沉之根本不打算瞒着他,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坦然回答:“那当然了。没有我,人类怎么觉醒?” 简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叶沉之等了半天,简知连句话都没说,不禁有点怀疑人生:“就这样?” 简知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不惊讶?你不觉得很奇怪?你不想问为什么?”叶沉之一叠声的问。 很奇怪,简知越是冷淡,他越是觉得心里痒痒。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叶沉之饶有兴致地想,一寸寸的打量着简知,从小巧白皙的下巴一路向上,到流畅精致的下颌线,再到微微紧抿的唇,最后落在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眼眸。 “没什么好问的,你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源,觉醒者的力量不来自你,还能来自哪里?”简知伸出一根手指,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肩膀,“至于你为什么要把力量赐予他们……” 叶沉之竟然紧张了起来。 他看着简知似笑非笑的眼睛,喉结上下一滑,这人明明在猜测一些很危险的东西,他却在仿佛心脏被攥紧的刺激中,想要亲吻他的唇。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叶沉之一把抓住那根手指,将简知拉进怀里,扣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耳垂:“怎么不说了?” 简知的呼吸很轻,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 “说啊,”叶沉之滚烫的气息落在他的颈侧,“不说我就亲你了。” 叶沉之比他高很多,将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一整片阴影嚣张的落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怀里的人纤细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够吹走,瘦削的腰被他锁在怀里,更觉得脆弱感强烈,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将这一截腰折断。 人类,脆弱的人类。 岩浆在心脏中翻涌,叶沉之的呼吸都重了几分,但越是如此,他手上越是收着力,免得真的弄伤简知。 简知斜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敢? 叶沉之气血上涌,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冰凉的唇,触感却软得过分。 叶沉之吃过人类的甜点,那种东西会做得柔软细腻,大多都有诱人的甜味,但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甜品,能比得上他现在吃到这一口。 简知的唇瓣被他吮吻着,很快泛上鲜艳的红。 “等等……叶沉之!”呼吸的间隙里,简知溢出一点破碎的喘,“你干什么?!” 水润唇色的映衬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格外漂亮。 体温越贴越近,滚烫的气息难以忽略,叶沉之索性用宽大的袍子罩住他,肆无忌惮的掠夺过他的呼吸,将他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全部吞没。 脊椎如同过电一般,简知剧喘几声,刹那间思绪乱成一团,除了眼前人的存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叶沉之还在吻着他,不再是浅浅的试探,而是彻彻底底的占有,夺走他每一点呼吸,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舔舐过舌尖和牙齿,还觉得意犹未尽,轻轻咬噬着他的唇瓣。 “叶沉之。” 叶沉之微微松开他,让他换气的间隙,简知一把推开他,顺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但对于邪神而言,力度就像是在挠痒痒,叶沉之浮夸的撇过脸,露出一脸伤心难过的表情,握住他的手腕。 “宝贝,怎么还打人呢?” 第7章 “我允许你亲我了吗?”简知冷笑,“滚。” 他甩开叶沉之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惜字如金,那轻飘飘一个字,听起来像是一声脆响,落在地上很是美味。 叶沉之舔了舔唇,倒是没继续黏着他,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面。 风声萧瑟,太阳高悬于头顶,在水泥马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简知往身后看了一眼,叶沉之的那道影子立即对他比出一个耶,生怕他看不见似的,实在是欠揍。 “……”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从他嘴里撬出来真相,是不会放弃的。 大概走了十分钟,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庄园。 延绵不绝的华丽铁栅栏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地,正中央伫立着一栋复古建筑。 主体以浅色石材砌成,外墙线条严谨,层层叠起的立柱支撑着高挑的门廊。 沿着门廊,排列着整整一排拱形窗,细密纹路下,是繁复的花窗。 以叶沉之的视力,可以清晰的看见花窗上的图案。 圣母女像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 她低垂着头,面容端正而肃静,却没有任何慈和的神情。 眼睛很大,瞳孔却是血红的颜色。 在光线下显得过分清晰,注视窗外的每一个人。 叶沉之远远看着彩窗,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简家的窗户上,怎么会画着这种东西?对于人类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视线望向极为渺远之处,从云层之上,睁开另一只眼。 简知身形单薄,站在他的身侧,宽大斗篷罩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而属于他的家族中,花窗彩绘繁复华丽,构筑出一圈圈层叠的纹路,线条彼此交错放射,看不出明确的起点和终点。 圣女披在身上的长袍颜色暗淡,布料的褶皱如同诡异符号,比起装饰,更像是某种无人能看懂的文字。 圣女的怀中,抱着不属于她的婴孩。 一团模糊的轮廓,四肢比例不清,身体被刻意拉长,边缘与背景融在一起,伸出细小的触须,盘绕在她的手臂和衣袖之间,却没有任何挣扎,显得顺从而安静。 “宝贝,这是你家啊?”叶沉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感叹,“难怪你看不上我那。” 简知看着他的表情:“你想干嘛?” “别这么警觉嘛。我只不过是想让你更舒服一点。” 叶沉之温和的笑道,指指那座庄园。 “我是否有幸,能够去贵府做客?” 简知微微颔首:“你跟我一起进去。如果有人问起,你说你是觉醒者,受我的保护。” 不止是西里尔,其实各大辖区的理事都在豢养觉醒者。 联邦看似平和的表象下,圆桌会早已将爪牙伸至了方方面面,架空议会,掌控实权,这次的污染事件,不过是他们走上台面的由头。 正是因为这样,简知才觉得那场审判可笑。 和正义没有关系,只不过是满足他们的恶趣味,更可笑的是,面对这一切,他的家族竟然只是将他拱手送上,仿佛他只配当别人的一块点心。 “少……少爷,”守卫见到他,忍不住打了一下磕巴,“您您您回来了。” 作为十二区名义上的理事,简家在中心区这座宅邸只有他在常住,他的二哥简放每月会过来一次,参与圆桌会的例行会议,其他人只有在新年时会过来住,顺便参加中心区的年度叙职。 “嗯,”简知漫不经心的点头,越过守卫,抬脚走进庄园,又回过头来问道,“车呢?” 庄园广阔,光是从大门口走到本馆,都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为了方便出行,门口常备高尔夫车用来接驳,但简家人平时都有司机接送,直接开进停车场,很少会用到这东西。 简知一提,守卫还愣了一下。 “这个……您稍等,我们马上安排。” 门口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守卫钻进小亭子,开始给本馆管家打电话。 失踪好几天的小少爷回来了,还带着个没见过的男人!他们不仅是走路回来的,还穿得莫名其妙,我们家小少爷不会是被诱拐了吧! “什么意思?”叶沉之看不懂眼前的状况,只觉得这群人来来去去的甚是烦人,百般聊赖的问,“要不要飞过去?” 他看着庄园中心的建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草坪修剪得极为整齐的草叶高度一致,边缘利落,延伸到视线尽头。 中心的人工湖平静无波,深沉水色上倒映着天空和模糊的建筑轮廓,黑天鹅缓慢地游在水面上,颈部线条舒展,偶尔低头拨动水草。 “……?”简知瞥了他一眼,难以置信的问,“你还会飞?” “飞一下而已,很简单的啦,”叶沉之顺手揽住他的腰,“还要等多久?要不我带你……” 说话的时候,叶沉之背后的影子已经开始颤动。 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他的身后,简知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现在应上一句,叶沉之会直接捞起他,下一秒出现在万米高空。 黑色羽翼出现的前一秒,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打断了叶沉之的动作。 一辆加长版林肯在他们面前停下,车头线条修长,前灯低调而锐利,镀铬饰条在光线下泛着冷淡的光。 车门厚重,关合时没有多余声响,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车身漆黑如镜面,倒映出守卫们战战兢兢的脸。 这辆车是简放的,他平时吊儿郎当,万事不放在眼里,代表家族去参加圆桌例会,已经是他对家族最大的妥协。 一样是被流放到中心区的边缘人物,简放却和简知不同,在庄园里说一不二,从小就顶着个混世魔王的头衔。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刀削斧刻般的脸,简放脸色阴沉,语气不爽: “把你的爪子从我弟弟腰上拿开!” 作者有话说: ---------------------- 注:二哥和简知没有血缘关系! - 谢谢宝宝们收藏,真的对我很重要!这两天更新迟了,因为我正在赶回东京当牛马的路上orz飞机又延误了……之后会尽量稳定在18点18分更新 主要是考虑到有些剧情可能会比较容易挨锁,所以我想尽量固定时间更新,让追文的宝宝都能看见 如果当天没更我会放在存稿箱第二天一起更~ 第6章 “哦?”叶沉之挑了挑眉,不仅没把手挪开,还按得更紧了,“您哪位?” “我是他哥。” 简放一字一顿的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很显然已经克制到了极致。 “你呢?” “我朋友,”赶在战火进一步扩散前,简知轻描淡写的说,“叶沉之。” 他朝简放点点头,对叶沉之说:“我二哥简放,现在代理我在圆桌会的一部分事务,负责向家族汇报。” 说罢,他拉开车门,极其自然的在后座坐下了。 皮椅柔软而有支撑力,稳稳托住腰背,带来一种深陷其中的安心感,令简知舒适的伸展了脖颈,感到久违的熟悉。 现代社会的气息啊…… 还得是这种味道。 皮革温度偏低,触感细腻,带着一种被精心保养过的光滑感,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将简知拉回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干净的车窗玻璃外,声音被隔绝得彻彻底底,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轮廓,被压缩成一层冷静而封闭的背景。 很近又很远。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无机质的玻璃窗上,映出简知那张线条精致的脸。 没有温度的光线里,愈发显得他神色冷淡。 简放下意识生出一种错觉,简知对叶沉之并不在意,这人只是偶尔出现在他身边,不惹他讨厌,才跟着他到了庄园。 他那娇气柔弱的弟弟,不懂得拒绝,说不定是受了胁迫,才让他跟了过来。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他想一脚油门,立马载着弟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车外那个人高马大的嚣张人士甩在后面,他笑得太肆意,实在显得欠揍。 但简知没关车门,对着外面一抬下巴:“你还不上车?” 叶沉之站在车门外,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线条。 光影在肩颈和下颌处停住,将五官分割得极为立体,仿佛顶级艺术家的雕塑。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手撑着车门,笑得漫不经心,却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这不是担心哥哥不想载我吗?我都打算自己走过去了,毕竟也没有多远,不用哥哥费心,对不对?”叶沉之嘴里溜出一长段话,句句都是对简放的精神攻击。 攻击完了,他转过头,含情脉脉的看着简知:“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啊?还要带我过去。” 第8章 简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下打量他一遍,完全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竞争欲是从哪里来的。 驾驶座上的简放眉头紧锁,看起来能夹死一只苍蝇。 淡淡的皮革味道里,混着冷调的木质香气,车内一切装饰都是克制的黑白灰颜色,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秩序感如同铁律,与简放混世魔王的气质截然相反。 他一脚油门,林肯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谁是你哥哥?” 简知没想到他会直接发难,颇有几分意外,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叶沉之察觉到他的目光,反而笑意暧.昧,视线如有实质,从简知身上滑过,落在他的锁骨上。 宽袍之下,简知还穿着衬衫,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到领口最上方,将一切藏得严严实实。 除了他和简知,没有人会知道…… 那个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咬痕。 “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叶沉之清了清嗓子,语调认真,一本正经的宣告,“我在追求简知。” 言下之意,如果他成功了,简知的哥哥自然也是他的哥哥。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下一秒,发动机的声音陡然攀升,低沉声音轰隆作响,车身明显前倾,推背感猛地袭来!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空气里迅速冲上一股锋利的硝烟。 安全带死死的将人捆在座椅上,似乎是仗着不会真把人甩出去,简放车速猛然加快,像是要把这辆车开得飞起来。 “追我弟弟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认为你有优势?” 简放深吸一口气,按捺下不知为何越跳越快的心脏,在自己也读不懂的烦躁里,看向了后视镜,冷笑了一声。 “我弟弟看起来对你并不在意。” 简知坐在后座左侧,正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修剪整齐的草坪被切割成一片片绿色的影子,铁栅栏和石柱在视野里连成一道直线,简知只来得及看见湖面一闪而过,暗色的水光和掠过的树影迅速后退,所有风景都被速度揉得粉碎。 但他的表情丝毫未动。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浅淡的色泽,令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多了几分莹润血色。 流畅的下颌线收束到脖颈,被衣领遮挡得严严实实,叫人什么都看不见,唯独小巧圆润的耳珠分外可爱,藏在细碎的黑发里,让简放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叶沉之,是吧?”简放强迫自己从弟弟的耳垂上收回眼神,冷冰冰的问,“哪儿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每月收入多少?我弟弟是圆桌会成员,你在中心区有房子吗?” 一连串现实问题砸下来,熟练得不得了。 叶沉之都在想,这简放是不是早就等着查别人户口了? “我在中心区有房子,不过没你们这个大,我打算照着你们这样也来一个,绝对不会委屈了简知……”叶沉之刚一开口,就被简知打断了。 “够了啊,”简知盯完这个盯那个,一人发配了一个眼刀,“哥,你别奖励他。” 叶沉之肉眼可见的失落了,像是被主人训了的大金毛,要是他有耳朵,现在已经耷拉下来了。 在他阴沉的气氛里,简放肉眼可见的快乐起来,要是他有尾巴,现在已经翘起来了。 “叶沉之,简放不是我亲哥,你不用叫他哥哥。” 简知从后视镜里瞥见简放的唇角瞬间往下压了几分,饶有兴致的补上一句: “简放,你干嘛查人家户口?” 明明是在兴师问罪。 可是他的声音太好听。 清冷温润,如同山间流水,光是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的舌尖被吐出来,都觉得一股电流蹿上脊柱,顺着神经末梢扩散开来,流淌到四肢百骸,变成某种诱人的蜜糖。 叶沉之心尖一跳,视线已经滑到他的唇上。 他是尝过这双唇的味道的,很甜,很软。 如果把简知抱在怀里,还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也在慢慢软下去,腰落入掌心,一手就能掌控…… 叶沉之喉头一动,冲动的想凑过去,亲吻他的唇。 但简放还在车上,简知的眼神也是冰冷的,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投来一道警告的目光。 简放……这人好碍事。 又不是简知的亲哥哥,凭什么一口一个我弟弟? 叶沉之呼吸微微发重,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想独占身边这个人。 他想要简知这道浅淡的影子只属于自己,想要看见更多别人看不见的部分,想要听见更多别人听不见的话语,想要看看那张没有表情的漂亮脸庞下,那颗心究竟是什么颜色。 不仅仅是标记而已。 他想要的更多。 叶沉之放轻了呼吸,将视线从简知身上移开,不让他察觉。 简放又是一脚油门,把车开得更快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彻头彻尾的蠢事。 他弟弟和这个黑皮双开门根本就八字没一撇!!! 说不定就是那黑皮双开门在暗恋简知,简知顶多就是不排斥而已,他一句话把窗户纸都戳开了,让这双开门找到机会了,把我在追求他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简放拧着眉头,觉得今天的太阳刺眼极了。 “我在追求他”这种话本身就是一个暗示,一个锚点。 在没说出口之前,不论多暧.昧的语句和行为,都可以被归结在朋友的领域。 哪怕现在忽然有个怪物跳出来,这双开门替简知挡上一刀,还是可以解释成好兄弟一辈子,但是这句话一说…… 没救了。 以后不论叶沉之做什么,都是以备用恋人为前提,倾注了感情的行动。 他就多余问那一句。 简放从没这么挫败过,圆桌例会上,他都能舌战群儒,保住简家在十二区的理事位置,唯独在简知这个弟弟面前,他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他是简家的养子。 十六年前,他在十二区的贫民窟里被简家带走,取名叫做简放。 从此一步登天,从贫民窟里摸爬滚打的坏小孩,变成十二区无冕之王家的养子。 所有人都对其中原因猜测不休。 有人说简家只有两个孩子,需要多一个继承人来上一重保险,有人说他是简路重的私生子,现在只不过是认祖归宗,还有人说简家缺个三教九流的人,替他们处理暗地里的事情。 众说纷纭,没个定论。 只有简放知道,原因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甚至到了可笑的地步。 他被捡走的那天下着暴雨。 雨下得很大,风把雨水压得很低,横着扫过街道。 路灯的光被雨幕切得细碎,只能照亮脚边一小片湿亮的地面。 积水漫过路沿,污水顺着巷道往低处流,混着垃圾和泥沙,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冷意顺着衣服贴进皮肤里。 夜色昏黑,他刚和几个街头混混打了架,手臂上挂了彩,眼角也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在t恤上汇做一片惨红。 但他不能停下来。 码头的仓库一排排立着,外墙斑驳,铁门生了锈,只有零星的灯亮着,海风从空旷的水面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湿气,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远处偶尔传来船只靠岸的声响,又很快被风吞没,脚下的木板和铁架在夜里显得又冷又硬。 他无父无母,刚在码头打了三天体力活,拿到一笔工钱,用来给奶奶治病。如果不能从那几个混混手里把钱抢回来,奶奶撑不过这个冬天。 夜里的气温寒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衣服挡不住寒意,冷风钻进袖口和领口,贴着骨头往里走,他冷得打颤,却不敢停下来休息,街角的水上结了一层薄冰,踩着发脆,寒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把手指冻得僵硬。 脚手架冰冷的寒光之间,忽然响起几声枪鸣。 黑衣男人收起枪,小心翼翼的蹲下,摘下身边那个孩子头上的耳罩,问:“小少爷,是他吗?” 那孩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的面前,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穿着做工考究的小礼服,大概是刚从什么宴会里出来,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是新年。 “我要他。” 天真无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孩子指着他,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孩。 车灯在雨幕中亮起,白色的光束穿透黑暗,照在他站着的地方。 雨水在光里变得清晰,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片光把周围的夜色隔开,污水、铁皮和阴影都退到了边缘,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照得无处可藏。 第9章 那一刻,他人生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自己。 “哥哥。” 小孩仰起脸,伸手擦去他眼角的血,笑得眉眼弯弯。 “你就是我的新年礼物了,好不好?” 从此,简放成了他的骑士。 只守护他一个人,以他的话为绝对旨意,不论他去哪里,要做什么,简放都选择追随,决不背叛,永不放弃。 他一直觉得,他的弟弟是温室里的花朵,每一片花瓣上都沾染着晶莹的露珠。 简知脆弱、娇气、纯白无瑕,如果没有人保护,就会悄无声息的枯萎。 但今天见到的简知,却颠覆了他以往的印象。 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冷淡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冰雪,没有一丝情绪。 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他失踪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跟他身边那个男人有关吗? 简放心思焦躁,难以自持。 他应该是最了解简知的人,简知从小到大都是他照顾的,尤其是来了中心区之后,这么大的庄园,只有他们两个人。 每个月来中心区开会,都是他最期待的时光。 可以看见他是胖了还是瘦了,开心还是不开心,就像是浇灌自己的玫瑰,从照顾简知身上,他感受到为人兄长独有的快乐。 可是,他的弟弟…… 到底是哪里变了? 熟悉的脸,陌生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唇角。 他刚刚叫他,简放。 他的名字从简知的唇中吐出,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像是一场倾盆大雨,将他浑身上下冲刷干净,连那个暴风雨之夜都消失不见,他记忆里粉雕玉琢的影子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冷淡的眼。 简放发现,比起后座上那个放话说要追求简知,眼睛一直黏在简知身上的男人,还有一件更令他绝望的事。 ……他好像不能,再把简知当做弟弟了。 他想要的,和这个男人一样。 是更多、更多、只属于自己的简知。 作者有话说: ---------------------- ……怎么我更迟了也没有人催更捏!怎么不催我,你们不爱我了吗!好伤心,我还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讲 今天也是因为昨天飞机延误,我今天下午到家又补了一觉才起来写_(:3」∠)_之后尽量稳定! 求求收藏和营养液~ 第7章 “哥哥。” 简知的声音从后座上传来,冷淡中夹杂着几分揶揄。 “已经转了三圈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简放骤然回神,本馆华丽的红砖外墙在眼前一闪而过,他又一次开过头了。 红砖外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砖缝排列整齐,线条一丝不乱说高窗反射着车灯的光,像是一双双冷静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来往的人。 建筑轮廓稳固而端正,没有任何偏移,和车内短暂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简放的愤怒格外失态。 “抱歉,”简放语带歉意,“我今天不在状态。” 他掉过头,径直将车开进停车场,停在一排豪车的旁边。 地下停车场灯光明亮,空间宽阔,一排排豪车辆整齐停放,车身颜色低调,却无一例外线条流畅,金属表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显示出被精心维护过的秩序感。 市面上能见到和不能见到的车连成一排,显露出不需要张扬的财富。 “今天晚上在家吃饭,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简放看一眼几乎黏在简知身上的叶沉之,咬着牙说,“叶沉之也一起来,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有什么想吃的,跟女仆说就好了。” 说罢,他快步走上扶手楼梯,背影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旋转楼梯从大厅一侧向上延伸,灯光顺着楼梯一路向上铺开,将简放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快就被上层的阴影吞没。 简知无声的笑笑,按下了电梯,好整以暇的等着。 厚重的金属门板边角包着暗色铜条,能看见细小而规则的铆钉,上方指示牌里,指针缓慢摆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电梯内壁以深色木材包覆,纹理清晰,打磨得十分平整。 角落里嵌着一盏暖色壁灯,光线柔和,将他们拉入某种温情的氛围。 叶沉之揽着他的肩膀,以一种熟稔的八卦口气问:“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家还有女仆?” “大体来说,我们的庄园生活停留在中世纪,不仅有女仆,还有男仆,并且不能进入地下室,免得撞破吸血鬼的秘密。” 简知一本正经的说完,忽然察觉到不对,问: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嗯,21世纪啊,我们神平时也会上网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其实我们和大天使的第十八次审判之战上周刚打完,对是线上,你不觉得非常健康环保吗?” 叶沉之摊开手心,无辜的对他笑,试图让简知相信他言之有理。 “你看,我们每次动手,都把你们的世界炸得满地血光,多不吉利啊,时代在进步……” “那你为什么让我穿这个?” 简知打断他的话,走进了电梯,正好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指着自己问他。 “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该穿的东西。” 斗篷用料厚实,垂坠感很强,披在身上时几乎遮住了大半身体,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布料颜色暗深,没有任何明显的花纹,边缘做了细致的收口处理,线条干净利落,兜帽却尺寸偏大,完全遮住额头和眉眼,愈发显得简知下巴小巧,吸引着人伸出手,去捏住它,感受皮肤的温度。 叶沉之摸了摸鼻子,难得心虚。 “嗯?”简知哼了一声。 简家庄园的本馆只有五层楼,电梯飞快上升,没几秒就到了目的地。 简知啪的一声,把电梯锁了。 意思是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了。 他当然可以强行突破,但这么没有风度的事,不是一个追求者该做的。 一旦认清了自己的想法,叶沉之只希望自己在简知的心里分数能高一点。 他本来就不是人,想法和人类也不一样,不知道在简知的心里,他的起评分是不是负数。 昨天,他还强吻了简知。临时标记不算,那是救他的报酬。 但他刚刚悄悄查了一下,在人类的世界里,强吻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 代表精/虫/上/脑,爱得不真诚。 “太复杂了!”叶沉之忽然哀嚎一声,把简知吓了一跳。 在简知无语的眼神里,他小心翼翼的捧起简知的手,说:“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强吻你,我只是觉得宝宝你太漂亮了,嘴唇看起来很好亲,我想尝一下你亲起来是什么味道……” “停!” 简知猝不及防听见他的一连串告白,头皮都在发麻。 偏偏这人是认真的,正是因为不懂人类的感情,叶沉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情流露,不掺半分虚假。 赤忱滚烫的爱意扑面而来,简知忍不住偏过了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叶沉之的输出忽然停了,他的呼吸落在简知的手背上,变得有点重。 怎么了? 简知转过头,再次对上他的视线。 叶沉之的眼神死死锁着他,喉结滚动,像是克制住了什么一般,开口时声音艰涩:“你的耳朵红了。好可爱。” “……” 简知把手抽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问你话呢。” “我觉得穿这个很酷,”叶沉之回答,“我一直想这样穿。” 原来只是他的恶趣味。 简知把电梯门打开,转身往外走。 “简知?” 叶沉之追上来,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又怕他介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你生气了?” “那倒不至于。”简知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很无聊。” 他的声音平淡,是他一贯的语调,但叶沉之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种低气压。 简知现在非常、非常的不爽。 “麻烦带他去客房,”他随手在走廊里抓过一个男仆,指指叶沉之,“离我的房间越远越好。” 男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小少爷带回来的客人吗?为什么要让客人住得越远越好?他心里缓缓冒出几个问号,但职业素养阻止了他的问题,还是彬彬有礼的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带着叶沉之去客房。 叶沉之一步三回头,看着简知站在走廊尽头,对他挥了挥手,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耸了耸肩膀,不再指望简知心软。 简知等他的背影消失,闪身进了自己的卧室,打开灯,四下扫过一眼,确认了房间里没有人后,锁门挂安全锁一气呵成。 随后,他快步走到书桌前,一把拉开抽屉,伸手探入上方,果然摸到了一个卡扣。 第10章 在原作小说里,这地方藏着一把枪。 和足以杀死“污染”的秘银子弹。 简知按下卡扣,上方的木板掉下来,被他轻轻接住,斜放在抽屉底部。 再伸手进去,摸到冰冷的枪管,将它从固定用的卡扣上取下来后,终于拿了出来。 一把古老的左轮手枪,配备6颗秘银子弹,在全部打空的情况下,足以杀死任何怪物。 这是简路重给他防身用的,属于父亲为数不多的温情。 简知在手里掂了一下这把枪,和他以前用过的枪手感相似,想必使用方式也相同。 他将子弹卸下又装上,回味了一下手感,又在抽屉里翻了一阵,翻出一袋普通子弹,一起装进口袋。 有枪在手,他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他还招惹了邪神。 叶沉之看起来很喜欢他。 但是那又怎么样? 人类的感情都不可相信,更枉论另一个物种? 一个可以将他随意捏死,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的物种? 简知忍不住冷笑,抚/摸着藏在大衣里的枪。 枪管触感冰凉,带着热武器特有的机油味,他对这种味道不算熟悉,但它沉甸甸的重量,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的。 简知拍拍它,在心里轻声说。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手边的报纸,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门口的人似乎很迟疑,敲门声响了一下,又顿了一下,才继续敲完剩下两声。 简知拉开门:“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侧开身位,让叶沉之进来,关上了门。 叶沉之注视着他,之前在电梯里的那点心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笃定。 简知在心里叹息一声,让他猜对了,这家伙果然是有点人性但不多。 邪神那点随机播放的人性,没了其他人的制约,根本就不会存在。 刚刚他跟着那个男仆走的时候,背影变得越来越放松,身后的阴影也越发黑沉,甚至生出细小的触手,停留在简知面前,直至被简知踩了一脚表示不满,才恋恋不舍的缩回去。 叶沉之的生存逻辑,是宝看见,宝想要,宝得到。 看似大金毛,实则比格犬。 简知回想起学生发在班级群里的那几篇比格犬受害者联盟传世大作,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过如此。 人家是看小比可爱接回家一个混世魔王,他是招错了神惹上巨型比格。 呵呵。 也不知道到底谁更惨。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叶沉之被他一顺毛,顿时就支棱了起来,凑到他的面前释放人性光辉,“我想你了宝宝,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放在那么远的地方,你不怕我把他们都吃了吗?” “……” 简知屏息凝神,冷冷的看着他: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错了,我不该随便吃人,说自己想吃也不行,”叶沉之从善如流,立即滑跪道歉,“宝宝,你要怎么样才会消气?” 他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简知,我给你几个异能,怎么样?” 简知的呼吸顿了一瞬。 联邦现有的觉醒者,所持有的能力是随机的,大多是因为进入过污染区探索,面对怪物大难不死,回来又熬过高热脱水,最后觉醒出一到两种异能。 一开始,异能的效果不固定,但经过长期训练,觉醒者可以操控自己的异能,也能够跟其他觉醒者配合作战。 现在,觉醒者还没有进入大众的视野,只是在圆桌会的理事们中间享有特殊待遇。 按照圆桌会这种大踏步夺权的劲头,过不了多长时间,觉醒者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 以能力强弱来判定人类优劣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 “你打算给我什么异能?” 简知点头,顺理成章的接受了来自邪神的馈赠。 “我想要气候元素类的,风火雷电可以吗?刚好四个。” “宝贝,你还真是不客气,”叶沉之讶异的看着他,“不考虑考虑?” “我需要客气么?” 简知歪着头,顺手解开衬衫上的纽扣,露出锁骨上的痕迹,直勾勾的盯着他。 “叶沉之,作为我的保护者,给我几个异能,不是应该的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沉之的眼神落在那点红痕上,完全移不开。简知皮肤薄,留下的痕迹不仅没消,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艳丽几分,变成某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我只是想问,你做好准备了么?” 叶沉之喉头微动,声音低了几分,仿佛想起什么渺远的回忆。 “一旦成为觉醒者,你的人生会被完全改变。” “你再也无法回到普通人的世界,你的喜怒哀乐,灵魂和肉.体,会完完全全属于我。” “直至有一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 终于准时了一次~宝贝们求求收藏和营养液呜呜呜,很重要很重要…… 第8章 成为和祂一样的存在? 简知微微皱眉,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但心跳不听使唤,正在一下又一下跳动,速度越来越快,把血液送到每一根血管。 不仅仅是耳朵,他的脖颈上也染上一点粉。 叶沉之克制着自己,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不打扰他的思考,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的坐下,研究着茶几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古董花瓶。 简知思绪急转,从叶沉之难得的沉默中,品味出一丝风雨欲来。 在遥远的、连他自己都遗忘的过去,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他和谁做了交易,得到不属于人的力量,再一点一点的、被这种力量吞噬,最终只剩下混沌一片? “这种话,你不该对我说的吧?”简知的心微妙的柔软了一下,说话的音调却半分未变,“标记我,给我异能,等我被力量污染,永远陪在你身边,这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嗯。” 叶沉之坦然承认,又在望向他的时候,被他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吸引,忍不住伸手,把他拽进怀里。 “我想给你选择。” 他记得简知说过,他讨厌失控。 如果什么都不让简知知道,等到他的神智逐渐被侵蚀,一点点遗忘所有,坠入混沌漩涡时,他是会疯狂,还是会难过? 叶沉之不敢赌。 他抚上简知的脸,他实在是不忍心,在这张脸上看见泪水和后悔。 “其他的觉醒者也会这样吗?” 简知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下来,无意识的拨弄着他的手指。 “每个人都有成为神的机会?” “不,只有你。” 叶沉之回答,他的手臂环抱过简知的腰,将他锁在怀里。 简知的体温天生比别人低上一点,从他身上透过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某种无机质的冰冷。 “其他人的力量并不是由我赐予的,他们只是错误。所谓的异能,也不过是另一种污染。” “错误?”简知玩味的笑了,“也就是说,他们迟早会变成怪物?” 叶沉之给了他肯定的回答,说:“你不用现在就决定,可以考虑一阵。” 简知应了一声,没说话。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薄纱窗帘微微摆动,在室内落下一片若有似无的阴影。 快到夕阳时分了。 阳光变得稀薄,不再刺眼,柔和光线折射成浅淡的红,如同燃烧一般的晚霞浮现在天边,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橘色。 “很漂亮吧?”简知轻声问,“成为神以后,还能看见这些吗?” “不能。” 叶沉之摇摇头,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搂着他的腰,下巴在他的颈窝处滑过。 “看见只是一个事实,我不会觉得这很漂亮。” 神祇的世界中,只有永恒的力量,和无尽的孤独。 时间的长河化为乌有,不会再失去,自然也不会再得到,祂们能做的,只是永远站在原地,看着注定走向灭亡的世界。 “虚无主义是生命的杀手,”简知意味不明的笑了,“我考虑好了。” 他朝叶沉之伸出手,毫无预兆的说:“给我吧。” 叶沉之僵住了。 这两句话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为什么简知就这么毫无障碍的接受了没有任何乐趣的世界?他真的可以把简知拖入这个深渊吗? 怀中人姿态放松,难得靠在了他的怀里。 大多数时候,简知不会对他的肢体接触有什么回应。 他永远保持一副冷淡神情,仿佛无论是亲吻、拥抱、亦或是在他的身上留下咬痕,他都不会在意。 第11章 哪怕是在注入信息素的时候,他的眼中都没有丝毫感情,他只是纯粹因为那种高热感到不适,如果不是因为不舒服,他也会觉得无所谓吧? 但是现在,在他向简知介绍了独属于祂的那个深渊后,简知的眼底竟然闪烁着一点兴味盎然的光。 叶沉之的心蓦然一动,忍不住想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有一个人类,和他身处不同的世界,看见的却是同一片风景! 你也觉得无聊吧?燃烧般的晚霞、一望无际的草地、华丽舒适的庄园,一切的一切,你也觉得无聊吧?所有物质构成的形态,都无法在你的心上留下痕迹,你不在意时间,无所谓生命,只想从无穷无尽的无聊中挣脱出来,是吗? “简知,你还真是个当怪物的好材料。” 祂贴着简知的耳朵,轻笑了一声,深棕色的瞳孔中血光流转,刹那之间,金色光芒暴涨,将他们俩一齐笼罩。 “被我发现了。” “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不是就说过了么?”简知伸出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我说,我想做点有意思的事。” 命运弄人,让他觉得困倦。 稳定的生活,体面的工作,一成不变的轨迹,简知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筑起一道高墙,维护着自己脆弱的平衡,以免再坠入无助的境地。 他原本以为,他的人生会这样风调雨顺的走向终点,再也不用回忆起那些令人讨厌的暴雨夜。 结果做了一个核磁共振,直接给他送进限制级小说。 这算什么? 跪在那个审判台上时,简知满心怒火,要将世界燃烧殆尽。 他压抑本性,只求平稳度日,不是为了跟命运开这种玩笑的。 “和我搅合在一起,算有意思的事么?我看你哥哥都快气疯了,”叶沉之低笑了一声,“他要是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更生气?” 简知凉凉的说:“宝贝,抱着我的时候,可以不要提别人么?”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是很可怕的,你不要理他好不好?你看,我能给你异能,能随叫随到保护你,还能在天上飞,他能干什么?就开一破车还绕错路……” 简知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唇,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叶沉之,你再不给我,他们就要来叫我们吃饭了。” 说罢,他往后一靠,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点距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叶沉之,问:“还是说,你要考虑考虑?” 现在,不是他要求着叶沉之给他异能,是叶沉之想要一个同伴,所以要给他异能。 他往后退一步,急的是叶沉之。 “不要,我现在就给你,风火雷电四种是吧?” 叶沉之果然认真起来,抵住他的额头,看着他如鸦翅般漆黑的睫毛,语气温柔: “宝宝,我可以亲你吗?” “……” 这种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简知的脸上烧起来,血液瞬间上涌,把他的脸颊染得薄红一片。 他一把推在叶沉之的肩膀上,意思是这种事不要搞预告。 “意思是可以吗?” 叶沉之低低的笑了一声,嗓音磁性,缠绕住简知的耳廓,令空气染上几分暧.昧的气息。 “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逗一下就脸红。” 简知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这是神赐的必要程序吗?” 叶沉之被他拽过去,心跳都快了几分,太刺激了,这个人类,太带劲了。 简知白皙的皮肤上染上薄红,尤其是软糯的耳廓,现在已经红透了,像是刚刚成熟的莓果,吸引着人去咬一口。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的呼吸起伏不定,指节紧紧蜷起,连指关节都泛着一点粉。 “是的。” 叶沉之回答,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咬住他的唇。 “宝宝,张开。” 他的牙齿描摹过简知的唇线,将薄薄的嘴唇咬出一点血色,痛感和快/感的强烈刺激下,简知开始感到头脑昏沉,叶沉之长驱直入,咬住他的舌尖,温柔的吮吻,像是在品尝着什么一般,绕着他的舌尖打转,留下一片温润的气息。 “张开,”叶沉之说,声音很低,带着命令的意味,“这样你会舒服点。” 简知被他捏住下巴,毫无预兆的掰开了口腔,被迫接受他的入侵。 无色透明的水色之中,混入了血腥的气味,叶沉之咬破了舌尖,血液混杂着信息素,一并灌入他的唇。 简知下意识想推开他。 浓烈的铁锈味,咸腥的血的气味,比火焰更为灼热的信息素侵袭着他的大脑,逼迫他接受来自叶沉之的占有欲。 “没事的,宝宝,很快,”叶沉之低声诱哄,“让我再亲一亲。” 他拍着简知的背,人类脆弱的脊背在他的手中,已经弓到了极致,像是一弯月亮。 简知的精神世界比一般人更强硬,不容易受到污染,但与之相对的,是会对信息素更加排斥,对这种打上标记的行为有本能的抵抗。 “不行……我不能呼吸了……”简知剧喘一声,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又被他按住手腕,按在怀里。 “宝宝,我会给你空气,”叶沉之说,“不要呼吸,只感受我,好不好?” 热度攀升的房间里,叶沉之呼吸滚烫,几乎到了意乱情迷的程度。 简知柔软的唇舌被他细致的吮吻,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全然被染上他的气息,简知呼吸急促,心跳得极快,嘴唇浮现出平时没有的艳色,交缠的唇舌之间落下几丝水色,又被叶沉之煽情的吃掉,再度卷入他的唇。 “简知,”叶沉之念着他的名字,吞掉他唇间溢出的喘/息,“简知。” “怎么办啊,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血液的味道被淹没在浓情蜜意的吻里,叶沉之按着他的后脑,不让他有机会逃开。 简知被他的话刺激,剧烈的挣扎起来,但他的力气在叶沉之面前,显得格外无力,像是张牙舞爪的小猫,被一把按住了爪子。 “宝宝,别逃,好不好?” 邪神的声音温柔,说出的话却犹如锁链,悄无声息的将他困住。 “我是真的想追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鬼话……靠。” 简知的头脑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强烈的、人类无法承受的事物,正在不管不顾的注入他的精神,要将他变成另一个物种。 风火雷电、天光黑夜、时间与距离、长河和夕阳,世间一切的一切,都在疯狂的涌入他的头脑,如同一只巨手,拨开他思绪中的迷雾,让他的眼睛得以看见尽头,窥破世界的奥秘。 “这是什么……” 巨大的痛楚中,简知浑身颤抖,无法自制,一口咬在叶沉之的肩膀上。 坚实的肌肉碰到他的牙齿,力度足以咬破皮肤,尝到血的气味。 那种气味,居然让他觉得舒服。 “宝宝,你怎么这么辣啊,”叶沉之又把他的下巴捏起来,再次吻上去,“别咬了,咬坏了,你就没老公了。” 简知痛得意识模糊,听见他的胡话,反而被刺激出一点昏沉的渴望。 他张开唇,舔了舔叶沉之的唇角。 整个人也朝着他蹭过去,贴得更近一点。 正在大爆炸的世界里,只有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唯一能抓住的安慰。 作者有话说: ---------------------- 哎,有些人就这样仗着自己有超能力把老婆亲来亲去吻出上瘾感 叶沉之,你好坏(指指点点) - 宝贝们,求收藏一下哦~动动小手助力我上榜好嘛!谢谢宝宝们! 第9章 溺水般的痛楚中,无数画面从简知眼前闪过。 漫天黄巨石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个个麻袋从顶上被扔下来,粗针编织的袋子脏得看不出颜色,散发着血腥和腐臭,有些袋子掉到地上,还会发出断续的呻/吟和尖锐的痛呼。 那里面……是还活着的人! 简知忽然觉得想吐,但他是旁观者,连实体都没有,只能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切。 视角向下,他看见一双粗糙的手,小麦色的皮肤,骨节分明,指腹上布满厚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那双手颤抖着,去解开麻袋的绳子,旁边却骤然挥来一道长鞭,打在还在蠕动的麻袋上,麻袋挣扎了两下,没了动静。 一滴泪落了下来,泅湿了麻袋的纹理。 ……想要拯救所有人。 ……想要世界没有痛苦。 这是什么? 简知按住自己的头,简直不敢相信。 刚刚那是,叶沉之的声音? 简知心生不妙,这该不会是叶沉之的回忆吧? 因为他正处于神赐之中,所以不光是他的世界对叶沉之开放,叶沉之的世界也对他开放了?他现在看见的,是过去的叶沉之吗? 第12章 还没有成为神的……叶沉之? 简知知道自己不该看的。 这是叶沉之的隐私,就算他身处叶沉之的记忆里,也应该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要去窥探对方。这是一个有素质的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但他控制不住。 尤其是想到叶沉之在神赐前跟他说过的话。 你的人生会被完全改变。 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 和叶沉之一样的,是什么存在? 在遥远的、叶沉之自己都遗忘了的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 简知决定做个没素质的人。 他努力拉起视角,想要挣脱束缚,看见更多一点。 他的精神力本来就比一般人更强几分,将一切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冷静下,是足以控制自己全部思绪的理智。 起了念头的瞬间,简知便感觉自己凌空而起,顺着狂风,飞到了整个场景的最高处! 他看见了。 遮天蔽日的黄沙,呼啸不息的狂风,一列又一列的士兵,穿着厚重的盔甲。 那些盔甲上覆盖着经年累日的尘土,只有从缝隙之中,还能看见几道银光,在刺目的太阳下,闪得人眼睛发痛。 这是一支精锐。 战功赫赫的联邦骑士团,征服的脚步曾经踏过大半个大陆,连远方的无尽之海都留下过他们的身影,民众赞颂他们的功绩,主教降下恩泽,称他们是上天赐予的奇迹。 队伍最前列的那个人,长着一张和叶沉之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不是如今戏谑的笑意,也没有深藏的空虚,而是无穷无尽的疲惫,正在从他的身上溢出来,仿佛强弩之末,只要再轻轻拉一下,就会砰的一声断裂。 他跪在地上,双手垂落,无力的搭在麻袋上。 那明明是一双饱含着力量的手。 甚至他的长剑还在身旁,剑柄上包着厚厚的绷带,用来防止在出剑时打滑,染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一柄真正杀过人的剑。 “……你和你的骑士团代表正义,你已经在主的面前证明了你的荣光,为何现在却在怜悯异端?” 神官的白袍落在地上,不知是否真的有神的眷顾,不染分毫灰尘。 他身后跟着使者,手执长鞭,正在轮流鞭挞尚有生息的麻袋,将他们送入地狱。 叶沉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抓住那柄剑,将他们斩杀。 “你们所谓的异端,三个月前还是我们的朋友。” “城内疫病频发,你们作为神官,不去想办法控制,反倒连发赦令,判定他们是有罪之人。” “这样的命运,什么时候会落到我的头上?”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简知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他颤抖的手背,但他的手从虚空中穿过,不能给叶沉之半点安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简知的呼吸微微凝滞。 他很少会被别人的事牵动心绪。大部分时候,简知保持着不必要的疏离,不愿意介入他人的因果。 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生出了微妙的心疼。 付出了一切,又被所珍视的一切背叛。 叶沉之的处境,他能够理解,也能够共情。 虚空之中,简知俯下身,轻轻抱住了那个痛苦的背影。 没事的。他轻声说,不论过去的叶沉之能否听见。 刹那之间,叶沉之的记忆世界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在他的眼前失去色彩,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 溺水般无处不在的痛楚慢慢减轻,只是他的大脑依旧刺痛,像是有无数针正在扎着他。 “……好痛。”简知喃喃出声,下意识往叶沉之的怀里蹭了蹭,离温热的体温更近一点。 刚刚看过叶沉之的记忆世界,他对叶沉之莫名多了些熟悉感,不再像之前那么警觉,生出了隐隐的依赖感。 叶沉之感受到他的动作,有些受宠若惊。 “宝宝?”叶沉之的手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向下,像是在给小猫顺毛,“感觉怎么样?” “叶沉之,”简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以后叫我简知吧。” “嗯?” 叶沉之的动作停了一瞬,敏锐的感知到了简知的态度变化。 “……好。” 简知对他,变得认真了。 他没有去问,简知也没有解释,但在沉默的空气中,叶沉之能够感受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坚冰,悄无声息的融化了一点。 那是多少个炽热的吻,都无法消融的高墙。 是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叶沉之收敛心神,强压下莫名的欣喜,一本正经的问:“能力已经给你了,感受到了么?” 简知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觉得头痛。” 他对异能没有研究。 即使是完成了神赐,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激发这种能力。 本来还以为只要得到了异能,就能顺理成章的使用…… 看来现实并不是这样。 “头痛?”叶沉之重复了一遍,诡异的沉默了。 “难道我们俩相性很差?我刚刚亲你的时候,已经把我的血和信息素一起喂给你了,”说到接吻,叶沉之的耳朵竟然红了,他避开简知的视线,低声说道,“按理说,你应该感受到有力量从血液里流过,可以根据自身资质,开始操控风火雷电,现在试一下,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手心,想象有一道微风从手心穿过,看看能不能生成气流。” 简知伸出手,按照他的说法,摊开五指,用尽了毕生的想象力,试图在手心生成气流。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无事发生。 反倒是盯着他手心的叶沉之,耳朵越来越红。 简知瞥了他一眼,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你真要听吗?”叶沉之问。 简知盯着自己的手心,漫不经心的回答:“嗯。” “我觉得你的手指很漂亮,”叶沉之彬彬有礼的说,“想亲。” 简知狐疑的抬起头,看看他通红的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且你刚刚在我怀里蹭的样子很可爱,像小猫,也想亲。” “可以不用说了。” 简知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实在是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做到用这么纯情的反应,说出这么色/情的话的。 “好像真的不行,”他摊开掌心,又并拢五指,“感受不到你说的力量。” 叶沉之问:“除了头痛,你还有什么感觉?” 简知沉吟片刻,细致的描述起来:“你把血喂给我之后,我感觉像溺水了,看见了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见叶沉之没有什么异样,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我面前展开了,这是对的吗?我看见了时间的尽头,也看见了宇宙,一些很抽象的东西……还有你。” “我?”叶沉之明显诧异了起来,“我什么?” “你的记忆。” 简知的声音艰涩,凝滞了一下,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看的,但是我很好奇。” “我的记忆啊……”叶沉之的手臂明显收紧了,像是坠到某种渺远的过去,“没事的。” 他叹息了一声,手臂却如同烙铁,滚烫强势,将简知圈在怀里,情不自禁的在这个唯一有自己味道的人类身上,寻求到些许安慰。 “看了就看了吧,反正我也不记得了。” 成为神的时间太长,一切都湮灭了。 逐渐失去属于人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混沌,忘记了来处,也无所谓去处,开始被称之为邪神,成为令人恐惧的存在。 直至简知出现,呼唤了祂。 给了他一个名字。 让他在这个世界,得以继续存在,这样就够了。 “你看见的应该是世界的起源,可能是一下看到得太多了,反而信息爆炸,找不到风火雷电这四种力量了。” 叶沉之解释道,他虽然一直抱着简知,但动作比之前规矩很多,不再沾满欲.望,而是因为简知的那一句话,多出许多温情。 “简知,你已经窥见了世界的真理,你可以尝试想象你最想要的东西,不限于任何形式。” 简知缓慢的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人认真的脸,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 嘴唇相贴的瞬间,大脑里的刺痛减轻了些许,他拉开一点距离,喃喃自语:“我真是被痛得神志不清了。” “简知?” 叶沉之按住他的后脑,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确定他没有反感后,才贴过去,吻上他的唇,细致的描摹过柔软的唇线,渡过去一点甜腻的呼吸。 “这样会不会好点?” 信息素缺失。 简知刚刚窥见世界真理时受到的精神冲击,只靠刚刚那点信息素完全不够,头脑里的痛楚比他呼唤叶沉之时更加严重。 第13章 他刚刚硬扛住了痛苦,还按叶沉之说的方法尝试了使用异能。 但生理上的痛觉又怎么能一直忍住。 现在反弹上来,比刚刚更严重数倍。 只有一个吻,只有一点气息的话,不够,完全不够。 感觉一点都没有变好。 简知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一点水光,巨大的痛楚之中,他仿佛变成了想要糖果的小孩,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甜意。 他抓住叶沉之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 舌尖尝到一点血的味道,简知伸出舌尖,贪婪的将它舔掉。 叶沉之的脑子一下就爆炸了。 简知的舌尖又湿又软,像是一条小蛇,从他的指腹一掠而过,却留下了致命的痒。 他克制了又克制,呼吸变得极重,滚烫的吐息不断落在简知的耳畔,把细嫩的皮肤蒸腾出诱人的薄红。 指腹摩挲着简知的下巴,沿着下颌线来回抚摸,几次碰到唇角。 简知的嘴唇还是湿的,很软,眼角泛着一点红,看起来随时会被亲到窒息。 他的呼吸很快,睫毛垂下来,遮住雾气朦胧的漆黑眼眸,流露出些许平时没有的脆弱感。 或许是不满他的磨蹭,在指腹又一次抚过唇角时,简知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声音里染着委屈,生气也像是在撒娇: “叶沉之,你为什么还不亲我?” 作者有话说: ---------------------- 久等啦,这两天上班太忙了,更新迟了~ 周末我将努力多写点! 宝贝们求求收藏和营养液呀,今天评论有小红包~[撒花] 第10章 叶沉之不再犹豫,吻上简知的唇。 很软,比他想象得还要更软,伴随着湿润的气息,引诱着他去占有,得到多一点,再多一点。 平常接吻的时候,简知总是稍显冷淡,他不会拒绝,但也不会主动回应,顶多只是在被信息素包围,被亲得很舒服的时候,会仰起脖颈,放任他的掠夺。 叶沉之一直觉得,他被迫接受入侵的时候,脖颈的弧度很漂亮,白皙耳垂上泛起的那点红,暴露着他并非无动于衷。这种口不对心的样子也很可爱。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 简知靠在他的怀里,几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气息一片混乱,叶沉之吮吻着他的唇,压着漂亮的唇线,一点点磨蹭过去时,简知的舌头探出来,舔舐过他的唇角。 叶沉之立即追着他,和他纠缠在一处,简知不客气的咬上他的唇,痛觉与快感交织在一起,瞬间引爆了叶沉之控制得极好的信息素。 雪松与深海的味道爆发出来,把整个室内染上清爽甜腻的香气。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不间断的吻里,断断续续的感叹:“很好闻。” “喜欢?”叶沉之忍不住更重的吻下去,“要不要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 简知昏昏沉沉,叶沉之吻得很深,沿着舌尖深入,擦过他的上颚,在牙齿缱绻的滑过,呼吸在不停的交换之间,变得越来越烫。 “……多一点什么?” 叶沉之忽然停下了,舌尖恋恋不舍的舔舐过他的唇角,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 从简知的角度,可以看见他的眼眸中自己的倒影,清晰的映在深棕色的瞳孔之中,满满全是他的影子。 “简知,我给你一个标记,好不好?”叶沉之低声说,话语里带上诱哄的意味,“把你喜欢的味道,留在你身上。” “我不要。” 简知清醒了一瞬,果断的拒绝他。 他的唇角勾起一点笑,显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亲亲我不就好了。” 他伸出手,揽住叶沉之的脖颈,点点自己的唇角,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叶沉之失笑,指腹在他的后颈上掠过,低声问他:“就想要我当止痛剂?” “被你发现了。” 简知声音飘忽,显然还痛得厉害,但是理智已经回来了。 他的眼角依旧泛着薄红,之前那种撒娇似的委屈却完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娇纵,像是知道他禁不起诱.惑一般,离他更近一点,几乎是贴到了叶沉之的面前,连呼吸都落在他的唇上。 “怎么,亲够了?” “太坏了,简知,”叶沉之摇摇头,“真是越漂亮的美人越会骗人。” 他揉捏着简知的后颈,把白皙的皮肤揉出一点轻薄的红,一边细碎的吻他,一边轻声说: “临时的可以吗?” 简知没回答他,只是在那些细碎的吻里,将他按向自己。 “我说真的,至少要有一个临时标记,你才会感觉好一点。” 叶沉之温柔的说,舌尖探入唇缝,和他交换一个绵长的呼吸。 “昨天我手下留情,没给你打上标记,就那点信息素,顶多能让你直视我一会儿,现在你看了我的记忆,还不小心窥见了世界真理……” 他顿了一下,坏笑道:“要不你让我亲一晚上也行啊,我是不介意的。” “只能直视你一会儿,原来变成人是为了这个。” 简知喃喃道,他缩在叶沉之的怀里,正如叶沉之所说,那点细碎的吻完全不够,除非吻得又深又狠,气息完全交换,才能让他的疼痛减轻一点。 “你们当邪神的还有没有基本法了啊,怎么看一眼也会死。” 他按住了眼睛,没指望叶沉之回答。 是了,按照新闻上的说法,只要接触了污染,除了疯和死,就是大病一场变成觉醒者。 只是一点叶沉之的碎片,就会致人类于死地,他和赤红眼珠相处了那么久,还没有爆血而亡,只能是因为叶沉之的信息素。 要抹平人和神的天阙,只有使人成为神的眷属。 叶沉之没有强行标记他,除了他提出的交易有趣外,大概也因为他本身是个很好的人吧。 只是他自己已经忘记了。 “你标记我吧,”简知轻声说,“只能是临时的。” 如果放在昨天,他是绝对不可能接受标记的。 这种行为指向性太强。叶沉之会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他会被染上叶沉之的味道,即使普通人类看不出来,但在这个世界中,总有某些存在会感知到他和叶沉之的联系。 他不想成为某个人的所有物,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但在看过叶沉之的记忆后,简知想,只是一个临时标记的话,应该没事吧。 这个把一切都遗忘了的人,其实出乎意料的温柔。 而他的理想,和他曾经的理想那么相似,结局也那么相似。 他愿意相信他一次。 “真的吗?” 听见他的答案,叶沉之反而不敢动了。 扣在他腰间的大手僵住了,指腹不自觉的摩挲几下,惹得简知躲了两下,叶沉之立即不动了,只是抱着他,认真的问道: “我真的可以标记你吗?” “快点,痛死了,”简知微微低头,露出一片细白的脖颈,“谁要跟你亲一晚上。” 叶沉之低声笑道:“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是咬脖子?” “书上写的。”简知咬牙切齿。 叶沉之应了一声:“你真是涉猎广泛。” 闲散的聊天之间,叶沉之低下头,吻上他的脖颈。 细腻的皮肤被他咬住,牙齿碾过表面,留下一点的湿润的气息,简知轻轻颤了颤,他觉得这比接吻更加色/情。 轻柔的吮吻之间,红痕浮现出来,在白皙皮肤上分外显眼。 只是唇舌的刺激还不够,舔吻带来昏沉的暧.昧,简知觉得一点酥麻的痒从那处地方泛出来,沿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神经末梢叫嚣着,想要更多一点。 “好可爱,已经红了,”叶沉之轻声说,在他的耳边笑,“皮肤好薄啊宝宝。” 亲昵的称呼让简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挣扎道:“都说了叫我简知……” “在床上怎么能一样?”叶沉之咬着他的皮肤,青色的血管正在皮肤深处跳动着,散发着甜美诱人的气息,“你不觉得这样比较舒服吗?宝宝?” 何止是舒服而已,简知的呼吸颤动,他性情冷淡,平时没有人敢这么亲昵的跟他说话,哪怕是他的父母,也是称呼他的名字,像是这样被人叫着宝宝一直亲,从唇角亲到下巴,再沿着下颌线,一直亲到脖颈,亲得后颈上留下鲜艳的吻痕,还是第一次。 “这哪里在床上了……”简知喃喃。 “在哪里做这种事情,哪里就是床,”叶沉之笑道,牙齿磨蹭着那块被他吻出红痕的皮肤,信息素浓郁到完全散不开,在整个房间里肆虐,唤醒简知的渴望,“宝宝,你一直在抖,好可爱。” 简知沉溺在温情的漩涡里,下意识微微摇头,脖颈上骤然一阵刺痛。 紧接着,是如潮水般的信息素,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血液,雪松和海浪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也送上一阵浪潮,简知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第14章 叶沉之却不肯放过他。 粗糙的指腹揉捏着他的唇角,强硬的探入唇缝之中,捉住了他的舌头,薄茧擦过细腻的舌头,用力按压下去,成功的让简知溢出一声喘。 透明的水液沿着唇角溢出来,又被指尖温柔的拭去。 叶沉之像是在用手指和他接吻一般,来回搅弄过他的唇舌,将他的呼吸堵在喉间,故意放出他压抑的细碎喘息,让它们全数落入自己耳朵,令整个卧室的温度暧.昧难耐,仿佛被馥郁靡香环绕。 信息素的强烈刺激下,简知的额角渗出一点薄汗。 叶沉之的犬齿终于从他的脖颈上离开,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亲走那一点晶莹的汗珠。 “太可爱了宝宝,真想现在就彻底标记你。” 叶沉之贴着他的耳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不过,我猜你在没有爱上我之前,是不会同意的,对吧?” 简知轻轻点了点头,他还处于脱力状态,整个人像是刚被蹂.躏过一般,衬衫的领口大开,露出布满吻痕的后颈和锁骨,薄薄腹肌若隐若现,顺着劲瘦的腰向下,被布料挡住。 他的脸上满是潮红,呼吸急促,但已经伸出了手,五指张开,想要在自己的手心看见传说中的气流。 “真是太有事业心了,”叶沉之摇头叹息,“被我标记完,第一件事竟然是测试异能。” “简知,我真服了你了。” “真不好意思啊,”简知握拳,张开,又握拳,再张开,“怎么没反应?” 他明明已经想象了一阵气流从手心穿过,而且感觉和刚才不一样,那阵气流非常明显,他甚至感受到了微微的风。 “别试了。” 叶沉之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再这么试下去,你家的庄园要没了。” “?” 简知疑惑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从他的怀里蹦起来,直冲到窗户旁,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正狂风大作,将庄园里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一片片树叶打着卷儿,在天上乱飞,砂石被卷到半空中,和树叶草籽一起,把空气染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不远处的湖面不再平静,湖水不停的拍打着岸边,将黑天鹅吓得满地乱窜,躲避着四处乱飞的树叶。 “这是我干的?” 简知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被理智和冷静束之高阁的心脏似乎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露出内里鲜活跳动的生命力,叫嚣着兴奋和激动。 “这就是异能吗……” “是的,简知,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沉之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没有伸手抱他,而是以一个略带点距离、朋友般的位置站在他的身旁。 “你的能力比我想象得更强,恭喜你。” 简知凝视着那场暴风,再次伸出手,窗外顿时景象大变,下起了一场倾盆暴雨。 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户玻璃上,激起一滴滴涟漪,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简知的耳膜,不断的提醒着他,他的世界已经改变了。 他可以操控狂风和暴雨,如果他喜欢的话,还可以让这片天空电闪雷鸣。 加以时间训练,他可以将这些事物变成武器,它们比起他藏在口袋里的那柄枪,还要更为强势,足以让他在这个世界生存。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巨大的兴奋之间,一丝细小的孤独一闪而过。 他没有去抓住那点孤独,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如果将视线放在那些东西上面,迟早有一天,会被它们吞没。 正确的做法,是无视不想要的,只看着自己想要的。 一直看着,直至它们被收入囊中,化为骨血。 简知收回手,在虚空中漂亮的一抓,窗外的狂风暴雨顷刻停止,只剩下几只懵懂的黑天鹅,在湖边左顾右盼,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正准备去整理自己的衣服,以便等会参加他哥哥的鸿门宴,却看见叶沉之正站在他身边,用一种惊叹又迷恋的目光注视着他。 “怎么,第一次见人类用异能,被迷倒了?” 简知拍拍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翩然而过,指尖有意无意,掠过某个尴尬的地方,尾音上翘,听起来相当愉快。 “那也不至于就硬了吧,嗯?” 作者有话说: ----------------------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怎么能亲老婆两口就起立呢!(指指点点) - 求求收藏和营养液呀~收藏多多动力多多~谢谢宝贝们~ 第11章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叶沉之的目光立刻扫过来,和他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仅仅只是对视,空气就如同被火花点燃,泛起些许硝烟的气息。 “宝贝,亲了那么久,又见证了你的震撼瞬间,我要是没反应,那才比较可怕吧?”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干脆拉住他的手腕,又将他拽进了怀里。 “怎么办,让我再亲一亲?” “做梦,”简知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试图挣脱出去,却碰到了某个滚烫的东西,马上不动了,坐在他怀里,拍拍他的手背,“乖,自己解决一下。” “只管放火,不管灭火啊?”叶沉之蹭着他的耳垂,呼吸发热,“你想我怎么解决?” “你自己要亲我的!”简知怒道,“去冲个冷水澡,或者自己用手,还要我教你吗?” “我必须提醒你,是你要我亲你的。” 叶沉之无辜的笑笑,朝他摊开手心,一副纯良大金毛的模样,显得脾气很好。 “教教我吧,我好久没做人了。” “……” 简知瞥了他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你变成大红眼珠子吧,没了器官就不用硬着了。” 话音刚落,顶着他大.腿的那东西又硬了几分,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热度。 简知难以置信,这句话的兴奋点到底是? “不是说你不喜欢人外吗?”叶沉之明目张胆的扭曲了他的意思,“是我的话,人外也可以接受?” “请你现在立刻起来,去浴室自己解决。” 简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 “我要去换衣服了。” “太无情了。” 叶沉之摇摇头,正准备松开手,卧室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 简知和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疑惑。 旖旎气氛消失不见,简知张开五指,打算一有异状,就立即出手。 敲门声响了几下,外面的人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打算等到他来开门。 钥匙咔哒一响,卧室门应声而开的瞬间,简知索性往后一靠,将自己整个人靠进了叶沉之的怀里。 “外面有暴风雨,你没事吧?我刚开了个线上会来晚了……你们在做什么?!” 简放人未到声先至,一边推门,一边说话,等他完全把门推开,看见里面的情景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额角青筋直跳。 “叶沉之,谁允许你这么对我弟弟的?!” 他疾步走过来,想去拉沙发上的两个人,简直是成何体统! 简知整个人都歪倒在叶沉之的怀里,衬衫衣领大敞,露出一片雪白刺目的皮肤,锁骨和脖颈上有星星点点的粉色吻痕,不断勾.引着简放的视线,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挪不开眼,心脏狂跳,血液全在往下冲。 叶沉之的手伸出来,一把将衣领扯正,遮住无线春.光。 那双大手灵巧的在他弟弟的衬衫上活动,将纽扣一一扣上,小麦色的皮肤掠过白皙肌肤,更显得视觉上格外刺激。 “简知允许的。” 叶沉之淡淡的说,抬眼扫过他,声音蓦然下沉,格外有压迫感。 “倒是你,谁允许你这样看着他了?” “简放,你不是他哥哥吗?” 叶沉之轻轻的笑了,目光中饱含恶意,一寸寸打量过简放,看着他暴起的青筋和涨红的脖颈,还有那双明明暗藏着欲.望,却又死撑着体面,什么都不敢说的眼睛。 “啧,难怪你那么讨厌我。” 他说得语焉不详,生怕自己说得太直白,让简知意识到什么。 情敌这种东西,自己对付一下就好了,没必要让简知知道。 “我们在探讨异能的使用方法,”简知语调平淡,仿佛完全不觉得在哥哥面前露出这副姿态有什么不对一般,神色自若的说,“我刚觉醒,需要他手把手的教我。” 至于是用哪里把…… 这该死的东西怎么还顶着他?! 简知伸出手,在手心聚起一团小小的火焰,说:“还没学会,怕失控了,所以让他来陪我。”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叶沉之点了点头,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手上,那团火焰应声而灭,显然他对异能的控制能力更胜一筹。 第15章 简放却没有对简知刚觉醒的异能做出什么反应。 而是盯着他的唇,视线完全移不开。 平时清淡的唇色现在变得莹润鲜艳,显然是刚刚发生过什么。 简放深吸一口气,将不该存在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眼前两个人腻腻歪歪,让他的脑子里不断冒出画面,这个男人是怎么将他弟弟抵在沙发上,吻过他冷淡的唇,把他吻得微微喘息,连眼角都在泛红的,真该死,真的该死。 “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半小时后吃饭,”简放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像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你们一起下来,有客人要来,不要迟到。” 说罢,他退出房间,关上了门,快步往自己的卧室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一闪,房门已经再次锁了起来,还加上了一道看不见的气流,确保没人能进来之后,才将简知抱紧,把脸埋在他的脖颈之间,发出一声闷笑。 气息滚烫,笑意却温柔,落在简知的皮肤上,有点痒痒的。 “笑什么?”简知明知故问,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有意无意的揉了揉。 “笑他被你耍得团团转,”叶沉之说,“好可怕,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 “你又没有拿我当筹码,明知道我有危险还要把我往火海里送,你担心什么?” 简知笑意更冷,在他唇角不轻不重的吻了一下,说: “我先去换衣服了,你自便。” 他进了衣帽间,漫不经心的拿下一套定制西服。 全身镜宽大,足以让他看清自己的神情,还是原来的那一张脸,细节也和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在耳垂和大.腿之间各有一颗小痣,胎记薄薄的一小片,在后背的腰窝上,不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目前不能确定是完全穿越,还是魂魄穿越,但就身体状态而言,他是整个人都穿了过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需要更加注意身体状态,以免以后回到自己的世界,留下什么后遗症。 简知一边换衣服,一边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简放这个人,说是他的哥哥,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在原作小说里,他是狼子野心的养子,看似和主角一起被发配到中心区,远离了十二区的继承人之战,但实际上他在圆桌会里将主角当做筹码,说是代理人,其实代替主角掌握了简家在圆桌会的话语权。 这次的审判台事件,他并非无辜,但小说里只有暗示,简知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十二区的污染确实非同小可,但在其他区域,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等级的污染。 圆桌会问责十二区,他和简路重明明可以以其他的方式赔罪,或是对未来的治理水平做出保证,体面的方式有很多,他们偏偏选了最不体面的那种。 恐怕还想依靠裙带关系,在联邦里更上一层楼。 他和叶沉之刚到庄园,简放就开车出来接他们,到底是关心他这个弟弟,还是心里有鬼,只有他自己知道。 至于他所谓的爱意…… 只不过是主角的气质没能击中他的喜好,他还能假惺惺的维持哥哥形象,只是利用主角,没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而已。 现在他看见这张脸上出现他没见过的东西,大概觉得又惊讶,又心里痒痒吧? 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小羊羔长出尖角,自己跑了,不在他的领地了,也不会再乖顺的对他笑了,现在开始着急了? 赤裸裸的占有欲和征服欲罢了,这种东西,还想包装成爱? 简知看着镜子里的人,一身剪裁到位、质地优良的纯白西装,衬托出精致五官和瘦削的肩背,唯有眼神格外冷淡。 他是不可能像原作的主角一样,随随便便原谅这些人的。 伤害过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简放在圆桌会的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收拾停当后,简知走出衣帽间,卧室里没人。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将外面的光线过滤成柔和的色调,落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动静。沙发上什么都没有,连褶皱都显得克制,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氛味道,混着木质家具的气息。 简知视线一转,落在关着门的浴室上,透过磨砂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亮着昏黄灯光,椅子上有个人影。 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简知靠近一点,倚在门边,侧耳倾听。 平心而论,叶沉之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某些时候说话很有磁性,只是落在耳朵上,就有种酥麻的痒。 他在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发出那种低低的喘吗?简知有点好奇。 可惜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简知起了点坏心思,伸手敲了敲门。 磨砂玻璃门上,那道影子抬起头,似乎是看向了他的方向。 在意识到简知正站在门口,和他隔得很近,说不定还是故意过来的…… 叶沉之手上一动,本想停下动作,结果看着简知的影子,不由自主的更快了几分,太糟糕了,他完全不想这样,看着简知做,感觉就像是在故意亵渎他,他觉得热,又觉得渴,连肩膀僵了一瞬间。 半饷,才哑着嗓子,问他:“我在,怎么了?” “在做什么?”简知笑着问道。 他很清楚,虽然叶沉之在抱着他亲的时候花样百出,其实这个人意外的纯情,明明什么都不说,但亲着亲着他,就会耳朵发烫。 藏起利齿,只对他摇尾巴的金毛大狗狗,实在是很可爱。 “……” 隔着一道门,叶沉之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简知的声音刻意压低过,平白无故多出几分温柔,有那么一个瞬间,叶沉之真想站起来,把这个人抓进来,按在腿上,让他除了哭,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宝贝,你要不要自己进来看看?” 低沉的声音微微喑哑,磁性十足,带着未知的危险。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进来。” 简知只是来逗逗他,对羊入虎口没什么兴趣,一边看着磨砂玻璃门里的人影,一边微笑道: “快点,完事了来衣帽间,我给你准备了等会晚宴要穿的衣服。” 衣帽间…… 叶沉之的呼吸更重一点。 简知似笑非笑的声音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像是一条锁链,悄无声息的困住了他。 衣帽间。镜子。给他准备衣服的简知。 他在给他挑选衣服的时候,神情也会像是在看书时一样专注吗? 繁复细致的布料之间,简知会伸手进去,拨弄过那一件件衣服吗? 布料的褶皱会不会将他遮住,只露出单薄纤细的肩膀,宽大深厚的衣柜会不会将他淹没,在乱七八糟的衣料间,他的脸上会不会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想将简知抵在衣柜上,抓住纤细的脚踝,顺着笔直的小腿,一直向上……直至他开始在怀里打颤,踹他的膝盖,或者是咬住他的肩膀。 再将他抱出来,在一览无遗的镜子前,细细品尝。 混乱的呼吸之间,浴室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简知再一次站在浴室门口,倚着磨砂玻璃门,比之前还要更靠近一点,令玻璃上出现一点模糊的色泽,是他的手。 骨肉匀停的手指按在玻璃门上:“你喜欢灰色还是黑色?我穿的白色。” 叶沉之没有回答他,简知饶有兴致的看着僵住不动的人影,笑意吟吟的问:“还没弄出来啊?” 就差问一句你行不行了。 浴室里依旧没有声音。 但从门缝之中,浓稠阴影缓慢的溢了出来,细小的触手像是阴冷的蛇,缠上简知的脚踝。 暖黄色的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到化不开的黑。 极致的、彻底的黑,如同墨汁一般,在浴室里流淌开来,隐隐可以看见一丝血红光芒。 “……” 好像有点玩脱了。 简知按住自己的额头,蹲下来,将脚踝上的触手拨开,但那触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缠上他的手腕。 潮湿柔软,表面却是粗粝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构成的触手,温柔的抚/摸着他。 简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喃喃自语:“我就说我不喜欢人外。” 他一把拉开浴室的门,浓烈的信息素扑了他一头一脸,差点让他膝盖一软。 简知迅速反应过来,手扶着墙面,不等他说什么,浓稠黑雾中已经伸出一根触手,卷起他的腰,把他拽向那片黑雾。 “别,别,我知道错了,以后不逗你了还不行吗?” 简知小声说,声音还很冷静,漆黑眼眸却在信息素的侵袭下,迅速染上一层水雾。 “怎么都没有实体了,还这么霸道……” 第16章 “让我抱抱你。” 叶沉之的声音从那片黑雾中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属于神的声音,压迫感很强。 “不是急着让我出去吗?” “简放说半小时后吃饭,我怕我们过去太迟,他们看出点什么,”简知声音发颤,“比如说发现我的异能是你给的,或者再上来看看。” “没关系,”叶沉之说,“我停止了时间。” 简知:“啊?” “嗯,”叶沉之肯定的回答,“现在,这栋庄园的时间都停止了。” 简知一时无言以为。 浓稠黑雾中,信息素的味道铺天盖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被叶沉之的气息填满。 刚刚打下的临时标记在他的后颈微微发烫,某种陌生的渴望蒸腾起来,要他沉.沦于此,不再醒来。 千万只触手温柔的缠绕上来,将他托住,也将他的手腕和脚踝缠绕。 “本来想等会出去,再看看你穿了什么的,既然你自己进来了,我就不客气了。” 叶沉之带着笑意,触手掠过白色西装的领口,在繁复秾丽的暗纹上来回徘徊。 “很适合你,非常漂亮。” “……你到底在用什么看啊?”简知抬起手,想将他的触手从领口上拨开,却被触手缠上手腕,直接拉到头顶,“喂,你等下,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只是好好看看你。” 叶沉之的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触手无处不在,缠上他的腰身。 “我能做什么呢?你还要去吃饭呢。” “知道我要去吃饭就把我放下来。” 简知的双手被他缠住,一直拉到头顶,脚尖触不到地面,虽然现在也没有地面可言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黑色的、浓稠的雾气,他只能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腰间的触手上,缓解那种无所凭依的感觉。 “你这样,我有点……” “有点什么?感觉奇怪?”叶沉之笑着问,“不是不喜欢人外么?” 触手抚弄着他的唇,像是下一秒要以这种姿态跟他接吻。 诡异的战栗从脊背上升起,沿着神经末梢,在他的浑身上下游走,细小电流不断蹿过,那些触手很奇怪,每次抚过他的皮肤,都像是在吻他。 他穿着西装,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叶沉之没有扯开他的衣领,让他完全保持着衣着端正的模样,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连他的领结都没有弄歪。 只是露出在外的皮肤,脖颈、下巴、手腕和指节,没有一处不在被触手舔/弄。 深情又温柔,光是感受那种触感,简知会觉得叶沉之确实很喜欢他,但是这种触感又那么奇怪,和他本人抱着他时完全不同。 “明明不喜欢,为什么会觉得有感觉呢?”叶沉之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宝宝,你的脸好红,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热。”简知低声说。 “被我摸的吗?”叶沉之问道,“喜欢我,还是喜欢触手?” “你……”简知快被他惹毛了,呼吸急促,尾音绵软,骂人也像在撒娇,“玩够了吗?你个混蛋!” “跟你的话怎么都不够。” 知道他快到临界点了,不想真的惹他生气,触手将他放回地面,黑雾逐渐散开,叶沉之看着他,神情无辜,朝他伸出手。 “要尝尝吗?” “不必了。” 简知迅速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手上的东西。 “我没这个爱好。” 叶沉之去洗手,简知拉开浴室门,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后面传来叶沉之的闷笑,听起来一点都不纯良。 衣帽间里,挂钟已经再次走了起来,简知确认过时间,他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居然只过去了两分钟。 叶沉之真的可以停止时间。 有能够停止时间的能力,几乎可以称得上无所不能了。 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可以交换的,用金钱或是能力,甚至是感情,唯一不能用其他东西换到的事物,就是时间。 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简知一边在衣柜里翻找,一边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 叶沉之是只能停止某一块区域的时间,还是他其实能停止整个世界的时间,只是他觉得没必要,所以刚刚只停止了庄园里的时间? 就叶沉之停止了时间,只是为了……来看,停止时间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简知从衣柜里拉出几套西装,扔在衣帽间里的小沙发上。 他和叶沉之尺码不同,而且差别很大,但这衣帽间里竟然有各种尺码的西服,真不知道原本是要预备来做什么的。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在挑衣服的时候,也是这幅表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沉之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神色自若,温柔的看着他,彬彬有礼的问: “我可以抱抱你么?” 刚刚把他拽进浴室的时候,完全不是这幅样子。 那片黑雾强势到像是要将一切吞没,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现在倒好,一副讲礼貌懂文明的样子,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简知腹诽几句,脸上没什么表情,问:“刚刚还没抱够?” 为了避免叶沉之说出什么让他不知道怎么反应的话,简知先发制人,指了指沙发上的西服:“你换衣服吧,我出去等你。” 叶沉之扫了一眼,沙发上两套衣服,深灰色和黑色,都是质地良好,剪裁得体的类型,除了暗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纹,没有任何的装饰。 他拎起那套黑色的,随手将自己的上衣一脱,见简知的脚步顿了一下,笑道:“不是喜欢腹肌么?要不要摸/摸再走?” “叶沉之。” 简知咬牙切齿的说: “你再读我的心试试?” “宝贝,读心这么冒犯的能力,我是从来不会用的,”叶沉之一边系上衬衫纽扣,一边说道,“你只是每次不小心按到我的腹肌,手指都会忍不住多摸两下,所以我猜你喜欢。” 他把领带搭在脖子上,朝着简知凑过去:“真的被我猜中了?” “腹肌而已,我摸自己的足够了。” 简知淡淡的说,伸出一根手指,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你真的可以读心?” “非要读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 他不想给自己打领带,叶沉之也不勉强,自己利落的将领带打好,拉着他一起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一看,非常满意两个人现在的造型。 “万事万物皆为虚无,只有人的心是唯一有趣的东西了,我不想破坏。” “是吗?”简知朝他伸手,“你不会有一定要知道的事么?” 叶沉之将他的手握住,和他一起走出卧室。 “我当然有,但我始终觉得,如果是强求来的答案,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复古风情十足的电梯前,叶沉之抬起头,看着顶端不断变化的楼层。 他陷入某种沉默,简知也没有说话,他感觉得到,现在不是一段对话的结束,而是叶沉之的停顿,他有什么想说,但是没有说。 “简知,你相信语言吗?” 电梯叮的一声停留在他们面前,叶沉之先走进了电梯,等简知在自己的身边站定,他的视线才移过来,深深的看着他。 “上帝摧毁巴别塔,要人类不能互相理解。” “人类最伟大的武器,其实是语言。” 简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说:“叶沉之,你现在有点太像人类了。” ——我都不忍心,再认为你与我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 全体起立恭喜这对小情侣终于进入互相了解的阶段!从纯纯就是信息素吸引到开始心灵共鸣! 第13章 他是什么意思? 叶沉之屏息凝神,试图从简知的脸上找出线索。 但简知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电梯顶部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顺着下颌线流过,在脖颈上投下一片清浅的阴影,收束进西装领口,再也看不真切。 叶沉之喉头一动,索性直接问道:“像人类不是更好么?” 凝固的空气只维持了几秒,叶沉之已经笑了起来:“简知,你又不喜欢人外。” 和他平时一样的笑容。 阳光灿烂,格外爽朗,看起来没有丝毫阴霾,偏偏在念到他的名字时,嗓音忽然低沉几分,将“简知”两个字念出一种别样的温柔。 简知像是被他的笑容烫了一般,瞬间移开了视线。 电梯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门框上方的指示板亮起,琥珀色灯光一格一格跳动,数字飞快跳动,四周的镜面打磨得并不光洁,边缘有细微的氧化痕迹,却依旧清晰地映出人影。 白炽灯的光在镜面间来回反射,让空间显得分外冰冷,像是一口正在下沉的金属匣子,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声响。 第17章 “你也太直白了。” 简知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后颈上那一点红格外显眼。 “这让我怎么回答。” 在看见那段记忆之前,简知没有想过叶沉之究竟是什么。 以邪神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为了标记他才变成人类的叶沉之,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团没有意义的雾气。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他无法抑制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是魔鬼,足以引诱一个人走入深渊,去触摸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 简知无意识按住自己的眉心,轻轻揉了揉。 “怎么了?” 叶沉之站在他的身旁,看见简知的动作,立即问道: “头还疼吗?” 他又朝简知靠过来一步。 两个人本来就站得很近,这样一来,距离更是近到几乎没有。 肩膀挨着肩膀,他比简知高出半个头,低头看向简知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漆黑如鸦翅的睫毛,遮住瞳孔,令眼中情绪更加难以捉摸。 一时间,叶沉之情不自禁,按住那道红痕。 “已经足够了,”简知摇头,“在想别的事。” 刚刚在浴室里的那阵纠缠,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叶沉之的信息素里,已经完全够用了,甚至还有点多了。 他现在不仅头疼消失了,还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像是刚刚喝过酒,还能嗅见酒液的醇香。 隐秘的香气在电梯里弥漫着,除了他和叶沉之,没有人能够嗅到。 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和叶沉之缠绕在一起。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知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颈。 叶沉之的指腹按着临时标记,感觉指下的皮肤微微发烫:“简知?” “没什么。” 简知摇头,将他的手从身上拨下去,重新挺直了脊背。 “该过去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在一楼停下。 简知率先走了出去,纯白西装勾勒出他的背影,正肩窄腰,挺拔得像是一棵抽条的小白杨。 叶沉之欣赏片刻,才长腿一迈,跟上他的步伐。 进入宴会厅前,他始终跟在简知身后一步,恰到好处的距离,属于保护者的位置。 长长的走廊上,每隔十几步,就会看见一个男仆。 他们手捧银质托盘,上面摆着蜡烛,散发着幽幽火光,照亮两旁的油画。 墙面被深色木质护墙板包裹,油画一幅接一幅悬挂其上,画框精致繁复,几乎到了艺术品的程度,鎏金边角在烛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画中人无一例外端坐正中,背景被刻意虚化,只留下象征权力与地位的暗纹纹章与厚重帷幕。 他们的神情大多相似——克制、冷静、居高临下。 无论男女,目光都笔直地投向画外,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蜡烛昏黄的光影跳动着,那眼神仿佛会动一般,追着简知和叶沉之的脚步。 画作的角落有金属制作的铭牌,只标注姓名与任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私人痕迹,刻意抹去了“人”的部分,只保留了“掌权者”这一身份。 目光在走廊中层层叠叠地铺开,注视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仿佛正在衡量他们的价值。 如果不是时间迫在眉睫,他们要去参加简放准备的鸿门宴,简知真想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些油画。 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各代家主的油画挂在走廊里,让每一个前往宴会厅的宾客观赏?以为是在拍唐顿庄园么? 简知的视线从油画上一掠而过,在那些厚重油彩之间,陌生的脸正在对他笑。 昏暗烛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简家在联邦中并不算第一梯队的家族。 负责的辖区是十二区,在联邦中属于资源匮乏的区域,不仅如此,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这些年来污染频发,能够压住事态已经不容易,很难分出更多心神去争权夺势。 他和简放被送到中心区,代表家族成为圆桌会理事,就跟古代的人质没什么区别。 走廊里过于安静,桦木色的地板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深色木纹被反复打蜡抛光,纹理在烛火映照下流动着细腻的层次,地毯厚重,每一次落脚都听不见声响,如同被这条走廊吞没。 过分细致的维护,简知微微皱眉,太精细了,反而让人清楚意识到,这里不允许留下任何痕迹。 男仆们安静地站在固定的位置,手中的烛台线条修长,银质底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烛泪凝固成规则的形状。 火焰微微晃动,却始终稳定,仿佛连光源都被驯服了。 穿过漫长的走廊,尽头的宴会厅关着门。 红木门扉雕花繁复,上面装饰着黄铜把手,纹样精细,看起来不像是能有实际作用的东西。 简知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了这个古董部件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应声而开! 红木门扉缓缓向着两边打开,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点点慢慢扩大,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效果。 简知果断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叶沉之的身边,想了想,又退了一步,干脆站到了他后面。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个庄园设计师的脑回路。 谁会在这么一条阴暗的走廊里面挂这么多油画,塑造出一种恐怖电影氛围后,又在宴会厅里装一扇红木大门,这门还是个现代化自动门? 什么意思? 玩后现代艺术? “你家的品味很特别。” 叶沉之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那扇门以慢动作回放的架势缓缓打开,迎着里面愈来愈盛金光点了点头。 “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你不会要说你很喜欢吧。”简知往右挪了一步,谨慎的将自己藏在了叶沉之的背后。 “没什么危险,这显然只是你家人一点小小的趣味,”叶沉之朝他伸出左臂,示意他挽着自己,“我们可以进去了。” 门扉开启的瞬间,宴会厅完全展露出来,空间高阔而封闭,穹顶向上延伸,层层垂落的水晶吊灯占据了视线的中心。 无数切割精细的水晶折射出烛火与灯光,光芒被分解成细碎而锋利的亮点,洒落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一处显得温暖。 墙面覆着深色织锦壁布,纹样繁复而对称,金线在暗色底纹中若隐若现,显出一种过分克制的奢华。 立柱被包裹在抛光过的石材之中,雕刻着浮雕着象征家族权力的纹章,线条冷硬而严谨,与四周柔软的布料形成突兀的对比。 简知下意识看向那些雕刻,不知道为什么,简家的家族纹章,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团团纠缠不休的触手,构成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图形。 他觉得奇怪,多看了几眼,那些图形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的眼前微微扭曲着,简知恍神了一瞬,太阳穴感到一丝刺痛,手背已经被叶沉之按住了。 温热的体温从他的掌心传过来,刚刚冰冷下去的血液又流动了起来。 简知仿佛又嗅见了那种只有他们能闻到的酒香。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去。 地面铺着厚重的地毯,色泽浓郁,暗纹盘根错节,长桌居于宴会厅中央,桌面被擦拭得光洁如镜,银质餐具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泛着冷淡而锋利的光泽。 宽大餐桌前,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改常态,脸上表情相当温和的简放,另一个是坐在主位,像是准备去参加葬礼一般庄重肃穆的简路重。 “简知,你这是在做什么?”简路重双手重叠,手肘撑在长桌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语气分外严厉,质问着他的儿子,“哪儿来的男人,你就这样带回家?” 简放的视线跟着扫过来,顿时脸色阴沉两分,开口道:“父亲,小知……” “我问你了吗?” 简路重不耐烦的打断了他,无机质的镜片后,冰冷的眼神依旧盯着简知。 “说话。” “如您所见,这位就是把我从审判台上救走的人。” 简知语气平淡,笑意却嘲讽,松开挽住叶沉之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长桌前,俯视着他的父亲。 “怎么,我没被关到白塔上,您很失望?” 作者有话说: ---------------------- 求求收藏和营养液~谢谢宝宝们! 宝宝们可以评论一下吗!很想要一点反馈! 第14章 白塔。 这个词一从简知的嘴里吐出来,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扎向了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 水晶灯摇曳闪烁,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晃得它灯影重重。 简放神经质的抬头,这宴会厅四面不透风,窗户都被封死,遮着厚厚窗帘,风是从哪来的? 他眼神一转,看向简知身后的男人,叶沉之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站在原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自己的手臂,颇有股气定神闲的意味。 第18章 那个节奏,竟然跟灯影晃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竟然是他在控制?那么小的动作,也能够控制气流,变成足以将水晶灯这么沉重的东西吹动的风? 简放的表情变了,他骤然发现,叶沉之控制的风只在宴会厅的上方,没有一点落在他们身上,但这已经足够说明他对异能的控制力有多强。 只怕操作风声杀人,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父亲,”简放出声,提醒简路重宴会厅里的异样,“小知刚经历了那种事,情绪不稳定,您别对他这么凶。” “哦?” 简知的眼神终于落在了他身上,简放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哥哥,看来你也知道审判台的事情?” 叶沉之一挑眉,跟着说:“你也知道啊?” “我看你在车上大言不惭的教训我,我还以为你很心疼这个弟弟呢。” 说话时,他收起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语调,纯粹是为了让简放不舒服,音调压低,语气里带上压迫感,嘲讽意味十足。 简路重的眼神一顿,从简知的身上,移到了叶沉之身上。 “你是觉醒者?”他问道。 “联邦最强觉醒者,”简知忽然笑了,施施然的在长桌另一端坐下,与简路重遥遥相对,“现在是我的朋友。”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笑起来,更是如春风化雨,令气氛凝滞的宴会厅为之一轻,仿佛那些灿烂的光线都是他带来的一般,四处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简知对叶沉之伸出手,邀请他在自己右手边首位坐下。 叶沉之根本不会在这种事上客气,不仅气定神闲的坐下了,还打了个响指,示意男仆们可以上菜了。 简知看着他这做派,心说你在家怎么也得是个少爷。 不过,这派头放在这里刚刚好。 他和叶沉之坐在长桌的末端,简路重和简放坐在长桌的首端,中间隔着一大片的空位,但首尾主位各坐一人,形成了赤.裸裸的对峙场面。 简路重呼吸沉重,无机质的镜片后,一双眼睛尽是寒光。 他的儿子坐在他的对面,还是那张漂亮的脸,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像是什么上好的丝缎一般,泛着细腻的光泽,就这么一个玻璃人儿,竟然在用那么冷的眼神看着他。 是那个觉醒者给他的依仗么? 他这个柔弱无能,除了当做筹码以外,毫无利用价值的儿子,真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两位,现在冷静下来了么?” 简知端坐不动,站在一旁的男仆紧走几步,动作利落的抖开餐巾,铺在简知的腿上,简知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简路重更是意外,简知要跟他谈什么? 他面上不显,还是那副严父的模样,只是声音明显温和了几分。 简路重问道:“简知,你要跟我谈什么?” 简知没有说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秒,两秒,三秒,他控制着对话的节奏,视线从他们的脸上扫过。 简放先忍不住了,眉头一跳:“小知!” 他声音很大,语气严厉,陡然出声,令宴会厅里的气氛再次凝固。 “审判台上的事情,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他们带走,以后我一定……” 水晶灯陡然摇晃起来,无数透明灯珠刺刺拉拉的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嘈杂的响。 叶沉之指节一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保护他?这事还轮不到你。” 简放被他一激,登时就想站起来。 但他手往桌子上一撑,刚把腰直起来,便感受到一股千斤重压,重重的砸在他的背上,把他又一次压回了椅子上! 这就是……异能吗?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力量,以人类的身躯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简放的额角冒出几滴冷汗,下意识看向了简知。 在这么风云突变的时刻,简知竟然根本就没有在意他们! 他正偏着头,跟身旁的侍者说着些什么,脸上表情温和,侍者半弯着腰,认真听着他的需求,片刻后转身而去。 叶沉之坐在他的身边,指节压在桌上,半饷没有动静。 他的手指不动,简放身上那股重压就不会消失,简路重不言不语,沉默的看着两个儿子,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诡异的气氛一般,甚至还笑了起来。 铃铛作响的水晶灯中,简知的视线终于飘过来,像是刚注意到这边的异状似的,问道:“我刚叫了他们上菜,你们不饿吗?” 简放想说话,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那股重压桎梏了他身上每一块肌肉,脖子上的也未能幸免于难,被紧紧扼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简路重观察着简放,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将他当做实验品的目光。 他看得出来,简放正在遭受某种非人的折磨。 以他对这个养子的了解,简放是宁可死也不肯示弱的类型。 当初,他就是看中简放这股狠劲,才把他从仓库街捞了出来,培养成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对于简路重而言,比起孩子,简放更像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只是给了他一个姓氏,一点食物,还有他百无一用的漂亮儿子,简放就感恩戴德,将简家视为了自己的使命,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上菜吧,你也该饿了。” 简路重对简知笑道,一脸慈父般的模样,讲起一些有的没的旧事。 “简知,你从小身体不好,比一般的孩子弱一点,粉雕玉琢的像个洋娃娃,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孩子以后不用为家族做什么,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当个快乐的小傻瓜就好了。” “家族风雨飘摇,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简知扯出一脸虚伪的笑,礼貌客套到完全不加掩饰,直白的说: “我被送上审判台的时候,家族在做什么?如果您和简放保护不了我,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他说话的时机卡得极好,话音刚一落地,端着银盘的男仆们便鱼贯而入。 他们的手中是精心准备的餐点,银盘被白色餐巾半掩着,揭开时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主菜摆放得极为克制,分量精准,装盘考究——低温慢烤的牛排色泽均匀,表面刷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出柔和光泽。 配菜被切割成整齐的几何形状,焯过的蔬菜保持着饱满的颜色,酱汁在边缘勾勒出粗狂的纹理,作为点缀存在。 简知微微颔首,示意男仆可以将主菜放下了。 洁白餐布上,牛排安静地躺在银色餐盘中央,表层颜色偏深,边缘微微收紧,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焦褐色泽,中央却仍保留着鲜明的红,与周围一丝不苟的摆盘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下次的圆桌会例行会议,我会自己参加。” 简知无视了简放惊疑不定的眼神,把玩着手中的银叉,慢条斯理的说: “简放不用再留在中心区了,我不需要。” “真的不用?”简路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圆桌会里危险重重,之前,你可以哭着求我让你哥哥来陪你的。” 叶沉之的眼神立刻看了过来,如有实质一般,黏在简知身上,仿佛在质问他,真的? 简知耸了耸肩膀:“简路重,差不多得了,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言下之意,你们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现在不跟你们计较,只要求简放归还他应有的权力,已经够客气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叫爸爸的大名。” 简路重忌惮简知突如其来的强硬和身边那个深不可测的异能者,态度明显软化了下去,不轻不重的说了他一句,便点了点头。 “不就是让你哥哥走么?我同意了,简放,你晚上就收拾东西,十二区有别的事要你去办。” 简放如遭雷击,他在圆桌会经营数年,积攒了一批自己的势力,以便和简家其他继承人抗衡,作为一个养子,他总是该多为自己打算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他有什么资格站在简知身旁? 可是,简知竟然这么无情。 一时间,不知道是失去权势的痛苦,还是失去弟弟的痛苦,一齐袭击了他。 “真的要我走?” 简放嗓音艰涩,他身上那股重压明明消失了,但他却觉得如鲠在喉,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小知,审判台上的事,只是我一时疏忽,让他们抓到了机会,要是你肯多等我一会儿,我会来救你的……” 而不是这个人。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简知身边的男人,把他救走,再抱在怀里,吻得露出那种表情。 “等你来救我,我早就死了。” 简知冷笑一声,终于不耐烦起来,手中餐刀呲的一声,扎进满是血色的牛排里,溅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第19章 “简放,我只对圆桌会有兴趣。” “你的位置,我要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他这一刀下去,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简放首先噤声,一时间不知道还可以再说什么。 简知说得没错。 那时候,他正在圆桌会本部,西里尔有事找他,和他在办公室密聊,拖住了他的脚步。 等到他从西里尔的办公室里出去,天边早已变了颜色,夕阳如鲜血一般艳红,简放还在想,今天的天气有些奇怪。 听说简知被推上审判台的时候,消息早已在家族里传开了。 简放这时候才知道,之前简路重和家族里其他人那些语焉不详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几乎是疯了一般,当晚就赶去了中心区的庄园,听到的消息却是简知已经失踪了。 简放第一反应,是去质问西里尔,他不是说了会为十二区污染的事情负责吗?为什么还要去审判他弟弟? 但在走出庄园的瞬间,他又意识到——他没有资格质问西里尔。 十二区出现大规模污染是现实,圆桌会问责简知也没有流程上的错误,更何况,简知在接受审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直接消失了。 按照章程,圆桌会甚至能再次问责他们! 现在,听见简知说出“等着你来救我,我早就死了”这种话…… 简放只觉得,该死的是自己。 炫目的金色灯光下,简知端坐在长桌末尾,神色冷肃,皮肤白得像是冰雪,似嘲非嘲的看着他们。 那双漆黑眼眸中,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在他的面前,那块半生不熟的牛排正在不停的渗出血丝,和粉红色的肉块混杂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简路重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叶沉之却神态自若,仔细看他的眼神,里面居然满是欣赏,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的恶龙,恨不得立马抢回家珍藏。 如果是以前的简知,他尚且能够理解。 曾经的简知乖巧温顺,像个漂亮的洋娃娃,吸引着他人的保护欲,他就是利用这一点,笼络了不少同僚,但现在的简知?用性情大变来形容都完全不夸张,这个一刀扎得牛排血花四溢的疯子,是他儿子? 这个觉醒者有病吧? 简路重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觉得有点不认识他这小儿子了。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看向简放。 在简知的逼问下,简放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满是痛苦,指节捏得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僵持之间,宴会厅里的光线倏地一暗。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阴风,餐桌上的蜡烛齐齐熄灭! 简知本以为是叶沉之干的好事,却见叶沉之站了起来,在他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上,形成了一个谨慎的保护者姿态。 什么情况?! 简放也抬起了头,看见长桌另一边的动静,心往下沉,出事了? 简路重面色一凛,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刚刚熄灭的烛火腾的一下,又蹿了起来,刹那之间,在宴会厅里映出无数烈烈火光,被顶上的水晶吊灯一照,折射出无数阴影,仔细看去,仿佛一张张人脸。 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里鬼影重重,地毯上,柱子上,墙壁上的暗纹似乎一齐动了起来。 无数线条一起扭曲着,简家的家族纹章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像蠕虫,像触手,像无法解读的符号,隐隐映射出诡异血光,整个大厅里,风声沙沙作响,仿佛不可名状的絮语。 叶沉之的手搭在简知肩膀上,小麦色的肌肤上青筋暴起,指节已经扣住了他的皮肤。 他很紧张。 简知分出一丝心神,从那些蠕动的家徽上移到叶沉之的身上,他从来没有见过叶沉之这副样子,叶沉之永远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他在忌惮什么? 他伸出手,搭在叶沉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叶沉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简知感觉到他的指腹冰冷。 “简知,恭喜你。” 简路重毫无预兆的开了口,他盯着地上的纹章,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的说: “从现在开始,你有机会成为简家的继承人了。” 简知:“?” 他从大厅里的异象上移开视线:“我也不是你儿子?” 简路重:“……” 他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不要对简知脾气太差。 “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简路重的语气高深莫测,“我们简家的家主之位,并非靠血缘判定。” “那是靠这些东西判定?” 简知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虚空,点了点柱子上纠缠的线条。 “它们说我可以,我就可以,它们说我不行,我就不行?”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柱子上的线条愈发扭曲起来,那些纹饰像是被什么从内部顶起,原本规整的线条开始相互挤压、缠绕,层层叠叠地隆起,仿佛血管在石质下搏动。 暗色的纹路沿着柱身蜿蜒而上,末端分裂成细小的触角,又在下一瞬彼此勾连,组成难以辨认的符号。 简知一眼扫过去,它们的蠕动又像是停止了。 但在他没有注视着它们的那些时刻,触角的轮廓在灯下轻微游移,像是活物在缓慢呼吸,让人分不清这是雕刻,还是被强行封存在石头里的某种存在。 “正是如此,只有唤醒‘纹章’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简家的继承人。” 简路重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不情不愿的说: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见家主。” 宴会厅内的光影随之变得诡异起来。 高悬的吊灯明明稳稳亮着,投下的光却被那些扭曲的纹饰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暗斑。 厚重的红色地毯吸走了多余的亮度,颜色显得发暗发沉,像浸过旧血。 金属餐具反射出的微光也失了温度,只剩下冷硬的亮点,与柱子上的纹章遥相呼应,晃过简知的眼睛。 简知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头,将脸贴在叶沉之的手心,有意无意的蹭了蹭,又对他轻轻颔首,示意他现在没有危险,他可以先回去坐下。 安抚过叶沉之,简知才再次看向简路重,似笑非笑的问他: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既然你不是简家的家主,那么,你也是继承人吗?” 语气嘲讽,和打了简路重一耳光也没什么区别。 简路重难堪的点了点头。 “看来我猜得没错,现在我和你在家族里,是一样的地位了。” 简知笑容不变,慢条斯理的说: “我们家还真是有意思,从此我不是你儿子,而是你的对手,是吗?” 如果他猜的没错,简家这个莫名其妙的家族,大概私底下有什么特殊的秘密,所以才要靠这种诡异的方式选拔继承人。 在没有获得资格前,这些事都像是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根本不会让他知道。 对于简家而言,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可以随便利用的道具,作为简路重的儿子,他和简放一样,可以被他当做继承人之战里的筹码。 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简路重平起平坐,只要心够狠,甚至可以将亲爹当做筹码。 “是的,”简路重声音艰涩,“简知,作为继承人,你可以在简家的资产中选择一处你喜欢的地方,作为你的据点。” “据点,搁这玩谍战游戏呢,”简知无所谓的笑笑,指节曲起,在餐桌上叩了叩,“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个庄园是我的了。” “吃完晚餐,两位就回家吧。” 简路重点了点头,就算心有不甘,但在“纹章”的见证下,简知选择了这处庄园,他不得不同意。 就是这逐客令,下得也太快了。 他的儿子,似乎很适应这样的角色。 “家主会让人准备好文件,把这处庄园的所有权移交给你,从此之后,这里所有的资源供你调配,人和钱都是你的。” 简路重一边说,一边吃了口牛排,三分熟,还散发着血味,吃得他眉头直皱,但是没办法,他不想饿着肚子出门。 “简放在圆桌会的职务,会全部移交给你,作为审判台事件的补偿,这是我作为父亲给你的礼物。” 简知勾了下唇角:“这可不算什么礼物。” 简路重又吞下一口牛排:“你想要什么?”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简知神色温柔,“你说对吧,爸爸?” 简路重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简知又补上一句:“你也不希望我叫叶沉之一刀砍了你,对吧?” 叶沉之抬起眼,对他挑了挑眉。 简路重看着那块还扎着刀的牛排,感觉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第20章 “没问题,你要多少,等会我打给你,”简路重心在滴血,维持不住他那张庄严肃穆的慈父脸了,左右他现在和儿子一个地位,干脆破罐破摔,“简放也给你了,他从小就说想保护你。” “简放就不用了,我还没蠢到放一个眼线在我身边。” 简知笑着朝他伸手,理直气壮的说: “给张黑卡。” 简路重深吸一口气,刚想拒绝,地上那些纹章又一次蠕动了起来,大有他要是不同意,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的味道。 “行。” 简路重摸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黑卡,上面绘制着繁复暗纹,是联邦银行发行的无限额卡片。 “别乱刷。” “嗯,我打算明天先买一架直升机,不然去十二区太不方便了。” 简知轻描淡写说着,手指一挥,黑卡顿时从简路重的手上飞了过来,精准的落在了他的面前,他将那张卡片收好,站起身来,对简路重和简放说: “两位慢用,我们不奉陪了。” 走出宴会厅时,还不忘对门口的男仆嘱咐一句:“晚上记得把他们送走。” 气得简路重又切了一大块牛排,深感自己生了个不肖子。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关上,将简路重和简放一起扔在了里面。 走廊里依旧昏暗,但先前那些厚重的油画,似乎褪.去了些许冰冷,变得温情了起来。 那些原本端正严肃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柔和了些,隐约追随着简知离开的方向。 眼窝深处的阴影被拉长,像是多生出了一层结构,瞳孔位置的颜色变得浑浊而幽深,仿佛并非在看现实中的人,而是在确认某种既定的结果。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脚步声在打过蜡的地板上拉出清晰回响,深色木质地面映出昏黄烛光,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面。 空气里混杂着蜡油、木料与旧织物的气味,熟悉又封闭,通往卧室的路笔直而漫长,仿佛这座庄园也知道了谁才是它的主人。 “你哥哥一直在看你。” 刚回到房间,叶沉之就转过身,将他压在了门扉上,嗓音低沉,重音压在“哥哥”两个字上,慢悠悠的说: “人家可是‘从小’就想着要保护你的。” 简知抬起眼,唇角带着一点笑,瞥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他的金毛大狗狗会觉得不爽,能憋到现在才说话,想必已经是叶沉之努力克制过的结果了。 简知勾住他的小指,笑道:“怎么,吃醋了?” 叶沉之心里一跳,立马忍不住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过他的鼻尖,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清淡的、如同山茶花一般的味道,从简知的身上散发出来,是只有他才会有的味道。 叶沉之的指腹按着他的唇角,问:“刚刚拿我吓唬别人,现在是不是该付出点代价?”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宝宝们给点收藏和营养液好不好,好怕下周上不了榜……谢谢宝贝们呜呜呜 第16章 “瞧你说的,什么叫拿你吓唬别人。” 简知笑了下,眼睛一抬,看着叶沉之,伸手按在他的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是你自己站在那就想耍帅,我让你用异能了?那个灯晃来晃去,我还以为闹鬼了。” 夕阳彻底沉入天际线后,套房外的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夜色在玻璃与墙面之间缓慢铺开。 简知的卧室是个套房,进门口的玄关不算宽大,客厅里的灯没关,光线从那边透过来,停在脚边,像是刻意留下的阴影。 简知被抵在门上,后背贴上冰冷的铁门。 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与室内尚未散尽的余温混在了一起,微微的震动顺着脊背传上来,让他有点发冷。 他眼皮薄,睫毛却长,被叶沉之抵在门上,整个人动弹不得,愈发显得那双眼睛漆黑,像是一汪深潭。 叶沉之本来就在盯着他看,被他这么一抬眼,目光对上了,一时愣住了。 简知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比起平时那股幽深难测的感觉,多出几分温情。 叶沉之看入了迷,魂不守舍的说:“你那哥哥不说了,老爹看着也不像个好人,你把我带着,不就是为了给他们点颜色看吗?” 简知现在自己也有异能,刚刚晚宴的时候却没出手,大概是另有打算,要留着这张牌以后打。 叶沉之没往深处想,他是很愿意当简知的打手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简知是他在保护,别说简知只是说几句话,就是真要他去把简路重砍了,他也会乐呵呵的去。 “那还要什么代价?”简知把他的手腕往下拉,叶沉之不愿意,又贴回来,在他的下巴上来回摩挲,简知哼了一声,说,“你刚才不也挺享受的,现在找我麻烦来了。” 他的呼吸落在叶沉之的手指上,轻柔温热,惹得叶沉之心里痒痒。 叶沉之说不过他,索性闭嘴,低头吻上去。 信息素作祟,简知拒绝不了他。 这个吻又急又重,混杂着不知名的感情,一上来就直吻到底。 没了舔吻唇线,呼吸交缠的部分,只剩下纯粹的占有欲,如同岩浆一样涌出来,扑了简知满头满脸。 他一直觉得,他不排斥叶沉之的吻。 刚被叶沉之抓进那个石头房子,被纯金锁链锁着的时候,他只是出于本能,讨厌这种不能自由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但对叶沉之是没什么意见的。 不论是本体,还是人类形态。 甚至于叶沉之的人类形态出现时,他还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了一番。 一米九多,肌肉线条漂亮,尤其是那八块腹肌,真是带劲极了,皮肤还是小麦色的,活脱脱一个他最喜欢的黑皮帅哥。 亲两口不吃亏,信息素打进身体里,没过临界值之前,简知都觉得无所谓。 拿邪神当打手,确实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哪怕是临时标记,也算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但现在这个吻,完全不在他的接受范围。 太急了,也太重了。 没有旖旎的成分,也没有亲近的意思,完全就是占有欲的发泄。 叶沉之勾着他的舌尖,用力的吮吻着,像是怎么都吃不够似的,一次又一次的缠上来,牙齿和牙齿碰在一起,带着微微的麻。 简知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想要他停下来。 感觉不好,这不像是在接吻。 像是叶沉之要把他吃了。 简知能感受到那种急切的占有欲,正在从叶沉之的每一个动作里冒出来,收得越来越紧的手臂,痴缠的吮吻,牙齿不停的碾过嘴唇,直到他的嘴唇充血发麻,透出不正常的血红。 叶沉之停下来,拉开一点距离,欣赏他的唇色。 “真漂亮,”叶沉之亲昵的蹭蹭他的额头,“简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漂亮吗?” 简知喘了一口气,推开他的脸:“你再这样试试?” “怎么了?”叶沉之的血液还沸腾着,“不喜欢啊?” 他刚刚在那个宴会厅里,收敛了又收敛,只是晃了晃那几个破灯,本来想着震慑一下这两个人类而已,别闹得太过分,让简知脸上不好看。 结果,一顿饭的时间,听了一肚子简家的秘辛。 简知以前哭着求简路重,说要让简放过来陪他? 这个简放到底哪里好,值得他念念不忘? 他当时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站起来把简放杀了。 “之前我亲你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说过。” 叶沉之贴着他的脸,又要亲下去,被简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嘴唇,不让他动。 叶沉之很有耐心,等着简知下一步动作,但简知半天没动,只是跟他僵持着,他握住那根手指,问: “怎么不哭着求我陪你?” 叶沉之一把拉开玄关处的台灯,昏暗的空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在桦木地板上铺开,留下一层克制的影子,像是水一样流淌,只照亮两人之间的距离。 光线落在墙面和地板上,边角反射出冷淡的光泽,影子被拉得很近,重叠在一起,却又分不清轮廓。 空气像是被这盏灯压低了亮度,静得有些过分。 “你有病啊?”简知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说的。” 以前主角干的事情,也要赖在他头上?就算是他说的,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有必要这么大的火气吗? “好了,不气了,”简知又伸手,摸摸他的头,“你看,亲也让你亲了,是不是?” 叶沉之的手指掐着他的下巴,用上了一点力气,指腹按在皮肤上,边缘隐隐泛红。 简知觉得不舒服,要扭过头去,但这点拒绝的意味,更是惹到了叶沉之。 他没变成邪神之前,常年握刀,指腹上留着粗厚的茧子,现在也沿袭了下来,手上的皮肤粗糙,跟简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1章 简知一动,他手上更是用力,掐着他的下巴,把脸掰过来。 简知被迫仰着头,唇张着,接受叶沉之的入侵。 舌尖毫不留情的扫过他的口腔,掠过牙齿,在上颚来回打转,带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痒,之前简知是觉得这样很舒服的,尤其是在信息素的催动下,他全身的血液都会变成热起来,朝着脸上涌过去,有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停!叶沉之……”简知呜咽着说,“我不能呼吸了……” 他的嘴被堵着,叶沉之显然没打算给他换气的间隙,空气越来越稀薄,简直是要让他头晕目眩的程度,而舌尖纠缠在一起,又变成了一种强烈的刺激。 “乖,”叶沉之的手臂从他的腰后环过去,把他整个人抱起来,“你可以用鼻子呼吸。” “……” 简知天旋地转,被他按在那块门板上,背后一片冰冷,刚想骂他,又一个吻已经压了下来。 这次比之前要稍微温和点,放过了他隐隐有点僵硬的下巴,舔吻着他的唇线,颇有点缠.绵的意味。 一根触手悄无声息的缠上他的腰,揽着他,让他不至于滑落下去,叶沉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他似的,放软了语调: “以后只让我一个人亲好不好?” 简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一根触手缠上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头顶,变成一个有点色/情的姿势。 “你干什么?” 简知舔了舔唇,提起了一点精神。 “把我放下来,这样不舒服。” “你先答应我,”叶沉之说,“只让我一个人亲。” 一阵又急又重,几乎要将简知拆吃入腹的吻下来,叶沉之脑子里翻涌的醋劲被压下去不少,理智回笼后,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刚刚干的事情不对。 简知这个人脾气硬,可以说是软硬不吃,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绝对不做,他之前能把简知揉圆搓扁,亲来摸去,纯粹就是简知默许的。 晚上那顿饭吃完,他才发现这件事。 要是简知真不愿意,有一万个办法给你做局。 “弄疼你了?”叶沉之反应过来,连忙顺着毛哄,“手腕不舒服?” 触手轻柔的落下,松开简知的手腕,生怕弄疼他似的,离开前还给施了个小小的治愈术,把手腕上那点红痕消了,又磨蹭两下,像是很不舍得简知一般,恋恋不舍的消失了。 叶沉之捧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吹一吹:“还疼吗?”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简知触电似的,立马把手抽回来。 “是手腕的问题吗?”简知没好气的嗤了一声,“我人都快被你吃了。” 他把腰上的触手扒开,示意叶沉之把他放下来。 叶沉之刚犯过混,现在不敢惹他,虽然舍不得怀里温香软玉一样的人,但还是好好的把他放在了地上。 简知脚一落地,顿时觉得膝盖一软,差点往前栽倒。 叶沉之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很好心的问:“要不要我抱你?” “不用,”简知摆了摆手,“又没真做什么,还没到那个程度。” 叶沉之的视线立即锁住了他,喉咙一阵干渴,他本来就觉得不够,亲吻不够,拥抱也不够,非得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才会觉得满足。 简知轻飘飘的一句话,惹来无限遐想。 晚宴前,这个人还被他抱在怀里,浑身上下被他的味道包围,无数触手缠绕着他,贴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那身纯洁禁欲的白色西装下,还有他留下的吻痕,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被他细致的品尝,每一根触手都叫嚣着,想要得到更多。 他情不自禁的跟上简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但就想把这个人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我要去洗澡,”简知皱着眉,“你别进来。” 浴室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整体是象牙白的复古风格,墙面铺着细密的浅色瓷砖,黄铜水龙头被擦得发亮,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干净平整,隐约映出灯影。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皂香,让简知的心情多了点安宁。 简知先把浴缸打开,一边放热水,一边扔进去一颗橘子味的泡澡球,清新的柑橘香味在空气里散开,冲淡了石楠花的气味。 他都不想回忆这个浴室里发生过什么。 “真的不能进来吗?” 叶沉之靠着门框,端着一脸令人无法抗拒的爽朗笑容,看起来相当阳光灿烂。 “宝贝,我跟你一起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 久等啦,这几天太忙了,周五回家昏睡了十二个小时,今天才有空写文 看见有宝宝在催更,很感谢很开心,欢迎催更! 求求收藏和营养液,么么么!收藏和营养液多的话会加更~ 第17章 “不能。”简知很坚决的说。 浴缸里的水放了大半,热气蒸腾起来,把他的皮肤熏上一点红晕,水汽也冒起来了,落在脸颊边的头发上,显得那几缕碎发漆黑莹润,像是上好的丝缎。 叶沉之的脚不自觉的往里迈了一步,简知试了一下浴缸的水温,回头一看,叶沉之都快进来了,又站起身,板着脸过来,把他推出去。 “说了不能进来就是不能进来,”简知说,“叶沉之,你要不要乖?” 听他说这种话,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声音冰冰凉凉的,听起来没什么感情,但是“乖”是个很有感情.色彩的词汇。 叶沉之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软了一下,他念这个字的时候实在是太好听,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中间那点令人心动的部分,已经从他的耳膜上划过去了。 简知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把这尊雕像推出去了。 浴室门关上,暖黄色的光洒下来,落在象牙白的浴室里,浴缸里热水蒸汽腾腾,散发出柑橘特有的清新香气。 简知心情很好,脱衣服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磨砂玻璃门外,那个人影还杵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想到叶沉之刚刚那个呆愣住的表情,他就想笑。 平心而论,叶沉之这个人长得确实好,往那里一站,很有赏心悦目的效果。 但那张脸越是刀削斧刻眉目深邃,刚刚那个表情就越好笑。 简知把自己剥光,浸入那一池热水里,他特意调过水温,热得恰到好处,泡在里面,整个人都渐渐暖和起来,浑身肌肉放松下来,不再紧紧绷着,肩膀上的线条也软和了。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事情一件接一件,完全没有过休息的时候,简知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现在,一个人泡在温热的浴缸里,他的心情才慢慢放松下来。 适应了水温之后,简知往下缩一点,让整池热水没过肩膀。 脖颈和斜方肌松懈下来,简知仰起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然后,他的视线就和天花板上的触手对上了。 那触手灵活小巧,附着在顶灯上,只探出一个头,上面一双金色大眼睛,看起来还有几分q版萌感。 被简知发现后,触手很是心虚的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进顶灯里,可惜简知的眼睛已经盯住了它。 “如果不是在浴室里认识,我会更喜欢你一点。” 简知语气凉凉的说,顺手往顶灯上扔过去一只小黄鸭。 他年少时爱在游戏厅里玩投篮机,丢东西很有准头,黄色橡皮鸭子精准的砸中了触手,还发出了“嘎”一声响,惹得简知笑了一声。 “送你了。” 触手被砸了一下,倒是也没什么生气的迹象,缩头缩脑的卷着那只橡皮鸭子,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 没过几秒,外面响起叶沉之的声音,闷闷的问:“真的不能进来吗?” “不能,”简知又往门口扔了只橡皮鸭子,正好砸在暗灰色的人影上,“叶沉之,你非得看我洗澡不可?” 叶沉之在门口没动:“很好看啊。” 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被热气蒸腾弄得雾蒙蒙的,像是有一层水雾似的,叫人心里痒痒。 光是看那双眼睛,他都觉得喉咙发紧,一阵阵热流往下蹿。 更不要说,简知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白皙皮肤上泛着一点粉,他都能想象摸上去的感觉,绝对是细腻温润,像是在摸上好的瓷器。 “你这些不.良嗜好收一收,不要随便偷看别人洗澡。” 简知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左右大家都是男人,谁身上也不多一块肉,看了就看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懂吗?要讲文明懂礼貌,你这种行为,在健身房是要被投诉的。” 叶沉之脸色一僵:“我不是喜欢看别人洗澡。” “不是就好,”简知应了一声,“那你还站在那做什么?” 第22章 又一只橡皮鸭子砸过去,这回用了点力气,在磨砂玻璃门上砸出了一声响。 门口的人影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消失了。 简知从浴缸里坐起来,伸手去摸边上的橡皮鸭子,摸了个空。 总共就三只,三只都用来砸叶沉之了。 浪费。 简知两眼一闭,泡在热水里,干脆进入了冥想状态。 在脑子里把最近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后,简知从浴缸里起来,去淋浴下冲了个澡。 简家准备得很齐全,衣物架上有浴袍,简知随手抓了一件,裹在身上出去。 外面亮着灯,不过只是一盏落地灯,光线并不算亮,客厅显得空旷而安静。 深色皮质沙发占据了中央位置,线条冷硬,表面泛着被灯光擦过的微光,沙发旁垂落着轻纱窗帘,薄得几乎没有重量,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却隔绝不了窗外的寒意。 茶几上的镀金台灯没有开,金属边缘反射出黯淡的光,只剩下一片阴影。 窗户开着,清凌凌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隔着一层薄纱窗帘,显出一点朦胧的温柔。 简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是很喜欢月亮的,尤其喜欢秋夜的月色,万物由盛转衰,树叶鲜花渐渐凋零,唯有月光更为凛冽,只是看着那幅风景,他向来平静的心里都会泛起涟漪。 叶沉之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朝着那扇窗。 似是而非的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和昏黄的灯光一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某种令人神伤的氛围。 简知冷不丁的想到了那段记忆。 黄沙弥漫的天空,战马的嘶吼和盔甲的铁光交织在一起,叶沉之就在这其中,隔着渺远时光,和他遥遥相望。 真糟糕。 对他越来越有兴趣了。 简知摇摇头,把那些零碎的场景从脑子里晃出去,走到沙发后面,伸手搭在叶沉之的肩膀上,问他:“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把他自己也惊了一下。 “没什么,”叶沉之像是忽然被他惊醒了一般,“在等你。” 他拉住简知的手腕,对他笑笑,手上使了点力气,要绕着沙发把他拉过来,又被简知按住了。 “你没在等我,”简知说,“你刚刚根本不在这里。” 室内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按住了。 灯光没有变亮,却忽然显得锋利起来,冷白的光沿着天花板滑落,在皮质沙发上折出一层硬邦邦的反射,像一块被打磨过度的黑曜石。 光线不温和,也不暧.昧,只是冷冷地贴在沙发表面,把原本柔软的质感照得毫无人情。 阴影被挤到角落里,纹丝不动,整个空间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叶沉之声音低沉,笑意暧.昧,“简知,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他摩挲着简知的手腕,指腹数次从脉搏上掠过,擦过薄薄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属于人类的生命力在他的手指下/流过,简知连脉搏都是这个不紧不慢,好像被他这样按住命脉,根本不是一件值得担忧的事情。 “怎么发现的?” “这还要特意发现?”简知嗤笑了一声,挣开他的手,按着沙发靠背,轻巧的翻过来,坐在他旁边,“你坐在那像个死人,灵魂都出窍了。” 叶沉之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意味不明的说:“我还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 “没你能打,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简知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在消除他刚刚在手腕上留下的触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对付一两个人类,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在大学里教书之前,有过一段在特殊部门工作的日子。 虽然是文职,但为了保证人员安全,他们一样要接受基础训练,他用枪的技术,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叶沉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简知不动也不躲,就这么坐着,任由他随便看。 直至叶沉之伸出手,拽了一把他的浴袍,把他的大.腿遮上了。 简知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从沙发后面翻过来的时候,浴袍这个只靠一条腰带束起来的东西,早就随着他的动作散开了。 现在,他胸口大喇喇的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皮肤,明明是有意锻炼过的薄肌,却因为常年处于室内,不见阳光,皮肤白得像是雪,还带着些许刚刚洗过澡的水汽,泛着点热气的红。 浴袍下摆被叶沉之扯了一下,盖住了大部分腿,但还能看见线条流畅的小腿。 叶沉之忍了很久,才没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把他也一起拽过来。 简知本来没注意到这些,被他这么一动作,也有点感知起来,不自在的扯了一下浴袍,把那些皮肤都遮上了。 他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觉得不自在? 简知抿着唇,无数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理论在他的大脑里交替播放,找不到哪一条能解释现在这种状态的变化。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奇怪了起来,像是空气的密度被加大了,他和叶沉之被困在某种凝胶中,氧气逐渐减少,但又因为什么看不见的阻碍,无法做出下一步动作。 诡异。真的很诡异。 作为一个求知欲旺盛的现代社会人类,简知博览群书,对于各种类型的感情和性癖都有充分的了解,对于自己穿越到一本限制级小说中的状况也能接受良好。 他就是这样一个包容度很高的人,不论是跟男人接吻,或者是被邪神标记,只要不会让他失去对自己的控制,他都能够接受。 现在…… 简知按住了额角,觉得有点困惑。 他好像有点失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脸热。 但又不到心跳过速程度,还能够控制自己。 “叶沉之。” 简知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干脆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翻身跪坐在他的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吻我。” 一个直白的命令。 人类对邪神。 他的语调很平淡,刺激得叶沉之头皮发麻。 刹那间,叶沉之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滚烫起来,压制多时的信息素一半往脑子里冲,一半往下面冲,他顾不上思考,一把抓住身上的人,狠狠吻了下去。 难以置信的甜美,如同汹涌而至的潮水,将人灭顶般淹没。 作者有话说: ---------------------- 我们小简钓起来真给人钓得没命了[星星眼][星星眼] [害羞]下章开始就要入v啦!v后会加更,到时候请宝贝们多多支持~ 刚入v的这几章很重要,所以麻烦喜欢的宝宝订阅一下哦,先不要养肥我啦qaq感谢感谢! v后有红包掉落,到时候宝贝们记得来评论区玩~ 第18章 简知从来没有哪一次在接吻的时候这么清醒过。 清醒到了有点冷酷的地步。 令人迷醉的信息素里, 叶沉之炽热的占有欲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一点微妙的东西。 那点东西不像是会在邪神身上出现的,就算他曾经是人类, 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简知并不相信他的人性可以这么根深蒂固,让他在成为了可以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物种后,还可以保持住这种克制和温柔。 叶沉之就该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只凭借本能行动, 不论是亲吻、拥抱、还是标记,都只是从混沌中诞生的渴望。 是什么让他变了? 克制住对简放的杀意, 克制住将他拆吃入腹的渴望, 哪怕是刚刚那个又急又重的吻里, 叶沉之也没有弄伤他分毫。 简知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察觉到他的不专心,叶沉之的吻愈发缠.绵起来。 皮质沙发的靠背贴着简知的肩胛,触感结实,泛着微微的凉意,令神经灼热又清醒。 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 光线被灯罩压得很低,落在沙发表面,只留下一层暗淡的反光,其余地方都沉在阴影里, 连两人的轮廓都显得模糊起来。 叶沉之舔吻着简知的唇, 哑着嗓子问:“在想什么?” 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刚刚的行为道歉一般,叶沉之抚弄着他的背,声音很低:“明明是你让我亲你的。” 简知的视线回到他脸上,干脆又闭上了, 一副予取予夺的样子。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刚刚那点不自在究竟是什么。 不仅是叶沉之变得奇怪,他自己也变得莫名其妙的。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放任自己沉迷进这个吻里。 信息素的味道还是馥郁甜腻,充满了整个房间,缠绕上四肢百骸,荷尔蒙顺着血液往下流,刺激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简知不自觉的张开一点唇,叶沉之立即吻得更深一点,将他嘴里那点稀薄的甜意全部卷走。 简知轻轻喘着气,他的大脑被强烈的快感笼罩,细胞像是爆炸了一般,促使着他往叶沉之身上贴过去,再汲取多一点他的气息。 第23章 但是他没有。 冷淡的光线里,简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倾进来,落在地板上,颜色清冷透明,光线把室内分成明暗两块,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算是明白了。” 简知按住了他的肩膀,强迫自己直起腰,一边喘,一边盯着他。 “这就是信息素的作用,对吧?” 叶沉之扶住他的腰,一时间没顾得上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坐在他腿上的这个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头发刚洗过,没吹得太干,很乖顺的搭在耳边,和他濡湿的黑色睫毛一样,有种莹润的像是水一般的光泽。 月光下,那张清秀得几近透明,没有瑕疵的脸上,带着点艳色的唇在笑着,一张一合,说什么都让叶沉之觉得动听。 “以后少给我打点信息素,”简知喘息未定,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说着说着,尾音下压一个调,带出点烦躁的味道。 简知的目光往房间里一溜,桌子上茶几上都没有烟。 抽烟喝酒这些习惯,看来不是简家会让他们的漂亮金丝雀沾上的东西。 落地灯立在沙发旁,只开了一盏,灯罩是颇有自然感的藤编风格,压低了亮度,光线偏黄,勉强铺满客厅的一角。 月光从窗外渗进来,和灯光一起落在皮质沙发上,隐约反出一层冷光,简知盯着光线,等着呼吸平静。 简知又抬手,按着额角揉了揉。 他没有烟瘾,只是觉得烦躁的时候会点一根,抽的也是清淡的那种,最近这几年转到大学里教书,生活平淡,更是连这码事都忘了,就是这种情绪追上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神。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是叶沉之。 他按着简知的太阳穴,力度适中的揉了揉,看见简知脸色好了一点,才问:“头疼?是不是刚刚头发没吹干?”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声响,落地灯的电流声几乎听不见,以至于呼吸声分外明显。 叶沉之还穿着晚宴时那身西装,布料硬挺,刮过简知的浴袍时,发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响,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风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没那么脆弱,”简知把他的手拉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叶沉之,你刚刚去哪了?” 他说的是他从浴室里出来的那会儿,叶沉之坐在沙发上,但是人应该走了有一会儿了。 留在沙发上的,是一个单纯的躯壳。 他的灵魂、或者说是本体,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等着简知洗完澡出来,再第一时间回到这里,饶是如此,回来的也不过只是一丝神识。 简知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但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那种不舒服。 浴室里温暖如春,而坐在沙发上的叶沉之只有一个壳子,太奇怪了,他在看见那个壳子的瞬间,竟然有种要抓住他的灵魂的冲动。 “你看出来了?” 叶沉之抓抓头发,竟然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临时有个会要开,他们叫我回去一趟。” 暖黄的灯光从顶上落下来,被灯罩拦了一层,只剩下温吞的亮度,铺在墙面和地毯上,照不暖房间里的氛围。 阴影沉在沙发背后,令沙发反着一点暗淡的光,空得发凉。 “你放一个身体坐在那里,得是什么蠢货才能看不出来?”简知笑了一声,味道相当冷,“怎么,你们当邪神的也有kpi?” “……” 叶沉之从在审判台上看见他,就知道他不是个善茬,但今天这一晚上的经历,还是很让他大开眼界的。 “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 简知猝不及防,被他来了这么一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血液已经卷着热意上涌,在他的耳垂上染了一点红。 “你赶紧去开会吧,别耽误了你们神魔大战……” “说你可爱,你还害羞了,”叶沉之低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更可爱了。” 简知一把打掉他的手,霍然站起来,往卧室里走,甩下一句:“走得干净点,别把身体留在这。” 叶沉之的笑声从客厅里传来,在他耳边绕了一圈,消失了。 简知瞥了一眼沙发,果然没人了,走得彻彻底底。 现在,该去解决另一个麻烦了。 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卧室里有动静。 门轴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了一样。空气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很快又被刻意压下,只剩下不规律的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消失无痕。 如果不是叶沉之只有一丝神识在这里,其他部分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开会,那东西恐怕躲不过一秒。 套房里有客厅有卧室,隔着一扇门,那东西的动静几乎消失了,如果不是简知一直在留意,大概也会怀疑之前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把卧室门关上,坐在扶手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形成了一个极其闲适的姿势。 也极其胜券在握。 既然刻意躲避,说明威胁不大。 或者说,那东西忌惮着叶沉之,也不能随便杀了身上有标记的他。 只要不会送命,其他的都好说。 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人走了,别躲了。” 简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冷声说道: “给你三秒钟,不出来我睡了。” 卧室里静得过分,连暖气的声音都被压得很低。 窗帘低垂,没有一丝晃动,月光被挡在外面,只在地板边缘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线,空气紧绷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慑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里破开一阵风,直直朝着简知冲过来,简知屏住呼吸,在掌心聚起一道气流,准备一有不测,就将这团火焰扔出去! “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凶的人类喵!什么意思呀喵,不怕我杀了你吗?” 一只圆滚滚的球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了,活像是一只变异大海胆,嗓音却是软绵绵的童声,一下跳进简知的怀里,兴高采烈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可以叫我‘世界法则’。” 简知上下打量着它,纯正小黑猫,两只耳朵尖尖各有一缕白毛,随着夜风飘扬,别有一番风味。 小黑猫蹲在简知的怀里,伸出粉.嫩猫爪,拍了拍他的手背,皱起一张小猫脸,满是困惑的说: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类对小猫猫没有反应?” “首先,正常的小猫咪不会说人话,第二,正常的小猫咪也不会杀人。” 简知拎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拎起来,和它四目相对。 “我问你,你是我的系统吗?” 小黑猫:“……?” 碧绿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耳朵上的毛毛晃了晃,简知捏着它命运的后脖颈,让它不敢造次。 好半天,小黑猫才嘟囔了一句:“我可不是那么低级的东西。” 简知似笑非笑的看着它,不说话。 小黑猫被班主任专用眼神盯了两秒,马上就败下阵来。 “我是‘世界法则’,你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吗?” 小黑猫在简知的手里挣扎起来,试图做出抬头挺胸的姿势,数次失败后,它开始后悔这次选择了猫型,居然遇见一个对猫完全不买账的主儿。 “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所不能,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金钱,权势,力量,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这话昨天刚有人对我说过一遍,”简知拎着它,把它放在地毯上,“你们这个世界,无所不能有点通货膨胀了。” 小黑猫一时语塞:“我说的是真的!” “那你是我的系统么?”简知凉凉的问,“按照一般规律,穿书都会发个金手指,我的金手指在哪里?” 小黑猫在地上打了个滚,两只爪子抱住脑袋,怎么会有如此不好忽悠的人类! 明明它以前这样的时候,人类都是会相信的…… 小黑猫眨巴着眼睛,有种泫然欲泣的意思。 “你要把我当系统也可以。” 僵持了一阵后,小黑猫终于在简知八风不动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悻悻的说: “你有什么愿望,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哦。” “这话可不兴说啊,”简知懒洋洋的回答,“上一个相信这话的孩子,头已经掉了。” 小黑猫一脸呆相,伸着爪子喵了一声,为什么这次抓来的人类,和以前都不一样? “我是认真的,你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欲/望,小黑猫舔着爪子,漂浮在时间长河之中,它见过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就是那种鲜艳的恶心的暗沉的诱人的欲/望,桎梏住了人类,让他们没有一个能够逃脱。 第24章 掌握了他们的欲/望,就是掌握了他们的命运。 然而,简知突兀的打断了它,没给它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他的神色丝毫未变,还是那么冷淡:“你很怕叶沉之?” 小黑猫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摇头:“怎么可能,我的等级在他之上。” 它忽然放低了声音,轻柔的喵了一声:“如果你想要我杀了他,也是可以的哦。” 简知露出一脸惊奇的表情,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小黑猫比他更惊奇:“难道你是自愿被他标记的?” 简知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他的手不再搭在扶手椅上,而是垂了下去,坐在椅子的侧边。 扶手椅的下面,有一把手枪。 这是他拿到庄园所有权后,让男仆提前进来布置的,特意装上了秘银子弹,像是这样的枪,他还在房间各处布置了好几把。 他的异能来自叶沉之,简知并不确定,在叶沉之不允许的情况下,他是不是还能使用他的力量。 必要的自保手段是很重要的。 “你要是相信他,为什么这房子里会有这么多把枪?还是针对‘污染’的秘银子弹,你们人类把叶沉之那一系叫做‘污染’,对吧?” 小黑猫又跳上了他的膝盖,很乖巧的伏倒,朝他仰起一张毛绒绒的脸。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克制‘污染’的秘银子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简知面无表情的说:“教会给的,我爸和教会关系很好。” 他根本不打算顺着它的话去猜,在一本书中的世界,去计较这些东西根本没有意义。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会知道你藏了这么多小玩意,纯粹是因为我是全知全能的,一切在我的眼前都没有秘密。” 小黑猫非常自豪的抬起爪子,给他看粉.嫩的猫爪,简知瞟了一眼,有个看不懂的印记。 “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我说,我是看起来很好骗吗?” 简知笑眯眯的揉了一把它的头,语气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是真的那么厉害,就不会等叶沉之走了再出来,直接出来把他放倒,再跟我说这些,不是更省事?还能展现一下你的实力,说不定我看你那么能打,还会对你多几分信任呢?” 所谓的世界法则,根本没有出现在原作的描述里,他不警惕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家伙顶着个毛绒绒的萌萌小猫身体,说的话全是一些经典鬼话,更是让简知警惕心拉满。 “我和他有点渊源,不想跟他发生冲突。” 小黑猫像是很遗憾似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忽然眯起眼,上下打量简知一遍,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语气问: “我知道了,你喜欢上他了吧?” “既然这么想知道他的过去,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给点营养液~感谢感谢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19章 猝不及防的一个问题。 不管是谁听了, 都会有一瞬间的疑惑,会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人,继而审视自己的内心, 想要找到答案。 但简知短促的笑了一声,反问道:“喜欢他?” 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里的陷阱似的,轻巧的避开了,说:“谁知道呢。” 他一把按住手里这只毛绒绒的小东西, 从脑袋到尾巴抚了一遍,确实是只猫。 结构和真正的猫没什么区别, 皮毛是纯黑的, 没有一丝杂色, 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手指按上去时柔软又顺滑,几乎没有阻力。 在异能方面,也没感受到什么波动,至于这家伙说的“世界法则”? 实在是有点太抽象了,在出现具体事例验证前, 他对此持保留意见。 “既然你是只小黑猫,那就叫煤球吧,”简知自言自语道,“姑且把你留下了, 看你这样子, 不像是真有什么能力。” 煤球顿时恼羞成怒:“我会说话!” 简知:“鹦鹉也会说话。” 煤球怒得炸成一个球,一巴掌拍在他膝盖上:“你见过猫会说话吗?!这还没有说服力?!” 简知暧.昧不清的笑了,将它放在地毯上,看着它自然的打了一个滚,又顺手扔出一团不知道从哪来的毛线球, 小黑猫果然迫于本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冲了过去。 简知啪嗒一声,把卧室门关上了:“你就当我是爱丽丝吧。” 煤球在外面使劲挠门:“我没那么肥!” “好了,毛绒绒一个小东西,别整天杀这个杀那个的,就算你真的是世界的主宰,现在这个脑容量也做不了什么,这是生物法则。” 简知一边说,一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至于叶沉之,我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会自己去问他。” 从别人嘴里知道叶沉之的事,他没兴趣。 他是很好奇,但他又不着急,探索本身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他脑子被门夹了,才会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不明生物。 再说了,这家伙说它和叶沉之有点渊源,等级又在他之上,叶沉之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神了,它还要更高一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它说自己是“世界法则”,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掌握世界的运行规律,这事是真的。 简知将自己砸进大床里,松软的床垫立即接住了他。 简家准备的床上用品很不错,高支纯棉,面料细软,像是云朵一样将他包围。 简知昨天没睡好,今天又累了一天,体力早就见底了。 就算猜到外面那只猫有点问题,他也没有精力再去管它。 他将一把枪垫在枕头下,又将另一把枪放在手一伸就能摸到的地方,防止他在睡觉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 要是煤球能置他于死地,刚刚就该动手,见面第一眼没有杀掉他,只能说明它有求于他。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又看见了煤球那张脸。 漆黑的小猫,碧绿色的大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狡黠神色。 它低下头,轻轻蹭了蹭简知的脸。 细软的绒毛蹭在简知的皮肤上,有点痒痒的,他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含混不清的说:“别闹,睡觉。” 大概是想起他在家养的那只猫了吧,明明这么想回去,干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煤球索性钻进他的手心,脑袋瓜顶着他的手,狠狠蹭了几下,它才不信叶沉之有那么大魅力,简知这才认识他多久,就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上了? 那个临时标记还是叶沉之强留的呢。 煤球的大眼睛咕噜噜一转,贴在简知耳边:“嘿嘿,你不想回家,不想你的小猫咪吗?你家毛球还在等你哦~说起来为什么我是煤球它是毛球不就是我来得晚吗……” 简知皱了一下眉头,煤球一看他有醒过来的趋势,立马放轻了声音,又在他的手心轻轻一蹭,模仿着真正的小猫咪,安抚着简知的精神。 “要是想回家的话,你就杀了叶沉之。” 煤球很轻很轻的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穷无尽的暗示意味。 “简知,想想你的小猫,还有你资助的那几个孩子,没有你,他们要怎么生活呢?” 简知的精神抗性太强,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睡着了,煤球的暗示恐怕根本不会生效。 但就算是在睡梦中,要将这段话钉入简知的脑海,也几乎花掉了它所有的能量。 这次抓的人有点不对劲…… 煤球晕晕乎乎的跳下床,跌跌撞撞的蹿出门,差点没能成功灵体化,一头撞在门上。 看来这段时间,不能再随便暗示他了。 小黑猫重新回到门外,将自己盘成一团,窝在了沙发上。 梦里吃了一个暗示后,简知睡得沉了点,头却开始隐隐作痛。 混乱的呼吸里,梦境无法抑制的冒出来,将他拖入其中,不能自拔。 叶沉之不在,他做了一个梦。 像是电影回放一样清晰的梦境,将他拖入其中,不能自拔。 渺远的星夜里,空气中味道复杂,掺杂着黄沙、麝香和腐败,共同组成了难以言喻的气味。 夜空漆黑,隐隐透着深蓝,但在地平线上,又泛着一点红,是一个有些诡异的天气。 他又看见了叶沉之。 比上次的梦里要更成熟一点,深棕色的眼睛里褪.去了那种冲动和激.情,变得沉稳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简知总觉得他很疲惫。 他从来没有在叶沉之身上看见过的疲惫,清晰的出现在梦里的这个人身上,那种灰沉的感觉,几乎要让简知怀疑这是不是他。 但是梦里的人,又长着一张和叶沉之一模一样的脸。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叶沉之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鹦鹉。 第25章 五彩斑斓,漂亮得不可思议,但有一双碧色的眼睛。 那是煤球的眼睛。 简知连呼吸都放缓了,哪怕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不管他做什么,他都影响不了既定的结局。 就连这个梦,多半也是他被叶沉之标记后的附加产物。 “……对,你已经快要做到了。” 鹦鹉发出了小孩子的声音,附在叶沉之的耳边,清脆甜美,富有诱.惑力,像是从天堂传来的福音。 “你看,在你的努力下,联邦是不是变好了很多?” 叶沉之抬起眼,看向脚下的大地,眼中没有欣喜,反而浮动着无穷无尽的疲惫。 简知抓住机会,将叶沉之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心往下一沉。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叶沉之,但这个时期的叶沉之,显然已经失去了一开始那种锐气,正在渐渐下坠,不知道要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知少见的焦躁起来,好几种情绪交杂在他的内心,让他即使在梦里也觉得不安。 他对叶沉之有兴趣,但这种兴趣没有强到非要知道什么不可,但梦里的这一幕,却像是一段坏掉的磁带,毫无预兆的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告诉他,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光是对叶沉之很重要,对他也很重要。 “世界法则”到底是什么,它在找上自己之前,是不是找过叶沉之?叶沉之会变成邪神,是不是跟它有关系? 它找上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知骤然从床上坐起来,不停的喘着气。 他的头剧痛着,像是刚在梦里被人打了一样,那种神经抽搐的感觉,就跟他穿越前那一阵一模一样。 他一手探入枕头下,抓住那把枪,将它一把拽出来,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到枪管冰冷的触感,他的心里才安定一点。 涔涔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来,可怕的猜测一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个所谓的“世界法则”,是不是把他从原来的世界送进这里的力量? 现在的这一切,是只有他一个人经历过,还是……叶沉之也经历过?甚至在他们之前,还有无数人经历过? 它为什么想让他杀了叶沉之? 简知死死握着枪柄,手指几乎要痉挛起来,他想立刻翻身起来,去图书室里看看这个世界的历史书。 但他的脚刚一踩到地毯上,膝盖就是微微一软,又跌坐回了床上。 不行。 这两天的活动强度太高,加上正在身体里流窜的那股异常力量,一切都让他手脚发软。 现在出去,那只猫就在外面。 不能被情绪胁迫,现在出去,直奔图书室,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它,我猜到了一些事情要去求证。 简知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迫使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那家伙不是说自己全知全能吗?那它会知道人在想什么吗? 简知坐在床沿上,等了几分钟,外面没有动静。 他放下心来,不论它会不会知道别人的想法,但它至少看不见自己的想法。 因为自己是外来者,所以在它的管辖范围之外吗? 已知信息太少,干扰选项太多,简知想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所有假设。 在一件事只露出冰山一角的时候,就开始进行猜测,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甚至会先入为主,影响最后的判断。 简知将枪塞回枕头底下,又一次躺下了。 可惜睡意全消,一闭上眼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冒了出来,总觉得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但要他去想起来那是什么事,他又隐隐觉得抗拒。 他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忽然卧室里多了点动静。 简知迷迷糊糊,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翻身坐起,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举起了枪! “没事,没事,是我,吓着你了?” 叶沉之脱下西装外套,随便扔在扶手椅上,走过来捂住他的枪口,慢慢把枪放下,一边把人搂进怀里,一边拉上保险栓。 “睡觉还带枪,很有警惕心嘛。” 刚刚被人用枪指着,他的声音却还是波澜不惊的,甚至带着点笑意。 叶沉之把枪放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简知的背。 薄薄的脊背在他的手心里紧绷着,皮肤微凉,他总觉得简知有点发颤,于是把人抱得更紧一点。 “开空调了吗?怎么冷成这样。” 叶沉之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最低一档,只有一点昏黄的光,足以照亮他们这一小片,但是不会刺到眼睛。 “……做噩梦了?” 灯光亮起来,看见简知的样子后,叶沉之才意识到,简知刚刚拿枪对着他,绝对不只是因为他忽然出现。 简知靠在他的怀里,真的在颤抖,肉眼看不清那点幅度,但他能感受到那种震动,是人类受了极大惊吓后的本能反应。 他睡觉的时候只套了一件t恤,宽大的领口下皮肤苍白,暖色灯光都没办法把他照亮,白得像是纸一样,几乎到了惨白的程度,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沾湿了一缕漆黑的发丝。 简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脖颈不正常的紧绷,显出一点肌肉的线条,流畅的收进锁骨里,叶沉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还好,没发烧,”叶沉之松了一口气,“我去洗个澡,等会陪你一起睡,没事的,有信息素会好一点。” “不是那个原因,”简知摇摇头,“信息素的事我能忍。” 说话的时候,他从叶沉之的怀里起来,示意他去洗澡换衣服。 但叶沉之进了浴室,却看见门口一道模糊的影子,朦朦胧胧的映在磨砂玻璃上,显得分外纤细。 “简知?”叶沉之不确定的问,“你这是在……?” 那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声音却很冷淡:“我喝杯牛奶再睡,不行吗?”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起来,简知靠着墙壁,看向卧室门。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那只猫在客厅里干什么。 他干脆拉开门出去,径直走向冰箱,拿了瓶牛奶出来,一边喝,一边往卧室里走。 半路经过沙发上的煤球,他骤然俯身,低声警告道:“你要是敢跟叶沉之说什么杀不杀的,你就等我把你扔出去吧。” 煤球骤然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为堂堂世界主宰,怎么就被个人类威胁了,就听见简知又补上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冷:“还有,半夜别来我耳边瞎嘀咕。” 小黑猫打了个激灵,卧槽,他全都知道! 这什么人啊! 简知端着那瓶牛奶,晃悠回卧室,又给了它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黑猫缩头缩脑,在沙发上作熟睡状,简知冷笑一声,顺手带上了门。 路过浴室门口,简知停下了,拿不准要不要去问叶沉之。 偷偷看人家的记忆,一次还不够,现在又看了一次,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正在思索之间,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叶沉之头发没吹,带着一身水汽,只裹着条浴巾,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肌肉,小麦色的皮肤上,水珠正在缓缓滑落,顺着腹肌向下。 简知没有一点防备,陡然看见这一幕,高速运转的脑子一抽,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这身材有点太好了……他得在健身房练多久才能练出来啊? 叶沉之本来就觉得热,一出来看见简知端着瓶牛奶,宽松的t恤下露出笔直修长的腿,更是心跳加速。 再对上简知直勾勾的眼神,他忽然福至心灵,非常真诚的问:“要不要摸摸?” 简知:“……” 该死的,被他看出来了。 叶沉之看他不动,干脆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笑道:“怎么,不是很喜欢吗?” 他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简知泛红的耳垂:“宝贝,你在害羞什么?”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20章 简知猝不及防被他捏了耳朵, 差点浑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 “干嘛……” 叶沉之刚洗过澡,身上还冒着热气,粗糙指腹在他耳朵上揉捏几下, 像是在把玩什么珠宝似的。 更别说他还拉着自己的手,往他腹肌上按,他那肌肉确实练得好,摸上去里面硬邦邦的, 外面皮肤柔软发烫,搞得简知手心也发烫。 “好好说话别动手, ”他抽回手腕, 轻咳一声, “谁想摸你了。” “我想你摸我,不可以吗?”叶沉之一本正经的说,“手感怎么样,还不错吧?” 态度坦然,笑容阳光,就跟他在健身房碰见的直男似的, 见谁都炫耀他那八块腹肌。 第26章 简知又开始觉得微妙了。 他含糊的点了点头,提出意见:“正经点,没事不要摸来摸去。” “为什么?” 叶沉之一脸疑惑,忽然凑近他, 观察着他的表情。 “之前不是挺好的?” 他刚刚就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 他的人类怎么就变了? 莫非是他不在的时候,有人趁虚而入?刚刚在众神殿上,确实好些家伙提到简知,都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叶沉之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还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简知。 简知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回过神来,第一个想法却是:笑成这样,要是有尾巴,怕是早就甩起来了吧? 他避开叶沉之的目光:“没什么,就觉得不合适。” “哇,你摸摸你脖子上那是什么?”叶沉之一耸肩膀,接过他手里喝空的牛奶瓶,拉开卧室门,去客厅里扔垃圾,声音由远及近的传过来,平白无故显得有几分紧张,“我的标记还在呢,简知。” 简知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在沙发前站住了。 “哪儿来的猫?”叶沉之问道,“你养的?” “没,刚从外面跑进来的。” 简知沉吟半秒,毫无预兆的开口: “叶沉之,你觉得这只猫怎么样?” “怎么样?挺可爱的,”叶沉之对这些小动物没兴趣,闻言又多看了一眼,油光水滑一只小黑猫,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他伸手过去,随意在小黑猫身上摸了一把,小黑猫顿时整个猫都绷紧了,在他的掌心下瑟瑟发抖。 “它好像很怕我,”叶沉之低下头,审视着这只小猫,“你有什么毛病?我可是点了动物友好的。” 装睡的煤球:“……” 你俩能别玩我了吗? 现在正好是世界线动荡期,它力量衰弱,甚至无法再变成人形,退而求其次选了个猫猫体,优点是不惹人注意,哪儿都能混进去,缺点嘛…… 就是很容易鼠啊! “它会说人话。”简知冷不丁的开口。 手底下的小猫咪浑身一抖,叶沉之挑了挑眉,这下是真的很有意思了。 他在小猫咪的身上来回一摸,小猫咪无法抑制的咕噜了两声,叶沉之精准的找到它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最近不太平,众神殿上都快吵翻天了。 刚刚临时发了急令,要祂们回去开会,好几个在外面游荡的高位神都现身了,连无尽之海的那位都露了面,说是百年前没修复的一个bug又出现了,天上撕了道大口子,有人类窥见了真理,作为回应了这个人类的神祇,叶沉之必须到场。 意志强烈到可以撕破虚空的人类,引起了整个众神殿的兴趣。 要不是他和简知相性最好,简知的呼唤是他第一个听见的,恐怕他现在也是吵吵嚷嚷的神祇之一。 这只忽然出现的小黑猫,估计就是谁派来试探的。 叶沉之生平第一次有了气得冒烟的感觉。 加入众神殿后,他身上属于人类的一切都在消退,像是无法回头的潮水,一旦褪.去就无法再回来。 情绪、感受、爱恨、经历、一切的一切,全都化作混沌。 但是现在,早就遗忘的情绪又冒了出来,把他整颗心脏都涨得满满当当。 到底是谁。 在觊觎他的人。 “他脖子上有我的标记,你没看见?” 叶沉之声音压得极低,威胁意味浓重,贴在小黑猫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 “眼睛睁开。” 如果这真的是谁的使魔,眼瞳中会打上主人的印记。 等他找到了这是谁干的好事,立马就去找他算账。 “煤球,说话啊,”简知凉凉的说,“刚刚我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 叶沉之抬起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还给它取名了?” “嗯,打算你不回来的话,就当个小宠物养着,”简知漫不经心的回答,语气难辨真假,“长得还挺可爱的,不是么?” 叶沉之声音又冷了几分:“什么叫我不回来?” “要不你俩慢慢吵,先把我放下来?” 煤球死死闭着眼睛,揣着爪子,弱弱发问: “我可以去花园里睡,不打扰两位。” 叶沉之立马盯住它:“眼睛睁开。” “不可能的,”煤球喵喵两声,“我又不傻。” 不能让叶沉之看见它的眼睛。 一旦看见了它的眼睛,那些被压在混沌之中的东西…… 煤球嗷的一声,在叶沉之的手中剧烈的挣扎起来,四个爪子并用,对着叶沉之的手臂就是一脚! 早知道他今晚还要回来,它就是跳窗也要走! 这人现在的力量已经不是它能压制的了,绝对不能让他动摇! 小黑猫这点力气,在叶沉之面前完全不够看的,它一动,两只后腿就被抓住了。 “我之前就觉得它怕你,”简知走到他身边,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把猫放在自己腿上,“它说它跟你有点渊源,这事我等会再问你。” “你先看它的爪子。” 叶沉之抓着煤球,将它放在简知怀里,简知捏住它的前爪,煤球顿时拼命挣扎起来,爪子上指甲全数暴起,朝着简知的眼睛直扑而去! “别动,明天就给你把指甲剪了。” 简知淡淡的说着,一把薅住了它的两只前爪,随手抓过沙发上的毛毯,给它包得严严实实,只伸出一只小爪子,被简知轻轻一捏,捏开了肉垫。 “你变成一只猫,遇见我就是最大的失误,懂了么?” 小黑猫粉.嫩的肉垫上,诡异的印记浮现在了叶沉之的眼前。 那是一个线条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像是从肉垫深处渗出来的,并非刻印,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皮肉之下。 细线彼此缠绕,走向没有明确的起点,也看不见终点。 线条在节点处微微收紧,又在转折时忽然松散,密处几乎重叠,疏处却留出令人不安的空白。 盯得久了,视线会不自觉地被拉进去,产生轻微的眩晕感,那几根细线仿佛正在缓慢移动。 叶沉之一见到那个图案,呼吸顿时变慢了。 熟悉又陌生的印记,他在哪里见过来着?这个印记代表着什么? ……不是什么好事。 叶沉之的心跳停止一瞬,随后鼓噪的跳动起来,浑身上下的肌肉不自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报警,这不对,这个印记有问题! 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记忆的尘海被死死封住,但危险的感觉留了下来,融入他的血液之中,变成了某种本能。 “不能留着它。” 他突兀的开口,平时磁性温柔的嗓音,变得又冷又硬,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听得简知微微一凛。 “太危险了。” 简知笑了一下,安抚住他后,才将那团裹着毯子的猫塞进他的怀里,低声说:“它本来就想跑,现在扔了它,正好合了它的意,不能放走它,必须留在我们这里。” 这小黑猫现在是被他们揉圆搓扁的,但看叶沉之的反应,它之前恐怕做过什么事情,才让他印象这么深刻。 那就更不能随便放走了。 叶沉之神色更冷,说:“可以杀了。” “要是个别的什么东西也就算了,”简知叹了一口气,“它长成这样,杀了不合适吧?” 煤球缩在毛绒绒的毯子里,细声细气的咪了一声,表示自己很赞同。 简知一巴掌拍在它头上:“别卖萌。” 煤球抱住脑袋,深感自己这回是真的命运多舛了。 简知低着头,教育小猫咪:“我留你一条命,是因为我有素质,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把你扔地下室去。” 说罢,他轻轻一笑,眉眼间颜色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阴森森的。 “我家的地下室里,还真是有些好东西的。” 小黑猫脖子一缩,开始彻底装死。 简家那个地下室里花样繁多,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鬼东西,这一家人也是它一时没看住,降灵仪式都搞了好几回了,现在世界线变成这样,简家那个老头功不可没。 “你什么时候去见家主?”小黑猫语气幽怨。 “关你什么事?”简知奇道,“宝贝,你只是一只猫,人类的事你少管。” 说罢,他拉开套房的门,两个男仆站在门口,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男仆们训练有素,对房间里的叶沉之视而不见,从外面鱼贯而入,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猫咪用品,没花多长时间,就把玄关旁的小储藏室改成了猫房。 小储藏室原本不算宽大的空间被男仆们整理了出来,靠墙立着一只金属猫笼,边角包着防撞的软垫,门扣严丝合缝。 顶天立地的猫笼里摆着两层高的猫爬架,深色木板上缠着粗麻绳,猫抓板被固定在最顺手的位置,边缘已经预留了磨损用的替换层。 第27章 角落里铺着一块厚实的软垫,放着小巧的食盆和水碗,连猫砂盆都安置得恰到好处,几件猫玩具散落其间,羽毛和铃铛安静地躺着,像是等着一只小猫咪来把它们翻得乱七八糟。 布置完这一切,那群男仆又悄无声息的出去了,动作快得像是没来过一样。 简知满意的打量一圈,说:“好了,把它扔进去吧。” 叶沉之的眼神更复杂了,但还是拎着猫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它扔进了猫房。 煤球完全没想到有此一劫等着它,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猫已经在猫笼里了。 简知利落的锁上笼子,又挂上一把密码锁,再将猫房的门关上,示意叶沉之可以放心了。 “喂!笼养对猫的身体健康不好!简知!你放我出来!” 煤球愤怒的挠着猫抓板,整个猫都不好了,它实在是没有想到,简知会在物理上把它给锁起来了。 “听见了吗——你这样养着我,我过不了三天就会抑郁焦虑开始掉毛一天吃五顿失去我的矫健身姿……” “宝贝,你又不是真的猫,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简知似笑非笑的看着它,“要是实在寂寞,变个鹦鹉陪自己玩玩不就好了?” 一提到鹦鹉,煤球立即不叫了,缓慢的折磨着那块猫抓板,一副猫认命了的模样。 简知从书房里扒拉出几个监控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的安放在猫房里,再将监控连到客厅和卧室两台电视机上,确保自己只要在房间里就能随时看见猫房里的情况后,又将手机上的监控设置了警报。 再回头一看,煤球看起来更绝望了。 绝望了就好,简知冷笑。 省得一张嘴就是杀了叶沉之。 至于那位要被杀的…… 现在正站在猫房门口,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猫笼里的那只猫。 煤球始终背对着他,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越是这样,叶沉之越是觉得,这只猫有问题。 ----------------------- 作者有话说:剧情正式展开中! 今天评论区有小红包掉落哦~ 第21章 叶沉之屏息凝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 赤目金瞳,可以看穿世间一切伪装。 但他盯着猫房里的小黑猫看了很久, 却始终只能看见一片迷雾。 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和那只猫之间,让他没有办法窥探。 这不合常理。 “怎么了?” 简知把煤球关进了猫房里,本来打算回房间去睡觉,一回头看见叶沉之站在猫房门口扮演沉思者, 久久没有动静,于是又折了回来。 “你在看什么?” 他本想拍拍叶沉之的肩膀, 叫他回过神来, 一抬眼却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在昏暗灯影下微微发亮, 像是从深海里浮出的古老金属,冷硬而沉重。 眼底的光泽并不温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威压的凝滞感,仿佛视线本身就有重量,缓慢地压下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细密的暗纹沿着瞳仁边缘若隐若现, 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残影,映着灯光泛出冷淡的光辉,一眼望去,只让人本能地想避开。 简知只和那双眼睛对上了一瞬, 立马离开了视线。 金黄色的眼睛, 瞳孔是一条红色的竖线。 在那其中流转着无数诡异的光,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摄魂夺魄。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到叶沉之的感觉又回来了。 站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人类。 而是抬手之间,可以将他们如蝼蚁般捏死的神祇。 但微妙的是,这次他意识到这件事, 和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震撼。 他提防着叶沉之的一举一动,连一丝信任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认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现在,他却感受到一丝诡异的悲哀。 在那些亲吻和纠缠之间,很多时候简知都觉得,叶沉之和自己没有区别。 他也会心跳,会动情,会呼吸,那些小动作里,叶沉之和人类有着极其相似的部分。 后来,他又看见了他的记忆。 在遥远的曾经,叶沉之分明也是人类。 他不想去看叶沉之的那双眼睛,但这种诡异的悲哀促使着他向前走了一步。 简知从身后抱住了叶沉之,他的身体冰冷而坚硬,和平时滚烫的体温完全不同,像是一座泥塑的雕像。 “叶沉之。”简知叫了一声。 声音温润,唤着他的名字,想把他从遥远的地方叫回来。 但他的这种举动完全就是徒劳无功,反而更加激发了叶沉之不属于人的那一面。 被困锁在人类躯壳里的神祇低下头,看着圈住自己的那双手。 手腕纤细,像是一折就会断,骨节分明,十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泛着淡淡的苍白,皮肤细腻,触摸之下有瓷器般温润的手感。 男人的手,温润如玉的青年的手,看似脆弱、实际暗藏着力量的手。 但在祂的面前,这力量还是太弱。 弱到可以……随意占据。 祂一把拽住那手腕,将人揽进了怀里,力气太大,简知完全是跌进了他的怀里。 “叶沉之!”简知低斥了一声,“发什么疯!” 叶沉之将他整个人折在怀里,死死困住他的腰身,吐息落在他的皮肤上,如深海般潮湿黏腻: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刹那之间,无数黑色的雾气从祂的周身冒了出来,空气里的温度都低了些许。 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的在房间里面蔓延开来,潮热气味迅速蔓延,像是一把点燃在深海中的火,几个世纪都未曾燃尽。 “谁要跟你抢了!”简知在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冷静点。” “很多人。” 祂的声音低沉,绕在整个房间里,不知究竟来自何处。 “那里就有一个。” 简知气笑了,心说那家伙哪里是来抢我的?那明明就是来杀你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猫房的方向。 浓重的雾气冲着猫房的方向直冲而去,到了门口却停下来了。 雾气慢慢的凝聚起来,变成了一只只蠕动的触手。 细小的触手,形体越发清晰。 周身颜色黑沉,但又不是纯粹的黑色,上面仿佛流转着金色与红色的光芒。 简知凝神看去,那些触手上面仿佛布满了奇异的刻印,纠缠不休的线条凝聚成一道道图案。 他想看清那些图案,但它们仿佛无法被人类窥探似的,他一旦想要看清,就开始觉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连眼睛都开始发痛。 他分明看不清楚那些图案,但心里却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些触手上的图案,与他的家族纹章,有几分相似。 和小黑猫肉垫上的那个印记,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它仿佛是所有事的起源。 简知悚然一惊。 他忍着头脑中的头疼,凝聚了精神,想要去看清那些图案,但他刚一有动作,就被叶沉之按回了怀里。 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颈侧,带起一丝又一丝的酥麻,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别看。” 叶沉之的手指按在他的标记上,不断的揉捏着,那一处的皮肤顿时变得灼热了起来,简知轻喘了一口气:“叶沉之? 那个标记虽然只是一个临时标记,但他和正式的标记有着一样的作用。 足以唤醒信息素,让那些属于叶沉之的东西在他的血液里面流淌,但它的效果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退。 “我不想让你看。”叶沉之低声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是这样说,简知越是想要知道,那些触手和平时的触手究竟有什么不同。 “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能看?” 他不顾叶沉之的阻拦,一把将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拽下来。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简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牙齿陷入皮肤,留下一道齿痕。 他很清楚,对叶沉之而言,这点痛不算什么。 但被他咬了,叶沉之不敢再捂他的眼睛。 简知目不转睛的盯着猫房,门口赫然是一只只伸出的手,那些黑色的雾气化作一只只人手,从触手上面无尽的蔓延。 那些手半虚半实,苍白的皮子上泛着隐隐的黑气,像是无法自控一般,不停的向前伸,眼看着就要透过那扇门穿进猫房里。 简知脸上表情没有变,但心里已是愕然,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不仅是门上,猫房通往客厅的玻璃窗户上,也密密麻麻地印上了诡异的图案。 雾气凝结成水滴,黑沉沉的从玻璃窗上滑下来,模糊了里面的情景。 第28章 无形的手画出了纠缠的线条,呈现出一种不合常理的对称,不断扭曲断裂。 水汽在纹路之间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那些弯曲的线条滑落,像是顺着图案的“脉络”缓慢流淌,把原本就诡异的形状拖得更加模糊、阴沉,仿佛整面玻璃都被某种活物占据了。 简知透过玻璃窗,想要看见里面小黑猫的状态。 煤球正僵硬的缩在猫抓板上,整个猫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那双碧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叶沉之,仿佛无法相信他的力量能强大至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越来越浓郁的水汽聚集在整个猫房里,煤球觉得自己已经要无法呼吸。 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样下去,它除了逃,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的它不是叶沉之的对手,该死,叶沉之这份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明明已经到了交接的时刻,叶沉之的力量应该开始衰弱,逐渐回到它身上才对! 更可怕的是,这次选中的人类,居然先一步被叶沉之弄走了。 简知明明是它找来给世界续命的,现在居然打上了叶沉之的标记,叶沉之能利用他的力量吗?叶沉之发现了吗? 无数疑问从它的脑子里冒出来,令小猫的脑子几近炸裂。 不行了,不能一直留在这个猫脑子里,这个躯壳,实在是太弱了。 它朝简知伸出爪子,希望这个人类能够救它一命。 简知却移开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不可能在叶沉之面前救煤球的。 叶沉之是他目前最大的外挂,煤球一看就跟他有过节,他现在救煤球,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叶沉之的标记,不可能背叛他。 叶沉之深深的看着他,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的腰生生折断。 简知感受到那股力道,呼吸变重了几分,将手按在他的手腕上,带上点安慰的味道。 叶沉之和那只小黑猫对上视线,金色的眼瞳和绿色的猫瞳刚一撞上,空气中便仿佛出现了火花一般,刹那之间,窗帘簌簌而动,仿佛有看不见的风正在灌满这个房间。 客厅里的皮质沙发上忽然出现了无数爪痕,是猫的指印。 那爪印仿佛是某种号角一般,无数触手从虚空中暴涨而出! 刹那之间,叶沉之推开了卧室的门,揽着简知冲回卧室里,眼眸之中血光流转,仿佛从地狱前来的杀神。 “乖一点。” 在触手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阵阵响声之间,叶沉之宛如护住了什么珍宝一般,将简知轻轻放在了床上,柔声说: “别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简知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床褥之间。 松软的枕头托着他,让他不得不仰头看着叶沉之,叶沉之整个人覆在他的身上,浴巾浴袍那点松垮的布料,早就已经落下去了。 坚硬精壮的胸膛压着他,令简知无法呼吸。 叶沉之整个人挡住了他的视线,指腹从他的脸颊旁边划过。 白皙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玉石,在指尖留下一点温润的触感。 光是那一点点微微的凉意,他觉得完全不够,叶沉之升起一股破坏的冲动,想要将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占据在自己的怀中。 客厅之中雾气朦胧,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触手,仿佛要绞杀一切一般,追逐着沙发和布料上时不时出现的爪印。 但它们始终没有直接冲进猫房,去杀了那只猫,只是追着虚空中不知从哪里来的爪印,不断的绞住空气中虚幻的东西。 “你要杀了他吗?”简知牙齿发凉,感觉自己的指节正在咔哒作响。 并不是他觉得恐惧,而是作为人类的本能正在唤醒他身体的反应。 “能在这里把他杀掉是最好的,”叶沉之低声说,“我看见他的眼睛了。” “他不是普通的使魔。” “它说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事到如今,再瞒着叶沉之也没有意义,简知干脆将一切和盘托出。 “它说自己是全知全能的神,能够通晓这世间一切法则。” 叶沉之冷笑了一声:“众神殿上没有这号人。” 伴随着他的话语,客厅里的雾气暴涨到了最高,甚至从门缝里伸了出来,黑沉的水汽里带着血色。 客厅里的猫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已经不是孩童的声音了,而是彻头彻尾的猫咪叫声。 简知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小猫。 在穿越过来之前,他因为要去医院做检查,所以将毛球托付给了朋友,也不知道毛球现在好不好? 和忽然自己冲上门的煤球不一样,毛球才是他亲手捡到的猫。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简知下了班回家,在门口的小吃街上听见了喵喵咪咪的叫声,那声音又细又弱,在冬天的寒风里听起来分外可怜。 简知不是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 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对捡回家一只猫没有什么兴趣。 但是那天实在是太冷了。 毛球扒住了他的裤脚,简知心念一转,要是把它扔在这里,它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本着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简知还是把毛球捡回了家。 他记得这种叫声。 有一次邻居家的大狗把毛球吓到了,毛球就是发出了这样的叫声之后,整个身子浑身颤抖,被他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一会才好。 但外面的那只猫,不是世界法则吗? “还是让祂给跑了。” 叶沉之脸色阴沉,低下头来,轻轻蹭了蹭简知的鼻尖。 “那家伙的神识已经跑了,光留下了一只猫。” 简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只猫还是祂夺舍来的。” 叶沉之摇了摇头:“不能确定是附身还是使魔,那只猫确实跟普通的猫不一样。” 简知应了一声,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再过多的纠结。 如果说煤球变成了普通的猫,那就把它当小宠物养着。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现在就想知道。 “叶沉之。” 简知声音发冷,平时温润的嗓音,此刻仿佛冬日里的雪。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 他伸手抓住叶沉之的肩膀,忽然一个用力,将毫无防备的叶沉之压在了身下。 简知跨坐在叶沉之的腰上,俯身扼住了他的脖颈,问道: “你到底是谁?” 第22章 记忆里混乱的画面纠缠在一起, 简知掐着他的脖子,感受着大动脉在手指下强有力的跳动。 属于人类的温度,但那双眼睛却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 “你知道你是杀不了我的, 对吧?” 叶沉之仰面看着他,声音里流转的不知道是笑意还是欣赏。 反正不是这种时候应该有的感情。 “宝贝,你这样很难威胁到我。”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落地灯的光被厚重的窗帘削去大半,只剩下一层昏暗的光晕, 贴着墙面缓慢蔓延。皮质床头靠背反射出冷淡的微光,像一层薄薄的冰, 映出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我没有要威胁你的想法,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简知声音平淡, 直视着那双眼睛,好像他光凭精神,就能够抹平人类与神之间的沟壑一般,丝毫不曾退让。 “把你记得的一切告诉我。” 叶沉之仰视着他,跪坐在他身上的人,轻的像是没有重量, 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握住简知的脚踝,将他狠狠拽向自己。 明明这么脆弱,但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又实在是太亮。 藏在那平淡声音下的, 是无穷无尽的求知欲。 对于真相的渴望, 如同海浪一般正在简知的身上翻涌。 “我真的……不记得什么了。” 叶沉之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粗糙的指腹掠过白皙的皮肤,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简知,你现在的眼神很可爱。要是能被你一直这样看着, 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莫名的情绪从他虚假的心脏里冒出来,迅速的涌过了四肢百骸。 叶沉之的手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抚过,从他的手臂直至手腕,再到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和他的手交握在一起,轻叹了一口气。 “我只记得,在成为神之前,我见过很多的血,比我在成为神之后见的血还要多。” “漫山遍野都是红色。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简知突兀的发问:“你以前是骑士吗?” “骑士?”叶沉之咀嚼着这个词汇,尝到某种熟悉的气息,“好像干过这个事儿。” 他垂下眼,像是在一片被遗忘的旧梦里翻找残影。 记忆里没有具体的面孔,只有冷硬的盔甲贴着皮肤的触感。铁靴踩过碎石与泥泞,行走时发出单调的声响。 第29章 风从旷野掠过,卷着尘土和血腥味,旗帜在高处猎猎作响,却看不清上面的纹章。 有人在身侧倒下,有人的盔甲被撕裂,他却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只记得自己始终站在最前面。 手里握着的兵器很沉,刃口被反复擦拭,映出暗红的光。不是因为荣耀,也不是为了誓言,只是站在那里,挡在某个方向前面。 仿佛那一刻,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挡住”。 “只是干过这件事儿?”简知反问道,“你对这个身份没有认同吗?” 叶沉之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还行,感觉我很适合干这个。” 简知沉吟片刻:“还能想起来别的吗?比如说在成为骑士之前,你在做什么?” “想不起来了。不过当骑士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见了很多没有见过的事情。” 叶沉之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奇怪起来。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些风景很陌生? “反倒是最近这些年,感觉乏味了很多。” 这种乏味并不是他在神殿之中待的太久了,自然而然出现的乏味,而是渐渐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的事物却变得越来越没有新鲜感。 难道他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东西吗? “我明白了。”简知吐出一口浊气,“我会好好查查的。” 逼问完叶沉之的过去,简知迅速松开了手。 他刚刚用的力气虽大,但却没有在叶沉之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小麦色的皮肤上,喉结轻轻一动。 “松开做什么?不想掐死我了吗?” “本来也没有想掐死你,”简知淡淡的说,“我只是怕你不配合我。”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按着他的背,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揉捏着他脖颈上的标记。 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位置。 简知刚走神了一秒,就感到标记滚烫。 叶沉之像是在惩罚他的走神一般,狠狠的摁住了它,说道:“从明天开始,众神殿上要彻夜议事,简知,你跟我一起去。” 简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去见家主。” 简放的那场鸿门宴上,他折腾了那么一大出戏,不就是为了提升,他在家族的地位吗? 现在他一跃成了和简路重一样的身份,当然得尽快去见这个所谓的简家家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能让儿子和爹一起当继承人的家族,本来就不合常理。 更别说那些“纹章”…… 似乎连叶沉之都对它们颇为忌惮。 叶沉之深吸了一口气,忍耐住心里翻涌的不快。 现在局势动荡,他如果不能够把简知放在自己的身边,万一他不在的时候,简知被别人带走了,那该怎么办? “我担心你的安全,”叶沉之说,“我不在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保护你。” 简知轻轻摇头,“没事的,我能够保护自己。” 他装作没有看见叶沉之不爽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神,只是戳了戳他的胸膛,问道:“你打算这样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上几分,那股冷意消失后,平白无故带出一点温柔。 叶沉之的心跟着也软了。 简知被迫趴在他的身上,脊背在他的掌心之中,如同上好的绸缎,顺着皮肤往下,可以摸到紧实的大腿。 刚刚戳在他胸膛上的手指,更是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像是天上的月光。 这个人这么美好,他怎么舍得违背他的意志,让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放心吧,”简知说,“我是一个有独立自主意识的成年人,不是小孩。”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可是你还很年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流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毯和墙面上。轻纱被夜风带得微微晃动,影子投在天花板,像缓慢游动的水纹。落地灯的光被月色压低了亮度,暖黄与清冷交错在一起,室内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简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要说的我像是高中刚毕业一样好吗?我都已经成年很久了,上过班,是成熟的社畜啊。” 叶城之嘟囔道:“圆桌会那也叫上班。” 话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揽着简知的腰,侧过身来将简知放在了床上,动作很轻柔,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珠宝。 简知一躺到柔软的床上,立即打了一个哈欠。 本来就累,这一晚上还闹腾个不停。 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不出两分钟,已经睡了过去。 叶沉之听着他轻柔的呼吸,格外想将这个人圈进自己的怀中。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简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时的模样。 浑身上下的皮肤白的像雪,唯独脖颈上留着一个鲜艳的红色标记,而他仿佛完全察觉不到这幅画面有多淫/靡,朝着他俯下身来。 半个身子都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能感受到那微凉的皮肤和几乎要落在他脸上的漆黑碎发,那张清冷似月的脸上,眼眸亮的出奇。 他掐着他的脖子,问的却是他的过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那一刻叶沉之却觉得自己爽得头皮发麻。 他喜欢的人正坐在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用一种暗藏威胁的语气,问他究竟是什么人? 那种质问,甜美得就像是刚刚摘下来的樱桃,饱满多汁,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原来,简知对他这么感兴趣。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都觉得兴奋的战栗。 外面觊觎他的那些人,只能够看见他那张冷淡的脸,和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这副样子,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叶沉之伸出手,将身旁的人圈进自己的怀里,在柔软的头发上嗅了嗅,有一股清淡的香气,像是山茶花。 简知累的狠了,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叶沉之要抱他,他隐隐约约感受到,却也没有推开,而是乖乖的让他抱了个满怀。 简知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叶沉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饱满鼓胀,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般。 他轻轻拍着简知的背,简知在梦里觉得舒服。无意识的蹭了蹭他。 叶沉之顿时紧绷了起来,浑身上下的血液,四处乱窜,全都涌向了某个地方。 整整一个夜晚,他都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随便乱动,唯恐把简知吵醒。 翌日清晨。 简知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穿越之前,他就深受偏头痛的折磨,没有想到最近三个月,睡得唯一一个好觉竟然是在异世界。 越是睡得好,越是有赖床的惯性。 简知闭着眼睛,不想马上就起床。 思绪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感觉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抵着他。 简知下意识的摸过去,只是刚蹭了一下,就被抓住了手腕。 好像有点不对,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叶沉之的视线。 这下他完全醒过来了。 大早上刚醒过来,简知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清醒,带着一点黏糊的气息。 “呃,是我有点冒昧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尴尬吧,”简知很自觉的往后退了一点,给他留出空间,“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也会有。” “会吗?”叶沉之的尴尬只维持了一秒钟,反而露出了笑容问道,“那要我来帮你吗?” “……” 简知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耳朵已经红了。 “不是,我又不是没长手。我要你帮我干嘛?” “我的手比较多啊。” 说话之间,柔软的触手已经缠上了简知的腰,顺着腰线一路向下。 “你喜欢哪种手我都可以有。” 简知盯着他,半晌,吐出一句:“变态。” “对啊,你第一天知道我变态吗?”叶沉之笑意盎然,将他揽入怀中,“这么害羞做什么?都是男人,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 简知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没想到,这正好给他提供了方便。 叶沉之将他抱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到那单薄的脊背和微凉的皮肤,他都觉得有诡异的兴奋,从神经末梢一直往上冲,蔓延到四肢百骸。 “叶沉之,你等一下,你在干嘛?” “我在干嘛?不是很明显吗?”叶沉之贴着他的耳朵,吐息滚烫,“伺候你啊,宝贝,大早上的,来点甜的怎么样?。” 第23章 简知默默无言, 他真的很想说,我才是你的甜点吧? 但两根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正在触摸着他, 叶沉之的手探过来,笑的很温柔,将他掌控在手心。 简知的身体僵住了。 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被人家碰过这个地方。 第30章 这未免也太诡异了。 粗糙指腹传来跟平时完全不同的触感, 令简知整个人都绷紧了,偏偏触手也不肯放过他, 从脚踝一路缠上来, 触摸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 吻着他的耳侧:“好可爱啊,宝宝。怎么这么乖呢?” 简知轻轻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很想给叶沉之一巴掌,但触手缠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两只手捆在一起,抵在了自己的胸前, 变成了献祭般的姿态。 海浪,无穷无尽的海浪,叶沉之指向性明确,笑意温柔, 只想让他更为沉溺, 落入陷阱。 浪潮正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累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潮水正在将他渐渐包围。 “停一下,叶沉之,停一下,我不要你做这事。” 简知咬牙切齿的说着, 如果是叶沉之对他要求什么,他还能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叶沉之现在做的事……是个男人都很难拒绝。 他感受到自己的腿和腰都软了下去,那些触手不知道有什么魔力,令他的皮肤发烫。 “等等,别用触手碰我。” “不可以吗?宝宝,可是,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叶沉之在他的耳边笑道,“你这里很有精神的。” 简知咬着唇,忍受着不断从神经上蹿过的电流,半晌,才抖着声音说:“现在是早上。” 他保持了一贯的音调,听起来相当冷淡。 但偏偏耳后的皮肤上,泛起了一点轻薄的红。 “是啊,现在是早上,所以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叶沉之真的很喜欢他这副明明都已经受不了了,却还要再讲一些不知从哪来的理论知识的模样,看起来特别正经,却又在被他亵渎。 “宝宝,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呢?那你知道怎么样让自己舒服吗?” “……” 简知这下是忍不住了,骂道: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把我的手松开。” 他知道,叶沉之是故意的。 海浪一次次的拍打着他,却始终没有到岸。每当有狂风即将吹来时,就会骤然停歇,让他继续留在海面中央,久久得不到解脱。 但他已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手被捆住,脚腕被拉开,无处不在的触手正在执行着他最恐惧的事。 失控。 无穷无尽的失控。 在叶沉之的动作下,简知的身上很快泛起一层薄汗,晶莹的水珠从耳朵上落下,划过纤细修长的脖颈,落入深陷的锁骨之中。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晕,偏偏还带着一丝水意,显得更为可怜又可爱。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叶沉之笑了一声,简知下意识的想躲,整个人往后一缩,触手却不让他动作,反而拉高了他的手腕,让他跪坐在了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叶沉之。 “好可爱,宝宝,你怎么哪里都这么可爱?” 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神,正在他的面前俯下身,如同朝拜太阳,仰起脸,煽情的亲了一下简知的腰窝。 “喜欢这样吗?你一直在抖。” 简知的呼吸完全没有了节奏,腰和腿都在微微颤抖着,如果他的手能活动,现在真的会扇叶沉之一巴掌。 真不知道这人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难道是他昨天非要逼问他的过去? “到底谁会喜欢?”简知压着声音,薄怒之下,反倒显得多几分生机。 “是吗?”叶沉之干脆俯下身去,逼得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然后抬起头,非常无辜的看着他,“那为什么已经出来了?” “……” 简知眼睁睁的看着他喉咙一动,将什么东西吞了下去。 “叶沉之,你也太变态了。” “我本来想再给你留个标记的。” 叶沉之一个弹指,那些触手便都收了回去,简知的手一被松开,立即朝他甩了一巴掌。 叶沉之不闪不避,笑着受了他一巴掌,唇角的弧度还更放肆点,他张开怀抱,将浑身软下来的简知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揉着背,“但是这样也好,信息素的味道会变重。” “……为什么会变重?”简知问道,“不是你……”吃了我的吗? “对,”他的笑容变得温柔,几乎带上了诱哄的味道,“所以,现在我们礼尚往来一下。” “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让我抱着就好了。” “什么……” 简知的问题堵在了喉咙里,叶沉之刚从后面把他抱住,他已经知道了叶沉之想做什么了。 “操,你个混蛋。” 强硬,滚烫,叶沉之在他耳边笑起来,令一切更为清晰。 简知浑身上下都僵住了,叶沉之咬着他的脖颈,轻笑了一声:“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强行标记你。” 标记。 只存在于小说之中,不会出现在现实生活里的词汇,令简知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放松了下来,心情非常复杂。 刚刚叶沉之对他附身的时候,简知有一个瞬间觉得茫然,继而是某种兴奋,仿佛那个低头,代表着叶沉之对他臣服。 但实际上…… 叶沉之对这些事的概念,和人类根本就不一样。 仅仅只是标记,占有,欢愉。 仅仅只是生物的本能。 简知的皮肤还在发烫,尤其是脖颈上的标记,在叶沉之的动作下,更是存在感格外明显。 生物的本能让他不得不沉溺于信息素之中,但他的内心又有一个地方格外清醒,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出来,正在冷眼看着这一切。 空气像被封在密闭的器皿里,热度一层层堆积。 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温度贴着皮肤往上爬,连影子都显得黏滞,整个房间被困在一团缓慢翻涌的闷热里。 一时间,房间里心跳和喘息混杂在一起,在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氛围里,简知不合时宜的感受到一丝乏味。 没有灵魂的交流,任何触碰都没有意义。 浓烈的信息素在房间里炸开,潮湿黏腻的感觉,在他的腿上和腰上蔓延成一片。 叶沉之贴着他的耳朵,喘息的声音很好听,搞得他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结束了?” 简知问道,他下意识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想起上次在浴室里的经历,莫名其妙的又加上了一句。 “这次还挺快的,我还以为你要折腾两个小时。” 叶沉之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抱着你。” “可以了,打住,别回味。” 简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想把他推开,但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像是铁钳一般,让他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放开我要去洗澡。” “我跟你一起去。” 叶沉之刚说完,简知就凉凉的瞟了他一眼,是什么意思很明显。 他从善如流的改口:“那我抱你去。” 简知还没来得及拒绝,身上已经一轻,双脚腾空而起,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搂住了叶沉之的脖子: “谁让你公主抱的?” “我是骑士啊,骑士就应该公主抱。”叶沉之将他抱进浴室,问他:“要不要泡澡?” “不要。”简知断然拒绝。 他现在身上都是叶沉之的味道,这样泡澡跟泡在……里面有什么区别?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简知都觉得一阵恶寒。 是,他是博览群书,也接受了自己穿越进限制级小说的现实。 但他可没打算出演限制级小说。 简知迅速的冲了个澡出来,看见叶沉之还在客厅里,正在逗那只黑色的小猫咪玩。 小黑猫在沙发靠垫上团成一小团,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被叶沉之用指尖轻点了下鼻子,又把手收走,它立刻歪着脑袋追过去,前爪扑空后又笨拙地踩回垫子里,爪垫压出细小的褶痕。 “它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叶沉之看见他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养着它。” 简知点了点头,进了衣帽间,又探出头来问:“你还不走吗?我换好衣服,就去见简家那个老头。” 叶沉之笑了一声,十二区的幕后boss,被简家这群人视若神明的简家家主,在简知看来,就是个老头。 隔着半个客厅,叶沉之扔给他一枚纽扣:“要是遇见危险,就把这个扔出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动画片里的把戏,”简知嘀咕了一声,“又不是召唤兽。” 叶沉之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当你的召唤兽也无妨啊。” 他人早就不在客厅里了。 声音也是越飘越远,逐渐消散在风里,只有他给简知的那颗纽扣,还在简知的手里,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简知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纽扣收进了口袋里。 他整了整西装的领带,拉开门走出去。 第31章 走廊里站着一排男仆,全都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遇见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简知刚想问他们,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人影。 简放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整个人都快和走廊融为一体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剪裁格外笔挺,连内搭的衬衣都是黑色的,看上去像是能直接去葬礼。 这一家人的穿衣风格,有时候真的让人无法理解。 简知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径直走向了电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简放从后面追上来。声音干涩,问道:“小知,你还把我当哥哥吗?” 简知保持着沉默,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向了电梯,盯着电梯上方的楼层,看着数字不断的跳动,终于停在他们这一层。 “小知?”简放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这一回,他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一点可怜。 细白手指慢慢抬起来,按在电梯的开门键上,明明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在简放看来,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他的思绪千回百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简知身上。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的。” 简知抬脚走进电梯里,站在冷白色的光线下,隔着还没有关上的电梯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不太喜欢伤害别人。” 刹那之间,简放的脸色苍白,甚至到了有些惨白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 到了这个时候,简放反而不想听他说话了,他勉强笑笑,走进了电梯。 简知的手从电梯按键上松开,电梯门应声关上。 灯光冷硬地洒下来,把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铺着暗红色短绒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吞没了一切动静。 金属扶手反射出惨淡的光,电梯门合拢的缝隙里,外面的走廊被压成一线,阴影随之吞没了整个空间。 惨白的灯光中,简知神色丝毫未变,一字一顿的说: “简放,你从来都不是我哥哥。” 听见答案的瞬间,简放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渣,在血管之中尖锐的窜动着,令他四肢冰凉。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心跳:“简知……” 简知听见这个称呼,颇有一点意外。 看不出来,简放这个人还挺识时务的。 “就算你不把我当做哥哥了,我们至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简放声音轻柔,语调眷恋,卑微的祈求道: “让我继续保护你好吗?” 简知久久没有说话。 电梯左上方的显示屏上,楼层在不断的变动着,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鲜红的“1”,电梯门咔哒一声,向着两边打开。 简放的呼吸声变轻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简知走出了电梯,脊背挺直,丝毫不带留恋。 为什么?他为什么可以走的这么痛快?过去那么多年,他就当完全不存在吗? 简放的大脑无法思考,下意识地追着简知走了出去,走到本馆的大门口时,简知忽然停下了脚步。 简放一时没有察觉,继续跟了上去,撞到简放的肩膀。 “……” 简放骤然停下脚步,站在简知的身后。 “小知,你是要去见家主吗?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简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肩膀,“他们派了人过来接我。” “我也不需要你保护。” 简知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 一簇细小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指尖,青蓝色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越发衬得他皮肤白皙,唇角笑意如同冰冷的刀。 既美丽又伤人。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意识到?” 简知笑意盎然,声音温和,陈述着最不值得一提的现实。 “我现在,已经比你强了。” “简放,我不需要你。” 他站在本馆的门口,脚下是由浅色石材砌成的台阶,阳光从侧上方倾落,在每一级踏面上拉出清晰的明暗分界。 本馆高耸的廊柱投下狭长阴影,浮雕纹样被光线切割得层次分明,台阶前的空地被日光铺满,风掠过庭院的树梢,影子在石阶上缓慢移动,仿佛将这座建筑的冷硬轮廓一寸寸压在他的背后。 简知虽然在笑着,但眼中神色,和那天晚宴上别无二致。 冰冷,淡漠,对他视而不见。 简放的脸几乎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站在本馆的台阶上,第一次觉得血液仿佛在倒流,全部都冲向了他的心脏,四肢百骸皆是冰凉。 “小知,审判台的事,真的不能够原谅哥哥吗?” “简放,你我之间,根本不需要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简知最后看了他一眼,走下台阶去,拉开停在门口的suv车门,语气平淡。 “对我来说,你什么也不是,可以不要再心存幻想了吗?” 心思被猛然间戳破,简放僵立在原地,一时失去了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刚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不仅被简知识破了肮脏的心思,变成了觊觎弟弟的哥哥,还被简知直白的点明,他对简知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简放张了张嘴,想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连生命都可以献给你,但简知已经上了车,再也窥探不到他的影子,只能看见一片飘忽的衣角。 suv迅速启动,在宽敞的道路上向前行驶。 车窗外是被阳光铺开的庄园景致。草坪修剪得齐整,边缘勾勒出柔和的弧线,露水尚未完全干透,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亮点。 白色碎石铺成的车道向前延伸,两侧是低矮的花篱,盛开的花朵灿烂明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简路重从副驾驶上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说不上是惆怅还是惋惜。 “真没想到,我儿子长得这么漂亮,心却能狠成这样。” “虎父无犬子啊,爸爸,”简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要是喜欢他,你们俩在一块就好了。” 简路重被他一呛,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脸上涨得通红。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你亲儿子。” 简知耸了耸肩膀,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你就当是搞了个忘年恋呗。” 一时间,简路重非常怀疑自己这个儿子的精神状态。 他讪讪的缩回去,不敢再说什么,生怕简知又吐出什么惊世之语。 suv在庄园中疾驰而过,惊起湖上的一片天鹅,不多时便出了庄园,朝着高架桥,一路开过去了。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简路重一言不发,只是从后视镜里,不断的看着简知。 简知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 简路重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后座上悠悠的飘来一句: “第一次见家主,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父亲大人。” ----------------------- 作者有话说:正在看文的宝宝可以留个评论吗…… 不知道是不是题材的原因,这本真是冷冷的很安心啊(。 有种单机的感觉,宝宝们给点反馈好吗呜呜呜 第24章 简知那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简路重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知道简知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也不敢说什么让简知听了会不高兴的话。 毕竟,他这个儿子现在可是有异能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任人揉圆搓扁的孩子,早就是过去式了,现在坐在后座上的简知,是抬手之间, 可以把这辆车都掀翻,再点一把火就跑的异能者。 现在想起在那顿晚宴上的经历, 简路重还心有余悸。 他定了定神, 说:“第一件事, 不要直视家主的眼睛。” “哈?”简知挑了挑眉,颇为意外。 不能直视家主的眼睛,这和规则怪谈有什么区别? 简路重却没有打算给他解释,只是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事,家主没有问你问题的时候,不要说话。” 简知沉默半秒, 问道:“这只是为了礼貌吗?” 简路重摇摇头:“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 简知应了一声:“第3点呢?” “第3点……”说到这里,简路重反而沉默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简知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 看见他的眼睛里, 藏着一丝恐惧的光。 他在害怕什么? 简知和简路重不熟。 这个人在原作中,属于配角人物,没有什么描写。 在晚宴上,是他和简路重第一次见面,对于这个人的印象, 只有肃穆庄重,是很典型的铁血中年男子。 第32章 能够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不会是普通的事。 “说吧,第三点是什么?”简知端详着他,声音沉静,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第三点……不论谁让你去家族的书房,都不要去。” 简路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一般,在副驾驶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家族,像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怪谈。 无数疑问从简知的脑子里闪过,最终落在家主的书房上。 前两条叮嘱都是针对家主本人的,这老头有点问题,简知是从那个继承人制度就猜出来了。 但第三条叮嘱,竟然是针对一个地方。 这地方一定有鬼。 不知道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要特意说明不能去。 简知捏紧了口袋里的那枚纽扣,慢悠悠的问:“如果我非要去呢?” 简路重抬起眼,问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可不一定会死。”简知凉凉的说。 suv在主干道上飞驰了一阵,拐上了一条高架桥,走着走着,路却越来越狭窄,和平时见到的高架桥完全不同。 两边的树木变得越来越多,树叶的颜色浓的发黑。 不多时,suv在一片树林前停下。 树林沿着高架桥尽头铺展开来,树干粗直密集,彼此之间几乎不留空隙,像是一道天然筑起的屏障。 枝叶在头顶交错成网,遮住了天光,只剩零碎的光斑落在地面。 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腐叶与泥土混合出的气味沉沉压在空气里,发出低低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在暗处注视。 家主的住处在森林深处,是一座小型城堡。 城堡被树林环绕,轮廓在浓重的树影中显得冷硬而孤立,灰白色的石墙向上垒起,墙面留着岁月侵蚀后的斑驳痕迹,边角被苔藓爬满。 塔楼高耸,从树冠间露出一截尖顶,细长的窗洞如同嵌在石壁上的暗孔,城堡外墙满是浮雕纹样,看着和简家的家族纹章差不多,又有微妙的区别。 suv刚在城堡门口停下,黄铜大门便缓缓的打开了。 门口的女人穿着传统英式女仆装,漆黑的裙摆打着褶,从小腿上垂落下来,围裙是白色的,花边上绣着金线。 在围裙的左下方,暗金色的细线绣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是简家的家族纹章。 “欢迎各位,”女仆小姐声音清丽,“家主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说罢,她转过身,示意简路重和简知跟上。 楼梯从一层大厅盘旋而上,扶手包着暗红色皮革,铜质装饰在转角处收束成古老的花纹。 细长的壁灯挂在两边,磨砂玻璃灯罩看着有些年头了,光线被压得很低,只够勾勒出石墙上浮雕的纹路。 走廊狭长而笔直,地毯铺得严实,脚步被吞没在厚重的绒面里,两侧的高窗被厚帘遮住,只在缝隙间漏下一线冷光。 简知经过走廊,下意识多看几眼,简路重被他的动作吓得不轻,横过来一个眼刀,示意他不要这样。 简知勾了勾唇角,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总算是见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了。 家主在二楼的会客室里,这是专门为前来城堡的继承人候选者们准备的会客室,具有隔绝干扰的功效。 室内空间不大,却极为讲究,穹顶压得很低,深色木质墙板上嵌着简家纹章的浮雕,够了出一种神秘气息。 壁炉没点燃,炉膛内铺着干净的白灰,漂浮着浓重的檀木香气。 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长桌,倒映出顶灯昏暗的光晕,窗户被厚重帘幕遮严,只留下一圈模糊的轮廓,整个房间里灯光昏沉,不像是会客室该有的风格。 “家主,我把简知带来了。” 自从进了会客室,简路重就低着头,没有一刻把眼睛抬起来过,显得极为恭敬。 “昨天,我们吃晚餐的时候,他唤醒了家族纹章,反应很强烈。‘祂们’承认了他的继承人身份,收到您的启示,我立刻带他来见你了。” 简知跟在他的身后,脸上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整个人极为平静,甚至多出一些平时没有的放松。 微微凝滞的空气里,他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那道目光越重,简知的脊背越是挺直,沉默的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如同坚韧的玉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简路重的额头上都有冷汗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家主对谁这么上心。 一见面,就盯着看个不停。 他不是第一次带人来见家主了,之前带来的人,家主多半是瞥一眼就算了,更有资质不行的,家主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长桌后的阴影里,一团模糊的影子藏在帷幕中央,如果不是那边还有呼吸声,简知会以为坐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暗金色帷幕晃动几下,里面那人终于开了口:“简知,是吗?” 简知点了点头:“是的。” 那道声音嘶哑,像是被树皮划过,半响,才说道:“过来,让我看看。” 简知站着没动,简路重疯狂的朝他使眼色,要他赶紧过去。 他静静立了一会儿,帷幕后打量的目光愈发深重,像是正在审视他为什么迟迟没有动静。 “你要看什么?” 简知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站到帷幕之前,只与家主隔着一道长桌。 “家主大人,你是不是也该出来,让我也看看?” 简路重死一般的眼神里,简知慢悠悠的说:“你现在这样,可不太礼貌啊。” 一滴冷汗缓缓从简路重脑门上流下来,他感觉不行了,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来之前,他怎么跟简知说的来着? 三条铁律被简知犯了个遍,他竟然还要家主从帷幕后面出来给他看看?! ……该不会第一次见家主,简知就成了地下室的祭品吧。 简路重满脑门冷汗,心脏一个劲的狂跳,盯着那块厚重的帷幕。 帷幕之后,家主竟然笑了一声,那模糊嘶哑的声音像是一把尖刀,从耳膜上拉过,留下一阵刺目的痛。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啊。” 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后,厚重帷幕陡然一掀,家主一边狂笑着,一边冲了出来,整个人形容枯槁,看向简知的眼神有种不正常的热切。 “旧神将死,新神当立,我们成功了!!不枉我苦苦研究多年,未来属于我们简家……我们成功了……” 简知屏息凝神,看着那老头啪嗒一声冲过来,像是要伸手拽他。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问:“什么成功了?” 旧神将死,新神当立。 听起来不像是正经事。 这个简家,到底在偷偷搞什么? “降灵仪式,是降灵仪式成功了啊!我们简家世世代代研究秘法,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得窥天机,一旦新神降临,我们将脱离宿命,去往极乐世界……” 家主抓他袖子不成,竟然一头跪倒在了他的面前,仰起一张脸,精神恍惚的喃喃: “破开天门,降临本家的圣子……终于出现了,您会带我们走的……是吗?” “……” 简知被他一系列操作搞得一头雾水,索性又后退了一步,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身前,摆出一副谈话姿态,殊不知他这姿势,在家主和简路重看来,更是神秘莫测。 “去哪里?” “去哪里?神启说,您将带领我们,前往流着奶与蜜的迦南之地。那里没有污染,没有痛苦,跳脱宿命轮回,得以幸福安宁。” 老头虔诚的背诵着古籍上的文字,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我们将凌驾于世界之上,窥见所有真理,任何事物都无法再束缚我们……只要降灵成功,新神将来到我们中间……” 简知看着那张狂热的脸,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从脑中涌过。 “你们先出去。” 他按住太阳穴,稳定住自己的精神。 “不要来打扰我。” 要是在五分钟前,简路重听见简知这么跟家主说话,都能吓得去捂他的嘴。 但现在听了家主那一堆神神叨叨的话,直接把他的cpu也给烧干了,简路重满脑子都是问号,他们阴沉肃穆、无所不能的家主呢?抬手之间能取人性命于无形的家主呢? 这个啪一声跪地上朝拜简知的老头是谁? 他说的降灵仪式是什么?他的意思是他们家族世世代代要降的灵,其实就是简知吗? ……我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简路重恍恍惚惚,被家主给拉出门去了,临走之前,老头还很贴心的给简知带上了门。 走廊上等候的女仆一声惊呼:“家主,您怎么出来了?” 家主摆摆手,站在门口,贴着门框,仿佛在窥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简路重哪里见过他这幅样子,一时间更是心惊胆战,感觉简知深不可测。 第33章 简知一个人待在会客室里,先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 会客室里燃着熏香,松木的气味让人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简知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也平静下来,折腾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到回家的希望了。 刚刚那老头说的话,看似是胡言乱语…… 实际上,已经揭示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第25章 这世界是一本书。 他们是书中人物, 当然逃脱不了轮回的宿命。 即使是这个世界的神,叶沉之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人来改变这一切,书中的人物不过是一次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故事, 每一次被人阅读,都是一次新的轮回。 简家搞的那个降灵仪式,该不会就是他穿书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简知有点恨外面的老头了。 当务之急, 是找到回家的方法。 要是一直被留在这本书里,说不定他也会慢慢的变成书里的人物, 重复不断轮回的命运。 旧神将死, 新神当立。 旧神指的是谁?叶沉之吗? 简知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纽扣,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么说来,世界法则出现在他面前,说让他杀了叶沉之…… 不就是让他取代叶沉之,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吗? 简知骤然站起来,一把拉开会客室的门。 外面的人齐刷刷的转头, 一起看着他,简路重和家主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把椅子,坐在走廊里,身后站着一溜女仆, 看起来甚是诡异, 像是恐怖片的画面。 “图书室在哪里?”简知问道,“现在带我过去。” 他虽然发了话,但没有家主的允许,走廊上的女仆没有一个敢有动作的,之前领他们进来的那女仆抬起眼, 目光在简知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个年轻人气势惊人,她下意识的想带他去,但从小受到的教导,让她不得不服从家主的命令。 “你要去图书室做什么?”家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带你去。” “有些事情想查,”简知点到即止,“你说的新神是什么意思?” “是你啊,简知,你就是我们召唤来的新神。” 家主的表情又变得神神叨叨了起来,狂热的注视着简知: “纹章对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们选择了你,愿意守护你,我们家族的宿命已经完成了,新神降灵于我族子嗣之身,必将带领我们走向辉煌……” 简知自动过滤了他说的话。 十天之前,他还是被锁在审判台上,要靠呼唤邪神,才能活下去。 现在,他们说他就是神。 有病吧?! 简知不露声色的瞥了一眼后面那一串人,简路重跟在他和家主后面,一幅精神恍惚的模样,像是刚刚受了重大打击。 走在他前面的家主,却是健步如飞,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家主带着他一路往下,进了城堡最下方。 通过一道长长的密道,一扇黄铜大门出现在简知眼前。 图书室是半地下建筑,内部装修华丽,做了防风防水处理,一走进去,仿佛进入了结界之中,外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家主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穹顶压得很低,拱形结构自四周向中心收拢,石质梁柱上镶嵌着细碎的金属线条。 书架高耸入顶,层层错落,陈旧书脊被皮革包裹,烫金文字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地面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图案是重复的几何纹样,边缘以银线勾勒,走动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皮革与古旧木料混杂的气味,沉静而封闭,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限牢牢包裹。 简知点头:“嗯,我自己进去看就好了。” 家主还想说什么,但看他一副凝重的样子,还是出去了。 走进图书室的第一秒,简知就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氛围。 图书室竟然是环形的,虽然有八面落地大窗户,彩绘玻璃以深蓝、暗红与金色为主色调,线条繁复交错,像是将无数古老符号拆解重组。 但如此华丽的彩窗玻璃之外,竟然是漆黑的石墙。 只有最上面那半截露出地面,偏偏窗外树影婆娑,使光芒七零八碎落在地上,仿佛隐隐组成了什么图形。 简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下走。 图书室的结构像是古罗马斗兽场,四面都是高大的书柜,阅读区是下沉式的,占据着图书室正中央的大片面积,无数树影落在上面,不停摇晃着,让人察觉到一丝不祥。 简知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光影。 那些线条扭曲着,像是简家的家族纹章,却又不完全相似。 他走入书架之间,随意抽出一本,站在原地看了起来,没有打算往下走。 图书室里处处透着诡异,叶沉之又不在身旁,还是小心为上。 简知翻了几页,书页上面没有内容,他干脆抓起那本书,从中间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本书竟然是空白的。 图书室里为什么会有空白的书? 他索性又换了几本,一一翻阅过去,竟然都是空白的。 这个图书室究竟是怎么回事?摆着这么多假书,总不能是纯粹为了装有文化吧? 简知在图书室里一路翻过去,一直翻到第十八本书上,终于出现了字迹。 只是那字迹,和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都完全不一样。 诡异的线条扭曲在一起,完全无法辨认出这是哪种语言,上面配着奇异的图画,黑沉之中带着血色,人体处于各色纹样之中。 简知把书上的图画给翻了一遍,这上面画的好像是一场仪式。 只是书上的文字晦涩难懂,他看不懂这场仪式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简知在图书室里走了一圈,随机抽出来一些书翻过,大部分书都是空白的,有内容的书都是这种神神鬼鬼的画风。 至于他想看的这个世界的历史,那是完全找不到。 看来还是要回到庄园里去,或者直接去市里的图书馆。 他本来还以为,简家悉心研究秘法这么多年,图书室里会有一些外面看不到的好东西。 简知绕完大半个图书室,站在正中央那扇窗户前时,忽然发现地上的图案变了。 繁复光影投在下沉式的阅读区,在地板上投射出一个清晰的图案,正是简家的纹章! 与此同时,整座图书室开始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楚,但却又无孔不入,充满了空气中的每一个缝隙。 不对劲。 简知快步向着门口走去,手上已经捏住了一道风。 空气中的怪响却越来越严重,那些声音如同风声一般,完全不成音调,听在耳中只有诡谲的颤动。 正中央的那一片光影构成的家族纹章,正在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图书室内钟声齐鸣,久久不曾停歇。 简知骤然抬头,看向窗户,原来如此,一旦时间到了,窗外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才会变成正确的角度,形成现在的图案。 无数黑色汁液从墙壁里渗出来,书架上的空白书页里,黑色的蠕虫扭曲着,慢慢从汁液之中爬出来,往中央的图样中汇集。 简知环视四周,地板上也有黑色的汁液,眼看着就要蔓延到他的脚下。 简知疾步冲向黄铜大门,用力一推,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他眉心一跳,这是早有预谋的?!那老头怎么会知道他会进图书室? 透过狭窄的门缝,简知瞥见了外面的场景。 漆黑昏暗的走廊里,简家家主为首,简路重跪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朝着图书室的方向,准确的说,是朝着窗户的方向。 简知猛一扭头,窗户上的彩绘仿佛活了起来,正在挣脱着油彩的束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图而出。 糟了,这些鬼东西是冲着他来的。 必须从这个房间里冲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简知一道疾风劈在黄铜大门上,劈得那道门磁啦作响,但那黄铜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竟然生生受了他这一道风,只在门上浮现出几条刮擦的痕迹。 看来密度是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这真的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材料吗? “简路重,你们在做什么?”简知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嘲讽意味浓重,“怎么,刚刚不是还在说我是神吗?” “弑神,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门外的两个人,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 简家家主的脸上狂热依旧,或者说听了他的话,变得更为狂热了,他双手贴着地面,整个身子跪趴下去,仿佛随时会朝着他磕个响头。 “没错,弑神有代价,但是,那又如何?” “降灵仪式招来了你,好不容易打开了通道,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我在简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让别人成为新神的!” 第34章 他的脸贴着地面,在地毯上满怀柔情的蹭了蹭,仿佛要与地上的家族纹章融为一体。 “这座城堡里,处处都是我布下的纹章,你要是没这么强的好奇心就好了,会客室里的纹章尚且困不住你,这座图书室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你刚刚那道风,真是漂亮……” 家主的脸上,浮现出倾慕渴望的神色,他骤然站起身来,猛的扑到门缝之上。对着里面历喝: “给我吃了他,吃了他!让我们融为一体,通往极乐世界!” 随着他的尖声呼啸,玻璃窗上那几个彩绘,顿时变得更为生动鲜活了起来,五个形态各异的生物挣扎着,从玻璃窗上走了下来,齐齐向着简知逼近。 这几个东西全部都是人的身体,却长着动物的头。 为首的那个,长着一只羊头,半边羊毛浓密,丰润发光,看起来异常健康,另外半边,却是恐怖的骷髅,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用什么东西注视着简知。 简知当机立断,一边急速退往门边,一边朝着羊面人扔出一道闪电。 闪电刺啦一声炸在羊面人的肩膀上,直接炸掉了他半边脑子。 明明脸只剩下了半边,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只剩下那个骷髅,朝着简知,阴森森的笑了笑。 几道闪电接连扔过去,将这几个东西炸的七零八落。 但可怕的是,即使失去了双脚,他们还是会用手,向着简知爬过来,即使失去了手,还会不停的咕蛹过来。 他们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生命,只是听从家主的命令,朝着简知不断的靠近。 简知接连几道闪电和烈风,一起砸向黄铜大门,直直的朝着门缝,向着外面劈去,想要将门缝外的那道锁链劈开。 他刚一开始强行突破,简家家主和简路重就已经退到了走廊的深处,现在走廊外面只剩下一群女仆,正神色肃穆的看着他。 她们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漂亮端正到不像是真人。 不停溢出的黑色汁液终于碰到了简知的脚背,一股令人恶心的感觉从背上直窜而来。 简知下意识的避开黑色汁液,只是房间之中,蠕虫和汁液已经满满当当的铺满了地面,唯一没有这些东西的,只有中间家族纹章的地方。 但是,那处地方绝对不能过去。 简知再怎么不了解这些玄学,也知道那个地方,一定是阵眼的中心。 简家这个老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秘法,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夺舍了,之后取代他,穿回现代世界去,那不就是成了跳脱轮回去往极乐吗? 一道火舌从简知的手中燃起,向着中央的奇诡生物和蠕虫汁液而去。 虽然不能够要了他们的命,却也阻拦了他们的脚步,趁着这个机会,简知以火焰裹挟着闪电,将它变作一道利刃,刺啦一声,劈开了黄铜大门的锁链。 “拦住他!” 他刚一出来,就听见了简家家主变调的声音,命令着那些女仆,绝对不能够让他逃出这条走廊。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次机会,降灵仪式成功,轮回出现破绽。 打破宿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简知微微皱眉,看着朝他往前走了一步的女仆小姐。 她有着一头漆黑秀丽的长发,神色端丽,却从长裙之下赫然拔出了一把长刀! 无机智的眼睛动了动,锁定住了简知的方向。 这整整一排的女仆,竟然都是人造人。 这该死的老头,到底把技能点点到什么地方去了? 贴身肉搏不是简知的强项,他那点格斗术在专职杀人的人造人面前完全不够看。 女仆小姐们站满了走廊,他不管往哪一边逃,都有人封死他的退路。 长刀转瞬之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毫不留情的在他的手臂上拉出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简知脸色苍白,连退好几步,剧痛让他几近失声。 走廊里满是人造人,身后是要把他吃了的仪式。 藏在黑暗中的老头盯着他,眼中尽是狂热的光。 简知顾不上去在意流血的手臂,瞬间扔出几道火球,阻拦住住人造人的脚步。 那些人造人完全感受不到痛觉,即使是被火烤了,只要有命令,就还是会继续向前。 简知疾步冲向简家家主的面前,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挟持这个老头。 “没有用的,你不可能从她们的手里逃出来。” 家主发出一声狂笑。 “你以为我们简家是怎么在十二区站稳脚跟的?” 他苦心钻研炼金术多年,将祖辈们留下的经验发扬光大,总算是做出了这些与真人足以媲美的人造人,摒弃所有不必要的功能,只剩下杀人这一用途。 可惜数量太少,终究难成气候,否则,早就自己组建军队,在联邦之中称王称霸了。 几句话之间,女仆们对他前后夹击,简知又被划伤好几刀,肩膀和小腿上皆是血痕。 幸运的是,在他的努力躲闪之下,并没有伤到主要动脉,尚且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简知咬着牙,探手入怀。 一边是装着秘银子弹的手枪,另外一边是叶沉之只他的纽扣。 子弹共有八发,就是全部打光,也只能够杀掉八个怪物。 现在唯一的办法…… 简知一把抓住那颗纽扣,向着空中一扔。 “叶沉之,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死了。” 第26章 纽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细碎的光。 他刚一喊出叶沉之的名字, 简路重和家主就齐齐转过头,一起盯着他。 准确的说,是盯住了他手上的纽扣。 那么小的一个东西, 丢出来连响声都那么轻微,但却可以召来邪神。 说不清楚他们脸上,究竟是恐惧还是渴望。 简知看着他们的表情,玩味的笑了笑:“怎么, 不是很想把我杀了吗?” 他们走神的那一瞬间,满身血痕的人咬住了下唇。 在那种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之中, 飞速掠到了简路重和家主的身边。 简知用枪指着家主的太阳穴, 命令走廊上的女仆:“停下!” 机械女仆们只听从家主的命令, 纵使他说了停下,她们也不为所动,调转了方向,继续追着简知。 简知手上的枪一顶,顶得家主的脑袋都歪了过去。 “停下停下!别追了,没看见这小子要把我打死吗?” 家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 对着那些机械女仆大声叫道: “全都给我站住!” 走廊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刚刚还追着简知要死要活的机械女仆和异首人们都停了下来,站在走廊的中央,齐齐盯着他。 一双双无机质的眼睛, 全看向了简知, 光是这场面,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简路重捏了一把冷汗,意识到大势已去,慌忙找补:“家主,我们简知这个试炼, 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对,对对对,这试炼有点太难了,我应该降点难度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家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连忙顺着简路重的话说下去,免得简知大开杀戒。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家这个年轻的继承者明明刚经历过殊死搏斗,浑身浴血站在他们面前,仿佛一根手指就能让他倒下,眼中的光却亮得刺眼,让他们不得不忌惮。 连这一切只是试炼的鬼话都说了出来,只是为了逃过简知的威胁。 “是我考虑不周了,简知,你现在通过试炼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简家的继承人了。”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简知冷笑了一声,继续用那把枪顶着家主的头,“走,出去!” 家主冷汗涔涔,他听得出来,简知现在是半句话都不会相信他们。 这下麻烦了。 城堡是他的大本营,这个图书室更是精华中的精华,汇聚了他毕生绝学,竟然都能没抓住简知。 等他走出去以后,想把他再骗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简知的能力,想在外面杀了他,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光是杀了他还不行,必须要他心甘情愿,出让这具身体…… 家主神色阴冷,但简知正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随时都能一梭子把他打死。 那副冷漠的样子,显然不会听他们再说一句话。 简知挟持着家主,一路退出了城堡。 他们来时的那辆车,还停留在树林门口。 司机等候多时,见到一行人出来,连忙拉开车门迎上去,却看见家主被简知拿枪指着脑袋,一时表情有些抽搐,简路重跟在后面,对他拼命的使眼色。 简知经过他的身边,说:“离远点。” 司机慌不择路,生怕那把枪下一秒对着自己,连滚带爬的冲到简路重身边,刚想问这是什么情况,就被简路重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第35章 简知不为所动,从后备箱里扯出救生绳,把简家家主捆了个结实,塞进了副驾驶。 他捆人没什么经验,是以捆得并不美观,看起来像个大粽子,勒得老头嗷嗷乱叫,他嫌烦,干脆从简老头身上拽下来一块布料,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 随即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脚油门,往树林外开去。 简路重追在他们的后面,刚跑了几步就停下来了,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去追简知会比较好。 司机一脸茫然的站在一旁,完全没有想通,为什么他忽然就被抢了工作。 简路重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怒吼道:“还不赶紧去找辆车来。” 简家这个城堡,是家主一个人的居所。 家主早就脱离了人世的欲望,这城堡只是一座石头空壳,里面不仅没吃没喝,还有只听从家主命令的诡异生物,他要留在这个地方,才是脑子被门踢了。 汽车在树林里飞驰而过,惊起了无数乌鸦。 树林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枝叶交错成密不透风的拱顶,阳光被层层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断断续续洒在路面上。 简家家主坐在副驾驶上,露出一脸阴冷的笑:“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扔进庄园的地下室里,”简知说道,“别打歪主意,我随时都能把叶沉之叫来。” “你刚刚不就是要召唤他吗?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 一说到这个,家主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简知把那个纽扣扔出去的时候,他浑身发毛,以为叶沉之下一秒就会忽然出现在走廊里,就是那一瞬间的慌神,让他给了简知反杀的机会。 “你扔的那玩意儿真的能把他叫来吗?” 简知笑意盈盈,声音却冷的像冰:“当然可以,这玩意儿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呢。”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口袋里捏出一枚纽扣,在简家家主的面前一晃,神色带着些许嘲弄。 纽扣上泛着一种奇异的光芒,纽扣表面流转着一层细碎的冷光,明暗在边缘缓慢起伏,仿佛有某种呼吸般的节律。 家主研究异常现象多年,一看见那枚纽扣上的光芒,便知道这不是凡俗之物,眼中顿时不可抑制的露出了贪欲。 ……就是这个东西。 能够呼唤邪神,见到这世界顶端才存在的不可名状之物。 简知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只要这枚纽扣在,叶沉之就会变成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不知道叶沉之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就会永远忌惮于他手中的这枚信物。 如果他刚刚在走廊里,就把叶沉之给叫了出来,现在他除了得到一堆肉泥,还能得到什么? 简知将那枚纽扣收进口袋里面,又是一脚油门。 suv顿时向前窜了一大截,推背感猛然袭来,家主一时没有防备,在副驾驶上浑身一震。 “看来你研究这些鬼东西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简知语带嘲讽,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了。 他开车很快,几乎是卡在了超速的边缘,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庄园。 庄园在日光下安静得近乎不真实。修剪整齐的草坪向远处铺展开来,白色碎石铺就的小路在绿意之间蜿蜒延伸,偶尔有低矮灌木点缀其间。 远处本馆的浅色石墙映着天光,窗棂在墙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整座庄园像一幅被精心打理过的田园画卷。 庄园里没有叶沉之的气息,大概是他那个诸神会面还没有结束。 正好,这段时间可以用来研究他的过去。 简知再也无法忍受他身上的重重迷雾,更无法忍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迷雾后的真相。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失去了回忆,和失去了生命没有区别,不过是只剩下肉/体在行动的行尸走肉,叶沉之那副深陷于混沌之中的模样,实在是让他…… 难受又不爽。 简知想拨开这层迷雾,把属于叶沉之的过去夺回来。 简知一路拎着家主,把他甩进了地下室里。 几乎是被扔进去的瞬间,地下室的地面就开始躁动起来,无数家族纹章正在蠕动着,仿佛闻见了血腥的气味,骤然从无机质的生命中苏醒,朝着家主汇聚而去。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也不看看是谁把你们创造出来的!” 家主当然知道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它们以吸食人类的灵魂为生,越是痛苦的灵魂,越是能给他们更多的养分。 而他这个主人的养分,更是它们至高无上的材料! “滚远点,别指望我会成为你们的食物。” 地下室有个看台,位于第二层阶梯上,是一个向外伸出的露台,装饰着一些雕刻花纹,将简知和家族纹章隔绝开来,他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家主: “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那个疯狂的计划了。” “这些小东西现在听我的,”简知笑道,语气温柔,“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吧?” 家主被那些东西缠住,在地下室里左右乱跳,语速极快: “我知道,你不是我那个愚蠢的孙子,你是从遥远之地来的吧?” 简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只有你才能够回到那个世界,前提是你杀了旧神,成为新神。” “只有诸神之战才能够引发那样的能量,在你继位仪式的那一刻,时空之门将为我们打开。” “就这样?” 简知听他半天没有再说下一句话,不由得问道: “如果我不肯杀他呢?” 老头呆滞了两秒,仿佛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肯杀他?这是唯一的机会!跨越轮回,去往极乐……成为新神啊!新神!” “很显然,我不想成为什么新神,我也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想要成为神。” 简知耸了耸肩膀,眼神向上一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比起成为新神,我还是觉得,把你们都杀了更有意思。” 老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一时崩溃的叫道:“你都有成神的机会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计较?” “很简单,一码归一码,把我捆在审判台上,是你们的罪。” 简知说: “就算我要成神,也要先清扫你们这些罪人。” “你那个时空之门,还有什么时候会打开?”简知仿佛是厌倦了一般,淡淡的问道。 “时空之门只有在发生剧变的时候会打开,要么是新旧神交替,要么就是世界崩塌。” 老头下意识的回答道,片刻后又反应过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简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打算给他答案。 临走之前,他打了个响指,对那些嗜血的纹章说: “你们现在可以吃晚餐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纹章扭动起来,像是一条条漆黑的虫,朝着简老头蠕动而去。 被第一根扭曲线条缠住的时候,简老头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觉得某种不可名状的黑暗,从自己的心里掠过。 他意识不到那是什么,也没有办法去判断那是什么。 某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出来,他觉得恐惧,又觉得惊慌。 他觉得自己渺小,又觉得自己伟大,既觉得一切毫无价值,又觉得他该为此献身。 周围的这一切,明明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简家的家族纹章,是他从先祖那里传承而来的,它们只听从他的命令,在他的手上一次又一次变得更加的强大。 他曾经以为,这些东西会带领着他,去往他追寻了一生的终点。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庄园的地下室,竟然会是他的终点。 庄园里寂静无声。 简知跟管家说过,他不喜欢有人打扰,是以仆人们都被安排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穿过走廊,简知回了卧室。 打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客厅的沙发。 那里空无一人。 叶沉之不在。 已经是黄昏时分,庄园正在被慢慢吞没。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点燃,层层叠叠铺开,橘红与暗紫在远处翻涌,像一片低低燃烧的火海。光线从云缝间漏下来,落在草坪与石径上,拉出漫长的影子。 简知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地平线上如同燃烧一般的晚霞。 片刻后,他起身去了图书室。 庄园的图书室坐落在别馆里,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型建筑,外面环绕着静谧的树林。 简知刚一走进图书馆,便有一个老先生迎上来:“少爷,你要找些什么书?我来帮你。” 图书管理员长着一张非常读书管理员的脸,圆形眼镜,山羊胡子,眼神里闪着睿智的光。 第36章 听完简知的要求后,他在书架之间挑挑拣拣,选出几本书,放在了简知的面前。 简知随意翻开一本,先从目录看起,大致扫过一眼。 他有很强的信息检索能力,加上图书管理员已经帮他筛选过书籍,他很快就在书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内容。 大概在两百年之前,联邦骑士团曾经出过一位天才人物。 这位骑士团团长从乡野之中出现,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世,也没有人知道他师从何处。 据说,他的一手剑术相当刁钻,从来没有人见过类似的招式,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流派,也无人能够破解。 就是这样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短短时间内立下无数战功,成为了骑士团的团长,接着,他带领着骑士团,一直打到了无尽之海。 主教胜赞于他的勇气,而当时还处于君主制之中的联邦里,国王和领主们都对他分外忌惮。 某年春天,疫病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诡异的病症从王城之中蔓延开来,主教日夜祈福,又找来鸦嘴医生,想要遏制住王国的颓势,但不幸的是,国王很快感染了疫病,生命垂危,领主们虎视眈眈,等待着瓜分领土。 骑士团团长奉命从战争中抽身,回到王城维护秩序。 剧变骤然发生,骑士团团长不满国王对于疫病的处理方式,在殿堂之上,与国王和贵族大吵一架,拂袖而去。 不久后,骑士团团长宣布了叛国,带领着他的骑兵,占领了王城,他本该成为新一代的王,却宣布了要推行联邦制度,让主教再也无法操控王国的命运。 按理说,创下如此壮举的人,必然会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也该有他毕生的记载。 但奇怪的是,联邦的历史书中,不论是哪一本,都找不到他的名字,甚至也找不到他在推行了联邦制度后的去向,这个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最终,民众们将他奉为神祇,认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 简知合上书,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眉心。 天暗了,他亮起一盏落地灯,愈发显得小客厅里空寂寥落。 简知拎着那本书,回到自己的卧室去。 在这段历史故事面前,他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叶沉之的回忆时,那种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过于庞大的悲伤,像是沉重的雪,将他埋没在一片冰冷中。 甚至让他觉得,如果他拿着这个故事去问叶沉之,这是不是他的过去,都会是一种冒犯。 他很少出现这种感情。 大多数时候,简知保持着理智,与周围的一切有一层隔阂。 他不愿意参与到这些事情里,也不愿意跟什么人有过多的牵扯。 尤其是在这一本书中世界里,他平心而论,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那么叶沉之呢? 他究竟也是一个过客,还是已经成为了书中人? “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他拉开卧室门,穿过玄关,走到床沿上坐下时,冷不丁的听见旁边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联邦的历史与荣耀》怎么忽然想起研究这种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沉之已经回来了。 现在正斜倚在床边,一只手撑住床头,微微俯身,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那个笑容实在是太灿烂了,灿烂到他觉得有点刺眼。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 他想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往什么地方吗?还是说只要活着就够了,只要存在就够了,哪怕是成为一片混沌的邪神,他也觉得无所谓? 很奇怪的,简知本来不该在意这些的。 但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第27章 卧室里气氛阴沉, 床边亮着一盏落地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桦木地板上,给它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但却照不亮简知的眼睛。 他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任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够感受得到现在冰冷的气氛。 叶沉之收敛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他伸手过来, 揽住了简知的肩膀。 简知没有推开他,单薄瘦削的肩膀轻易被他揽在怀里, 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有种令人赏心悦目的乖顺。 但是下一秒, 他就将手中的那本书,甩在了叶沉之的面前,问他: “这是你吗?” 叶沉之一愣,他没有想到,简知翻这么厚一本大部头,就是为了找到他的过去。 在看那本书之前, 他先看向了简知,他很好奇,是什么促使着简知去做这种事?他们认识得不算久,简知对他也称不上有感情, 就连他脖子上的那个标记, 都是他强行留下的。 简知的脸上,只有一个很冷淡的笑意。 冷白的皮肤上,漆黑的眼珠盯着他,额发垂落些许,遮住一点耳垂, 偏偏勾勒得下巴更为清秀,仿佛轻轻一捏,就可以完全掌控。 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比平时快上许多,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很想和简知多说些什么。 叶沉之捡起了那本厚重的历史书,翻到简知做过标记的那一页。 凭空出现的骑士团团长。无休止的征战。王城与疫病。改朝换代。消失。 他本来不该有这段记忆的。 但如此详细的文字出现在他的面前,令他浑身上下有如针扎,每一处皮肤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刺痛,他甚至在怀疑,那真的是皮肤在感到刺痛吗?还是这些碎裂的片段,早就已经扎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只等着一个人来唤醒。 书页上的那张脸,停留在两个世纪之前,眼角眉梢与他极为相似。 “我……” 叶沉之的声音凝固了一瞬,在他思考出答案之前,潜意识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对,这就是我的过去。”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沉之被拽向了他,距离变得很近,他能够看见简知漆黑的睫毛,和那双仿佛盛着雾气的眼睛,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低头,就能吻上简知到唇。 但他不敢。 他在简知的脖颈上留下的标记还没有消退,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其他的东西。 微妙的情感让他变得犹豫,不想有一丝一毫打破它的可能。 哪怕它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叶沉之也想将它留住。 简知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问道:“你的过去明明就写在历史书里,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找吗?” 叶沉之目光深沉,问他:“我是谁很重要吗?” 简知心脏乱跳,一字一顿的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邪神,会接受他取的名字,愿意当他的打手,连标记他的时候,都要先征求他的同意! 哪有这样的神?作为神,怎么会对人类心软至此? 简知想不明白,就更想明白。 叶沉之被他话语里的重量震慑,收敛起了那副回避的模样,声音都温和了几分:“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去什么地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想要去做什么……” 简知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他: “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你问我为什么?”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五指松开又握紧,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的心里忽然有一块塌陷下去,像是被巨石砸中,莫名其妙的潮水翻涌而上,将他那一颗心浸泡在里面,变得酸胀饱满。 ——有一些深埋在潜意识深处的东西,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却了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将他彻底袭击。 “简知,”叶沉之艰涩的开口,“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简知却在这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很轻的问他:“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后悔成为神吗?”叶沉之摇摇头,“怎么可能后悔?绝对的力量,谁不想要这个呢?”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笑容,眼神一片冰冷,暗含嘲弄。 简知拨弄着他的手指,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窗外地动山摇,狂风大作。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因为他这句话而苏醒过来,不断的发出怒吼。 “嘘,”叶沉之轻巧的揽住了他,将他按入自己的怀中,用西装罩住他的脸,“我当然知道。” 简知在他的怀里闷闷的问:“你知道?” “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 叶沉之护着他站起来: “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对吧?” 简知点了点头:“如果说地球不存在于平行世界,你我的时间线也没有偏差的话,我们确实来自同样的地方。” 第37章 叶沉之又笑了一声:“所以我才会找到你啊。” 从无数人类之中,听见你的呼唤,回应你的愿望,成为只为你而降临的神祇。 简知埋在他的外套之中,听到外面声响越发狂乱,忍不住探出头来。 “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隔着一层玻璃窗,叶沉之控制的暴雨和雷电,已经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扭打在了一起。 窗外的雨幕中,像是有无数军队正在为他作战,所过之处树木和花朵簌簌落下,只留下一片荒芜。 “大概也想过?”叶沉之笑道,“但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难回去了。” 他伸出手,揉了一把简知的头发:“我和这个世界牵扯的太深了。” 简知没有说话。 叶沉之一边对付外面那个东西,一边分出神来,跟他解释: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中,旧神死去,新神诞生的时候,世界线就会重置,开始一个新的轮回。” “或许是我贪心吧,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继续守护这个世界,但新神的候选人来了一轮又一轮,都被我打回去了。” “什么?”简知微微诧异,“新神的候选人?” 他竟然不是唯一的候选人?来了一轮又一轮是什么意思? “圆桌会的人都是新神候选人。” 叶沉之言简意赅的说: “真可笑。我都已经成了这副样子,竟然还想活下去。” 他和外面那东西的战斗越演越烈,身后已经腾起了沉沉雾气,正顺着玻璃窗的缝隙涌向外面,染黑整个天幕。 外面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好几道触手,正在半空之中狂舞着,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绞杀一般,死死的捏住了空气。 光是看着那幅画面,都让人觉得胃部绞痛,几欲作呕。 “很可笑吧,明明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但还是想要活下去。” “但他们更可笑,只是为了力量或者是私欲,就想要成为这么恐怖的东西。” 叶沉之忽然冷笑了起来: “当他们发现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后悔?” 窗外的触手正在狂舞着,和空气之中的未知生物缠斗。 在虚空之中,又生出了更多不同的事物。 鲜艳欲滴的花骨朵,长着尖刺的藤蔓,和平时的植物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光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模样,就已经让人看一眼,便觉得恐怖。 更不要说无数正在从虚空之中出现的蠕虫和怪异的动物。 叶沉之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的看着自己带来的东西,说不上是厌恶还是眷恋。 随后,他感受到那个被他藏在西装外套中的人,伸出柔软的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简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问道:“那你呢?你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才变成这样的吧?” “为什么?这明明就不是你的世界。” 简知听着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久远的记忆从心里翻涌而上,又被他强压下去。 夹杂着雪花的雨夜,越来越冰冷的空气,忙乱的人群和跳动不停的数字。 他做出选择,一次又一次践行自己的理念,但他的那些努力,最终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和叶沉之一样。 连叶沉之此刻的表情,都和那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为了我可笑的梦想。” 叶沉之吐字清晰,声线冷酷,仿佛早就在等着将这一句话说出口。 “我想要守护所有人,很可笑是吧?” 就是为了这样虚无的梦想。 他赔上了自己的一生,将自己变成了不可名状的生物,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等待着真正的虚无降临,将他的灵魂粉碎,变成世界的养料。 如果不是简知的出现,他甚至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理解的软弱,浮现在叶沉之的心里,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现在非常、非常的想低下头,亲吻怀中人如白玉般光洁的额头。 而他也这样做了。 叶沉之低下头,将唇印在简知的额头上,动作几乎称得上虔诚。 简知没有推开他,而是将他的抱得更紧一点。 半晌,叶沉之听见他轻声说: “我不觉得可笑。” 在他轻柔的话语里,叶沉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碎裂。 如坚冰般的外壳倒塌下来,而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它的残影。 “叶沉之,”他听见简知在叫他的名字,“我们一起逃吧。” “杀掉真正的邪神,然后回家。” 第28章 叶沉之很久没有说话。 或者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从简知把那本大部头扔在他身上时, 就开始变得饱满酸胀的心脏,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存在的位置,又一次猛烈的跳动起来。 心脏落在胸腔, 血液流过每一根血管,血肉在骨架上重组,他被简知从混沌一片的世界中捞起来,再次拼装成型。 而只属于他的神, 正被他圈在怀中,仰头看着他。 平时冷淡的漆黑眼眸里染上温润的光, 显得格外温柔。 “好, ”叶沉之摩挲着他的脸, 顺着下颌线摸到下巴,“你是说真的吗?” 他指腹粗糙,惹得简知觉得皮肤有点痒:“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他伸出手,想按住叶沉之的手,但指尖刚一碰到叶沉之的手腕, 就被叶沉之顺着指尖摸上去,一点点擦过指腹,滚烫体温从交缠的手指间蜿蜒而上,很快就给简知的耳垂镀上一点薄红。 他想甩开叶沉之的手, 却被这人煽情的握得更紧。 “美人总是比较会骗人的, 不然,怎么甩开讨厌的人呢?” 叶沉之贴着他泛红的耳垂,呼吸也是滚烫的,慢悠悠的说: “我可不想当你讨厌的人。” 简知深吸一口气:“我不讨厌你。” 他的脖颈上沁出了一点薄汗,叶沉之留下的标记正在发烫, 热度让他坐立难安。 “喜欢我吗?”叶沉之轻轻舔了一下简知的耳垂,“告诉我。” 湿软温度沿着耳垂打转,简知轻轻颤了一下,感觉自己越来越热,第一次见到叶沉之本体时的感觉又出现了。 内部的某个地方,正在构建出人类男性不该存在的结构。 为什么? “我没有喜欢……” 简知有点昏沉,他伸手按住脖颈上的标记,用力揉了揉,想要缓解一点奇怪的痒。 “也不是讨厌。”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那就是没有感觉了。” 叶沉之看着他的动作,看着冷白皮肤上的标记逐渐变得艳丽,不动声色的说: “只是觉得我很惨,所以想要顺手把我一起带走,是吗?” 简知不说话。 “看不出来,宝贝你这么爱当救世主,”叶沉之摇头叹息,“怎么办,我要爱上你了。” 简知神色复杂:“爱是一个很重的词。” “我知道。” 叶沉之掐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盯着他漂亮的眼睛。 “如果你没有想救我……” “我可能很快就会把你忘了,毕竟,人类总是死得比较快,但我不得不一直活着,活到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你也会变成一粒微尘,就算我现在很喜欢你,那又怎么样呢?” 叶沉之语气冷静,他已经完全收起了曾经那种轻佻,箍着简知的力度却变得更重了。 “但是你想救我。” “你居然想把我从这种永恒的虚无里带走……简知,这真的不是一个人类该做的事。” 他的掌心抚过简知的背,脆弱的人类在他的怀里轻轻颤抖,他抵住简知脖子上的标记,用力咬下去。 “可惜我爱上你了。” 炽热的吻落在简知的脖颈上,叶沉之吸吮着他的皮肤,像是要把他吃掉一般,顺着大动脉一路向上,吻过他的下颌线,在他的唇角似是而非的啄吻。 “简知,你哪里都别想去,只能留在我身上,除非你带我一起走,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撬开了简知的唇角,舌尖长驱直入,掠夺过他口腔里的氧气。 简知快要窒息了,叶沉之吻得太深,几乎要将他的呼吸全部夺走,舌头扫过了每一个角落,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似的,连牙齿都一一舔过,他的舌尖被叶沉之吸得发麻,唇上迅速漫起艳丽的红。 简知抓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血腥的气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简知被他捏住了下巴,根本没有办法合上嘴,只能任由唾液混着血色流下来,在下巴上划出一道淫靡的红。 ……疯子。 咬他都没用! 简知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缺氧让他的脑子都快要宕机了,只能一个劲的去推叶沉之的肩膀,但人类的力气怎么敌得过正在上头的神祇,叶沉之只觉得他像是伸爪子的小猫一样,比平时还要更可爱。 第38章 掌心里的脊背正在微微颤抖着,简知的腰被他握着,顺着吻的节奏而轻轻仰起,他还觉得不够尽兴,无数触手从虚空中钻出来,兴高采烈的缠上简知的脚踝。 柔软湿润的触感,比皮肤还凉上些许,简知只觉得脚踝上像缠上了剧毒的蛇,正在计划着将他蚕食。 他头皮发麻,剧烈的挣扎起来,但他的动作对于叶沉之来说,仿佛另一种春.药,轻而易举的激起触手的喜好,顺着脚踝慢慢向上。 “混蛋!叶沉之!” 喑哑的骂声从简知的喉咙里滚出来,叶沉之微微放开他一点,简知立即抓住机会,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把触手收回去!”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叶沉之被他打得脸都偏过去一点,但还在笑着,意有所指的说: “宝贝,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抱着简知没动,任由简知在自己怀里剧烈喘/息着,还伸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顺着他的脊背抚/摸。 但他的那些触手,完全没有放过简知的打算。 简知睁大了眼睛,一条触手钻进了他的唇齿之间,微凉的、软得过分的触手,追逐着他的舌尖,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的触感,正在和他接吻。 而他的腰上,也有触手掀开单薄的衬衣,绕上他的腰。 “叶沉之……” 那触手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简知忍不住想躲,不断的往后靠着,反倒被叶沉之一把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你要干什么?” “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 叶沉之将他抱到镜子前,让他坐在宽大的梳妆台前,俯身在他耳边说: “别再嘴硬了,宝贝。” 他一把捏住简知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要他正对着镜子。 光洁镜面里,正在清晰的倒映出他的影子。 冷白皮肤上泛着薄红,不光是脸颊,连耳朵和脖颈都泛着微微的红。 刚刚被叶沉之仔细吮吻过的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衬得色泽愈发艳丽。 简知下意识想偏过头,不想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种时候是什么样子……他自己爱看是一回事,但他根本就不想给任何人看…… “不喜欢?” 叶沉之问他,语调暧.昧不明。 “可是你看,你很享受啊。” 跟他接吻的触手,已经不是一根了。 又有两根触手钻进他的唇舌之间,和他纠缠不休。 湿润的触感间,细小的吸盘吮吻着他的舌尖和口腔内壁,又麻又痒的诡异感觉让简知不住的战栗,偏偏镜子里又映出极具刺激性的一幕。 他整个人,都快被触手缠满了。 和他接过吻的触手,顺着脖颈和下颌线,在他的锁骨上停留不息,腰上腿上,似乎每一处皮肤上都有奇异的热度泛起来。 简知下意识的往后缩,想要逃开它们的纠缠,但他的身后,是叶沉之的怀抱。 滚烫的怀抱将他圈住,叶沉之对他的耳朵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吻着他:“宝宝怎么一直往我怀里钻啊?” “你闭嘴,”简知的手撑着化妆台的台面,冰冷的大理石让他清醒了一瞬,“不许这样摸我……” “那要怎么摸呢?” 叶沉之轻笑了一声,伸手下去,揉了他一把。 “是要这样吗?” 简知浑身一颤,他的衣服早就被断断续续的脱掉了,现在只剩肩膀上还半搭着件衬衫,扣子已经被七零八落的扯掉了,更显得那点布料可怜兮兮。 触手缠着他的小腿,将他摆出羞耻的姿势,他又骂了叶沉之几句,叶沉之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着自己想做的事。 简知的手臂越来越颤,很快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不由自主的倒进叶沉之的怀中。 “你今天好烫啊,宝宝,”叶沉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贴着他的耳朵,问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你非要问吗?” 简知被他时快时停的节奏折磨出了哭腔,偏偏他去拉叶沉之的手时,又会被触手温柔的扯开,像是不允许他触碰自己一般,要他把全部灵魂都交给叶沉之。 “我不喜欢你的话早把你踹出去了……该死,你能不能快点?” “快点做什么?”叶沉之很有耐心,亲吻着他脖颈后面的吻痕,“那多不好玩?” “……” 简知抬起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纯粹是想折磨我吗?” “怎么是折磨你呢?”叶沉之笑着说,“你明明就很舒服啊,不是吗?” 他任由那些触手亲吻着简知,看着只属于他的美人被触手缠住,被触手亲吻,唇色变得更为艳丽,皮肤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告诉我,要不要帮你弄出来啊?”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呼吸变得更重几分。 有触手悄悄钻到简知的身后,悄无声息的触摸着他的腰线,仿佛在试探他的底线,简知的注意力不在那边,只是垂着头,一滴汗沿着下颌线,落在叶沉之的手腕上。 “说啊,”叶沉之心思恶劣,摆明了就是要亲口听他说,“你不告诉我,我就让你一直这样。” 不上不下,吊在半空中,连男人不该有感觉的地方,都开始觉得空虚。 哪怕是被触手侵占,都觉得渴望。 简知的脑子似乎被烧得更烫了,他本能的觉得危险,不喜欢那种莫名出现的空虚感。 “我……” 他终于开了口,偏过头,轻轻吻在叶沉之的唇上,连话音都变得模糊。 “想要……” “要什么?”叶沉之又问,他终于有了点动作。 简知眼角泛红,朦胧眼泪要落不落,终于崩溃的回答:“亲亲我吧,帮帮我。” “好可爱。” 叶沉之心跳加快,一边和他接吻,一边说: “宝贝,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这么爽?” 还有谁能有这么多触手,将你浑身上下都照顾到? 还有谁知道你隐秘的欲.望,猜到你无法言说的爱好,撕碎你那层冷淡的外壳? “永远别离开我,好不好?”叶沉之喃喃道,情难自禁的控制住他,“不许离开我。” “你要是想走,我就把你抓回来,好不好?” 他按着简知,把他按在化妆台上,揉捏过他每一寸皮肤。 “就这样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第29章 到底被叶沉之哄着说了多少鬼话, 简知已经记不清了。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一堆触手把他从化妆台上抱下来,兴高采烈的要进浴室帮他洗澡,被叶沉之全甩开了, 在半空中不甘心的绕了两圈,慢慢消失了。 枕头松软,被褥细腻,简家这个庄园注重享受, 一切都布置得恰到好处,相当腐蚀人的意志。 这会儿窗帘拉得严实, 只有缝隙里漏出一点光线, 在桦木地板上落下几点光斑。 简知手酸得都抬不起来, 零星的记忆钻进他的脑子里,把模糊的思维一下炸清醒了。 染上污迹的镜子,触手捆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跪坐在化妆台上,被迫将一切袒露给叶沉之。 “……” 他脸上烧起来, 忍不住骂了一句。 “*的,神经病。” 嗓子也是哑的,还不如不骂,省点力气。 叶沉之从旁边靠过来, 把他抱进怀里, 贴着他的耳朵:“怎么一醒来就骂人?” “……” 忘了这人不用睡觉的。 简知想把他踹下去,腿也是酸的。 再一想到他昨天想踹叶沉之时发生了什么……简知又放弃了,换了一句:“从我床上滚下去。” 叶沉之明显笑了一声:“翻脸好快。” 他贴着简知的耳朵,一字一句,复述他昨天说过的话: “不是说要我抱着你睡吗?” 简知自动忽略了他的话:“给我上个治愈,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消掉,我等会要去……” “要去什么?”叶沉之的手覆在他的腰上,细密的温度传过来,有点痒,消掉了一点酸软的感觉。 “圆桌会有个晚宴,我去出席。” 简知顿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我把家主杀了。” 叶沉之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似的:“那你动作很快啊。” “别装,”简知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看你说的,”叶沉之帮他把身上的痕迹都消得差不多,唯独留下了后腰上的一个吻痕,“说得我好像很坏一样。” “你要是不知道,你昨天回来干什么?” 简知从椅背上捞起一件浴袍,随意搭在身上,走路的时候露出一大片皮肤,冷白色泽晃得叶沉之视线根本移不开,穿了又像没穿。 “这儿还有一个。” 第39章 他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衬衫已经扣上了,正在仔细审视自己。 腰后的尚且不用管,反正别人看不见,叶沉之想留,就让他留好了。 “脖子上这个太显眼了。” 他叫了一声,叶沉之没反应,他又从衣帽间里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守株待兔的人一把按进怀里,叶沉之贴着他,在那个被点名的吻痕上蹭了蹭。 “消掉。”简知说。 叶沉之又亲了他一下:“不要。”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将简知当做一个普通的人类,亲吻也好标记也好,都只不过是神祇想要独占自己的眷属,可是在昨天,简知说要跟他一起逃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权宜之计也没关系。 他全都愿意相信。 “就留一个好不好?”他低声说,“他们都喜欢你。” 简知去圆桌会的晚宴,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亲眼见过他们流淌的私欲,和看着他的眼神。 每一样,都让他想要大开杀戒。 只是简知不允许。 简知不允许他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送死。 他要他们一个个失去自己最在意的东西,看见过希望之后,再绝望的去死。 就像简家那个老头一样。 叶沉之尊重他的想法,只好偃旗息鼓,按照他的计划,将这群人当做踏脚石,一边送简知直上青云,一边和他一起谋划,如何再将那个把他们送来这里的“东西”引出来。 自从那天夜里在小猫身上出现过一次,“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世界,也是想把‘它’引出来,”叶沉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吧。” 简知无言的看着他,半饷,说道:“下场雪吧,就现在。” 正值深秋,除了那些四季常绿的树种,大多数枝干都已经秃了。 风声萧瑟,气温下降,但还远远没到下雪的时候。 但叶沉之可不管这么多。 自然气候跟他有什么关系,简知让他下,他就下。 玻璃窗上迅速结了一层霜,接着是骤然阴沉的天空和不断飘落的雪花。 简知被骤然下降的温度一激,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拉开衣柜,取了见羊毛马甲,加在西服中间,点评道:“放在古代,你就是昏君。” “千金博美人一笑,不是很正常么?”叶沉之笑起来,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柔和了他的眉眼,“何况我还没花钱。” 简知往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深棕色,羊绒质地,环绕着他的脸,衬得他下巴尖尖,看起来有几分单薄。 “我走了。” 叶沉之看着他的背影,回过味来,不由得笑意更深。 下一场雪,就可以戴上围巾,遮住那个吻痕了。 他心情格外好。 有种被人塞了一口糖的感觉。 圆桌会的晚宴声势浩大,地点定在第一区的黄金宫。 那边在多年以前,曾经是王城的地盘,从外观到内饰无一不华丽繁复,彰显联邦最高水准。 这个极其具有象征意义的场所,只有在每年年末时会举办联邦庆祝会。 现在,圆桌会仅仅是一场晚宴,就将地点选在了黄金宫,其中野心昭然若现。 他们对于联邦的控制力,也显露得明明白白。 仿佛是一场明明白白的暗示,要联邦之内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全都聚集过来。 甚至这一场晚宴,不持有邀请函,也可以在经过评估之后,进入会场之内。 简知在到场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场晚宴,估计会有很多他不想见到的人。 没想到的是来得这么快。 他刚下车,司机还没来得及把车门合上,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 骨节修长,指腹上长着厚茧,手背上有两道刀疤。 “简放。” 简知避开他,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你有完没完。” “小知,哥哥知道错了,”简放跟在他后面,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只要你愿意理理我,我干什么都愿意。” 简知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下巴一抬:“你去捅西里尔一刀,愿不愿意?” 简放一愣,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行。 今天是圆桌会的晚宴,他要是捅了西里尔,多少要搭上半条命,简家如今出了变故,愿不愿意保他还另说。 但他的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 很小声,很小声的蛊惑着他,只是捅他一刀而已,又没有让你杀了他,捅完了就跑,不让人发现就好了。 简知的笑意深了些许,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好好考虑一下吧,哥哥。” 简放的理智下线了,他像是曾经无数次一样,护着他的弟弟进了场,低声答应:“好,你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黄金宫里恢弘华丽,穹顶高得几乎让人忽略了它的存在,中央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垂坠,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 穹顶内侧绘着淡色壁画,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祇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被灯光一映,仿佛在缓慢流动。 整座大厅明亮而华丽,空气里浮动着香水与酒香混杂的气息,低声交谈与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 正中央是布置好的冷餐台,侍者穿着其中,端着托盘,将酒杯递给宾客,让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边喝边聊,不耽误联络感情。 简知随意选了一杯香槟,抿了一口。 他不喜欢喝酒,对酒精更没有依赖,只是处于这个氛围之中,他不好显得太冷淡。 他刚一进来,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中最为明显的一道,是从大厅的另一端过来的。 简知瞥过去一眼,是西里尔。 圆桌会的首领正端着一杯威士忌,隔着人群,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那目光含义复杂。 欣赏、探寻、玩味、以及……狎昵。 晚宴会场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冷意,使得整个大厅里犹如暖春。 但简知却围着一条羊绒围巾。 他知道简家的这个小孩一向身体不好,冬天畏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的那条羊绒围巾,在整个会场里格格不入,有种误闯进来的茫然。 而他看他的那一眼,也像是走丢的小孩,在陌生的地方寻找自己熟悉的人。 西里尔的心脏一跳,和简知的视线撞在一起,发现简知立马移开了目光,不由得多点笑意。 他端起酒杯,朝他遥遥示意。 简知扯出一个笑容,跟着举起了杯。 西里尔的动作一顿,他朝简知点点头,又跟旁边的一群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的脸上露出种了然的暧.昧笑容。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朝那些人示意,像是赔罪一般点了点头。 简知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简放说:“你可以过去捅他了。” 简放还未回过神来,已经看见西里尔衣摆一甩,从侍者手上取过一杯酒,这次是柔和许多的粉红香槟,跟他那张严肃的脸凑在一起,看着有些搞笑。 简放眼睁睁的看着,简知状似无意,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点,落在自己的袖口,整个人弥漫起一点勾人的酒香。 然后,他朝着西里尔,脚步虚浮的走过去了。 临走前,他偏过头,对简放做了个口型:“过去,就现在。”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呀!今天留言有小红包哦! 第30章 简放愣了两秒。 他知道简知最近变化很大, 但他现在看着简知,却觉得他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记忆里的弟弟弱小柔软,比枝头上的花更娇嫩, 遇见了事情只会扯他衣角,永远怯生生的躲在他的身后。 而现在朝着西里尔走过去的简知,紧抿着唇,下颌线清晰流畅, 被围巾遮挡住,只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简放心神一凛。 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盯着简知, 看入了迷。 从那天在庄园见到简知时, 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在这一个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简放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弟弟是个美人。 比雪夜中的月色更动人,那冷白的皮肤上,如果能留下一些不同寻常的色泽…… 简放喉结一滚, 慌忙移开了视线,生怕再多看一秒,就暴露了自己的不堪。 西里尔也是一样。 隔着半个大厅,他的眼神已经黏在了简知身上, 即使他明知这既不礼貌也不体面,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不光是他…… 西里尔嗤了一声,这大厅里一大半的人,现在都在看着简知。 简知围着那条不合时宜的围巾,还没有走到西里尔面前,已经被人拦住了。 第40章 “简知, 喝多了?” 章程至语气温和,笑容更温和,比起简放,更像是他的哥哥。 他虚虚扶了一把他的手臂:“怎么还戴着围巾,不热吗?” 简知微微点头:“有点。”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清淡的酒香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章程至忽然觉得有点晕,直勾勾的盯着他,直至简知的眼神变得困惑。 他顿时清醒过来,颇有些尴尬的笑笑。 他和西里尔竞争有些年头了,不光是在圆桌会,在联邦的其他各个部门,他和西里尔的人都争斗不休。 章程至代表的第三区,和西里尔代表的第一区,两方都憋着一口气,想在来年的联邦议事会上拔得头筹。 但没必要连小情.人都争吧…… 章程至垂下手,他感觉刚刚那一刻,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他明明只是视线跟简知撞上了而已。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章程至忽然觉得渴。 他看着简知手中的酒杯,很想把它拿过来,就着杯沿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喝上一口香槟。 它会是什么味道? 章程至恍神的瞬间,西里尔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他压着怒意,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刚刚章程至那样盯着简知,什么意思? 平时跟他在每一个会议上都不对付,这就算了,工作而已,犯不着动气,但现在是什么意思?! 上次在审判台上,他的人就没能把简知抓过来,当时,西里尔就怀疑是章程至在暗中作梗。 哪有那么恰好的事情,他要找个由头把简知送上白塔,恰好就电闪雷鸣,狂风骤雨,还有什么天上降下神迹,将简知带走了? 呵。 联邦是有异能者,但西里尔从不相信有神存在。 他早已组建了实验室,研究异能的秘密,最近实验室那边出了些成果,他们对于异能者的了解和控制都在逐步上升。 可笑这些人,成天叫嚷着什么神迹,还以为现在是中世纪? 不过,根据简路重送来的报告,简知最近也觉醒了异能,他的身边还出现了一个极强的异能者。 这样一来,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再将简知随便带走,就是简家同意,简知自己恐怕也会反抗。 要用柔和些的手段。 “简知,好久不见。” 西里尔风度翩翩的走过来,无视了章程至,先跟简知碰杯。 “晚宴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很有意思,”简知笑笑,“比以前的晚宴都有趣。” 等会简放捅你一刀,就更有意思了。 他的余光,已经瞥见了简放的影子,浮现在一根立柱后面,颜色浅淡,几乎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在这种晚宴上,简放这样的身份,本来就没人会关心他。 加上他早就做惯了这种脏事,更是得心应手。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还怕你觉得无聊,”西里尔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仍然带着笑容跟他寒暄,“你年纪小,平时开会都不来,我们担心你晚宴也没兴趣。” “之前是我不懂事了,”简知抿了抿唇,勾出一个浅淡笑意,“以后我会来的。” 西里尔的笑意真诚了些许,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章程至先于他一步,找了个话题,跟简知聊了起来。 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西里尔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章程至,章程至没理他。 章程至跟简知聊着圆桌会的事情,他倒是比简放和西里尔都更会讨人欢心,现在正好说到十二区可以和第三区合作,两边共同开发一些项目,以此加强简知在十二区的话语权。 “你爸爸和你……那个哥哥,实在是有失风度。” 章程至笑意温和,带着简知在一处沙发坐下,又叫来侍者,上了几块小点心。 “以后再遇见什么难事,找我就可以,我会帮忙。” 简知微微颔首,他被抓上审判台的那天,章程至不在台下,还算是有点道德。 章程至见他同意,笑容更深几分。 西里尔快步走过来,他刚刚顺了好几口气,想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但心脏始终跳得过快,让他更在意简知的一举一动。 他怎么会对章程至笑?这人不是不会笑的吗? 等他走到沙发前,正想开口,加入他们的闲聊,简知忽然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像是嫌大厅里太热似的,摘下了围巾,连外套一并脱掉,递给了身旁的侍者。 深灰色细条纹马甲,勾勒出青年人刚长成不久的身体,不似少年那么单薄,却又留存着瘦削的美感,那马甲剪裁得恰到好处,显得腰格外窄,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脖颈上的一点红痕。 在后脖颈上,只有低头的时候才能让人窥见。 似是而非,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勾人视线。 西里尔盯着那处红痕,一时怔愣。 到底是什么人,在简知身上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觊觎已久的美人身上出现了别人的痕迹,加上正在对他献殷勤的死对头,西里尔走了神,竟然没有发现空气微微扭曲,有一道细小的裂痕破风而来! 一道黑影从他的身边掠过,手起刀落,在他的胸腔上拉出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简知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醇香的酒液洒了一地,在地毯上蔓延开来,留下浓郁的香气。 西里尔慢慢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被地毯吸了大半,几乎没什么人发觉。 大厅里还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模样,简知不由得怀疑,要是他和章程至不说话,西里尔会一直躺在这里,直至血液流尽。 简放那一刀避开了要害,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概是怕在这里弄死了西里尔,联邦会直接大乱。 这种时候,他又莫名其妙挺有道德。 简放低下头,压下一声嗤笑,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双手捧着脸,一副吓破了胆子,连话都说不出的模样,冷眼看着西里尔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拉风箱一般喘着气,嘴唇一张一合,半饷都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显然离死还远。 而且,他的伤口处,正在微不可见的缓慢愈合。 ……他也是异能者。 简知瞬间确认了他的身份,正准备再装模作样一阵,章程至已经反应了过来,挥手招来侍者,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知,别害怕,没事的,我已经让他们叫医生来了。” 章程至将酒杯放在一旁,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笑容满面的站起来,指指大厅中央。 “我过去一下,马上回来。” 简知低垂了眼睫,应了一声。 章程至快步走向大厅中央,等他站到那块儿之后,追光灯竟然啪的一声亮了起来,将他笼罩其中,他换上一脸沉稳表情,向众人宣布了西里尔遇刺的消息。 简知看着地毯上的西里尔,怀疑章程至就是想让他死。 但他可不是要弄死西里尔,才让简放捅他的。 “德洛斯首领长。” 简知在西里尔身边蹲下,带着点玩味的笑。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我已经是异能者了。” 西里尔眼前一亮,他当然知道! 简路重前几天给他送来的重要消息,就是简知变成了异能者,问他能不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再给简家几项特权,最好是在第一区议会里,也给简家弄几个席位。 但现在,他想到的不是这些世俗之事。 血液正在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来,刚刚那一刀虽然没有伤到他的心脏,但也实打实的捅进了他的胸腔。 他现在有了异能,却还是血肉之躯,要是任由血这么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相信章程至会给他叫医生。 “可以……治疗……吗?”西里尔哑声说。 简知点了点头,垂手在他的伤口上,一道幽幽白光溢出来,血流肉眼可见的变得缓慢。 西里尔的眼中亮起了光,近乎虔诚。 简知却将手收了回来,任由剧痛再次袭击了他。 “德洛斯首领长,想要我的治疗,您恐怕得答应我一些条件。” 简知垂眸,注视着西里尔,神色相当真诚。 “要是您愿意的话,我保证会治好你。” 西里尔玩弄权术多年,深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当即便点了头:“我答应。” “您还没听我的条件呢,”简知缓声说,“第一,你要想办法,让我挤进圆桌会前四位。” 西里尔眼神一暗,一张嘴就是这么大的野心…… 但他还是点了头:“可以。” “第二,我要自由出入军部的权力,第一区的理事长在您的控制下,想必这个要求也不难吧。” 第41章 简知露出些许笑意,像是早就笃定他会答应一般,提出了自己最后一个条件。 “第三,从您的实验室里调些人给我,我要去一趟污染区。” 第31章 去一趟污染区? 他要去污染区? 西里尔瞳孔紧缩, 他根本没想到简知会提出这种要求。 污染区里遍地都是怪物,连植物都变异了,普通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联邦采取的策略一向是封锁,简知为什么会想去污染区?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西里尔没说话,简知也没动。 西里尔躺在地板上, 不远处的吊灯正在微微摇晃,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章程至站在聚光灯下, 对着人群侃侃而谈, 而他的后腰上,已经感受到了湿意,那是他的血。 “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 戏谑声音骤然响起,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简知,这是你朋友?” 叶沉之将手搭在简知的肩膀, 对着地上的西里尔笑了笑,指腹暧.昧的擦过简知脖颈上的痕迹,惹得简知的肩膀骤然颤了一下。 西里尔被他一激,涣散的精神倒是聚起来了, 伤口的血也流得更多了。 “这是怎么了?”叶沉之笑意盎然, 把简知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需要我帮忙吗?” 简知一抬下巴:“他还没答应我的条件,不用帮。” 叶沉之应了一声,低下头,和他一起看着西里尔流血。 西里尔:“……” 他闭上眼睛, 失血过多的头晕慢慢袭击上来,不能再等了,难道真去赌章程至有没有叫医生吗?至少简知是真的能把他治好的。 西里尔睁开眼:“好,我答应你。” 简知点了点头,对叶沉之说:“治吧。” 西里尔眼睁睁的看着男人伸出手,满脸遗憾的在他身上晃了晃,好像很不情愿救他似的,指间闪过一点白光。 就那一点光芒,肉眼都看不分明,西里尔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他的伤口飞快愈合,片刻之间就消弭于无形。 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 西里尔按下心中震惊,站起来,向叶沉之伸手:“你好,我是西里尔,谢谢你救了我。” “叶沉之。” 叶沉之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的说: “别忘了你答应他的事。” 说罢,他一手揽住简知,把他往另一边带。 简知清瘦的肩膀被他揽在怀里,顿时遮住了大半,阻拦了西里尔的视线。 这个叶沉之,应该就是简知身边那个刚出现的异能者。 西里尔面色阴沉,他们俩的关系应该比他们猜测得更为密切……以后想要控制简知,恐怕是更困难了。 简知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放手,”简知轻声说,“差不多可以了,要这样抱着我走到哪去?” “走到灯下面,让所有人看看才好。” 叶沉之慢悠悠的说着,手上力道却全然没松。 “这样他们就会懂事了。” 简知骤然偏头,果然看见他漆黑眼眸中金光流转,瞳孔已经成了一道竖线! “叶沉之!” 他低声叫了一句身边人的名字,暗自捏了一把他的手臂,想让他理智回笼。 “你清醒点。” 叶沉之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缓慢摩挲着:“我很清醒。” “我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们圆桌会的晚宴,联邦所有权贵都盯着的地方,当然,这里也有不少想杀了我的人,和……觊觎你的人。” 说想要杀自己的人时,他语气轻巧。 说到觊觎你的人时,他的语气却很重。 “简知,我有点不明白,”他困惑的问,“如果你要报复他们,我马上就可以把他们全都杀了,为什么我们要绕这么大一圈呢?” “你要去污染区做什么呢?那地方是我的地盘,你想去,我明天带你去就好了,为什么……” “你要对他笑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 简知语气里带上一层薄怒,拉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一片无人的休息区。 “叶沉之,我要把你一起带走,我没打算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叶沉之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怒意而开始泛红的眼角和脸颊,看着他轻轻起伏的胸口,看着他不爽的神情和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沙发的指尖,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再说这些蠢话,简知会一巴掌扇过来。 虽然扇过来也相当美味就是了…… “我知道了。” 叶沉之的瞳孔恢复了正常,对他温柔笑笑: “原来那天我听见的不是梦话。” “你知道了就好,”简知说,“还需要我解释吗?” “不用了,”叶沉之笑道,“我又不是傻子。” 圆桌会作为这个世界里最有权势的人类组织,这些经年累月搞神秘研究的家族手里掌握着最多的资料,知道的东西比他这个“神”还要更多。 神祇掌握力量,人类却掌握知识,两边互相制衡,世界得以运行。 而高居于一切之上的法则,定期送来神的继承人,把一切变成斗兽场,再塑造所谓的命运。 简知想做的,是打破这一切。 “等那个西里尔好了,我陪你一起去他的那个实验室,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叶沉之说道,顺手递给他一杯酒。 “尝尝?他们这个晚宴,东西的味道还不错。” 简知无言的接过来:“你是怎么进来了?” “我给自己捏了个新身份,”叶沉之兴致勃勃的说,“现在我是第七区一个农场主的孩子,我们家祖上有贵族血统,受了皇室打压,被发配去了联邦边境,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我觉醒异能,准备来第一区投奔圆桌会,这故事怎么样?” 简知:“……” 怎么转农业频道了。 “以后我就跟着你了,我跟他们说,我是在十二区玩儿的时候认识你的,跟你是老朋友了,”叶沉之顺理成章的把自己洗白了,“要不是你告诉我异能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所以之后你去污染区,把我带着也很合理了。” 简知:“……你的聪明才智都用到这种地方了吗?” 他话音刚落,大厅中央已经响起了一阵喧哗。 西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去,笑容满面的出现在追光灯下,章程至估计是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一时愣住了,被他从手里拿走了话筒。 简知抬眼,看向西里尔。 他换了一身衣服,现在穿着身白色西装,上面没有一丝血迹,衬得章程至刚刚说的遇刺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是常年游走于这种场面中的人,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 简知听了一耳朵,全是那些没用的废话,不由得无聊的打个哈欠,顺势往后面一靠,打算观赏他和章程至的表演。 不料,叶沉之手长脚长,早就把手臂搭在了沙发靠背上,他一靠,就直接靠进了他的怀里。 简知偏过头,对他怒目而视。 “干嘛干嘛,生气啊?”叶沉之早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立马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别气啊,这里又没人能看见。” “你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听见那群人在说什么东西……” 叶沉之贴近他的耳边,缓声对他说: “他们说今天又被西里尔抢了先,他站在你旁边,他们都没机会去跟你说话了,还说章程至就是有胆子,这种时候都敢去跟西里尔抢人……” 简知听得不耐烦:“讲点我不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的事啊?”叶沉之得更近,气息落在他的耳边,近乎于亲吻他的耳垂,“我过去的时候,他们说一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喜欢你。” “我有那么明显吗?” 叶沉之笑一笑,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到底要表达什么。 “他们问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看到你就想凑过去,可惜没机会了,这里的人都近不了你的身,除了你那个二缺哥哥和西里尔,你懒得搭理任何人。” 简知:“你差不多得了。” 他从茶几上拎起一颗樱桃,塞进叶沉之的嘴里,问他:“甜吗?” 叶沉之一愣:“甜。” “甜就别说了。” 简知随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配着那张雕塑似的脸,显得格外搞笑。 “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 简知叹了一口气:“你连名字都是我取的啊。” “我这个人……”他慢慢的说:“对自己的东西比较有占有欲。” 叶沉之低下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原来我是你的啊。” ----------------------- 作者有话说:心意相通后面都是甜甜了,可以放心看 第42章 第32章 西里尔在圆桌会晚宴上宣布的事引起了轩然大波。 组织人手, 进污染区探索,这事儿在早在联邦开始出现污染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来过, 但每一次都是被圆桌会和议事会联手压了下去,即使进去探索,也不过是在边缘地带,看看变异植物, 打几个变异动物,给民众一个交代就算完事了。 “我们真要进去?” 圆桌会议上, 人人面面相觑。 “事情已经到了压不下来的地步?那里头的东西要出来了?” 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一时间, 会议上气氛焦灼, 交头接耳半天,事情迟迟无法推进。 章程至坐在西里尔的右边。 他停留在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西里尔不死,他是不可能上位的,除非西里尔在职期间出现重大失误,他才会有机会。 不过…… 章程至的眼神移到长桌的另一边, 原本坐在最末尾的简知,现在赫然已经坐在了第九位。 据说是因为他觉醒了异能,并且在晚宴上救了遇刺的西里尔,所以重新启动了评定程序。 长桌上吵吵闹闹, 前面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全都在找借口,说他们的辖区中有要事,不能去污染区,后面几个人缩在座位上装鹌鹑,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被西里尔点名。 只有简知,始终坐得端正。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服,和前几天在晚宴时完全不同。 看上去不像是轻柔的玉兰花,而是带上了某种厚重肃穆的气息,比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更像一回事。 那西服剪裁良好,掐住腰,勾勒出瘦削挺直的脊背,映着那双冰冷的眼,更有种如兰似雪的气息。 不知为何,章程至看得越久,越觉得视线移不开。 简知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章程至只觉得他睫毛好长,像蝶翼。 如果能吻一下,他会是什么反应?这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章程至真觉得自己疯了,不由得移开视线,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自诩和西里尔不一样。 可到头来,他看见简知,想到的事和西里尔是一样的。 简知却忽然抬起了头,朝他瞥了一眼,像是看穿了他一般,唇齿微张,章程至的神思又被他勾走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简知已经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领,露出一缕清浅笑意,说: “诸位,既然你们都无意去污染区,不如把这个项目交给我,如何?” 他没开口之前,桌上互相推诿,热闹非凡。 他一开口,刚刚还吵得热闹的人倒是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在揣摩简知在想什么。 “我自愿前往污染区。”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手心燃起一簇火焰。 “我一定会把异能和污染的真相带给大家,不妨相信我一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忽然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简知真的有异能,而且,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没什么用的低级异能,是实实在在、能把他们都弄死的那种异能。 西里尔脸色也不好看。 他虽然答应了简知要让他去污染区,但他没想到简知会在所有人面前,将异能直接亮出来。 这样一来,他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简知既是圆桌会成员,又是异能者,还自愿领队,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 无奈之下,西里尔只得答应。 定下了简知去污染区,其他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不在乎到底谁去这个地方,只要不是自己就行,再说了,要是不答应他,他发起狂来,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怎么办? 操纵异能杀人只是一瞬间的事,简知真要动手,外面的守卫来不及冲进来的。 吵了半天,会议最终潦草结束,一群人像是有鬼在追似的,一个个溜得飞快。 会议桌上,只剩下西里尔、章程至和简知。 西里尔毫不留情的问:“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上次的遇刺事件后,他和章程至算是完全撕破了脸皮。 章程至也不恼,慢悠悠的说:“去污染区这么大的事情,我留下来跟你们商议商议具体细节,难道不应该吗?” 简知抬起眼,看着西里尔,目光嘲讽。 他倒是无所谓,但那个秘密实验室的事情,让西里尔和章程至摊牌?不可能的。 那天晚宴结束后,西里尔第二天来过庄园。 主要是问他实验室的事情,这事还处于保密阶段,从来没有对外界公开过,他想知道简知是怎么知道的。 简知是在书里看来的,但他告诉西里尔,他的异能里有一项是预知。 为了这个“预知”,西里尔现在对他颇为忌惮,一直想从他的嘴里套话,想知道联邦未来的发展。 只要他一天不说,西里尔就一天不敢把他甩开。 章程至一问探索污染区的具体计划,西里尔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说他不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不需要参与讨论,只要等最后结果出来了,再看方案就是。 简知懒得听他们扯皮,略坐了一会儿,找了个理由告辞。 临走前,他意有所指,对西里尔说:“等去污染区的人选决定了,记得通知我。” 西里尔脸色阴晴不定,看着他的背影。 简知之前跟他说过,要去他的实验室里挑人,他当然迫于无奈同意了,现在他在章程至面前提起这个,纯粹就是在点他。 简知出了议事厅,外面阳光明媚,天空比平时更蓝。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鲜花香气,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花坛中,各色蔷薇已经开了,花苞饱满鲜艳,比他刚穿过来时更明丽几分。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简知把心中杂念抛开,下了台阶。 简家的车在议事厅的门口等,还是之前那辆加长林肯,完全没有要低调一点的打算。 车窗在他的面前缓缓降下,叶沉之从驾驶座中探出头,笑道:“谈完啦?” 他带着一幅骚包的墨镜,头发特意打理过,衬衫是夏威夷海滩风,看得简知眉头一抽。 “谈完了,”简知在副驾驶上坐下,“怎么是你来接我?” 叶沉之单手握着方向盘,看起来相当潇洒,虽然这份潇洒和加长林肯实在是有点格格不入。 “想来就来了,我跟你家里人说过了,他们也同意。” “他们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家主都被我杀了,简路重难道还敢管我的事?” 简知似笑非笑的说,顺手把他的墨镜摘下来,问: “你这是什么打扮?” “休闲度假该有的打扮。” 叶沉之被他取了墨镜,干脆凑到他的面前,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说: “马上就要去污染区了,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总得先放松放松吧?” 他把车窗关上,正准备开车,就看见简知不赞同的目光。 简知:“这个时候出去玩……” “好了宝贝,我知道你要说现在情势敏.感,我们离开第一区,跑出去玩不合适,万一错过了什么事就麻烦了。” 他难得叹了一口气,很认真的说: “但我只是打算带你去看看海。” 简知微微怔住。 不论是在现在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他都很少有娱乐活动。 一方面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另一方面是他有太多需要去做的事情。 以前是学业,后来是工作,再后来出了事,他转去大学里教书,更觉得自己是来赎罪,不配去玩乐。 现在叶沉之说,只是想带他去看看海。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过海。 “好。” 简知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们去看看海。” 第33章 直至简知披上神袍, 居于高塔之上,即将迎来自己的加冕仪式时,似乎还能听见那天的滔滔海浪。 一层又一层的拍打在岩石上, 冲刷出岁月的痕迹。 叶沉之坐在他的身边,长腿搭在岩层之上,看着那片延绵不息的海浪。 海浪凶猛,却只有他们这一片不受影响, 连云层都恰到好处,遮住头顶烈日, 令海风阵阵, 清爽中带着涩意。 温柔海风中,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说什么都没关系,只有彼此能理解的孤独中,简知终于听清了自己的心跳。 他一直以为那是寂寥和恐惧带来的眷恋,是吊桥效应,是荷尔蒙和信息素的共同作用,但在那一刻, 他不得不承认。 他和叶沉之之间,有一点只有人类才会有的东西。 一点感情。一点渴望。 一点想要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的期待。 简知默然无声,偏过头, 轻轻吻了一下叶沉之的唇角。 叶沉之没有把他抱过来, 没有加深这个吻,没有做一切他平时会做的事。 第43章 他如同青春期第一次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的少年一般,悄悄的握住了简知的手。 刚开始,只是一根手指,发现简知没有把他甩开, 胆子越来越大,直到和他十指紧扣,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过于纯粹的感情袭击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开始复苏。 就是那一天,简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和他一样,叶沉之也是穿进这本书里的。 他在原文里是配角中的配角,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但偏偏这个世界的历史设定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世界线倒错的时候,他被“法则”选中,进入了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的我,想成为英雄。” 叶沉之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迷茫。 “高中毕业的暑假,我看了很多武侠小说,我想成为英雄,想拯救世界,想名扬天下。” “据说,祂们感应到了我的心愿,将我吸收进了这个世界。” 后面的事情,简知已经知道了。 叶沉之被“世界法则”蛊惑,直面了内心的欲.望,那种渴望不停被放大,驱使着他成为了救世主,然后化作神祇,守护这个世界。 本来,他应该在精神能力衰竭时,被下一任穿书者取代,永远消弭于时间的长河。 但他的意志太过于坚韧,此后的十一任穿书者竟然没有一个能降神成功,最终组成了圆桌会,开始共同修补世界线上的漏洞。 圆桌会传承至今,除了每次送来的继任者,其他人都是穿书者的后代,只是父辈祖辈语焉不详,早已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必须清除“污染”。 眼看着他意识混沌,力量却越来越强,世界法则数次出手干预,都以失败告终。 “祂们需要人类的灵魂作为力量源泉,来供养这个世界,”叶沉之苦笑道,“本来这个循环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惜我不愿意死。” 简知声音很轻,向他保证:“我不会杀你的。” “祂果然找过你了。” 叶沉之并不意外,早在简知的卧室见到那只小黑猫,他就觉得那东西有种诡异的熟悉,既令人觉得怀念,又让人心生不安。 “简知,我也不希望你杀了我,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 简知明知故问:“你哪样?”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叶沉之说,“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应该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把这个世界吞没吧。” 他低下头,察觉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 如果说他成为神祇是因为可笑的理想,那么,他不愿意死去,就是因为被欺骗的恨意。 叶沉之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和所谓的法则,存在那么强烈的恨。 恨到宁可神魂俱灭,也要拉整个世界下水。 “叶沉之。” 简知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我说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我和你一样,也想让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覆灭。” 叶沉之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摇头:“不,那样你也会死,我不想让你死。” 他沉吟片刻:“我可以送你出去,在世界线倒错的瞬间,打开‘门’,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然后你自己去死?” 简知笑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一点都不留情面。 “你是不是想说,这样一来我就得救了,我们两个人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能够回去,过上正常普通的生活……但是叶沉之,你是不是有点太爱当救世主了?” “你还没明白吗?”他凑近了叶沉之,漆黑瞳孔紧紧盯着他,压迫感陡然袭来,“把你一直困在这里的是你的执念,醒醒吧,你救不了所有人。” 叶沉之微妙的沉默了:“我没有想救所有人。” 我只是想救你。 救你一个人,胜过我过去救的所有人。 简知深深的看着他,在叶沉之的眼神面前,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我要做正确的选择。他在心里说,我要听从自己的心,做正确的选择。 我要带这个人一起走。 简知深吸一口气:“叶沉之,你听我说。” 叶沉之应了一声,他看起来很平静,但脚下海浪却更为汹涌,一刻不停的拍打着岩石,甚至有种要冲破桎梏,拍到他们面前的趋势。 他快压抑不住了,那种本能的冲动。 简知伸过手去,在他的手指上轻轻捏了捏,贴在他的耳边,说:“你不觉得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吗?” “世界法则。”他说,“一切都是它做的好事……这个世界早就气数已尽了,它一直在用人类的生命维持它的运转。” 叶沉之的呼吸变重了。 他意识到,简知说的是对的。 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世界法则,才是真正的邪神。 操控着这个世界,视所有人的自由意志为无物,将他们都变成了燃料,只为了延续不断循环的故事。 叶沉之点了点头,朝他伸出手,拉着他跳下岩层,向着深海坠.落。 深海之中,是他的地盘。 简知无法呼吸,是叶沉之吻过来,贴住他的唇,渡过来一口氧气。 清甜的空气中,不知从何处生出的触手骤然暴涨,将他们俩环绕其中,形成了一道保护墙。 在这只属于他们的世界之中,叶沉之在他的耳边,轻声问他: “简知,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简知眼眸微亮,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我想谋杀邪神。” 第34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海浪如潮,席卷上整片天空,将烈日和云层一并淹没。 天光乍灭, 世界黑沉,他短暂的句子被淹没在无尽深海中,叶沉之的领域在刹那间暴涨到最广,覆盖过众神殿和无尽之海, 将那四个字彻底收束进自己的心脏。 密密麻麻、占领了整片海域的触手层层叠叠包裹住简知,确保他的声音不会落入第三个人的耳朵。 叶沉之眼中金光流转, 竖瞳变成可怖的深红, 从他的背后张开巨型骨翼, 漆黑骨架上森森骨刺刺破天际。 他将简知紧紧抱在怀中,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贲张,手部骨架略微变形,手指变得更长更大,几乎一只手就能将简知的腰整个握住。 汹涌海浪中, 简知仰起脸,尽力去吻他的下巴:“叶沉之……叶沉之!” 他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叫着叶沉之的名字,想要用这个他取的名字来唤回叶沉之的理智。 很明显, 叶沉之正在异化, 身上显露出明显的邪神特征。 只是,他长得实在太过俊美,那些魔化特征出现在他的身上,并不令人觉得恐怖,反而如希腊油画一般显现出神魔交界的诡异美感。 那张如雕塑一般刀削斧刻的脸上, 凝结出漆黑纹路,组合成某种极具吸引力的图案,简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简知。” 叶沉之回应了他的呼唤,声音空渺,仿佛来自遥不可及的远方。 “简知……” 他低下头,本能的寻觅着他留下的标记。 冷白皮肤上,赤红的标记浮现出来,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叶沉之无法抑制的吻上去,牙齿碾过标记,是比平时更强烈一百倍的触感。 简知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独属于叶沉之的气息如同倾盆暴雨,将他彻彻底底的笼罩,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染上了独属于他的味道。 而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掐着他的腰,犹疑不定的看着他。 像是看着某种极其甜美的猎物,正在思考着要从哪里下口,又舍不得一口吞掉,想要一点一点、细致的慢慢品尝。 简知的呼吸颤抖。 他的本能想要逃开,这是来自于人类的本能,恐惧危险,逃避异类,无法接受与自己不同的物种,尤其是对方的力量绝对凌驾于自己之上,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自己碾碎。 但是他的另一种本能,又驱使着他,去触碰叶沉之。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渴望共鸣,期待靠近,想要和唯一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坦诚相待,直至灵魂都紧紧纠缠,再也分不开彼此。 “简知……” 叶沉之又叫了他一声,嗓音喑哑,巨大手掌轻柔托着他的腰,他意识到自己只要微微一用力,就会把简知的腰折断,他们现在的体型差太大了,对于简知来说,他真的变成了某种危险的东西。 “你害怕吗?” 他压住声音里的恐惧,小心克制着自己的力道,他想将巨型骨翼收回,他想控制住自己金光流转的眼眸,他想将力量收束起来,但他感受得到空气中的漩涡,无数道视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齐落在他们的身上,寻找着他们的漏洞,想要破入这片深海,抢走他怀中的人。 第44章 他只能将动作放得更轻柔,但饶是如此,简知的腰上,还是出现了一道指印。 白色衬衫早已被海水打湿了,近乎透明的布料黏在简知的身上,令那道指印若隐若现。 叶沉之喉头一动,视线落在衬衫间漏出的一点冷白之间,用尽理智也移不开。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叶沉之喃喃自语,他微微低头,在简知的脖颈之间轻蹭,牙齿每次碾过标记,都能引发简知一阵颤抖。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会控制的。” 简知的心跳快得要命,他觉得热,又觉得冷,海水在身上蒸发,带走他的体温,叶沉之握在他腰上的手,却又在发烫。 “我知道,”简知回答他,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跟他十指相扣,“叶沉之,没事的,我不害怕。” 异化后的手掌太宽太大,轻易就能将他的手包裹在手心。 叶沉之万分珍惜的握着那只手,皮肤柔软细腻,宛若上好的羊脂玉,指腹按上去仿佛会融化一般,连指节都纤细得不可思议。 触手缠绕上来,将简知托住,送至叶沉之的眼前,叶沉之低下头,轻吻着他的手背。 简知被他的吻烫了一下,但他没有缩回手。 “简知。” 叶沉之像是被他的平静鼓励到了一般,再次轻吻了他的手背。 半饷,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简知,一字一顿的说:“简知,我喜欢你。” 语调认真,不带一丝戏谑,连无限延展的骨翼,都在那瞬间停滞,仿佛整个时空都静止了,等待着简知的回答。 他的心跳很缓,却又很重。 海浪凝固在半空之中,四周寂静无声。 简知听着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的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他头脑空白,无法思考,只能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唇。 这个人将他从审判台上救下,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仗。 他的名字是他取的,他的记忆为他苏醒,他变成人类,只是为了他。 “我知道。” 简知轻叹了一声,微微倾身,吻上他的唇。 “叶沉之,我也喜欢你。” 人类也好,神祇也罢。 我全都喜欢。 第35章 他的声音很轻, 几乎要被淹没在海浪中,但叶沉之还是听清了。 在这片海域之中,没有他听不见的声音。 更何况, 这是简知的告白。 “真的吗?有多喜欢我?” 听了一遍,还觉得不够,恨不得再多听几遍,最好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把这几个甜美的字拆吃入腹,藏进心脏里。 叶沉之捧着他的脸, 指腹掠过他的唇角, 忍不住用力揉搓了一下, 触到一点湿润的气息。 “再说一遍好不好?” “真的,”简知语气无奈,“很喜欢。” “我也好喜欢你,”叶沉之说,“特别喜欢。” 指尖探入简知的唇间,指腹按在舌尖上, 搅出一片暧.昧的声音。 简知被他太过色/情的举动搞得喘了一声,又觉得这人实在是狡猾,怎么能一边做这种事,一边堂而皇之的看着他, 表情……还那么沉迷。 叶沉之那个意乱情迷, 完全沉溺于他的表情,比起他正在做的事,更令简知觉得羞耻。 “别这样……”简知按住他的手腕,“很奇怪。” “那什么不奇怪?”叶沉之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样吗?” 炽热的吻骤然压下来, 浓烈的占有欲席卷而至,瞬间夺走了简知的呼吸。 口腔中的每一处地方都被他占领,简知开始觉得缺氧,舌尖被吮吻得发麻,头脑开始不能思考,而叶沉之还在轻咬着他的唇线。 “喜欢我亲你,是不是?” 叶沉之笑了一声,微微松开他,让他有呼吸的间隙。 “简知,你真的很可爱。” 只是一个吻而已,他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调,眼睛变得湿润,连眼角都微微泛红。 握住他手腕的手变得没什么力气,只是搭在他的手腕上,叶沉之干脆沿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扣在手心。 简知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只是引得叶沉之更紧的扣住他的腰,毫无预兆的又一次吻下来。 唇舌交缠之间,叶沉之托着他,一路往下,直至深海。 人迹罕至的宫殿之中,简知被放在巨型贝壳制成的床上,身下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丝缎,软得惊人。 他看着头顶壮观的穹顶,喃喃自语:“什么啊,你是小美人鱼吗……”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是。” 叶沉之俯身,亲吻着他的脖颈,在他的标记上,煽情的咬了一口。 “没有你的爱,我明天就会消失。” 简知伸出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声音已经带上了颤:“你不会消失的。” 叶沉之深深的看着他,指腹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揉捏,那个标记正在他的动作下发烫,独属于叶沉之的信息素正在空气之中涌动,占据了整个空间。 但是他没有动。 即使是信息素早已爆发到了极致,叶沉之还是在忍着,轻得像是羽毛一样的吻不断落在简知的颈侧,简知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也能感觉到正在抵着他的东西,那种滚烫的温度不仅让叶沉之心跳加速,也让他觉得越来越热。 他知道叶沉之在等他的允许,这个人将他说过的话当成必须遵守的规则,虽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标记,现在还要更多、更深的留下标记,但是这个人的灵魂,早已完全臣服于他。 “叶沉之,”他将叶沉之按向自己,“标记我吧。” “我允许。” 信息素的气息,在宫殿之中爆裂开来,顿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简知只来得及伸出手,抱住叶沉之的脖颈。 叶沉之的舌尖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点滚烫的气息。 “好乖,”他亲亲简知的耳垂,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宝宝,咬我,别咬自己。” 他把手指塞进简知的嘴里,怎么看都有种恶劣的意味,简知说不了话,被他强行掰开正在咬着下唇的嘴,指腹掠过口腔内壁,带来难以理解的酥/麻。 在叶沉之混乱的亲吻里,他不得不张开唇,接受来自于神祇的入侵,信息素如同浪潮,灌进他的身体里,整个人都在发烧,那种初次接吻时,感觉某种不该存在的腔体又出现了,正在煽情的呼吸。 “宝宝,放松一点,”叶沉之轻轻吻着他的眼角,嗓音喑哑,“太紧了……” 简知重重咬了他一口,他不想说话,怕只要一张嘴,就有呻.吟从喉间溢出来,他仿佛被扔进了大海里,只能随着叶沉之的节奏沉浮。 “不要……弄到里面,”简知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我不想怀孕。” “是吗?”叶沉之贴在他的耳边,短促的笑了一声,“如果生下来,你就会有一个神祇小孩,不想要吗?” 来自深海的神祇,要让人类孕育子嗣,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想,”简知被迫仰起脖颈,连尾音都在发颤,“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我只是觉得……” 叶沉之顿了一下,更深、更重的将他贯穿,直至他的眼中泛起泪光,连被折起的腿都在无力的颤抖。 “你这副完全属于我的样子,实在是可爱至极。” 第36章 一直到简知进入污染区, 他脖颈后的标记都在发烫。 深海之下的纠缠实在是太过热烈,叶沉之第一次得到他的允许,恨不得在他的全身上下都打上标记。 醒过来的时候, 简知有种自己被人打了一顿的感觉。 浑身上下都很累,疲惫得想一头扎进被子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缩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 怀疑自己是被拆碎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了。 “要再睡一会儿吗?”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将他整个抱进怀里, 还觉得不满足, 又把他往胸口按了按。 “……好像有点累到你了。” “不是好像,是确实,”简知没好气的说,“混蛋,叫你停怎么不停?” 一开口,他又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 干脆一头扎进叶沉之怀里,不说话了。 叶沉之坦然回答:“太可爱了,没忍住。” 简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睡了多久?” “很久, 至少有十二个小时了吧, ”叶沉之回答道,“你最近很累吗?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 “十二个小时太久了,我要是一直不出现,西里尔他们会怀疑的,我说过要去他的实验室。” 简知闭着眼睛, 被褥柔软,叶沉之的怀抱也很温暖,共同构筑出一种安全的错觉,让他有种一直待在这个避风港,永远不出去的冲动。 可是不行,他无法接受永远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第45章 “现在过去应该不算太迟……” 他小小的滚过半圈,从叶沉之的怀抱里出来,刚想下床,就被地板上彻骨的冰冷激了一下,本就酸软的腿一抽,直接跌坐在床上。 叶沉之在他的身后打了个响指,他的脚下立即出现了一整片羊绒地毯,一路延伸,铺满了整个宫殿。 “冷到了吗?”叶沉之从他的身后探手过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平时没人来,我也没注意这些。” 他握着简知的脚踝,顺着小腿向上,捏住薄薄脂肪下的肌肉,不疾不徐的揉捏。 “没事,我把时间暂停了,他们不会发现你在哪的。” 叶沉之一边说,一边歪过头,做出一副思考状:“西里尔和章程至应该还在那个会议室里当雕塑吧。” 简知被他逗笑了,语气轻快几分:“你这样动不动暂停时间,不会被人发现吗?” “会又怎么样?能发现的神都懒得管这事,我也懒得管祂们平时在做什么,”叶沉之理直气壮的说,“我们活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让我们找点乐子吗?” “我是你的乐子吗?”简知冷不丁的发问。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叶沉之的手上。 男人正从身后抱着他,将他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温情又暧.昧的姿势,比他们昨夜纠缠在一起时更让人觉得亲近。 那双灵巧的大手现在正握着他的小腿,指腹从他的皮肤上划过,按压过紧绷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血管的弧度清晰可见,与雪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形成了强烈对比。 “怎么会呢,”叶沉之自然的低头,亲亲他的耳垂,“你是我喜欢的人。” 简知满意了,将手贴在他的手背上,抚过那些血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明显在走神。 半饷,他提起了另一件事:“叶沉之,你要跟我一起去污染区吗?” “十二区吗?” 叶沉之这一阵对他百依百顺,但在这件事上,他很明显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 “我不太方便。” 简知问:“为什么?” “世界线持续动荡,好几处都观测到了不.良信号,众神殿上需要讨论对策,我不能缺席,”叶沉之低声说,“这个时候忽然消失,其他神祇或许会与我们为敌。” “那你现在不算忽然消失?”简知说,“你和我到海边多久了?二十四小时?三十二小时?” “现在不算,我和你在海边一起消失,”叶沉之短暂的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大家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简知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的耳垂悄无声息的红了起来。 “所以其实全世界都……”他说不下去了。 “那具体做了什么他们也是不知道的。”叶沉之一本正经的说。 简知很无力:“人类的八卦能力是无穷的,神也一样。” “很介意吗?”叶沉之在他的颈侧吻了一下,“我可以勒令祂们禁止讨论。” 简知立即摇头:“请不要做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 “那再睡会儿吧,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叶沉之从善如流的将他捞进被子里,细致的把他裹好,揽着他的腰,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的,简知,有什么事情,等你醒了再说。” 简知本来就累,在他哄小孩一般的语调里,竟然真的睡着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好的一次。 叶沉之始终陪在他的身边,在他沉睡时,无法克制的轻轻吻过他的唇角。 第37章 进入污染区的事情, 比简知想象得更顺利。 在叶沉之的宫殿中休息了一周多,简知久违的感受到精神终于恢复了过来。 不过身体嘛…… 他只能说,在无休止的厮混中, 似乎变得更糟糕了一点。 但肉/体上的酸软疲惫,对于叶沉之来说,只是一个治愈术的事情。 他再三确认过简知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后,百般不舍的回了众神殿, 临走之前告诉他,如果有需要, 可以随时呼唤他。 他们现在有真正的标记, 他可以随时出现在简知的身边。 “你会叫我的, 是不是?”叶沉之眼巴巴的看着他,像是忠诚的大狗狗。 “……最好不要吧,”简知嘀咕道,“我叫你不就是有危险了吗?” 叶沉之又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很重的力道,像是要记住他的气息一般, 纠缠住他的唇舌,如同一阵狂风,卷走他的呼吸。 简知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一直推他, 但叶沉之显然不打算放开他, 一直吻到心里的那股焦渴消失,才将简知放开。 简知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不是你说不能跟我一起去的吗?真要分开你又不愿意。” “宝贝,我的主观意愿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叶沉之摊开手掌,“可惜, 客观条件不允许我这样做,所以我才更加不舍得。” 他揽住简知的腰,向着穹顶之上,破开海浪。 转瞬之间,又一次出现在海滩上,停滞的时间重新开始转动。 “你在众神殿上……呃,也要注意安全。” 简知站在沙滩上,踢走一块小石子,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一般叮嘱了一句。 “如果有问题,你就来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博弈是他的强项。 不论是对人,亦或是神。 “当然了,简知,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叶沉之脸上扬起一个笑,比平时更阳光数倍,几乎要灼伤简知的眼,他忽然凑到简知的面前,离他极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触到他的睫毛,“走吧,我先送你去那个什么实验室。” 他晃了晃车钥匙,示意简知上车。 简知拉开车门,沉默的坐在副驾驶。 叶沉之一上车,就看见他泛红的耳垂,顿时乐了。 “简知,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把你扔在这个地方,直接上天去吧?”叶沉之很坏心眼的凑过去,在他的耳垂上吻了一下,留下一点暧.昧的热度,“不会吧不会吧,我看起来是那么不体贴的人吗?” “开车吧你,”简知把他推开,“也不知道是谁,我求他,他都不停。” “那怎么能一样呢?” 叶沉之一脚油门,汽车像是离弦之箭,在公路上飞驰。 “平时听你的,床上听我的。” 笃定的语气,完全没有讨论的余地,惹得简知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但是没有反驳他。 叶沉之开了一点窗户,湿润的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延绵至天际线的公路上,夜幕正在渐渐降临,将整个天空染成浪漫的蓝调。 叶沉之将简知送至实验室门口,看着他下了车,走进实验室的大楼。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直等待着,直至简知的背影消失不见。 作为西里尔的秘密基地,实验室被建在了地下。 简知刚进入大门,便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他正准备说话,便看见了一张略有些奇怪的脸。 质地过于细腻的皮肤紧绷在守卫的脸上,三庭五眼十分标准,看起来像是教科书上会出现的智人模型脸,黑色的瞳孔闪动,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进行联络。 仿生人。 没想到西里尔的实验室里也有,倒是跟简家那个老头有相同的爱好。 只是,那老头喜欢黑白长裙古典女仆,西里尔喜欢八块腹肌猛.男。 有时候,简知真的很怀疑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到底是怎么点的,怎么能做到一边神神鬼鬼,开祭坛大搞降灵仪式,一边又做出以假乱真的仿生人,并且顺利实现多种功能。 他将邀请函递给仿生人,守卫低下头,扫描了一遍,确认了西里尔的字迹后,对简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简知无声冷笑,都能做仿生人了,为什么还不搞虹膜扫描,不知道字迹可以造假吗? 他进了电梯,左上角的显示屏上,数字飞速变化,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向下是没有按钮的,在“1”的下面,只有一个“0”。 只有一个按键,但电梯却在一直下降,很快就到了近百米的深处。 什么意思,都能搞地心大冒险了,还不能进入一个污染区? 简知皱着眉,正在思考之际,电梯的镜面上,却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缥缈的、如同雾气一般,时散时聚的猫脸。 “简知,好久不见。” 白雾构成的猫脸向他打招呼,睁开了赤红的竖瞳。 “还记得我吗?” 第38章 简知忍住后退的冲动, 定了定神。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半饷,他开口了, 声音很冷,“怎么,有事找我?” “你还是这么聪明,”雾气一动, 猫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简知, 听说你要进入污染区了, 想不想要点保命的东西?” 第46章 “哦?”简知不动声色的看着它, “我有异能了。” “我知道,我还知道叶沉之把你标记了。” 猫脸笑容愈盛,白色雾气隐隐发黑,在冰冷的镜面上渗出水珠,顺着电梯镜面上的花纹流下来。 “但你要进入污染区,这样可不太够哦。” 简知静默的看着它, 问:“为什么?” 猫脸上的眼睛转动了一圈,上下打量过他一圈,回答道:“污染区里有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沉睡的上古神是不能惊扰的, 你们竟然要进入污染区……叶沉之说他不能跟你一起去, 对吧?” “你知道众神殿上在讨论什么吗?” 它饶有兴致的笑了,一阵白雾忽然冲出来,朝着简知的脸上扑过去,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他们讨论的就是怎么让古神继续沉睡,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 毕竟,在古神的眼中,世间一切没有意义。” “所以祂在睁眼的瞬间,一切会陷入永恒的虚无,是吗?” 简知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他抬起眼,和那只猫对视。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这个人,就是太聪明了。” 它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惋惜的样子,而后抬起爪子,轻轻舔了舔。 “简知,我希望你能杀了叶沉之,终止世界线的动荡。” “虽然你现在被他标记了,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独立于一切的技能。” 简知抱着双臂,没有说话。 它见简知没有反应,又说道:“那是脱胎于古神的力量,对于世间一切来说,都是不可抵抗的。” 简知抬头,看这电梯左上角变化不停的数字,说:“你没多少时间了。” 他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它这么久没有来找过他,今天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电梯对于它而言,是不可缺少的载体。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要给你的是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力量,我能让你‘言出法随’,凡你出口之言必会成真。” 它咬牙切齿的加快了语速,像是生怕简知听不明白似的,飞快的讲了下去。 “一共有三次机会,两次给你随便用,还有一次,你可以用它杀了叶沉之,当然,要是你能直接杀了叶沉之,那三个愿望都是你自己的。” “你就是这样跟圆桌会那群人交易的吗?”简知说,“我看他们都失败了,看来你这能力也没有那么好用。” “……该死,他怎么什么都告诉你?!”猫脸上难得出现了吃瘪的神情,“这群人资质不行,承受不了古神的力量,还能怪得了我?!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最好的……” 难怪了,圆桌会那群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简家一天到晚想着搞降灵,西里尔在家研究仿生人,其他人私底下也有自己的秘密,原来都是曾经获得过绝对力量。 得到过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接受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简知默然无语,一直等到电梯左上角的数字变成零,他才开口道:“给我吧。” “你同意了?!”猫脸上浮现出惊喜,“契约内容是你会获得三次实现愿望的机会,目标是杀掉神祇,终止世界线动荡,你明白了吗?” “终止世界线动荡吗?我明白了。” 简知微笑了一下,感受到有种难以形容的事物流入他的五脏六腑,令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更为清晰。 “谢谢你的礼物。” “不客气,”水雾在电梯里消散,只剩下它的声音还在回荡,“期限我就不要求了,但你还是尽快动手哦,毕竟,属于古神的东西……是需要代价的。” “放心吧,我会在我疯掉之前解决这一切的。” 简知声音清淡,暗藏嘲讽。 第39章 西里尔早就在实验室等他。 这次他倒是大方, 任由简知在他的实验室里从头逛到尾,不论简知想进什么地方,他都没有阻止。 西里尔的实验室主要研究异能和仿生人, 他网罗了一批异能者,对他们的能力进行了研究,并且试图将不同的能力移植到一起,试图制造出最强异能者。 简知从实验室里穿行而过, 不禁对他的想象力叹为观止,中世纪的教会都没这么有想象力。 但异能来自于神祇, 人类并不能完全控制, 西里尔的实验进行了数年, 一直没有进展。 直至他认识了简家家主,家主和他一见如故,两人都沉迷于研究异能和神祇,随着关系逐渐深入,家主送了他一批制作精良的仿生人。 西里尔的实验进入了第二阶段,在仿生人身上试验异能。 仿生人没有痛觉, 没有自我意识,比真正的人类耐造很多,很快就出现了重大突破。 简家那群持刀女仆,就是经过了西里尔实验室体能强化的产物。 现在西里尔的实验室里, 所拥有的仿生人比那群女仆要更为精美和强大。 简知看了一圈, 甚是默然。 他真是越来越想从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离开了。 西里尔按照约定,让他挑选了一批仿生人,和他一起进入污染区。 为了保证安全,这些仿生人全部做了权限变更,简知确认过他们完全属于自己, 才从第一区出发,进入十二区。 十二区是简家的领地。 简知本来以为,他杀了家主之后,要再进入十二区,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没想到的是,他的兄弟姐妹们忌惮于他的异能,不敢轻举妄动。 加上家主之位悬空,他们的注意力都盯准了那个位置,简知这个进了十二区直奔污染区的幼子,在他们看来就和送死无异。 听闻他进了十二区,简放过来接他,一路沉默无言。 简知也懒得理他,他不说话,他正好乐得不用敷衍他。 一直到了污染区的入口,简放才将车停下来。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声音艰涩:“简知……一路平安。” 简知很轻的点了一下头,干脆利落的下了车。 他带来的那队仿生人坐的是联邦官方提供的车辆,有进入污染区的权限,他在入口处换了车,和那群仿生人一起进入污染区。 车刚开进去不久,就遇见了第一个异种。 是一朵盛开到了极致的绣球花,这种容易衰败的花种在污染区里,呈现出了诡异的生命力。 它长得足足有三层楼高,密密麻麻的花瓣层层叠叠,浮现出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 有的花瓣正值盛放,颜色娇艳欲滴,愈发显得上面的人脸眉目清晰,一颦一笑都让人毛骨悚然,另一些花瓣已经开始衰败了,暴露出枯黄的内里,上面的人脸更是糊成了一团,虽然看得不仔细,但那种对生存的渴望,比起盛放的花瓣更加强烈。 他们的车刚一开过去,绣球花就开始抖动起来,四周刮起狂风,花瓣一层层的掉落,也向着他们飘过来! 司机吓得脸色苍白,问:“简……简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开过去,不用理它,我们的目标不是它。” 简知手掌一翻,一股气流包围了整个车体,将他们的气息尽数隐藏。 绣球花似乎是觉得诧异,花瓣落得更多,在风中狂乱的舞动着,光是看着那个画面,都能让人疯掉。 但简知只是瞥了它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催促着司机: “开啊,你程序里难道还有‘害怕’这个东西?” 司机满头是汗,讪讪道:“没有倒是没有……但这种时候,人类不是应该害怕吗?” “朋友,你搞搞清楚,我放着这么多人类不要,特意找西里尔要了你们这群仿生人,就是因为你们不会害怕,明白吗?” 简知凉凉的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在我面前演这些戏码,我不需要。” “好的,明白,”司机迅速的回答,目不斜视的往前开,片刻后,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队长,你真的是人类吗?” “我当然是了,”简知对他一笑,“朋友,你应该也没有‘好奇’这个程序吧?我记得我跟西里尔说过了,理性拉到最高,其他的全删了。” “……哈哈。” 司机干笑了两声,一脚油门,朝着简知事先设定好的位置开过去,说: “我只是觉得,您作为人类,还……还挺特别的。” 第40章 仿生人司机开着车, 一路把简知送到了污染区最中心。 简知盯着导航仪的屏幕,看着上面闪烁的红点,正在和他们不断的靠近。 林子里已经没有路了。 这片区域自从被污染, 就被划为了禁区,几乎没有人会进来,植物生长得过于茂密,其中不乏变异的物种。 不过, 他们开了这么久的车,还没有见到变异的动物。 简知微微拧着眉, 精神没有一刻放松过。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整个污染区的中心, 据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巨大的洞窟和直达天际的石像。 第47章 出发之前,简知特意去过十二区的精神病院。 那里有很多从污染区出来的人,整日叫嚷着见到了世界的真实,做出奇怪举动,被忍无可忍的家人送了进去。 他们的情报不一定对,可能是谗妄的产物, 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简知更在意的,是那些传说中可以随便把人撕碎的变异动物,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畅通无阻的到了污染中心。 茂密的枝叶几乎挡住了所有的东西,简知坐在副驾驶, 从车窗往前看, 除了比人头还大的叶片,什么都看不见。 简知沉吟片刻,对后座上的仿生人说:“下去两个人,把那堆东西弄开。” 仿生人没有死亡的概念,西里尔又删除了他们代码里的恐惧, 简知刚一下令,就有人拉开车门,从后面下去了。 车门拉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简知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又挺直了脊背。 虽然车上都是仿生人,但他还是不愿意让他们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纽扣。 它正在发出微微的热度,提醒着他,叶沉之和他的联系。 仿生人们下了车,飞快的处理掉了遮挡物。 幽深的洞口出现在简知面前,散发着不祥的光。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让仿生人们在洞口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里面是古神的地盘,而“世界法则”答应了他,要给他一点东西。 现在,是他去拿东西的时候了。 洞窟和外面似乎有一条分界线,简知刚一走过洞口,里面就变成了一片漆黑。 外面的阳光一点都照不进来,但那种黑并不是全然不可见的黑,而是透着些许半透明的光,似是而非的漆黑。 四周的温度变得很低,而且不是一瞬间降低的,它是一点点变低的,随着简知进入洞窟的时间越长,那种冰冷越是粘稠。 简知没有第一时间就呼唤世界法则,难得来一次古神的地盘,他想好好看一看。 传说中的古神,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但从来没有人见过祂的真面目。 甚至,没有人接近过祂,走进祂的洞穴。 简知打开了手电筒,暖黄色的光芒在洞穴里四散开来,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光线里的颜色,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得一干二净!渐渐消去了颜色,变成一片苍白。 借着那点白光,简知看清了这个洞穴。 无数黑色的纹理附着在岩壁上,变成一片片流动的不明物体。 那些东西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简知在看见它们的第一秒,就觉得眼睛有一阵钻心的痛。 大脑里仿佛蒙上了一片雾气,要他看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他应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简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反而是一道鲜血,从他的嘴巴里流了下来,腥得发苦。 那股浓烈的、铁锈的气味,唤回了他一丝理智。 简知恍惚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究竟有多高的石像。 石像的面目,他看不清楚。 唯有那种古奥的氛围,正在从那些东西上,一点一滴的传递过来,沉沉的压在他的身上。 这些石像…… 应该就是那些精神病人们说过的神像。 简知扶着头,他本想继续往前走,能够接近一点那石像也好,却发现自己的腿,变得有些沉重。 他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关节,竟然开始有些凝滞了。 皮肤的颜色好像变得暗沉了。 不祥的征兆。 简知深吸了一口气,希望能够保持自己的神智,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缺氧的感觉,却更加的强烈了。 虚空之中,似乎有一道视线,正在注视着他。 第41章 被那道视线盯上的瞬间, 简知就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接着是沉重的、压在他的肩膀上的感觉。 简知有种想要跪下,缩小,消失, 变成一粒灰尘的冲动。 在那巨大的石像面前,污染犹如无处不在的雾气,将他层层包裹。 与此同时,简知感受到一股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力量, 正在他的身体里缓慢苏醒。 那股力量像是海绵,正在疯狂的吸收周围的雾气, 不论是石像中漂出的灰尘, 还是洞窟中弥漫的白光, 都在通过他的四肢百骸,疯狂的涌入他的身体。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血液疯狂流动。 简知站在原地,感受着它们在他的血管里飞奔,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沉的头脑才逐渐清醒。 “哇!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啊!”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一只蝙蝠, 倒吊在他的面前,通红的眼睛眨巴个不停,张嘴就是世界法则的声音。 “这下好了,你一下吸取了这么多力量, 要杀掉叶沉之, 应该是没什么难度了……” 简知沉默的盯着它,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得意了?” 蝙蝠那张鼠脸一愣,显然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下一秒,简知后退一步, 毫无预兆的撞上了巨大的石像! 蝙蝠的眼睛骤然紧缩,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它明明记得,他和简知刚刚还在离石像很远的地方! 在简知意味不明的笑容里,石像骤然睁开了眼。 空洞的眼眶中没有东西,是一片死寂的黑,但简知很清楚,有一道视线正在降临,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他和蝙蝠全都在祂的注视之中。 “你疯了?!”蝙蝠那张还有点可爱的脸皱成一团,只剩下恐惧,“你把祂叫醒做什么?!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是你,”简知纠正道,“不是我们。” 那道视线沉沉的压下来,使简知气血翻涌,剧痛从腹部直升而上,大概是什么内脏正在破裂,他捂住腹部,死死盯着面前的蝙蝠。 蝙蝠体型更小,在巨大的威压中,眼珠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嗬嗬声,血管破裂的声音不断响起,简知毫不怀疑,不出三分钟,它就会死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蝙蝠声音嘶哑,弱得几乎听不见。 简知捏住口袋里的纽扣,往半空中一抛。 刹那间,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如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他的腰身,飞速掠过空旷的洞穴。 “来得好慢。” 简知嘟囔了一句,唇角溢出一点血。 “再晚点我就要死了。” 说罢,他微微偏头,倒进那阵风里。 风比刚刚更快上数倍,将他带出了污染区。 简知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米黄色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他问,“叶沉之?” “十二区庄园度假酒店,”叶沉之的声音立即响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给你做过治疗了,伤口都已经痊愈了,但是……” 简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没什么问题,我不会疯的。” 他本身就从来没有认同过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被这个世界的东西污染?就算是古神,在纯粹的故事中,效用也比现实中要弱上许多。 不巧的是,他处于现实和故事的交界,不受规则的束缚。 叶沉之明明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把简知抱在了怀里。 紧紧的拥抱,紧到没有空隙,将简知整个人嵌进自己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脖颈之间,令鼻端充满他的味道。 只有那种淡淡的、只属于简知的味道,才能安抚他鼓噪的心脏。 简知不解的抬起头,说:“我没事。”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头,拍了拍叶沉之的肩膀:“别担心,真的没事。” 叶沉之立即捉住他的手。 他握着简知的手腕,将那只手凑到自己的唇边,万分珍重的亲吻了他的手心。 “我知道。” 叶沉之说道,声音很低。 “我只是很怕失去你。” 第42章 十二区污染被遏制的事情, 简知是从电视上知道的。 叶沉之找的度假酒店条件不错,是一个带客厅的套房,受石像污染的影响, 简知的膝盖和手肘还有僵化的现象,不能自由活动,但他实在是想知道最新的进展,干脆让叶沉之抱他去沙发。 叶沉之把他抱过去之后, 就待在旁边不走了。 简知早就猜到会这样,打开电视后, 干脆往他身上一靠, 把他当成了巨型抱枕。 电视里正在播放污染区的最新消息。 画面拍摄得极其完整, 从他在第一区带队出发,到进入污染区,再到他让仿生人清理完洞口,一个人进入洞窟,全都拍摄得清清楚楚。 在他进入了洞窟后,视角就变成了车上搭载的污染记录仪和洞口的自然景观。 第48章 视频里, 污染记录仪的数值不断跳动,中间有过一个爆发期,指针直接跳到了爆表,不断的播放着“已超标”的警告。 简知猜想, 那应该就是他在里面撞上石像, 引发污染爆裂的时候。 但在那阵爆表之后,记录仪的数值忽然归于了平静。 镜头也拍到了他被叶沉之抱出洞口,叶沉之在车前降下车窗,对里面的仿生人说:“他受伤了,我先带他去治疗。” 叶沉之的脸色很差, 把仿生人都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问:“简……简队长他没事吧?我们现在去医院?” “去医院就来不及了,”叶沉之说,“你们回去汇报,我先带他走了。” 说罢,叶沉之再次卷起一阵风,他乘风而起,消失在镜头前,旁白介绍说,这是目前联邦最强异能者,和简知是最好的搭档。 而后,又介绍了一番简知的职位和来历,盛赞了他在污染区的英勇表现,说他也是异能者,持有的能力多么强大云云。 看到介绍圆桌会的时候,简知没了耐心,调小了声音,问道:“你就这样抱着我到处飞啊?” “不行吗?”叶沉之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等他们把你送到医院去,你都凉了。” “怎么能这样咒我,”简知摇摇头,“我知道你会救我的。” 叶沉之忽然偏过头,毫无预兆的吻上他的唇,简知诧异的睁大了眼,伸手去推他:“等等……你干什么……唔?” 腰上一凉,他的衣服被掀开了。 “我受伤了!” “我已经给你治好了,”叶沉之注视着他,“你还知道自己会受伤?” 他的手停留在简知的腰上,没有动作,只有滚烫热度不断从那段皮肤上传过来,简知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莫名有点心虚,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简知,那是古神,你也敢利用?” “你也是神……”简知小声说,“我相信你。”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自己?”叶沉之笑了一下,怒意都藏在眼底,“你该不会不知道神与神之间有位格差距吧?哦,你当然知道了,所以才只是让我去把你带走,把世界法则留在那儿做了祭品。” “我们找不到第二个有机会杀了它的机会了,”简知见他一点都不上当,又把视线移了回来,干脆不闪不避的看着他,“就算没能杀了它,也可以大幅度削弱它,你不也感觉到了吗?它现在不是你的对手。” 叶沉之叹息一声:“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下次行动的时候,把我当做你的队友。” 他捧着简知的脸,亲吻了他的额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谋杀邪神。” “嗯,我知道。” 简知安抚性的亲了亲他的唇角,主动揽住他的脖颈。 “真正杀了它的那一刻,只能我们一起动手。” “真的吗?” 叶沉之的那双眼睛里,却显露出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藏在温柔下的占有欲翻涌而出,几乎无法克制。 “简知,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第43章 腰上的力度陡然收紧, 简知被惯性带着往前,扑进了叶沉之的怀里。 叶沉之按着他的背,将他抱得更紧, 吻也跟着落下来了,简知来不及推开他,更没有挣扎的余地,漆黑触手正在从虚空中生长出来, 缠上他的脚踝。 炽热到难以抵抗的吻里,简知开始缺氧。 无法抑制的欲求正在抬头, 心跳越来越快, 简知一面沉.沦, 一面又清醒的意识到,叶沉之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叶沉之,你等等……” 在叶沉之偶尔松开他,让他呼吸的间隙,他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了?” “没怎么,”漫长的亲吻过后, 叶沉之显然清醒了一点,“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刚刚看见你受伤,我很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错过, 害怕自己来迟一步。 从那个洞穴中带走简知的时候,叶沉之的思绪混乱,太多东西从他的脑中一掠而过,他抓不住,又被那些东西折磨。 等着简知醒来的时候, 他在想,如果他不是只给了简知一个信物,而是直接陪着简知去,会不会好一点? 众神殿上的会议是很重要,但祂们吵来吵去吵了这么多天,不也没有吵出结果来吗? 那地方没有他,顶多是再多吵几句,但是简知没有他的话,是真的会有危险。 “冷静一下,叶沉之,我没死,你不用害怕,”简知在他的怀里仰起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感受到腰上的手在发颤,叶沉之作为一个“人”,正在心疼他的恋人,担心会失去他。 但在他的脚踝上,漆黑触手越发向上,缠绕得煽情又焦渴,作为“非人类”的那一面,叶沉之正在对他产生无法抑制的渴望。 吞吃入腹,全盘占有,把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简知心跳得极快,血液全部往头上涌,连耳朵都红透了。 不是害羞,而是恐惧。 和在海底宫殿那一次不一样。 叶沉之要的不是标记,或是跟他做点什么,而是真正的吞噬。 或许对于他来说,这才是彻底的“占有”。 简知深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叶沉之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叶沉之,”他吻住叶沉之的耳垂,声音很低,“想做的话就做,好不好?把我弄晕过去也没关系,”他伸出舌尖,从叶沉之的耳廓上滑过,“但是不要吃掉我。” “我是人类,吃掉的话,就没有了。” 叶沉之的眼神清醒了一瞬,又一次吻上去。 还是炽热的吻,但缠绕在简知脚踝上的触手,终于缓慢的松开了。 …… 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叶沉之将简知整个人抱在怀里,亲吻着他的额发。 简知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缩在他的怀里,任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亲着自己。 气氛有些凝滞,和刚刚抵死纠缠,热到仿佛要将彼此融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简知什么也没有说,一是因为太累了,他刚刚说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叶沉之完全停不下来,好几次他真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但偏偏他现在成了异能者,身体素质也有了极大的增强,被那样折腾来折腾去,居然只是头脑空白,根本就晕不过去。 第二,就是因为他觉得,叶沉之有话想说。 而且是难以启齿,不知道要酝酿多久,才能出口的话。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叶沉之这么开不了口? 等他的心跳渐渐平息之后,叶沉之才把他抱去浴室洗澡。 宽大浴缸里,他整个人赖在叶沉之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的腹肌,任由温暖的水流将自己包围,慢慢放松下来。 温暖的热水里,气氛终于再次流动起来,带着一点暧.昧气息,将简知包围。 他戳了戳叶沉之的腹肌,等叶沉之一把抓住他的手,才抬起眼,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被你看出来了啊。” 叶沉之苦笑了一下,轻轻捏捏他的手。 “简知,你杀了我吧。” 简知的大脑短路了一秒:“哈?” 第44章 简知实在是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听见这种话, 一时愣住了。 半饷,他才回过神来,问道:“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认真的, ”叶沉之说,“我知道你回去的方法,是杀了我,利用神陨产生的能量, 强行打开世界线之间的‘门’,是不是?” 简知神情复杂:“是, 但你为什么……” “世界线快要崩塌了, ”叶沉之言简意赅的说, “众神殿上吵不出个结果,归根结底,是我们都拿这事没办法,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要是等到世界线崩塌,你会跟我们一起死在这条线上。” 这回轮到简知苦笑了:“可是这样的话, 我一开始就把你杀了,不就没事了?” “你杀不了我,”叶沉之亲亲他的脸颊,笑得相当温柔, “除非我自愿送死。” “那个时候, 你要杀我,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捧着简知的脸,给了他一个湿漉漉的吻。 “现在,我愿意了。” “……” 简知胸口起伏,不知道是被感动的, 还是被气的。 “我不愿意。” 他一把按住叶沉之的肩膀,把他抵在浴池的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叶沉之,我要是杀了你,就如了世界法则的愿,我是不可能接受的。” “我从很久以前就发誓,我不会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胁迫。” “我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我自己来做。” 叶沉之仰头看着他。 第49章 眼前人那么纤细,像是只要伸手,就能像折断一支鲜花一般,将他折断在自己手中,但他在暖黄的光芒中,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像是神。 简知音调缓慢,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在某个小县城里,出现了一个天才少年,这人从小到大都是班上的第一名,还考上了名校的少年班,十六岁就进入了某个机密的研究项目,旨在通过对人类的分析和研究,增加城市安全系数。 他对自己的事业抱有极大的热情,认定自己是在进行一项开创未来,会为人类带来福祉的好事。 研究到第四年,项目在高速发展的计算机技术下得到了重大突破,人工智能的介入让项目愿景成为触手可得的现实,同时,他也迎来了第一次独立任务。 在城市的郊区发生了一起持刀抢劫案,抢劫犯制造了□□,放置地点未定。 人工智能给出了撤离方案,他作为安全员,在微妙的氛围和压力里,迅速进行了分析,认可了它出具的方案,撤离行动很顺利,除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和他的同时所在的“缓冲区”,迟迟没有得到撤离的指令,直至炸弹被彻底拆除,任务结束。 原本没有什么事的,但在事后的复盘会议上,他才知道,当时他们所在的“缓冲区”,其实是被放弃的区域,人工智能以“更多人的安全”和“最小损失”为理由,将他们的生命列为了可放弃的选项。 从会议室里出来时,简知浑身冷汗,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敢面对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那之后,他转去大学教书,并且陷入了长久的精神问题后,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事物替他做决定。 “现在你明白了吗?” 简知拨弄着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论是世界法则,还是圆桌会,我都恨透了,他们让我不得不面对最讨厌的事情,又把我放到那种境地。” 他唇角勾起一点笑容:“叶沉之,我是不会让你死的,除非我想杀了你。” 叶沉之怔怔的看着他,明明简知在说一些冰冷的事,但他却在那种理性到近乎无情的讲述中,感受到将他们互相牵引在一起的丝线。 这大概是简知第一次、在向他敞开心扉。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简知漫不经心的说,“叶沉之,我已经把我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从今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愿意一直站在我身边吗?” 在他的话语里,叶沉之心生狂喜,本能的回答:“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知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言出法随,契约成立。 第45章 简知休养结束, 回到第一区的时候,西里尔派了车队过来迎接他。 阵仗浩大,和他的职位并不匹配。 “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吗?” 简知拉开车门, 问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西里尔,声音没什么起伏。 “看起来很隆重啊。” 他没有再用敬称,西里尔也不介意。 车里有冰箱,西里尔取出酒瓶, 当着简知的面,将金色香槟倒入酒杯, 递给他。 简知接过来, 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解释道:“最近身体不太舒服,酒就不喝了。” 西里尔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没看出什么端倪,就算心里有点疑惑,看在简知刚从污染区里出来的份上,也强压了下来。 他摆出一脸和蔼的笑, 对简知说:“哪里不舒服?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实验室。” “你刚从污染区出来,最好还是来检查一下,”见简知不说话, 他又补上一句, “如果出事就不好了。” 这回,简知说话了:“你很希望我出事?” 他虽然一直没有回第一区,但在十二区的度假酒店里,除了跟叶沉之纠缠不休,就是在看新闻。 对于现在的状况, 简知了如指掌。 污染区之间互不相连,他关闭了十二区的污染,不代表其他区的污染也会消失。 最近这段时间世界线动荡,其他区域的污染活动比之前频繁了很多,还出现了几起污染物进入居民区的事件,造成了巨大伤亡,一时间联邦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污染区的事情,还有好些人组织请愿活动,要求联邦派出军队,去镇压污染物。 虽然电视上没有放,但简知知道,为了这事,联邦肯定又是开了几天会,吵不出个章程来,最后找到西里尔的头上,要西里尔带领圆桌会给大家个交代。 看西里尔现在的脸色,就知道上面给他的压力不小。 “我怎么会希望你出事呢?” 西里尔听见他这么问,不由得干笑了两声,找补道: “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简知没说话,只是轻轻嗤了一声,根本没有遮掩自己嘲讽的态度。 西里尔知道他是不满自己的态度,心里颇为不爽。 但也没有办法,之前简知在圆桌会没有地位,他愿意给与简知庇护,简知才能继续留在圆桌会,那时候,简知看他的脸色生活是很正常的。 哪怕他要找个理由,把简知弄上审判台,简知也没办法反抗,就算明知道是个陷阱,还是只能往下跳。 现在,形势可以说是完全逆转了。 这么多人进过污染区,简知是唯一一个全须全尾、精神正常的走出来的人,既没有被一巴掌拍死,也没有变成疯子,足以说明他的实力深不见底。 西里尔一向精于权术,知道现在不拉拢简知,简知就会成为他的敌人。 或许他一直是他的敌人,也说不定。 刹那间,西里尔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还是摆出了笑容。 “简知,今天晚上,圆桌会准备了晚宴,为你接风洗尘,明天有位次会议,会重新决定你的排序,你看……” 西里尔的心里升腾起几分紧张,问: “你想要第几位?” “哦?” 简知似是来了点兴趣。 “我想要第几位?” “嗯……” 西里尔咽下一口唾沫,那种心脏发麻的感觉正在爬上大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简知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着。 “你说,我会尽量协调。” 简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直至这个肩背笔挺的中年人在他面前开始显现出局促。 “西里尔,我不相信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的说: “我是整个联邦、不对,应该说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成功封锁了污染区的人,我还需要你为我协调位置?现在我要你把首座的位置让给我,你敢不同意?” 西里尔顿时脸色煞白。 他没能骗过简知。 短短十几天,简知封锁了污染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联邦,闹得沸沸扬扬。 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拦简知的名望了,现在他说自己要登上圆桌会的首座,人们也只会觉得是众望所归,他一定会带领人类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而他西里尔,已经是旧时代的尘埃了。 “好吧,我明白了。” 西里尔长叹一声,颓然的靠在椅背上,说: “我会宣布我即将退职,由你接任圆桌会首座的位置。明天我会去跟神官商量,尽快举办你的就职仪式。” “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封锁污染区的?” “很想知道?”简知又笑了,露出点狡黠的味道,“等到我就职的那一天,你就明白了。” 第46章 简知第一次登上白塔, 是在他的就职仪式前夜。 月明星稀,高耸入云的塔伫立在夜色之中,反射出冷淡的光。 神官穿着白袍, 在门口迎接他。 简知走得很近了,才发现他们的脸上都戴着面具。 纯白的面具覆盖了他们整张脸,上面画着金色的花纹。 那些花纹盘根错节,组成了一个繁复的图案, 和他在古神洞穴里看过的相似又不同,但仔细看去, 和简家的家纹又有几分相似。 简知心下了然, 看来它们都源自同样的地方, 享有同样的力量来源。 神官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动作都顿了一瞬。 这个人……为什么会有神的赐福? 简知对他们略一点头,看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走进了高塔。 塔内昏黑,只点着蜡烛。 层层叠叠的蜡烛台组成了枝干,一直蔓延到塔顶, 构成了一座燃烧的巨树。 神官指引着他,一路往上走。 白塔很高,而且没有装电梯,不知道几百级台阶环绕着巨树, 一路往上走。 一列白袍神官走在简知的前面, 刚开始,简知觉得还好,走了一小半的距离后,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问道:“这么高的楼梯, 你们不累吗?” 第50章 神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答他。 他们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站在原地等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说话。 简知干脆在原地站定,仔细打量过这群人。 雪白面具覆盖了他们整张脸,光是从这张面具,看不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面具严丝合缝,只在眼睛处开了两个黑洞洞的缺口,却看不见他们的眼睛。 比机器人还吓人。 “你们先走吧,我自己会上去。” 简知说道,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他们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明天的就职仪式上,你们再过来。” 按照流程,他今天会住在白塔上,等待着月色的赐福,明天第一缕阳光落在联邦大地时,神官们会为他披上象征圆桌会的红色长袍,引领他成为圆桌会的领导者。 圆桌会这个由教会演化来的组织,将会在下一任首座接任之前,唯他马首是瞻,只听从他的命令。 从明天开始,西里尔的一切痕迹,会被清除出这座白塔。 这座象征着荣耀与权柄的白塔,从此以后,就属于简知了。 神官们不敢违逆新的主人,互相对视一眼,朝着简知深深鞠躬,转身下了楼梯。 简知站在楼梯上,等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后,才对空气打了个响指。 “怎么了宝贝,你找我?”叶沉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走累了,想要我抱你上去?” 他的手搭在简知的腰上,带来某种滚烫的热度,简知微微歪头,看见他一脸张扬的笑。 “在白塔上都敢叫我,不怕那群神官调头上来找你麻烦?” 简知终于瞥了他一眼:“这里是谁的地盘?” “那群天使的,”叶沉之满不在乎的笑笑,“跟我不太对付哦。”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的把简知抱起来,飞上了白塔顶端。 白塔的顶部是间阁楼,古典风格,帷幔层层叠叠,环绕着整个阁楼,令房间里看起来如同一片人造的大雾。 叶沉之浑不在意的踏进去,一把撩开帷幔,将简知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就压过来了。 他抵着简知的额头,嗓音低沉:“你说,我要是在他们的地盘艹你,会发生什么?” 简知仰起脖颈,不由自主的喘了一声,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问:“做吗?” 回答他的是叶沉之的吻。 浓烈的、炽热的吻,舌尖长驱直入,扫荡过他口腔中每一个角落。 压迫感极强,完全没有留下余地,明白着就是要让他不能呼吸,要占据他的每一处感官,让他无法思考,完全属于自己。 简知被他吮吻得舌尖发麻,只觉得大脑缺氧,手也跟着垂下来了,软绵绵的搭在叶沉之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掠过他肩膀上的皮肤。 很乖,也很可爱,因为太过激烈的吻,眼角泛起一点泪,完全没了平时冷冰冰的样子。 他的衬衣被叶沉之剥开,下摆被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简知瞪着他,刚骂了两句,就被他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宝贝,别叫得太大声,会被别人听见的。” 他那个表情,很明显就是在调笑,简知象征性的扇了他一巴掌,没什么力度,反倒显得像是在撒娇。 “好好咬着。” 那团衣摆被塞进他的嘴里,将衬衫整个扯起来,露出一片薄肌。 叶沉之按着那一片薄薄的肌肉,让他条件反射一般颤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更不加掩饰的动作,隔着一层柔软的皮肤,要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明显的弧度,是怎么缓慢的、煽情的、将他折磨得流泪求饶的。 第47章 夜晚安静得过分, 只有简知几近无声的喘息,间或夹杂着一点哭腔,不知道是爽得太过分了, 还是真的受不了。 在那些混乱的呼吸之间,叶沉之把他抱在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简知整个人都在他的怀里, 被他紧紧握住,谁也抢不走。 结束后, 叶沉之和他一起进了浴室。 温暖的水流声里, 简知忽然说:“对了, 明天有人要暗杀我,你知道吗?” 叶沉之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会有这么一件事,”简知一边洗澡,一边说道, “你帮我盯着他,在加冕仪式完成前,别让他杀了我。” “我怎么可能让人暗杀你?”叶沉之点了点头,把他抱过来, 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开始给他洗头,“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动手?” “你是说杀了世界法则吗?”简知沉吟道,“它在古神那里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对于世界线的约束力不足百分之三十了吧,明天的话……等我加冕的时候吧。” “它没有实体, 我们怎么动手?”叶沉之问道。 简知抿着唇:“我知道它藏在哪里。” ——在他的心脏里。 但他是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叶沉之的。 那天在古神的洞穴里,他不仅重创了世界法则,还藉由古神的力量,将它封存在了自己的心脏,并且强制陷入了沉睡。 现在的世界线上,是没有法则约束的,所以最近才会污染频出,愈发动荡不安。 而他明天要做的是,让叶沉之亲手刺穿他的心脏,用原本属于世界法则的力量,将它彻底抹杀。 世界线崩塌的那一瞬间,“门”会再度开启,他和叶沉之可以借机回到原本的世界。 …… 一.夜无梦。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第一束日光落在白塔上时,简知已经坐在了塔顶的主位上,神官在他的身边站定,分成两列,神情端肃。 西里尔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与他遥遥相望。 在加冕仪式上,他会和简知完成职位上的交接,替他扣上象征着圆桌会的红袍。 叶沉之站在简知的身后,在神官们的念诵声中,凝神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但不论他怎么看,都找不到简知说的那个暗杀者。 这不合理。 人类在他的眼中,应该无所遁形。 尤其是暗藏着杀意的人类,那种气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隐藏的。 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叶沉之几乎有些焦躁了,为什么他找不到那个暗杀者? 那个世界法则,到底又躲在什么地方? 神官的念诵声中,西里尔站了起来,手上是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红袍。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站在了简知的面前。 简知微微低头,让西里尔可以将那件长袍散开,罩在他的身上。 宽大的长袍随着风高高扬起,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这个间隙之中,简知忽然伸手,猛然抓住了西里尔的衣领。 西里尔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刚想发问,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促音,就被简知一把抓住了手腕,飞速拉着他向后急退。 异变突生,不论是观礼者,还是正在等待进行下一步的神官,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叶沉之,陡然追上了他的步伐,追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跳下了高塔。 塔顶响起一阵阵尖叫,而塔外烈风阵阵,吹起简知身上的红袍,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盛放在半空之中的浓烈血花。 叶沉之操纵着风和云层,在白塔下形成巨大的缓冲带,但他的力量上不到白塔的顶部,这一整片地方,全都在天使们的控制之下。 “简知!” 叶沉之的怒吼声在简知耳边响起: “你在做什么?” “我吗?” 简知松开西里尔,让他自然下坠,落入烈烈风中。 “在谋杀邪神啊。” 第48章 叶沉之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伸出手, 一把将简知抱进了怀里,掉转位置,将自己置于他的下方。 这样一来, 就算是他无法使用能力作为缓冲,他的身体也可以成为简知的缓冲带,让他不至于坠.落地面。 简知揪住他的衣领,说: “我告诉你, 那家伙就躲在我的心脏里,你现在只要一刀捅下去, 一切就结束了。” 叶沉之的呼吸真的停了一瞬:“什么……” 他的耳边, 风声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下坠的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 他的五感神经完全被简知的言语占据,正在疯狂的鼓噪。 “叶沉之,只有你能做到这件事。” 简知微笑着,用一种鼓励的眼神注视着他。 “只有你的力量可以让它彻底烟消云散,我把它封在我的心脏里,它永远也逃不了, 但如果你不能杀了它,我就会被它占据,变成一具空壳,就像是曾经的你一样。” 叶沉之呼吸急促, 他拼命停止了时间, 但时间的流速只是变得缓慢了,在这座白塔之上,四处都是属于简知的结界,他的能力得到了无限强化,而原本属于叶沉之的力量正在慢慢流逝。 第51章 简知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他要在这里让叶沉之刺穿他的心脏,回收世界法则的所有力量! 然后利用自己的死亡,将世界法则扼杀在此处! “不行,不行,那样的话你也会死……”叶沉之语无伦次的说,“简知,停止时间!你知道怎么做的!” “我不会停止时间的,要么,你刺穿我的心脏,我们一起打开那扇门,”简知冷冷的笑了,“要么,我们一起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照样也可以和它同归于尽,不过,那时候还能不能通过门回去,我就不知道了。” 叶沉之的眼睛一片猩红,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刀。 “简知,你真是算无遗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简知死死抱住,毫不犹豫的反手,刀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叶沉之急喘着,不出意料的看见简知伸过手,从他的背后将刀柄刺入得更深,直至从他的胸口露出,义无反顾的撞了上去。 “叶沉之,”他喃喃道,“我们这样,看上去好像是在殉情。” 叶沉之咬着牙:“简知,你最好能保证,我们还会在原来的世界相遇。” 两颗心脏爆裂而出的血液,如同一场倾盆而至的红雨,从半空中洒落,落在地面上,迅速勾勒出繁复的纹样,发出闪耀的金光。 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像是一帧帧崩裂的贴图,正在从地平线上逐渐变暗。 世界线的坍塌无法避免,整个书中世界飞快的消失,方才还鲜活的人们僵立,变成一具具黑沉的石像,和建筑物一起倒下,地面、天空、海洋不断坍缩,一切归于虚无,变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地面之上,叶沉之和简知的血液却逐渐融合在一起,光芒愈来愈耀眼,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门”开了。 在坠入那道光芒之前,简知一字一顿,格外认真的问道: “叶沉之,如果可以重获生命,你愿意和我再次相遇吗?” 叶沉之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飞快回答道: “简知,我绝对会遇见你的,你等着,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找你的。” 简知轻轻的“嗯”了一声,说:“我等你。” 言出法随,契约成立。 他和叶沉之一起坠入那道光芒,又一次听见了核磁共振仪器里柔和的音乐。 啊,回来了。 简知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快要无法醒来的梦。 机器缓慢的启动,将他送了出来,外面的医生拉开门,对他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番,将病历本交还给他,让他下周再来复查。 简知揉着太阳穴,额角的刺痛还在折磨着他,并且,出现了新的症状。 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一直在不断的叫着他的名字。 “别喊了,还活着。” 简知走出诊室,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应了一声,他不由得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出了精神方面的问题。 “叶沉之,你最好是真实存在的,不然我就要换个医院躺着了。” “说什么呢宝贝,我当然是真实存在的。” 走过那条昏暗的走廊,见到阳光的瞬间,叶沉之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着一脸张扬的笑。 “医生怎么说?我看看你的病历,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来看啊。” 他顺理成章的接过简知手里的东西,简知愣了一瞬,不由得转头,确认过周围的环境。 没错,是他去过很多次的医院,药房里那个给他拿药的护士,还很熟稔的跟他打招呼,见他没回答,又跟叶沉之打了招呼,被叶沉之顺溜的把话题接了过去。 “好了,我们今天先回家,等会我去超市买点菜,给你做点好吃的。” 叶沉之笑眯眯的牵住他,跟他一起往外面走。 简知愣愣的看着他,他的语气极其自然居家,仿佛一切就该是这样一样,他不由得伸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一点痛觉,提醒着他,他们一起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好,”简知的脸上,也多了点笑容,“我们回家。” 穿过时间和空间,不论是二元亦或是三维,从幻想中抓住现实,打破既定的命运,回到只属于他们的家。 永远永远,直至一切的尽头。 【完】 ----------------------- 作者有话说:本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谢谢小天使们的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