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和光同尘》 第1章 《快穿之和光同尘》作者:禅时【完结】 文案: 用什么抵押,能将真正的你,赎回? * 九州剑修顾长庚为了补全道侣谢明夷的灵魂,不断的穿梭时空,凭借一股坚韧不拔的“毅力”,费尽心思、手段尽出感化道侣的恶念残魂。 * “谢元君的缺点多吗?” “和星星一样多。” “那你还喜欢他?” “因为每一颗星星,都是我心里的小太阳。” ……… 没什么能让铁骨铮铮的剑修屈服! 今天,又是感化道侣的一天呢。 已经感化的恶念—— 虚荣之心(完成) 饕餮之心(完成) 懒惰之心(完成) 骄纵之心(完成) 暴怒之心(完成) 悲哀之心(完成) 贪婪之心(完成) 胆怯之心(完成) 狠戾之心(完成) 妒忌之心(完成) 冷漠之心(完成) 痴愚之心(完成) 虚伪之心(完成) 猜疑之心(完成) 善恶有道,殊途同归。 和光同尘,驱影融魂。 关于顾道主的第二个故事。 内容标签:异世大陆 甜文 快穿 轻松 主角:顾长庚 谢明夷 一句话简介:残疾剑修各个世界找老婆 立意:世事如棋局局新 第1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清晨,朝霞满天,自行车的铃铛声唤醒了寂静的街道。 顾长庚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大街上,姿态悠然,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个即将要错过早自习的高三学生了。 “主人,世界意识给反馈了!”脑海里传来山海界灵兴冲冲的呼喊。 顾长庚一挑眉:“味觉抵押出去快一个月了,才给反馈,这世界意识够迟钝的啊!” 这一个月,他按照原主的人设行事,实在有些烦了。 界灵嘀咕道:“人家最起码让您进来了不是?再说了,这就是一个刚衍生出来的低级位面,能诞生世界意识还是靠广大读者的愿力催生出来的,就像一个早产儿,反应慢情有可原。” “如果是那些高级位面,要价高不说,服务还差!根本不会轻而易举的让您进来,还给您安排合理的身份,基本都是凭空生成一个脱离剧情的路人角色来敷衍咱们!”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顾长庚其实算是世界的入侵者。 不过他的入侵是得到了世界意识的许可的,并非偷渡。 以无量功德为报酬,以己身之物作抵押,换取一线生机,化解命修恶念。 命修谢明夷魂魄不全,恶念散落各个位面,无法度过雷劫飞升成仙,作为道侣的顾长庚便携带着谢明夷沉睡的本我前往不同的位面,跟世界意识做交易,交付抵押物,合理入侵位面,通过化解恶欲的方式,把谢明夷遗落的魂魄找回来。 这个世界的抵押物,是味觉。 世人皆有口舌之欲,而失去了味觉,便意味着无法从食物中获取愉悦和满足。 顾长庚已经吃了一个月的开水泡饭了。 一是因为穷,二是因为尝不出味道,吃啥都一样。 …… “读者?”顾长庚若有所思,“看来是个书中世界……” 界灵讨好道:“剧情…也就是世界主线已经传过来了,主人您什么时候有空接收一下?” “现在。” 话音刚落,看似庞大的数据流如同一滴水,融入顾长庚的识海中,不消几秒钟,他便将剧情消化完毕。 顾长庚揉了揉眉心,神色罕见的有些苦恼,喃喃道:“第一个世界就这么难吗?” 这个世界源自于小说《学神他怎么那么甜?》,看标题你会以为是校园甜宠文,但其实不然—— 【主角顾淼是个二十七岁的社畜,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突然有一天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高中同学罗森的母亲打来的,说是罗森几天前出车祸去世了。 顾淼这才想起了高中时光,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默默送他回家的校霸罗森。 十年前,罗森因为过失杀人入狱,但只有顾淼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罗森被警察带走前只说了一句话,顾淼,你要等我! 当天晚上,顾淼喝得酩酊大醉,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悲剧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以上就是小说简介,看完简介你或许以为这是一篇重生救赎文,但其实依旧不然—— 首先,罗森的确是被冤枉的,但他之所以入狱,是因为替顾淼顶罪。 也就是说,顾淼是个潜逃在外的杀人犯,法网恢恢的漏网之鱼啊! 其次,顾淼杀的人是他的继父,而他的继父是个家暴男,这一点很大程度上洗白了顾淼的杀人动机。 而顾淼重生后,拥有成年人阅历的他并没有选择通过更好的方法处置他的继父,而是依旧选择杀死了他,不过这一次,他采取了高明的作案手法,完美的洗清了自己和罗森的嫌疑,并将锅稳稳的甩给了一个“清白无辜”的少年。 最后,顾淼本来成绩只是尚可,但他的金手指就是前世相关记忆的强化,能记得上辈子做过的每一套卷子每一道题,于是他利用这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学神,打脸真学霸,并以押题为借口给罗森开小灶,后续两人都在高考中取得了好成绩,相亲相爱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总体来看,这就是一篇集结了狗血煽情、装逼打脸,外加一点点血腥暴力的青春疼痛文啊! 而主角顾淼就是一个法律意识淡薄,道德观念一般,极度擅长投机取巧的利己主义者。 这种人不是坏人,如果不给他机会,他会做个普通人平凡一世,但如果给了他机会,他就会面不改色的踩着别人乘风而起,丝毫不顾被踩的人一身污泥。 嘶,很带感的黑莲花人设,应该会有很多读者好这一口。 如果仅仅是这样,顾长庚或许不会头疼,但偏偏他的身份太糟心了。 他就是那个被甩锅的无辜少年,同时也是主角继父的亲生儿子,每次主角被打都站在一边旁观,让主角恨得牙痒痒的小炮灰。 至于谢明夷的身份,顾长庚差不多也猜到了,那个被打脸的反派学霸,估计就是明夷在这个世界恶的化身。 只是,不知是哪种恶念?顾长庚有些好奇。 …… 完美错过了早自习,顾长庚踩着下课铃声走进教室,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瘦削阴郁的男生,穿着过于肥大的校服,袖子撸起,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臂,不像往常那样把身体遮的严严实实,只有两只手和一截纤细的脖子暴露在外。 看样子,顾淼已经重生了。 他开始有意识的示弱,不惜重新撕裂伤口,也要将自己的遭遇一点点的透露给周围的人,以此获取同情和帮助。 顾长庚啧了一声,不好搞啊。 再看向第一排最中间坐着的那个男生,柔软的头发,干净合身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白皙的小脸透着几分书生气,鼻梁上那足有瓶底厚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木讷,但如果你认真道透过镜片去看他的瞳底,就会发现满满的狡黠。 小说里的学霸班长,许卿荣,嗯……一个被打脸的小反派。 听听他正在和同桌说什么吧—— “今天成绩应该要出来了吧,我有些紧张!”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你成绩那么好?” “不是啊,我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提前三十分钟就交卷了,都没检查,我这次肯定考的不好……” “啊?那你对答案了吗?” “对了但没对完,选择题好几道跟别人不一样,我就不敢对了。” “哈哈…额,咳咳,没事啊,别太担心。” 同桌心不在焉的安慰他,突然目光瞥到了对方的鞋子,顿时大声道:“许卿荣!你这是xx牌刚上市的新款吧?我昨天在商场看到了,老贵老贵的!” 咋咋呼呼的声音吸引来了很多同学的目光,大多羡慕中带着惊讶。 被关注的小学霸挺直了腰杆,嘴角下意识上扬,又很快按捺下去,他咳嗽一声,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啦,我爸妈出差回来给我买的,都没告诉我多少钱。” “你爸妈对你真好。” “才不好呢,他们工作太忙了,经常坐着飞机两地跑,每次开家长会都没时间来。” …… “噗。” 顾长庚不厚道的笑了。 嗯……怎么说呢,有点可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剧情里主角在一次期中考后揭露了学霸的真面目,看似是个天才的学霸实际上是个学婊,每晚熬夜苦读,提前预习功课,就为了第二天能做出一副“这也太简单了”的轻松样子。 第2章 而他经常出差在外的有钱爸妈也根本不存在,他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住在破败的筒子楼,脚上的名牌鞋子来自于一个卖a货的邻居。 别的同学是只在学校里穿校服,小学霸是一年四季都穿校服。 之所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是担心别人看到校服里面洗的松松垮垮的t恤。 可怜又心酸。 但结合小学霸的虚荣心来看,又有些好笑。 “界灵,这个世界的恶,就是虚荣吧?”顾长庚淡淡在脑海中问道。 界灵支支吾吾,“额…这个、这个……” “行了,你不用说了。” 顾长庚懒得听,直接翻开课本,开始一目十行的学习这些早已经淡忘的知识。 …… 数学课,老师发试卷,一个个聋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上去领卷子。 “顾燚。” 一声,没人应。 “顾燚!” 二声,还是没人应。 “顾、燚!” 耐心欠佳的数学老师发飙了,拿着黑板擦用力拍了拍讲台,粉笔灰漫天飞舞。 正对着讲台的许卿荣屏住了呼吸,用手扇了扇,想把扑面而来的粉笔灰扇回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顾长庚恍然发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老师口中的顾燚就是自己! 家暴男给孩子取名有点问题,继子叫顾淼,亲生儿子怎么就叫顾燚了呢?不应该是顾焱吗?莫非是早就知道两个儿子水火不相容,但因为是亲生儿子,希望火能压倒水,所以多加了一个“火”? 顾燚,故意,这名字……啧啧。 从表情难看的数学老师那里接过考了三十四分的试卷,顾长庚面不改色的回到了位子上。 草草打量了一番试卷,一百五十分制,十道选择题对两个,填空题全军覆没,简答题对了一道,大题写个解,然后一股脑把公式放上去,居然阴差阳错的拿了十几分,模仿原主也真是不容易。 “这次模拟考,我们班的成绩非常不理想啊,隔壁班一共四十八名学生,及格了三十六个,一百二十分以上的有九个,最高分一百四十三。” “再看看我们班,五十二名学生,及格的只有三十五个,一百二十分以上的七个,比隔壁班少两个。” 老师顿了顿,犀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学生,直到对方“羞愧”低头,这才继续道:“最高分许卿荣,一百四十八。” “你们要感谢许卿荣,给我们班扳回来一筹,不然每个人,错题十遍!” “这里要严重批评一位同学,顾燚,讲过的题都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来,顾燚,你站起来,告诉大家你考了多少分?” 顾长庚万万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这里。 厚脸皮的顾道主难得有了几分羞耻,顾长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站了起来。 “说吧,考多少分?” 顾长庚老实交代:“三十四分。” 他不比现阶段敏感脆弱、自尊心强的高中生,被老师叫起来,置身在众人的目光中,就心跳加快不知所措,总觉得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是在嘲讽,但其实呢,人家根本不会多想,顶多有些同情。 只有站起来的人,才会觉得别人的打量亦是一种无形的鞭笞。 顾长庚心态好着呢,与老师对视毫不闪躲,坦坦荡荡,虚心接受一切批评。 老师却更生气了,觉得这学生在跟自己装,厉声道:“三十四分!你也有脸说出来!咱们班平均分六十九,你自己算算,拉低了班级多少平均分?!” 班上气氛一时冷凝。 “卷子上的错题,抄二十遍,解答步骤一个不能少,下周一交上来。” 老师说完惩罚,终于舒心了,转过身开始在黑板上讲解试卷。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第2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顾长庚并没有急着接触许卿荣,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学渣小透明,而对方却是老师最喜爱的学霸班长,主动出击只会引起警备心理。 况且……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顾长庚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带走谢明夷的恶念——虚荣之心。 而实现这个目的的方式只有两个,一个是化解恶念,劝其善良。 二是让对方爱上自己,当爱超过了恶,顾长庚就能在脱离世界时“兵不血刃”的收取恶念——虚荣。 所以对于剧情主线,顾长庚并没有参与的意思,也没有和主角团打交道的想法,他的一切行为,都基于能否顺利收回谢明夷的恶念残魂。 放学后,顾长庚看着主角顾淼低着头走出教室,紧接着一个体型高大、相貌英俊的男生追了出去。 啧,那应该就是另一个主角——罗森了吧。 说来这两个主角的名字都挺有意思,一个三水淼,一个三木森,水生木,这是不是意味着顾淼重生而来,就是为了救赎罗森呢? 细数剧情,顾淼真正做的几件事,除了打脸学霸班长,其他的都和罗森有关。 亲手杀死家暴继父——给罗森做不在场证明,不让他重蹈前世覆辙。 买彩票中两千万——在罗森家破产后,帮助他还清了一千二百万的债务,甚至剩下的八百万也都交给了罗森的父亲,并将前世发展较好的行业一一叙述,不仅给了东山再起的资本,还给了照亮前路的明灯。 当然,新成立的公司顾淼占股百分之八十,严格意义上来讲,罗父是在给顾淼打工,但谁又能说这不是恩惠呢? 最后就是学习上了,编习题册,上门辅导——给罗森押题,将未来会出的题目夹在相似的题型里,命他死记硬背,使罗森在自己都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成绩越来越好,最后考上名牌大学。 顾长庚感觉牙有些疼,典型的前世犯错、今生赎罪的扶贫剧本啊。 顾淼看着沉默寡言,实则骨子里霸道强势,上辈子冷眼看着罗森为自己顶罪,大好年华就浪费在监狱里,如果不是罗母的一通电话,顾淼说不定都把人家忘了。 到了这一世,顾淼或许觉得罗森是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再加上愧疚之心,就满脑子对罗森好,从学业到家庭,从校园到社会,顾淼把罗森抓得紧紧的。 掌控欲强的一匹! 也亏了罗森是个憨憨,不然还真不知道结局咋样。 顾长庚把剧情重新捋了一遍,赫然发现顾淼和罗森两人堪称绝配,一人阴狠深沉,一人冲动执拗,两人互相祸害,老天爷都高兴的那种。 既如此,那感情线以外的剧情……比如打脸小学婊什么的,就交给他了吧! 收服恶念嘛,反其道而行,以毒攻毒也不失为好主意。 顾长庚兴致勃勃的做出了这个在不久后让他头疼欲裂的决定,并自以为英明神武。 …… 回到家,人渣爸爸顾远山正在教训顾淼。 醉醺醺的男人拎着啤酒瓶就砸向顾淼,顾淼一个侧身,酒瓶砸到了墙上,砰的一声,碎片满地都是。 “你还敢躲?!” 人渣爸爸更气了,一双通红的眼珠子一瞪,很是凶神恶煞。 顾淼却不像往常那样沉默不语、逆来顺受了,他冷冷注视着对方,再瞥了一眼刚到现场的顾长庚,微微上扬的唇角将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下不止顾远山了,顾长庚都有些手痒,实在是……太欠揍了! “我妈回来了。” 顾淼只说了五个字,顾远山就瞬间揠旗息鼓了,他搓了搓手,干笑道:“冬子回来了啊,她人呢?” 见状,顾淼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道:“跟她男人去医院了,看的妇产科。”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脾气暴躁、酗酒的男人,是真心爱着他的母亲陈冬儿,不然也不会在她第一场婚姻失败后,连带着不满三岁的他一起接回家悉心照顾,极致宠爱,甚至一度对他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顾燚还要好。 正是这样的好,滋生了他的恨。 曾几何时,他是真的希望顾远山就是他的父亲,可是,当陈冬儿离开这个家,当了有钱人的情人后,一切就都变了。 努力工作的男人开始酗酒,把他宠上天的“爸爸”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顾淼知道,顾爸爸是恨他留不住他的母亲。 他也恨顾爸爸,恨他原来待他的那些好,都是基于他那个放荡不堪的母亲! 陈冬儿和顾远山没有离婚,在法律上他们依旧是夫妻,但这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 陈冬儿每个月回来一次,留两千块钱,一千块钱当作顾淼的生活费,一千块钱当作感谢顾远山照顾顾淼的“工钱”。 每次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仿佛除了给钱,她没有第二个过来的理由了。 顾淼对陈冬儿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厌恶她,再婚了不好好过日子,选择当有钱人的小三,离开了也不带他一起走,对他的遭遇不闻不问!另一方面他又感谢她,每个月过来送生活费从来没有晚过一天,也没有假第二人之手,有时候他伤的重了,她会送他去医院。 第3章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顾远山觉得陈冬儿对顾淼还有母子亲情,一次次的殴打,下手越来越重,就希望有朝一日陈冬儿会忍不住回来。 但他失算了,陈冬儿心肠比谁都硬。 有时候顾淼也在想,他的狠心就是继承了陈冬儿的。 今天放学回来,顾淼在小区外遇到了陈冬儿,那个已经将近四十岁却依然美貌惊人的女人急匆匆的塞给他一笔钱,就坐上了那个男人的车,开往医院。 上一世的顾淼是不清楚的,只回家后又挨了一顿打,直到八个月后,陈冬儿在医院诞下了一个男婴,正式和顾远山离婚,然后小三上位,登堂入室,成了那个有钱男人的正室太太。 这一世,顾淼先知先觉,他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顾远山,抱着隐秘的报复心理,想看到这个男人痛苦的样子。 谁知男人竟惊慌失措,担忧道:“去医院?冬子怎么了?生病了?” “……” 顾淼顿时索然无味,干脆撂下一句话,“她怀孕了。” 就回了自己房间,利索的把门反锁。 果不其然,很快外面就传来男人的痛苦怒吼,以及“哐哐哐”的砸门声。 顾淼充耳不闻,躲进了被窝里,跟罗森发消息。 这时候,罗森还处于默默送他回家,不敢和他说话的暗恋阶段。 【喵(><)喵】: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一句话直指中心,不绕半点弯子。 很快—— 【汪(-w-)汪】正在输入中…… 顾淼勾了勾唇,心想这个憨货会发什么过来呢,是着急解释,还是承认他喜欢自己? 顾淼心情好了些许。 十分钟后—— 【汪(-w-)汪】正在输入中…… 顾淼盯着那行字,表情越来越阴沉,罗森这个怂货,就不该期待他什么!!! 他只会像个痴汉一样尾随他回家,美名其曰护送,却连个面都不敢露! 他还会课间上厕所绕大弯路过他的座位,然后不经意的碰掉他的笔袋,红着脸说一句“不好意思”! 他还会暗戳戳的跟他改情侣名,在班级群里窥屏,却连条消息都不敢发过来! 智障、怂货、二百五!!! 顾淼气得浑身颤抖,这种智障还有拯救的必要吗?送进监狱吃牢饭更适合他吧,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刚出狱就被车撞死了。 …… 房间外。 顾长庚不知道主角俩的发展境况,他正在和暴怒的人渣爸爸对峙。 顾远山“哐啷哐啷”把碗摔了一地,家具往墙上扔,举起热水瓶往楼下丟,怒目圆睁,泪流满面。 看起来,像只被主人抛弃了的恶狗。 看到人渣爸爸的模样,顾长庚只能想起四个字:无能狂怒。 无能狂怒的人渣爸爸还不解气,伸手就想拽顾长庚的头发,被顾长庚躲了过去。 人渣爸爸举着拳头,大吼:“你他娘的居然也敢躲?!” 顾长庚撇了撇嘴,他有啥不敢躲的,反揍过去都有可能哦! 其实,家暴男家暴的不止顾淼,脾气上来了亲儿子也照打不误,只是顾燚聪明识时务,一看顾远山神色不对就跑出去,等他气消了再回来。 在顾燚的记忆里,顾远山只对一个人温柔,那就是陈冬儿。 就连顾燚的名字,也是他打听了陈冬儿的儿子叫啥名后,郑重其事的给顾燚取的。 顾长庚挺看不上这男人的,弱者只会向更弱者挥拳,而强者却会向更强者拔剑。 至于,为什么是拔剑不是拔刀,当然是因为顾长庚他自己就是用剑的呀,嘻嘻。 见顾远山还敢把爪子伸过来,顾长庚不耐烦了,直截了当的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 “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小区,顾远山手臂折了。 房间里的顾淼被这惨叫声吓得手一抖,一条没打算发的消息就发了过去—— 【喵(><)喵】:你是不是智障? 顾淼脸一黑,刚想撤回,就见对面打字打了十几分钟,疑似高位截瘫的怂货瞬间回复了。 【汪(-w-)汪】:你怎么知道?小时候我妈带我去测过智商,医生说我大脑发育不健全(>﹏)。 顾淼呆呆的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撤回键上,半晌没动静。 “……淦!” 这时候打字就利索了是吧?高位截瘫瞬间康复,变身八爪鱼? 顾淼沉着脸,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 他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罗森那个蠢货,就跟脖子以上截肢了一样,不仅有贼心没贼胆,还听不懂人话! …… 人渣爸爸被亲生儿子打断手后,就窝在了沙发上,一声不吭,浑身冒黑气,看起来比顾淼还阴郁。 顾长庚用脚踢了踢沙发,理直气壮道:“我饿了,去做饭!” 人渣爸爸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己儿子,“我手断了!” 顾长庚回以疑惑的目光:“我知道啊,我打的。” 人渣爸爸哼哧哼哧:“那你还……” 顾长庚抬起下巴:“不是还有左手么?我又不用你做满汉全席,单手炒个家常小菜有问题吗?就你娇气,断个手就想别人伺候你?听着,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是可耻的。” 人渣爸爸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到底是谁娇气,谁不劳而获,谁坐享其成啊! 这一个月,一个月啊!日日都是他做饭!这个孽种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气,越来越横了! 嚣张、猖狂、不为人子!!! 想他家暴男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顾远山捂着右手,一步一挪的进了厨房。 他阴着脸,单手淘米,单手洗菜,单手颠勺。 放调料的时候,他悄悄瞥了一眼客厅里正在写作业的儿子,目光一厉,凶狠的倒了五大勺盐进去,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哼,区区小崽种,还敢跟老子对着干?齁不死你! …… 晚餐时间到—— 顾长庚低着头大快朵颐,丝毫没顾及人渣老爸怀疑中带着惊恐的眼神。 这时,顾淼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间,去厨房盛了饭,又一言不发的夹了菜,最后捧着碗回了房间。 “啪叽”一声,他又把门反锁了。 刚想发火的人渣爸爸又把气憋回去了,再看一眼亲儿子,敢怒不敢言。 干饭,干饭! 顾远山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干饭。 “呕——!” 顾远山被齁的五官扭曲,吐了。 亲儿子吃得太欢快,他忘了自己在菜里放了多少盐。 房间里,顾淼尝了一口。 “呕——!” 他也吐了。 顾远山想毒杀他,这个家不能待了。 顾淼目光阴沉的想,脑中几个杀人计划雏形已成。 第3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次日,顾淼浑身被低气压笼罩,背着单肩包就上学去了。 顾长庚懒洋洋的起床、穿衣、刷牙洗脸,然后一脸清爽的走到客厅,粗暴的把沙发上还在睡梦中的男人叫醒,“给钱。” 男人还有些懵:“什么钱?” 顾长庚:“早餐钱。” 男人翻了个身,不满的咕哝道:“衣服口袋里,你自己拿……” 顾长庚目光在客厅转了转,看到了地上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外套,顿时嫌弃不已。 用两根手指将外套倒着提起,抖了抖—— 三枚硬币掉了下来。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顾长庚嘴角抽了抽,怪不得那么放心大胆的让他自己拿,感情是知道自己没钱呢。 记得剧情里,顾淼重生后,就没有再把生活费交给顾远山了。 然后,混吃等死、坐吃山空的男人在别人的引诱下参与了赌博,最终成功的输掉了房子。 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事,向来“谨慎从心”的原主跟顾远山大吵了一架,为后续顾淼的甩锅行为提供了杀人动机。 想到这里,顾长庚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友善的主意—— 与其被主角干掉,倒不如由他这个亲生儿子亲手送进监狱。 毕竟,在哪儿不是混吃等死呢。 男生抬脚出门,在这被薄雾笼罩的清晨,三枚硬币被他高高的抛起,刺破雾气,反射出朝阳的光芒。 下一秒,他“啪叽”一声,将三枚硬币一个不漏的用手背接住,另一只手扣在手背上,“是花多还是字多呢?” 顾长庚把手拿开,看清硬币正反面后,不禁挑眉道:“啧啧,三个花,通杀!” 看来是上天都要惩罚顾远山啊。 界灵幽幽道:“主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故意的……” 堂堂九州顾道主,一点力道掌控上的小技巧而已,还不是想丟几个花就丟几个花。 顾长庚装傻:“顾燚?这跟顾燚有什么关系?” 第4章 界灵气哼哼道:“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不破坏两个主角的感情线,其他的都无所谓!” 顾长庚脚步一顿:“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个系统了?” 界灵愣住:“系统?您是说那些靠做任务在诸天万界获取世界本源的小玩意儿?” “你知道?” “何止是知道,为了更好的服务主人,我的运行模式还是参考了系统的!” 顾长庚来了兴趣,提建议道:“那你应该有一个属性面板,这样更像。” 界灵一听来劲了,立刻鼓捣了起来。 三分钟后,一个崭新而豪华的属性面板蹦了出来—— 【宿主:(九州)顾长庚】 【天赋:先天通明剑心、剑道所钟、帅】 【实力:地阶剑仙】 【称号:剑道之主(虚假的剑道之主,蕴含了九州修士对你的浓浓期许,除了可以亮出来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修真者,没有别的用处,谁让你现在只是地仙呢!) 命修道侣(因为有个好道侣,天道会比较喜欢你,突破瓶颈会更容易) 原初之子(你曾经帮助一方原初世界成功晋升,并成功得到了世界馈赠,顶着这个名号,你在各大世界意识面前的初始好感度会获得一定提高)】 【灵根:无(庚金天灵根)】 【血脉:无】 【剑意:轮回(虚无、通玄、逝回、王权)】 【剑式:诛邪破魔、红尘问心、人间有道、生死相随、心平气和】 【装备:道器——霜无剑,洞府——须弥芥子】 【生存小技巧:刻命、归去来兮、渡人剑、以道炼器、斩桃花、吃醋……】 【主线任务:收服命修恶念——虚荣之心】 【支线任务:“打脸”小学婊许卿荣,教训家暴男顾远山】 顾长庚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还挺有模有样的嘛。” “那当然!我学习能力很强的!”界灵骄傲的尾巴都翘了起来,如果它有尾巴的话。 顾长庚好笑道:“但有一个问题,你这面板上只有任务,没有奖励,这可不符合系统的原则。” “我马上搞定!”界灵严肃道。 一分钟后,面板上多了两行字—— 【奖励:脱离世界,恢复味觉,命修残魂+1】 【惩罚:永远停留在这个世界,失去抵押物——味觉。】 顾长庚:“……” 呵呵,居然还举一反三的搞出了惩罚?只是这奖励和惩罚,就纯纯是把任务成功与否的后果用文字叙述一遍呗! 收起面板,顾长庚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诶,主人,您去的不是学校的方向啊,您不上早自习了?”界灵叫嚷了起来。 “我作为一名学生,翘掉早自习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顾长庚双手插裤子口袋里,眯着眼睛,悠然自得的从几个大清早就躲在巷子里抽烟的问题少年面前路过。 一个黄毛被烟呛了一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他顿时恼羞成怒,朝着无辜的“路人”吼道:“你给老子站住!” “站住啊,你听到了没有?!” “砰!” 黄毛只觉一股巨力袭击了他的小肚子,他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 “叫屁啊叫!” 俊美的男生收回踹出去的脚,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说真的,他不想抢主角的戏份,剧情里,这些小混混是顾淼和罗森的月老,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两人互吐心声,感情线进度条加百分之五十。 堪称年度最佳助攻。 这时,黄毛的几个小伙伴终于反应过来了,哇哇叫着冲了上去,然后在三秒后沦落到了和黄毛一样的下场——躺在地上哭。 顾长庚低头瞥了一眼几个小混混,心想这波打的不亏,那五颜六色的头发、奇葩怪异的造型,太辣眼睛了。 “喂,赌过钱吗?”顾长庚蹲下来问。 黄毛捂着肚子飞快摇头:“没有!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顾长庚:“那个黄字被你吞了?” 黄毛弱弱道:“大、大哥,你看我这发色就知道,我比较喜欢黄色。” 顾长庚撇撇嘴:“那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人聚众赌博吗?” 黄毛还没回答,他的其中一个小伙伴——红毛就颤巍巍的举起了手:“大哥,我知道,前面菜市场旁边有个小卖部,里面就有人赌博!” 顾长庚:“你怎么知道的?” 红毛讨好的笑了笑:“那赌场就我爸拉起来的,他天天带人去!” 顾长庚站起身,拍拍手,居高临下的望着五彩斑斓混混组,“那你介意我报警吗?” 红毛一副大义灭亲的表情:“完全不介意!我和我兄弟一样,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正义》 顾长庚若有所思的问:“你知道开设赌场判几年吗?” 红毛心一噔,磕磕巴巴道:“还、还判刑啊?赌博不是就…拘留几天吗?” 原来是个法盲……顾长庚投去同情的目光,解释道:“赌博罪和开设赌场罪可不是一个概念,聚众赌博,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开设赌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听三年五年,红毛失去了面部表情管理,整个人跟天塌了一样,呆愣愣的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黄毛不忍心好兄弟遭此沉重打击,梗着脖子爬起来,铮铮铁骨的跪着道:“大哥……求你不要报警,放我们一马吧!” 顾长庚扬了扬眉:”不报警也可以,你们帮我做件事。” “啥事大哥你尽管吩咐!” “你们…这样…再这样……” “懂了!” …… 顾长庚拎着三块钱的早餐走出巷子,看了下时间,很好,完美错过早自习。 事情他都安排好了,就看那几个小混混听不听话了,如果一切顺利,最迟明天就可以解决人渣老爸了。 教室里,小学婊唉声叹气。 “我昨天睡得太早了,作业都没写!” “那你待会儿交作业怎么办?” “课间花几分钟随便写写吧,凑合着交上去就行。” “六道题呢,你几分钟就能写完?要不我给你抄一下我的?” “不用,我做题很快的,就是抄题目烦了点。” “……” 顾长庚不动声色的听着小学婊不经意间展现自己的聪明,从书包里取出数学课本。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 这节课在剧情里很重要,是主角顾淼初露峥嵘的一节课,也是第一次打脸小学婊。 顾长庚跃跃欲试,准备抢戏——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一脸严肃认真的讲解新的知识点。 突然,他心血来潮,刷刷刷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难题。 “同学们,现在都尝试一下做这道题,这是去年全国竞赛的题目,都好好想想,如果能做出来,我这节课讲的知识点你们就吃透了。” 话音落下,班上同学纷纷低下头,一部分苦思冥想,一部分拿着笔在草稿纸上装模作样。 许卿荣也在思考,他其实并不属于那种特别聪明,脑袋特别灵光的学生。 他不喜欢别人努力,也不喜欢别人看到他努力,他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努力,所以他平日里人前假装天才,暗地里却卯足了劲发奋学习……他的基础非常扎实。 故而许卿荣想了一会儿后,就有了思路,他心里不免有些小窃喜。 这时,数学老师开口了:“有同学做出来了吗?做出来的可以上黑板把解题过程写一下啊!” 许卿荣矜持的等了几秒钟,见无人举手,就一脸云淡风轻的举起了手。 “好,许卿荣你上来解题。” 数学老师很欣慰,他出的这道题看似很难,实则也确实很难,不过里面有个变量陷阱,如果没有琢磨透,哪怕有了正确的思路也极有可能做错。 不过看他们班长自信的眼神,他就知道,这题,稳了。 许卿荣拿起粉笔,不假思索的开始解题,很顺畅,没有一丝卡壳。 一旁的数学老师却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发出一声叹息,他高估他们班的班长了。 许卿荣听到老师的叹气声,突然有些不安,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对的啊,没错! 他放下粉笔,怀着疑惑与忐忑回到了自己座位。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有人答案不一样吗?都可以上来试试啊!” 同学们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只有一个人,主角顾淼,他缓缓举起了手! “嗯?顾燚?你也做出来了?” 数学老师诧异的看向最后一排,比顾淼率先举手的顾燚。 顾长庚散漫一笑:“当然。” 老师:“那你就上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吧。” 顾淼猛地转过头,他的视野中,高挑的男生气质斐然,淡定的走上讲台,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一根粉笔,在另一半空白的黑板上一气呵成的写下自己的解题过程。 第5章 字迹笔锋凌厉,行距之间留白较多,使整体看上去金戈铁马,气势如虹。 他的笔迹……居然是这样的吗? 前世两人接触不多,顾淼并不了解顾燚的笔迹,导致现在他虽然诧异,却也没怀疑对方的身份。 “很好,顾燚同学的结果是正确的,看来这节课认真听讲了,不错,进步很大。” 数学老师毫不吝啬的夸奖自己的学生,并不在意对方是个学渣。 班上的其他学生也诧异的望向那个成绩一向不咋地的差生。 唯有一人,低着头,耳垂红的滴血,沾了粉笔灰的手指用力捏着书本边缘,把纸张都捏皱了。 是许卿荣。 哪怕同学们都在看顾燚,他照样觉得别人都在嘲笑他,敏感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爆发了。 “顾燚……” 这个可恶的家伙,给他等着吧! 许卿荣咬牙切齿的想,今晚他就多熬夜一个小时,一定要把类似的题型都啃下来! 不就是竞赛题嘛,熟能生巧,笨鸟先飞,没有什么是刻苦攻克不下的知识点!!! 《拼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夕阳西下,许卿荣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直到最后一名同学离开教室,他才背起书包,往那个贫穷的家的方向走去。 学校外,一个老人推着煎饼车高声叫卖,热腾腾的油烟熏的她眼睛泛红,但她依旧笑容满面的接待每一位顾客。 “加个香肠和里脊肉,多放点辣。” “好嘞,马上!” 老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摊好了一块煎饼,舀了满满一勺辣椒酱。 “老姐姐你这料足啊,之前怎么没见你在这边摆摊呢?”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农民工走过来买了一块煎饼,擦着汗问道。 老人笑呵呵:“以前在别的地方摆摊,最近那里有人闹事,生意不好,就换到了学校门口,我孙子就在这学校上学呢,待会儿他放学出来了,叫他给我帮个忙,收收钱什么的,刚好收摊一起回家!” 农民工咬了一大口煎饼,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表情有些复杂,他小声说:“老姐姐啊,你这事不好搞哦!” 老人不解:“咋了?” 农民工解释:“现在的小孩,自尊心可强了,你以前在别的地方摆摊无所谓,现在却跑他学校门口卖煎饼,万一被他同学看到了,多丟面子啊!” 老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我家小荣不会这样的,别瞎说……” 农民工急了:“嘿!老姐姐您别不信啊!就我儿子,大学生了都!上回他们学校建新楼,我去搅水泥,就遇到了那小子和他舍友,结果呢?好家伙,那小子当不认识我呢!我给他打招呼,他还不搭理我!” 听完,老人心里有些不安,“那、那咋办啊?我找了好几处,就这儿位置好、生意好!再换地方我真舍不得!” 农民工想了想,道:“老姐姐,你也别急,不是所有学生都跟我家儿子一样的,说不定你孙子就是个懂事的,知道老姐姐你不容易,待会儿就过来帮忙了呢?” 老人稳了稳心神:“你说得对,小荣是个好孩子,他知道家里条件苦,不会跟你儿子一样的……” 农民工:“……” 不提农民工心情如何,许卿荣的奶奶算是自我安慰成功了,她相信她的孙子不会嫌弃她。 俗话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摆正态度,正视自我,抛却虚荣之心,接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才是每一个微如尘埃但不染尘嚣的人该有的品质。 只是,虚荣作为人与生俱来的恶念之一,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尤其是许卿荣,他的本质就是虚荣。 老人等到天色暗沉,晚霞褪去,等到路灯亮起,将她推着煎饼车的影子拉长……也没有等到她的孙子。 “唉…”老人锤了锤自己酸胀的腰背,苍老的面容上又添了几抹风霜。 一个小小的身影藏在电线杆后面,望着老人蹒跚的步伐,眼圈通红。 许卿荣内心在剧烈挣扎,一方面是自己的虚荣心,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良知。 良知让他愧疚的躲在后面,暗中送奶奶回家,虚荣心让他不敢坦然的走到奶奶面前,伸出自己的手。 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丝毫不顾“名牌”鞋的划痕,他觉得自己真是坏事做尽,糟糕透顶。 明明…明明是奶奶抚养他长大,他现在却反过来嫌弃对方给自己丢脸。 许卿荣啊许卿荣,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的奶奶突然一个趔趄,松开了煎饼车的手,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许卿荣心一惊,也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了,冲上前一把扶住了自己的奶奶。 他焦急道:“奶奶,你怎么样了?” 老人握住他的手,喘着气道:“奶奶没事,快、快去把车拽回来,这是下坡路,待会儿撞到人就坏了!” 许卿荣看了一眼没人掌控,速度越来越快的煎饼车,迟疑了几秒,咬牙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许卿荣左右望了望,飞快朝煎饼车跑去,这条道的坡度并不高,他很快就追上了。 就在他快要拉住车扶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煎饼车前面。 许卿荣急了,也不顾那人是谁,就大喊:“欸,小心啊!” “哐啷!” 那人伸出脚,牢牢的抵住了煎饼车,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冲击力,身体不动如山。 “谢谢……”许卿荣刚道完谢,就发现眼前这人不就是今天让他出了一次丑的同班同学顾燚么? “不客气。” 男生双手插兜里,帅气一笑。 那一瞬间,许卿荣头皮都发麻了。 问:有比被认识的人看到狼狈的一面更惨的吗? 答:有,比如…这个认识的人跟你不对付。 自尊心旺盛的小班长抿着唇,拽着煎饼车扭头就走,一言不发,还步子越快越大,感觉他都要跑起来了! “真可爱!” 顾长庚脸不红心不跳的夸奖。 界灵翻白眼:“如果他不是谢元君的恶念化身,主人还会觉得他可爱吗?” 顾长庚一本正经道:“当然,许卿荣虽然虚荣,但他并不是坏人。” 界灵这回连眼皮都翻过去了,“是啦是啦,主人情人眼里出西施,许卿荣再怎么可恶,在主人眼里也是大大的好人!” 顾长庚没理会界灵的揶揄,似有所指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剧情里的许卿荣不是这样吧。” 界灵一愣:“啊?什么?” 顾长庚点明道:“因为许卿荣担任的是反派角色,所以小说里对他描述的笔墨多是负面,就像这一段剧情,他奶奶摔倒了,车飞了出去,许卿荣亲眼看到了这一幕,不仅没有出手帮忙,反而觉得丢脸,于是在他奶奶精疲力尽的回到家后,口出恶言,不让她继续在学校门口摆摊。” “许卿荣刚刚的表现,跟剧情里可截然不同。” 界灵呆住了:“对哦,怎、怎么会这样?” 顾长庚轻飘飘看了它一眼,慢斯条理道:“因为自我降临此世,明夷的魂魄就已经开始和虚荣恶念融合,虽然主体意识沉睡,许卿荣的行为举止仍旧由虚荣恶念掌控,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纯粹的恶念化身了。” “残魂受到了主魂的影响,导致许卿荣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界灵眨巴眨巴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它期期艾艾道:“那、那许卿荣的攻略难度是不是就下降了?” 顾长庚没好气道:“下降?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当纯粹的恶念拥有了坚定的意志,攻略难度直接翻倍! 想想他当初追求谢元君时的艰难险阻,就明白了。 …… 许卿荣走到奶奶身边,扶起她,一声不吭的推着车往家走。 奶奶见他脸色不好,试探着问道:“小荣,刚刚那人是你同学吗?” “嗯。”许卿荣低低的应了一声。 “你同学帮了忙,要谢谢人家啊!” “我知道。” “小荣,奶奶今天去你学校门口摆摊了。” “嗯…我看到了。” 见孙子无精打采,许奶奶心里的焦虑更深了,她干脆把话说明白:“你…要是觉得奶奶给你丢脸了,那下次,奶奶就换个地方摆摊,行吗?” “不用。” 许卿荣闷声道,“你想去哪儿摆摊就去哪儿摆摊,我管不着!” 许奶奶皱眉:“你说什么气话呢?” “我没说气话!”许卿荣提高了音量,又在下一秒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有什么资格说气话呢?我还要靠你养,靠你一大把年纪摆摊养活……” 见状,许奶奶心疼得不行,“小荣,你是我孙子,奶奶照顾孙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有什么好哭的呢?是奶奶的错,奶奶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咱们家小荣已经长大了,在朋友面前也要面子。” 第6章 许卿荣抹了把眼泪,摇头:“什么面子?我的面子都是假的。” “小荣……”许奶奶担忧道。 “奶奶,咱们不说了,回家好吗?”许卿荣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累的很,陷入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迷茫。 “好,咱们回家,回家!” …… 星空下,祖孙俩互相搀扶着,在这片静谧的夜色中,悠悠走远。 顾长庚目送他们锁好车子,进了筒子楼,属于他们的房间灯光亮起,他这才转身离开。 界灵问:“主人,您不是要以毒攻毒吗?刚刚就是打击许卿荣最好的机会,他都哭了!可您怎么就放弃了呢?” 顾长庚没有回答,只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望着天边被月光驱散的乌云,释然一笑。 为什么放弃?还不是因为…舍不得! 明明是陌生的相貌,不同的性格,就连灵魂都多了几分陌生,可看到他哭,顾长庚就什么都不敢了,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着他。 …… 顾淼回到家,发现灯没开,屋里一片昏暗,那对父子都不在。 顾淼把书包甩到椅子上,走进了厨房,惊讶的发现厨房里干干净净,没有菜,没有肉,甚至油盐酱醋也就剩个底了。 打开碗柜,空荡荡的,就几个铁制的勺。 再看看洗碗池,嗯…里面脏兮兮的堆着仨碗两盘子,昨晚用来盛黑暗料理的,今天还没洗。 估计也就这几个碗了,剩下的都被顾远山砸没了。 看完所有,顾淼也没了自己亲手做饭的心思,直接点了外卖,一人份的。 等外卖的空闲时间,做作业是不可能做作业的,用微信撩拨罗森才是正事。 【喵(><)喵】:你今天怎么没有跟踪我了? 【汪(⊙x⊙)汪】正在输入中…… 顾淼眉头一挑,哟呵,这蠢东西居然还改微信名中间的颜文字了?根据是什么?心情吗? 想到这里,顾淼又飞快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喵(><)喵】:三分钟内,你要是再不回复,我就把你拉黑。 刚发过去,那边就回复了—— 【汪(π_π)汪】:不要!!! 瞥了眼又改了颜文字的微信名,顾淼嗤笑,手速还挺快,尽折腾这些没用的! 动动手指—— 【喵(><)喵】: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汪(π_π)汪】正在输入中…… 【喵(><)喵】:快点!!! 也许是感知到顾淼的不耐,那边回复了一条一看就心虚至极的消息。 【汪(π_π)汪】:有、有点私事,不好说…… 顾淼冷冷一笑。 【喵(><)喵】:有什么不好说的?莫非你去跟踪另一个人了? 罗森:!!! 【汪(π_π)汪】:没有!!!你听我解释!!!我只跟踪过你一个人!!!不是,我没跟踪你!!!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你相信我啊!!! 【汪(┯_┯)汪】好吧,我知道错了!!! 二十一个感叹号,再加上又改了一次的颜文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焦急和崩溃。 作者有话说: 罗森:一个平平无奇的颜文字达人罢辽。 第5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回家路过一家川菜馆,正在做“不怕辣”活动,顾长庚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当机立断参加活动,面不改色的吃完了变态辣的菜肴,荣获第一,得到了店家十张免费不限量代餐券。 不错,三天的伙食费有了。 只是…… 顾长庚顶着红肿的嘴唇,在店长的热情款待下步伐匆匆的离开了餐馆,心情十分微妙—— 失去味觉不是不怕辣了吗?怎么还会感受到一股难言的灼痛感。 恶补过现代知识的界灵幸灾乐祸:“主人,这您就不懂了吧,辣是痛觉,不是味觉!您只抵押了味觉,是抵抗不住变态辣的威力的!” 顾长庚哼了一声:“那我也拿了第一!” 身为一名从腥风血雨的修真界闯荡过来的剑修,别的不说,忍痛能力还是很强的。 吸了几口夜间冰凉的空气,很好的缓解了辣的刺痛感,顾长庚回到了家。 这时顾淼已经吃完了他的一人份外卖,重新锁上了他的小门。 一个满脸酡红的醉鬼倒在沙发上,大声的和电话另一头的人吹牛。 “等着!李哥!我明天就带人过去!最少十个!不是…真不是我吹牛,你在这条街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顾远山人缘好,兄弟多?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给你把场子撑起来!” “没…问题!只要李哥你到时候别忘了小弟就行!嘿嘿!” 顾远山志得意满的挂了电话,这才有空关注自家儿子,他高高的昂起头颅,双手抱胸:“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去哪儿鬼混了?” 顾长庚放下书包,不咸不淡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顾远山顿时心头冒火,“老子是你老子!怎么就不能管你的事了?” 顾长庚叹了口气,单手捏碎了桌角,抬眸:“你打算怎么管呢?” 两人安静的对视,气氛一时凝固。 半晌,顾远山默默的移开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缺了一个角的桌上。 “这是…明天的早餐钱。” 顾长庚盯着那张钞票愣了几秒,忽而低声笑了起来,顾远山这人呐,算是在拿捏亲生儿子这块登峰造极了。 他知道怎么做能让顾燚心软,说什么话能缓解父子关系。 也正是这样,最终杀死顾远山的是他曾经疼爱过的继子顾淼,而不是这个他向来打骂由心的亲生儿子顾燚。 顾燚对他,仍有期待。 不过可惜了,他不是顾燚。 顾长庚随手收起十块钱,表情漠然。 看人渣爸爸今晚的表现,他应该是上钩了。 接下来,就等着警察叔叔上门吧。 …… 第二天,顾长庚又在那个小巷子里见到了熟悉的五彩斑斓混混组。 彼此心照不宣的对了个手势,然后默契的擦肩而过。 课堂上,班主任颁布了一项“伟大”的计划。 “昨天我和几位老师好好聊了一下,发现咱们班的总体水平啊,参差不齐,就像这次的数学考试,全年级第一在我们班,许卿荣,一百四十八分,全年级倒数第一也在我们班,罗森,十二分,就做对了两道选择题。” 顾长庚瞥了眼那个还在偷看顾淼的傻大个,好家伙,他以为自己三十几分已经够低了,没想到比烂是从无下限啊! “所以,我跟几位老师想了个办法,给你们两两组队,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一对一辅导,先试一个月,看看下次月考成绩的具体情况,再来考虑要不要继续。” “现在我念一下分组情况——” “……第七组:顾淼、罗森。” “……第九组:许卿荣、路仁。” 顾长庚耳朵动了动,这个“路人”是谁啊,作者真就这么懒,没戏份的背景角色干脆起名叫路人? 啧啧,这段剧情,小说里也着重提到了,算是拉进主角二人关系的又一利器。 想到这里,顾长庚举起了手。 “顾燚,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班主任自认还是很开明的,给每一个学生自由发言的机会。 顾长庚眨了眨眼:“报告,我想和班长一组。” 话音落下,数道犀利的目光唰唰唰就扫了过来。 顾长庚循着目光一一看过去,分别是自己的左右前桌、顾淼、许卿荣,以及……等等,这位其貌不扬的仁兄是谁啊,为何用那么幽怨的眼神望着自己? 哦,是路人啊,那没事了,毕竟有人要撬他的搭档。 “现在的分配方案是我和几位老师商量了很久,才最终决定下来的最佳组队方案,顾燚你要是想换人辅导,就要先拿出恰当的理由来说服我们。”班主任语重心长道。 顾长庚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因为我只听我们班长的话,如果是班长辅导我功课,我可以保证,下次月考成绩突飞猛进,直入班级前二十!” “……” 听到如此大言不惭的话,班主任一时哽住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考试顾燚是倒数第二吧?一个月就想考进班级前二十?谁给他的信心?许卿荣吗? 班主任叹了口气,“行吧,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下次成绩没有进步,就把你们最近学的那篇文言文《劝学》抄一百遍交上来。” 他也不说考前二十了,只说成绩进步,算是给自己这位信心十足的学生一个台阶。 顾长庚无所谓的点点头,他其实一开始想说班级前三来着,可是仔细想想,还是不能太夸张了。 打击许卿荣也得循序渐进嘛。 下课后,分配好的小组成员都互相打了招呼。 第7章 顾长庚也晃悠到了许卿荣座位旁,笑眯眯道:“小班长,以后就拜托你了!” 许卿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换成我?别说什么你只听我的话,我才不信!” 顾长庚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因为昨晚见到了班长的另一面,觉得班长是个好人,所以……” 后面的话,许卿荣听不清了,他耳朵嗡嗡的,心跳如雷,满脑子都是“另一面?什么另一面”“他知道自己撒谎了”、“他发现自己的真实情况了”等等! 见小班长脸色煞白,仿佛被吓到了,顾长庚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道:“放心,我会是一个好学生的,小许老师。” 小许老师。 这四个字,他咬在唇齿间,念得缠绵悱恻,缱绻温柔。 那一瞬间,许卿荣的心跳得更快了。 《失控》 ……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顾长庚走出校园,亲眼看到顾淼一个壁咚,把罗森堵在了楼梯角,开始走他们的恋爱剧情。 “你不是说今天给我解释吗?” “我、我我……” “你是结巴吗?” “不是……” “那就快说!” “……我家出了点事。” “什么事?” “……公司破产了。” 顾淼:“……” 上辈子他真的太忽略罗森了,连他家里破产这么大的事都不清楚。 看着垂头丧气的男生,顾淼有些无奈,“那你家里具体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罗森喏喏道:“听我爸说,欠、欠了一千多万……” 顾淼扶额,怪不得上辈子罗森那么简单就入狱了,他家里连个律师都没给请,看来实在是债台高筑,无可奈何啊! 等等,他记得这个时间段,有人中了两千万的彩票…… 顾长庚慢悠悠的走远,这段剧情认真思索起来其实有种黑色的幽默在里面。 上辈子的顾淼记得顾远山的暴行,记得他母亲怀孕,记得有人中了彩票,记得高考的每一道题目,记得小班长脚上的鞋子是a货,却唯独不记得替他顶罪的罗森家里破产,也不记得对方被判了几年,何时出狱。 只有在罗森死后的一通电话,仿佛一夕之间便唤醒了他沉寂的良知,让他带着对罗森的愧疚回到了十年前。 救赎…呵,救赎。 最应该被救赎的,难道不是顾淼自己吗? 那深陷泥沼的灵魂,那沾满鲜血的双手,那黯淡无光的心灵,还有那褪去彩色的黑白世界,代表了他早已遗失的高中时光。 重生而来的顾淼唯一需要紧紧抓住的,从来不是罗森,而是十年前的自己,使其不坠落深渊,使其永远光明。 …… 回到熟悉的小区,数着台阶上楼,然后看到半掩着的门,以及里面翻箱倒柜的顾远山,顾长庚莫明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既视感。 “你在干嘛?”顾长庚好奇道。 在他的预想里,顾远山应该被抓到局子里去了啊。 顾远山对儿子的到来吓了一跳,埋怨道:“吓死你老子了!找身份证呢,准备去隔壁市躲躲!” “你犯事了?”顾长庚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问道。 “什么犯事啊?!” 一提起这事,顾远山就觉得糟心,“就带几个朋友去玩两把,谁知道哪个龟孙子居然报警!刚好给逮个正着!” 顾长庚:“然后呢?” “然后…警察问这场子是谁拉起来的,结果那些畜牲都指我,他们都指我啊!”顾远山激烈的语气中有种淡淡的崩溃。 顾长庚用手撑着脑袋,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警察没抓你吗?” “抓了啊!可我不能等着被抓啊,我一把就把警察推开,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倒在地,我就跑回来了!”顾远山理直气壮的说道。 顾长庚听得眼皮直跳:“好家伙,你还袭警!这下不判你五年都对不起广大群众!” 顾远山慌了:“什么判、判五年?不是只要拘留几天吗?” 又一个法盲。 顾长庚都感到无语:“拘留?你犯的可是聚众赌博加袭警罪,不是简简单单的赌博罪!” “那怎么办啊?!”顾远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我不想坐牢……儿子,你说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顾长庚挑了挑眉,“来得及啊,你东西不是已经收拾好了吗?只不过,你跑了就是逃犯,就再也见不到陈冬儿了。” “冬、冬子……” 顾远山怔然,他缓缓坐了下来,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在了肉里,“那还是算了吧,不就是五年嘛,我等得起!” 顾长庚冷眼问:“就那么喜欢陈冬儿?” 顾远山仿佛回忆到了过去,他怅然道:“喜欢啊,喜欢死了。” “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从小就喜欢她,那时候玩过家家,每次她当妈妈,我们几个男生就抢着当爸爸,我打架最厉害,当爸爸的次数最多,他们都羡慕我……” 顾远山抹了把脸,手心满是泪水。 他看着手上的湿痕,愣了几秒后,喃喃道:“小时候可真开心啊!” 顾远山或许永远不明白,他明明实现了儿时的梦想,娶了陈冬儿为妻,可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天渐渐黑了,屋里没开灯,顾远山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顾长庚撇撇嘴,起身打开灯,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道:“你既然深爱陈冬儿,又为何对她的儿子那么坏呢?” 这也是他感到不解的地方。 顾远山眼角的泪水已经干涸,他沙哑着嗓子低声道:“我是爱她,可我不是圣人啊,我不是给她养孩子的保姆,我是她丈夫,我是个男人!我没那么大度!我没办法忍受自己的女人去当小三,还把孩子丟给我照顾!” “她就那么相信我,相信不管她做了多少错事,我永远不会怪她……在她眼里,我到底是有多贱啊?” 男人凄惨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对爱情的绝望。 “我知道她不是好女人……我只是想逼她回来,只要她回来了,我就会和从前一样,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顾淼,努力赚钱,一辈子对他们母子好,我会是一个好丈夫,也会是一个好爸爸。” 男人思维混乱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两眼空洞洞的望着雪白的墙面,上面有几个脚印,是他喝醉酒后踹的。 顾长庚大概懂了,顾远山就是那种进化不完全的舔狗,一方面放不下对方,任其索取,另一方面又自我唾弃,觉得不值得。 纠结来纠结去,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产生了行为割裂,爱恨交加之下,遭殃的就成了顾淼。 顾长庚不想说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当一个人已经变得可恨了,他也就不可怜了。 所以,当顾远山举起暴力的拳头挥向顾淼,他就已经从被害者变成了施暴者。 拍了拍人渣老爹的肩膀,顾长庚叹息道:“好了,下楼吃点东西吧,说不定待会儿警察就过来抓你了。” “吃饱饭,然后去监狱好好改造。”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了一句:“争取早日断情绝爱,放下陈冬儿。” 顾长庚希望顾远山能想明白,留不住陈冬儿的从来不是顾淼,而是他这个丈夫的贫穷。 因为从一开始,陈冬儿所追求的,就不是顾远山能给她的生活。 正所谓:飞鸟与鱼不同路,相遇容易相守难。 第6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深夜十一点,顾淼才回到家,这时候顾远山已经被带走了,所以当他看到依旧亮堂的客厅,以及坐在沙发上的人是顾燚,而不是那个让他憎恶的男人时,他有些诧异。 “你回来了。” 顾长庚抬头看向主角,语气平淡,第一次正式和对方交流。 顾淼也愣了下,他的目光落到男生身上,这一看,顾淼只觉得这位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是那样的陌生,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对方。 安静的客厅里,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了一种温暖的氛围,十七岁的男孩有一双极黑的眼眸,似落入寒潭的黑曜石,冷冽而清透,仿佛万物百态不入他眼,尘世繁杂不入他心。 “你……顾燚?”顾淼不知说什么好,只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 顾长庚示意对面:“坐。” 顾淼默默提高了警惕,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将书包放在膝上,用手抱紧。 这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顾长庚心里笑了笑,他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甚至是排斥自己,不然不会在原本的剧情里把杀人的罪安到顾燚身上。 “有什么事吗?”顾淼不耐的眉眼中藏着警戒。 顾长庚往后靠了靠,做出更轻松的姿势,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告知你一声,以后这个房子就我们两个住了…顾远山要去监狱呆一段时间。” 第8章 顾淼瞳孔骤然缩了缩,他微微长大了嘴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在他的预想里,根本没想到过这种情况。 半晌,他艰难开口问道:“待…多久?” 顾长庚:“这要看情况,大概三到五年吧。” 顾淼表情有些恍惚,他不敢相信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曾经的噩梦就结束了。 他愣愣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长庚轻笑:“你都已经问我多久了,怎么还怀疑真假呢?” 顾淼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恢复了镇定,低声道:“我只是,没想到……” 他现在有点高兴,又有点迷茫,高兴的是顾远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迷茫的是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是因为什么被抓走的?” “聚众赌博,加上袭警。” 顾淼轻嘶了一声,他一直以为顾远山是窝里横的家伙,没想到还有向警察挥拳的勇气!这打破了他对顾远山的一贯认知。 顾长庚打了个哈欠,窝在沙发里懒懒道:“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了,家务和伙食费需要分配一下。” 顾淼抿了抿唇,道:“我的伙食费是我妈给的。” 言外之意,就是跟你没关系。 “别啊。”顾长庚翘起二郎腿,模样欠揍的不行,“咱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到底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分那么清干嘛?” 顾淼咬牙寸步不让:“就算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顾长庚撇撇嘴,无所谓道:“行吧,那就算清楚,以后你每个月给我八百,水电费另算,自己房里的垃圾自己倒,厨房、客厅和厕所三处的卫生咱们平摊,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周末大扫除…暂时就这样吧,还有问题吗?” 顾淼还真有问题:“为什么我每个月要给你八百?” 顾长庚挑眉:“你妈给的生活费是你的,那我爸的房子是不是也属于我呢?你租房子不用交租金吗?放心,我没坑你,三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户型,地段也不错,离学校近,基本上没个两千是拿不下来的,我们两个人住,给你算八百已经很便宜了。” 顾淼:“……” 他被这一番说辞噎住了,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是他要先明算账的。 憋屈至极的顾淼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别说,他还真想到了一个。 那就是——搬出去,另租房子。 可这家伙说的不错,八百的租金在这片区域根本不算贵,甚至可以说良心了,而且另租房子麻烦也会显而易见的变多。 那他有必要为了一时的舒心,付出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吗? 顾淼垂下眼帘,当然没必要,他的躯体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不至于在往后的日子斗不过顾燚一个未成年! 想清楚后,顾淼平静的接受了租房的方案,并对“房东”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既然是租房,就要把租房合同准备好,该有的手续不能少,相关的条例也添上,谁违反了规定就要付给另一方双倍租金。另外,签了合同后,我的房间就是我的私人领域,没我的允许,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进去!” 顾长庚耸耸肩:“随你,都可以。” 私人领域?说的好像以前他的房间就是公共区域一样!是谁天天把门反锁,不让人进呢? 顾淼骨子里的掌控欲使他亲自打印了租房合同,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生怕有漏洞。 搞定了合同后,顾长庚笑眯眯的从顾淼那里接过两千四百块钱——押一付二,租房惯例。 赚了第一桶金的顾长庚心情不错,晃悠悠的站起来,路过顾淼身侧时,他停下了脚步,用冷淡的声音说着温暖的话:“我今天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好天气,好好睡一觉吧,迎接全新的人生。” 顾淼怔然,全新的人生?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纤瘦的倒影,心想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万一明天就会下瓢泼大雨呢?相信天气预报的人一定会被淋湿。 但是……顾淼觉得他今晚会睡得很好。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顾长庚呼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校服里面穿了件短袖就出了门,与他一起的,是依旧固执带了伞的顾淼。 他们第一次同一时间出门。 “你怎么也现在才出门?”睡过了的顾淼看着不急不慌的顾长庚,心里郁闷不已。 顾长庚淡淡道:“我不上早自习,你不知道吗?” 顾淼气急,他怎么会知道?!他以前又不关注顾燚! 懒得再搭理对方,顾淼加快速度跑了起来,把顾长庚甩到了身后。 看得出来是真的不想错过早自习了。 顾长庚啧啧,很难想象一个高中毕业十年的人,再次回到高中,还能兢兢业业的上课。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顾淼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只是可惜,太执拗了。 …… 一天的时间悄然而逝,顾长庚在学校只做了一件事,他把十张代餐券送给了许卿荣。 收租金的男人无畏无惧! “这是给小许老师的见面礼。”顾长庚硬塞了过去。 许卿荣捏着代餐券,收也不是,退也不是,总感觉顾燚这个人的画风都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过,这家川菜馆他是知道的,虽然不是什么高级饭店,但在里面吃一顿最少也要花两百左右。 这么一算……两百乘以十,两千!!! 许卿荣默默捏紧了代餐券,就、就当是补习费了! …… 晚上,顾长庚草草解决伙食后,就搬了个椅子到阳台上看书,夜风徐徐,很是清爽。 “主人,顾淼买彩票去了。”界灵突然悄咪咪的冒泡。 “嗯。” 顾长庚保持看书的姿势不变,可有可无的应了声。 “???”界灵一愣,心想这么大的事,你嗯一下就完了?这还是自己那个正直坦荡的剑修主人吗? 他忍不住提醒道:“主人,顾淼夺走了别人的机缘诶!” 顾长庚挑眉:“所以呢?” 界灵一脸难以置信:“他仗着自己重生者的身份,肆无忌惮的篡改别人的命运,让那个本该大富大贵的无辜路人失去了暴富的机会!” “大富大贵么?”顾长庚眸光晦暗,合上书低语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管是福是祸,顾淼插手他人的命数就是不对!”界灵固执道。 顾长庚仰起头,看着夜空中星光点点,神情复杂:“可我也插手了顾远山和许卿荣的命运。” “那、那不一样!”界灵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得跳脚。 顾长庚:“有什么不一样的?听说过蝴蝶效应吗?当顾淼重生回来,当我成为了顾燚,当明夷的魂魄与许卿荣融合,此后所发生的一切,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轻轻扇动翅膀,从而改变其他人的命运。” “可、可是……”界灵还在纠结。 “想不通吗?那我换个说法,世间的物质是恒定的,但事物的发展是未知的,既然顾淼已经重生,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便都在命运的许可范围内,合情、合理,符合逻辑。”顾长庚闭上眼睛,无色的因果剑意流转,玄而又玄,周身看不见的气场泛起淡淡涟漪,扩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悠悠道:“再说了,你觉得顾淼真的是回到了过去吗?” “啊?主、主人,您什么意思?”界灵有些慌,感觉自己触及了更高的层面。 “假如…我是说假如,将这个世界看成是一个游戏,顾淼重生前的经历就是一周目,然后一周目的顾淼在十年后开启了二周目,他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自己和罗森的命运,那么按照与一周目截然不同的发展剧情来看,十年后的他必定不会是上一世碌碌无为的他,所以你看,一周目的顾淼被二周目的自己蝴蝶掉了!那重生的到底是谁?现在的顾淼…还是原来的顾淼吗?” 顾长庚举了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因为游戏可以划分一二周目,但真实的世界却不会因为一个人重启。 界灵有些懵,满脑子“一周目”、“二周目”,思维卡壳了,绕不过弯。 想了好久,才勉强想通了一点,那就是“重生”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时空悖论! 因为过去、现在和未来,三点是互通的,一旦过去发生了变动,那么就会自然而然的改变现在和未来,所以未来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呢?这不纯纯自相矛盾吗?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界灵纳闷道。 顾长庚沉吟道:“或许可以用平行时空来解释。” “哦。”界灵似懂非懂,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就是说顾淼不是重生,而是穿越,所以也就不存在他抢别人机缘一说了!因为他做的那些事根本没有改变过去,只是发生在这个时空的既定事实罢了!” 说到这里,界灵有些同情顾淼。 第9章 他以为自己能拯救罗森,殊不知,此罗森非彼罗森啊。 两条时间线上的人,再相似也不是同一个人。 顾长庚并没有对此发表看法,他只定定的看着某一处,似乎想到了什么。 半晌,又释然一笑,心中暗嘲自己想太多。 命修,诸天唯一,是不可能发生顾淼那种情况的。 他很是洒脱的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感叹:“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因果之道,变幻万千,命运长河,奔流不息,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活在他人的幻梦里呢!” 很有可能,现在的你就处于前传之中,很快就被正式剧情覆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班长!明天来我家写作业呗!” 放学后,顾长庚笑眯眯的叫住了许卿荣,其他的学习小组都已经开始一对一辅导了,就这小班长人前忙着操天才人设,人后忙着偷偷发奋努力,根本没时间管他。 许卿荣昂起下巴:“我一般都是星期天晚上才写作业的。” 瞧,他又开始了。 顾长庚忍住不笑,一只手将小班长的书包拿过来自己背着,另一只手揽住小班长的肩膀,把人带着往外走,“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许卿荣有些紧张:“什、什么身份?” 是他的穷鬼身份,还是他的笨蛋身份? 顾长庚勾唇:“我的小许老师啊!” 再次听到这四个字,许卿荣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冒热气,这家伙…太犯规了!明明大家都是学生,正处于腼腆的时候,他怎么就能这么厚脸皮呢? 想了想,许卿荣板起脸道,“你不要叫我老师,我只是辅导你功课而已,当不起老师这个称呼。” 顾长庚从善如流:“那我该叫你什么呢?卿卿?还是荣荣?” 许卿荣磨牙:“你就不能直接叫我名字吗?” 什么见鬼的卿卿、荣荣?!肉麻死了! 顾长庚:“好,卿荣。” 清朗有磁性的少年音就附在他耳边响起,许卿荣的心脏不争气的再次漏了一拍。 “你……” “怎么了?” “你喊我要连名带姓一起喊!不准直接喊卿荣!” 说完,许卿荣侧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小声嘀咕道:“咱们还没那么熟!” “不熟吗?”顾长庚诧异。 许卿荣双手抱胸,鼓起脸颊:“不熟!从开学到现在,你跟我说过的话还不超过十句!” 顾长庚摇头:“怎么会?我明明记得…我们说了十四句话。” 许卿荣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男生俊美的面孔,红晕慢慢爬上了脸,万籁俱静之间,只有对方的呼吸声,清晰而燥动。 “什么十四句?肯定是你胡说的!怎么会有人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小班长欲盖弥彰的神色十分可爱。 “那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啊…背什么?” 顾长庚低头凑近明显慌乱的小班长,笑道:“背我们说过的话,对了,现在已经十六句了。” “啪!” 许卿荣猛地把男生推开,抢过自己的书包就跑,边跑还边放下狠话:“谁要听你背?!你的这些小手段还是省省吧,我又不是女生,才不会上你的当!” 顾长庚眼见快要到嘴的肉溜了,不禁有些无奈,还是不能逼得太紧。 “主人,许卿荣跑了耶,您攻略失败了!”界灵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长庚低声笑了笑:“不算失败,最起码他知道我是在撩他。” 不是无动于衷就好。 …… 周六,某个口嫌体正直的小班长还是来到了顾长庚家。 他大清早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起码二十分钟,时不时低头看脚上的鞋子,扯扯校服的衣摆,再装模作样的张望一下,让门卫觉得自己是在等人。 其实他想多了,这又不是什么高档的小区,你就是在门口蹦迪,门卫也不会多管闲事,顶多看个热闹。 最后还是出去买菜的顾长庚回来了,才一把将人拉了进去。 “卿荣,我家里就我和顾淼两个人,你不用紧张。”看出许卿荣的不自在,顾长庚出言安慰。 “顾淼?你、你们住一块?”许卿荣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心里莫名还有些恼怒。 “你想什么呢?”顾长庚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名字就知道了,我和顾淼是兄弟,住一起很正常吧。” “哦。”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许卿荣心虚的应了声,像个乖巧的小媳妇跟在顾长庚身后。 开门,换鞋,关门,一气呵成。 直到许卿荣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顾长庚新泡的茶,他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到别人家里了! 看着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门,许卿荣深呼吸,一边硬着头皮把离开的心思按下去,一边默默握紧了杯子,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将热度传递过来,很好的缓解了他的不安。 “早上吃了吗?” 这时顾长庚坐到他旁边,问他。 “吃了。”许卿荣低着头,注视自己在杯中的倒影。 他说谎了,其实他没吃,他一向不吃早餐的,想把钱省下来,这样交班费的时候,他就不用为难,发动捐款的时候,他可以故作大气,和他关系好的同学过生日的时候,他也能送上一份合适的礼物…… 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他没有开源的方法,就只能苛待自己,尽可能的节流。 “吃了什么?”顾长庚盯着他的眼睛问。 许卿荣支支吾吾道:“就、就买的…早点啊!” 顾长庚微微叹了口气,起身道:“等我一下。” 许卿荣就那么看着他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出炒菜的声音。 他眼眶渐渐红了。 许卿荣不是笨蛋,他明白他的伪装在这个人面前已经暴露无遗了,敏感的自尊心让许卿荣感到羞耻,但少年的倔强却让他咬牙坚持。 比起急着上厕所的课前十分钟,更难熬的是现在,许卿荣安静的坐在那里,手中的茶不知不觉已经冷却,他还一口都没喝。 他在等顾长庚出来,他要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嘲讽,还是…同情? 他不希望是第一种,但更讨厌第二种! 很快,顾长庚出来了。 端着一碗金灿灿的炒饭,里面放了火腿肠、肉丁、豌豆和鸡蛋,再加一把小葱,破碎的绿意点缀着金色的海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吃吧。” 顾长庚看着面前这个一身丧气的小少年,有些无奈的把筷子塞到他手上,威胁道:“你应该不想我喂你吧?” 许卿荣闷声道:“我不吃葱。” 桌子上热气腾腾的蛋炒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客厅里的两人都没有动筷的打算。 气氛一时安静了。 许卿荣自暴自弃的想着,就这样吧,他就是这样一个脾气古怪、不知好歹的糟糕家伙,快把他赶走,跟他绝交! 胡思乱想中,有人轻轻的取走了他手中的筷子。 许卿荣迷茫的抬起头,看到的场景就是男生用筷子拨开饭粒,细心的挑出里面的葱花,神色温柔,不见丝毫不耐。 “抱歉,不知道你不吃葱。”男生对着他笑了笑,“没事,我给你挑干净。” 那一瞬间,许卿荣就知道自己完了,他掉进了猎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哭什么?” 一张纸巾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许卿荣吸了吸鼻子,“我饿!” 闻言,顾长庚加快了挑葱的速度,“别急,很快就……” 话还没说完,筷子就被人抢走了。 许卿荣拿着筷子,埋头大口扒饭,连带着没挑干净的葱花,一起卷进自己嘴里。 看到这副场景,顾长庚不免失笑,“慢点吃,别呛到了。” 话音刚落,许卿荣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 许卿荣用力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还是从口中冒了出来,说实话,这炒饭有点、就一点点…咸! 俗话说,这世上有几样东西藏不住,咳嗽、贫穷,还有爱。 就在今天,许卿荣暴露了贫穷,没忍住咳嗽,有没有爱上还是未知,但动心却是切切实实的。 “来,喝点水。” 不清楚自己盐放多了的顾长庚皱着眉头,把水递到许卿荣唇边。 小班长眼神飘忽的望了他一眼,就飞快的撤回了视线,专心致志的喝水。 妈耶,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帅! 疯狂心动中。 目光再落到炒饭上,想起那咸咸的味道,许卿荣瞬间心止如水。 《真实》 …… 许卿荣还是有认真负责的一面的,吃完了饭,灌了一大杯水,他就立刻拿出了书本,严肃的态度让顾长庚有种面对教导主任的错觉。 第10章 “我昨晚把我们学过的知识点都梳理了一遍,你先做这几道题,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许卿荣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下巴道:“别以为你上次做对了黑板上的题目,就比我厉害了,你还差的远呢!” “我知道了,卿荣。” 这次没叫小许老师,而是听话的喊了他卿荣。 许卿荣耳朵动了动,只觉得这人又在撩自己。 可恶!!! 他才不会那么容易就上钩!他得…矜持! …… 一人讲课,一人听课,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中午了。 顾长庚问:“饿不饿?” 许卿荣摇头:“不饿。” 顾长庚:“好,我去做饭。” “诶?” “放心,这次一定少放点盐。”顾长庚眸含笑意,他已经猜到自己炒饭盐放多了,失去味觉对他来讲还是影响挺大的。 “……” 许卿荣揉了揉脸蛋,心想他可没嫌弃那碗炒饭,是吃完了的!而且这次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饿! “咕噜……” 唱空城计的肚子丝毫不给主人面子,让许卿荣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顾淼边打哈欠边走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自家客厅里的许卿荣。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瞪着对方。 最后还是顾长庚端着菜走出来,解救了他们干涩的眼睛。 顾淼率先发动攻击,指着许卿荣道:“顾燚!他怎么在这里?” 顾长庚慢斯条理的把饭菜摆好,淡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班长人好成绩好,我请他来家里辅导我功课,有问题吗?” 顾淼咬牙:“你没有提前跟我说。” 顾长庚挑眉:“跟你说干嘛?合同里又没写不能带人回来,你也可以把你的小男朋友带回来啊!” 顾淼呆了几秒钟,随即恼羞成怒:“你在胡说什么?!” 他还没答应和罗森那个憨憨在一起呢!关键,顾燚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啊!!! 顾长庚耸了耸肩:“行了,快去洗漱,然后出来吃饭。” 顾淼一愣:“做了我的份?” 顾长庚认真道:“身为兄长,可以从牙缝里省出口粮接济不懂事的弟弟。” 顾淼气得眼睛冒火:“鬼才要你接济!你买菜的钱还是我给的!” “请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给?明明是我自己赚的!”顾长庚怼了回去,将盛好饭的碗递给许卿荣,语气温和,“多吃点,别管他。” 许卿荣点头,小心翼翼的只夹面前的菜,尽量降低存在感,不希望顾长庚因为自己被顾淼为难。 顾长庚看着有些心疼,当即夹了好几块肉放到许卿荣碗里。 “够了够了,不用给我夹菜,我吃不了那么多。”顾淼的出现,让许卿荣再次拘谨起来。 顾长庚:“吃不了就剩下,没关系。” “呵。” 顾淼冷眼旁观,发出一声嗤笑。 他记得许卿荣这个人,一个虚荣心爆表的人! 明明只有一个买煎饼的奶奶,却告诉别人他有一对经常出差的父母,明明家住筒子楼,却塑造了一个生活优越的富二代形象,明明身上都是a货,却假装是名牌,明明在暗处努力学习,却搞什么天才人设…… 非常可笑的一个人,活在自己伪造的虚假世界里,维持着那脆弱的自尊心。 上一世,许卿荣是高考后才曝光的,那时候,他已经带着他奶奶去了新的城市,可以说什么影响都没有。 这一世…… 顾淼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搞不清楚,为什么许卿荣会和顾燚混在一起! 上一世他们分明半点联系都没有。 哦,是了,上一世班主任分组,顾燚没有提出要和许卿荣一组,就是这里改变了吗?是他重生带来的连锁反应吗? 顾淼干脆不想那么多了,他冷声对顾燚道:“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一世,他和顾燚的关系好了点,他不希望顾燚被人骗。 见顾淼把枪口对上了许卿荣,顾长庚眉间的笑意消失了,“我想,我比你要了解他。” 顾淼不悦的哼了声:“是么?那你好自为之。” 等吃了亏,就知道他今天说的话是多么金玉良言了! 顾长庚直起身子,漆黑的瞳仁里明暗不定:“这句话同样送给你,顾淼……你要好自为之。” 人生既然已经重新来过,就不要固守上一世的念头,过好当下才是正事。 第8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这个双休日,许卿荣都待在顾长庚家学习。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正确率越来越高,思路越来越清晰,解题过程越来越简洁…… 直到—— 顾长庚先在题目下方的空白处潇洒的写了个“解”字,然后直接在后面把答案写出来了! 没有假设,没有公式,没有计算,就一个简单的数字。 最让许卿荣难以接受的是,那个答案居然还真是对的! 小班长眸光闪烁不定:“你……不觉得难吗?” 顾长庚:“难啊。” 小班长眼中刚浮现出几分喜悦,就听到他又说:“最烦那些证明题了,明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两条线平行,哪两个三角形相似……他非要我证明!直接写答案不好吗?简单明了还节约笔墨。” 许卿荣:“……” 他感到心累,又有些沮丧,他想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个聪明人吧,没有卓越的记忆力,没有绝佳的理解力,也没有丰富的创造力。 许卿荣搓了搓脸蛋,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我好笨哦!” 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大家总是会希望在自己的不足之处得到他人的认同,这是天性。 或许,有些人骨子里充斥着往下攀比的风气,孜孜不倦的从比自己更差的人身上寻求心理安慰,以此保证自己不是最糟糕的一个就心安理得的躺着了。 可许卿荣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是向上、向上、再向上! 他渴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靠虚假的优越感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将身后灰扑扑的尾羽藏起,用五颜六色的廉价塑料袋装扮每一次的开屏,然后风一吹,好看的颜色都飞走了。 一切回归现实。 许卿荣有些烦躁,在顾长庚面前,他连智商的上风都不占据了。 而既然智商高地失守,假以时日,成绩水晶也必被攻破…… 《defeat》 “想什么呢?” 顾长庚抬了抬眼皮,用笔杆敲了敲小班长的额头。 许卿荣眨了眨眼:“想下个月的月考。” “月考?” 顾长庚心头一动,似笑非笑道:“卿荣,我给你算了一卦,下次月考,你第一不保哦!” 先给小班长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候气哭了。 谁料许卿荣听了这话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趴在桌子上问他:“你会抢走我的第一吗?” 少年低垂的眼睫毛颤了颤,宛如翩飞的蝶翼,落在了顾长庚的心上,又酥又痒。 顾长庚舔了舔唇,“可能…不止是第一。” 这下,小班长终于生气了,横眉冷对:“你的意思是我连第二都保不住?” 顾长庚委婉道:“不是第一,第二第三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大了!” 许卿荣提高音量,气势惊人:“咱们学校只有两个s大的保送名额!考第三就意味着我要参加高考!” 顾长庚仰着头看他:“你不想参加高考吗?” 许卿荣毫不犹豫:“不想!” “我能保送为什么要高考呢?万一发生了意外,怎么办?” 他贫瘠的人生里,承担不起丁点意外。 顾长庚将额前的头发捋到后面,露出清爽的整张脸,他笑着说道:“好吧,我保证会让你坐稳第二名宝座的!” 这还差不多! 许卿荣哼了声,施施然重新坐下,开始刷题。 刷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是第一名啊!为什么要别人保证他是第二名?! 许卿荣暗自咬牙,觉得自己真是笨透了! 一边的顾长庚也在刷题,不过他的思绪早就飞远了—— 在原来的剧情里,许卿荣是没有保送名额的。 因为被顾淼一再打脸,许卿荣校内名声尽毁,成绩也一落千丈,最后闹大了连老师和校长都知道了,于是在最后确定保送名额的时候,学校选择了顾淼与另一位和顾淼关系不错的学生。 而顾淼重生前的那一世,许卿荣则是自愿放弃保送名额,因为如果被保送s大,就没有自主选择专业的权利,保送的专业与许卿荣的期许不符,所以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第11章 这一点,也在某种程度上给顾淼的行为进行了美化—— “反正许卿荣上辈子也拒绝了保送名额,既然如此,参加高考也不会影响什么。” 这是小说里的旁白,顾长庚更愿意称呼其为作者给读者的心理安慰,好让读者最大化的接受主角有些越界的行为。 但是……主动放弃和被动放弃是不一样的。 主动放弃是经过了衡量之后做出的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而被动放弃则是迫于无奈之下的让步。 更何况,以许卿荣当时的状态,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背负着同学的唾骂声,他根本没办法在考场上发挥自如。 所以在原剧情里,许卿荣的结局并不好。 想到这里,顾长庚伸手摸了把小班长的后颈,细腻的肌肤被他掌心拢住,温热的触感蔓延到了心里。 许卿荣像被掐住命运咽喉的兔叽一样,缩着脑袋,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表达自己的控诉之情。 “你干嘛?” 顾长庚笑着移开了手,却在收回的那一刻摘掉了小班长的眼镜。 瞬间,许卿荣的世界都模糊了。 唯一能让他看清的只有近在咫尺的顾长庚。 “你把眼镜还给我!”许卿荣下意识眯起眼睛,心急火燎的伸手去抓,却因为视力的衰弱抓了个空。 这可把他给气坏了。 谁能理解一个深度近视的人对眼镜的依赖?那种焦虑和不安就好比让你出门不带手机。 “顾燚!” 许卿荣气急败坏,大声喊他的名字,摘了眼镜,他感觉自己都听不清了。 顾长庚眸色深了深,一把搂住小班长纤细的腰肢,把人拉进怀里,四目相对,对方呆愣住的神情倒映在瞳底。 许卿荣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晰,因为此时他的世界只有顾长庚。 许卿荣被吓到了,大气都不敢喘,哪个天真无邪品质优良的好学生遇到过这种事—— 跟同性同学贴的这么近!胸对胸,脸对脸,大眼瞪小眼! 许卿荣心里警铃大作! 《危机》 顾长庚磨牙警告:“不许叫我的名字。” 许卿荣像小鸡啄米一样,忙不迭的点头:“好,没问题。” 顾长庚语气放缓了些:“接下来,我会给你制订一系列的学习计划,你要照做。” 许卿荣点头:“好,没问题。” 顾长庚:“以后我给你带早点,不许不吃。” 许卿荣再点头:“好,没问题。” 顾长庚:“今晚留下来。” 许卿荣点头点到一半:“好,没问题……啊?” 顾长庚掀唇一笑:“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可是……” “嗯?” 许卿荣艰难点头:“好……没问题。” 顾长庚满意了,“放心,我会让你打电话跟家里人说的,乖。” 许卿荣弱弱道:“那你能放开我了吗?” 顾长庚哼笑一声,松开了对小班长的人体禁锢。 许卿荣举手:“还有眼镜……” 顾长庚又亲手把眼镜给他带了回去。 许卿荣终于恢复了“自由”和视力,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果断拎起书包就想跑! 被顾长庚一手勾住校服衣领又拖了回来。 “这么快就反悔了?” “没!”许卿荣当即否认,还寻思了个借口:“只是,我没带衣服,在你这过夜不方便。” 顾长庚上下扫了他一眼,慢悠悠说道:“没事,我前天就买了新衣服,你的尺码。” 许卿荣:“……”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你买衣服为什么买我的尺码?!而且,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尺码! 小班长心里在呐喊,表面上却是乖巧的不得了,坐回来,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真诚,保持微笑:“哦,谢谢你呀。” 顾长庚扬唇:“不客气。” …… 晚上,在外面吃过晚餐的顾淼回来后,看到许卿荣还在家里,震惊了几秒钟。 很快又恢复平静,只讥讽的笑了笑,就若无其事的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锁上了门。 许卿荣迟疑道:“他……” 顾长庚摆了摆手:“没事,发神经呢。” 许卿荣无语:“……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吗?” 顾长庚笑了笑,玩味道:“怎么?还没进门就摆起大嫂的谱了?” “你又胡说八道!”许卿荣涨红了脸,拍桌而起,愤而离去。 顾长庚:“诶,你干嘛去啊?” 许卿荣吼他:“洗澡!!!” 顾长庚摸了摸鼻子,跟上去厚脸皮道:“要不要我给你放热水?” “不要!” “你要洗头发吗?我给你拿吹风机?” “不要!” “那要衣服吗?” “……要。” 顾长庚挑眉,哟呵,这次居然反应过来了! 许卿荣面无表情的拿着干净的新衣服进了浴室,“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 差点被撞到鼻子的顾长庚悻悻然转身离开。 浴室里,许卿荣看着手上的衣服,迟疑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凑过去闻了闻。 是柚子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阳光的气息。 新衣服已经被洗过了,变得更加柔软贴身。 许卿荣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余光下意识瞥到镜子里的自己,面带红晕,眼泛桃花,一副恋爱中的状态,把许卿荣给吓了一跳。 说实话,就顾长庚的那些表现,他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有那方面意向呢? 只是……这到底是认真的追求,还是闲来无事的随手撩,许卿荣还要好好琢磨。 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许卿荣换上新衣服,穿内裤的时候,不免羞耻的想:听说有的人眼睛毒,看一眼就能知道大概尺码,可这个…藏在里面,也能看出来吗?不然怎么会这么合适? 准备出浴室的时候,许卿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换下来的皱巴巴的脏衣服收了起来,然后做贼一样悄悄靠着墙走,趁顾长庚不注意,偷偷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咳咳。” 处理好衣服,许卿荣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 顾长庚看着“新鲜出炉”的小班长,浑身缠绕着水汽,香喷喷的站在自己面前,喉咙不自觉动了动,像被羽毛划过一般,有些痒。 “咳咳。” 顾长庚以拳抵唇,也跟着咳嗽了几声。 咳嗽完,两人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谁也不先开口,气氛渐渐变得燥热。 有点尴尬,也有点暧昧。 “那个……你去洗澡吧。” 许卿荣实在找不出话题,只能催着对方去洗澡。 “嗯。”顾长庚低声应了,往浴室走去。 擦肩而过时,他又闻到了小班长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和平时用的沐浴露截然不同的味道。 《真香》 煞风景的来了—— 界灵一本正经的说道:“主人,那可能是大宝sod蜜的味道。” 顾长庚眯起眼,危险的眸光一闪而过:“……我怎么不知道浴室里还有一瓶大宝?” “那是人家随身携带的!男孩子也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脸!不然跟主人你一样,每天清水抹脸,不用洗面奶,也不用护肤品,要是再熬夜,不注重饮食的话,早晚要毁容!” 界灵话里的意思是希望顾长庚也能当个精致的男孩子,但顾长庚的关注点明显歪了。 他喃喃道:“居然还擦护肤,怪不得脸又白又嫩。” 界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我睡那个房间吗?” 许卿荣抱着一个枕头,指着唯一一间没有人住的卧室,问道。 顾长庚马上摇头,开玩笑,那是顾远山和陈冬儿的婚房,后面陈冬儿走了之后,顾远山就封锁了那间房,自己搬到了客厅住。 虽然那个锁对顾长庚而言不是问题,但他也不希望许卿荣去睡别人的卧室! 他斩钉截铁道:“你跟我一个房间。” 许卿荣疑惑:“你房间里有两张床?”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很显然……一张。” 一张?! 许卿荣默默躲到墙角,警惕道:“那个……我没有跟别人睡一张床的习惯,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顾长庚表现的很真诚:“不用考虑,床很大,真的。” 许卿荣咬牙:“重点不是床够不够大,而是我接受不了和你睡一张床!” 顾长庚从善如流的后退一步:“那我打地铺好了。” “……” 许卿荣一时哽住,人家都把床让出来了,他总不能还要求对方去客厅打地铺吧……可是,在哪儿不是打地铺呢?! “客厅离厨房近,会有蟑螂。” 第12章 好吧,一句话堵死。 卧室里,许卿荣呆愣愣的坐在床上,望着已经躺在地铺上的男生,不甘心的发问:“我睡觉很轻的,你晚上睡着了会打呼吗?” 顾长庚懒洋洋的闭着眼睛:“不打。” “那磨牙呢?” “不磨。” “那你……” “不说梦话,也不梦游。” 许卿荣握紧拳头,无声的砸了一下软绵绵的被子,居然还会抢答了! 气呼呼的躺下,小班长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就跟这家伙睡一个房间了呢?万一他趁自己睡着了图谋不轨怎么办? 想到这里,许卿荣开口:“你晚上睡觉喘气吗?” 这个问题让顾长庚迟疑了一下,“你说的喘气,具体标准是什么?” “呼吸。” “……” 顾长庚一言不发的爬起来,强势的拉开许卿荣紧紧裹住的被子,不顾对方的惊呼,一把将人挤到一边,上床盖上被子一气呵成! 许卿荣心脏简直要跳出来了!这人怎么突然就爬床了?!是他说的太过分了吗? 想想那些话,许卿荣难得心虚的闭上了嘴。 他把动作放轻,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的往边上挪,尽可能离对方远一点。 顾长庚睁开漆黑如点墨的双眸,平静的看着自己身上被卷走的被子,淡淡道:“床是很大,但被子的宽度是有限的,你再往里滚,我就不用盖被子了。” 正吭哧吭哧努力挪的许卿荣僵硬了几秒,回过头看到顾长庚身上只剩一个被子角了,尴尬的又把被子卷了回去,“我、那个……” 顾长庚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是我难为你了,抱歉。” 他转身打开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许卿荣一人陷入了茫然。 照理说,他如愿以偿了。 可偏偏他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搞得自己好像个强盗一样,霸占了别人的巢穴,还把人赶了出去。 许卿荣纠结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暗戳戳的往客厅里望。 只见昏黄的灯光下,男生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本子和笔在聚精会神的写些什么。 “你在写什么?”许卿荣探出脑袋,小声问道。 顾长庚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挥了挥本子,“你的学习计划。” 学习计划?他的? 完蛋,这下许卿荣更加愧疚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他别别扭扭道。 顾长庚低声笑了笑:“我答应了要保住你的第二名,就不能食言。” 许卿荣细细的眉头越皱越深,头顶上的每一根呆毛都透着小纠结,“下次月考,你真的能超过我吗?我成绩很好的,这次月考总分七百五,我考了六百九十八分,已经很高了,你要想超过我,就得考七百分以上!”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能把成绩提高到七百分吗?” 许卿荣不太相信。 这个周末,他只看出了顾长庚的数学天赋,咳咳……不夸张的说,不在自己之下,但其他的科目还不确定呢。 成绩排名是按总分来的,单科拔尖可不行。 “唔……先给你分析一下试卷出题难度吧,只要不遇到特别变态的出卷人,基本上一张卷子,基础分占百分之六十,稍微难一点的占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真正让成绩好的学生拉开分差的,只有最后百分之二十。” 顾长庚指尖的笔灵活的转动,许卿荣的目光也被牵引过去了,他很羡慕那些会转笔的人,看着很酷。 “七百五十的总分,只要不粗心大意,其中六百分都是可以比较轻松拿下来的,而如果基础扎实、思维敏捷的话,再拿六七十分也不是问题,要是运气不错,考场超常发挥,拿八|九十分也有可能。” “所以,以七百分为界限,分开了学神和学霸这两个物种,一者靠天赋,一者靠努力,两者都很强,但剩下的五十分,却是学霸难以触及的领域。” 这一番话,让许卿荣彻底呆住了。 学神?学霸? 自己扮演的人设应该就是学神,但实际上自己只是个学霸。 怪不得他不管怎么努力,总是很难突破七百分…… 不过,这家伙这样说的话,岂不是代表,在顾长庚面前,他的天才人设也崩塌了?! 许卿荣顿时心有戚戚。 顾长庚一看他那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步走过去把他从门后拉了出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好。 许卿荣低语:“我要去睡觉了。” “不想知道考七百分以上的方法了?”顾长庚挑眉。 许卿荣眼睛一亮:“想——!” 脱口而出一个“想”字后,他又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头发,故作矜持道,“考多少分无所谓,主要是有点好奇。” “行吧,满足你的好奇心。” 顾长庚忍笑说道:“其实考七百分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 许卿荣竖起了耳朵。 “找一个学神搭档。” “让他帮你做学习计划,让他给你划考试重点,针对你的弱处做强化训练,带着你一起听课,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停停停!” 前面听着还有点道理,到了后面,许卿荣简直听不下去了,这说的什么鬼话! 小班长生气道:“你说自己是学神就算了,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哪有什么私货?”顾长庚当然不承认。 许卿荣双手抱胸,冷哼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就是想回房间,跟他睡一张床吗?至于这样? 顾长庚有理有据的狡辩:“我说的都是有理可据的,科学的饮食,合理的作息,都是提高自己成绩的重要条件!俗话说,身体是学习的本钱,不吃早餐、挑食、熬夜,都会导致精神不振,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钝,记忆力衰退等一系列对学习不利的情况。” 许卿荣:“……” 他咽了口唾沫,不吃早餐、挑食、熬夜……这说的不就是他么?! “真的会反应迟钝啊?” “会。” “还会记忆力衰退?” “会。”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许卿荣整个人都颓靡下去了,他有点后悔,觉得不该为了天才人设熬夜,本来就不聪明,这下更傻了。 顾长庚观察他的表情,知道自己说的生效了,就扶住他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饮食和作息都要向我靠拢。” 许卿荣垂头丧气:“……嗯。” “所以……你干脆搬过来住吧。”顾长庚暴露了自己潜藏的“野心”。 许卿荣超大声:“滚!!!” 这时,顾淼房间里发出一声怒吼—— “大半夜不睡觉,叫唤什么呢?!顾燚,罚钱!” 顾长庚:“……” 要遭,忘了合同上写了不能大晚上制造噪音! 许卿荣忧心忡忡之余,不免幸灾乐祸。 …… 最终,两人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顾长庚把人搂的紧紧的,许卿荣一边嘴上嘟囔,一边很诚实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上学。 顾淼一个人在家里气得咬牙:“混蛋,又要迟到了!” 那两个可恶的家伙早上是真的动静轻啊,半点都没吵到他! ……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月考。 许卿荣这二十几天,在顾长庚的调|教下,可谓是沉浸题海,愈战愈勇。 他憋着一口气,暗暗发誓一定要保住自己的第一名!去他妈的第二! 小班长昂首挺胸,信心满满的走进了考场。 另一边,顾长庚和罗森分到了一个考场,毕竟两人成绩都是倒数,分到一个考场也实属正常。 顾长庚看着一脸紧张兮兮走进来的罗森,心想顾淼应该已经给他做过紧急训练了,只不过这个憨憨根本没意识到顾淼给他压的题,就是这次的考题。 试卷发下来了。 顾长庚扫了一眼,刷刷下笔,速度飞快,就跟抄答案一样。 不到二十分钟,就翻面了。 他这样的举动,引起了监考老师和罗森的注意。 监考老师狐疑的望了一眼,走下讲台踱步到顾长庚旁边,接下来的十分钟,他都没移过位置。 想来,是被顾长庚惊人的做题速度震惊到了。 而罗森关注他,纯粹是因为他们座位靠近,就隔了一个走道。 这个憨憨本来看题目眼熟,还暗自窃喜,结果突然发现有人写得更快,顿时心急不已,这一急,顾淼让他背的东西就全忘光了。 这下,真的急了。 急得抓耳挠腮。 …… 月考结束了。 许卿荣志得意满,顾长庚淡定从容,罗森悲痛欲绝,顾淼恨铁不成钢。 第13章 “你怎么这么笨啊!我都给你押题了!” “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想让你考出一个好成绩,然后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顾淼的特殊鼓励法还是有用的,瞬间,罗森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 …… “成绩大概两天后就能出。”许卿荣矜持道。 顾长庚笑道:“怎么?你考得很好?” 许卿荣立马唉声叹气:“不好,有几道题我都不确定,太难了,这次成绩肯定悬了。” 顾长庚嘴角抽了抽,“在我面前就不用这样了吧?” 许卿荣诧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长庚:“……你高兴就好。” 喜欢的人是个学婊,能怎么办呢?配合他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成绩贴出来了,大家快去看啊!” 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大喊,顿时班上人呼啦一下冲出去一大半。 “月考成绩出来了,班长你不去看吗?”一名女生没出去,坐在位置上笑吟吟的对许卿荣说道。 许卿荣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面上却做出一派为难之色,“我感觉这次失误比较大,还是不去看了吧。” 女生撇了撇嘴,“班长,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成绩下来后照样考第一,把第二甩的远远的,我敢打赌,你这次肯定还是第一名!”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插话道:“就是就是,班长你要不是第一,我直接戒一年……不,一个月的零食!” 女生鄙夷道:“你怕什么啊,一年就一年呗,反正也班长也不可能掉下第一!” 男生嘿嘿笑道:“这不是以防万一嘛,做人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女生骂他:“你就说太看重你的那些零食了!也不看看你都胖成啥样了,还吃!” 两人就这么拌起嘴来,许卿荣就在一旁看着,笑容矜持,坐姿端正。 第一?哼哼!照旧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许卿荣回想自己在考场上“笔落惊风雨,题答泣鬼神”的状态,心里美滋滋的不行,谁能打败已经成功进化学神的他呢? 顾燚? no,他也不行。 这人,许卿荣算是看透了,骨子里就带着几分庄子的逍遥意,随心所欲不逾矩,恭谨守礼也自在。 这样的他,写出来的作文就很玄乎,几乎把“唯心主义”四个大字贴卷子上了,老师很难给出高分。 想到这里,许卿荣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 “卧槽!!!” 突然,远处一阵嘈杂,慌乱而急迫的脚步声接踵而至。 第一个跑进教室的男生大喘气:“我嘞个去!快去看成绩表啊!这次真的爆冷门了!” “我的天,简直震撼我全家啊!顾燚,你小子牛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吗?” “顾燚,你以前都在扮猪吃老虎吗?” “你怎么学的啊?七百三十四分,就扣了十六分,顾燚你还是人吗?” 紧随其后的几个学生叽叽喳喳的聚在了最后一排,对那个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男生表达自己如江水滔滔不绝的敬意! 顾长庚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吵什么?” 大家更激动了:“顾燚,你考了第一你知道吗?” 顾长庚点头:“知道啊。” “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成绩表不是刚贴出来吗?”众人疑惑。 顾长庚很淡定的说道:“踏出考场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小班长成绩肯定是不如他的,别问,问就是智商压制。 至于顾淼,他是记住了所有试卷的题目和答案不假,但主观题是不能抄的,否则会让人看出端倪,所以哪怕顾淼极力贴近标准答案,他的成绩最高也就七百二三,到顶了。 只要顾长庚能保证自己考七百三十分以上,那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第一。 众人:“……” 该死,让他装到了! 另一边,坐在第一排的许卿荣也差不多听明白了,他的第一……被抢了。 他表情僵硬,捏着笔的指节都有些发白,不是很结实的笔杆咔嚓一声裂开了。 而原本信誓旦旦打赌说班长绝对第一的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女生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顾燚考了第一?” 男生则在哀嚎自己未来一个月的零食:“啊啊啊——我的零食啊!我就说嘛,万事皆有可能,一定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许卿荣听到他们的话,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淦啊!顾燚这混蛋居然还真的把他第一给爆了!!! 还真是说话算话,从不搞虚的啊…呵呵。 许卿荣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暴打顾长庚的画面。 《凶残》 脑补了一系列血腥场面后,许卿荣总算缓过来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不考第一,他前期婊里婊气的铺垫大打折扣,肯定很多人偷偷笑话他! 不行,他得把第一重新抢回来! 他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他有多了不起,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失去的东西,他一定要拿回来! 许卿荣目光坚定,紧握的拳头中,是他不屈不饶的精神! …… 放学后,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 许卿荣磨磨蹭蹭的来到那张大红色的榜单前,仰起头,曾经高居第一的那个名字,已经被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个混蛋的名字。 再看自己名字后面的分数,许卿荣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开心有,难过也有。 这次,他考了七百二十一分,前所未有的高分,可却只能屈居第二。 第三名好像不是之前的第二名,让他看看……等等! 许卿荣的目光往下移,落到了第三名,看清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顾淼:七百二十分。 与他的七百二十一只差一分。 许卿荣定定的望着顾淼的成绩,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终于明白顾长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真的不止是第一。 如果没有顾长庚这段时间给他的补习,按照他原来不超过七百分的成绩,绝对会被挤到第三名去。 ——所以顾长庚才说保住他的第二名。 许卿荣不免苦笑,这顾家兄弟俩究竟是什么人啊,就好像一群普通玩家里,冒出来了两个开挂的,这让其他人怎么活嘛! 以许卿荣之前的脾气,假如有人的成绩以非常不合理的速度上升,并且超过了他,他说不得会质疑一番。 可现在他已经见识过了顾长庚的学习天赋,知道他的成绩是真实不虚的,再去质疑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顾淼……他是顾长庚的弟弟,说不定也和他兄长一样,是个天才呢?不清楚两人没有血缘关系的小班长下意识的想。 许卿荣闷闷不乐的回到了家。 许奶奶还在外面摆摊没回来,许卿荣想了想就过去找她。 许奶奶只在学校门口摆了一天的摊,为了照顾许卿荣的感受就又换了个地方,虽然生意没学校这边好,但环境好,稳定。 十几分钟后,到了地方,许卿荣发现天色已经暗了,而许奶奶不见踪影,只剩下地上一片狼藉。 许卿荣顿时心慌了,连忙走过去询问正在打扫的环卫工人,“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在这摆摊的老人呢?” 环卫工人是个和蔼的女人,她叹气道:“你说的是许大姐吧,刚刚有人过来闹事,说她卖的煎饼不干净,吃坏了肚子,要赔钱!许大姐不答应,就被砸了摊子,手也被划伤了,有好心人看不过去,就把人送前面小诊所去了。” 一听奶奶受伤了,许卿荣心急如焚:“请问小诊所怎么走?” 女人大概也看出来这小孩跟许奶奶有关系了,就仔细的给许卿荣指了路。 许卿荣一路奔跑着,来到了那个简陋的小诊所。 一进门,就看到诊所医生正在给许奶奶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奶奶!” 许卿荣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许奶奶看到孙子也很诧异,“小荣,你怎么来了?” 许卿荣蹲下身,仰头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孔,鼻间酸胀不已,“奶奶,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咱们报警!” 一旁的医生也赞同道:“小同学说的不错,遇到这种事就得报警!要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千万不能想着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越退让,别人就越得寸进尺!” “怎的就报警这么严重了啊……” 许奶奶有些迟疑,老人活了大半辈子,学的为人处世经验就是与人为善,吃亏是福。 第14章 这下让她报警抓人,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许卿荣强忍着怒火,冷静问道,“奶奶,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吃了咱家的煎饼出了问题?” 许奶奶当即否认:“当然不是!他们不是第一次来闹事了,之前奶奶在别的地方摆摊,他们就来闹过,连吃带拿的都不付钱,逼得我实在没办法才换了地方,一开始是到你学校门口……后面又换到了这里,本来这个月都好好的,谁知道他们今天又找上来了呢?” 说到这里,许奶奶也气愤不已。 许卿荣沉声道:“所以,他们是盯上奶奶你了,如果不报警,他们下次就会再来!之前是吃白食,现在是砸摊子伤人,那下次呢?他们又会做什么?是直接持刀抢劫,还是入室行凶?” 许奶奶听得有些骇然,可想起今天的事,她也不确定那些人是不是会变本加厉。 许卿荣将手搭在许奶奶的膝盖上,努力软化语气:“奶奶,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我啊,万一他们堵在家门口,又或者去学校找我麻烦呢?” “不能!!!” 事关孙子安危,许奶奶急了。 许卿荣继续说道:“我就奶奶一个亲人了,不解决那些人的话,我就会担心,一担心,我就学不进去,到时候成绩下降……” “报警!现在就报警!”许奶奶当机立断。 许卿荣勾了勾唇,奶奶最看重的,除了自己的安全,就是自己的学习了。 诊所医生大方的借出手机,让他们拨打了报警电话。 许奶奶一五一十的跟警方说明了情况,当老人家用略带疲倦的声音,说到自己被砸了摊子,人还受伤了时,那边的内勤人员也跟着义愤填膺了起来。 “老人家,您不要急,我们这边很快会派人过去了解情况。” “诶,好,谢谢!” 许奶奶第一次和警察通话,显得有些紧张。 等挂完电话,许卿荣的目光移到许奶奶的伤口上,眼眶微红,那股酸涩的情绪又涌上来了,“奶奶……” 许奶奶无奈:“怎么又哭了?跟个女娃娃一样,娇气!” “我就是…害怕嘛!”许卿荣抹了把眼泪,得知奶奶出事的那一刻,他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 这个家太小了,任何一点风雨都能将其摧毁,这个家太穷了,任何一点困难都是翻不过去的高山。 许卿荣想到他们居住的筒子楼,那已经可以称之为危楼了,每晚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都很担心会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砸下来。 奶奶日复一日的老了,她不再是能为许卿荣遮风挡雨的大树了,而是同样需要别人照顾的老木,稍不注意,就彻底枯萎死去了。 许卿荣感到难过,为什么人会老会死呢?为什么不能像那些仙侠剧里面的神仙一样,永永远远的活着呢? “神仙长生只沉溺于情情爱爱,凡人命短却为生活熬尽了心血。” 回想看过的那些仙侠剧里,主角以天下苍生为幌子,玩各种虐恋情深,许卿荣不禁摇头,再好看的仙侠剧也是凡人写出来的,剧情还是基于普通人的视角和眼界,只是将背景和人物换了而已,脱离不了本身的局限性。 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许卿荣莫明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同时也突发奇想,如果他所在的世界,也是由某个人写出来的故事构成,那他在剧情里会担任什么样的角色呢? 主角,肯定是主角。 许卿荣毫不怀疑自己的重要性和独一无二。 只是主角也分草根和天之骄子,剧情有,也有虐文。 他会是哪一种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一行人齐聚警察局。 除了许卿荣祖孙二人,还有三个打扮奇特的青年,此刻正叫嚣着—— “警察同志,我们可没有冤枉这老货,我这兄弟就是吃了她家的煎饼,昨天晚上上吐下泻,还去医院挂了急诊!喏,医院开的证明,这就是证据!” 其中一个画了烟熏妆的青年拍了拍旁边一脸虚弱,穿着皮裤的同伴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单子,得意洋洋的挥了挥。 一位年轻的警察小姐姐一把夺过证明,铺平看了看,上面有市中心医院医师签的字,做不得假。 小姐姐严肃说道:“这只能证明你兄弟确实生了病,但不能证明你是因为吃了人家卖的煎饼才生的病。” “而且!” 她目光犀利的扫过三人,加重了语气:“就算你们怀疑他们家的煎饼不卫生,也不应该采取暴力行动,这是不合法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啊?警察同志?”一个烫了头发的小青年流里流气的问。 警察:“提供医疗证明和相应的证据,向卫生部门投诉,或者直接来我们这儿备案也行,若查明属实,你们就可以索赔。” “切!我们可不懂这些,哪有什么功夫收集证据啊?太麻烦了!”烟熏男不屑一顾。 警察认真说道:“所谓的证据不过是食品取样,或者盛放食品的纸袋、塑料盒,都可以,并不麻烦。” 三人还是抱怨:“昨天吃的煎饼,包装袋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怎么找?就算卫生部门去查,今天的煎饼又不是昨天的,也不一定就能查出问题吧?” 警察无奈:“所以你们没有证据,也不能确定生病的原因。” 三人顿时不服:“怎么就不能确定了啊?我们很确定,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吃了他们家的煎饼,吃坏了肚子的!” 警察面无表情:“抱歉,主观猜测不能作为证据。” 许卿荣一直在冷眼旁观,等到他们的对话结束,他才站了出来。 “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烫头男撇嘴:“小屁孩!” 许卿荣没理会他,“警察同志,我要告他们诬告陷害罪,故意伤人罪,寻衅滋事罪!” 话音落下,三人顿时怒火冲天,连皮裤男都顾不得装虚弱了,直接站起来破口大骂。 “艹!臭小子你找死是吧?!#$%&?*……” 一连串的脏话,让警察都忍不住皱眉:“够了!再污言秽语,拘留两小时,罚款五百!” 三人愤愤闭嘴,烫头男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朝着许卿荣比划一下,凶狠道:“你等着!” 许卿荣:“警察同志,他恐吓我!严重侵犯了我的人身安全!我要告他!” 警察:“……” 揉了揉眉心,警察也挺无奈的,一方是啥也不懂、肆无忌惮的法盲,一方是看似弱小,实则分毫不让的高中生,再掰扯下去,估计那三人又要多了几项罪名了。 “许同学,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 许卿荣拿出了几张纸和一个u盘,说道:“这是我奶奶的伤情报告,和监控录像,这里面清晰录下了他们闹事伤人的整个过程。” 监控是许卿荣问附近的一家超市老板要的,许奶奶的摊子就马路对面,超市老板安装在门口的监控刚好可以把许奶奶拍进去。 “还有,我奶奶一个月前是在另一个地方摆摊,那时候他们就经常过来白吃白拿,后来我奶奶实在受不了了,才换了地方,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找过来,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买了煎饼吃坏了肚子的事,这个谎言实在太容易戳破了,人证到处都是,只要随便调查一下,就能了解真实情况。” “所以……警察同志,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了吗?”许卿荣抬起下巴,望向三人的眼神充满挑衅。 三人火冒三丈,气得要冲过去走人,被警察按住了。 “请稍等一会儿,我们要验实证据真假。” “可以。” 许卿荣扶着许奶奶到一旁的休息室,跟着进来的警察小姐姐笑着给他们到了两杯热水。 “谢谢。”许卿荣小声道。 今天一天,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没吃上饭,也没喝一滴水,他实在有点累了。 许奶奶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孙子,看他有条不紊的处理着所有的事情,沉着冷静,小小的身躯隐藏着让人信赖的力量。 老人忍不住感叹,孙子真的长大了,这是任何成绩都不能取代的成长。 “奶奶,以后别摆摊了吧。” 许卿荣捧着冒着热气的杯子,眼镜被雾气蒙住了,他看不清许奶奶的表情。 “我……我可以申请贫困生助学金。” 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斗争,他咬着牙说出了这一句话,脸色煞白,像失去了所有点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没有人能理解许卿荣此刻的心情,似解脱,似煎熬,似重获新生,又似万劫不复。 虚荣是他的本性,现在他违背了自己的本性去做他曾经认为丢脸的事。 只为减轻许奶奶的负担。 许卿荣握紧了拳头,他能想象申请贫困生助学金一事一旦传了出去,他精心打造两年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第15章 大家都会知道他没有父母,家境也并不优渥。 他只是一个住在筒子楼的穷小子。 许卿荣眼眶默默红了,他浑身颤抖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住了他,在极端恐惧之中,仿佛学校已经成为了魔窟,同学们的目光成为了扎人的刀子。 他挣扎着,想高声求救,却如溺水之人呼吸困难,一切话语终归静默,无数双苍白的手拽着他沉入冰冷的湖底。 “小荣?小荣!” 许奶奶的呼唤叫醒了陷入魔怔的许卿荣。 他恍惚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奶奶担忧的面孔,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勉强露出了个半笑不笑的怪异表情。 “我没事,奶奶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许奶奶摸了摸许卿荣的额头,一手汗水。 “小荣,你不要勉强自己,助学金不申请也没事,咱们前两年不都过来了吗?” “……不,我要申请。” 许卿荣低垂着眸光,语气坚定。 他已经摆正了自己的心态,不就是丢脸吗?他受得了。 …… 等到顾长庚再次见到许卿荣,他惊讶的发现,对方那灰蒙蒙的灵魂浮现出了几点青色的灵光。 明镜止水,灵台除尘。 殊途同归,善恶合一。 “不愧是谢元君。” 顾长庚赞叹道,谢元君的本我意识太强大了,就算没有他,受到影响的虚荣恶念也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勘破虚妄。 界灵猜测:“虽说恶念人人都有,但不同的人,各种恶念所占的比例也不同,谢元君这样的人,本身虚荣恶念就很淡薄吧。” 顾长庚不置可否:“也许吧。” “看来这个世界可以轻松通关了!”界灵很高兴,它对这个低级世界实在没多少耐心,虽说有不少新奇的东西,但作为一个有志气的山海界灵,怎能自甘堕落呢!!! 它早晚会成为一方大世界的天道,掌控一界生死! 《野心》 …… 顾长庚最近赚了一笔钱。 不要误会,他可不会炒股、投资、买彩票什么的,他只是发布了几个剑术教学视频。 一开始顾长庚想赚钱,但着实没什么赚钱的思路,就发了个帖子,希望能得到一些启发。 【本金两千,想要轻松、自由、不违法的赚一点钱,大家有什么建议……】 打字打到一半,顾长庚沉吟了片刻,又将其全部删除了,重新态度严谨的编辑了一行字—— 【呵呵,区区两千本金还想赚钱?天底下就没有前期低投入,后期高回报的生意!不服来辩!】 嚣张的内容瞬间引发了网友的好胜心,几乎是刷一下就有个新的回复。 顾长庚刷了几百下,总算有个比较贴近现实的建议。 【如果有特殊才艺的话,可以发个视频,再用两千块钱推广一下,说不定有机会赚大钱。】 顾长庚一下就精神了,特殊才艺?他有啊! 作为九州第一剑修,哪怕在没有灵气的低级世界,也有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术! 于是,顾长庚就拍了几个舞剑的视频,发了出去,为了提高含金量,他还特意增添了部分基础教学内容。 可能是因为视频质量太高,主人公的风姿太盛,顾长庚还没来得及花钱买水军推广呢,就已经火出圈了。 但凡是点进去的人,就没有不点赞、评论加转发的。 【啊啊啊啊啊!哪位大神快告诉我,这视频有剪辑吗?】 【呵呵,你还问有没有剪辑?我都是直接问有没有特效好吗?!】 【那是传说这的剑气吗?太不可思议了!】 【看了这视频,我立马打了个电话给死党,告诉他灵气复苏了。】 【经专业人士鉴定,没有剪辑痕迹,也不存在特效。】 【教练,我想练剑!】 【不止你一个人想,大家都想,可这位大侠高冷的一匹,就没见哪条留言他回复过!】 【太帅了!】 【没露脸你就知道人家帅?】 【我先拍个马屁不行吗?万一大侠一高兴,就收我做关门大弟子呢?】 【等等,不应该是开山大弟子吗?关门弟子是最小的一个吧?有没有常识啊你!】 …… 诸如此类的留言,数不胜数。 顾长庚趁热打铁开的账号已经有了几十万粉丝,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估计今晚就能破百万。 新一代网红,就此诞生! 人气有了,买卖自然也就有了。 卖玩具刀、工艺剑、剑客手办,甚至还有卖武功秘籍的……都找上门来求合作。 顾长庚也没清高的都拒绝,而是精挑细选了几个,打了一波很生硬的广告,恰饭嘛,不寒碜。 【段氏刀法,一个顶俩!】 【一尺青锋剑,敢为天下先!若问价几何,只要九十八!】 【仗剑走天涯,靠的就是它——野外生存便携式帐篷】 …… 恰饭之后,顾长庚的粉丝瞬间掉了两万。 【太让我失望了,走世外高人的路线不好吗,非打广告?】 这是点赞最高的一个评论,看来大家都不是很理解一个为了生活操劳的剑修有多缺钱。 顾长庚破天荒的回复这位还没取关的网友:【世外高人,本应服气餐霞,奈何环境污染严重,朝气有毒,霞光稀无,特来此以剑会友,卖艺求生。】 本来这句话是解释自己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做不到幕天席地,风餐露宿。 谁知那人见顾长庚回复他了,竟然来劲了。 【打广告就打广告,还想稳住人设呢?未免吃相太难看……你知道你辜负了多少人对你的期待吗?】 嘿!居然得寸进尺? 顾长庚眉头一挑,也来脾气了,当下硬气回复—— 【上伐日月,下讨河山,恰个小饭,与你何干?】 …… 这一天,顾长庚就在与这位网友的“战斗”中渡过。 界灵无语:“主人,你好幼稚啊。” 顾长庚哼了一声:“粉丝是不能惯的,接受不了就取关,还想隔着网线教我做事?” 界灵提醒道:“粉丝可是你的衣食父母,主人你要是太凶的话,会把他们都吓走哦!到时候就没有生意找上门来了。” 顾长庚冷笑道:“放心,不会把他们吓走的,他们教我做事,我还想教他们做人呢!” 他象征因果的通玄剑意可不是吃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许同学,不知道你是否接受和解?这样可以多要点赔偿金。” “可以具体说一说吗?” “当然可以……因为你们双方都没有请律师,所以按照条例,他们需要支付你们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伙食交通费,以及财产损失费,但根据实际情况和你奶奶的劳动等级,我们算了一下,大概只能赔付八千到一万二左右。至于精神损失费,这个是需要构成伤残等级,才能直接走程序要到的,不然就只能通过私下协商,或者走法律途径,请律师上诉,由法院判断是否应该支付精神损失费,不过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就会大大增加,并不值当。” “也就是说,如果我接受和解,就能额外向他们要一笔精神损失费,对吗?” “额……可以这么理解。” 电话那边的警察小姐姐擦了把汗,这其实也算是一种默认的规则了,要么多赔钱,要么多享受一段包吃包住的愉快生活,二选一。 “他们能赔多少?” “三万。” “那如果我不和解呢?他们会去坐牢吗?” “不会……最多只会在看守所拘役两到三个月。” “那就和解吧。” 许卿荣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勉强和愤怒,只在挂了电话后,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面有倦意。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刑事案件,说白了,就是治安管理问题,想要凭此让那三人坐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还不如多要点赔偿金。 “奶奶,等这事结束后,我们搬家吧。” 现在的住址已经不安全了,许卿荣担心那三人怀恨在心,意图报复,所以换个地方住才是最稳妥的决定。 “好,奶奶都听小荣的。” …… 最终判处下来了,许卿荣拿到了整整四万元赔偿金,他要求当场赔付,那三人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在警察同志的虎视眈眈下,不情不愿的赔了钱。 临走时,烫头男又对着许卿荣亮了亮他的大花臂,龇牙咧嘴。 许卿荣冷冷的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心想搬家一事不能再等了,他这周就得找到新的住处。 …… “主人,已经连续好几天,许卿荣没怎么搭理你了!是不是因为你抢了他的第一,他生气了啊?”界灵八卦的问道。 第16章 “不是。” 顾长庚翻动书页,目光沉静,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两天前,他在班主任办公室看到的助学金申请书。 那上面是许卿荣的名字。 一旦这份申请通过了,那小班长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公告栏的贫困生名单上。 介时全校人都会知道他曾经撒下的谎言是多么的可笑。 虚荣心带来的反噬,许卿荣能撑下去吗? 顾长庚思绪渐渐飘远,他的心有些乱,明明拥有灭世的力量,却只能看着喜爱的人遭受苦楚,在恶欲的苦海中挣扎。 他漠然抬头望向还未黑透的天空,一片璨金色的余晖渲染了卷卷云绸,落在遥远的山峰,惊起繁星点点。 “你知道人为什么会产生虚荣之心吗?”顾长庚问道。 界灵哪懂这些,当场摇头:“不知。” “因为缺失。” 顾长庚阖上眼眸,淡淡说道:“他从小到大拥有的东西太少了,玩具、零花钱、漂亮的衣服鞋子……别的小朋友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可能需要哭闹很久,才能换来一个口头上的承诺。” “所以为了填补自己缺失的部分,他以虚假应对外界,以主动出击的方式来阻止他人的攻击。” 说到底,许卿荣就是一个安全感不足,防御力又低的敏感脆弱的孩子,他没有任何可以炫耀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可以强硬的底气。 “或许,我可以成为他的底气。” 顾长庚睁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亿万星辰,在这一刻,流光旋转,形成了氤氲闪烁的星云。 “——成为他抵御外界的力量。” …… 星期六,许卿荣穿着小熊玩偶服,站在游乐园门口给游客发传单。 炎热的天气让他如同身处一个大火炉中,汗流浃背,呼吸困难。 这时,几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卿荣下意识望过去,见到三男两女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顿时愣住了—— 是班上的同学,他们来游乐园玩。 “哇!大熊!我们来合个影吧!”短发女生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拉住了熊熊的手臂。 许卿荣这下想逃也逃不掉了,只能在沉闷的头套里含糊应了一声。 几人摆好poss,咔嚓一声拍了张照。 许卿荣等着他们离开,谁知他们竟然聊了起来。 “今天游乐园人好多啊!咱们现在进去的话估计得排很长时间的队。” “好像是听说…开了新的游戏项目,叫什么星际迷航来着,科技感十足,吸引了不少人呢!” “真的假的?” “我又没去玩过,我怎么知道?诶,这大熊不是游乐园里的员工嘛,应该知道吧!”男生突然指向许卿荣。 许卿荣:“……”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面对几道充满好奇的视线,许卿荣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他就一个发传单的,连正式员工都不算,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项目! “诶,问你呢!” 其中一个比较魁梧的男生不悦的用肩膀撞了一下熊熊,把熊熊撞了一个趔趄,头都差点掉下来。 “吴海你别怎么粗鲁行不行啊!”短发女生瞪了他一眼,又转身对熊熊温柔道:“不好意思啊,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是想知道那个新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 许卿荣扶正了自己的头套,压着嗓子说道:“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我不知道。” 女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拨了拨额前的发丝,“哦,这样啊。” 她又问:“那你是过来兼职的学生吗?” 许卿荣:“嗯。” “哪个学校的啊?” “……” 这姑娘有点自来熟,许卿荣快撑不住了。 见他没有回答,女生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这么热的天,你还穿着玩偶服,不难受吗?” “我看你传单也发的差不多了,不如把头套摘下来,去阴凉的地方歇一会吧,我请你喝奶茶!” 说着就要帮许卿荣取头套。 许卿荣吓了一跳,连忙后撤,却不小心撞到了石墩,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 完了,许卿荣心想。 他已经能预见到自己把头摔掉的画面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安详而绝望的等待与大地的亲密接触时,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他这副熊熊躯壳。 许卿荣:“???” 他迷茫的睁开眼睛,就被一个蠢萌蠢萌的虎头占据了全部视野。 看来是“同事”救了他。 “……谢谢。” 许卿荣艰难的站直,朝对方道谢。 “不客气。” 虎头下的声音清朗而有磁性,如清泉石上流响,拂去了一身燥热,最重要的是……很耳熟。 许卿荣缓缓睁大了双眸,“你……” “嘘!” 老虎竖起一根爪爪,抵在嘴巴上,一副“保守咱们之间的小秘密”的模样。 许卿荣听话的闭嘴了。 而这边的女生则不停的向他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许卿荣:“……没事。” “诶?我怎么感觉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另一个女生突然开口。 听到这话,许卿荣吓得心脏漏了一拍,糟了,忘记变声了! “你把头套摘下来我看看,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这个女生可比短发女生强势多了,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许卿荣,大有他不摘头套就不走了的架势。 许卿荣头皮发麻,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虎。 老虎也没让他失望,利索的摘下自己的头套,汗水打湿了黑发,他干脆将手指插进凌乱的头发中,往后一拨,露出整张冲击力十足的面容,性感俊美却不容冒犯。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生斜睨过来,冷淡至极的目光让两个女生呐呐不语。 “顾燚?” 几个男生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班同学,十分诧异。 顾长庚漫不经心的抛起虎头,又轻飘飘的接住,“是我。” “你……来这里兼职?” “赚点零花钱,不行么?” 男生摸了摸鼻子,“行行行,没说不行,就是…挺意外的。” 可不是意外嘛,学神诶,居然也出来兼职? 几人感叹了一番,就进了游乐园,毕竟虽然是同学,但也不是很熟,没什么好说的。 只留下熊熊独自一个面对凶狠的老虎。 许卿荣犹豫了几秒,主动打招呼道:“真巧啊,你也来兼职吗?” 顾长庚拉着熊熊的手,走到阴凉处,慢悠悠道:“不巧,我特意来找你的。” 许卿荣:“啊?” 顾长庚取下熊熊的头,看着大汗淋漓、满脸冒着热气的许卿荣,眼中的无奈之色更浓了。 今天如果他不来,就是小说里的小学婊第一次暴露的情景。 剧情里,小学婊因为成绩被顾淼反超了,一气之下就想报补习班,但又支付不起昂贵的学费,就只能趁双休日来游乐园兼职赚钱。 结果,被同班同学撞了个正着! 小学婊摔倒在地,头套也掉了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暴露在同学面前。 本来这时候只要淡定的说一句体验生活就能揭过去了,大家也不会想太多,可偏偏小学婊自尊心爆表,羞耻之下,直接拖着笨重的玩偶服跑了! 奇怪的表现,诡异的跑步姿势,引起了同学的好奇,还拿手机拍了下来,等到小学婊回到学校,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同学口中的谈资。 这就是许卿荣走向毁灭的开端。 …… 顾长庚去买了冰镇西瓜汁,递给许卿荣解渴。 小班长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清爽透心,不由得眯起眼发出愉悦的叹息。 等一杯西瓜汁下肚,许卿荣才想起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呢!” 就算知道他在游乐园兼职,可这里兼职的人那么多,都穿着玩偶服,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顾长庚懒洋洋道:“因为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许卿荣:“怎么可能?!” 他才不信咧! 小班长不着痕迹的瞅了瞅自己身上,确认没有什么特殊物件后,理直气壮,“真有定位器的话,你说说你装在哪儿了?” 顾长庚伸出食指,啪叽一下点在了小班长的心口处,轻启薄唇:“这里。” 许卿荣懵逼:“什么?” 顾长庚挑了挑眉:“心有灵犀…一点通。” “……” 许卿荣默默捂住了脸,感受着掌心不断上升的温度,心里大骂,这人又来撩他!着实可恶! 顾长庚:“怎么?不相信?” “相信你才有鬼!” 许卿荣翻了个白眼,戴上小熊头套转身就走:“我要去发传单了,偷懒可是要扣钱的!” 第17章 顾长庚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嘛?”许卿荣瞥他。 顾长庚拎起虎头晃了晃:“陪孤独的小熊发传单。” 许卿荣昂起重重的熊脑袋:“我才不要呢!你一边呆着去吧!” 大热天的,不嫌累吗? 顾长庚没说什么,只将虎头重新戴上,安静的跟在小熊身后。 小熊领了厚厚一叠传单,半点不分给老虎,也不和老虎说话。 老虎就站在小熊旁边,小熊去哪儿,老虎就去哪儿。 “你是不是有病啊!” 许卿荣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在老虎身上,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好好的日子不过,来陪他受这份累! 老虎像个傻子一样,任他踢,任他骂,照旧赖着小熊,寸步不离。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许卿荣赌气道。 “好。” 顾长庚往后退了半步。 “再远点。” 顾长庚又退了半步。 许卿荣气急,一巴掌呼在老虎脑袋上,“你是蜗牛吗?挪这么一点距离?!” 顾长庚叹气:“那你想我挪去哪儿?” “……那里。” 许卿荣一只熊爪叉腰,一只熊爪指着之前喝西瓜汁的地方,那是距离最近的一处阴凉。 顾长庚笑了,他一把搂住软乎乎的小熊,低声道:“可我想离你近一点,怎么办?” 许卿荣藏在头套下的小脸通红,一边把人推开,一边嘀咕:“这也太近了……这么热,还抱着!” 顾长庚伸出手:“我帮你发吧。” 许卿荣拒绝:“不要,这是我的工作!有人专门盯着呢!” “那你分一点给我,我们一起发。” 许卿荣气得又给了他一脚:“一看就知道你没做过兼职,这里是按时间来算的,一小时十五块!你跟我一起发,那我不就吃亏了吗?” 《精明》 第13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夕阳西下,脱去了玩偶服的两人坐在长椅上,吃着冰淇淋。 许卿荣的是香草味,顾长庚的是抹茶味。 小班长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个和自己不一样的绿色冰淇淋,不由舔了舔唇,有点渴望。 顾长庚直接递了过去:“尝尝?” 许卿荣也不客气,当场一大口下去,冰凉清甜的冰淇淋就塞满了口腔,融化后的细腻在味蕾上跳动,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如同初恋的青涩和甜蜜。 “好吃……” 许卿荣把自己的香草冰淇淋也递了过去,“你也尝尝我的!” 顾长庚看着被啃的坑坑洼洼的冰淇淋,也不嫌弃,学着小班长的样子咬了一大口。 许卿荣小嘴微张,眸中是难以自抑的后悔。 “你、你咬这么多啊……” “跟你学的。” 许卿荣哽住,心虚而嘴硬道:“我是看你的冰淇淋都快化了,帮你解决而已!” 顾长庚曲起食指,崩了一下他的脑壳:“馋嘴就馋嘴,还找借口?” 许卿荣捂着额头,控诉道:“你干嘛那么大力啊?万一把我敲傻了怎么办?” 顾长庚诧异:“还用敲?” 许卿荣的小眼神像刀子一样唰唰甩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我本来就傻,对吗?” 顾长庚笑了,“我以为关于你智商不高这件事,我们之间已经有默契了。” “滚蛋!!!” 小班长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连冰淇淋都顾不上了,直接上嘴咬,“谁跟你有这种默契啊!” 顾长庚扶住他的腰,防止人摔倒,不过说实话,整整一天闷在玩偶服里,再加上天气又热,确实有点腌入味了。 之前只是坐一块还好,现在抱在一起近距离接触,那股酸涩的汗味扑面而来,让两人不约而同的僵住,然后利索分开,彼此心照不宣的转移话题。 “最近在忙什么?”顾长庚咳嗽一声,问。 许卿荣抿唇:“……找房子。” “准备换地方住?” “嗯。” “那找到了吗?” “没。” 想到这个,许卿荣就有些沮丧,周边的租房不是租金太贵,就是条件太差,根本没有合心意的。 顾长庚:“很难找吗?” “何止是难,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啊!”许卿荣搓了搓脸蛋,发出郁闷的叹息。 他开始向顾长庚吐槽:“一个三十九平米的地下室,下雨天还返潮,居然也要六百块一个月!还有一个没装修的毛胚房,面积倒是挺大,可里面什么都没有,房东就敢叫八百!真是……气死我了!” 能看得出小班长是真的挺气愤的,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顾长庚开口了:“喂,你要不要……” 许卿荣疑惑:“什么?” 顾长庚:“要不要租我的房子?” 许卿荣眼睛睁大:“怎么可能?你家虽然挺大,可我是带着我奶奶一起的!而且顾淼也在,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尽管时间不长,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顾淼对他的不喜。 顾长庚摇了摇头,“你不用在意顾淼的想法,因为他自己也只是个租客。” “租客?”许卿荣不解,“你们不是兄弟吗?” “是兄弟,但没有血缘关系,估计再过段时间,连法律上的关系也没有了。” 顾长庚记得很清楚,陈冬儿生下孩子后,是会与顾远山离婚的,现在离陈冬儿的预产期还有六个月,但谁也不知道顾远山入狱一事,会不会导致陈冬儿提前申请离婚。 许卿荣没有问原因,只移开了目光,继续说道:“那也还是很不方便啊,我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习惯都跟我们这一辈的人不同,比如天没亮就起来,扫地、烧水、擦桌等等,再比如每天坚持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一边调大音量,一边嗑瓜子……我是她孙子无所谓,可对你来说,可能就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时间久了,你能忍受得了吗?” 他说得很认真,他不希望顾长庚因为一时的好心,将来后悔。 一只大手盖在了许卿荣脑袋上,用力揉了揉,耳边是顾长庚淡定从容的声音:“即便我现在说受得了,你也不会相信,倒不如你先搬过来,住一天是一天,就当过渡,等我将来真的不耐烦了,你再重新找一个。” 许卿荣扯下他的手,仰起头问:“那万一你第二天就不耐烦了呢?” 顾长庚:“没有万一。” 许卿荣不信,用力的盯着他。 顾长庚无奈叹息,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我的耐心最低也能维持三个月。” 许卿荣撇撇嘴,算是勉强通过,但还有别的问题:“还有顾淼那边……” “嗯?”顾长庚眼睛一眯。 许卿荣连忙解释:“我不是在意他的想法啦,只是同一屋檐下,有些事还是要提前说清的,不然日后起了摩擦……” 顾长庚淡淡道:“放心,顾淼这几天就会搬走。” 那张中了两千万的彩票开出来了,顾淼一夜之间就完成了五分之一个小目标,变成了小富翁。 有了钱的顾淼,自然不会选择继续留下来,跟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住一起。 想起前天晚上顾淼的那副欠揍的口吻,顾长庚就手痒。 “过几天,我就搬走了,押金和多出来的租金不用你退了,不过,劝你还是尽早找到新的租客吧,否则生活费会比较…紧张。” 很显然,顾淼想看顾长庚的笑话,想看着他为生活费焦虑不安。 顾长庚考虑到自己卡里已经突破六位数的余额,非常硬气的把押金和租金退给了顾淼。 作为一名了解天道运行规律的修士,他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欠谁也不要欠主角,不然极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百倍偿还。 说不得现在欠的是钱,他日还的就是命了。 ——这是在主角光环的影响下,已经扭曲的因果律。 …… “现在游乐园人少了,想进去玩吗?”顾长庚望向游乐园大门的方向,唇边笑意若隐若现,“就当是我这个房东大人,和未来的租客增进一下感情。” 说完,就直接去窗口买了票,许卿荣阻止都来不及。 因为已经过了下午六点,部分项目都已经关闭了,所以晚间票价减半。 “想玩什么?”顾长庚问。 许卿荣以前没来过游乐园玩,他不清楚哪些项目是夜间开启的,犹豫了半天,突然想到上午那几个同学说的话,心中有了主意。 “星际迷航吧,听说是个新项目。” “好。” 顾长庚拉起许卿荣的手,七拐八绕的来到了目的地。 “这就是……星际迷航?” 看着眼前的圆形大球,许卿荣有些懵逼。 直到两人坐上球内部的椅子上,他还是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尊敬的游客,您乘坐的星空一号飞船即将启航,请戴好眼镜享受接下来的旅途。” 第18章 一个机械音在耳边响起,许卿荣拿着刚刚员工发给他的银色眼镜,有些不知所措。 他要把自己的眼镜拿下来吗?还是说可以直接戴两副眼镜? “给我。” 顾长庚将镜腿折叠起来,然后通过镜框上的凹槽,扣在许卿荣原本的眼镜上,解释道:“这里采取了虚拟现实vr技术和动态平衡装置,待会儿要是害怕的话,就抓紧我。” 害怕? 没等许卿荣想明白,座椅就一阵震动,所在的球体开始转动起来,周围光线也暗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抓紧身边人的袖子,然后被对方牢牢的握住手,十指相扣。 “别怕,我在。” 男生温柔的声音刚刚落下,许卿荣原本漆黑的视野就发生了变化,无尽的星空在他身边点亮。 一股牵引力袭来,他的身体也悬浮了起来,就仿佛在宇宙之中,失去了重力,往不知名的星域飘荡。 忽暗忽明的星云,在他的瞳底炸开金色的烟花,散作宇宙中的尘埃,发出淡淡微光,在引力的流动下,重新汇聚成初生的星辰。 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星辰,构成了动人心魄的壮阔星海。 “啊!” 许卿荣小声的叫了出来,感受着胸腔里激荡的心脏怦然跳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的人类,都不约而同的对星空感到着迷。 如此璀璨,如此瑰丽,如此…神秘! 危险的让人颤栗,美好的让人憧憬。 许卿荣看向身边的人,对方也在看他。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撞进了这人的眼底,发出独属于他的光芒。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虚拟的宇宙中,许卿荣终于没忍住,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话。 顾长庚悠悠道:”有没有可能,我爱你呢?” 许卿荣握紧拳头,恼怒道:“你能不能严肃一点!我在很认真的问你!” 见状,顾长庚也正经起来了,他反问:“唔…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 许卿荣愣了一下,垂眸说道:“因为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顾长庚:“好不好,我说了算。” “你是我什么人啊,你说了算?!”许卿荣瞪他,心里却在暗戳戳的期待他的回答。 顾长庚笑眯眯道:“我是你的房东大人啊!” 许卿荣:“……” 他心中莫明涌上了一股力量,如火山爆发,如海水呼啸,他带着几分气恼,大声道:“你总是这样!!!” “一而再,再而三的撩动别人的情绪,不管别人是难过,还是开心,又或者是生气,你都能用自己的方式游刃有余的周旋其中!” “在你眼里,我一定特别幼稚,轻而易举就被你扰乱了所有思绪,还假装不在乎……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他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如果你不能一直对我好,特别特别好,好到只对我一个人好的话,你就不要继续对我好了!” 一口气说完,许卿荣扬起脑袋,紧张而又害怕的等待对方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他开始难过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蛋。 “我答应你。” “答、答应什么?”许卿荣有些愣神。 “一直对你好,特别特别好,好到只对你一个人好。” 男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炙热的吐息落入许卿荣的耳畔,那一刻,仿佛整个宇宙都迎来了复苏。 小班长直接从头红到脚,他傻乎乎的问:“真、真的吗?” 顾长庚看了一眼红光满面的小班长,慢斯条理的说道:“其实,你应该对我、对你自己,都要有信心一点。” 许卿荣:“啊?” 顾长庚:“你很好是客观评价,我爱你是既定事实。” “……” 许卿荣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一拳砸向顾长庚的胸膛,硬梆梆的肌肉防御力十足,一通乱锤下去,不伤人,先伤己。 小班长挥舞着有些发红的小拳头,警告道:“不许再对我说这么肉麻的情话!” 顾长庚嘴角抽搐:“……好,不说。” 小班长想了想,又补充道:“更不许对别人说!” 顾长庚敷衍:“嗯……不说。” 许卿荣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而后有些小羞涩、小雀跃的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顾长庚沉吟道:“同学关系。” 许卿荣咬牙:“你再好好想想?” 顾长庚作苦恼状:“还有别的关系吗?” 就在许卿荣要发火的时候,他恍然大悟:“哦,我想到了——” 小班长眼睛亮了亮。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道:“还有租户关系。” 此话一出,许卿荣当场表演了一个换脸,从风和日丽,到乌云密布,只需要一秒钟。 顾长庚感受到冷气嗖嗖,也不敢再逗下去了,笑眯眯说道:“无期限出租,租金520,永不变价!” 说完,他眨了眨眼:“我是不是又说肉麻的情话了?那我收回。” “不许收回!”许卿荣眼中跳动着金钱的光芒,“你亲口说的,租金五百二,永不涨价,你不能反悔!!!” 顾长庚失笑,“好,不反悔。” 唉,总算把房子低价租出去了,也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我走了。” 顾淼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表情冷淡。 “嗯,不送。” 门内,顾长庚头也不抬的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见状,顾淼皱起眉:“你在写什么?” “新的租房合同。” “你找到新的租客了?”顾淼有些诧异,这效率似乎有点高,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租房,无缝连接啊。 “嗯…找到了。” “谁?我认识吗?”顾淼下意识问道。 顾长庚抬起头:“跟你有关系吗?” 顾淼哽住了,冷声道:“哼,我是怕你眼神不好,把房子租给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顾长庚把纸笔放下,平摊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眸光暗沉,语气中充满了压迫:“顾淼,注意你的言辞。” “……” 顾淼呼吸一滞,撇过头错开视线,余光不经意间却看到了茶几上的那张纸—— 甲方:顾燚 乙方:许卿荣 顾淼的视力一直很好,那租房合同上的前面两行字清晰的跃入他的视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新租客……是许卿荣?!” 他满脸难以置信,指着合同道:“他交的起租金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卿荣就是个装富二代的穷鬼! 顾长庚不欲与他多说,只漠然道:“跟你无关,你该走了。” 顾淼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自己好心提醒,他却置若罔闻,如此听不进人劝,早晚有一天会栽倒在许卿荣身上! “顾燚,你等着你后悔。” 丢下这句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来年的房子,拎起行李箱就下了楼。 离开之际,他听到顾燚说了一句话—— “顾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讥讽的勾起唇角,心想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轮得到他劝自己好好学习? 想起上次月考,顾燚考了第一,而自己却只是第三,连许卿荣都没超过,他心情就有些郁卒。 明明上一世不是这样的……顾燚的成绩根本没那么好,许卿荣的成绩也从来没有超过七百分! 为什么这一世…… 顾淼不愿意思考未来已经发生变化,更不愿意去想会不会有人跟自己一样有神奇的经历,他只安慰自己有变数不足为奇,按着自己原来规划好的路线走就行了。 殊不知,微小的变数往往会影响大势。 …… 许卿荣带着许奶奶住了进来,顾长庚忙前忙后的给他们搬东西,态度极为殷勤,搞得老人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是麻烦你了,小顾。” “没事,卿荣是我们班班长,在学校里也照顾了我很多。”顾长庚笑眯眯道。 旁边的许卿荣脸色微红,他感到羞愧,同班块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关注过顾燚,直到几个月前,他才对顾燚有了初步的印象。 此时再回想一下之前的顾燚,许卿荣发现自己依旧没什么印象,他的记忆里,只有现在的顾燚才是鲜活的。 “顾燚……”许卿荣小声叫他。 顾长庚面不改色的握住他的手,“你可以考虑换个称呼,叫全名太生疏了。” 许卿荣想了想:“那…小燚?” 顾长庚:“听起来有点像叫小姨,不好。” “阿燚呢?” 第19章 “你在叫我阿姨吗?” “总不能和奶奶一样叫你小顾吧?”许卿荣有些苦恼,“燚儿又有点太矫情了。” 顾长庚建议道:“你可以叫我小名。”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小班长智商确实堪忧一事,他明显脑袋没转过弯来,疑惑的问道:“小明?为什么要叫你小明啊?而且这称呼也太搞笑了吧,小学课本里全是小明。” 顾长庚眼皮跳了跳,想敲开他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小名,又作乳名,常用于亲近的人之间,表达亲昵的称呼,不是小学课本里的小明。” “哦、哦哦!” 这下,许卿荣反应过来了,眼神飘忽,四处张望,他只恨自己的脑袋不是尖的,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你小名叫什么呀?”小班长强忍尴尬问道。 顾长庚轻笑,第一次在这方世界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你可以唤我…长庚。” 许卿荣:“长庚?” “嗯,天上有星,是为启明,晨出破晓,夜入黄昏。”顾长庚一本正经的给他科普自己的名字,“启明星又叫作长庚星,它是天空中除了太阳和月亮以外,最亮的自然星体,拥有启迪智慧的寓意。” “启迪智慧?”许卿荣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捶了一下手,恍然大悟:“难怪你那么聪明!” 顾长庚:“……” 他不死心道:“你听了这个名字后,内心深处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他可是谢元君的道侣,小班长听到这个名字,不应该浑身一震,似曾听闻吗? 许卿荣低头思索了片刻,很诚实的摇了摇头,“触动倒是没有,只觉得……” 他斟酌着措辞:“略有些古色古韵。” 顾长庚脑门上缓缓蹦出一个问号:“?” 许卿荣讪讪:“就是有点老气啦!不过没关系,你大名不就很时髦吗?顾燚,多别出心裁的名字啊!” 《安慰》 顾长庚深呼吸,默默的给自己加了一个“心平气和”的buff。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多年后已经证道的自己会隔着时空传授他这一式剑诀,就是为了此刻啊! 谢元君微薄的虚荣之心尚且如此,再想想日后可能会遇到的贪婪、愤怒、傲慢……顾长庚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有点…可怕。 顾长庚捏了捏许卿荣的脸蛋,咬牙道:“以后就叫我长庚,不许嫌这个名字老气!” 许卿荣挣脱魔爪,嘀咕道:“叫就叫,你自己都不嫌弃,我有什么好嫌弃的?” 顾长庚犀利的目光扫过来,小班长当即端正态度,清晰响亮的喊:“长庚!” 顾长庚:“……嗯。”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应了。 脑海中界灵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主人的名字老气呢!” 顾长庚露出危险的笑容:“闭嘴。” 界灵岂是畏死之辈,它毫不留情的在顾长庚伤口上撒盐,“主人你说,谢元君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啊?只是谢元君是美好的集合体,不会像虚荣恶念一样拿出来取笑你而已!” 顾长庚轻启薄唇:“滚。” 意识海中顿时剑气凛冽,吓的界灵嗷嗷直叫。 他教训不了许卿荣,还教训不了一个寄居在自己识海里的界灵? 心情好转了不少,顾长庚脚步轻快的去帮许奶奶铺床,态度极其温和:“放着我来,奶奶去休息吧。” …… 经过顾长庚的一番小心机,许奶奶住进了顾淼原来的房间,他则顺理成章的和小班长共居一室。 晚上。 顾长庚第七次从床上爬起来,瞪着死鱼眼:“你还不睡?” 点着台灯,正处于艰苦奋战中的许卿荣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睡你的,我再刷几道题!” 顾长庚扯了扯嘴角,睡什么睡?他只是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小班长一起睡啊!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熬夜对身体不好吗?” 许卿荣看了下表,“现在才十点呢,不算熬夜。” 顾长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以前都几点睡?” 许卿荣:“两点。” 顾长庚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一个“艹”字,“那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许卿荣转过身,认真道:“正常情况下,我早上六点起来,睡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顾长庚有点牙疼,“科学表明,未成年一天最好睡足八个小时,你睡四个小时太少了。” 许卿荣举例反驳:“不少了,拿破仑一天也只睡四个小时。” 顾长庚简明扼要:“所以他长不高。” 许卿荣:“……” 身高,是许卿荣永远的痛。 从幼儿园到初中,他一直是集体里最矮的那个,等上了高中,终于出现了几个比他还矮的女生,许卿荣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看着长手长腿、躺在床上更显得个高的顾长庚,许卿荣有点不高兴,“你现在有一米八吗?” 顾长庚如实回答:“已经一八四了。” 许卿荣握拳:“以后还会长的!” 顾长庚赞同:“不错,男生的生长期很长。” 一般男性的骨骼会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闭合,在此之前,都有机会长个。 许卿荣一眼瞪过去:“我说的是我!你不许再长了!” 最急需长个的人是他,他现在还不到一米七呢! 想到之前听到两个女生的谈话,许卿荣就心情郁闷—— “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生,就算二等残废!” “确实,咱们女生最矮的也有一米五几了,再穿个高跟鞋,直逼一米七,天啊,我都不敢想象一个不到一米七的男生怎么有勇气站在女生旁边的!也太不搭了!” 一句句锥心之语,扎的许卿荣直捂胸口。 不到一米七怎么了?!拿破仑也不到一米七,人家不照样凶悍的一批吗? 唉,不提拿破仑了,一提就想到顾长庚刚说的“睡四个小时长不高”的可怕言论。 许卿荣吐出一口气,挣扎半晌还是选择放下了习题本,噔噔噔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窝在顾长庚怀里。 顾长庚挑眉:“愿意睡觉了?” 许卿荣嗯了一声,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亮晶晶的泪花:“我睡觉,你不许一个人偷偷长高!” 顾长庚失笑:“好,陪你一起长。” 或许是被窝太暖和,本来精神抖擞刷题的许卿荣瞬间困意来袭,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你不能长得太快,要等我,不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长庚凑过去,才勉强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就不般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几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顾长庚以不容置疑的高分牢牢占据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在他之下,则是且战且败,但愈战愈勇的小班长。 “我下次…一定会超过你的!” 榜单下,小班长握紧双拳,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站在他身旁的顾长庚轻笑道:“这都是第几个下次了?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若只待下次,万事成蹉跎啊!” 小班长扬起脑袋,哼哼道:“你等着瞧好了!你不会是永远的第一,我也不会是永远的第二!” 顾长庚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嗯嗯…不是永远,只是万年,对吧,万年老二?” 一听这个称呼,许卿荣当场气炸,也不知道那些学生究竟怎么想的,之前他考了那么多次第一,也没人给他起绰号,如今就考了几次第二,就被冠上了万年老二这个耻辱称号! 小班长眯起眼睛,“你再这么叫我,今晚你就别想上床睡觉了!” 面对租客的威胁,房东大人很没骨气的服软了,“行吧,不叫。” 顾长庚揽着小班长走远,一个躲在走廊上的人再也掩饰不住惊恐的神色。 是顾淼。 他搬走之后,租了一个小公寓,和罗森他们一家一起住。 他本来是想直接买一套房子的,但考虑到罗森家里破产,他还是选择了先替罗森还债,然后将剩下的八百万重新成立了一家公司,自己把持股权,让罗森的父母负责管理。 凭借着他超前的认知,和具有预见性的眼光,他们几乎是做什么赚什么。 再次获得成功,罗森的父母很高兴,直把顾淼当亲儿子看。 按道理说,这一切都在朝着顾淼希望的方向发展。 可每次见罗森一家其乐融融,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时候,顾淼还是有种诡异的不适。 他知道,这是一种孤独。 哪怕占据主动,哪怕没有被罗森家排斥,哪怕罗森那个憨憨一直听他的话……都无法缓解这种不适,孤独依旧如影随形。 第20章 顾淼一度甚至想搬回顾燚那里,即便他和顾燚同样没什么感情,也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就是住的舒服,和顾燚之间泾渭分明、互不干扰的相处方式也让他感到自在,没有那种被外人侵占领域的烦躁感。 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回不去的家。 今天他出来看成绩,远远的就看到那两人站在榜单下面,顾淼下意识躲了起来。 他看着顾燚和许卿荣两人说说笑笑,动作极为亲昵,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时,清风将他们的对话传入顾淼耳中—— “……今晚你就别想上床睡觉了!” 顾淼瞳孔地震:“!!!” 好…好一个许卿荣啊!就知道他贼子野心!!! 顾淼痛心疾首,看看,看看!他前面就说过,顾燚早晚要栽在许卿荣身上!他果然没有说错! 不过,他一直以为顾燚会被骗的倾家荡产,万万没想到是人财两失!!! 干得漂亮啊,顾燚! 顾淼心中涌起了对顾燚浓浓的失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如今,他们兄弟俩的房子,都成了别人的家了。 想到这里,顾淼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背影极其惨淡。 校门口,憨货罗森正拎着两个书包等顾淼。 顾淼心情好了些,叹息道:“不是让你先走吗?怎么还等我?” 罗森傻笑:“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顾淼心情又好了一点,他捋了捋额前的发丝,笑道:“今天可是你的生日,你不早点回去,不怕伯父伯母骂你吗?” 罗森连忙摇头:“不会的,我爸妈可喜欢你了!他们都让我听你的话,好好照顾你!” 此话一出,顾淼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罗森对自己的爱,可一旦爱意掺杂了别的因素,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开始琢磨……琢磨罗森的一举一动,究竟是因为利益,还是真的爱他。 每一句问候,每一声呼唤,每一个微笑,仿佛都在他眼前不断放大,充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顾淼觉得他走错了路,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了。 他会控制住自己的,顾淼想。 …… 剧情里,顾淼前期的敌人顾远山被顾长庚兵不血刃送进监狱去了,中期的敌人许卿荣被顾长庚“以德服人”收为己用了。 前中期的两个反派都解决了,顾淼的发展本应顺风顺水,然而—— 当外界的矛盾被逐一抹除,平静的生活就会因为内部矛盾的加剧再次掀起波澜,这时候,当事人是不能采取同样的方式应对的。 要么,分崩离析,各自安好。 要么,树立外敌,转移矛盾。 可惜,这样的道理,顾淼现在还无法参透。 ……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许卿荣报以了很大的期待,希望能大杀四方,一洗前耻! 然而成绩出来后,万年老二还是万年老二。 这也直接导致了顾长庚安排的完美假期落空了,因为某人在脑门上系上了“艰苦奋斗”的红丝带,拒绝一切娱乐,如痴如醉的学习,废寝忘食的刷题,焚膏继晷的努力! 顾长庚则是反面教材,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偶尔传个舞剑的视频到网络上,吸引更多“剑术爱好者”之外,基本上就是换着花样调理许卿荣的身体。 年少时为了省钱,常常不吃早餐饿肚子,导致许卿荣的胃不太好,同时伴随着贫血、低血糖等一些看似不严重,但严重起来要人老命的病症。 面对已经十七岁,但瘦瘦小小的许卿荣,顾长庚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捋起袖子做营养餐啊! 一个暑假下来,成果颇丰,许卿荣面色红润,身高成功突破了一米七! …… 高三开学,许卿荣的贫困生助学金名额也在这时候下来了,他的名字被贴到了公告栏上。 当即,来自四面八方的怪异眼神接踵而至,小班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默寡言了。 其实别人不一定有恶意,但落在自尊心奇高的小班长身上,他会自我将其理解为恶意的攻击,并摆出防御的姿态。 就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顾长庚把许卿荣从房间里拉了出来,想让他开心开心,就说道:“如果我给你一个许愿的机会,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你会许什么愿?” 许卿荣整个人丧丧的,无精打采:“许愿再要十个愿望。” 顾长庚:“禁止套娃。” 许卿荣抬了抬眼皮,哦了一声,又道:“那就让我成为无所不能的人吧!” 顾长庚嘴角抽搐:“能不能务实一点?” 许卿荣白了他一眼:“务实的话,还用得着许愿吗?” 顾长庚:“怎么不需要?比如,你可以许愿考第一……” 许卿荣下意识道:“这不是更不务实吗?” 数次试图上位的失败,小班长嘴上放着狠话,心里却已经将顾长庚视作不可战胜的大魔王了。 顾长庚摸着下巴,沉吟:“有我在,考第一貌似是有点不务实……不过你还可以许别的愿望嘛,比如长命百岁发大财?” 许卿荣从善如流道:“那就让我成为百万富翁吧。” 顾长庚摇头:“格局小了,百万也叫富翁?” 许卿荣淡淡的瞥他一眼:“我担心我说亿万富翁,你又要说我不务实。” “哈,怎么可能?”顾长庚干笑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拍到小班长面前,豪气冲天:“百万富翁是吧,这就满足你的心愿!” 许卿荣捧着卡一脸懵逼。 顾长庚挥手:“卡里有一百二十八万,随便刷!” 许卿荣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横眉冷对:“你什么意思?” 他是爱钱,但他更爱自尊,或者通俗一点——活要面子死要脸。 顾长庚心中警铃突然响了,他谨慎道:“上交工资卡。” 许卿荣:“啊?” 顾长庚越发谨慎:“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完全可以掌管咱们家的财政大权,里面的钱你随便花,花光了我还可以继续挣。” 许卿荣彻底愣住了,“挣?你怎么挣啊?” 大家都是学生,一样的年纪,他都没什么渠道挣钱,为什么这家伙会有?! 不知怎的,顾长庚突然有点难为情:“额…就、接了几个广告。” “广告?!”许卿荣眼睛一下瞪大了,兴致高涨,“你是什么偶像明星,或者模特吗?还能接广告?” 顾长庚更难为情了,低声道:“都不是。” “那你是?” “……网红。” 一阵冷风吹过,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凝固了。 最后是许卿荣打破了尴尬:“网红,嗯…也挺不错的。” 顾长庚咳嗽一声:“我也觉得还行。” 许卿荣小眼神闪了闪:“只要不是靠出卖节操火起来的,就无所谓啦。” 顾长庚小鸡啄米:“对对,就是这样!” “所以,你是靠什么成为网红的呢?”小班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投过来的眼神却直飙冷气。 顾长庚咽了口唾沫,在线卑微:“就一些…才艺表演。” 许卿荣微笑:“说具体一点。” “剑术表演。” “剑术?”似乎联想到了什么邪恶的东西,许卿荣眼睛一下眯了起来,“什么材质的剑?” 顾长庚怔然:“这也要问?” 小班长目光瞬间犀利:“你不想说?” “没有不想说,只是这么多年了,当初锻造霜无时用了哪些材料,我也记不太清了。” 顾长庚是真心不记得,霜无剑是他锻造的第一件道器,本该记忆深刻,可偏偏后续出了不少事,就连他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 而且,作为一名剑修,他的修炼日常就是不断淬炼自己的剑,几千年过去了,天知道他往剑里添加了多少好东西! 小班长冷哼一声,勉强饶过这个话题,“你不是说让我许愿吗?” “等等,你不是已经许过了吗?” 许卿荣当即把卡还回去:“我没收,就不算!” 顾长庚无奈的把卡收了起来:“行吧,你重新许一个。” “我要看你表演剑术!” 这个愿望,许卿荣说得毫不犹豫,他都没看过他男朋友舞剑,一些陌生人反倒隔着屏幕看了个够,简直…过分! 听到这句话,顾长庚眸光瞬间柔软了几分,“换一个,想看我舞剑不需要许愿,随时待命。” 许卿荣抿了抿唇,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小开心,“嗯……那我许愿,要奶奶长命百岁!”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道:“叮咚!恭喜,你的愿望已实现!” 许卿荣笑着捶了他一下,“哪有实现?我怎么没看到?” 第21章 “嘘…看到就不灵了!” “你又骗人!” 打闹一番后,两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顾长庚轻声叫道:“卿荣。” “嗯?” “发现没有?你许了那么多次愿望,可没有一次,是取消你的助学金名额。” 许卿荣沉默了。 其实他可以狡辩,说没想到这处,可……真的没想到吗?在顾长庚说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时候,他的脑中就已经蹦出了那个念头—— 他后悔申请助学金了。 不过,“后悔”这个词想想就够了,还是不要将它付诸实际的好。 一件事无论多么可怕,只要硬着头皮挺过去了,回头再看,就不值一提了。 许卿荣就是一个自认脑壳很硬的人。 《头铁》 “所以,开心起来吧,等你毕业,我送你一个礼物。” 将现在忍受的所有委屈,转化为日后的惊喜。 许卿荣也没问什么礼物,他只点了点头,乖巧的趴在顾长庚的怀里,然后猝不及防的说了一句:“诶,我不许愿,你的工资卡就不上交了吗?” “……” 默默再次把卡掏出来,顾长庚大义凛然道:“当然要上交,我怎么可能藏私房钱?” 许卿荣利索收下,满意道:“放心,我会给你发零花钱的。” “一天多少?” “什么一天?按月来,一个月五十!” 还未正式成家立业,就已经体验到了已婚人士的痛苦的顾长庚:“……”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哪怕是在修真界,他的灵石不也全部上交吗? 都是惯例,习惯就好。 顾长庚轻轻的抚摸着许卿荣的脊背,从后颈顺到腰窝,心思却在慢慢飘往九霄云外。 许卿荣许的那个愿望,要许奶奶长命百岁,顾长庚是真的帮他实现了。 以一缕功德,再次与世界意识做了个小交易,让许奶奶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第16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卿荣,我今天新做了山药炖排骨,快来尝尝!” 顾长庚穿着围裙,挥舞着锅铲,呼唤着许卿荣的名字。 客厅里写作业的许卿荣闻到香味,默默的放下笔:“来了!” “味道怎么样?” “好吃!” 许卿荣心满意足的喝着汤,挖空心思极力赞美,脑中却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那是高二的暑假,顾长庚一开始打着给他调理身体的名头,天天做药膳,味道十分古怪,不过药膳嘛,不好吃才是正常的,当时许卿荣并不以为意。 谁知到了后期,他身体补回来了,不需要吃药膳了,可顾长庚做的家常菜还是那么难吃,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也就火候掌控的还行。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抱怨道:“你下次炒菜就不能自己先试试味道吗?” 嗯……当时顾长庚是怎么回复的?哦,他好像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天之后,顾长庚的厨艺就突飞猛进,许卿荣一度还以为是他领悟了诀窍,可后来看到他在厨房里拿个小秤称量调料,严谨的态度仿佛在做化学实验,许卿荣就知道,不是他领悟了,而是他放弃了。 放弃用自己的手感去决定菜肴的味道,选择按照菜谱,一丝不苟的执行,精准而模板化。 许卿荣那一刻突然明白了,即便顾长庚一辈子也无法通过自己的方式做出一份合格的美食,只能照本宣科的根据菜谱机械化的加工出一份份味道一模一样的菜肴,他也是天底下最注重某位名为许卿荣的“顾客”反馈的“厨师”。 他将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后来,慢慢的,顾长庚不用小秤也能准确估量数值了,许卿荣在他每一道菜起锅前都自告奋勇的去试味道。 厨房里,一年四季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 高考日到了,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许奶奶如临大敌,一天二十四小时给两位待考生送来关怀,把所有她能想到的东西都安排上了,就差求神拜佛了。 许卿荣一脸自信:“放心吧奶奶,我考不过长庚,还考不过其他人吗?小菜一碟啦!” 许奶奶气得胸口发闷:“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有保送名额,非不要,跑这儿来参加高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发挥不好怎么办?你还要不要上大学啦?” 老人家是真的担忧,这段时间天天大半夜做噩梦,梦到孙子名落孙山,惊醒后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许卿荣低下头,以自己为圆点,用脚在地上画圆,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摆明了左耳进右耳出。 许奶奶大怒,伸手就要揪孙子的耳朵,被一旁的顾长庚给挡住了,“奶奶别气,生气伤身体!”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就撞许奶奶的枪口上了。 “还有你!好好的全校第一,带头放弃保送名额,小荣这个老二就是跟你学的!那保送名额是烫手还是烫嘴啊?一个个的都不要,最后让第三第四捡了便宜!”奶奶一顿输出,教训的两人抬不起脑袋。 许卿荣拉了拉许奶奶的袖子,“那个……我们学校第三名也放弃了名额。” 第三名是顾淼,他是要陪着罗森高考的。 这一句话,直接让许奶奶血压升高,这群年少轻狂的年轻人哟,不知“人间疾苦”啊,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每年都有无数人落榜。 他们倒好,坦荡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去独木桥闯一闯啊! 许奶奶不由感叹自己已经老了,热血和勇气都远离了她的生活,她理解不了这两个孩子,她只想安安稳稳、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许卿荣抱住她,坚定道:“奶奶,我保证,一定给你拿个榜眼回来!” 许奶奶笑道:“怎么不是状元?” 许卿荣朝顾长庚努了努嘴:“喏,状元在那儿呢!” 顾长庚诧异:“不想把第一抢回去了?” “想啊,可是人有时候还是要学会认输的。”许卿荣现在已经彻底躺平了,他甚至佛系的想,顾长庚考第一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他不还是成为了高考状元的男人吗?虽说与他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两人踏进考场,决定无数考生命运的高考正式拉开了帷幕。 试卷到手后,许卿荣扫了一眼,顿时信心满满,气势高涨。 这些题,他都会! 而另一边的顾淼看到试卷上的题目后,却脸色煞白。 不一样了…… 大部分题目都变了。 高三一年,他都忙着赚钱,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在学习上,导致他现在看着那些陌生的题目,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 第一场考试,顾淼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而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也根本没有让他重拾信心,百分之七十的题目都发生了变化。 就连语文的作文命题,都不一样了。 顾淼捏着试卷,在大夏天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到了罗森,他尚且如此,只背了固定答案的罗森怎么办? “噗!” 顾淼头痛欲裂,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有人晕倒在考场了!” 耳边是监考老师担忧的声音,顾淼失去了意识,在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中。 …… “诶,听说了吗?” “听说了。” “我还没说呢,你就听说了?” “嗐!跟谁不知道似的,都传遍了,咱学校年级第三高考突发恶疾,晕倒在考场了呗!” “还真知道呢?欸,你说他会不会后悔把保送名额让了出去?” “估计是后悔了,这事搁我身上我也后悔,所以说啊,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实事求是。” “这还是要分人的,你看顾神和那万年老二不也放弃名额了,他们就没发生什么意外,好端端的考完试了。” “说起来顾神是真的牛啊,高二下学期一朝崛起,开启了属于他的霸榜时代,连带着后面几个奋起直追,突破自我,内卷之下纷纷考上了七百!” “是啊,想当初,还是万年老二的时代,最高分也就六百八|九,过七百分的一个都没有!” “讲个笑话,万年老二曾经辅导过顾神功课。” “哈哈哈,好冷的笑话!” …… 校园里,人来人往。 顾淼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罗森不在他身边。 他想不通,为什么高考题目会变?明明这么长时间下来,除了顾家父子和许卿荣那里出现过偏差,其他的都与上一世一般无二。 为什么…偏偏是高考题目?! 他一拳砸在课桌上,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看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忽然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 第22章 自重生以来,他看似目标坚定,活得明白,可实际上却是随波逐流,不知归处。 他以为他重新来到原点,是为了救赎罗森,可最终,他们依旧在泥沼中沉沦,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顾淼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燚……” 顾淼怔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长庚双手插在口袋里,啧了一声:”你看起来好像很狼狈。” 一股难言的羞耻笼罩了顾淼,他手忙脚乱的掏出纸巾,用力擦拭脸上的泪水,还不忘给自己辩解:“我只是……怀念高中时光。” “怀念高中时光?”顾长庚嗤笑,“说得好像你能考上大学一样。” “你——!”被戳中了痛点,顾淼怒目而视。 “我说错了吗?现在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在考场上突发恶疾晕倒了,你还有心思在这怀念高中时光?不如趁早考虑一下要不要复读吧。” 顾长庚语气讥诮,仿佛不把顾淼扎的遍体鳞伤就不罢休。 顾淼撇过头,倔强的咬着嘴唇,只有一滴滴落下的泪水诉说着他的不甘。 界灵都有些同情这个世界的主角了,太惨了。 它好奇道:“主人,你早知道高考题目会变吗?” 顾长庚:“不知道。” “那你……” “但我知道,任何时候,唯有真正的实力方能应对一切意外。” 顾长庚打断了界灵的话,用意识说道,“就像悬崖边生长的大树,它能屹立不倒,无惧风雨,是因为它的根深深扎入了地底。” 顾淼如同一粒来自远方的种子,他拥有本土植物所不具备的优势,但他却不想着扎根,只想着如何获得更多的阳光和雨露。 所以他看似比身边的花草树木茁壮,然而风雨一来,他就倒了,连带着他那纤细的根! “你是特意来嘲笑我的吗?”顾淼沙哑着说道。 顾长庚语气淡漠:“你还记得,你搬出去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顾淼表情一变,他想起来了—— “顾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多简单的八个字,可他却没能做到。 他一直依靠着脑海中对未来的记忆,去应对考试,但他忘了,未来是会变的。 小小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能在海的另一边掀起巨大的风浪。 何况是一个重生回来的人呢? 顾淼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落下,他开始后悔了。 顾长庚定定的看着他,开口道:“去复读吧,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顾淼抬眸:“还来得及吗?” 顾长庚:“这八个字,任何时候施行都不晚。” 顾淼目光复杂的注视着自己这位不曾承认过的兄长,低声道:“谢谢。” 顾长庚挑了挑眉,也没说不客气,只意味深长说了一句:“顾淼,你要好自为之。” 一如他之前说得那样。 …… 高考成绩下来了。 顾长庚不负众望,勇夺状元。 许卿荣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小学婊到底没能考第一,但他却已经放下了当初的执念,因为他所幻想出来的光环,都结结实实的戴在了顾长庚的身上。 而顾长庚,是属于他的。 他一度可望不可及的东西,都以另一种方式,经过顾长庚的手,回到了他的身边。 两人成为了学校的荣耀,巨大横幅上写着他们的名字。 班级最后一次聚餐,定在了八月底。 许卿荣曾经因为助学金一事,跟同学疏远,如今再次想起也不免怅然若失。 酒桌上,几个男同学互相灌酒,嬉笑怒骂,轻松自在。 一个小胖子偷偷跑到了许卿荣旁边,小声道:“班长,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许卿荣有些不明所以:“嗯?” 小胖子挠了挠头:“就助学金那事嘛,我当时觉得你不诚实,虚荣心太强,就说了你几句坏话,不好意思啊。” 许卿荣恍然:“哦,没事。” 少年时的爱恨纠葛,都会在真正长大这一天,一笑泯恩仇。 小胖子自觉得到了原谅,兴高采烈道:“就知道班长你不是小气的人!其实那事说到底也没啥,都是年轻人,好面子也情有可原,谁没在脑子yy过,世界首富是自己爸爸呢?” 许卿荣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什么,只笑着面对每一位同学。 酒足饭饱,一行人走出饭店。 这次的聚餐顾淼和罗森都没来,顾长庚也吃到一半不见了踪影,只说有事,没说干嘛。 许卿荣站在饭店门口,吹着热风,心里暗暗把顾长庚臭骂一顿,可恶,居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班长,你打车回去吗?” 几个撑着伞,妆容精致的女生走了过来。 许卿荣刚想应声,就听到尖锐的刹车声响起,紧跟着是男生们的轰然惊呼。 “卧槽!我眼瞎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这么多豪车!!!” “我的天,那是法拉利吗?” “你就认得一个法拉利!没看还有迈巴赫和兰博基尼吗?” “不止,最前面那辆是劳斯莱斯,最后那辆是宾利。” “啧啧,没一个我买得起!” “还买?!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好吗?” “我也是,以前只见过宝马和奥迪。” “切,这么说吧,宝马和奥迪都不够格摆这里面!” “……” 男生们窃窃私语,神情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饭店门口,齐刷刷的停了一排散发着“金钱光芒”的豪车。 豪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姿态优雅的走了下来,扫了一眼面前的学生,瞅准目标,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微笑,直直走过去—— “少爷,三年之期已到,老爷说你玩够了,该回来继承家业了。” 同学们:“!!!” 许卿荣:“???“ 这是什么魔幻剧本?!! 被众人目光炯炯的盯着,许卿荣浑身僵硬,额头青筋直跳,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你是说…我吗?” 男人颔首:“少爷,您不用装作不认识我。” 同学们:“哦豁!” 许卿荣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弱弱道:“没装…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男人叹气:“好在老爷一早就交代过,如果少爷执迷不悟,还是要玩这些小把戏,就让我直接把少爷绑回去。” 说完,慢斯条理的摘下白手套,“来人,请少爷上车。” 一排豪车门同时打开,一群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的下了车,朝许卿荣走了过来。 同学们:“哦呼!” 许卿荣吓得后退:“你们要干嘛?我警告你们,绑架是犯法的!” “少爷,得罪了!” 几个大汉轻轻松松制服了许卿荣,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人拎了起来。 许卿荣的小胳膊小腿就在空中无力的蹬着,眼镜滑倒了鼻尖上,露出那双迷茫的眼睛。 哦~谢特! 他需要一张前往火星的船票,逃离这颗让他社死的星球。 眼看距离车子越来越近,许卿荣意识到他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一边挣扎,一边朝自己亲爱的同学们投去求救的眼神。 同学们面色潮红,两眼含泪,兴奋激动的朝许卿荣挥手—— “班长,苟富贵,勿相忘啊!” “万万没想到,顶级富二代就在我身边啊!” “刺激!真tm刺激!” “班长,一路好走!” 最后,不知是谁带的头,这群冤种竟然脑抽的鼓起了掌,“啪啪啪!” 许卿荣:“……” 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唯一没说话、没鼓掌的小胖子身上,“小胖,救我,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小胖子幽怨的望了许卿荣一眼,随后狗腿的跑到几位大汉面前,唯唯诺诺,“大哥,我给你们拉车门!” 许卿荣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心想这是什么绑架的新戏码吗?不得不说,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劫走,朋友不仅不伸出援手,还助纣为虐! 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可悲!可耻!可叹! 许卿荣复杂而混乱的心理活动直到他被塞进那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里,才将将结束。 “叮咚!尊敬的顾客,你的惊喜已送达,请签收!” 一捧花瓣迎面撒下来,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笑眯眯的出现在他面前。 许卿荣面无表情的顶着一头的花瓣,手指捏的咔咔响:“……顾、长、庚!!!” 顾长庚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翘着二郎腿:“我在呢!” 第23章 “吃我一拳!!!” “嘭!” “谋杀亲夫啊——” 惨叫声回荡在车内,久久不能平息。 车外,阳光正好,路边风景飞快往后退去,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犹如光阴的故事,被掩埋在记忆的回廊。 作者有话说: 许卿荣:这世上或许有人不怕死,但绝对没有人不怕社死。 第17章 今天小学婊考第一了吗? 自“豪门绑架”事件结束后,许卿荣真正褪去了虚荣之心,他再也不会向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当然,代价就是顾长庚被暴扣了一顿。 光阴如水,悄然而逝,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顾淼在第二年考上了一所中规中矩的大学,而罗森再次落榜,无奈之下只能上了大专。 对此,罗森的父母很有意见,但他们一家都在顾淼的公司做事,所以敢怒不敢言。 而顾淼对于超前信息的掌控,也在逐年减弱,直到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彻底为零。 失去了未来的投资方向,顾淼的公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盈利变低,并且不断缩小业务范围,最后只能保持收支均衡的状态。 顾淼这时候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他不是很在乎,但罗森的父母习惯了赚大钱的滋味,他们想从顾淼这里获得更多的信息,可一向投资眼光绝佳的顾淼让他们失望了。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卷土重来。 很快,公司便入不敷出,如果不是顾淼及时止损,恐怕已经宣告破产。 经此一事,顾淼也想通了。 罗森的父母本就不是什么有经商头脑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六年前公司破产,负债累累。 所以哪怕这些年,在顾淼的帮助下,他们将公司经营的有模有样,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们根本没有应对危机的头脑。 顾淼毕业这天,罗森向他求婚了。 顾淼微笑着答应,心不在焉的想,他重活一世,到底还是抓住了一些东西。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婚事遭遇了罗森父母的极力阻止。 在他面前一向温和亲切的罗父罗母第一次暴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胡闹,你们都是男人,怎么能结婚呢?!” “小淼,你跟阿姨说,是不是这小子带坏的你?你放心,阿姨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你别放在心上啊,他说的不作数的!这混小子从小就喜欢胡言乱语!” “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现在要跟个男人结婚,你是不是想把你老子我气死?!” “……” 罗森梗着脖子,眼神倔强的与父母对视,嘴里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不管,我就要和小淼在一起!” 像极了要不到糖,在地上撒泼的小孩。 顾淼冷眼看着这一家人上演的一出好戏,心底被无尽疲倦笼罩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一世罗森那般爱他,愿意为他顶罪,愿意为他入狱,可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动容。 因为不管罗森如何爱他,他都是一个吃穿用度皆来自于父母的孩子。 没有力量,如何护住心爱的人? 那时的顾淼,每日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他需要的不是一份纯粹却单薄的爱,他需要的是一双有力的、能救他于水火的手! 所以,顾淼就像在欣赏默剧一样,无动于衷看着眼前的黑白世界,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将心剖出来的小丑。 后来,顾淼长大了,他能够保护自己了。 于是他开始怀念当初罗森那真挚不作伪的爱。 马斯洛将人的需求进行了层次划分,从低到高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以及自我实现需求。 如果说上一世的顾淼处于第二层次安全需求的话,那这一世的顾淼则是处于第三层次社交需求。 他给了自己安全感,但没办法给自己爱和归属感。 顾淼突然想到了高二那年,他租住在顾燚的房子里,那时候,他的心是安定平和的。 顾淼露出一个苦笑,原来早在六年前,他就已经找到了家。 顾淼对罗森说:“听你妈妈的话,放弃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罗森。 他不是不爱罗森,只是他有更多的追求,他不愿意永远停留在第三层次,困在一个小小的家,画地为牢。 去他妈的爱! 去他妈的社交! 他一个人,照样可以得到他人的尊重,实现自我的理想。 想通了的顾淼目光坚定,大步向前,明媚的天空却堆积起了乌云。 “轰!” 晴天雷鸣。 “主人,主人,快醒醒!” 一脸焦急的界灵把腻在“温柔乡”里的顾长庚叫醒。 顾长庚将怀里的许卿荣搂紧了紧,睡眼惺忪:“发生了什么?” 界灵:“世界主线崩了!!!” 顾长庚哼出一个鼻音:“嗯?” 界灵欲哭无泪,“这种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本来就不稳定,单单靠两个主角的感情线运行,一旦感情线崩了,那这个世界也就离崩坏不远了!” 顾长庚打起了精神:“怎么回事?顾淼和罗森崩了?” 界灵死鱼眼:“崩了,彻彻底底的崩了,世界意识判定,再无破镜重圆的可能。” 顾长庚眨眼:“那我还能把卿荣带走吗?” 界灵气愤不已:“你就想这个了是吧?!现在重点难道不是拯救世界吗?” 顾长庚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这世界意识自己想不开要寻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界灵恨铁不成钢:“你大学不是学的编程吗?重新给世界意识编一道运转程序啊!拯救世界诶,多大的功德!主人你不心动吗?” 顾长庚沉思,好像……是有点心动。 为了降临这个世界,他不仅抵押了自己的味觉,还把自身三分之一的功德支付给了世界意识。 如果这次能拯救世界成功,那他不仅能把失去的功德补回来,还能获得一份低级世界垂青。 有了世界垂青,他就相当于有了这方世界的定居户口,随进随出。 将来他证道的时候,这个世界也能轻而易举的被他打上烙印,成为他的附属。 “走!” “诶,去哪?” “本源空间,拯救世界。” 顾长庚灵体脱离躯壳,来到了世界本源空间。 金光熠熠的眼眸中,倒映出繁杂而单一的世界脉络,错乱纠缠,纠葛不清。 这是众生的命运线。 其中最粗的两根,就是顾淼和罗森的命运。 顾长庚通玄剑意覆盖了整个空间,神秘的因果道韵弥漫开来。 “锵!” 霜无剑出,本源震动! 顾长庚快刀斩乱麻,将命运线全部切断,又重新以因果之力续接,整个本源空间绽放出淡紫色的光晕。 “是非对错,因果循环,皆有报。” “善恶曲直,冥冥天意,自有数。” “万物有理,四时有序,无常道。” 三句规则定律一出,风云变幻突停,电闪雷鸣骤歇,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秒。 紧随其后,一阵清风吹遍大地,吹散了天空中的异象,吹来了蓬勃的生机。 “噼里啪啦!” 无穷极的灵气凭空生出,凝聚成水,凝结为晶,空间里下起了灵石雨。 金色的功德洒落在顾长庚身上,使他看上去如天神临世,站在云端遥遥的俯视苍生。 “主、主人!”界灵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你居然让这个世界脱离了剧情掌控!” 天晓得界灵心里有多震撼,就像电脑中了病毒,本来只是说请人修好,能重新开机就没事了,结果请来的大佬直接系统升级,把电脑给折腾成了人工智能! 呵呵,你敢信? 顾长庚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小事一桩,随手咯。” 他在凡尔赛。 “……” 界灵抹了把脸,心累道:“那主人你现在要带许卿荣脱离吗?” 顾长庚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我陪他过完这一生。” 界灵暗中撇嘴,主人啥都好,就是恋爱脑,对个虚荣恶念也狠不下心肠。 想到这里,界灵忍不住嘴贱:“主人,你说许卿荣和谢元君是一个人吗?” 顾长庚停下脚步,轻声道:“是。” 界灵:“可他们记忆不是共通的!” 顾长庚:“但他们灵魂是一样的。” 界灵不服气:“可现在主导灵魂的是虚荣恶念,不是谢元君的本我!” 顾长庚顿了顿,眼中桀骜之色一闪而过:“那又怎样?” 剑修身上凛冽的气势一出,界灵就萎了。 …… 第24章 这一世,许卿荣活得很开心,很自在。 因为他有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爱人。 年少时的虚荣心,被他温柔的拾起,悉心照料,没让他落魄,没让他孤苦,没让他无家可归。 长大后的许卿荣成了人生赢家,事业爱情双丰收,而许他一世荣光的人,永远陪伴在他左右。 两个老人牵着手同一时间逝世,他们嘴角挂着微笑,仿佛在做一个甜蜜的梦。 …… “收取,虚荣之心。” 世界屏障之外,顾长庚收回了谢明夷的虚荣恶念,连带着他自己的味觉。 界灵非常有眼力见的发来庆贺—— 【主线任务完成】 【奖励:脱离世界,恢复味觉,命修残魂+1】 【撒花~】 看着雾蒙蒙一片,却半点不显灰暗的恶念,顾长庚想到了与许卿荣相依相伴的一生,他不禁唇角上扬,目光温柔至极。 恶念融入了谢元君的灵魂,澄澈如水的命修灵魂掺入了几分灵动的青光,像荷塘中嬉戏的青鱼,活泼可爱,生机勃勃。 …… s市。 新的一天到来,往日喧嚣吵闹的都市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顾长庚坐在书房里,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 界灵都要哭了,“主人,您别自暴自弃啊!” 顾长庚微笑:“你没告诉我,这是一个末日世界。” 界灵心虚:“那个……主人这么强大,不管什么样的世界,都能轻松应对,来去自如吧。” 顾长庚捶了一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冷笑:“这次的抵押物是我的行走能力,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还来去自如?靠爬吗?” 界灵惊了:“卧槽!那混蛋骗我!它明明说只会让腿部有轻微的缺陷,走路不是很顺畅而已!我以为只是瘸了,没想到是残了!” 顾长庚轻声重复一遍它的话:“只、是、瘸、了?” 有杀气——! 界灵顿时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出。 顾长庚望着怂成一团的界灵,也无意再教训它,只淡淡道:“去跟世界意识打个招呼,既然不是末法时代,就不要怪我出剑了。” 身为一个“残疾人”,他总得有护身的手段。 “诶,好好。” 界灵像个鹌鹑一样,唯唯诺诺。 大约半个小时后,界灵一脸为难的回来了。 顾长庚瞥它一眼:“怎么,不顺利?” 界灵小声道:“那混蛋说主人的修士手段与它这边的异能体系不一样,想要动用力量就只能先转换成异能。” 顾长庚:“如何转换?” 界灵:“主人有四大剑意,可以分别转换成不同的异能,主人可择其一留下。” 说着,它将可以转换成的异能列在了面板上。 【剑意转换异能 通玄——预知 虚无——时空间 王权——精神 逝回——生死】 顾长庚若有所思,手指点在面板上:“这个精神异能是怎么回事?” 界灵期期艾艾道:“精神异能重在催眠和奴役,主人如果选择保留王权剑意,就能通过精神异能催眠对手,奴役敌人!” “主人,你要选这个吗?” “不,我选择保留虚无剑意,转换为时空间异能。”顾长庚淡淡说道。 既然他的双腿不能行走,就直接穿梭空间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恶念是什么呢? 第18章 饿饿,要饭饭 “主人,下面是小说剧情,请接收。” 顾长庚皱眉:“又是小说?” 界灵苦口婆心道:“主人您也知道,谢元君的残魂化身都是纯粹的恶念,可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善恶兼具,只有小说故事里才会出现脸谱化的人物形象,所以一般来说,谢元君恶念投生的世界都是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正常发展的世界,他一个恶念,仅靠单一的性格模式,玩不转啊!” 顾长庚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他想了想,强调道:“也没有很单一。” 界灵大声:“我说的是原来的剧情!主人你带着谢元君的灵魂降临之后,剧情就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了!恶念与本我融为一体,他就不是纯粹的恶念化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即便意识思维仍由恶念主导,也会展现出其他的特质。 顾长庚哦了一声,“接收剧情吧。” 瞬间,一股带着狂暴气势的数据流,凶悍的闯入了顾长庚的识海,在剑修的剑意之下撑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偃旗息鼓,噤若寒蝉。 “嘶,这世界意识有点暴躁啊!” 界灵讪讪道:“可能是因为比较痛苦吧。” “痛苦?” “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可世界意识心气高的很,一生要强,所以宁愿在末世中放手一搏,踏上一条风险系数极大的浴火道路,也不愿意在平庸中安稳度日。”界灵解释道,“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它已经成功了一半,完美开发出了异能体系,虽然有些偏科,但单从力量层次来看,已经不输诸多高武世界了。” 顾长庚闭目养神,“成功一半?还有一半呢?” 界灵低声道:“就看能不能平安度过末世了……每个世界在迎来毁灭的时候,都会选择释放本源力量,就像回光返照一样,让生灵们再一次享受到落日的余晖,如果运气足够好,这些生灵中出现了一两个幸运儿,能够打破世界隔膜,超脱而去,便也是一份延续下去的希望。” “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世上不会有真正的绝境,总有一线生机,风险与机遇并存,所以末日既是终结,也是新生。” “这个世界本来可以不遵循剧情的安排,安稳的发育,但它因为看到了晋升的希望,就主动步入了末世。” 听到这里,顾长庚饶有兴趣的问:“它可以脱离剧情的掌控?” 要知道上个世界,就是因为老老实实的走剧情,差点把自己玩没了。 界灵挠了挠头,斟酌着说道:“这个…也是因世界意识而异的,有些世界意识诞生之初,就谨守本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时间久了,就成提线木偶了。但也有个别世界意识,生来就脾气不好,爱掀桌子,所以从一开始它们就断绝了被剧情操控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的小老弟就是这样,它超勇!” 顾长庚挑眉:“那这个世界的主角,还会得天独厚吗?” 他刚刚顺了一遍剧情,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点。 界灵琢磨了一下,不怎么确定的回答:“应该还是会吧,毕竟再怎么脱离剧情,主角还是主角嘛!金手指还在,无论怎样也不会泯然众人。” 顾长庚勾了勾唇,云淡风轻的作出了一个决定:“那就剥夺主角的金手指吧。” 界灵瞳孔地震:“!!!” 它艰难道:“主人,你上个世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命运的安排啦,平行世界不算夺人机遇啦,不干涉主角的发展啦……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 顾长庚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面:“嗯,上个世界。” 上个世界说的话跟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界灵扯了扯嘴角:“呵呵。” 顾长庚目光斜睨:“就是双标,不服?” 界灵彻底没脾气了,其实它也知道为什么一向随缘的主人会改变主意,因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实在是……太太太恶心了! 原本剧情—— 【白朗穿书了,穿到了一本末世组队打怪升级的热血文里,他回想了一下剧情中出现的丧尸、变异兽,脸都绿了。 不过幸好,他被一个名为“末世大佬攻略系统”找上门了,系统告诉他,只要将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刷到一定值,就能复制对方的异能。 白朗心动了。 他看过原著,里面的大佬可着实不少,尤其是主角团,想一想那些五花八门、炫酷爆表的异能,白朗差点流出了口水! 系统还大方的赠送了新手礼包,一次免去攻略的异能剥夺,因为不需要好感值,所以不是复制,而是剥夺。 白朗左思右想,犹豫再三,最后选中了主角团里的奶妈——陶十九,一个觉醒了光系治愈异能的生物专业研究生。 “就他了,这人后面还做人体实验,简直罪大恶极!”白朗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厌恶,表情正义凛然。】 界灵抹了把脸,陶十九后面做人体实验,是为了研究丧尸病毒的疫苗好吗?而且是得到了基地允许,公开、有偿招收志愿者的! 这主角面厚心黑,明明就是眼馋人家的治愈异能,非得先给人家扣上一顶帽子,摆明自己是正义的才行。 啧啧,这家伙坏透了,跟他一比,上个世界的顾淼简直就是小可爱好吗? 还有这个系统,也真是不当人啊,靠刷好感值完成任务的做法,早就在诸天万界禁止实施了,大家都认为这种行为极其不道德,人家跟你掏心掏肺,你转头抽干了人家的气运和天赋,何等的无耻啊! 第25章 看来这个系统,应该是剧情潜规则下的偷渡客。 剧情允许它入驻,但世界意识绝对不会允许! 尤其是这个不受剧情约束,脾气暴躁的小老弟。 界灵恍然发觉,这样说的话,那主人剥夺主角的金手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不仅不会影响这方世界的发展,还能助其免遭蛀虫侵蚀。 啊,不愧是主人,英明神武,心地善良! 界灵朝顾长庚投去钦佩的眼神,还比了个芝麻大的心:“主人,你不愧是剑道之主,剑者,刚正不阿,宁折不屈!” 顾长庚冷眼瞥它:“你在骂我?” 想到面板上显示的“虚假的剑道之主”几个字,他就手痒。 还有,剑者?什么鬼称呼?!听起来跟“贱者”一模一样! 界灵懵逼:“没有啊,我在夸你呢,主人。” “我做了什么,你就夸我?” “当然是剥夺主角的金手指啊。”界灵理所当然道,“难道主人你不是看不惯白朗的小人行径吗?” 顾长庚神情漠然:“他是小人还是君子,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界灵整不明白了,“那……” “但他欺负陶十九就跟我有关了。” “哈?” 顾长庚点明:“陶十九,是明夷在这个世界的恶念化身。” 剧情迅速在心底过了一遍,看到陶十九的遭遇和最终的结局,界灵猛地打了个激灵,毛骨悚然,大骂白朗不做人的同时,对其发去“一路走好”的同情慰问。 这下……主人真的生气了。 【陶十九没有觉醒异能,队伍里的人都对他感到失望,而与他一起加入队伍的白朗,却觉醒了稀有的光系治愈异能,大家纷纷表示陶十九没有异能也没关系,可以负责后勤,看在白朗的面子上,没有人会欺负他的。】 【但,陶十九的胃口太大了,每天三个馒头根本不够,队里很快就有了微词,虽然在白朗的恳求下,大家都将心里的不满压了下去,可陶十九每日的食物还是从三个馒头缩减到了一个,很快,陶十九就饿得瘦骨嶙峋。】 【一次,丧尸围攻,或许是上天都不忍陶十九继续挨饿,他没能及时上车,落入了丧尸的包围圈,他被咬了。】 【陶十九学的专业是生物,他曾偷偷摸摸的从一具丧尸残骸上提取出一支药剂,没有临床试验过,他也摸不清效果,可为了阻止丧尸化,陶十九无奈之下还是选择了注射药剂。】 【陶十九成功了,也失败了,他没有产生抗体,但丧尸化却诡异的终止了,他成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半丧尸。】 【他觉醒了精神异能,能够震慑并奴役丧尸,而他的胃仿佛成了一个无底洞,充满了对血肉的渴望,食欲不受控制,饥饿感如影随形,陶十九无法忍耐,直接红着眼睛率领丧尸群围攻了基地。】 【最终,他被白朗击毙,尸体被送往了实验台。】 界灵咋舌,如果白朗没有穿书,那么按照陶十九的天赋与才情,他或许可以终结这个末世。 君不见,仅仅是一具丧尸残骸,他就能提取出阻止自己继续丧尸化的药剂吗? 可惜了,唉。 说到底,还是白朗不当人啊! 界灵愤愤不平,撸起袖子恶狠狠道:“主人,我们现在就过去把白朗搞死!” 顾长庚慢悠悠道拔出剑,“别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的,要讲文明,懂礼貌。” 界灵:“……” 那您倒是把剑收回去啊!那寒光凛冽的,看得它心发慌。 “况且……” 顾长庚眸中杀意转瞬即逝,语调慢慢放低,俊美的面庞上竟溢出些许冰冷:“杀人只是最下乘的手段,我要他如鱼失水,如鸟折翅,登山而山崩,倚木而木枯,溺于苦海而回头无岸,徒步荒漠而前无绿洲,终其一生,奔波劳碌,白首方悔,来此世间。” 让白朗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说说而已。 听罢,界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论狠,还是主人狠啊。 失其所欲,断其所望。 啧啧,折磨人的最高境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饿饿,要饭饭 “对了,怎么没有我这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顾长庚等了半天,脑袋里依旧空荡荡的,不免有些奇怪。 界灵:“啊这……” “这什么?” “这世界意识嫌麻烦,没花心思给主人您找合适的宿体,而是直接在剧情之外,凭空捏造了一个身份,就把您塞进来了。”界灵小心翼翼道,“您看您现在的长相,和本体是一样的。” “啧。” 顾长庚低头看了看这副全新的躯壳,目露嫌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捏的……” 物质守恒定律,不管在哪儿都是通用的,仙武世界可以实现能量与物质之间的转换,也就是传说中的凭空造物,但这个末日世界仅仅达到了高武,是不存在造物能力的,也就是说,顾长庚的躯体多半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合成的。 这时界灵嘴欠的搭话了,“估计是泥巴吧,娲皇娘娘造人不就用的泥巴嘛!” 顾长庚额头青筋直跳,娲皇造人用的是息壤,这世界有什么充满生机的土吗?莫不是花肥? 果断跳过这个话题,顾长庚转了转身下的轮椅,来到窗边,俯视下方的街道。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发黑的血渍仿佛孩童的涂鸦,墙壁、地面、车辆,全都化作了诡异的画卷,布满了让人惊悚的图案。 三两只丧尸摇摇晃晃的出没在大街小巷,失去了血肉的吸引,它们便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寂静的只有它们迟缓的脚步声。 s市……已经没有活人了。 “剧情里,这是最先沦陷的城市。” 因为s市是人口最密集、娱乐场所最多的大城市,所以当丧尸病毒爆发后,s市沦陷的也是最快的。 顾长庚:“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界灵查看了一下世界线:“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该觉醒异能的差不多都觉醒了。”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白朗半个月前加入了主角团,并且在当天晚上成功觉醒异能。” 顾长庚颔首:“也就是说,陶十九很快就会被丟进丧尸群了。” 界灵诧异:“剧情里不是说陶十九是因为体力不支,才没赶上车吗?” 顾长庚笑道:“他没有觉醒异能,是后勤,一个后勤需要下车吗?队里不是所有人都有异能,那个队长…他叫什么来着?” 界灵举手:“殷雷。” 顾长庚面不改色:“嗯…那个殷雷的妹妹不也是一个普通人吗?可她就全程待在车里,直到战斗人员清场之后,才会出来透透气。” “如果真的是所有人都来不及上车,那陶十九跑不过别人,他还跑不过殷雷的妹妹吗?怎么就他被落下了呢?” 众所周知,当猛虎张着血盆大口追你的时候,你不必跑的比猛虎快,你只需要跑的比队友快。 丧尸这个也是一样的道理,陶十九哪怕没有异能,也不是队伍里最弱的存在,但结果却是他没能上车,原因可想而知—— 要么,是队伍里的人商量好了,要把他丢下,要么,就是某个人使了坏。 界灵还想辩解,它倒不是为白朗说话,它就是单纯喜欢抬杠,“殷雷肯定会救自己妹妹的嘛。” 顾长庚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所以呢?陶十九人缘不好,没有人救,他活该,是么?” 话音落下,骇人的剑势冲天而起,瞬间又平息,界灵吓得捂着胸口,紧紧闭上了嘴,外界的丧尸也纷纷跪伏在地,僵硬的骨骼强行扭成了麻花。 哪怕是没有脑子的玩意儿,趋利避害也是本能。 顾长庚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划,空间扭曲之后便出现了一条通道,他转动轮椅进入,下一秒,通道闭合,而他本人则出现在了楼下。 初级的空间传送,范围仅有百米。 “我升级也要用晶核吗?” 看着面前奇形怪状的丧尸,顾长庚问道。 界灵:“是的!小老弟说了,都按它这边的规则来。” 顾长庚啧了一声:“行吧。” 随即轻描淡写的挥了几道空间刃出去,前方丧尸的脑袋同一时间迸裂开来,像极了保熟的西瓜。 紧接着,几颗黄豆大小的晶核落到了他的手上,干干净净,仿佛洗过一样。 “走。” 顾长庚转着轮椅前进,他要一路杀过去,顺便升级。 “主人您不急着救陶十九吗?他今天就会被丧尸咬了!”界灵有些不解。 “他现在在哪个城市?” “b市。” “你看我这腿,这轮椅,这不到百米的空间传送,你觉得我今天能赶到吗?” 界灵:“……” 都是它的错!!!它没能为主人争取到好的转生条件!它没用!嘤嘤嘤…… 第26章 顾长庚没理会内心戏爆棚的界灵,一边不急不缓的解决路上的丧尸,一边吸收晶核内的能量,提升异能等级。 其实还有个原因,那就是陶十九现在只是饭量大,并未完全激活饕餮之心,唯有按照剧情化作半丧尸,拥有了能容纳无数食物的胃,他才能成为真正的暴食恶念。 …… “嘭!” 一瓶矿泉水重重的砸在地上,长相凶悍的男人指着另一位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大骂:“吃吃吃!你是猪吗?一天吃那么多?!” 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啃着手上的馒头,他的口粮已经缩减到一天一个馒头了,这群人还是嫌他吃得多。 只是……没有异能而已。 年轻人低头注视着自己白净的手,上面多了几道刺眼的伤痕,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不该是没有异能的,他明明应该…无所不能!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起身上了车。 一个相貌风流的男人用手肘抵了抵那个凶悍的男人:“诶,你把人惹生气了。” 凶悍男名叫周厉,火系异能,他不屑的说道:“生气就生气呗,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愤愤道:“没本事还玻璃心,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甩脸色给谁看呢!” 风流男的名字是江越,他笑骂道:“还不是因为你说他是猪!” 周厉点燃一根烟,冷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如果你骂一个人丑,他要是长得不丑,那他就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跟着你开开玩笑,可他要是真的长得丑,那他铁定生气!” “行了啊,你不就想说陶十九真的是猪吗?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江越皱起眉,他其实有点同情陶十九。 但,也仅限同情罢了。 末世之中,朝不保夕,谁会去保护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 周厉吐出一个个白色的烟圈,阴沉道:“要不是看在小朗的份上,我早让那家伙待不下去,卷铺盖滚蛋了!” 江越:“陶十九怎么得罪你了?你那么看不惯他!虽说他没有觉醒异能,但队伍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普通人,他又没偷懒,你怎么就针对他呢?” 提起原因,周厉就怒火高涨:“谁让他欺负小朗?!” “欺负白朗?怎么说?”江越有些诧异。 周厉冷哼一声,不渝道,“他跟小朗是一所大学的学生,小朗是比他低一届,想报考他老师的研究生,就让他帮帮忙,谁知他不但不帮忙,还跟他老师说小朗的坏话,最后小朗考研失败。” 江越:“啊这……” 周厉继续道:“后来末世降临,小朗一路上保护他,带着他这个拖油瓶逃出了学校,加入咱们队里后也不断给他说好话,让他少干点活,可他呢,不感激小朗就算了,还冷着一张脸,不搭理小朗!” “靠!他算什么东西啊!忘恩负义的家伙,就不配活在世上!” 周厉越说越生气,手上都开始冒火星子了。 “消消气,别发火!省着点异能,待会儿还要冲一波超市呢!”江越连忙冲出一道水柱,给周厉洗了把手,还没出来的火焰顿时缩了回去。 周厉嫌弃的甩了甩手,“水系异能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异能!” 江越呵呵:“彼此彼此。” 俗话说,水火不相容,还是有一点道理的,尽管两人关系不错,但那种异能的互斥还是让他们心里不爽。 说到异能,周厉就想起了白朗,他笑道:“小朗的光系治愈异能应该是世上最吃香的异能了吧,没人会讨厌。” 江越摇头:“那可说不准。” 周厉不服气:“怎么就不准了?小朗的异能搁游戏里,那就是奶妈,会有人讨厌奶妈吗?” 江越沉吟道:“正所谓有光就有暗,白朗是光系异能,那世上肯定会有暗系异能,到时候异能相克,不喜欢白朗不是很正常么。” “好像…也有点道理。”周厉抓了把头,有点被说服了,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治愈队友的白朗,就是天使。 “队伍集合,待会儿听我指挥,齐力进攻超市!” 穿着迷彩服的高大男人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沉声开口。 众人:“是,老大!” 男人名叫殷雷,觉醒的异能是目前所知杀伤力最大的雷系异能。 …… “其实我很不理解,雷电雷电,电才是主体,雷只是声音,所以为什么不叫电系异能,非要叫雷系异能?” 赶来b市的路上,顾长庚发表了自己的疑惑。 界灵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个它认为比较合理的答案:“可能是因为,雷系一听就比电系更高大上,更狂拽炫酷吧。” 反正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常识!更不会是写小说的人是个中二少年!!! 顾长庚挑眉:“是么?” “是啊。”界灵装傻,一口咬定道:“这个世界的人很看重这些的,就像主角团里的那些人,几个一两级的异能者,就敢起一些非常唬人的名号,比如殷雷,名号雷帝,代表技能——雷霆万钧麒麟现!” “还有他队里的周厉,人称火皇,代表技能——浴火凤凰啸天地!” “水神江越,代表技能——轻弹浅唱水龙吟!” “风君覃寒,代表技能——大风起兮云飞扬!” “最后主角白朗,名号光明圣使,代表技能——群体治疗。” “???” 顾长庚愣了一下,“怎么到他这儿,就那么拉胯了?” 界灵嘿嘿笑:“可能是因为作者脑细胞不够了吧,不过也就白朗拉胯了点,其他厉害人物的技能名字都拽到飞起!” 顾长庚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那我是不是也要给我的技能起个炫酷一点的名字,免得以后跟人动手气势落了下乘。” 界灵无语:“……” 您老人家把剑势往外一放,谁敢跟您比拼气势啊!还需要用炫酷的技能名来撑场子吗? 顾长庚微微皱眉,苦思冥想,然后一捶手心,“有了!” “空间传送,就叫裂空之朝游北海暮苍梧。” 界灵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不足百米的北海苍梧吗?口气挺大! “空间刃,就叫碎空之袖里青蛇噬天地。” 界灵嘴角抽了抽,就几道空间刃,和风刃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风刃可躲,而空间刃不可避,至于搞个袖里青蛇出来吗? “禁锢空间,就叫禁空之方寸灵台囚日月。” 界灵嘶了一声,这口气……越来越大了! “遁入虚无,就叫虚空之飞身托迹隐天穹。” 界灵打了一个激灵,取个名字怎么还把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飞身托迹”给扯上了呢? “还有时间异能……” 连接起了几个名字后,顾长庚明显生了兴致,就在界灵越发空洞无神的目光中,飞快定下了几个时间技能的名字。 “时间流速减慢,就叫时缓之寸阴若岁日如年。” “时间流逝加快,就叫时逝之斗转星移弹指间。” “时间暂停,就叫时停之花开顷刻不朽念。” “时间倒流,就叫时逆之回天返日转乾坤。” “好了,暂时就这样。” 顾长庚意犹未尽的表情深深的刺痛了界灵的心。 暂时就这样? 区区一级异能者,名头已经大的要上天了,还想怎样?! 回想起当初的顾道主,几招剑式取名朴实无华,什么诛邪破魔、红尘问心、人间有道……根本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把它的主人带歪了啊。 界灵仰天长叹,它希望它的主人在这一方世界没有出手的机会。 不然出招前先喊名字的场景,它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第二回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饿饿,要饭饭 “十九,我们这边少带了一个扬声器,没办法把超市里的丧尸都引到负一层,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们送过来?你放心,这路上的丧尸都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通讯器里传来白朗焦急中带着恳求的声音,陶十九抿了抿唇,“好。”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拿上他们落下的扬声器,陶十九左右张望着走下了车。 “你干什么去?” 前面的车辆窗口露出一双透着狐疑之色的眼睛。 是殷霞,殷雷的妹妹,一个和他一样又不一样的普通人。 陶十九举起扬声器:“他们让我把这个送去。” 殷霞眸光闪烁:“你要是碰上丧尸了怎么办?” 陶十九扯了扯嘴角:“白朗说他们已经把丧尸清理干净了。” “他说的你也信?”殷霞冷哼,“那个小白脸,就知道缠着我哥哥,要不是他的异能确实有用,我早就让哥哥把他赶走了!” 第27章 陶十九没有接话,他心里想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被赶出队伍的只可能是殷霞,而不是白朗。 他太了解白朗了,一个擅长伪装,且极度自私的人,一旦白朗对一个人好,那就意味着对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就像在学校里,白朗想要他老师的研究生名额,就不断的与他偶遇,打招呼,发短信,尽一切可能与他熟稔起来。 可当老师的研究生名额确定后,白朗发现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就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末世降临前,陶十九和白朗已经几个月没接触过了,可谁知丧尸病毒一朝爆发,白朗却急匆匆的跑过来,拉着他一起逃。 陶十九当时还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白朗一定要带着他,直到他们一起进入了觉醒期,他觉醒失败,而白朗却觉醒了稀有的光系治愈异能。 他心里涌上了莫大的悲哀,他不理解这种情绪的来源,可他隐隐有种预感,属于他的人生,被剥夺了。 陶十九稳了稳心神,看向殷霞,认真道:“我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来,但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就要提高警惕,不要再与白朗作对,否则,我的下场就是你的结局。” 殷霞怔然,鼻间莫明酸涩,她撇过头,若无其事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吗?我有哥哥,哥哥会保护我的。” 陶十九笑了笑,没有打破女孩自欺欺人的想法,只轻声道:“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这时,通讯器又响了,里面传来暴躁的催促声,“陶十九你属乌龟的吗?就一千多米的路,你折腾这么久?!操,早知道你这么磨蹭,我就不听小朗的自己过去拿了!” “嘟嘟……” 陶十九深吸一口气,握紧通讯器,拉上外套的拉链,戴上连衣帽,用带子锁紧,尽量不露出脖颈处的皮肤,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很轻盈,落在地上就像一只优雅的猫儿,呼吸声也放的很慢,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聆听周围的动静。 一步一步,他走的很稳,偶尔零星的丧尸,他也提前避开了。 超市近在眼前,他丢了个小石子进去探路,小心谨慎的注视着门口。 一个满脸烦躁的男人走了出来,骂骂咧咧:“陶十九你有病是么?到了还不快点进来?胆子泥捏的?” 是周厉。 他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穿着大一号的白衬衫,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笑容阳光明媚。 男生朝着陶十九招了招手:“十九,快进来!” 陶十九脚步顿了顿,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将扬声器递给男生。 男生接过扬声器检查了一下,笑道:“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把东西送了过来,我们今天恐怕就要无功而返了。” 他特意夸大陶十九的功劳,果不其然惹来了周厉的冷嘲热讽。 “行了,小朗你夸人也不是这么夸的,就送个东西而已,一千多米的距离,我家狗叼飞盘都比他速度快!” 男生…也就是白朗,嗔怒道:“周厉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那样说十九呢?他也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你要尊重他的付出!” “哈,尊重?他配吗?小朗,你就是太善良了,看不清人的好坏!” “周厉!!!”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进超市。 陶十九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他不需要说一句话,这两人就能以他为缘由演一出情景剧。 超市里,殷雷、江越、覃寒三人正在商量摆放扬声器的位置,他们要尽可能的将二三层的丧尸都引入地下车库,然后由异能二级的殷雷释放雷系异能,配合江越的水系异能,灭杀所有丧尸! “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口有三个,我和江越异能相合,负责东边,周厉你和覃寒负责西边,风助火势,想来威力不比我们这边小。”殷雷说道。 “那小朗呢?他一个人负责一处吗?谁保护他?”周厉拧眉,率先问道。 白朗连忙摆手:“我没关系的!就算我的异能没什么杀伤力,自保还是可以的。” 他左右看了看,一把拽住躲在角落里的陶十九,“呐,就让十九跟我一起吧!” “不行!” 四个男人同时反对。 陶十九是什么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如何能保护的好白朗? 白朗跺了跺脚,扯着殷雷的袖子道:“之前我带着十九从学校里逃出来,一路上虽然惊险,但不也好端端的,没受什么伤嘛!你们要相信我,我不是一个只靠别人保护的废物!而且,我和十九很有默契,他会好好配合我的。” “对不对,十九?” 他眨了眨眼睛,期待的看着陶十九。 陶十九:“……” 周厉:“小朗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陶十九:“嗯。” …… 或许绝望到了极点,反而会冷静下来。 陶十九就是这样,他被迫跟着白朗负责最后一处较窄小的楼梯口,这是超市员工专用的通道,距离殷雷负责的那处楼梯口比较近,大约只有两百米远。 白朗走在他身后,不断催促他加快速度。 陶十九面无表情的拎着平底锅,烦不胜烦,真想直接回头朝他脑门来一下。 因为没有为陶十九准备武器,只好在超市就近找了两口平底锅。 陶十九苦中作乐的想着,平底锅总比赤手空拳好。 “到了,就是这里,十九你快把扬声器弄好,我给你把风。”白朗走远了一点。 陶十九没有办法,他看着黑漆漆的楼梯道,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缓缓蹲下身,放好扬声器,紧张的等待殷雷的通知。 “可以了。” 通讯器里传来殷雷冷淡的声音。 陶十九当即按下喇叭开关,巨大的声音响起,差点炸穿了他的耳膜。 他猛地后退,转身想叫白朗离开,却发现白朗早就没了踪影。 这时,他听到楼上丧尸的吼叫,以及密集的脚步声。 陶十九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握紧手上的平底锅,拼命向殷雷他们的位置跑去。 “不好!这里怎么会有三级丧尸!”前方传来殷雷难以置信的呼喊。 紧接着是江越的声音:“不要恋战,快走!去跟覃寒他们汇合!” “等等,还有小朗!” “我在这里!” ——是白朗的声音。 “太好了,小朗回来了,我们快走!” 那一瞬间,陶十九如坠冰窟,他知道自己差不多是完蛋了。 但他的脚步仍然没有停止,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可能放弃! 陶十九剧烈喘息着,他听到胸腔里的怦怦心跳,听到血管里血液的汩汩流动,听到越来越近的丧尸嘶吼声。 他冲出了超市,望着前方五人扬长而去的身影,咬紧牙关在后面追,他不敢眨眼,他害怕自己一眨眼,那五人就消失不见了。 “呼、呼……” 陶十九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些希望,因为他看到他们的车队了,他可以上车摆脱这些丧尸 然而。 “轰——” 油门踩响的声音,打破了陶十九内心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些人……根本没想过等他! 陶十九再也跑不动了,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身后是密如黑潮的丧尸群。 “啊啊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喊,被风传到了还没开远的车队。 江越面露不忍:“就这么丢下他吗?” 周厉表情也有些沉重,用力的砸了一下座椅,“妈的!老子就说不让他来,送个东西把自己送死了!” 白朗抽泣:”都怪我!我不该让他来!” 殷雷安慰他,“跟你没关系,别自责。” 殷霞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可笑至极,她或许应该早做打算了,她的哥哥并不值得信任。 白朗低头,掩去唇边的笑意,那个人…终于死了。 他再也不用感到愧疚和煎熬了。 他会完全取代陶十九的人生,替他活出一个精彩的未来! “叮!检测到千米之内,有合适的攻略目标出现。” “嗯?” 白朗有些惊讶,自从加入主角团,一下子多出四个攻略目标后,他就再也没听到过系统的声音了。 “目标在哪里?” 白朗在脑海中发问。 系统:“定位中……新的攻略目标出现位于后方八百米处。” 后面八百米?那不是陶十九的方向吗? 白朗在疑惑不解中,透过窗户回过了头,顿时,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黑压压的丧尸群上方,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半空中出现了一扇门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出来。 “啪!” 第28章 一个响指,无色的光晕散开,所有的丧尸都停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它们的时间被暂停了一般!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从门扉中缓缓落在地面,他抬了抬手,数道银光闪过,周围的丧尸一个接一个的脑袋碎裂,包括那只让殷雷他们落荒而逃的三级丧尸,它们悄无声息的倒下,就像一场还没开幕就已经终结的默剧。 解决完丧尸后,那人转动轮椅,来到了陶十九的身边。 他俯身抱起了满身血污的陶十九,没有半分迟疑。 见到这一幕,白朗眼中爆发出无边的嫉恨,凭什么?陶十九都那样了,还有人愿意拥抱他! 这时,那人突然抬起了头,目光与白朗相对。 那一眼堪称万年,白朗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无数锐利的剑锋划破了他的心脏,疼到窒息! 饶是如此,白朗也不曾移开视线,他牢牢的记住了那人的长相,那是一张远比殷雷更好看的面孔。 尸山尸海中,那人脊背挺直的坐在轮椅上,仿佛一柄开了锋的剑,夕阳将他鸦羽般的黑发晕染出一层金红,在背后的血色映照下,宛若神明。 而与他待怀中人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眉眼间透出的凉薄与漠然,是一种不将世间万物看在眼里的傲慢。 不,不是世间万物,那傲慢仅仅是针对他! 白朗被那束目光注视着,浑身都在战栗,忽然,一股极致的危险感油然而生,在最后一秒,他拼尽全力挪开了视线。 而后满头大汗的瘫倒在座椅上。 “小朗,你怎么了?”周厉担忧的问道。 白朗摇了摇头,“没事。” 此刻,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被那个人占据了,他无力再应付周厉他们。 系统:“叮!攻略目标信息已生成,请查看!” 白朗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顾长庚】 【年龄:22 】 【身高:187 】 【异能:时间、空间双系异能】 【等级:???】 【气运:???】 【经检测,该目标为sss级攻略目标,优先级最高,强烈建议攻略】 “时间和空间?” 白朗眼底浮现出一抹隐藏的极好的贪婪,他很清楚这两种异能的强大性,得其一已是幸运,这人居然能二者兼得,实在不可思议! “叮!发布强制任务,攻略sss级目标顾长庚!” “失败惩罚:抹杀。”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浇灭了白朗眼中的火热,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但对时空间双系异能的渴望只增不减。 同时,他心里还有个很大的疑问。 为什么那人…会把陶十九带走? 白朗不担心陶十九还能活下去,在他看来,失去异能,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陶十九,中了丧尸病毒后,根本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而丧尸疫苗,是在三年后,由陶十九亲手研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陶十九必死无疑! 第21章 饿饿,要饭饭 “主人还真是心口不一啊,说什么距离太远来不及,什么只有陶十九变成丧尸才能觉醒饕餮之心,什么一路杀过去……呵。” 界灵阴阳怪气道:“实际上急得不得了,干掉路上的丧尸也是为了尽快升级异能,这不,一到三级,时空传送的范围达到了万米,就迫不及待的连续不间断的传送过来了!” “要不是最后真的来不及,主人你肯定会在陶十九受伤前,就把人救下来!” 顾长庚细心的擦拭着陶十九身上的血污,淡淡道:“他是我的道侣,我自然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他。” 界灵哼了一声,心想主人就是太婆妈了,一个恶念也心疼! 等日后谢元君魂魄融合,善恶归一,再看他怎么对待一个秉性截然不同的道侣! 这时,床上的人突然全身颤抖起来,嘴唇发黑,脸颊上也开始爬满了红色的血丝。 陶十九体内的丧尸病毒爆发了。 他勉强睁开眼睛,露出血色的双眸,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双手胡乱抓着空气,关节陷入了僵直。 顾长庚:“他的药剂在哪儿?” 界灵:“就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顾长庚毫不迟疑,伸手就翻床上人的口袋,却被对方一巴掌拍开了。 陶十九努力支撑着身体,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像只小兽一样警惕的捂着口袋,含糊道:“我的!不、不许抢!” 顾长庚举起双手:“好好好,你的,不抢,但你能不能快点,你都快要变成丧尸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陶十九颤颤巍巍的取出药剂,拔掉上面的针套,白森森的针头泛着寒光,他盯着针头呆了几秒,然后直接朝着自己的脖子就怼了进去! 动作又快又狠,至于准不准,就不知道了。 药剂被注射进体内,陶十九疼得“嘶哈”了一下,整个人开始摇晃起来,眼睛里的红光一闪一灭,像极了夜间供电量不足的灯盏。 他双手无力的下垂,连将针筒取下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顾长庚好心帮他拔了针,又将人塞进被子里,扣住那一双折腾不休的手。 就那么静静等待着,耐心十足的守在床边。 …… 一夜过去了,天边晨光熹微。 顾长庚睁开倦意满满的眼睛,昨晚他担心陶十九出意外,几乎就没休息,这副略显脆弱的身躯有点撑不住。 他望向床上躺着的陶十九,如剧情里说的那样,丧尸化终止了,陶十九随手研制出来的药剂拯救了自己。 现在的陶十九,脸上血丝微不可见,只在眼角出留有几道不显眼的黑色纹路,就像植物深埋在土里的根系,往耳侧蔓延着,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其他的地方,倒是和常人一般无二……” 顾长庚话还没说完,陶十九就醒了,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的望着他。 顾长庚不合时宜的想,这眼睛就跟带了美瞳似的,怪好看的。 陶十九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要说什么。 顾长庚竖起耳朵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话,只眼睁睁的看着他嘴角流下了一条晶莹的水线。 顾长庚:“……” 这是,馋了? “嗷!” 陶十九猛地扑了过来,被顾长庚眼疾手快的用手掌抵住了额头,难以寸进。 陶十九一边流着口水咆哮,一边用愤怒的目光刺向这个阻止他进食的可恶家伙! “他完全丧失理智了?”顾长庚皱眉。 界灵翻了一下剧情,挠头:“不对啊,剧情里说陶十九前期哪怕感到饥饿,也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界灵努力思索半天,迟疑道:“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因为主人的血肉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食欲。” “要么,是因为没睡醒,大脑一片空白,全凭本能。” 得到这两个不太靠谱的答案,顾长庚手掌微微用力,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并在陶十九一个鲤鱼打挺将要跳起来的时候,又用一根手指抵在眉心把人重新按了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 陶十九累成了狗,呆呆的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眼里的红光慢慢隐没,露出原本如黑曜石一般的眸色。 顾长庚问:“恢复理智了?” 陶十九艰难的点点头,“你……是谁?” “我叫顾长庚,你的救命恩人。” “我叫陶十九……谢谢你救我。” “不客气。” 经过一番系统的寒暄,陶十九脸色苍白的笑了笑,有气无力道:“救命恩人,你愿意再救我一次吗?” 顾长庚:“?” 陶十九哀声道:“我好饿啊——!” ……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微小的尘埃在光芒中上下旋舞着,欢呼雀跃。 顾长庚坐在轮椅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某人狼吞虎咽,心里却在敲界灵:“他吃了多久了?” 界灵掐算:“约莫……一个半时辰。” 顾长庚轻轻的嘶了一声,一个半时辰,那就是三小时啊!从早上八点,吃到中午十一点了!就没停过! 顾长庚下意识望了一眼陶十九的腹部,也没隆起来,那些东西都吃到那里去了?莫不是真的是饕餮的胃,连通了异空间? “啪。” 陶十九放下筷子,抹了把嘴,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试探道:“吃饱了?” 陶十九摇头:“吃完了,还有吗?” “……” 顾长庚眼皮直跳:“没有了,一粒米都没有了!” 这个房子是他精心挑选的,屋主变成了丧尸,厨房里有一小袋米,冰箱里堆满了菜和肉,按理来说,足够让一家三口吃一个礼拜。 可惜,在陶十九面前,还不够他一顿的。 第29章 小丧尸遗憾的摸了摸肚子,余光瞥到盘子里剩下的汤汁,咽了口唾沫,有些蠢蠢欲动。 见状,顾长庚连忙一抬手,桌子上的碗筷餐盘全都飞起,井然有序的落入洗碗池,水龙头打开,水流滋滋将碗的洗干净。 陶十九咂了下嘴,似在回味什么,他由衷感概道:“这异能真方便!” 顿了顿,他又真诚的夸赞:“你手艺真好!” 顾长庚谦虚的笑了笑,“平日里喜欢下厨而已。” 开玩笑,他这一手厨艺,可是在上一世勤学苦练出来的,将一个没有味觉的人,硬生生练成了大师!现在味觉回归,那厨艺不得蹭蹭上涨,从大师进化到厨神? 陶十九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真巧,我刚好喜欢吃!”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不好意思,低下头用脚趾扣地。 如果不是半丧尸化的躯体血液流通不畅,他定是要脸红的。 顾长庚勾唇:“是啊,真巧。” 见他没有取笑自己,陶十九的尴尬减轻了些许,他咳嗽几声,掩饰般的四处张望,瞥到空荡荡的饭桌时,不免忧心忡忡:“厨房里没食物了,怎么办?” 他开始为他的下一顿担忧。 “没事,我可以去外面找。” 这是一个高档小区,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全是游荡的丧尸,只要挨家挨户的找,肯定能找到食物。 陶十九蹙起细长的眉毛,纠结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次从丧尸口中死里逃生,陶十九心里是有了一些阴影的,但……看着救命恩人残废的双腿,陶十九无论如何做不到让他一个人出去找吃的。 顾长庚看出他在害怕,安慰道:“不用,你伤还没好,老实在这里等我就行。” 陶十九很固执:“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我不能让你平白无故的养着我。” “你也知道我救了你两次。”顾长庚加重语气,“所以,还打算让我救你第三次吗?” 虽然剧情里说陶十九半丧尸化后,不会被丧尸主动攻击,但那是在他觉醒了精神异能之后,现在陶十九没有表现出异能的特征,顾长庚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觉醒,不敢轻易带他出门。 “不是!” 陶十九急切道:“食物都是我吃光的,我去找才是应该的!” 今天,他也被自己的饭量惊到了,以前他虽然也能吃,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可现在……丧尸化后,他明显更能吃了啊! 饥饿感一直笼罩着他,仿佛只有不断的咀嚼、吞咽,才能缓解胃里的灼热。 “什么应不应该?” 顾长庚勾了勾手指,将陶十九提到半空,轻轻的扔到床上,“病人就应该好好养病,不要总想着出门。” “况且,你的食量虽然大了点,但我想…我还养的起。” 他摸了摸陶十九的脑袋,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陶十九抓住他的手,问:“等我伤好了,就能跟你一起出去了吗?” 顾长庚:“还得你觉醒异能,拥有自保之力。” 一听这个,陶十九整个人都沮丧了:“我之前觉醒异能失败了,现在又变成这个鬼样子,连普通人都不如,这辈子都不可能觉醒异能了。” “那可不一定。” 顾长庚意有所指道,“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肯定可以觉醒异能的。” 陶十九叹息:“我还没听说过,有谁二次觉醒呢。” 顾长庚换了个思路:“你能通过药剂阻止自己完全丧尸化,就证明你在药剂上很有天分,说不定你哪天就能研究出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药剂呢?” “觉醒异能的……药剂?” 陶十九愣住了,随即眼底绽放出惊人的光芒,他瞬间振作了起来,握拳坚定道,“你说的对,我可以走药剂的路子!我一身所学,哪怕到了末世,也必将有所作为!” 小丧尸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第22章 饿饿,要饭饭 安抚好了陶十九,顾长庚划了个通道,把自己传送走了。 小丧尸眼巴巴的看着那扇空间门扉消失,轻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来到卧室的镜子前,打量了一下变成半丧尸的自己,甩甩胳膊,扭扭腰,最后冲着镜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 “好歹活下来了,不是吗?”小丧尸自言自语道。 陶十九本质上并不是什么乐观的人,但他有一个优点—— 不管是否濒临绝境,他永远不会放弃自己,韧性十足。 “研发药剂的话,我首先需要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陶十九想了想b市哪里有实验室,想了半天,才想起一个曾经听他导师一脸不屑的说起过的地方—— 清源路永和苑103号。 一群富家子弟突发奇想,要在生物医学领域赚大钱,就租了个大仓库,买了各种专业设备,还脑残的去一些知名大学招研究员。 这件事在当时,成为了圈里的笑话。 因为没有一个生物学的学生愿意去,倒不是说那些学生有多清高,多有骨气,而是一位业内的大牛发话了,谁敢去,谁就不要来上他的课,不要来听他的讲座。 于是,总价值上亿的设备就躺在仓库里吃灰了。 陶十九琢磨着,或许可以搞一波。 可能是因为体内爆发过丧尸病毒,他感觉自己对丧尸的理解深了许多,甚至他能听懂外面丧尸都吼叫是什么意思。 它们在说:“饿啊——饿啊——!” “咕咕……” 陶十九肚子响了,他也饿了。 而此时距离他上一次进食刚过去一个小时。 陶十九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的小肚子,不满的用力拍了一下。 “咕咕咕……” 肚子叫的更欢了。 “好饿啊——!” 陶十九发出和丧尸如出一辙的哀嚎,他似乎有些理解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了。 饥饿,确实能让人疯狂。 陶十九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想通过挤压腹部的方式延缓自己的饥饿,可并不管用。 小丧尸眼中红光闪烁,嘴巴里开始快速分泌唾沫,他不停的吞咽着,防止再次发生流口水这一难堪的情况。 想到早上被饥饿主宰,失去理智的不愉快记忆,陶十九就万分郁闷。 他堂堂一个高智商高学历的顶级大学研究生,居然在救命恩人面前流口水?! 真是……丢死人了! “咕咕咕咕……” 肚子已经奏起了交响乐。 陶十九眼睛完全被红光侵占了,同时,理智也掉线了。 他慢悠悠的站起来,扭了扭脖子,突然感觉自己被赋予了无穷的智慧。 透过窗看天,天是那么的蓝,低头看地板,地板是那么的光滑,再看镜子里的自己,那小模样,是那么的标志! 丧尸,哦,多么可爱的物种! 他之前怎么会想不开,觉得丑呢? “呃啊啊!” 外面的丧尸发出友好的呼唤。 陶十九猛地抬起头,双眼的瞳孔泛着红光,他仰头长啸:”嗷——!” 听到他的应和,外面的丧尸更激动了,嘶吼声此起彼伏。 陶十九握紧拳头,信心爆棚:“达尔文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变成丧尸却没有失去智慧的我,天然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我就是末世当之无愧的王!” “……” 顾长庚刚传送回来,就听到了这番中二又嚣张到极致的话。 陶十九听到客厅里轮椅转动的声音,机警的躲到门后,将耳朵附在门上仔细聆听。 《戒心》 “扣扣扣!” 顾长庚敲门,“十九,我带吃的回来了。” “啪嗒!” 门瞬间打开,一道人影蹿了出去。 “嘭!” 门再度关闭,那人抱着一大袋食物又蹿了回去。 顾长庚:“……” 如果他的动态视力足够好,就会看到某只小丧尸顶着两只血红的眼睛,紧张兮兮,一副护食的样子。 可惜,他这副躯体没能给他良好的动态视力,所以他只看到陶十九“呲溜”一下出来,又“呲溜”一下进去,快的只能看到残影。 “咔吃咔吃!” 卧室里传来细碎咀嚼的声音,就像一只小仓鼠在偷偷摸摸的吃东西。 顾长庚再度敲了敲门:“十九?” “里面没人!” 陶十九嘴里裹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顾长庚:“那应我的人是鬼吗?” “是丧尸。”陶十九想了想,认真道。 顾长庚有些头大:“你又失去理智了?” 陶十九反驳:“胡说!我感觉自己现在前所未有的聪明!” “……” 第30章 顾长庚顿时明白,问一个失了智的人是不是傻子,注定得不到答案,他转而问界灵:“他是不是一饿,就会变傻?” 界灵谨慎的回答道:“饥饿本就是丧尸的永久状态,陶十九是半丧尸,又是暴食恶念化身,所以他的状况比较严重。” 顾长庚:“有多严重?” 界灵:“一旦被饥饿掌控,他的速度和力量会得到十倍、甚至百倍的增长,但作为代价,他的智商会衰减百分之五十。” “还好,才百分之五十。” 顾长庚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等等,他本来智商多少?” 界灵:“一百一十。” “才一百一?”顾长庚诧异,“他不是天才吗?” 界灵严肃道:“主人,您需要谨记,任何一个恶念残魂都不可能是天才,他们缺失的灵魂太多了,能活成普通人就不错了。” “所以他们最多,只能凭借努力打破平庸,成为某一科的天才而已。” 一张面板浮现在顾长庚眼前,上面显示了陶十九的各项数据—— 【姓名:陶十九】 【记忆力:73】 【观察力:85】 【想象力:60】 【判断力:75】 【专注力:100】 【罗辑思维能力:92】 【文字表达能力:54】 【空间视觉能力:35】 【运动平衡能力:51】 【艺术创造能力:45】 【领导指挥能力:9】 【社交协作能力:13】 …… 【以上各项,皆为百分制】 【综合智商:110】 顾长庚看着这略显贫瘠的面板,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后面几项连60分及格分都达不到,甚至还有个位数?瞧瞧那可怜兮兮的领导指挥能力,才9分?怪不得剧情里率领丧尸围城失败了。 脑子不好,情有可原。 最重要的是,他各项数值中最高的,居然是专注? 所以,所谓的天才,还是依靠的努力吗? “不不不,陶十九在生物学上是真的有天份,别问,问就是剧情设定,把智商都点在生物上了。” 界灵又将面板翻页,出现了另外的数据。 【各科数值(满分100)—— 语文:54数学:89 英语:76物理:43 化学:91生物:100 历史:12地理:23 政治:7体育:38】 “在小说的设定里,陶十九就代表了这个世界生物学的巅峰!” “白朗穿书前,陶十九以二十七岁的年龄,成功研发出了丧尸疫苗和异能觉醒剂!他在这一行取得的成就,空前绝后!” “就算是白朗穿书之后,他失去了人生中的所有际遇,就连作为立身之本的光系异能都被强行剥夺了,他也照样发挥了自己的余热,尸体被搬上实验台,为丧尸疫苗的研发提供了关键性进展!” 界灵说得激动昂扬,热血沸腾。 顾长庚却是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整张脸都黑了。 陶十九因为注射过自己研制的药剂,阻止了丧尸化,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那支药剂就已经算是疫苗的半成品了,所以当他死后,尸体成为实验素材,后来者很容易就能在他的基础上制作出真正的丧尸疫苗来。 陶十九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作为一个大礼包,敬献给穿书而来的主角,负责让白朗走上人生巅峰……而已。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 还是想想如何应付卧室里的小傻子吧。 衰减百分之五十的智商后,陶十九的智商只有55,而普通人的智商一般在90~110。 也就是说,饥饿状态下的陶十九,纯纯是个小智障啊! 顾长庚按了按太阳穴,再一次感到苦恼。 他也不奢求小傻子主动开门了,一次空间传送,轻松进入卧室。 此时的陶十九正吭哧吭哧的啃一只酱鸡爪,可能是撕开包装袋的时候太急切,溅了满脸的酱汁,听到有人进来了,慌张的想把鸡爪往身后藏。 顾长庚无奈叹气,幸好他这次是去小卖铺拿的零食,不然万一带了什么生肉回来,这小傻子还照啃不误,就麻烦了。 丧尸的天性,对血肉有着极度的渴望。 所以,他不能让陶十九吃生肉,一次都不能! 一旦破例,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遏制的住暴食之心。 顾长庚上前,用拇指轻柔的擦去陶十九脸上的酱汁,露出白皙干净,透着一股懵懂的小脸。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已经二十四岁的男人。 想到他现在的智商,顾长庚又心情微妙的觉得他这样很正常。 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顾长庚收回手,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智障居然傻乎乎的伸出舌头,追逐着去舔他手指上的酱汁!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顾长庚老脸一红。 若无其事的推开小傻子的脑袋,顾长庚装的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十九,你需要学会克制自己的食欲。” 才几分钟,地上已经扔了好几只空的包装袋。 陶十九低头瞅了瞅自己手上的鸡爪,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背对顾长庚,继续啃了起来。 “陶十九!你不要回避问题!”顾长庚肃然。 小丧尸敷衍道:“等我吃完。” “等你吃完,天都黑了!” 顾长庚气得心梗,一天二十四小时,这货睡了十二个小时,剩下的十二个小时,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等着吃东西! 小丧尸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的啃鸡爪:“那就明天再说。” 顾长庚:“……” 他转动轮椅,挪到陶十九面前,语气不悦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陶十九再次转身,丢给顾长庚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他冷笑道:“愚蠢的人类啊!” “你居然妄想威胁一位高贵伟大的丧尸?” “你难道不知道,人类在我们丧尸一族的眼里,只是食物吗?” “我可不是以前的陶十九,现在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再敢多嘴,我一口吃了你!嗷呜!” “……” 顾长庚身体晃了晃,他硬生生被气的剑心不稳。 “主人,冷静!陶十九就是一个智商只有55的人,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界灵有些同情自己的主人。 造孽啊,为了给谢元君凑齐魂魄,顾道主也是心力憔悴。 顾长庚缓缓勾起唇角:“我不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呢?跟一个小傻子计较,不也显得我很傻吗?” “我只会……没收他的零食。” 顾长庚面无表情的挥手,满桌的食物瞬间消失不见。 陶十九呆住了:“……” 他本来永远一桌子的食物,现在只剩下了手上的鸡爪。 哦,不,是已经啃完的鸡爪。 陶十九目光化作刀子,凌厉的扫向顾长庚。 顾长庚淡淡:“看我做甚?你不会以为这跟我有关吧?” 陶十九眯起眼,掩饰住智慧的光芒:“就是你!” 顾长庚:“不是我。” 陶十九眼神犀利:“还抱有侥幸心理吗?别垂死挣扎了,我已经看透了一切!这里只有你和我,我们都是嫌疑人,但我知道不是我把食物藏起来的,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你,就是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偷走食物的人!” “啪啪啪!” 好一番精彩的推理! 顾长庚态度真诚的鼓掌。 陶十九大怒:“你在嘲笑我!” 顾长庚难以置信:“你居然看出来了?” 陶十九冷哼:“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确实显而易见,但你这个智商不足六十的家伙能看出来,就很让人震惊了。 顾长庚心想。 第23章 饿饿,要饭饭 “吼什么吼?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窗户啪的一声被用力打开,某个失了智的小丧尸探出小脑袋瓜,朝着外面愤怒大喊。 霎时间,楼下徘徊的丧尸更激动了,仰头嘶吼。 “嘶哈——!” “嗷呜——!” 两边竟然就这么对骂起来。 因为顾长庚没收了陶十九的食物,导致他一直处于智商掉线状态,不仅闹腾,还动不动就用睥睨天下的目光看待周边的一切。 “主人,您就让他吃饱吧。” 最先撑不住的是界灵,它觉得自己会被暴食恶念搞得精神衰弱。 顾长庚还在坚持:“不行,现在不把他掰正,以后就更难了。”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脖子被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撩了一下。 顾长庚转头,就见陶十九一脸陶醉的舔他的脖子,时不时还用小虎牙磨几下。 “他居然对我有了食欲?!”顾长庚不可思议的对界灵说道。 第31章 界灵翻了个白眼:“他本就是暴食恶念的化身,对主人您产生食欲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行。” 顾长庚无法忍耐自己被视作食物,一把捏住陶十九的嘴巴,严厉道:“陶十九!食欲易满,魔心难除!你要清楚你吃的是什么!” “嗯呜呜呜!”陶十九被捏着嘴巴,话说不出来,心里委屈极了,一层雾气蒙上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 顾长庚头疼,先给自己来了一招“心平气和”,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松开了手。 陶十九嘴巴重获自由,立刻恢复高贵冷艳的姿态,双手抱胸,横眉冷对:“我当然知道我吃的是什么,你是我的储备粮,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吃你的,但我现在很饿,舔几下尝尝味怎么了?” 顾长庚:“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你的储备粮。” 陶十九大怒:“笑话!东郭先生还是狼的救命恩人呢,他不照样被狼吃了!” 顾长庚嘴角抽搐,“所以你现在要学狼,忘恩负义吗?” “哼!没有立刻吃了你,已经是我的仁慈了!”陶十九抬起下巴,眼神冷酷无情。 顾长庚无力的盯着他,半晌,吐出三个字:“……小傻子。” 陶十九脑袋昂得高高的,不以为然道:“天才在左,傻子在右,你一个凡人怎能理解我的智慧?” 顾长庚:“我记得…是疯子在右。” 陶十九冷笑:“两者有区别吗?” “……” 有,疯子没你这么傻,但你绝对跟疯子一样疯,顾长庚心想。 “求求了,主人,您就让他吃饱吧!” 识海里,界灵发出痛苦的哀嚎,它真的受不了了,想笑又不敢笑,想小憩一会儿又总是被惊醒,它快要崩溃了。 顾长庚也有点要屈服的趋势了,他对失了智的陶十九实在没辙。 他喊:“十九……” 陶十九一个冷眼扫过来:“聒噪!” 顾长庚:“……” 不是,你自己前面一张小嘴叭叭的,都不嫌吵,现在他就喊了一个名字,话还没说出口,怎么就聒噪了? 陶十九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傲然道:“我的智慧告诉我,你下面会说出一大段没有营养的废话,我不想听。” 顾长庚深呼吸:“那你的智慧有没有告诉你,我接下来准备带你去吃东西?” “……” 陶十九愣了几秒,嘴角流出了哈喇子,一边嘶溜,一边保持姿态,“当然,智慧的力量是无限的!而我的智慧,是无穷的!” 顾长庚似笑非笑道:“你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若愚》 陶十九没有听出来暗藏的玄机,欣然接受了储备粮的夸奖:“of course !” ……他还扯了句英文。 顾长庚也放弃了原来的打算,一步到位,让陶十九学会控制食欲,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吧。 一挥手,桌上再次摆满了食物。 陶十九怒气冲冲:“好啊,我就说是你偷走了食物!” “什么叫偷?这些食物本就是属于我的。”顾长庚淡淡道。 陶十九利索的拆开包装袋,头也不抬的怒斥道:“放肆!储备粮是不允许有私产的!连你自己都是属于我的,你带回来的食物自然也是我的!” 顾长庚:“我觉得……” 小模样相当霸道的陶十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顾长庚彻底无言。 “咔嚓咔嚓……” 他大口开吃,还时不时的点评:“唔,这个好吃,下次多带点回来。” 见他吃得一脸满足,顾长庚低声笑了笑,“好。”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桌上的食物也在一点点变少。 “嗝!” 陶十九爱怜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 随后,他眼中红光熄灭,化为茫然的黑眸。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油,再看看扔了一地的垃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呆愣,再到羞恼,最后……恢复死水一般的平静。 哦~谢特! 《社死》 顾长庚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 陶十九一脸安详道:“在想人类什么时候开通星际列车,准备换个星球生活。” 如果不是脚趾头不够灵活,现在他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三室一厅了。 “那你估计这辈子等不到了。” “……是啊。” 陶十九叹息,他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忧伤,有了黑历史的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天真快乐的笑了。 智商上线的陶十九捂住脸,走到墙角,缓缓蹲下来,无声面壁。 顾长庚转动轮椅到他身边,戳了戳他。 陶十九颤抖了一下:“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这种烂梗就不要拿出来了,会冷场的。” “可直接安慰你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情商?”顾长庚耸了耸肩。 陶十九闷声道:“只有智商不够的人,才需要情商弥补。” 顾长庚下意识道:“比如你吗?” 陶十九:“……” 行吧,这下真的冷场了。 顾长庚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今天吃了多少吗?” 陶十九:“……” 这个话题,貌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在往他的心口上扎刀子啊! “不知道。”他冷静道。 顾长庚:“一整个小卖铺的零食。” 饲养陶十九所需的口粮,一顿一间小卖铺。 在这个食物产出低下的末世,他很快就能把一个基地吃垮。 所幸,他遇到了顾长庚。 “我看看你的伤。” 顾长庚捋起陶十九的袖子,惊讶的发现之前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些浅红色的痕迹,他不由上手摸了摸。 光滑,细腻。 陶十九耳朵红了,他放下衣袖,别扭道:“已经好了。” 顾长庚笑道:“那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出去吧。” 陶十九眼睛亮了亮:“好!” …… 大早上,处于饥饿状态的陶十九再次失了智,宛如一只脱缰的野狗,急吼吼的跑下了楼。 一只也饿了很久的丧尸迎面而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陶十九目光凝重,手指弯曲成爪状,尖锐锋利的指甲就弹了出来。 “区区一级丧尸,也敢来本座面前叫嚣?看爪!” 陶十九a了上去。 “噗呲——” 一级丧尸倒地身亡。 陶十九吹了吹指甲上的污血,一脸云淡风轻,“小小丧尸,可笑可笑!” 他身后的顾长庚忍不住说道:“你昨天还说丧尸是高贵而伟大的存在。” “你不懂,丧尸也是有阶级的,比如这一只,弱小而卑微,再比如我,高贵而伟大!”陶十九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这是刚刚一番激烈的战斗,不小心散落下来的。 顾长庚:“……” 你怕不是把自己单拎出来,搞了个阶层吧? 顾长庚发现,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三天,他无语的次数就远远超过了上个世界。 “前方又有一群丧尸来袭,就交给你了。” 看到前面十几只丧尸朝他们冲了过来,陶十九后退一步,又顿了顿,道:“作为我的同伴,你可不能太差哦。” 顾长庚好笑:“我不是你的储备粮吗?” 心虚的陶十九恶狠狠道:“闭嘴!敌人近在眼前,你还有心思跟我内斗?!” “……” 顾长庚懒洋洋的打了个响指,诸多丧尸便上演了一场烟火秀。 “嘭,嘭,嘭!” 脑袋炸裂,红的白的液体,在空中绽放成了一朵短暂的花。 陶十九两腿有些哆嗦,面上却依旧淡然自若,他挑眉道:“不错,你的实力,有我巅峰时期的一半了。” “巅峰时期?你是说现在吗?”顾长庚也挑了挑眉。 陶十九谨慎回答:“不,现在是发育时期。” “那你的巅峰……” “保守估计,十年后。” 顾长庚微笑,“祝你早日登上巅峰。” “谢谢。” …… 接连灭杀了几波丧尸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屠宰场的冷藏库,里面存放了几千斤肉类。 打开冷藏库的一瞬间,陶十九差点扑上去咬几口,被眼疾手快的顾长庚勾了回来。 “不许吃生的,等回去我给你做。” “……” “听到了没?回话。” “哦…听到了。” 想到这人一路上“血腥残忍”的手段,陶十九选择忍气吞声。 两人走在冷藏库挑选肉类,他们无法一次性全部搬走,只能选择性的挑一些。 空对肉山不能下嘴,陶十九憋屈不已,气着气着,一股清凉的气流涌上了大脑。 第32章 那一瞬间,陶十九感觉自己的智慧得到了升华。 ——他觉醒异能了。 “主人,陶十九觉醒精神异能了。”界灵尽职尽责的报告。 “哦?” 顾长庚回头,刚巧见到某只小丧尸不怀好意的邪恶目光。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叮了一下,很轻,要不是他灵觉敏锐,可能都察觉不出来。 顾长庚一头雾水:“你做了什么?” 陶十九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头痛不痛?” 顾长庚:“……不痛。” 陶十九不甘心:“就没有那种被重锤砸击的感觉吗?” 顾长庚迟疑:“没有,不过……” 陶十九激动问道:“不过什么?” 顾长庚:“有被蚊子叮了一口的感觉。” “……” 陶十九瞬间颓靡下去。 可恶,他的异能居然这么不中用吗?! 这边顾长庚也猜到这小傻子对他做了什么了,估计是用刚觉醒的异能攻击了他。 也幸亏顾长庚对他不设防,不然就凭精神力的自主反击,陶十九就得当场暴毙。 顾长庚敲了一下陶十九的脑壳,认真道:“不要对比你等级高的人使用异能,否则你会被反噬。” 陶十九:“???” 他一脸懵,这人怎么知道他觉醒异能了? 完了,他的底牌没了! …… 陶十九不想看着肉流口水,就无所事事的在冷藏库门口徘徊。 突然,他看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莫不是什么宝贝? 陶十九满怀期待的跑了过去。 就在距离“宝贝”十米不到的地方,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前方,街道拐弯处,出现了一只面目狰狞的丧尸。 陶十九二话不说,发动了异能。 犹如一阵清风拂过,丧尸平安无事,陶十九抱头惨叫。 是三级丧尸。 他刚觉醒的一级精神异能根本没用。 或许是陶十九身上的气味,让丧尸有点琢磨不透,它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撕咬,而是慢吞吞的,一步步靠近。 陶十九的头疼缓解了,他冷眼注视着丧尸,发出战斗的宣誓:“呵。” “区区三级丧尸,可敢…饶我一命?” 丧尸:“嘶哈!” 显然,它不敢。 丧尸仍在步步逼近。 无奈之下,陶十九使出绝招。 “顾、长、庚!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饿饿,要饭饭 冷藏库里的顾长庚听到呼救,表情一变,快速划破空间,瞬间抵达陶十九身边。 “让你瞎跑!” 看到近在眼前的三级丧尸,顾长庚黑着一张脸,几道空间刃送它归西。 解决完丧尸后,顾长庚这才转过来教训陶十九。 “刚觉醒异能,就飘了?” 陶十九低着头对手指:“……没飘。” “那你一个人跑出来?外面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降个智把你趋利避害的本能都降没了?” 陶十九一听这话,就受不了了,愤怒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顾长庚哑火,头疼道:“……我没侮辱你。” 他顿了顿,补充:“我是在担心你。” 陶十九眼角含泪,哀戚道:“你担心我,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爱的拥抱吗?我才刚刚从丧尸口中逃出生天,你就凶我!” “……” 顾长庚无奈一笑,直接把人一拉,就坐在他那双没有知觉的腿上,将小丧尸的脑袋压进怀里,“好了好了,不凶你了,只是以后要记得,不要离开我十米之外。” “毕竟,现在的我,还挺弱的。” 顾长庚自嘲道。 每次降临一个世界,他的实力都会被封印,虽然他能强行冲破,但冲破之后,就不能带明夷的残魂离开了,以后估计也会被这方世界列为黑名单,不得擅入。 陶十九捧住他的脸,一脸严肃:“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超强的!” 一个能秒掉三级丧尸的人还弱的话,那刚刚被三级丧尸撵着跑的自己又算什么?小废物吗? 顾长庚不清楚他的脑回路,以为他在安慰自己,还挺欣慰:“回去后,给你做大餐。” 陶十九蹬鼻子上脸:“我要吃一百斤牛肉,一百斤猪肉,一百斤羊肉!” 顾长庚:“……不行!最多每样十斤!” 真让他这么毫无节制的吃下去,冰库里的肉很快就会被吃光。 翻脸不认人说的就是失了智的陶十九,他冷哼一声,从顾长庚腿上爬起来,用非常欠揍的语气说道:“不是吧不是吧,十斤也叫大餐?你打发乞丐呢?” 顾长庚气得磨牙,二话不说扇了几下陶十九的屁股,力道十足,把陶十九疼得龇牙咧嘴。 “你难道不知道,老虎的屁股不能摸吗?”陶十九捂住屁股,瞪着罪魁祸首威胁道,“挑衅王者的威严,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长庚:“……哦。” “就罚你给我做大餐,那种…真正的大餐!”陶十九目光深沉,表情肃然。 顾长庚淡淡道:“不行。” 陶十九愤怒握拳:“……可恶!不愧是有我巅峰时期一半实力的强者,完全不受我威胁!” 顾长庚:“好了,搬肉回家,不许半路上偷吃。” 陶十九走前悄咪咪的瞥了一眼那个会发光的“宝贝”,然后失望的发现那只是一个碎掉的镜子。 顿时,冷漠脸。 冷藏库里,陶十九一边吸溜口水,一边扛着将近一百斤的肉跟在顾长庚后面,表情不断变化,时而喜悦,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绝望。 顾长庚:“你在想什么?” 陶十九猛地抬头:“你现在连我的思想都要控制了吗?” 顾长庚嘴角抽搐:“你想多了,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陶十九目光凛然:“随口一问?呵,你知道你的随口一问给我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顾长庚按着太阳穴:“行行行,我的错,我就不该问。” 陶十九:“我要精神损失费!” “要多少?我现在就转账给你。”顾长庚挑眉,终于暴露你的真实目的了么? 陶十九大怒:“你不要把我当傻子!都末世了,钱根本不值钱!” “那你要什么?” “……食物,大量的食物!”陶十九终究揭露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顾长庚:“我拒绝。” 在小丧尸炸毛前,他又补了一句:“建议你上诉。” 陶十九愣了一下,随即怅然叹息:“现在哪还有上诉的地方呢?末世之中,公道不在,天理难存啊!” 那副哀婉的模样,顾长庚都有点不忍心了,“这样吧,今天的伙食,半个自助餐怎么样?” “嗯?自助餐?”小丧尸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重点,半个。” “哈?什么意思?” 顾长庚慢斯条理道:“可以自由点餐,但不可以自由加餐。” 陶十九:“……” 他愤愤道:“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他作为新时代的丧尸,从来不挑食,吃啥都一样。 所以点餐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 厨房里,香气四溢,透过门缝传到了客厅。 陶十九趴在门上,抓耳挠心:“顾长庚,我可以进去帮忙的!” 顾长庚的话伴随着油炸煎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帮我吃吗?” 陶十九拼命点头:“试菜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道程序嘛!” 顾长庚:“我自己可以试。” 陶十九瞪大眼睛,控诉道:“顾长庚!你居然吃独食!” 厨房里的顾长庚深呼吸,一不小心把牛肉煎焦了,快速捞起来,放在盘子里,拉开门递给某只已经饿疯了的小丧尸,“闭上你的嘴,吵得我耳朵疼。” 陶十九看着边缘微微透着焦黑的牛排,也不介意,喜滋滋的端去了客厅,享受进食的快乐。 顾长庚若有所思:“他现在应该不会再得人类的病了吧。” 比如,胃癌。 界灵看出了主人的疑虑:“放心吧,主人,陶十九的丧尸化虽然终止了,但他确实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了,吃再多垃圾食品都不会生病的。” 顾长庚微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不然他做的还没有陶十九饿得快,就麻烦了。 “嘿!顾长庚!我又来了!” 门外响起某人折磨的声音。 顾长庚皱眉:“吃完了?” 这过去了有一分钟吗? “那么小一块牛排,还没我巴掌大,我三口就吃完了!”陶十九不以为意道。 顾长庚:“那就等着。” 第33章 陶十九心机道:“我可以帮你把做好的菜端出去。” 顾长庚:“然后端一盘吃一盘是么?” 陶十九:“……” 可恶,又被发现了意图!顾长庚真是他的一生之敌! 小丧尸闷声道:“我不喜欢吃冷的。” 顾长庚:“厨房里有保温罩。” “……” 毫无办法的陶十九压抑着怒火离开,他坐在沙发上紧闭双眼,喃喃自语。 “宫保鸡丁、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蒜泥白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小丧尸快乐的遨游在美食的海洋。 然而等他睁开眼睛,面前空空如也,厨房里滋啦滋啦的油烟声不绝于耳。 陶十九低着头,不甘心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屈人下?!” “我作为新时代的王者,比之他区区一个三级时空间双系异能者,又差在哪里了?” “差在你没有自知之明。” 顾长庚冷着脸,端菜出来了。 陶十九迅速正襟危坐,拿起筷子,一副乖巧懂事模样:“你说得对。” 顾长庚重复一遍他刚刚的台词:“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屈人下?” 陶十九摇头:“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之不能忍。” “忍常人之不能忍?所以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需要忍耐才能接受的一件事吗?”顾长庚似笑非笑道。 陶十九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是!我没这么想!” 虽然他总是称顾长庚为储备粮,但他心里很清楚,对方现在是他的饲主。 或许赶走了顾长庚,他能吃得更痛快,更随心所欲,但一顿十分饱和顿顿八分饱的区别,他还是懂得。 《机智》 顾长庚叹了口气,知道跟这人一般见识是拉低了自己的智商,大手一挥,几十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就凭空出现在了饭桌上。 “吃吧。” 得到了许可的陶十九立刻埋头大吃,狼吞虎咽。 那进食的速度,让顾长庚怀疑他根本没有嚼。 顾长庚草草吃过一些,就走到一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饭桌上的菜很快就被吃得七七八八。 食欲得到了些微满足的陶十九端着盘子坐到顾长庚身边,心情不错的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顾长庚目不斜视:“看书。” 陶十九有些生气,他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我当然知道你在看书,我问的是你在看什么书?” “何必追根究底呢?” 顾长庚叹了口气,合上书,封面上硕大的《带你深度了解暴食症患者的心理》一行字深深的刺痛了陶十九的双眼。 陶十九气坏了,“这本书误人子弟!换一本!” 顾长庚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把书放回书架,重新取了一本。 陶十九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他就知道顾长庚最后总会听他的! 闲不住的小丧尸再度凑了过来,扒拉着顾长庚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这又是什么书呀?我也想看。” 顾长庚淡淡道翻了一页:“书是好书,但不推荐你看。” “为什么?”陶十九不解,以他的智慧,这世上有什么他看不懂的书吗? 顾长庚云淡风轻道:“以你当前的状态,让你吃饱都是罪过,还看什么书?” 陶十九:“……” 他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他一把抽出顾长庚手上的书,还不等他发飙,封面上的书名就再次将他扎的遍体鳞伤—— 《猪得了厌食症怎么办?》 顾长庚给了陶十九一个眼神,猪都得了厌食症,你怎么还这么能吃? 陶十九智慧女神附体,奇迹般地看懂了那个眼神,顿时破防了。 他气急败坏道:“这个房子的原主人怎么回事?书架上摆一些奇奇怪怪的书?!” 作者有话说: 刚刚发布错误…… 第25章 饿饿,要饭饭 先不提书架上的书,这间房子的主人倒确实是个奇葩。 根据房子里的一些设施——十几根不同样式的钓鱼竿和一捆鱼线,目测这位主人是位钓友,众所周知,钓鱼佬家里除了鱼,其他的都有。 所以卧室里有双截棍和狼牙棒不足为奇吧。 “哼哼哈嘿!” 某只小丧尸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摆出武术高人的架势,将双截棍甩得风声阵阵。 “啪!” “嗷!” 一个不留神,双截棍砸脑袋上了,疼得他两眼直飙泪花。 顾长庚平静的从他手上接过双截棍,建议道:“你不适合这种比较灵活的武器。” 说着,郑重其事的将墙角的狼牙棒递给陶十九,“这个才是最适合你的武器,大开大合,威力无穷,充满了暴力美学。” 陶十九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狼牙棒,彪悍的外观,瘆人的尖刺,沉甸甸的重量,挥舞几下,竟然……意外的顺手! 是一件具备了强大杀伤力,而又简单易上手的残暴武器! 陶十九几乎是瞬间就爱上了这件武器,觉得它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尽管不如双截棍帅气,但作为一名成熟的丧尸,他深知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陶十九喜滋滋的耍了一遍狼牙棒,看起来毫无章法,但压迫感十足。 “嘭!” 他一棒子把头顶的灯打碎了。 好在现在小区电力供应早就停了,有没有灯无关紧要,不然顾长庚非得把他揍一顿不可! …… 天色渐晚,陶十九自觉今天干了不少活,理应犒劳一下,便端起姿态,对顾长庚说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这一日三餐是必不可少的,我今天才吃了一顿。” 顾长庚:“你一顿能抵别人一个星期。” 陶十九拍桌:“那你到底要不要做饭嘛!我都要饿死了!” “等着。”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转动轮椅,悠哉悠哉的去了厨房。 他今天做了个实验,中午特意只给陶十九吃了八分饱,然后正常的陶十九就一直没有出现。 看来,一旦陷入失智状态,就必须得完全吃饱,否则就很难唤醒陶十九的理智。 这一顿晚饭,顾长庚足足做了两个小时。 大锅炒肉一百斤,木桶蒸饭十升。 当这些摆上桌后,陶十九的食欲总算得到了满足,愉悦的眯起红眼睛,吃的小嘴油光熠熠。 “嗝!” 陶十九舒畅的打了个饱嗝,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呈现一个扭曲的“大”字。 一秒。 两秒。 三秒。 …… 顾长庚默默数着时间,果不其然,在十秒的关头,陶十九离家出走的智商回来了。 顾长庚再次收获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小丧尸。 “救命恩人,下次不要再给我吃的了,你就让我饿死吧。” 陶十九认真道。 顾长庚:“那我岂不是亏的血本无归?” 陶十九愣住。 顾长庚道:“听说过沉没成本吗?你欠我三条命,又吃了我这么多食物,没还清前,我可不会让你死。” 今天在三级丧尸口中救下陶十九,救命恩情+1。 陶十九迟疑:“可你继续照顾我,只会亏的更多啊。” “不,是你欠的更多。” “啊?” “除非你不打算还。” “怎么可能?!” 陶十九自认道德感还是挺高的,做不出欠债不还的事。 顾长庚:“所以掌握债权的我,永远不会亏。” “可是……”陶十九有点小纠结,“你得考虑我还清债务的能力,欠的太多,我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 顾长庚笑了,这不是正中下怀? “那就卖身还债咯!” 陶十九:“……” “对了,我准备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实验器材,我可以用那些器材制作一些药剂。” 陶十九机智的换了个话题。 顾长庚颔首:“好,明天就出发。” …… 光明基地—— 殷雷一行人历经磨难,终于来到了官方组建的基地。 入口处检查,白朗的光系治愈异能引起了轰动,基地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给足了白朗面子。 进入基地后,殷雷在白朗的建议下,加入了官方异能者组织,并以快要三级的异能力压众人,成功担任了一支异能者团队的队长。 而周厉、江越和覃寒三人,也加入了殷雷的队伍。 白朗则作为基地的重要“物资”,被上面安排了专人保护。 一个觉醒了金系异能的特种兵,寸步不离的保护白朗。 第34章 对此,殷雷有些吃醋。 “叮!s级攻略目标殷雷好感度已达到81,可复制对方的异能——雷系异能。” “复制!” 白朗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哆嗦的嘴唇,无一不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勤勤恳恳攻略二十天,才收获了第一份异能! 白朗感叹不愧是原著里戏份最多的人,攻略难度就是不一样,像周厉,他没怎么用心攻略,好感度都已经达到了78,差三点好感度就能得到对方的火系异能了。 攻略系统里对好感度是有明确划分的—— 【0~20,是萍水相逢。 21~40,是点头之交。 41~60,是相见恨晚。 61~80,是契若金兰。 81~90,是。 91~99,是至死不渝。】 据说还有最高的好感度100,是互为半身,生死相随。 但系统认为没有人可以达到,所以就没有列在上面。 殷雷对白朗的好感度达到了81,意味着他已经爱上了白朗,只要白朗不做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好感度就不会再掉下去。 白朗伸出手,掌心跳动着紫色的雷光,他欣赏了片刻后收回异能,心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见识到了更强大的时空间异能,原本被称作攻击力最强的雷系异能在白朗眼中吸引力没有那么大了。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几天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俊美、强大、冷漠。 充满了隔离尘世的神性。 sss级攻略目标,时空间双系异能,白朗只要一想到这样的人以后也会爱上自己,就忍不住心醉。 但他有一点顾虑—— 小说原著里并没有出现过身具时空间双系异能的人。 顾长庚……是剧情之外的角色,这意味着他对其一无所知,仅限的信息还是系统给他的。 这让白朗有些不安,但很快,系统的提示音让他恢复了自信。 穿书而来,拥有攻略系统的他,无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注定会站在巅峰,高高在上。 白朗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攻略进度。 周厉——78 契若金兰。 江越——45 相见恨晚。 覃寒——21 堪堪达到点头之交。 白朗脸黑了,“这个覃寒怎么回事?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和他真实的好感度,完全不一样!” 平时见面,覃寒对他都温和有理,进退有度,时刻注意他的安全……怎么可能才21点好感度? 就连江越这种外热内冷的人,他都刷到了“相见恨晚”的层次,怎么一个覃寒,就这么难啃? 系统为他解答了疑惑:“因为覃寒和殷雷之间的好感度是80,契若金兰,手足亲朋。” “你攻略了殷雷,就注定覃寒不会对你有太高的好感度,他为人正派,不喜欢吃饺子。” 白朗咬牙:“……那他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的安危?” 系统提示:“他关心的不是你的安危,而是团队奶妈的安危,自己嫂子的安危。” 白朗:“……” “难道我要放弃攻略覃寒吗?”他不甘心。 系统建议:“你可以疏远殷雷。” 白朗恍然大悟:“对啊,我已经拿到了殷雷的异能,他的好感度我不用再耗费心力维持了,可以假装和他闹翻,然后向覃寒寻求安慰。” 几乎是瞬间,白朗就构思好了攻略路线,他一定可以把覃寒拿下! 白朗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系统,你可以看到其他人的好感度?” 系统:“可以。” “那帮我看看,殷雷和殷霞之间的好感度是多少?” “64。” “这么低?” 白朗诧异,居然才刚刚达到契若金兰。 系统:“殷雷父母离异,他自小就跟着父亲,殷霞跟着母亲,所以两人感情不深。” 白朗了然:“那就好办了。” 如果说他最讨厌的人是陶十九,那殷霞就是他第二讨厌的人。 白朗的长相是偏艳丽型的,而殷霞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刚好处于她最美好的年纪,艳若桃李,面似芳菲,一站在白朗面前,就活生生把人比下去了。 对此,白朗也是暗恨不已。 本来解决掉陶十九之后,就是殷霞了。 可自从那天从超市逃回来,殷霞就一改往日作风,变得沉默寡言,一直待车上,也不寻他麻烦了,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不过白朗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异能者组织里的贪狼小队,队长是一个二级兽化异能者,实力强大,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十足的好色之徒,最爱十七八岁的少女。 系统:“宿主,你真恶毒。” 面对系统的嘲讽,白朗不以为意:“无毒不丈夫,末世之中,哪能有什么良心呢?” 系统纠正:“宿主,这句话应该是——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意思是大丈夫要有所度量。” 白朗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一句话而已,较什么真?” 系统也不给他面子:“呵呵。” …… 次日,基地高层开了个会议,准备成立丧尸疫苗开发项目,可在实验设施的问题上犯了难。 特许参加会议的白朗瞬间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剧情里发生过的事—— 基地在陶十九提供的线索下,派出四个异能者小队前往一个地方,获得了大量的实验器材,并遇到了一个四级精神系的丧尸。 牺牲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人,异能者小队才把丧尸拿下,而那枚精神系晶核帮助陶十九开发了他的脑域,让他的智商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想到这里,白朗心里一阵火热。 他当即自信出声:“我知道哪里有实验器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饿饿,要饭饭 “具体方位?” “清源路永和苑103号。” 顾长庚找到地图比对了一下位置,张开五指,银色的光芒自指尖迸发,一条通往清源路的空间通道就构成了。 “这样,就可以了?”陶十九眼中满是震惊。 顾长庚笑道:“我的异能已经四级,可以在方圆两百里之内,自由传送。” 陶十九一脸艳羡:“真方便啊!” 以后异能等级再高一点,就能一日之间游遍神州大地,吃遍五湖四海了。 想到吃,陶十九吸溜了一下。 “又饿了?”顾长庚瞥他。 陶十九摇头:“我还能挺住。” 顾长庚从口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枚玉质戒指,示意陶十九把手伸出来。 陶十九飞快把手藏在后面,红着脸道:“这样……不太好吧。” “你想哪儿去了?” 顾长庚无语,一把拽过陶十九的手,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不松不紧,刚刚好。 陶十九低着头,心里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他觉得他们的进展太快了,完全不符合恋爱基本定律! “这是我做的空间戒指,大概一百立方米,里面装满了食物,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取出来吃。” 这次出门,顾长庚担心陶十九丧失理智,就特意用自己的异能做了个空间戒,专门给陶十九装吃的。 “啊?” 陶十九呆愣愣的抬起头,瞅了瞅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瞧了瞧一脸平静的顾长庚,顿时明白……是他想太多。 松了一口气之余,他竟诡异的感到有几分失落。 甩了甩头,抛掉脑子里七七八八的绮念,陶十九认真道:“谢谢你。” 顾长庚勾唇:“不用谢。” 说完,他一手揽住陶十九的腰,将人拉着坐到他的腿上,转动轮椅进入了通道。 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陶十九只觉屁股底下长了刺,怎么坐都不自在,刚刚熄灭的想法又如星火燎原一般涌了上来。 “别动。” 低沉好听的声音附在他耳边,温热的吐息洒在脖子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间传送并不是一瞬间,他们会经过一段被银光覆盖的空间隧道,在这里,时间仿佛是处于暂停状态,但行走在空间间隙里的人,却能感受到时空的流动,静谧而神秘。 “到了。” 一阵白光闪过,顾长庚带着陶十九从空间门扉中缓缓落下。 周围游荡的丧尸闻到了活人气息,不约而同的冲了上来。 这次不用顾长庚出手了,陶十九眉头一皱,一道无形的波动便从他眉心扩散出去,“退下!” 张牙舞爪的丧尸纷纷停了下来,迷茫的眼底浮现一缕红光,它们往后退去,步步远离,很快以陶十九为圆心,百米之内都被“清场”了。 “不错,有丧尸王者的风范了。”顾长庚夸奖道。 陶十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有?都是一级丧尸,比较好控制而已。” 第35章 “别忘了,你也只是一级,能同时控制住这么多丧尸,足以说明你在生命阶层上高于它们。” 这一点,顾长庚倒是没有说错,丧尸是末世的产物,暗合规则的运转,它们进化的速度远远高于人类,拥有异能的概率也远远大于人类,如果没有救世主的诞生,未来注定是属于丧尸的时代。 而作为半人半丧尸的陶十九,兼具了人类和丧尸的优势,在某种层面上来讲,已经是凌驾于二者的另一个物种了。 陶十九抓了抓头发,一脸窘迫的从顾长庚腿上下来,咳嗽一声,绕到顾长庚身后,“我推你走吧。” 顾长庚欣然接受:“好。” 关于仓库的地点,陶十九只是听说过,没有亲自来过,所以一路上七拐八绕的,也走了不少弯路。 “清源路…永和苑103号,对了,就是这里!” 陶十九站在一个大型仓库外面,确定老师说的地方就是这里,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仓库门是比较高级的密码锁,毕竟里面的设备价值上亿,那些富二代也不傻,不可能随便弄个锁。 “密码……” 陶十九望着锁有些头疼,他没学过解锁技能。 顾长庚就在他身后,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发愁。 “主人,您这就是恶趣味了,直接用空间异能带他进去不就行了。”界灵吐槽道。 顾长庚:“我就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界灵:“以陶十九的智商,三分钟后吧。” 界灵显然高估了陶十九,整整五分钟,小丧尸一个人聚精会神的鼓捣着,然后因为错误次数太多,密码锁直接锁死。 他这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顾长庚,也正是看到了对方,他才恍然想到顾长庚有空间异能,他们根本用不着开锁,传送进去就行了。 陶十九羞赧的扯了扯顾长庚的袖子,期期艾艾道:“那个……我们直接进去吧?” 顾长庚笑了笑,手指轻松写意的勾勒出线条,划破空间,展开一扇门。 “走。” 陶十九连忙推着顾长庚进入了空间通道,几乎是下一秒,两人便出现在仓库内部。 因为没有打开门窗,里面有些昏暗,陶十九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安静,摆满了各种用白布盖住的实验仪器。 这是一个大型仓库,面积约有五千平米,在部分大型设备的遮挡下,幽深的暗处,似乎隐藏着什么恐怖。 一阵冷风吹过,陶十九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我,我先去看看有哪些仪器。” 然而,顾长庚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神情有些异常:“嘘。” 见他这样,陶十九心一慌,当即如临大敌,屏住呼吸,不断给顾长庚使眼神。 顾长庚保持姿势不变,侧耳聆听着暗处的动静。 当两人都安静下来后,陶十九被加强过的五感也察觉到了异常。 在仓库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尽管他们已经努力放缓呼吸了,但还是瞒不过现在五感灵敏的小丧尸。 顾长庚朗声道:“两位,不用躲着了,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两人还是没有动静,看得出也是很谨慎了。 陶十九眼中红光一闪而过,他大喝一声:“何方宵小藏在暗处,欲行鬼鬼祟祟之事?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顾长庚:“……” 他反手从戒指里取了一块肉干,塞进了陶十九的嘴里,“吃东西,别说话。” 陶十九的嘴,唯有食物能堵上。 小丧尸大口咀嚼着肉干,像松鼠一样将脸颊撑得鼓鼓的。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是小十九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陶十九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老师?!” “真的是小十九!”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顾长庚一眼望去,就见到一个浑身是伤,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和一个满头银发、精神萎靡的老人家。 “老师!” 陶十九冲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老人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酸涩的情绪,他哽咽道:“老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老人家姓钱,是生物界的大牛,也是和陶十九如师如父的“亲人”。 陶十九从小无父无母,自有意识起就生活在孤儿院里,因为以他的年纪在一群小朋友里排行第十九,所以冠上院长阿姨的姓氏后,就取名为陶十九。 年幼的陶十九专注力比一般小孩子集中,所以他从小学开始,成绩就一直很优异,甚至还跳了两次级。 也正是这样表现优异的陶十九让钱老看中了,经过一番思量后,老人决定资助陶十九的学业,让他可以安心学习,不必为高中和大学的费用担心。 陶十九没有辜负钱老的期望,考上了钱老任职的大学,并在四年后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报考钱老的研究生。 在陶十九看来,钱老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是改变他命运的恩人。 而在钱老眼中,陶十九也不只是他资助的一个学生,更多的是继承他事业和理想的衣钵传人。 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近,说是父子也差不离了。 钱老看到陶十九,也是眼眶湿润,“好孩子,你没事,老师就放心了。” 丧尸病毒爆发后,他带人去找陶十九,但听幸存下来的学生说,一个男生死拉着陶十九离开了。 当时钱老真是又担心又着急,生怕他遇到危险。 后来,钱老跟着一批学生来到了永和苑,遇到了当初带头组建实验室的傻缺富二代,姜绥。 “你就是老师说的那个傻缺?”陶十九惊呼。 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也就是姜绥,脸瞬间黑了,“你才是傻缺!” 玛德,早知道这老东西这么说自己,之前就不救他了! 钱老神色不自然的咳嗽几声,“小十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对一个你不了解的人抱有偏见,这是不对的。” 陶十九茫然,“……” 抱有偏见的不是老师你吗? 他不知道,当初钱老一行人因为食物不足发生了争执,几个在学校对钱老毕恭毕敬的学生直接翻脸,提出要把对团队没有一丁点贡献的钱老赶出去自生自灭。 最让钱老心冷的是,在场的其他学生不是赞同,就是保持了沉默。 末世之中,人性的恶暴露无遗。 就在钱老绝望之际,姜绥站了出来,他没有与那些丧失人性的家伙据理力争,而是选择和钱老一起走。 走前,他带走了属于他的那份食物,并因此与那一群人发生了打斗。 他身上的伤口不是来源于丧尸,而是来自于他的同胞。 为了安全,姜绥带着钱老从后门进入了仓库,现在已经是他们躲在仓库的第五天。 姜绥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处理,已经开始发炎了。 …… 钱老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顾长庚,问道:“小十九,这位是?” 陶十九反应过来他还没给老师介绍顾长庚,连忙道:“他叫顾长庚,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次也是我央求他带我来的,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老师呢。” 钱老点点头,对于自己学生的救命恩人,他抱以最大的善意,向对方慎重介绍了自己。 …… “小十九,你要这些仪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寒暄一番后,钱老认真问道。 陶十九鼓起勇气,坚定道:“老师,我想研发丧尸疫苗和异能觉醒药剂!” “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啊!” “但总得要试一试嘛,不先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说得好,你的这个想法,老师支持!只是……” “怎么了,老师?” “小十九,你的异能是胃部强化吗?我看你一直在吃。” “额…这个……” 陶十九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他要告诉老师,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而且胃口奇大无比吗? 好在顾长庚给他解了围:“钱老,十九觉醒的异能涉及到脑域开发,对能量需求极大,所以需要不断进食补充能量。” 陶十九热泪盈眶,顾长庚,你真是个大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饿饿,要饭饭 “老师,那些把你赶出来的人……” 陶十九小心眼的想着要不要教训那些人一顿,他现在超强的! 钱老愣了一下,神色怅然的摆了摆手:“唉,不用管他们了。” 陶十九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听姜绥冷冰冰的说道:“已经死光了。” “啊?”陶十九瞪大眼睛。 姜绥:“这附近有一只很特别的丧尸,它有一定的智慧,并且可以控制一部分丧尸。” 第36章 “就在昨天,上百只丧尸包围了那群人住的别墅,大门被强行撞开了。” 他和钱老躲在仓库里,听到那些人的哀嚎和惨叫,心情难免复杂。 他们被无情的驱逐,反而却阴差阳错的躲过了死劫,命运的幽默感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有智慧……” 陶十九听到姜绥对那只丧尸的描述,突然一阵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声量也不自觉的压低:“还、还能控制丧尸?” 姜绥肯定地说:“我和钱老推测,那应该是一只觉醒了精神异能的丧尸。” 他和钱老虽然一直躲在仓库里,没怎么了解外界具体的动向,但关于异能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是能大致推测出来。 “精神异能?” 陶十九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红光,他舔了舔嘴唇,忽而口中生津,食欲大涨。 “十九,你该进食了。” 顾长庚突然握住了陶十九的手,温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目光也恢复清明。 “哦…对,我饿了,该吃一点东西了!” 陶十九默默掏出肉干,独自一人坐到角落小口小口的咀嚼着,难得的斯文儒雅。 而实际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沾湿了。 当姜绥说到那个拥有精神异能的丧尸时,他的大脑就在不断的向他运输饥饿的念头,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渴求,差点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 陶十九有些难过,他是真的不想在老师面前暴露自己的另一面,半人半丧尸,怎么想都是纯纯的异类啊。 还有那恐怖的饭量和惊人的智商。 只要一想起,陶十九就愁的掉头发。 “别担心。” 顾长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看上去清冷如寒霜,偏偏话语之中带了些许暖意,宛如冬日的焰火,秋天的暖阳。 “——有我在,不会让你饿着的。” 陶十九感动万分,毫不犹豫发了一张好人卡:“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顾长庚:“……不客气。” 他想要的不是感谢,但由感谢为起点,衍生出来的情感也不错。 陶十九心情好了许多,他叹息道:“我说真的,我现在就是一个超级大|麻烦,你不但不嫌弃我,还一直帮助我,我真的觉得这辈子都还不清……唔,别说什么卖身还债了,就我这几斤肉,真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顶多换几个面包,还不够我一顿吃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一句点明主题—— “所以说啊,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世界第一的那种!” 好人卡发起来没完没了了? 顾长庚眼睫垂下,轻声道:“你的事,在我这里从来不算麻烦。” 陶十九瞳孔放大,心脏蓦然不规律的跳动起来……这,这算不算,情话? 然而不等他继续胡思乱想,顾长庚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而你本人,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多少面包都不换。” 陶十九:“……” 好吧,确认了,这家伙就是在说情话。 他带着几分不自信,直白的问:“你喜欢我?” 顾长庚看他,“我以为我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确实很明显。 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单枪匹马、片刻不停歇的穿越两座城市,只为在丧尸群中将素昧平生的他救下。 也没有人会毫不犹豫的将一个中了丧尸病毒,正处于异化边缘的人,温柔的抱起。 更没有人会在末世中无条件的照顾、保护、喂养一个人,包容他的一切怪异和可恶。 陶十九微微皱眉:“我不太相信一见钟情。” 之前有一句话,叫做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因为见色起意。 陶十九不完全赞同,但也认为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转过头,透过身边仪器的金属外壳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容貌并没有超标,只是一点点的帅气,还不足以让一个人见色起意到这个地步。 顾长庚反问:“所以你更相信日久生情吗?” 陶十九摇头,诚实的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爱情。” “如果你经历过,就会明白,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两者没有高低之分,只不过代表了爱情的两种情况。” 顾长庚用他平淡的语气缓缓诉说着:“一见钟情源于皮囊,爆发出来的爱更炽热,像火山喷薄,直直的冲击你的心脏。日久生情源于性格,衍生出来的爱更温暖,像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将你鲸吞蚕食。” “前者让人拥有莫大的勇气,愿意不顾一切去追逐,直到将其牢牢的握在手里。而后者让人感到无限的流连,自愿放弃漂泊的旅途,留在这里直到永远。” “一者拼搏,一者割舍。” “一者放弃现有的,一者放弃将来的。” 陶十九还是不太懂,他想了想说:“我还是更喜欢日久生情。” 顾长庚:“我没有让你做选择题。” 陶十九:“啊?那你……” “我是想告诉你,爱情里有自我想象和自我感动的成分,不管是轰轰烈烈,还是细水长流,它都不完美。” “况且——” 顾长庚压低了嗓音,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竟无端多出了一些危险的暧昧:“爱情并非只有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两个选项,我是第三种。” 陶十九突然紧张起来:“第三种……是、是哪一种?” 顾长庚专注的凝视他,眼底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似要将那个囚在瞳孔里的人烧成灰烬,可再一细看,却发现那金色的火焰实则是一寸寸璀璨若碎金的星光,将人牢牢的守护在中央,像个头戴月桂花环的矜贵小王子。 他的表情严肃又认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陶十九,我是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你得为我负责。” “……” 陶十九怔然,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顾长庚继续说:“我记得你的每一个名字,记得你的每一个模样,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或许你不记得我,但你的故事里,全是我。” 陶十九:“???” 他从出生到现在,就一个名字啊,也没整过容,怎么就越说越离谱了呢? 顾长庚轻声道:“我希望你能拥有自由的人生,以及——” “完整的灵魂。” 他终究不愿意欺骗陶十九,将实话说了出来。 但实话之所以被称作实话,就是因为它在很多情况下,听的人并不相信。 陶十九也是这样。 他皱了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长庚:“那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我是你驯养的狐狸。” “我们都要对彼此负责。” 陶十九这次听懂了,小王子嘛,成年人的童话。 但顾长庚是不是说反了? 明明…他才是被驯养的那只狐狸啊,陶十九小声嘀咕着。 “你的回答呢?”顾长庚问。 陶十九绷住脸:“我现在不想回答。” 顾长庚哦了一声:“你打算吊着我。” 陶十九急了:“不是!!!” “真的不是?”顾长庚歪着脑袋。 “……” 陶十九可耻的沉默了。 他是有点…一点点,不太想失去这个“饲主”啦,毕竟,饲养关系远比恋爱关系可靠。 见他神色羞愧难当,顾长庚笑了笑,说:“其实当你没有一口说出拒绝的话语时,就代表你已经动心了。” 陶十九脸红:“胡说!” “什么胡说?”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插入,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是钱老,他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过来。 陶十九呐呐:“没有胡说。” 钱老也没在意,只翻开小册子说:“这是刚刚姜绥找出来的实验仪器设备手册,这里的仪器,手册里都有记录说明,你可以看一下。” “还有,这里一共有两百五十六台仪器,想要搬走太难了,我和姜绥的意思,就是直接在这里建立实验室得了,虽然环境差了点,但简单便捷,附近有几个商场,物资也算丰富。” “唯一的问题,是那只精神系丧尸,太危险了,是个不稳定因素。” 陶十九接过手册,一边阅览,一边也在琢磨着老师的话。 尽管顾长庚有空间异能,但搬运这么多仪器也确实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在姜绥和钱老都没有异能,几乎帮不上忙的情况下。 永安苑这边的情况,他来的时候也看到了,环境清幽,绿化做的很到位,只不过因为末世的缘故,花花草草被鲜血污染了。 “老师,您和姜绥先吃点东西,我和他商量一下。” 第37章 陶十九取出牛肉干塞给钱老,便推着顾长庚的轮椅跑到另一边去了。 钱老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肉干,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十九是从哪儿取出来的肉干? 之前没注意,可刚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钱老想装傻都不行! 老人想到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心里有了猜测,是什么样的异能才能让一个残疾人带着另一个人,轻而易举的跨越数十里的距离,来到这里呢? 毫无疑问是空间。 …… “你觉得是就在这里组建实验室好,还是把仪器搬回去,再找地方建立实验室好?”陶十九问。 顾长庚:“都可以。” 陶十九抓了抓头发:“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别敷衍我。” 顾长庚:“那就在这里组建实验室。” 陶十九又有点担忧:“可那只精神系丧尸怎么办?万一它趁我做实验的时候搞偷袭,就麻烦了。” 顾长庚:“那就搬回去,重新找地方。” 陶十九表情更担忧了,“搬回去放哪儿呢?这些仪器都是很精密的设备,不能露天放置,不能被雨水打湿,也不能磕磕碰碰……” 顾长庚听得头疼:“所以你到底想怎么办?” 陶十九理直气壮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征求你的意见啊!” 顾长庚:“……” 陶十九还想说什么,顾长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外面有人来了。” 陶十九挣脱他的手,小声道:“谁啊?” 顾长庚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现在不饿也开始降智了吗?隔着仓库大门,我怎么知道是谁?” 陶十九:“……” 对哦,还没看到人呢。 不过仓库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他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里面有大量的实验器材,我们可以全部运回基地!”男声里带着几分得意与自信。 陶十九只觉得刺耳极了,火气高涨,血液沸腾,他眼底的红光都快按捺不住了。 “白、朗!”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一人遥遥望着他们的背影,身后是黑压压的丧尸群。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等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饿饿,要饭饭(倒v开始) “这个密码不知道, 要暴|力开锁吗?” 殷雷看着仓库大门上的密码锁,不由皱起了眉。 白朗再次挺身而出,自信道:“我知道密码。” 仓库里—— 姜绥撇了撇嘴:“他知道个屁!连我自己都忘了。” 这个……白朗还真知道, 因为剧情里有写。 他意气风发的说出了一串数字:“密码是******。” 殷雷毫不怀疑白朗是怎么知道的,就按他说的输入了密码。 “嘀——!” “密码已锁死,请二十四小时后再试。” 殷雷:“……” 白朗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锁死?我的密码明明是正确的!” 殷雷:“还是直接破门吧。” 仓库里—— 姜绥嗤笑一声:“我就知道那人是装的, 就我这设的密码,天底下就没有第一个人知道!” 之所以说“第一个人”,而不是“第二个人”,是因为他自己也忘记了。 “不过……我记得我当初设定的是五次没有输入正确密码, 才会锁死的啊?”姜绥有些疑惑。 一旁的陶十九默默低下了头。 这…是他的锅, 他接连五次输错密码,已经彻底锁死了,直到二十四个小时后才能再次输入密码。 “钱老,我们出去?”顾长庚向钱老示意。 钱老点头:“嗯, 是要出去,不能让他们暴|力开锁。” 这里有可能作为他和陶十九未来的实验基地, 可不能叫人破坏了。 这次,顾长庚当着钱老和姜绥的面,使用出了空间异能, 一道连通仓库内外的通道出现在几人面前。 陶十九推着顾长庚走了进去。 钱老紧随其后,他赞叹道:“掌控空间的能力,实在叫人叹为观止!” 姜绥最后, 他低声艳羡:“空间异能也太酷了,跟以前小说里写的只能存放东西比起来, 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仓库外。 殷雷正准备让拥有金系异能的队员站出来,用异能将大门摧毁, 就听到其他人的惊呼声。 “等等,那是什么?”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空间通道啊!” “你科幻电影看多了?末世会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 “也不一定是科技……” 殷雷转头望去,只见仓库大门前,出现了一个泛着银光的门扉,还没来得及上前探查,就听到身边人发出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是他!一定是他!” 殷雷侧过脸,刚好目睹白朗被狂热扭曲的面容,以及眼底还未消散的野心,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那一瞬间,殷雷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温柔善良的白朗,怎么可能露出这样丑陋的面孔呢? “诶,有人出来了!” 小队成员突然高声道。 殷雷按下心里的异样,调动异能,隐而不发,死死的注视着那一扇空间门扉。 先是轮子碾压地面发出的沙沙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被推了出来,推他的人也在下一秒露了面。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殷雷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怎、怎么会是……陶十九? 他不是死在丧尸群里了吗? “陶、十、九!” 白朗咬牙切齿的望着那个他恨之欲死的人。 说来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 陶十九并没有做过对不起白朗的事,也没有亏欠白朗什么,相反,白朗从他这里白嫖了一份异能,还是珍稀的光系治愈异能。 凭借这份异能,白朗混得风生水起,按理来说,他应该感激陶十九。 可人心就是这么难以捉摸,欠的越多,恨意越大。 白朗不仅不感恩,他还对陶十九充满了敌意。 或许是出于对良知谴责的排斥,又或许是出于内心不为人知的恐惧。 他期盼着陶十九凄惨死去,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他期盼着陶十九庸庸碌碌,跪在他的脚下请求怜悯。 他期盼着陶十九跌入尘埃,从此满身污泥,再也无法“干净整洁”的站在他面前。 然后,他光鲜亮丽的出现在陶十九的面前,高高在上的给予一丁点施舍,作为这一场命运交换的报酬。 从此心安理得,海阔天空。 这就是白朗的想法,他接受不了一个被自己盗取了异能的家伙,过的比自己好。 如今,看到气色甚佳的陶十九,白朗心里暗恨,面上却不得不堆出笑意,走了过去:“是你吗,十九?你没事真的太好了,那天你被丧尸群包围,我们都以为你已经遭遇了不测……我还伤心了好久呢!” 说着,他就想去拉陶十九的手。 被陶十九避过去了。 小丧尸推着顾长庚一溜烟跑到白朗三米开外,一脸嫌恶:“伤心?鳄鱼的眼泪吗?假惺惺!” 这时,通道里再次走出两个人,一老一少。 但白朗已经没心思关注新出来的两人了,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十九和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身上了。 他露出难过的表情,眼眶微红,举足无措道:“十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陶十九:“我没怪你。” 白朗状若惊喜道:“真的?” 陶十九:“我只是觉得你很恶心。” 白朗:“……” 听到这里,殷雷忍不住了,走了出来:“陶十九,你没必要说话这么伤人吧!之前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不是小朗一个人的错。” 陶十九怼了回去:“所以你也恶心!” 殷雷:“……” 他有些绷不住了,明明他记忆里的陶十九沉默寡言,任劳任怨,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带刺的玫瑰? 白朗暗自咬牙,这次周厉没跟着过来,对外杀伤力骤减,单靠殷雷一个人“输出”,根本没办法让他高贵优雅的立于不败之地。 白朗稳了稳心神,把目光对准了一直没开口的顾长庚身上。 “这位先生,你好,我叫白朗,是十九的好朋友。” 他伸出洁白细腻的右手,弯了弯眉眼,脸上的笑意像阳光一样明媚,这是他经过系统计算,得出的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周厉、殷雷,甚至是江越,都吃这一套,除了那个不吃饺子的覃寒,没有人能够例外。 顾长庚瞥了眼他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无动于衷,完全没有握的意思。 倒是陶十九,被白朗的这一举动给气坏了,小丧尸胸膛起伏不定,愤怒道:“谁跟你是好朋友?你少打着我的幌子,来勾搭我真正的好朋友!” 第38章 白朗泫然欲泣:“十九,你误会我了……” 殷雷皱眉:“陶十九,你别太过分了。”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陶十九恨不得把鞋子狠狠的甩在他们的脸上,一左一右,刚好两只! 不止是他,姜绥都听不下去了。 “诶,我说,你们是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吗?” 他发出疑问,“明明人家陶十九都不想听了,你们还自顾自的搭戏台子?是唱给空气听,还是唱给丧尸听啊?” 殷雷不悦:“你又是谁?” 姜绥气笑了:“我是谁?你们一群人,跑来翘我家仓库的锁,还问我是谁?” 殷雷愣住:“这仓库是你的?” 旁边的白朗心知不好,连忙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仓库是你的吗?” “还用证明?”姜绥冷哼一声,牛逼哄哄道:“这整个永安苑都是我家的产业,你在b市逛一圈,随便问个人,有谁不知道我姜大公子的名号?” “姜大公子?姜绥?” “卧槽!真的是他?” “我一开始就觉得有点像,但没敢认,现在他自报家门,我才确定了,就是他!b市第一傻叉富二代——姜绥!” “听说半个b市都是他们家的,所以他爸有个外号,姜半市!” “假把式?” “不是假把式,是姜半市!” “姜拌柿?生姜拌西红柿吗?” 好吧,不用逛一圈了,来的几支异能者小队里,就有好几个人听说过姜绥,正在没出息的惊叹,以及不着边际的吐槽。 殷雷:“……” 白朗:“……” 玛德,这群智障! 白朗挤出一个笑容,说:“姜、姜先生是吧,现在已经是末世了,社会混乱,金融崩塌,以前的产业都作废了……” 姜绥打断他:“那你还问我要个屁的证明?不是已经决定空手套白狼,直接抢了吗?” 一番话挤兑的白朗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求助的看向殷雷。 殷雷叹了口气,认真道:“姜大公子,我们一行是官方指派过来的,任务就是取走仓库里的实验仪器。” “我知道有主之物不能强夺,但那些仪器对我们基地而言,真的很重要,所以我恳求姜先生以大局为重,将实验器材让与我们!” “或者,姜先生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基地,用实验仪器换取生活保障。” 白朗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不是为一己私欲来夺取实验仪器的,他们有官方的命令。 换句话说,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有大义在身! 只要这位姜大公子不傻,就不可能拒绝他们。 《笃定》 “不好意思,不让。”姜绥冷漠道。 再次出乎白朗的意料,姜绥还真的拒绝了。 “为什么?”白朗不理解。 殷雷同样不理解,但他没有向白朗一样发出质问,而是朝着团队打了个手势,要准备开干了! 姜绥毒舌道:“因为你人品不好,所以连带着你所在的基地,我也不信任。” 白朗:“……” 他涨红了脸,整个人气得发抖,自从他有了光系治愈异能后,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他! “小朗,没必要跟他们作口舌之争,末世之中,还是以拳头大小决定一切!” 殷雷手心冒出了蓝紫色的电光。 白朗坚定的点了点头,“好,殷大哥,你要小心,我会在后面辅助你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你一定要多加注意,我能感觉的出来,他的异能非常强大!” 他查看过系统面板了,那个男人的等级,依旧是未知的问号。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们这边的异能者数量有将近三十人! 堆也能把人堆死! 既然白朗那边已经决定动手了,陶十九这边自然也不怵,当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当然,这两个形容词仅限于陶十九一人。 顾长庚淡定自若,仿佛从来没把对面放在眼里。 而姜绥这个没有异能家伙,早就有自知之明的扶着钱老躲一边去了。 唯有陶十九,眼底红光一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白朗看打!” 小丧尸嗷嗷叫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欲要报心头之恨! 白朗往后退去,一脸不屑,他可是奶妈,哪个奶妈会顶在前面跟人战斗的?都是被队友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突然,他余光瞥到一道银色的门扉。 下一秒—— “嘭!” 陶十九重拳出击,狠狠的砸在了白朗的脸上。 “?” 看着近在咫尺的陶十九,白朗被打的一脸懵。 他不是在队友的保护圈里吗?他的队友呢? “小朗——!” 身后传来殷雷急切的呼喊。 白朗下意识回头,只见殷雷朝他冲了过来,然后银光乍现,一眨眼又出现在了十米之外。 强大的雷系异能者就不断的重复着“奔跑冲刺”、“回到原点”两个步骤。 像个傻子一样,被空间异能者耍的团团转。 不只是殷雷,其他的异能者小队成员也一样,都被困住了。 “莫比乌斯环……” 白朗喃喃自语道。 “跟我打架还敢分心?!” 陶十九怒火高涨,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响亮的耳光,惊醒了陷在自己思维里的白朗。 他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 温热的液体就沾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满手的鲜红,白朗眼前一黑,他发出刺耳的尖叫:“啊啊啊——!” “鬼叫什么?” 陶十九捂住耳朵,仍不忘在白朗伤口上撒盐,“不就是毁容了嘛,一个大男人,那么注重皮相干嘛?” “毁、毁容?!” 白朗两眼一番,彻底昏死过去。 陶十九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踢了白朗一脚,小声道:“你找死啊!我是丧尸,你吓到我了,你知不知道!” 再看一眼白朗血糊糊的脸,陶十九有些心虚。 巴掌打过去的时候,太激动一个不小心,把爪子弹出来了…… 白朗不会怪自己吧?毕竟,他那么善良。 见心爱的人倒地,殷雷悲愤欲绝,浑身闪耀着雷光,他暴喝一声:“混蛋,我跟你拼了!” “雷霆万丈麒麟现——!” 一只袖珍麒麟浮现在殷雷头顶,气势汹汹的朝着顾长庚冲了过去。 下一秒,砸到了殷雷自己的后背。 殷雷如遭雷击,头发根根竖起,他哆嗦着手指:“你、你……”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步了白朗的后尘,晕了。 只不过,白朗是气急攻心晕过去的,殷雷则是被自己的招式打晕的。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他刚刚是不是喊了?” 界灵心塞:“……喊了。” “那我应该尊重他战斗习惯。” 顾长庚眸光闪了闪,沉吟道:“碎空之袖里青蛇……” “……后面什么来着?” “算了,就这样吧。” “啪!”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前方被困住的异能者小队周边的空间破碎了,顿时鲜血淋漓。 就这,还是顾长庚没下死手的缘故,否则一群人都得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饿饿,要饭饭 “诶, 怎么处理他们?” 陶十九蹲下来,盯着白朗被抓花的脸,有些发愁。 “丢给丧尸?不行……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我怎么能做呢?” “那放他们回去?也不行, 就这么饶了他们,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还是……由我亲手了结吧!” 小丧尸眯起红色琉璃一般的眼睛,露出“邪恶”的表情, 手指捏的咔咔响,像极了一个反派。 白朗意识稍稍清醒,还没来得及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就听到这句让他胆肝俱裂的话, 顿时不争气的再次晕厥。 “他刚刚是不是睁眼了?”陶十九疑惑。 顾长庚:“嗯。” 陶十九恶狠狠道:“所以他现在是在装晕?” 顾长庚用大拇指摩挲着轮椅扶手, 淡定道:“不是,他又被吓回去了。” 陶十九鼓起脸:“……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不吓人,很好看。” 顾长庚掐了把小丧尸软嫩的小脸,触感极好, 让他的手“流连忘返”。 “咳咳!” 身后传来钱老刻意的咳嗽声。 顾长庚面不改色的把手收回来,问:“钱老受寒了吗?咳嗽有点严重。” 老人不善的盯着他, 双手靠在背后:“听说,顾先生和小十九认识还不到一个礼拜?” 顾长庚点头:“准确来说,是四天零十二个小时。” 第39章 钱老严肃道:“那顾先生不觉得你的行为有些越界吗?” “有吗?”顾长庚装傻, “我觉得刚刚好。” 钱老表情有些难看,他觉得自己得给这小子上一课:“人与人在交往中,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是需要有一定的亲密度和信任度作为基础的!顾先生你和小十九认识时间太短了, 还是需要保持边界感的!” 顾长庚微笑:“钱老可曾听过,一见如故, 眉目成书?我和十九就是这样。” 钱老绷紧了脸,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是真的盯上他家小十九了。 这下麻烦了。 末世法律道德败坏, 渣男也肉眼可见的变多了,行事猖狂,百无禁忌!居然当着他的面也毫不避讳! 真是渣男之心,路人皆知啊! 钱老有些犯愁,虽说对方是个残疾人,但一手空间异能恐怖如斯,他们这边老的老,傻的傻,都没有异能,完全不是对手啊! 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他视若亲子的小十九落入魔爪吗? 就在钱老苦思冥想要怎么把陶十九救出来时,某只小丧尸磨磨蹭蹭走了过来,低着头扯他的衣袖。 钱老抽出衣袖,瞪他:“干嘛呢?” 陶十九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期期艾艾道:“老师,那个……” “嗯?”钱老发出一个不满的鼻音,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大男人做什么小女儿姿态? 陶十九壮着胆子:“……我觉得他说得对。” 钱老:“嗯?!” 老人家懵了一下,“等会儿!你再重新说一遍?” 陶十九老实重复:“老师,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们就是一见如故。” “你、你你……!” 钱老用颤抖的手指着陶十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憋了半天,把人拉到角落里,才痛心疾首道:“你这傻子哟!都二十四的人了,怎么还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一点戒心都没有!人家占你便宜呢,你看不出来?” 陶十九呐呐:“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就……你看得出来?”钱老诧异,随即大怒,“那你由着他摸你脸?你不会躲吗?!” 陶十九低头不语。 钱老长叹一声,苦口婆心道:“十九啊,现在是末世,老师没有能力保护你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真,男孩子出门在外,也得保护好自己,别被那些不长眼的给盯上了,不然到时候,老师想救你都没法子!” “像那位顾先生,我瞧他眼神倒是清正,没有淫邪之意,不像坏人,但十九啊,坏人是不会把坏人这两个字写在脸上的,你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别被人白白占了便宜!” 钱老想了想,又压低了嗓子,说道:“……要真拒绝不了,你学的那些东西就派上用场了,一支药剂下去,把他第三条腿也废了!” 《学以致用》 陶十九:“???”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人家本来就双腿残疾,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还要废他第三条腿?! 这也太惨了吧。 注意到学生诡异的目光,钱老不动声色的给自己挽回形象:“开个玩笑,顾先生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下手不能太狠,让他昏睡几天,知道你不好惹就行了。” 陶十九点头,这个可以有。 钱老语重心长:“这个世道,香的臭的都有,真遇到了就躲远点,别掺和进去就行!还是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 人心隐藏着世界的败坏,法律和道德是它的枷锁。 可当枷锁被毁,心里的恶魔就会破牢而出,谁也不能预想到它会有多可怕。 陶十九用力点头,经历了被丧尸围攻一事,他现在比谁都惜命! 这事算是揭过去了,钱老看向不远处倒一片的人,又问:“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陶十九眨眼,用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都给咔嚓了!” 钱老皱眉:“小十九,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粗暴了?” “啊?不、不能杀吗?”陶十九有点紧张。 钱老瞅了他一眼,慢吞吞道:“生命是可贵的。” 陶十九垂下脑袋,像只斗败了的公鸡,闷闷不乐:“……哦,那我这就去放了他们。” “回来!” 钱老斥责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陶十九懵了,“老师,不是您说生命可贵吗?” 而且这和柴米油盐有什么关系?小丧尸表示不懂。 钱老语气意味深长:“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陶十九:“啊?” 钱老继续道:“为了人类的发展与进步而牺牲。” 陶十九:“啊啊?” 钱老难以置信:“你还没听懂?” 陶十九讪讪:“……没听懂。” 钱老恨铁不成钢:“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这下听懂了吧?” 陶十九恍然大悟:“哦哦!懂了懂了!” 生命是可贵的,但为了人类的发展与进步而做出的牺牲是值得的!让他们死得其所! 丧尸病毒疫苗、异能觉醒剂……通通搞起来!!! 陶十九感概万千,难怪老师说他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么多“小白鼠”,要是一把放走了,不得亏死!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陶十九再看向那些昏迷不醒的人,就不再苦大仇深了,而是像见到一盘盘珍馐一样,神情炙热,两眼发光。 一旁昏迷的白朗不知道,在他的蝴蝶效应下,原著里两年后才开始人体实验的陶十九,现在就踏上了这条“邪恶”的道路。 并且,他自己即将成为实验品之一。 …… 顾长庚安静的等着陶十九。 小傻子被他老师拉到角落里,叽叽歪歪大半天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两人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顾长庚喃喃道:“这副躯壳,还是太脆弱了。” 不然就能强化五感,听清他们的对话了。 “主人,您就放心好了,我得到的资料显示,陶十九的这位老师是个善良宽和的老人,他学识渊博,胸襟开阔,为人正直,对陶十九疼爱有加,绝对不会做出对陶十九不利的事的。”界灵言辞凿凿,信誓旦旦。 顾长庚淡淡的瞥它一眼,一个不懂人心的界灵,又在自作什么聪明呢? 他担心的不是陶十九,而是钱老“教唆”陶十九对自己不利! 那位已经到退休年龄的老人家,一看就不是善茬,也不知道界灵那些资料从哪儿偷来的!尽胡扯! “你的异能是空间系吗?”突然,一道男声响起。 顾长庚转头一看,是姜绥。 他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的站在顾长庚轮椅后右侧。 要不是旁边没有其他人了,顾长庚都怀疑刚刚的问题是别人问的。 顾长庚:“是。” 姜绥又问:“你的大招是叫碎空之袖里青蛇吗?” 顾长庚:“……不是。” 姜绥:“不用否认,我都听到了,说实话,这个名字不够霸气。” 顾长庚额头青筋直跳:“……真不是。” 姜绥:“哦。” 过了一会儿。 姜绥毫无征兆的开口:“那你觉得叫空间光轮银羽矢冲零式,怎么样?” 顾长庚嘴角抽了抽:“不怎么样。” 界灵冒泡:“老实说,我觉得他取的这个名字要好一点。” 顾长庚咬牙:“闭嘴!” 他就算出招不喊名字,也不会用这种又长又诡异的名字! 姜绥颇有些遗憾:“太可惜了。” 这个“可惜”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可惜顾长庚不能欣赏他的品味,二是可惜自己没有觉醒异能,不然他就能给自己的技能起各种炫酷霸气的名字了! …… “十九,我们先检查一遍仪器。”钱老乐呵呵的招呼着陶十九过去。 陶十九一边用力拽了拽绑住白朗的绳子,一边往嘴里塞东西:“来了!” 两位高尚的科研人员摩拳擦掌的走向各种实验仪器,而他们身后,是几十个被五花大绑的“小白鼠”。 开启电源,仪器启动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姜绥姜大公子有先见之明,因为担心实验做到一半停电,他未雨绸缪的准备了发电机。 三个小时后—— 钱老和陶十九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陶十九穿着白大褂,目光清冷,看起来有点研究人员的范了。 顾长庚:“坏消息。” 陶十九叹息道:“dna热循环仪坏了。” 顾长庚又问:“那好消息呢?” 陶十九肯定道:“剩下的仪器都没坏。” 顾长庚:“……”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饿饿,要饭饭 前面说过了, 仓库的隔音效果不太好。 而众所周知,丧尸虽然视力不好,但听力very good。 所以当发电机启动, 实验仪器启动……这个仓库犹如夜色中的烛火,十分吸引丧尸。 不多时,丧尸就包围了仓库。 陶十九双手搭在顾长庚肩膀上, 语气坚定中带着几分斗志:“顾长庚同志,保护仓库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 半丧尸化的陶十九战斗欲望十分强烈,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去干掉那只精神系丧尸了! 嗯……顾长庚给他打辅助。 《助攻》 “你说错了。”顾长庚轻飘飘的撇下他的手,自己转着轮椅背对陶十九, “不是我们, 是我。” 说完不顾陶十九的反抗,银光一闪就出了仓库。 随着空间异能越来越熟练,他现在单人短距离传送已经不需要打开空间通道了,直接进化成“闪现”。 顾长庚出现在半空中,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它们嘶吼着, 扒拉仓库的大门,把那大铁门撞的哐啷哐啷响。 顾长庚没有第一时间解决丧尸群,而是遁入虚空, 静静的等待着。 他看过剧情,知道这里有一只四级精神系丧尸,并且具有一定的智慧。 与他和陶十九悄无声息的传送过来相比, 白朗那一群人可从没想过隐藏自己的动静,进了永安苑后, 见一个丧尸杀一个丧尸,毫无遮掩的逛了一圈。 即便这样, 那只精神系丧尸还是没有冒头。 如果不是钱老和姜绥明确说过,那只丧尸昨天晚上出现过,并且率领丧尸群进攻了别墅,顾长庚都要怀疑剧情发生错漏了。 因为剧情里显示,白朗一群人还没到仓库大门,那只丧尸就出现了,派出它的丧尸大军包围了众人,然后经过一番苦战,除了殷雷的异能者小队,其他的队伍全部饮恨归西。 最后,白朗使出了他的第二异能——雷系异能,配合殷雷覃寒三人合击,以超出三级的威力,将丧尸大军全歼,找到了隐藏其中的精神系丧尸,又是一番苦斗下,艰难将其干掉。 精神系丧尸强则强矣,可一旦没有了“小弟”,它的十成实力只能发挥出五分,最终不得不憋屈倒下,为白朗献上它那颗珍贵的晶核。 可怜它空有王者之姿,却遇上了白朗这个不讲武德的开挂选手,只能落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惨下场,实在令人叹惋! …… 咳咳,话题扯远了。 这只丧尸之所以没有跟剧情里一样,冒冒然上去给白朗送人头,只有一个可能—— 它怂了。 这不是开玩笑,任何生物都有欺软怕硬、趋利避害的本能,没有生命特征的丧尸也不例外。 剧情里,精神系丧尸之所以显得很无脑,没有什么计划,就直愣愣的莽上去了,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前提—— 它不知道白朗开挂啊。 试着想一想,一群平均二级异能的菜鸡闯进了你的领域,挥舞着武器叫嚣,而你,一个拥有成百上千小弟的四级选手,还谨慎小心的制定计划,岂不是杀鸡用牛刀,徒惹人发笑? 但面对顾长庚这位跟它同样等级的四级异能者,就完全不一样了,它怎么稳健都不为过。 认真思量后,这只拥有智慧的精神系丧尸发觉自己可能不是顾长庚的对手,就立马将自己藏了起来,按兵不动。 哪怕后面白朗一群人高调的踏入它的老巢,它也耐住了性子,安静的蛰伏,等待时机。 做丧尸,就是要苟着点。 这样,才能活到天长地久。 所以,当夜幕降临,它谨慎的派出了自己的小弟,自己仍旧躲在暗处。 顾长庚也一样,敌不动,我不动。 比的就是耐心,拼的就是毅力! 这只精神系丧尸显然毅力十足。 看着仓库大门一副摇摇欲坠,偏又死活不倒的架势,它忍耐住了,任凭里面的“食物”散发着多么诱人的清香,它就是不露面。 顾长庚隐匿在虚空之中,心里逐渐生出了火气,骂道:“这家伙真特么能忍啊!” 界灵给他鼓舞:“加油!主人,您一定可以在苟王比拼中取得最后胜利!” “……” 顾长庚二话不说,往识海里放了一拨剑气,扎的界灵嗷嗷叫。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顾长庚目光注视着下方,脑中缓缓浮现出了陶十九吸溜口水的模样,有了一个想法。 他朝着仓库大门张开手掌,缓缓转动,大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腐化了。 “轰——!” 在顾长庚的“帮助”下,仓库大门轰然倒塌。 仓库里—— 姜绥面无表情:“卧槽。” 钱老吓了一跳:“卧槽!” 陶十九诧异回头:“……老师,您刚才是不是说了脏话?” 钱老嘴角抽搐,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他的蠢弟子哟,快长点心吧,丧尸都冲进来了! “快点,从后门逃!”钱老催促着。 陶十九自信摆手:“老师,您不用担心,区区十几…呃,几十、上百只丧尸……还、还不足以让…让我落荒而逃!” 随着涌入仓库的丧尸越来越多,陶十九的说辞也变得委婉了。 钱老:“……” 说话都磕巴了,还嘴硬呢? 一个多月不见,他的学生变得头铁了。 而距离仓库大门不过二十米之遥的异能者小队成员就惨了,他们被绑住了手脚,刚从昏迷中醒来,就遭遇了丧尸袭脸,只能像条毛毛虫一样拼命的往后面蠕动。 “卧槽!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冲进来的丧尸们更兴奋了,目测速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眼看就要有一名异能者丧命于此。 陶十九眼底红光绽放,他大喝一声,“口下留人!” 话音落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丧尸居然真的停住了! 仿佛时间暂停一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唯有空洞的眼睛里红紫两种光芒闪烁不定。 此时,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那位异能者,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感受到脸上滴落的丧尸涎水,颤抖着身体,从眼角流出一滴劫后余生的眼泪。 陶十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爹! 被视为亲爹的陶十九现在状态很不好。 为了保住珍惜的“实验素材”,他卯足了劲跟那只精神系丧尸强夺丧尸小弟的归属权。 一个一级,一个四级,尽管陶十九精神力超出常人,还占着距离的优势,也根本不是那只精神系丧尸的对手。 眼看这场精神力上的较量就要败北,陶十九不顾一切的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食物,拼命往嘴里塞。 食欲的满足让他精神一振,竟在逼迫下,异能升级了! 两级对战四级,即便陶十九依然不是对手,但也不像之前一样溃不成军了,他能有来有回的……多撑几分钟! 另一边。 钱老用力拍了拍姜绥,催促:“你!快快快!!!”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姜绥和钱老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当即从角落里提起一把唐刀就冲了过去。 “咔嚓!” 丧尸脑袋落地,一刀一个丧尸! 他要趁着陶十九控制住这群丧尸的时间,尽量除掉更多的丧尸。 不仅能为后面减轻负担,还能收获一大批晶核,值! 丧尸的污血溅到了姜绥的脸上,使他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让异能者小队的成员都有些发怵。 但终究还是有傻大胆的人。 比如,白朗…… “姜大公子,你给我们松绑,毕竟人多力量大,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杀丧尸!”白朗自以为很有智慧的说道。 姜绥连个眼神都不甩给他,经过他旁边的时候还顺便踹了一脚:“滚一边去,人多手杂!” 白朗腰部吃痛,五官扭曲。 这些男人,都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难搞! 一边的殷雷心疼道:“小朗,你没事吧?” 顿时,白朗满肚子火都有了发泄的渠道,迁怒道:“你就知道问我有没有事!你看我像是没事吗?都怪你,谁让你这么没用,打不过人家,害的我们所有人都被绑了起来!” 听到这话,殷雷满脸苦涩。 他沉默着低下了头,不作任何辩解。 只是他能忍,不代表覃寒能忍。 这个把白朗视作大嫂,一直彬彬有礼的男人第一次展露了他冷漠的一面—— “真正的害人精是你才对吧。” 白朗愣住:“?” 覃寒讥讽一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别人面前蹦哒,以一己之力拉足了陶十九的仇恨,还用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拙劣伎俩,勾引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简直愚蠢到让人发笑!” 第41章 白朗发出尖叫:“覃寒!你在说什么?!” 覃寒看了一眼殷雷,淡淡道:“说你蠢,哦…还得加个毒字,又毒又蠢。” 说实话,殷雷能看上白朗,覃寒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但自家老大都已经陷进去了,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边忍受着白朗的勾引,一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说出心里话,覃寒只觉得一口郁气都吐出来了,神清气爽! 这些日子,可把他憋屈坏了。 好端端的队伍,就因为白朗的加入,搞得乌烟瘴气。 而且,覃寒有一种预感,不久的将来,就连基地也得被他污染! 不过这次任务失败,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基地都是未知数……他可是亲耳听到他们一群人是要被充作“小白鼠”的。 突然,仓库外面响起一声尖锐的长啸。 那只精神系丧尸终于忍不住了,它闻到陶十九身上传出来的诱人气息,那是跟它同源的力量,看似薄弱,但对它好处巨大,更不用说陶十九后面还升了一级,美味程度直接加倍! 但最让它忍不了的是,那个美味的食物居然跟它争强丧尸小弟的掌控权?!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它磨蹭着环顾四周,再三确定没有那个四级异能者的气息,霎时间,獠牙狰狞! 它当即蹦了出来,嘶吼着往仓库杀去。 “噗呲——!” 几道空间刃刺穿了它的大脑……它被偷袭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它感受到了命运深深的恶意。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对手不讲武德的行为,让它再一次饮恨败北! 《悲剧》 顾长庚闪现回仓库,几道“袖里青蛇”下去,丧尸像韭菜一样,在短短一分钟内,被他一茬茬的收割完毕。 当天晚上,几人聚在一起分配“战利品”。 “一共四百五十二颗,其中一级晶核三百七十八颗,二级晶核七十三颗,四级晶核一颗。” 陶十九美滋滋的数着晶核。 “这颗四级晶核跟你异能同源,给你了。” 顾长庚毫不犹豫的将晶核扔给陶十九,引来了钱老的侧目。 这可是四级晶核啊,在末世降临不足四十天的时候,四级丧尸寥寥无几,拿到晶核更是难如登天……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陶十九了? 看来是真爱了,钱老内心感慨万千。 接着是姜绥。 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三分钟内,杀了一百零四只丧尸! 可谓是人中赤兔,马中吕布,普通人中的捡漏小能手! 姜绥取了五十二枚晶核,“我能杀这么多丧尸,是因为它们已经提前被控制住了,所以我拿一半,剩下的都给陶十九。” 陶十九眨眼:“呃…谢谢?” 姜绥傲然颔首:“应该的。” 也不知道他说的“应该”,是指他这么做是应该的,还是指陶十九这声谢谢是应该的。 反正他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饿饿,要饭饭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掌心钻入, 沿着经脉直达眉心,陶十九紧闭双眸,脸上荡漾着舒畅的笑意。 此刻, 他再度感觉自己的智慧得到了升华! 手中那颗四级晶核逐渐消散,他已经完全消化了里面的能量,陶十九倏然睁开那双透着红光的眼睛, 悠然站起来舒展着双臂,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他握拳宣誓:“我已经无敌了!” “啪!” 钱老一个巴掌呼他后脑勺上,表情不善道:“二两酒都没喝, 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一个精神系异能, 也好意思嘚瑟!你看看人家小顾,时空间双系异能都没你嚣张!” 陶十九被打懵了,不是…小顾?老师怎么突然叫顾长庚小顾了?以前不都很生疏的叫他顾先生吗? 小丧尸不知道,在他认认真真吸收晶核的时候, 钱老发现了那扇腐朽的仓库门。 老人仅仅是摸了一下上面的铁锈,便推测出了顾长庚还有另外一个异能。 并且, 是比空间异能更恐怖的时间! 钱老沉思几秒,主动找到了顾长庚,直接开门见山:“顾先生, 你是双系异能者?” 顾长庚也不隐瞒:“是。” 钱老试探着问:“另一个异能是时间?” 顾长庚:“是。”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钱老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老人感叹, “世上居然还真的有时间异能!这要是被那些研究物理的老家伙们知道了,说不定会疯!” 顾长庚来了兴趣:“怎么说?” 钱老回过神来, 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男人,沉吟道:“顾先生知道芝诺的乌龟吗?” 顾长庚点头:“知道, 物理学四大神兽之一。” 钱老笑了笑,幽默道:“确实是神兽,一只掌控了时空间的神兽,能缩地成寸,瞬息千里。” 芝诺的乌龟,其实是一个关于极限的问题。 和乌龟赛跑,乌龟提前领先一百米,之后你再跑,但这个时候你就发现了,不管你跑的多块,只要这只乌龟在不断的前进,你就永远追不上它。 因为当你跑到乌龟原来的位置时,它又已经往前跑了一小段距离,如此反复,乌龟不会停在原地等你去超越。 所以理论上来说,你只能无限接近这只乌龟,而不能超过它。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个问题就是糊弄傻子的,时间不可能无限接近于某个时间点,它只会按照它自己的流速,缓缓的经过这片人世间。 就像《庄子?天下篇》里提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这是一样的道理,时间和空间并不会按照人类的想象,无限拉长或者无限缩短。 但在物理学上,这个问题却是困扰了科学家们将近两千年! 因为即使你能轻而易举的追上乌龟,并求出具体所需的时间,但你想要彻底“消灭”这只乌龟,就必须在逻辑和推理上证明你为什么能追上! 于是,两千年后,微积分的出现,将这只寿命悠久的乌龟终结了。 …… 钱老说了很多关于物理学上的知识,很难想象他一个研究生物的,在物理学上的造诣居然不低! 最后,老人拍了拍顾长庚的肩膀,感慨道:“末世的到来已经彻底颠覆科学了,小伙子,你的异能,让芝诺的乌龟复活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顾长庚可以实现那场芝诺龟参与的赛跑,他能够改变时间的流速,从而让时空间无限的接近某一点,而不是超过。 顾长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受教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另外三种剑意—— 象征生死的逝回剑意、象征规则的王权剑意,象征因果的通玄剑意。 仔细思量,仿佛正好契合了剩下的三只神兽啊! 拉普拉斯兽,善于推演,知晓万物,应对通玄剑意。 麦克韦斯妖,操控万物,逆转阴阳,应对王权剑意。 薛定谔的猫,超越生死,状态叠加,应对逝回剑意。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他有些惊讶,莫非科学的尽头真的是神学? 他脑中思考着这四只神兽分别所象征的学科,微积分、经典力学、热力学第二定律,以及量子力学…… 他越想识海中的剑意就越动荡,仿佛一柄剑被真理开锋,在法则中千锤百炼,已然真正窥见了剑道的曙光! 顾长庚眼眸越来越亮,瞳底的剑意蠢蠢欲动,颇有种将要出鞘的架势。 “轰隆!” 空中发出一声雷鸣,是世界意识在抗议。 界灵连忙道:“主人,您可不能在这里拔剑!这方世界可承受不住您的一剑啊!” 顾长庚深呼吸,按捺住识海中沸腾的剑意,颇有些遗憾不能出剑一试锋芒,但他隐隐有种感觉,他的四大剑意真正的蜕变了。 他日重新结成剑域,凝聚而出的轮回剑意定然比以前强大数百倍! 顾长庚意犹未尽的感受着顿悟的余韵,“果然,机缘到了,哪儿都能升天。” 一个小世界,也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顾长庚。” 有人在叫他。 顾长庚回头,就看到陶十九红着眼睛,双手抱胸站在他身后,一脸凝重。 顾长庚:“怎么了?” 陶十九哼哼道:“你什么时候讨好了我的老师?” 他现在处于半饥饿状态,脑子时而正常,时而脱节。 顾长庚:“没有。” 陶十九不信,狐疑道:“真的没有?那他怎么突然对你的态度好了许多?” 顾长庚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话题。” 陶十九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共同话题?” “物理。” 第42章 “……” 陶十九冷笑,“呵,你还想蒙我?我老师是生物界的大牛,他是研究生物的,对物理一窍不通!他能跟你讨论什么?讨论砸到牛顿的苹果是什么品种吗?” 他摇头晃脑,叹息道:“明明有那么多借口,你却选择了最不合理的那个……” “我从未想过,你的智商如此令人着急!”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 陶十九的眉眼突然变得温柔,怜惜道:“都是我的错,我太聪明了,给了你太大的压力,让你的思维都开始僵化了。” “……” 顾长庚沉默了片刻,诚恳的问:“你饿了?” 陶十九皱眉:“你不要转移话题,智商下滑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你要正视它,鼓起勇气,不要逃避!” “相信我,在我这个天才的帮助下,你很快就能恢复原来的智商!” 陶十九言辞切切,看上去是真心实意。 见他再度失智,顾长庚啧了一声,舌尖顶着上颚,发出疑问:“你…觉得自己是天才?” 陶十九坦然:“准确来讲,是划时代的天才。” “啪啪!” 顾长庚鼓掌,“好,那现在有请我们划时代的天才,去完成关于丧尸病毒疫苗的研究!” 陶十九冷冷的看着他,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你不仅想转移话题,还想把我忽悠走!你不会以为你这样的小把戏,我会看不穿吧?” 顾长庚:“……” 抱歉,他还真这么以为……是他低估了陶十九的智慧! 陶十九叹息:“唉,太可悲了。” 顾长庚:“???” “人类总是会以自己的智慧去判断更高维度的智慧,用已知去给未知下定论,犹如井底之蛙,拿自己的一井之地去比拟真正的天空,洋洋得意的嘲笑别人,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可笑的。” 顾长庚:“!!!” 他、他这是…被嘲讽了吗?被一个失了智的人嘲讽?! 陶十九唏嘘道:“弱小和无知无处不在,但傲慢和偏见才是原罪。” 小丧尸仿佛经历了人生境界的升华,整个人都变得沧桑而通透,他摇头叹息着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让顾长庚气得牙痒痒的话—— “我去研究疫苗了,希望在我的成果出来前,你能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咔嚓!” 顾长庚猛地用力,捏碎了轮椅扶手。 呼吸……深呼吸…… 顾长庚给自己连续刷了好几个“心平气和”,才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先是动用时间异能,将轮椅扶手的状态回溯到完整。 然后转过头,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姜绥,发出亲切的问候:“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陶十九……” 姜绥用右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意有所指道:“他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顾长庚笑了,“你说得太委婉了——” “他就纯纯是个智障!把脑子长在胃里的小智障!” 男人骂骂咧咧:“别人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是一不留神,就不当人!我就没见过比他还欠揍的,脑回路清奇,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最关键的是,他还蔑视…哈,他居然还蔑视我?” 他越说越气:“他一个站在智商深渊里的人,有资格蔑视我?!” “咔嚓!” 轮椅扶手的二次碎裂,让顾长庚冷静了一点,“我是想说,他的智商忽高忽低。” 姜绥:“?” 顾长庚:“低的时候一百一,高的时候二百五。” 姜绥恍然大悟,深沉道:“原来如此,我懂了。” 顾长庚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懂什么了?” 姜绥肯定道:“陶十九,确实是一个天才!” 虽然智商有点不稳定,但最低都有一百一,是人类的正常水准了! 顾长庚:“……” 俗话说,有卧龙之地,必少不了雏凤,莫非……指的就是姜绥? …… 白朗被拎上了实验台。 陶十九一边哼着歌,一边给自己穿上了白大褂,紧接着,掏出了大型针筒。 白朗忍不住的哆嗦:“你、你你你…你想干嘛?” 陶十九同情道:“真可怜,话都说不明白了。” “陶十九——!” 白朗尖叫着,“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快放了我!” 陶十九面不改色,将针头快准狠的扎进了白朗的手臂静脉,殷红的血顿时抽了出来。 白朗顿时脸色煞白,惊恐道:“陶、陶十九,我知道错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求你了,不要拿我做实验品!” 想到人体实验的各种血腥场景,他真的怕了,怕得都开始讨饶了。 第32章 饿饿,要饭饭 “陶、陶十九, 你别乱来!” 白朗目光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血液被一点点的抽出,他感觉自己头有点发昏,撕心裂肺的大喊:“不要——快停下!我贫血!我快要被你抽干了!” “咦~你好吵啊!” 小丧尸面露不耐, 空出一只手掏了掏耳朵,生气的说道:“抽个血在这叫叫叫!有那么疼吗?母猪产子都没你叫得惨!” “而且,你一点常识都没有!” “贫血不是指体内的血液总量少, 而是指血液里的血红蛋白含量低于正常范围!所以,抽几管血根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还能刺激你体内的造血细胞,促进血液的新陈代谢呢!” 陶十九一本正经的科普着, 在此期间, 他抽满了整整一管血,利落的把针拔了下来,又换了个针筒,二度扎进了白朗的血管。 白朗:“……” 他稍稍平静下来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你到底还要抽多少?!你抽血就不能一次性抽完吗?非要多扎我几下?” 陶十九一脸奇怪:“我这已经是仓库里最大号的针筒了,足足五十毫升呢,但我一共需要四百毫升血液, 所以没办法一次性抽完。” 仓库不比医院,姜绥“进货”的时候,没有买专门用来抽血的医用仪器, 连采血针都没有,就只能委屈白朗用兽医专门给猪注射的针筒了。 听到“四百”、“五十”这两个数字, 白朗快要疯了,“那你就不能把针头留里面, 换个针筒继续抽吗?!” 陶十九眨了眨眼睛,对哦,他把针头留在血管里,就不用一次次拔下来,再扎进去了。 但聪明而伟大的陶十九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咳嗽一声,板着脸教训道:“你以为你在打点滴,用留置针吗?还把针头留里面不拔?万一血飙出来了怎么办?把地板弄脏了你擦吗?” 白朗:“……” 他低头看了看那粗的吓人的针头,忽然觉得要真按他说的做了,真的有可能飙血。 但不管怎么样,也好过在胳膊上留八个硕大的针眼。 他绝望的看向陶十九,“一定要扎八次吗?” 陶十九歪着脑袋想了想,“不一定。” 白朗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陶十九煞有其事道:“我可以直接给你手腕划一刀,用量筒接着,虽然会很快溶血,但我马上就开始实验的话,也来得及。” 白朗:“……有麻药吗?” 选择麻痹自己,是他最后的倔强。 陶十九摇头:“这里又不是医院,怎么会有麻药呢?” 白朗心底最后的希望湮灭了。 他双眼无神的躺在实验台上,时不时身体抽搐一下。 陶十九这人狠起来是真狠,面不改色的拿着兽医专用注射器往人身上扎,八管血抽出来,白朗那条胳膊已经一片青紫色,八个小孔争先恐后的往外滋血。 白朗有气无力道:“能…止个血吗?” 陶十九依然摇头:“这里又不是医院,怎么会有止血的药物呢?” 白朗面色惨白一片,颤抖着嗓音道:“我会失血过多而死的,陶、陶十九,我真的会死的!” 陶十九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有光系治愈异能吗?为什么不对自己使用?” “……” 白朗咽了口唾沫,手指上颤颤巍巍的凝出一点白光,很微弱,犹如风中残烛。 陶十九好奇的盯着那抹充满了圣洁色彩的白光,亲眼见证白光拂过手臂,八个孔逐一停止了冒血,但伤口仍在,没有被治愈。 陶十九撇了撇嘴:“你的异能好拉胯啊!“ 白朗没出声,他的心此刻已经被怨毒包裹了。 他为什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陶十九,他一直隐瞒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异能是从陶十九那里掠夺过来的,所以它有一个副作用—— 陶十九给他造成的伤害,治愈效果十不存一。 陶十九……陶十九,陶十九! 他近乎诅咒一般,在大脑中疯狂念着这个名字,今天他受过的所有苦,来日都将百倍奉还!!! 第43章 “啪!” 一巴掌扇在白朗脸上,猝不及防。 白朗被打的脑袋一歪,差点没扭到脖子,他强忍着怒意道:“陶…陶十九,你发什么疯?” 陶十九皱眉:“我觉得你刚刚的眼神不对劲。” 白朗一惊,却还是咬着牙道:“那只是你觉得!” “啪!” 陶十九又给了白朗一巴掌。 白朗懵逼:“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陶十九不高兴道:“你在质疑一个天才的判断。” 白朗深呼吸,平息情绪,露出一个笑容:“陶……” “啪!” 第三个巴掌的到来看似突然,但有了前两个巴掌的铺垫,这第三个也就显得在意料之中了。 白朗面色白中带青,青里透红,气得直哆嗦,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陶十九淡定的拍了拍手:“你笑得太丑了。” “……” 听到这个理由,白朗闭上了眼。 他累了,毁灭吧。 今天一天,身心俱疲,阖上双眼的那一瞬间,白朗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连绵不绝的向他袭来,就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啪!” 第四个巴掌如期而至,唤醒了他的睡意。 陶十九气呼呼:“你一个实验品,居然敢比我先睡?!” 白朗还是不睁眼,咬着嘴唇忍耐当前的“酷刑”,只是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他忍,忍,忍…… 陶十九凑近,发现了白朗眼皮底下滚来滚去的眼珠:“装睡?” “啪!” 第五巴掌毫不犹豫。 白朗:“……” 无视了脸上的火辣,他居然诡异的觉得这一巴掌比前面的要温柔一点,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很强大。 白朗现在就已经习惯了陶十九的残忍和冷酷。 陶十九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看你睡得这么安稳,那明天的小白鼠就也由你来当吧。” “对了,下一次的实验,需要抽骨髓。” 白朗猛地睁开眼睛,声嘶力竭:“不!!!” “啪!” 第六巴掌。 陶十九捂着胸口,恼怒道:“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你吓到我了!” 白朗:“……” “啪!” 第七巴掌。 陶十九不悦:“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向我道歉?!” 白朗顶着一张肿胀的脸,慢吞吞道:“对、不、起……” “啪!” 第八巴掌。 陶十九眼神犀利:“主语和宾语呢?谁对不起谁?” 白朗眼角流下一滴绝望的眼泪,哽咽道:“陶、陶十九,我…对不起你。” “啪!” 第九巴掌。 白朗瞪着空洞的死鱼眼望向陶十九,就等着他这次能给出什么理由。 陶十九认真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 “我叫陶十九,不叫陶陶十九。” “你从上了实验台开始,就一直叫我陶陶十九,我觉得你很不尊重我。” 白朗:“……” 两行泪悄然落下,他无声痛哭。 “啪!” 第十巴掌。 白朗泪眼迷蒙,提前一步自我反省:“陶十九,对不起,我不该哭,我现在就停下来,别打了。” 陶十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事,你哭你的,我们实验室虽然条件简陋,但还是很人性化的,你想哭就哭,绝对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而责怪你的。” 白朗红着眼睛:“那你刚刚……” “打顺手了。” 陶十九坦率承认,丝毫看不出愧疚,“而且,做事要有始有终,九是极限,但十才是圆满。” “十全十美,多吉利呀!”小丧尸洋洋得意。 那一瞬间,白朗的眼神仿佛能将人凌迟,真要吉利的话,一帆风顺不吉利吗?双喜临门不吉利吗?三阳开泰不吉利吗?四季平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七星高照、八仙过海、九九归一……不吉利吗? 非得十全十美?! 陶十九随手拿起一块白布,盖住白朗的脸,嘟囔道:“你别这样看我,不然我又要忍不住打你了。” 听到这话,白朗下意识抖了抖,活像太平间的死人诈尸了。 …… 另一旁。 三人围观了陶十九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手段。 钱老唉声叹气:“这、这这……小十九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他暗自琢磨,莫不是跟自己学的?可他记得他也没教这些啊。 姜绥目不转睛的看完了整个过程,最后长长的呼了口气,赞叹道:“果然不愧是巅峰智商高达二百五的天才,杀人诛心,实在高明!想必,那个姓白的已经对陶老师产生心理阴影了。” 顾长庚瞥他:“陶老师?” 姜绥正色道:“这是我对高智商人群的尊重。” “……” 顾长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不确定白朗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是有了一点小阴影。 感化道侣恶念之旅,任重道远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买兽医专用的注射器呢?”他问。 “不是买的,是赠品。” 姜绥摇头道,“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顾长庚诧异:“买生物研究设备附赠兽医专用注射器?” 姜绥:“卖我设备的负责人,家里开养猪场的。” 顾长庚:“呵呵。”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 半夜时分。 顾长庚搬运了几床被子过来,四人一起在仓库打地铺。 智商低有智商低的好处,陶十九几乎是一碰枕头,就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他闭着眼睛蹭了蹭柔软的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顾长庚侧过脸注视他的睡颜,小巧精致的脸蛋,白皙中带着一丝红晕,取下眼镜后,露出长长的睫毛,沁着细小的泪珠,可怜又可爱。 “还是睡着了乖,白天太折磨人了。”顾长庚叹息。 界灵偷笑:“我怎么看主人您乐在其中呢。” 顾长庚:“又欠打了是不是?” 界灵顿时噤声,腹诽道,主人就知道欺负它,有本事欺负陶十九啊! 顾长庚也有点困了,阖眼准备睡觉。 可下一秒,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宛如寒潭一般幽静。 界灵瑟瑟发抖:“主、主人,怎么了?” 顾长庚缓缓勾唇:“有人想要偷取我的异能。” 界灵大惊失色:“怎么可能?!白朗的系统不是只能根据好感度复制异能吗?” “别那么死板,危急关头,哪怕是程序化的系统,也会采取应变的机制。”顾长庚漫不经心道,“更何况,白朗的系统本身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系统。” 界灵哑然,好像…确实如此。 之所以在剧情里,系统显得很严苛,很不近人情,是因为它绑定的宿主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而现在……呵呵,看看白朗那红肿的脸就知道了。 …… 半小时前—— 白朗躺在实验台上,催促自己的系统:“快点,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陶十九他就是个疯子!” 系统:“本系统不提供逃生方案。” 白朗威逼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我是你的宿主,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系统沉默了片刻,“检测到宿主处于危机之中,根据当前情况,已为宿主提供两种可选择方案。” 白朗:“说!” 系统:“第一个方案,请宿主在最短时间内,攻略sss级目标人物顾长庚,限于攻略难度过高,且目标人物拥有双系异能,特定只需达到好感度四十,便可复制对方空间异能,从而逃离实验室。” 白朗烦躁道:“直接说第二个方案吧。” 这鬼地方,他一秒钟都呆不下了!还有什么心思攻略呢? 系统:“第二个方案,宿主用光系治愈异能和雷系异能,交换sss级目标人物顾长庚的时空间双系异能。” 白朗眼睛一亮,当即决定:“就这个!” 他早就觉得殷雷的雷系异能拉胯了,陶十九的光系治愈异能虽然好用,但没有攻击力,只能靠队友保护自己,还是弱了点。 不像时空间双系异能,进可攻,退可守。 完美!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饿饿,要饭饭 “主人, 要阻止吗?”界灵小声问道。 顾长庚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尽是玩味:“阻止什么?有什么好阻止的?” “既然他想要,给了他便是, 但他若是掌控不了,被异能反噬,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最后一句, 他特意压低了嗓音,话中的冷凝之意让界灵忍不住瑟瑟发抖。 第44章 顾长庚的异能是由剑意所化,白朗一个从未习过剑的普通人想要凭借系统之力掌控,无异于痴人说梦。 界灵觉得已经可以吃席了。 《默哀》 …… “叮!异能交换…成功, 请查收。”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停顿, 似乎有些诧异。 但陷入狂喜状态中的白朗根本没有察觉到,他只兴奋的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 “时间,空间……” 白朗心潮澎湃,他已经预见自己的未来如何璀璨了! 他要成为末世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要当救世主,建立新世界!他要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高呼他的名字!他还要……陶十九死无葬身之地! 白朗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场景愉悦到了,他悠悠伸出一根手指,学着顾长庚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空间在他指尖破碎,当场将他的手指割的鲜血淋漓! “啊……” 白朗低声痛呼,“怎么会这样?” 象征时间和空间的力量仿佛拥有灵性一般, 完全不受掌控,它们活跃的在他的经脉里乱窜, 偶尔碰面还扭作一团,变得更加不受控制。 “系统, 这是怎么回事?”白朗满头大汗的询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下,回答:“对方的异能超乎系统预料,能量层次极高,以宿主当前的实力,掌控的几率为零。” “那怎么办?”白朗呼吸急促,厉声道,“你给出的方案,你就要负责到底!” 黑夜中,等待他的是一片静默。 白朗急了:“你快回话啊!你不是系统吗?这种小事对你应该轻而易举啊!” “警告……系统并非无所不能。” 机械音响起,一个陌生的面板出现在白朗面前。 这是他还未来得及解锁的板块—— 系统商城。 白朗飞快的扫了一眼已经上架的货物,顿时被那一系列一看就极其高大上的物品名称给闪瞎眼了。 第一页—— 【混沌原初之气:取自一方原初世界破碎时逸散的本源之气。 价格:100000000】 【太阳精髓:取自太阳星核的精华,服用有几率获得至阳之体。 价格:1000000】 【太阴玉露:取自太阴星核的凝露,服用有几率获得至阴之体。 价格:1000000】 …… 系统内部的货币是好感度,其中分为普通好感度和目标好感度。 普通好感度就是白朗从普通人那里获取的好感度,用来兑换商城里的货物。 目标好感度则是来自于系统指定的攻略目标,可以用来开启商城和升级权限。 本来商城的开启条件,是完成三次攻略。 但目前为止,白朗只成功攻略了殷雷,所以迟迟未能开启,直到这次系统判断失误,白朗无法掌控异能,无奈之下才提前开启了商城,给白朗找解决的方法。 可惜,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确实好,但价格更好。 排在第一位的混沌原初源气连具体作用都没标注,就敢报出一亿普通好感度的天价! 白朗:“……” 已知每个人最多只能提供一百好感度,一亿普通好感度就是要白朗攻略一百万个普通人,而且还得是满值攻略! 白朗咬牙切齿:“系统你玩我是吧?我怎么可能攻略那么多人?” 系统很平静:“事在人为。” 白朗:“那你总要先说清楚这个混沌源气有什么用吧?” 系统:“目前对宿主无用。” 白朗:“……那你把它放上来?!” 系统:“叮!不好意思,货物上架出错,已调整。” 等到白朗再次刷新的时候,他发现那个“混沌源气”还在,不过图标颜色变了,价格也变了…… 【混沌原初之气:取自一方原初世界破碎时逸散的本源之气。 价格:1 注:非卖品。】 从一亿天价,变成了一个好感度的最低价,也从彩色的可卖品变成了灰色的非卖品。 所以……降价的意义在哪里? 白朗感觉自己被系统打击报复了,这一顿操作下来,除了愚弄他这个宿主之外,白朗想不出其他的用处。 难不成是系统为了炫耀自己珍稀的收藏品吗? 白朗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打开了商城第二页—— 【戊土本源:取自地心深处的阳极本源,能极大提高土系异能者的体质和异能。 价格:100000】 【庚金本源:取自庚金矿脉的阳极本源,能极大提高金系异能者的体质和异能。 价格:100000】 【甲木本源:取自迷雾森林的阳极本源,能极大提高木系异能者的体质和异能。 价格:100000】 【丙火本源:取自万焱火域的阳极本源,能极大提高火系异能者的体质和异能。 价格:100000】 【壬水本源:取自落日泉底的阳极本源,能极大提高水系异能者的体质和异能。 价格:100000】 …… 白朗皱眉:“这些……” 系统:“这一页全是阳属性的五行本源,对宿主目前的处境没有用处,建议直接跳过。” “最后一页,才是对宿主有用,并且宿主也有能力购买的货物。” 白朗觉得系统又在嘲讽他,但他找不到证据。 第三页—— 【初级基因药剂:服用可初步打开人体的基因锁。 价格:1000 注:购买初级基因药剂后,中级基因药剂才会刷新,高级基因药剂以此类推。】 【异能觉醒剂:服用可有一定的几率觉醒异能。 价格:1000 注:一人最多使用一次,且异能者不能使用。】 【丧尸起源病毒:可在短时间内,将普通丧尸催化为王级丧尸。 价格:2000 注:人类不可使用。】 【丧尸病毒疫苗:可为三小时内中了丧尸病毒的人解除丧尸化。 价格:1000 注:无法免疫丧尸本源病毒】 【异能掌控药剂:可完美掌控自身异能。 价格:300 注:仅能持续一个小时】 “呼!” 白朗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异能掌控药剂! 虽然只能维持一个小时短了点,但已经足够他逃离这个魔窟了! 白朗当即兑换异能掌控药剂,一支带着寒意的蓝色试管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毫不犹豫拔掉塞子,一饮而尽。 冰冷、略带一点苦涩的液体流入胃里,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两股不安分的力量仿佛被冻结了一样,变得迟缓而沉重。 白朗试着操控了一下,虽然依旧有些艰难,不能如臂指使,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能顺畅使用出来了! 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空间的力量托起了他,他能改变自己的空间方位! 白朗满意的笑了,伸手划出空间通道,离开前转头看了一眼这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仓库。 他冷笑道:“好好享受吧,属于你们的最后时光!” 白朗一脸傲然走进了通道。 下一秒,空间通道轰然崩塌! 界灵咽了口唾沫,“主、主人,他不会死了吧?” 剑意一旦远离其主,便会彻底暴走。 顾长庚没有回答界灵的问题,只盯着那个已经消失的通道,眸光深沉的说道:“没想到那个系统,还真的有点东西。” 他对白朗的看法彻底变了,这哪是什么小人?这分明就是送宝童子啊! 界灵也想到了他们刚刚偷窥……呸,是他们无意中瞥到的系统商城,感叹道:“看来那个系统经历的世界还真不少,不然不会存下这么多宝贝!” “也有可能是忽悠白朗的,毕竟都没看到真品,而且…想要驴跑,就得拿根萝卜在前面吊着。” 顾长庚若有所思的搓了搓指尖,一道蓝紫色的电弧闪过,这是白朗换给他的雷系异能。 界灵深以为然:“不错,那些东西太珍贵了,不像是一个小系统能得到的,尤其是那个混沌原初之气,只有在原初世界毁灭的时候,才有可能得到。” “本来原初世界就少得可怜,面临毁灭的原初世界就更少了,我不信它一个小系统运气那么好,能刚巧碰上!” 说道后面,界灵都有点酸意了。 它与顾长庚的相遇就是在一处原初世界,但那个原初世界没有毁灭,反而晋升了。 所以,它遗憾错失混沌原初之气! 《无缘》 顾长庚突然问:“你能打开那个系统的私库吗?” “呃…可以是可以,但是……”界灵有些踌躇,不打招呼就溜进人家的私库,是不是不太道德? 它一个界灵是不需要脸啦,但它现在的主人是顾长庚,它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对方,未来的剑道之主怎么能不要脸皮呢? 第45章 顾长庚打断它,“没有什么但是,系统本就是世界的蛀虫,它的一切资产都来路不明,被抄家也是罪有应得。” “况且,它私库里的东西还不一定能跟货架上的对上号呢!” 自从看到了系统商城里的货物,顾长庚就开始心心念念了。 不过,他惦记的倒不是混沌原初之气,而是五行阴阳本源。 并不是说五行阴阳本源比混沌原初之气珍贵,而是它很难凑齐。 众所周知,九州资源丰富。 可就是这样富饶的九州,当初顾长庚为了谢元君找寻一套阴属性五行本源,就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整整一百年,才堪堪集齐。 现在,就有一整套写得明明白白的阳属性五行本源放在那儿,顾长庚觉得,这他要是错过,也枉为修士了! 当然,作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剑修,顾长庚发誓,不会白嫖。 第34章 饿饿,要饭饭 清晨时分, 天光破晓。 陶十九一脸沉郁的蹲在仓库门口,闷闷不乐。 他的小白鼠逃走了,一只拥有光系治愈异能的特殊小白鼠逃走了! 剩下的小白鼠没有治愈异能, 生命力不够顽强,恐怕承受不了他接下来“惨无人道”的实验。 没有优质的小白鼠,他的实验就不得不放慢进度, 丧尸疫苗和异能觉醒剂也会晚一些面世,拯救人类的计划就会延缓,甚至搁浅…… 想到这里,小丧尸不免忧心忡忡。 今天, 又是在为人类未来的命运操心的一天呢! “还生气呢?” 不知何时, 顾长庚来到了他身边,问道。 陶十九眉头一皱:“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顾长庚沉吟:“可你今天早上只吃了九斤肉。” “少吃一斤能代表什么吗?说了没生气就是没生气!”陶十九超大声:“一个实验品,跑了就跑了, 值得我生气?” 顾长庚皱眉:“可你早上只吃了九斤肉。” “九斤怎么了?谁规定我一定要吃够十斤了?” 陶十九眼底冒出一团炙热的火焰,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热血, 他铿锵有力道:“顾长庚!你我生于末世,今天下两分,人类疲弊, 丧尸当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我,作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混血种, 深感天降大任于己,故而每日为了人类的命运殚精竭虑, 废寝忘食,一心推动两族和平发展!” “而你, 作为我前进道路上的伙伴,却一点都不懂我的理想,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关注我的饭量!” 说到这里,小丧尸面容凄婉,作西子捧心状,“实在…让人痛心!”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并没有打动顾长庚,他抿了抿唇,坚定道:“你只吃了九斤肉。” 陶十九大怒:“你跟这个过不去了是吧?!非得逼我承认自己生气才行?我跟你谈人生理想,谈人类命运,谈种族和平,而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直直的戳我的心窝子!” 顾长庚眸光闪了闪:“九斤肉。” 陶十九:“……” 他死死的望着男人,对视中是两人无声的较量。 半晌,他忽而松懈下来,耸拉着眉眼,蔫哒哒的,“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生气,到手的猎物还给放跑了,怪是我太大意了。” “我就应该卸了他的四肢,让他跑不了,也爬不动!”陶十九目露凶光,恶狠狠道。 顾长庚递给他一块肉干,安慰:“别生气了,吃点东西。” 因为少吃了一斤肉,眼睛里的红光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陶十九接过肉干,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咀嚼起来,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饭桶?” 顾长庚摸了摸他的脑袋,否认道:“怎么可能?” “哼~” 陶十九昂起下巴,表示非常满意。 顾长庚:“饭桶配不上你,以你的食量,最少也得是个饭缸。” 陶十九:“……哼!” 这下真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小丧尸愤怒的站起身,想把肉干甩男人脸上,正所谓,君子不吃嗟来之食,但转念一下,肉干有什么错呢?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 他跺了跺脚,在进退两难中,选择了珍惜食物,他把剩下的肉干一股脑塞嘴里了,两边脸颊鼓起,像个囤食的仓鼠。 吃完了,小丧尸打了个饱嗝,继续怒气冲冲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吃得多吗?” 顾长庚很配合:“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在思考!” 陶十九握拳,理直气壮道:“我的大脑是人类最珍贵的财产,运转速度是你们普通人的三十倍!所以我的食量也应该是你们的三十倍!但实际上……” 顾长庚接过话茬:“实际上,你是我们的五十倍。” 陶十九瞪大眼睛,一副被冤枉的模样:“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我记得很清楚,我每餐只有十斤!” “你记得的只是正餐,还有零食和副餐。” 顾长庚拉过陶十九的手,感应了一下他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内存,啧啧道:“我在戒指里存放了正常人一年的伙食,这才两天,你就吃了将近三分之一了。” 陶十九猛地缩回手,涨红着脸,呐呐不语。 顾长庚凑近,戏谑道:“一直在思考?” 陶十九低下头,揪着衣角,不服气的蹦出几个字:“……本来就是。” “那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小脑袋瓜里,都思考了什么吗?” “人生理想、人类命运……” 顾长庚见他又要重复上面那一套说辞,摆了摆手打断他,“说这些虚的没意思,来点实在的。” 他深邃的眼眸温和的注视着陶十九:“比如说,你思考了人生理想,但你不能光说人生理想这四个字,你得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陶十九被他凝视着,只觉一股热气从心头冒了出来,沿着脖子一路往上,所到之处,熏红一片。 他紧张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的理想——” “改变人类的命运,推动种族之间的和平!” 顾长庚:“……” 得,说了等于没说。 这时,陶十九有些期待的问:“顾长庚,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呀?” 顾长庚淡淡道:“有朝一日,带我喜欢的人,游遍九州大地。” 啊,这…… 陶十九眨了眨眼,一番沉思后,眉头越皱越紧,他说:“唔,你可能没有理解理想的意思。” 顾长庚瞥他:“是你没有理解人生。” 陶十九愣住了,“人生?” 顾长庚:“理想不一定远大,但一定会符合你预想中的人生。” 脑袋空空的陶十九陷入了迷惘,“所以…你是想说,你胸无大志吗?” 顾长庚扶额:“……” 是他的错,他就不该跟失智状态下的陶十九讨论人生理想,他高估了对方的智慧。 “十九,你闭上眼睛。” “干、干嘛?” 陶十九有些羞涩。 顾长庚:“送你一份礼物。” “哦。” 陶十九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显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礼物……会是什么呢? 按照小说里的经典套路,陶十九觉得有可能是顾长庚爱的亲亲。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呼吸变得急促,三十倍高速运转的大脑也死机了。 迷迷糊糊,呆呆傻傻。 直到眉心一缕温暖的气流涌入,他才在恍惚中睁开了眼睛。 “小智障。”男人笑骂。 陶十九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感受着体内熟悉的力量,嘴巴张成了o型。 “顾长庚,这、这是……” 小丧尸看着指尖的圣洁白光,激动的语无伦次,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缺失的某个部分回来了,他被扭曲的命运也回到了正轨,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让他差点落泪。 看着喜难自禁的陶十九,顾长庚眉眼也变得温柔,他轻轻的环住对方,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被偷走的东西,我给你找回来。” 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 你遗落的灵魂,我替你寻回来。 陶十九终于忍不住了,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滚,他将脸埋在男人胸口,抽噎着说道:“谢、谢谢你,顾长庚!” “不客气。” 顾长庚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但你能不能别把鼻涕往我衣服上蹭,末世想要换身干净的衣服还是挺麻烦的。” 陶十九毫不客气的捶了他一下,瓮声瓮气道:“你不是有空间异能吗?去商场逛一圈,各种衣服随你挑。” 顾长庚:“现在已经没有了。” 陶十九愣了一下:“没有什么?你的尺码吗?” 顾长庚:“是我的异能。” 陶十九有些慌:“你、你什么意思?” 第46章 “字面意思。” “你是说…异能?” “对,没有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陶十九急了:“发生了什么?你的异能怎么会没有了呢?” 顾长庚安慰:“放心,早晚会回来的。” 陶十九半点没被安慰到,他左思右想,很快瞄准了嫌疑人,“是白朗对不对?!” 小丧尸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敏锐的,他当即揪住顾长庚的领子,三十倍速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一定是他!他前脚逃走,你的异能后脚就没了,不可能这么巧的!福尔摩斯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让人难以相信,也是最终的真相!” 他一锤定音道:“白朗有秘密,那个秘密能让他偷走别人的异能!” “我的异能……对,我的异能就是被他偷走的!” 有了答案后,联想到自己的情况,就再正常不过了,陶十九很快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说呢,丧尸病毒爆发后,他一直扯着我走,原来是觊觎我的异能啊!”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会觉醒异能呢?” “莫非……他还有预知异能?” 陶十九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如果他真的有预知异能,为了人类的命运,我就不能随意处置他了。” 眼看陶十九越想越歪,顾长庚及时打住:“别乱想,他没有预知异能。” 陶十九瞪他:“你怎么知道?” 顾长庚想了想,说道:“他要是真有预知异能,就不会轻而易举的被我们抓到了。” 陶十九反驳:“可他也轻而易举的逃走了啊!” 顾长庚哽了一下:“……反正你记住,他没有预知异能就行了,我总不会骗你。” 陶十九幽幽道:“我是担心你被骗了,然后信以为真的来告诉我。” “……” 顾长庚敲了一下他的脑门,黑着脸道:“行了,别想那么多,做实验去!都快两天了,连个疫苗的影子都没出来!” 陶十九:“……” 谁家实验室两天就能研究出是成果来啊?!简直是天方夜谭!一看就知道他对生物研究一窍不通! 《外行》 第35章 饿饿,要饭饭 光明基地里, 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银色的漩涡,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男人掉了下来。 “快去, 叫…周厉!” 男人无力的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见有人发现他了, 连忙求救。 很快,周厉就急匆匆的跑过来了。 周厉一脸心疼的将男人扶起,焦急的询问道:“小朗,你怎么浑身是伤?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你一个人?雷哥和覃寒呢?” 一连串的问题, 让白朗心生烦躁。 他虚弱道:“带我去治疗……” 周厉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想到身具光系治愈异能的白朗需要别人治疗,但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异能耗光了,他从怀里取出几块白色的晶核, 往白朗手上塞。 “小朗,你快吸收晶核补充异能, 把自己治好了再说!” 一瞬间,白朗的眼神极其可怕,他一字一句道:“周厉!我说, 带我去治疗!” 周厉有些不理解:“可基地只有你一个光系异能者,那些医生的手段哪有异能管用?” 白朗嘴唇泛白,也没精力跟他掰扯了, 直接说:“你不带我去治疗,那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周厉急了, “嗐!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在这里呢?” 说着一把抱起白朗,大步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 基地上层就派人过来了。 没发现白朗,只看到地上的血迹,来的人为首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人,他随口叫住了一个路人:“他被谁带走了?” 路人有些紧张:“周、周厉!” 虽然殷雷他们加入基地的时间不长,但他们小队在基地里的名声还是挺大的,尤其是白朗、殷雷,以及周厉三人。 白朗名声大是因为他是罕见的光系治愈异能者,殷雷则是因为强大的战斗力,至于周厉……纯粹是因为脾气不好。 “周厉?”男人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具体什么情况,仔细说一下。” 路人战战兢兢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他们的对话内容,一个细节都没漏。 听完,男人不止是皱眉了,甚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该死!殷雷他们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 他身边一个中年男人表情凝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基地一下少了这么多异能者,恐怕会出问题,而且,上面也不好交代……” 男人冷笑:“交代?不是有现成的吗?” 中年人愣住:“您是说…白朗?”他又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的,白朗是光系治愈异能者,对我们基地太重要了,上面不可能把他交出来顶罪的。” 男人神情淡漠:“可如果,他的异能出现问题了呢?” “异能还能出问题?”中年人不太相信。 男人反问:“为什么不能?异能托于人身,只要人出了问题,异能自然会受到影响。”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你的超视觉异能,我挖了你的眼睛,你的异能还能照常使用吗?” 中年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打了个激灵,苦笑道:“我的异能本就是进化双眼,要是眼睛没了,那我的异能别说还能不能照常使用了,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男人鼻间发出一个轻蔑的哼声,他嫌恶的瞥了眼地上的血迹,“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脏!” 从第一眼见到白朗,他就清楚这个光系治愈异能者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温和,反而是个性情卑劣之辈。 那野心勃勃、跃跃欲试,甚至将他视作猎物的眼神,简直让人恶心。 男人曾一度疑惑,那样一个丑恶的人,怎么会觉醒象征纯洁美好的光系异能? 此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估计是老天爷发放异能的时候,给错人了,所以现在又收回去了。 只是……那个银色的漩涡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白朗那家伙又有了别的什么了不得的异能吧? 男人甩甩头,不再多想,叫上下属转身离开。 中年人凑到他边上,小声问:“您为什么那么讨厌白朗啊?我看他小模样长得还挺标志的……” 男人瞥他:“你喜欢?” 中年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不好这一口,我有老婆的!” 男人:“那就别废话!” 中年人:“……是!” …… 另一边,仓库里—— 实验热火朝天的进行着。 顾长庚用雷系异能建造了一个雷狱,里面全是他抓过来的丧尸。 没有智慧的丧尸嗷嗷叫着往电网上扑,然后抽搐着倒在地上,皮肤被电焦的味道蔓延了整个仓库。 “雷哥,那人不是空间异能吗?怎么会有和你一样的雷系异能啊?” 被绑住的一个异能者见到这一幕,忍不住问殷雷。 殷雷没有回答,他安静的看着前方,目光有些空洞。 一旁的覃寒叹了口气,自从殷雷发现白朗抛下他们,独自逃走了之后,就一直这样,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我没有怪他。”或许是看出了覃寒的想法,殷雷突然说道。 覃寒:“?” 殷雷低垂着眉眼,说道:“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全部逃走不切实际,能逃一个是一个吧,况且,他能逃走是他的本事,不能因为他没救我们就怨恨他。” 覃寒:“……” 完了,白朗真的给他雷哥下蛊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如果是我,一定会带雷哥一起走的!”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茶香?” 路过的陶十九用鼻子嗅了嗅,顺手把覃寒挑走,当新的小白鼠。 殷雷:“……”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年。 在几个被压榨的异能者苦力劳作下,原来的仓库变成了现在铜墙铁壁的“堡垒”。 “长庚!快,给我把小绿提出来!” 雷电牢狱外,陶十九火急火燎的指挥着。 顾长庚看着里面一堆丧尸,问:“哪个是小绿?” 陶十九指给他看:“喏,就那个挑染了一撮绿毛的!” 说完还不忘鄙视一下顾长庚:“你真笨,都朝夕相处好几个月了,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顾长庚:“……我对丧尸脸盲。” 说实话,丧尸那血糊糊、面目全非的样子,可能也只有陶十九会记得它们吧。 他还给每只丧尸起了名字……并且从来没有叫错过。 顾长庚将小绿提了出来,随口问道:“实验进展怎么样了?” 一听这个,陶十九就精神了,兴致勃勃道:“我跟你说,我在异能者的骨髓里,提取出了一种特殊因子,能有效降低丧尸病毒的活性!” 第47章 “老师也认为我的思路是正确的,我们已经研制出了成品,就等着人体实验了!” 顾长庚若有所思:“那你提小绿出来,是为了……” 陶十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小绿是这么多丧尸里等级最低的一个,而且它不是第一代异变的丧尸,它是被丧尸抓伤,后天感染形成的丧尸,所以体内病毒偏弱,用它来做实验再合适不过了!” “那另一个实验品是谁?”顾长庚问。 陶十九皱了皱细长的眉毛,有些发愁:“异能者对丧尸病毒本就有一定的抗性,所以另一个实验品不能是异能者……” 可他目前手上的“小白鼠”,个个都是异能者。 “我来吧。” 突然,一个男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陶十九转过头,顿时眉头皱的更紧了,“姜绥,你别闹。” “我没闹。” 姜绥很认真,“这里的普通人只有我和钱老,钱老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不适合注射疫苗,所以我是最佳人选。” 陶十九还在坚持:“我们可以到别的地方找,普通人那么多,总会找到的!” 姜绥笑了笑:“可是晚一天实验,疫苗就晚一天面世,陶十九你不是还急着去拯救世界吗?” 陶十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表情有些懊恼,觉得是自己的“豪言壮语”把姜绥带坑里去了。 见他这样,顾长庚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而询问姜绥:“你已经决定了吗?” 姜绥点头:“决定了。” 顾长庚挑眉:“不管结果怎样,都不后悔?” 姜绥坚定:“不后悔。” “钱老知道吗?”顾长庚话锋一转,又问了一个问题。 “……” 姜绥卡壳了,他没告诉钱老,就是想着先斩后奏,否则以钱老的脾气,不可能答应的。 顾长庚:“看来他还不知道。” 姜绥索性承认:“对,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顾长庚食指敲击着轮椅扶手,“只是没来得及?不是刻意瞒着?” 这个问题,姜绥没有正面回应,他迟疑道:“……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他也不迟。” 钱老近日精神不振,相关实验已经全权交给了陶十九,所以只要陶十九同意就行了。 “可如果实验失败,你死了呢?”陶十九忍不住了,语气激烈的说道,“你连与老师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了!直接变成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丧尸,到时候你怎么告诉老师?” 姜绥愣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作出了抉择:“你不希望我参加实验,是因为你担心实验失败,我会死,你不好向钱老交代。” “可如果,这是我的请求呢?”他目光中透着一股执拗,“以钱老救命恩人的身份,我请求你让我参与实验,注射疫苗。” 陶十九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姜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不是要求,是请求,一个难以拒绝的请求。 看出了陶十九的松动,姜绥趁热打铁:“陶十九,你觉得实验会失败吗?” 陶十九顿住,他烦躁的挠了挠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任何实验都有失败的可能,我无法预测最终的结果。” 姜绥摇头,信誓旦旦说::“可我觉得会成功,百分百会成功……因为你是个智商高达二百五的天才。” 陶十九:“???” 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自己都不敢想!还有,智商二百五是什么意思?! 姜绥:“我应该是这世上第二相信你的人。” 陶十九下意识问:“那第一是谁?” 姜绥看向了一旁的顾长庚,答案不言而喻。 顾长庚坐在轮椅上,笑眯眯的给陶十九比了个芝麻大的爱心,“信你哟!” 陶十九老脸一红,他咳嗽几声清清嗓子,继续劝说姜绥:“你说的是你主观上的判断,实际情况可不会跟着你的主观走,危险还是存在的。” 姜绥坚定道:“没关系,我不怕。” 陶十九:“……我怕。” 姜绥安慰他:“没事,我要真没撑过去,会托梦给钱老,告诉他我的死是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陶十九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这么说,我更慌了。” 第36章 饿饿,要饭饭 “最后问你一遍, 你真的决定了吗?” 陶十九穿着白大褂,手上拿着试管,表情严肃的站在实验台旁。 已经躺平的姜绥一脸无所谓道:“你已经问了我几十遍了, 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决定了,不后悔,快来吧!” 陶十九咬牙, 将试管中的药液作最后的调配,“既然你坚持,那么接下来,我会给你注射小绿体内提取出来的病毒, 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但你最少要撑住半个小时!” 半小时,是病毒扩散,开始丧尸化的时限。 姜绥认真道:“放心,我很能忍痛, 曾经我的第十三任女友要求我去体验孕妇分娩时的痛苦,我就忍了一个多小时, 打破了当时的记录。” 对于姜绥的说辞,陶十九不太相信,他一边用铁链锁住姜绥的手脚, 一边敷衍道:“那你好棒棒哦,交了十三个女朋友!” 姜绥摇头:“不是十三个,是二十七个, 末世开始前,我正在和我的第二十七任女友打牌。” 陶十九愣住, “那她现在人呢?” 姜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这下反倒把陶十九的好奇心勾出来了, 试探着问道:“变成丧尸了?” 姜绥:“没有。” 他神色冷漠,似乎又有些些难以启齿。 可惜小丧尸不懂看人脸色,自顾自的猜测:“那就是你们失散了,末世嘛,交通瘫痪,网络也崩了,找不到人很正常!” 姜绥:“……不是。” 陶十九诧异:“还不是?那她到底怎么了?” 姜绥面无表情道:“跟别人打牌去了。” 因为他没有觉醒异能,他的女朋友弃他而去,投入了一个比他丑一百倍的异能者怀里。 陶十九惊叹:“都末世了,还有闲情雅致跟人打牌?你女朋友心真大!” 姜绥:“已经分了。” “诶?”陶十九疑惑,“为什么呀?” 姜绥仿佛有点生气,下颌线都绷紧了,“因为她跟别人打牌。” “啧啧。” 陶十九咋舌,感慨道:“你真霸道,当你女朋友,连跟人打牌的自由都没有。” 姜绥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忍不住道:“你好了没?快点开始实验吧。” 他真心不想和陶十九唠嗑了,啥也不懂。 “哦哦,我看看啊…快了!”陶十九看了一眼试剂融合的状态,确认还需要一点时间,就继续好奇心十足的跟姜绥谈论起了他的女朋友,“你别急,趁着还要会儿功夫,你再跟我说说呗。” 姜绥嘴唇颤抖:“……说什么?” “你的情史啊!”陶十九兴致勃勃,掰着手指头算,“你现在也才二十五岁,就算你早恋,十五岁开始交第一个女朋友,到现在就是十年,十年内,你交了二十七个女朋友,平均算下来就是每四个半月,换一个女朋友!” 说完,陶十九得出了结论:“姜绥,你真渣。” 姜绥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你算错了。” 陶十九眨眼:“哪儿错了?” “时间错了。” 姜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属于顶级富二代姜大公子的浪荡,“十五岁也算早恋?那我五岁在幼儿园交了第一个女朋友,又算什么?晨曦恋吗?” 众所周知,老年人之恋又名黄昏恋,所以小孩子之恋又叫晨曦恋,没毛病。 陶十九:“……” 小丧尸默默缩了缩脖子,回想一下自己的幼儿园……哦,他没上过幼儿园,直接念的小学一年级。 正式上学以前,有好心的哥哥姐姐来孤儿院给他们做学前辅导。 似乎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卷了。 别的小孩在玩,他不玩,就认真学习,别的小孩在吃,他……嗯,边吃边学。 这样一天下来,别的小朋友能记几个拼音就不错了,而陶十九,他缠着哥哥姐姐记了足足十个字! 小小的他,把自律和努力刻在了骨子里。 于是,等到他背上小书包去小学报道的时候,他已经认识了将近一千个字! 开学第一天,他自信昂扬的站在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屁孩中间,以不可匹敌之势,勇夺班长之位! 现在想想,当时是真的一点早恋的意识都没有啊。 而有些东西,早期没有,后面也就不太可能会有了。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整整十七年的光阴,他愣是单身到底。 “还有……” 姜绥的声音唤醒了陶十九的沉思,只听这个恋爱史丰富的男人说道:“我不是什么喜新厌旧的人,每任女朋友我最少也交往了两年。” 第48章 陶十九愣住了,眼镜滑落到鼻尖,整个人显得呆呆傻傻的,“两、两年?那时间不对啊!” 姜绥:“有什么不对的?” 陶十九困惑:“每任两年,加起来就是五十四年,可你才二十五岁啊。” 姜绥投去同情的目光,“你现在的智商应该是处于低谷。” 陶十九:“啊?” 姜绥:“这不是显而易见嘛,多轨运行虽然繁琐了点,但和单轨比起来,效率高。” 陶十九:“啊??” 见他还懵懵懂懂,姜绥干脆点明:“我同时谈了好几个女朋友,她们互相理解,情同姐妹。” 《和谐》 陶十九:“啊???” 小丧尸彻底震惊了,为什么有人能把自己脚踏好几条船的事说得这么坦然?! 姜绥这已经不是渣了,是大渣特渣! 他的确不喜新厌旧,但他朝三暮四啊!一个谈两年,两年谈四个! 就跟某人说自己一天只吃了一顿,但一顿却吃了旁人一个礼拜的伙食一样。 姜绥这渣渣还发出嘲讽:“陶老师你一看就没谈过恋爱。” 陶十九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我不需要恋爱!恋爱只会麻痹我的头脑,将我的智慧拉低到和你们一个层次!我这辈子都不需要恋爱!” “是么?”姜绥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已经和顾先生在一起了,原来没有吗?” “……” 陶十九涨红了脸,吭哧吭哧道,“我、我们…可以跳过恋爱,直接结婚!” “哦~” 姜绥意味深长,“原来如此,看来单轨多轨,都不如陶老师的弯轨啊,还没开跑就超车了。” “砰!” 陶十九一拳砸在实验台上,钢铁的材质硬生生被捶出了一个坑,小丧尸笑得亲切:“姜大郎,你该吃药了!” 姜绥:“……” 他看了眼距离自己脑袋只有一厘米之遥的坑,打了个寒颤。 …… 碧绿的药液注射进姜绥的血管,那一瞬间,姜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陶十九暗笑,姜绥大概万万没有想到,兽医专用的注射器,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姜绥说他很能忍,是真的。 丧尸病毒进入体内的一刹那,他感受到了心脏的剧烈跳动,仿佛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血液在沸腾,身体加快了新陈代谢,五脏六腑都高速运转起来。 但如果把人体比做一个精密的仪器,那么一旦超过固有的功率运行,不作任何维护,就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故障,最终导致整个仪器崩毁。 姜绥现在就是这样。 他满头大汗,浑身抽搐着,好几次差点晕厥过去,但他想到陶十九说的半个小时,硬生生忍住了。 或许在痛苦中煎熬,时间都会过得很漫长。 姜绥觉得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可陶十九还是没有任何举动。 半个小时……原来这么长吗? 陶十九紧张的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新研制出来,还不确定具体功效的丧尸疫苗,就等着看姜绥什么时候撑不住了,就给注射进去。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 姜绥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没有给到陶十九预期中的反应,导致陶十九根本摸不清他的具体状况,只好聚精会神的观察他的临床特征。 一个小时过去了…… 姜绥没有反应。 两个小时过去了…… 姜绥还在死撑。 三个小时过去了…… 姜绥的皮肤好像变白了一点。 四个小时过去了…… 姜绥的指甲好像变长了一点。 好像丧尸化了,但又好像没有。 陶十九慌了,请求场外援助,“长庚,长庚!你快过来!” 顾长庚转着轮椅过来了,凑近一看,哦豁,都快完全丧尸化了,这小傻子怎么还不给注射疫苗呢? “别愣着了,快点给他注射疫苗!” “哦哦!” 陶十九啪叽一下给姜绥注射了疫苗,看着他的脸色好转了些许,陶十九也大喘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顾长庚无语:“你在犹豫什么呢,拖到现在?” 陶十九心虚道:“他丧尸化的表现不明显,本人又一点反应都不给我,我不清楚他到底什么情况,万一他体质特殊,病毒扩散的比较慢怎么办?疫苗只有这一支完整的,我当然要慎重!” 他做过好几次实验,当病毒堆积在某处,没有完全扩散到血液里,这时候注射疫苗,效果是最差的。 所以,越是慎重,就越容易出错。 幸好陶十九不呆,关键时刻叫来了顾长庚。 顾长庚瞥了一眼姜绥有点发黑的指甲,“这还不明显?” 陶十九挠了挠头,小声道:“我变成半丧尸后,对颜色的敏感度降低了不少,平时做实验,都用的精神力观测,可姜绥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总不好用精神力去观察他。” 顾长庚怔然,“色盲?” “那倒也不至于,就是不敏感而已,比如口红的颜色,我就分不清是大红色,还是橘红色、豆沙色、西柚色、暖杏色、南瓜色……”陶十九侃侃而谈。 顾长庚想了想,说:“这个…我也分不清。” “我以前是分得清的!”陶十九语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自信。 顾长庚指着姜绥的指甲:“既然只是对颜色不敏感,那他这指甲都变黑了,你没看出来吗?” 陶十九低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以为他有灰指甲。” 顾长庚嘴角抽了抽:“十个指甲都是灰指甲?” 陶十九眨眼:“正所谓,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十个都是灰指甲很正常吧。” 顾长庚:“……你平时到底是有多不关注姜绥?” 连人家有没有灰指甲都不知道? 陶十九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问题,老实认错:“我知道错了,下次会注意的。” 顾长庚:“你还想有下次?” “肯定会有下次的,只要姜绥这次能撑过来,那他下次照样还会请求我给他注射药剂!”在自己的领域,陶十九显得格外有信心。 “你是说……异能觉醒剂?” “没错!”陶十九掷地有声,“为了提高效率,我双轨道操作,同时进行了丧尸疫苗和异能觉醒剂的研究,如今疫苗已经有了成品,剩下的异能觉醒剂也快了。” “以姜绥的性子,只要他不死,就肯定会想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37章 饿饿,要饭饭 姜绥虚弱的睁开眼睛, 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喃喃道:“我这是……到了天堂吗?” 一张白皙小巧的脸凑了过来,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番, 撇嘴道:“你想多了,像你这样的感情渣渣,天堂怎么会收?” 姜绥呼出一口气:“是你啊, 陶老师,看来我还没死,实验成功了……恭喜。” 陶十九歪头:“你不应该恭喜自己吗?” 姜绥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正所谓,大难不死——”陶十九拉长了语调。 “必有后福?”姜绥笑着接了后半句。 谁知陶十九却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是后患无穷。” 姜绥:“?” 他有点懵。 陶十九解释道:“因为你坚持了足足四个小时, 病毒在你体内大肆破坏, 虽然最后注射了疫苗,解除了丧尸化,但你的身体机能却倒退的很严重,就像个漏风的筛子, 到处都是暗伤,不过你放心, 我会把你治好的。” 姜绥瞳孔地震:“不是半个小时吗?怎么会是四个小时?” “这事怨我。” 陶十九愧疚的低下了头,“我只告诉你最少要坚持半个小时,但我没想到你那么能忍, 一声不吭,我以为你体质特殊,病毒发作缓慢, 就一直没有及时给你注射疫苗,差点害死了你。” 姜绥听明白了, 心里那个疑惑也终于解开了,为什么实验台上的半个小时会那么长?仿佛要到海枯石烂, 地老天荒。 感情那根本不是半个小时,而是四个小时! 姜大公子油然生出一股豪气,看吧,他就说他贼能忍痛! 不过,随着他情绪激动,牵扯了体内暗伤,发出剧烈的咳嗽,这股豪气很快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凝重的说:“陶老师,我身体现在到底什么状况?你实话告诉我吧,我能撑得住。” 陶十九松了口气:“没什么大问题,只要还有点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行了,不用再说了!”姜绥沉痛打断,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落寞,既不甘,又释然,“陶老师,我都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准备好自己的后事的,绝不麻烦你们。” 陶十九愣了几秒,随即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姜绥勉强的笑了笑,故作乐观道:“可能这就是命吧,陶老师,我不怪你。” 第49章 “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好好的太平盛世,转眼烟消云散,好好的锦绣山河,沦为人间炼狱!” “陶老师,就因为这该死的末世,我爸妈变成了丧尸,我女朋友也跟人跑了,亿万家产变成废纸,而我tm的变成废人!” “我恨啊!!!” 说到动情处,姜绥眼角出现了一抹湿润。 “我恨自己没有觉醒异能,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变成了无能之辈,没有半点顶级富二代、资深海王的样子!” “每次看到那些干苦力的异能者,我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异能者又怎么样?还不是要给我们打工?” “但实际上,我好嫉妒他们!” 有些话,他憋了很久,苦于找不到人倾诉,一直闷在心头,沉甸甸的。 现在终于可以毫无负担的说出来了—— 他,姜大公子,就是自卑,就是嫉妒! “陶老师,你也是异能者,但我不嫉妒你,因为……” 姜绥话还没说完,陶十九霍然起身,大喊:“长庚——!” “不好了!姜绥脑子坏了!” 姜绥:“……” 他正想交代后事呢,能不能尊重一下他这个将死之人的遗言? 顾长庚悠哉悠哉的过来了,开头就问:“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陶十九刷的一下指向姜绥:“病毒破坏了他的大脑。” 顾长庚皱眉:“你不是用精神异能给他检查了一遍,又用光系异能给他治了一遍吗?” “是治了啊。”陶十九点头,“但我说他身体还虚弱,需要好好调养,他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满口胡言。” 顾长庚瞥了眼仿佛遭遇了沉重打击的姜绥,问:“他说了什么胡话?” 陶十九开口就要复述:“他说……” “我没说!!!” 躺着的人垂死病中惊坐起,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 姜绥喘着气,眼中满是懊恼:“我什么都没说!” 陶十九纳闷:“你明明说了……” “不,你听错了。” 姜绥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陶十九竖起眉头:“我怎么可能听错?我耳朵尖着呢!” 姜绥擦了擦额头的汗:“陶老师,你就当那些话是我神志不清时发出的呓语,没什么参考价值……忘了吧。” 此刻,姜绥觉得他离社死仅有一步之遥。 但姜绥认为这事不能怪自己,陶十九的那番话太像他们家私人医生说的了。 记得那医生给他爸做完体检后,就一边叹气,一边说:“姜先生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然后转身告诉他妈:“姜先生这个情况很严重啊,初步估计是胃癌,要早做打算。” ——所以,末世降临,带走了他身患胃癌的老爸,让他免受病痛的折磨,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还有一次,是他打篮球伤了膝盖,怀疑是骨裂,但因为不相信那位私人医生,就去了一趟医院,然后在医生的一系列忽悠下,做了一大堆检查,他都要觉得自己这条腿废了,最后那医生说了一句,“哦,就是有点半月板变性磨损,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后主意休息,过段时间就好了。” 姜绥:“……” 从那时候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医生的话你得反着听。 谁知道陶十九这么实诚,说问题不大就真的问题不大,说需要调养,就真的只需要调养。 姜绥挣扎着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赫然发现手臂上的针孔不见了! 看来,陶十九真的有给他全方位治愈。 而他刚醒过来看到的白光,就是陶十九的治愈异能发出的光芒。 想到这里,姜绥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人死活不觉醒异能,比如他自己,有的人不停的觉醒异能,比如陶十九,前后觉醒了精神异能和光系异能,再比如顾长庚,先觉醒了时空间异能,紧接着又觉醒了雷系异能。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犹如日月,听着并驾齐驱,是盘古大神的左右眼所化,在神话故事里占据很高的地位,但实际上,一个是恒星,一个是卫星,一个地球围着它转,一个它围着地球转。 姜绥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咬手绢,呜呜呜,他也好想要异能! 不用反射别人的光芒,他自己就是永恒的光源! “对了,姜绥,异能觉醒剂也快好了,你要不要……” 陶十九仿佛天籁一般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畔。 姜绥猛地跳了起来:“我要!!!” “陶老师,我如果真的能觉醒异能,你…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陶十九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可没兴趣当别人的爸妈,自从上次在丧尸口中救下了某个不知姓名的异能者后,他就多了一个自称儿子的狂热崇拜者。 目前,那些被赶去做苦力的异能者,都是他这个“乖儿子”负责监督的。 时刻关注,禁止任何人偷懒摸鱼,哪怕那个人原来和他是一个异能者小队的,也毫不留情,该呵斥就呵斥,该动手就动手,半点不含糊。 陶十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龄儿子”有些接受不能,但对他忠心耿耿的态度表示很满意。 有了这个人,顾长庚的工作量就减轻了一大半!嘻嘻! “十九。” 顾长庚突然戳了戳他。 陶十九转过身,“干嘛?” 顾长庚:“食物不多了,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收集物资。” 食物又没了?不是半个月前,他们才一起出去找的食物吗? 想到自己的饭量,陶十九心里有了数。 他咳嗽几声,“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顾长庚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 陶十九有些难以置信,“你还记得你现在没有空间异能了吗?” 顾长庚挑了挑眉,手指一划,一道空间波纹浮现,瞬息破碎,显现出虚空的可怕场景,“你是说这个?” 陶十九呆住:“……怎、怎么回事?你的异能又回来了?” 顾长庚扬起唇角:“我不是说过,早晚会回来?” “我、我以为,那你是安慰我的!”陶十九磕磕巴巴道。 “不是安慰,是实话实话。” 顾长庚眼眸深处浮现一道璀璨的剑影,星云明灭,潮汐起伏,四季轮转,万物归一。 他的异能是由剑意所化,剑意不绝,异能不失,当象征着时间与空间的剑意再次衍生出来,属于他的异能就重新回来了。 虽然,又要从一级开始练起,但也不失为一种加深剑意感悟的体验,正所谓,温故而知新嘛。 陶十九悄咪咪的蹭了过去,勾了勾顾长庚的手,“既然你的异能回来了,那我就勉强同意你一个人出去,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顾长庚握紧那只温凉如玉的手,笑着颔首:“你说。” 陶十九耳根红了红,他小声道:“第一,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顾长庚:“好。” “第二,多带点调味品回来,最近的伙食有些清淡了。”陶十九咂了一下嘴。 顾长庚问:“火锅底料怎么样?” 陶十九眼睛瞬间亮的惊人,“这个可以有!” 顾长庚爽快答应:“好,那第三呢?” “第三——” 陶十九摸了摸他的脸,目露不舍:“顾长庚,你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顾长庚低声笑了笑,“好。” 陶十九:“第四……” 顾长庚:“???” “不是只有三个条件吗?” “这个是附加条件,你可以不答应。” “你先说。” “嗯……那个,你路过金银首饰店的时候,带一对戒指回来吧。” 陶十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顾长庚惊讶,“戒指?” 小丧尸低下头,心虚的对着手指:“我最近要写一篇论文,需要一对戒指,嗯,男戒。” 顾长庚心里有了猜测:“什么论文?” 小丧尸努力绷紧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怯:“论同性婚姻在末世的可行性。” “观察对象——” “我和你。” 顾长庚静静的听着,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他选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问:“十九,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小丧尸眼神飘忽道:“什么求婚?科研人的事儿能叫求婚吗?那是在做研究的时候,顺便成个家!” 《搭伙》 顾长庚眼皮一抬:“哦,那我拒绝。” 陶十九:“啊?” 顾长庚慢悠悠道:“终身大事,不可轻忽,更不可随便。” 陶十九急了:“我、我没说随便。” 顾长庚打了个哈欠:“顺便也不行。” 第50章 陶十九还想解释什么,顾长庚却没有听的想法了,他直接瞬移走了! 留下陶十九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神色哀戚。 小丧尸现在很后悔,早知道这男人心眼那么小,就实诚一点了。 他的求婚计划,莫非要就此搁浅了吗? 完了,这下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想到姜绥的嘲讽,陶十九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8章 饿饿,要饭饭 顾长庚离开了, 陶十九仿佛被抽走了魂一样,经常实验做到一半就发呆,连钱老都看不下去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 老人家很纳闷, 以前也没发现这小子是个恋爱脑啊,怎么就被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陶十九托腮:“喜欢啊,超级喜欢。” 钱老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没出息!” 陶十九反驳:“那些没人喜欢只能孤独终老, 或者有女朋友,但女朋友跟人跑了的,才更没出息吧!我跟长庚好歹是两情相悦!” 路过此地,无意偷听的姜绥:“……” 谢邀, 有被冒犯到。 单身一辈子的钱老捂着胸口, 气急攻心:“混账玩意!你话里话外的讽刺谁呢?” “呃……” 陶十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位老师将一生都献给了生物科研,所以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小丧尸讨好的笑了笑:“老师, 您放心,您虽然没有儿女, 但您有我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这个做徒弟的肯定会给您养老送终的!” 此话一出,钱老整个脑子都嗡嗡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怒极反笑道:“养老送终?好小子,你这是迫不及待要把我送走啊!是最近饿着你了, 就等着吃我的席了是吧?!” “没有没有!”陶十九连忙摇头,脑袋甩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他想解释,可气上心头的钱老根本不听。 “陶十九!老头子我今天就告诉你!” 老人中气十足道,“从现在开始,异能觉醒剂你自个儿研究去!” 陶十九:“啊?” 钱老哼了一声:“我要另开一个项目!” 陶十九有些不解:“什么项目呀?” 钱老傲然道:“延寿药剂!” 陶十九:“……” 为了不被他养老送终,直接野心勃勃的想研发能延长人类寿命的药剂?嚯,这老头儿还真敢想啊! 小丧尸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您高兴就好。”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老人家偶尔也会有突发奇想、异想天开的时候,罢了,随他开心吧。 陶十九不担心异能觉醒剂,因为就差最后一步了,有没有钱老参与都一样,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 但延寿药剂,他是真的半点思路都没有。 钱老双手负背,牛气哄哄的走了。 他现在心里只有他的新项目,他要在自己的学生面前“立威”!让他知道,你老师到底还是你老师! 等延寿药剂研发出来后,他定要高声吟诵江城子——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十九,右擎苍……” 看着钱老的背影,陶十九幽幽叹息,这个末世改变了太多太多的人,亦或者说,是暴露了大家隐藏的性格……他以前是真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会这么幼稚。 “姜绥。”他忽然开口。 一旁的姜绥懵逼的抬起头:“有事?” 陶十九认真道:“我饿了。” 姜绥:“?” 饿了就去吃呗!跟他说啥? 姜绥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递过去一个面包。 陶十九欣然接受,并在三秒内吃完,再次真挚的说道:“还有吗?” 姜绥脸黑了,“没有!” 食物的掌控权一直在顾长庚手里,他离开前,将剩下的食物做了分配,把每个人的伙食都规定好了,陶十九现在吃他一个面包,就意味着他下一顿要少吃一个面包。 末世之中,强夺食物的罪名是不亚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 陶十九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感世态艰辛,人走茶凉,顾长庚一离开,他就不是老师的爱徒了,就连姜绥,也敢高声呵斥他了。 “唉。” 生活不易,丧尸叹气。 “陶十九。” 突然,他恍惚听到有人在叫他。 陶十九抬起头,就见到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他迟疑了一下,“你是……” 男人愣住:“你不记得我了?” 陶十九满脸迷茫:“我应该记得你吗?” “……” 男人似乎有些心态不稳,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初,并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殷雷。” “哦!” 陶十九恍然大悟。 殷雷心想他终于记起来了,那下面的话就好说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陶十九瞪了他一眼,后退几步,警惕道:“我知道你,你是这里的劳工,因为表现出色,任劳任怨,所以被提拔为小队长!但现在不是休息时间,你不去干活跑我这里来干嘛?你是不是想揭竿而起,带头造反?” “……” 殷雷哽住了,表情一言难尽。 正常人第一次面对红眼状态下的陶十九,确实遭不住。 不过殷雷好歹是原著主角团的老大,心性还是很好的,他平静下来后,直接进入主题:“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陶十九更警惕了,“没得商量!” 殷雷:“……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陶十九双手抱胸,冷笑:“苦力还有什么可说的?不就是提升待遇嘛,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们发工钱!” 殷雷活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无语。 他努力把话题掰正:“我没想要工钱。” 陶十九大声:“加餐更不行!!!” 这些天,就连他这个实验室二把手都吃不饱,这些苦力还想加餐?门都没有! 殷雷头疼:“我也没想加餐。” “哦?是么?”听到这句话,陶十九神情好看了些,但还是不高兴,“既不想发工钱,又不想加餐,那你到底想干嘛?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俗话说得好,什么都不要的人,才是所求最大,也是最危险的!只有苍蝇才会为了蝇头小利嗡嗡乱叫!” 小丧尸目光灼灼,步步紧逼:“说!你是不是……” 殷雷心里一突,大脑有些混乱,陶十九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搞科研的人都这么聪明吗?还是说,他们这边出了叛徒? 就在殷雷快要控制不住面上的冷静的时候,陶十九说出了后面的话—— “是不是……贪图我的美色?” 殷雷嘴唇动了动,复又回归漠然:“……” 陶十九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好吧,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但我仍然要拒绝你,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你为此感到痛苦,那就努力干活吧,这是你能为我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小丧尸无师自通了“养鱼”技巧,熟练而又自然的剥削他眼中的爱慕者。 殷雷艰难的消化了陶十九话里的内容,终于开口道:“不是。” 陶十九还沉浸在养鱼的快乐中:“不是什么?” 殷雷:“我不是喜欢你。” 陶十九:“……” 他愣愣的看向殷雷,殷雷摸了摸鼻子,回避他的视线。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凝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半晌,小丧尸面无表情的鼓掌:“哦,很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被感情困扰,导致干活效率下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殷雷连忙叫住他:“等等!我想跟你商量的事,还没说呢!” 陶十九顿下脚步,冷声道:“作为一名被劳动改造的犯人,老实干活才是你的本分!” 殷雷苦笑:“我知道,我会好好干活,但我想说的事情很重要。” 陶十九任性甩头:“我不想听!” 眼看陶十九就要走远,殷雷大喊:“我这里有个罐头加工厂的消息!” 陶十九:“……” 小丧尸果断回来,坐到殷雷对面,翘起二郎腿:“来吧,让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见状,殷雷松了口气,总算把人忽悠住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 半个小时后,殷雷回到“岗位”,开始了他劳作的一天。 晚上,覃寒走了过来。 “你今天和陶十九说了什么?”他问。 殷雷:“没说什么。” 覃寒不信,“那你找他干嘛?叙旧吗?” 殷雷想了一下:“就……想提高一下我们的待遇。” 覃寒:“?” “比如,发工钱、加餐什么的。” 覃寒冷笑:“你以为我会信这些鬼话?” 殷雷叹了口气,看吧,这一听就知道是鬼话,怎么在陶十九那里好像就变得很正常了? 第51章 见他没有回答,覃寒便主动说:“我知道,白朗联系你了。” 殷雷心里一惊,“你……?” 覃寒笑了笑:“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但看你刚才的表情就能确定了。” “而且……只有白朗能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他垂下眼帘,沉声道:“我是真的不明白,天底下根正苗红的树那么多,你就非要在白朗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可?” “这半年,远离了白朗,你终于恢复以前的样子了,可他一出现,你就又把脑子丢了!” 覃寒语气中满是悲哀,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视若手足的兄弟,被一个男人玩转在手心里。 殷雷也有些烦躁,他不知道怎么跟好兄弟解释,白朗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掌控着他心脏跳动频率的设备,他心动与否,心碎与否,仿佛都在白朗一念之间。 或许,在他爱上白朗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失去了自由。 覃寒还在讥讽:“雷哥,你知道你在白朗眼里,就是个备胎吗?” 殷雷恼火:“休要胡言!” 覃寒居然点头承认了,“确实是胡言。” “你连备胎都不如!备胎好歹有机会转正,你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转正!” 覃寒看得很清楚,白朗第一次进入光明基地后,他就已经为自己物色好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人。 异能,暗系。 第39章 饿饿,要饭饭 罐头加工厂——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潜入。 “白朗, 你确定他们会来吗?”戴着白手套的俊美男人问道。 白朗肯定道:“一定会,这是殷雷亲口承诺的。” “殷雷?” 男子不屑的勾了勾唇,“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哪来的底气做承诺?” “殷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从不说大话,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白朗淡淡道。 他现在在基地的地位不比从前, 这次任务出来前,他立下了军令状,如果失败,那迎接他的可能就是沦为某个大人物的禁脔, 毕竟, 一个无法使用异能的人,再珍稀也有个限度。 白朗想到了半年前,他好不容易逃离实验室,伤还没好全, 就被拉出来顶罪……在发现他失去了光系治愈异能后,他们毫不犹豫的将任务失败的缘由归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 他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如果不是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把他救了下来,可能他早就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这个男人名叫罗伊, 是基地负责人的小儿子,身具暗系毁灭异能。 他刚进基地的时候,凭借一手光系治愈异能, 大家都喜欢他,唯独罗伊讨厌他。 可当他失去了光系异能, 换来的时空间异能也无法掌控,等同于一个废人的时候, 却只有罗伊站在他身边,愿意护住他。 起初白朗很感动,和他分享了很多未来的信息,让罗伊在基地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和他大哥齐平了。 可后面,白朗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系统面板上,属于罗伊的好感度,始终停留在20,连点头之交都不到! 白朗感到不解,询问系统,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大吃一惊。 “罗伊是原著中的反派,属于s级攻略目标,但不建议攻略。” “因为罗伊和殷霞之间的好感度是90,,差一步至死不渝。” “殷霞?” 白朗有些恍惚,仓库一行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没有异能,但美丽惊人的少女了。 他以为作为哥哥的殷雷生死不明,殷霞没有了庇护,只会被基地里有权有势的人吃干抹净,但他没有想到,无依无靠的殷霞,居然得到了罗伊的爱慕! 白朗心有不甘,咬着唇:“难道他就只是在利用我吗?可我明明感觉的到,罗伊没有以前那么讨厌我了……” 系统打破了他的幻想:“因为你失去了光系治愈异能。” 白朗:“什么?” 系统解释:“罗伊是暗系异能,本就天然性的排斥光系异能,他自己或许没有发现,但异能的属性对立是能影响一个人的喜恶的。” “……” 白朗惨笑一声,他只觉得老天在跟他开玩笑,除了最开始的殷雷,他攻略的一帆风顺,其他人都坎坷不断,就连周厉,那个看起来冲动的家伙,在发现他失去了光系异能后,任凭他再怎么使劲,好感度死活就是上不去,牢牢的卡在了79。 而江越……可能他也将殷雷没有回来的事归咎在了他身上,这半年一直不冷不热,好感度下降,停留在了40,点头之交。 白朗没有办法,他只能在普通人身上下苦功夫,每天笑脸迎人、乐于助人,如此半年后,他总算凑齐了一万的普通好感度。 系统商城里的初级基因药剂,他已经购买过了,中级的需要一万好感度,而高级的则需要十万好感度,这是他目前买不起的。 关于罐头加工厂的消息,在原著里提到过,因为末世里的病菌进化了,导致食物腐坏速度加快,仅仅依靠木系异能者催生植物,根本不够支撑一个基地的口粮。 所以主角团就去了一趟罐头加工厂,在那里,他们得到了足够多的食物,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这是白朗最后所能拿出来的有用信息了,因为最近一个月他没能提供什么帮助,他已经察觉到罗伊对他的态度隐隐发生了变化,似有些不满。 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确保自己的地位,所以,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时,系统突然发话:“关于攻略sss级目标顾长庚的任务,还有半年就是最后期限。” 白朗咬牙:“他的异能我都已经换过来了,我不觉得他还有什么攻略的价值,这个任务就不能取消吗?” “不能。”系统的声音冷漠无情,“他身上有远比异能更重要的东西。” 白朗:“什么东西?” 系统:“功德和气运。” 白朗惊异:“你能看到一个人的功德和气运?” 系统:“可以。” “那你看看,我的气运怎么样?还有功德?”白朗来了兴趣。 系统机械音这掺杂了些许嘲讽:“功德,-100000000,气运,100。” 白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吼道:“我的功德怎么可能是负一亿?!” 他不相信,就算他不是什么好人,但真正害死的人,也不超过十个,相反,他还曾经用光系异能救了不少人,怎么算功德也不可能是负一亿! 系统:“因为你伤害了陶十九。” “陶十九?” 白朗愣了一下,随即面容扭曲,“他算什么东西?也值一个亿?!” 系统沉默半晌,道:“你莫要忘了,陶十九后面会研发出丧尸病毒疫苗和异能觉醒剂,以一己之力,终结了整个末世,造福众人,功德无量,你害他就相当于毁灭世界。” 话虽这么说,但这都是忽悠白朗的。 因为它自己也不太明白,陶十九本身的功德气运并不高,可就在白朗夺取他异能的一瞬间,功德直接倒扣一千万。 而当白朗使手段把陶十九丢在丧尸群里时,他的功德更是达到了负一亿的惊人数值! 系统曾一度怀疑,陶十九莫不是高级位面某位大佬的转世?可无论它怎么查看,陶十九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啊。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那个身具时空间异能的男人,系统曾偷偷的探查了一下,就那一下,差点把它吓得死机了—— 功德气运都以亿计! 要知道,普通人的气运基本上在1~100,而救人一命,会多出一百功德,如果被救下的这人往后再行善恶事,那么救人的这边就会根据因果增减功德。 举个例子,你救了一个国家的皇帝,记一百功德,但如果这个皇帝不是好皇帝,他是个昏君,杀良臣,宠奸宦,导致整个国家民不聊生,哀鸿遍野,那么这个皇帝犯下的错,你就需要承担一部分。 所以修行界几乎不存在什么滥好人,杀人和救人都是经过思量的,大家都在避免结下因果,除非是二愣子,或者是那些本就不指望得道成仙的修士,以及刚踏上修行之路还什么都不懂的萌新,才会随心所欲的杀人救人。 注意,这里的二愣子,特指剑修。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杀恶人、少救人,总是不变的方针,即便你不清楚这个恶人将来会不会变成一个好人,但……杀了再说! 反正这个恶人已经没有将来了,不管好坏,都无济于事,除非这个恶人是天道定下的要去完成某个任务的首要人选,不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救人,这就要比杀人复杂多了。 因为被救下的这个人,是有未来的,你无法判断这个人未来会做什么事,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他行善,你受益,他作恶,你吃亏……所以要少救人。 第52章 这就是因果。 修士们畏惧它,但又想掌控它。 就像九州天机阁的门人,杀人救人前,必算一卦,测测吉凶。 说远了,回到正题—— 曾经见识过大千世界的系统很困惑,莫非这个人上辈子救过世?十世善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攻略顾长庚,任务失败就彻底抹杀!” 系统下定了决心,正所谓系统无横财不富,攻略非sss不肥! 要干,就干票大的! 白朗强忍着怒意,他咬牙道:“你先给我把中级基因药剂兑换了。” 他现在已经认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在异能无法使用的时候,他就要靠强大的体魄生存了。 “叮!兑换成功!”系统发来提示音。 “?” 白朗看着空落落的双手,陷入懵逼:“药剂呢?你没给我啊!” 系统面板突然颤抖了一下,机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叮!系统…出现…严重…bug,正在…修复中……” 白朗有些慌,“bug?系统、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吓我啊!” 虽然他挺恨系统不近人情,但如果系统真的出了故障,最先着急的人还是他。 盖因他本身无能,离不开金手指。 也不知过里多久,系统恢复了正常,“bug已修复完毕。” 白朗打开商场,一眼望过去直接火冒三丈。 “系统,我的好感度呢?!怎么少了一万!” 系统:“已经兑换中级基因药剂。” 白朗又问:“那我药剂呢?” 系统:“已经发放。” “你发放哪儿了?!” “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路人发放。” 白朗大骂:“……你有病啊,发给别人?” 系统:“这是bug,系统也没办法,谁让宿主你没有写收货地址呢?” 白朗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我、我要退货!!!” 系统:“可以。” 白朗:“?” 居然这么轻易答应了?白朗有些难以置信。 系统:“请出示完好无损的中级基因药剂以及购买证明,即可退货。” 白朗:“……” 系统:“这是规定。” 白朗:“我去你&$#^?$%&!” 系统安静如鸡,等白朗骂完,轻描淡写的发出问候:“检测到宿主用不文明语言攻击系统,开启处罚机制。” 一道微小但带劲的电流穿过白朗的头盖骨,沿着脊梁骨一路往下,将人点得一愣一愣的。 “啊~!” 白朗发出销魂的叫声。 罗伊刷的一下,用锐利的目光刺向发声处,“你在鬼叫什么?” 回应他的,是白朗又一波的喊叫。 “啊啊啊啊~!” 罗伊脸黑了:“……” 不知羞耻的玩意儿! 其他人脸红了:“……” 好、好刺激! 而十里之外,有人笑了。 顾长庚抛了抛手上的药剂,“干的不错,再接再厉!” 看,他确实没有白嫖,老老实实花白朗的好感度买的。 界灵精神抖擞:“遵命,主人!” 偷家这事怎么说呢……会上瘾。 《暗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饿饿,要饭饭 “陶十九他怎么还不去加工厂吗?” 仓库外, 殷雷显得有些着急,来回踱步。 一旁在锯木头的覃寒闻言嗤笑了一声:“你当人家是傻子?明摆着的陷阱,还往里跳?” 殷雷摇头:“你不了解陶十九, 他是一个为了食物不顾一切的人,而且那个男人不在,他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大幅度下降, 一定会上钩的。” 覃寒把电锯一扔,扯了扯衣领:“既然你那么确定,现在又在担心什么呢?” 殷雷眉头紧锁:“他迟迟没有出门,我心里不踏实。” “那你就直接去问, 问陶十九准备什么时候出发。”覃寒勾了勾唇角, 出了个馊主意。 然而殷雷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居然认同道:“你说得对,我可以直接问他。” 说完,就急匆匆的进了仓库。 “……” 覃寒耸耸肩, 这人还真去了?呵,把别人当傻子, 殊不知别人也拿他当笑话呢! 如果说以前覃寒还有些为殷雷操心的想法,现在经过了半年“劳改”,已经半点不剩了。 仓库里, 陶十九正在专心致志的调配药剂。 “陶十九……” 殷雷一个出声,让陶十九手抖了一下,试剂的颜色瞬间转变为深红, 冒着气泡,不断沸腾着……“咔咔”, 试管裂开了。 半天的辛苦就付诸东流。 陶十九脸色铁青,两眼冒火的瞪了过去, 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看来以后还得规定一下你们这些苦力的活动范围!” “整天不干活,就知道瞎窜!” 在小丧尸的死亡凝视下,殷雷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撒谎说:“我今天的活已经干完了。” 陶十九毫不客气:“那就接着干明天的活儿!明天的活干完了就干后天,总有活儿给你干!”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活,是干不完的。 殷雷嘴角抽了抽,一直干活,那他不得猝死? 他定了定神,说道:“昨日与你说的罐头加工厂,你不准备去吗?” 陶十九翻了个白眼:“去,当然要去,可不是现在。” 殷雷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罐头加工厂的消息并非我一个人知道,若去晚了,恐怕就被人捷足先登,白跑一趟了。” 陶十九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先到先得,要真就差这么一两天,被人抢了先,我也无话可说!” 殷雷有些急:“那为什么现在不去呢?” 陶十九淡淡的瞥他一眼:“你不对劲。” “什、什么?”殷雷额头冒出了汗水。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陶十九认真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那儿设了陷阱,就等我往里跳?” “!!!” 殷雷瞳孔骤缩,身体猛然打了个激灵:“没有!” 陶十九眼神平静:“没有就没有,你那么激动干嘛?” 殷雷脑中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道:“其实,是因为最近分配下来的食物,明显少了一些,我每晚都会被饿醒,所以我猜测可能是仓库食物不多了,然后就想到了罐头加工厂的消息,希望你能带人去搬运些罐头回来……” 听到这里,陶十九严肃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心虚,因为顾长庚走前分配的食物是刚刚好的,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一不小心就吃过了…… 为了不饿肚子,他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众劳力的口粮中克扣了一部分,把每顿的两个面包一个鸡蛋一块牛排缩减到了两个面包没有鸡蛋没有牛排……荤的都让他私吞了。 堪称周扒皮! 殷雷诚恳道:“我真的没有设陷阱。” 陶十九咳嗽几声,以拳抵唇:“有也没关系,反正我没打算现在就去。” 殷雷身体僵硬了一瞬,他问:“那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陶十九此刻正处于难得愧疚的状态中,就好脾气的给他解释:“呃…第一,我的实验正在关键时候,不能被外物干扰!” “第二,顾长庚不在,没有他的空间异能,我没办法把罐头都运回来。” “第三,我老师还在这里呢,他和姜绥都没有异能,万一我走了,他们压不住你们,你们造反了怎么办?” 所以,他留下来是为了保护钱老,绝对不是因为他懒! 经过半年的“努力”,陶十九的精神异能已经来到了五级,光系异能也达到了四级。 而殷雷他们因为没有晶核,进步缓慢,完全是硬生生熬到了三级。 所以陶十九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一只手吊打他们全部,不带虚的。 《碾压》 殷雷强调:“我们不会造反。” 他不明白,为什么陶十九总觉得他们会造反? 陶十九嘴角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每个要造反的人都不会把造反两个字写在脸上的。” 野心暴露得太早的人,百分之九十都会被干掉。 殷雷没辙了,只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陶十九脑袋一甩:“这是机密,不能告诉你!” “……” 殷雷握着拳头离开了,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真的想给陶十九一拳。 不管你搬出什么说辞,都仿佛是打棉花上的憋屈感,谁人能懂? “还是要把消息传出去才行……”他喃喃道。 不然白朗不知道陶十九不会过去,一直在罐头加工厂等,也不是办法。 但之前是白朗主动联系的殷雷,殷雷自己是无法联系白朗的。 殷雷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 第53章 覃寒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要是闲着没事,就过来干活!昨天加今天,老子一天干两个人的活了!” 殷雷:“……哦。” 拾起电锯,殷雷一边锯木头,一边感叹,还是以前的覃寒小老弟贴心,现在越发暴躁了。 连活儿都不帮大哥干了。 …… 天渐渐黑了。 罐头加工厂里—— 罗伊一行人等得花儿都谢了,陶十九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人性子急,就抱怨道:“都两天了,人还没来?” 另一人好声好气的安慰:“再等等吧,或许明天就来了呢。” “我看白朗根本就是在哄骗我们,殷雷早就死了!” “这……也有可能啊!” “要我说啊,直接把加工厂里的罐头搬回去,也是大功一件,这么多罐头,够吃好几个月了!” “有道理!” 本就是乌合之众,很快他们的话题就转到了如何快速便捷的将加工厂搬空。 白朗坐在角落里,安静如鸡。 内心却在疯狂的问候系统:“你知不知道你让我丢了多大的脸?!” 系统冷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白朗抓狂了,“可你让我在罗伊面前形象扫地,直接掉了十点好感度!” 系统嘲讽道:“反正他也不会被你攻略,掉就掉呗!” “你说得轻松!”白朗眼里透着怨恨的光芒,“即便我不能攻略他,特殊目标的好感度也是有用的,可以为我解锁商城里更多的物品。” 好感度的提取,必须是达到了四十点以上,且基本稳定下来了,才可以正式提取,否则还没来得及提取,好感度就下滑了,那相当于白白损失了好感值。 系统:“我觉得你可以提前准备自己的后事了,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攻略顾长庚。” 想到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白朗表情也阴沉下来了,“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取消任务?” 系统:“任务既出,概不撤销。” 白朗苍白的嘴唇气得直哆嗦:“你就是盼着我死!” 系统:“叮!系统可以给出攻略建议。” 白朗皱眉:“什么建议?” 系统:“同时购买五行本源。” “五行本源?” 白朗瞬间想到商城第二页货架上的商品,价格是一连串的零,他咬牙质问道:“你觉得我买得起?” 系统很人性化的作出了安排:“本系统可以提供十二年分期贷款,年利息只要百分之一。” 白朗冷笑:“五行本源一共要五十万,百分之一就是五千,十二年就是六万!加在一起五十六万,就相当于我一年要获取四万七千普通好感度!” “这是末世,不是和平年代!我当不了明星,也做不了网红,你让我上哪儿去刷那么多好感度?!” 白朗在脑海中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真的要被逼疯了。 末世网络瘫痪,交通运输也有障碍,一个基地里拢共几万人,他根本没有渠道获取足够多的好感度。 系统冷酷无情道:“那你就等半年后,任务失败被抹杀吧。” 白朗眼眶湿了,他无声的抹了把眼泪,忍气吞声道:“你先告诉我,五行本源为什么能帮我攻略顾长庚?” 系统:“五行阳极本源可为你塑造一个伪先天五行道体,此道体亲和力极强,能轻松获得别人的好感度,且在感悟法则这块得天独厚,能帮助你快速掌控时空间异能。” 白朗眼睛亮了亮,听系统这么一说,好像可以一试啊!他最担心的不就是任务完成不了,贷款没办法还清吗? 可如果买了五行本源,他就有了完成任务的可能,五行道体提供的亲和力也能让他迅速还清贷款,两全其美! “好,我买!” 白朗下定了决心。 系统:“恭喜宿主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正在购买五行阳极本源……” “等等!” 白朗不知怎的,心头一跳,“你确定不会再出现bug了吧?” 系统:“请相信系统的节操。” 白朗还是有些犹豫,“不行,我得先填个收货地址。” 实在是上次把他给搞出阴影了。 系统:“……” 估计系统也挺无语的,收货地址什么的,只是为了把锅甩给白朗而已,并不是说真的要填收货地址。 但系统是什么?可以说它是奇幻物品,也可以说它是高科技。 不到两秒钟,一个崭新的收货地址填写界面就弹了出来。 “收货人,白朗……” 白朗写完后,再三检查,确定无误后,选择了保存,然后—— “系统,购买五行阳极本源!” 系统:“叮!已购买…嘎嘎……” 白朗:“……卧槽!” 白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竭斯底里的吼道:“你他妈再嘎嘎?!说好了没有bug呢?!你马上给我回复正常啊啊啊啊!!!” 白朗心里的崩溃无人知晓,系统核心的病毒也无人看到。 系统:“……嘎嘎…五行…嘎嘎…阳极…嘎嘎…本源……已发放。” “你他妈……发放了个屁啊!” 白朗听到最后三个字,再看看空无一物的手心,实在承受不了如此重大的打击,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顾长庚美滋滋的收起五行阳极本源,“等脱离世界后,就把这个送个明夷!” “他一定会喜欢的。” 已经吸收过五行阴极本源的谢明夷,如果能够再吸收五行阳极本源,那他的体质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属于命修的力量也会真正觉醒。 “界灵,继续给我盯着那个系统!” 界灵立正敬礼:“yes,sir!” 正所谓,偷家一时爽,一直偷家一直爽。 第41章 饿饿,要饭饭 “罗伊大人, 白朗那小子不知道抽什么疯,昏过去了!” 有人发现了白朗的状况,连忙向罗伊禀告。 罗伊眉心一缕狠戾之气瞬息而逝, 他大步走了过去,“白朗怎么了?” 那人不满的嘟囔道:“谁知道他怎么了?莫名其妙就晕过去了,他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想到末世之前的那些传染病, 他不由自主的远离了白朗。 罗伊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拨了一下白朗的眼皮,“没事,受了刺激而已。” “刺激?我们好端端在厂里待着, 又没让他干嘛, 怎么就受刺激了?”那人挠了挠头,表示不理解。 这时,另一个人用手肘撞了撞他,低声道:“是不是咱们议论他, 被他听到了?” 那人表情一变,干笑几声, “一个大男人,心理没那么脆弱吧?”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 毕竟白朗在他眼里还真没什么男儿气概,他自己是属于比较壮实的那种,所以一向不喜欢白朗这样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他带着几分心虚, 朝白朗看了过去,这一看, 顿时惊了,“卧槽!他居然哭了!” 只见白朗紧闭的眼皮底下, 有泪水沁出,沿着眼角落到了地上,打湿了耳边的碎发。 看上去,悲惨的很。 罗伊不悦的皱了皱眉,站起身,将碰过白朗的手套摘下来扔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换上。 他冷酷无情的命令道:“把他弄醒!” 那人愣了一下,讪讪然道:“罗伊大人,这……不太道德吧?” “道德?” 罗伊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挥手,一团黑色的阴影就包裹住了对方的身体。 “啊啊啊——!” 那人发出痛苦的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他感觉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走向毁灭。 罗伊漠然的看着这一幕,“现在还要跟我讲道德吗?” “不、不讲了!罗伊大人,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那人哀求道。 罗伊收回阴影,原来壮实的男人莫明消瘦了许多,仿佛褪去了几层皮。 不服从命令,就是这样的处罚。 罗伊的团队里,只允许有一个声音。 男人是第一次跟罗伊一起出任务,如果他以前就有过与罗伊共事的经验,就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去把他叫醒。”罗伊再次命令。 这次,男人不敢犹豫不决了,低着头上前,扣住白朗的肩膀就用力摇晃,“白朗,快醒醒!” 白朗就在这粗暴的对待下,幽幽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面板,看着上面红的刺眼的-500000的欠债,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罗伊大人,他醒了。”男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一旁,低声下气的说道。 “嗯。” 罗伊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抬脚走到白朗身侧,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眼底满是狐疑。 第54章 在他看来,除非是疯子,否则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情况下,突然受到刺激晕厥过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身上发生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罗伊虽然不喜欢白朗,但有一点也不得不承认,白朗是个非常有韧性的人,只可惜,他这股韧性用错了地方。 “白朗,你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标吗?” “记得。”白朗垂下眼眸。 “那你说一下,我听着。” “将罐头加工厂里的食物带回基地,救出殷雷他们,杀掉陶十九,夺回实验器材。” 罗伊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烟雾:“记住,首要目标是加工厂里的食物,其次是实验器材,最后才是殷雷那些异能者的性命。” “至于陶十九……呵,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白朗急声道:“可不杀了陶十九,我们就没办法拿到实验器材,救出殷雷他们!”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罗伊眯起眼,抖了抖烟灰,“实验器材也好,殷雷他们也罢,从一开始,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你在撒谎呢?比如…根本没有什么实验器材,殷雷他们也早就死了,而你为了脱罪,杜撰了一个陶十九,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 不知道是那一点戳中了白朗的痛处,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罗伊淡淡道:“但不排除这种可能,不是吗?” “否则,为什么你口中的陶十九迟迟没有出现?殷雷那边也全无消息,而你们之前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络的?你刚刚突然晕厥是因为什么?还有半年前,你的异能为何会发生突变,再也不能使用?将你送回基地的银色漩涡又是什么?” 罗伊每问出一个问题,白朗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一片煞白。 “这些问题,你能给出答案吗?” 白朗心脏跳的厉害,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恰恰就是这一步,证明了他身上确实有秘密。 罗伊笑了:“白朗,你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这半年来,你为我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甚至有些信息来自未来,可你都一一对上了。” “我不相信你有预知异能。” 他紧紧盯着白朗的眼睛,心里的兴奋之意逐渐沸腾,他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猜测:“白朗,你是重生者吗?”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白朗眼底炸开,他面无血色的站在那里,表情惶恐无措,被人窥破了最深的秘密,他再无从前的傲慢。 其实罗伊猜错了,他并不是重生者,他是穿书者,但这两者对于白朗而言,区别不大,同样是超脱了原著,不被剧情掌控的人。 以前的白朗哪怕跌入低谷,因这独一无二的穿书者身份,他也能保持心里的优越,就像三维生命俯视二维生命一样。 可现在,他被人看破了。 亲眼看到白朗神情的一系列变化,罗伊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我猜对了!” “你果然是重生者!” 他大笑着上下打量白朗,一副好奇的模样:“听说重生者大多都有系统,你也有吗?” 没有学过微表情控制的白朗当下瞳孔地震,“!!!” “看来是有了,有系统还混得这么惨,白朗你可真是一个废物!” 罗伊啧啧,话里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但这不影响他继续探究:“你的系统都有什么功能?” 白朗浑身剧烈颤抖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让我猜猜……” 罗伊思索着说道:“这半年,你一直在做好人好事,在基地的口碑非常好,但以你的性子,不至于做利人不利己的事。” “除非,你能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是你的系统需要什么吗?善意值?名声?功德?好感度?” 罗伊一个个的猜,时刻注意白朗的表情,直到“好感度”这三个字的出现,白朗出现了一丝惊恐,他终于确定了。 “居然是要好感度吗?” 罗伊喃喃道,“怪不得小霞儿说她哥跟疯了一样,听你的话。” “不过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释清楚了,银色的漩涡、异能的变化、特殊的联络方式……都能通过系统办到,而你刚刚昏厥,是你的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吗?” 白朗一句话没说,罗伊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白朗心里冒出极端的恐惧,他疯狂的在脑海里呼喊系统,“快!快给我异能掌控药剂!”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他要逃离这里!罗伊太可怕了! 系统:“叮!宿主余额不足,请尽快攻略。” “攻略你妈!先欠着!”白朗怒吼,老底都要被人揭光了,还不逃?这系统心咋那么大呢?! 系统:“叮!请宿主选择贷款方式,是分期偿还欠款加利息,还是每期仅偿还利息,到期后一次性偿还所有欠款?” “随便!!!” 白朗都急得火烧眉毛了,系统还哔哔赖赖,烦不烦?! 再说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系统都敢卡bug坑他的好感度,他怕个毛线! 等等,这次不会又卡bug了吧? 白朗突然面露忧色。 好在系统终于靠谱了一回:“叮!已购买异能掌控药剂,请接收!” 冰凉凉的药剂落入手中,白朗毫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瞬间,他对体内异能的掌控度加强了。 “你在喝什么?” 罗伊发现了他的举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朗划开空间通道,跳进去后失去了踪影。 “空间异能?”罗伊面上满是阴郁之色,一个活生生的重生者,还是带系统的,居然从他手上溜走了! 果然还是小觑了系统。 都怪白朗太废,让他掉以轻心。 旁边的队员面面相觑,他们难以理解,白朗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罗伊烦躁的松了松领口,命令道:“去清点罐头,准备回基地!” 他不打算救殷雷了,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的实验器材也都放弃了,他可不想和陶十九为敌。 想想看,一个能把身怀系统的重生者干趴下的人,莫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算了,再双方没有结仇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至于殷霞那边…… 罗伊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小霞儿本来就跟殷雷关系不太亲近,更不用说,后面因为白朗,兄妹俩闹过好几次矛盾。 况且,就他本身而言,并不希望多出一个大舅哥。 为了他和殷霞的美好生活,殷雷…还是死了好。 就在罗伊沉思的时候,几十个队员回来了。 “罗伊大人……”他们支支吾吾,不敢上前。 罗伊冷下脸:“什么事,说!” 一个胆子大的站了出来:“罗伊大人,罐、罐头都不见了!” 罗伊皱眉:“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去仓库里清点,发现仓库都空了,货架上摆放的罐头也凭空消失了!”那人心有余悸道,“明明之前我们查过一遍,里面是有罐头的!” 罗伊脸色变得难看:“空间异能……白朗?!不愧是你,临走了还摆我一道!” 他一捶砸在墙上,心里暗暗把白朗记入了必杀名单。 …… 十里之外,顾长庚撬开了一个罐头,边吃边评价:“味道还行,就是种类少了点。” 界灵瞅了一眼,有牛肉罐头,猪肉罐头,鱼肉罐头,各种罐头都有啊,怎么就种类少了? 顾长庚认真道:“没有水果罐头。” 界灵:“……” 人家本来就是一个肉制品罐头加工厂,你还想要水果罐头? 顾长庚寻思着,“过段时间,请几个木系异能者过来做客吧,催生点蔬菜水果出来,不能光吃肉,营养要均衡。” 界灵已经懒得理他了,你那是请来做客吗?怕不是虏过来当苦力?黑心的家伙! “对了,主人,您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偷了白朗的药剂啊?”界灵突然想起来了,问道。 顾长庚懒洋洋道:“一支异能掌控药剂,也值得你去偷?” 界灵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值得,异能掌控药剂对它主人的时空间异能基本无效,顶多维持一分钟,估计白朗从空间通道里出来又得一身伤。 “再说了,白朗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让他逃走的话,肯定是要被送去实验室的,到时候他还怎么做好人好事,刷好感度?我们还怎么薅羊毛?”顾长庚理所当然的说道。 界灵恍然大悟,一切都是为了偷家啊! 顾长庚伸了个懒腰:“行了,忙活这么久,食物终于找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界灵无语,你出来一趟,一半时间看戏,一半时间往返于各大首饰店挑选心仪的戒指,食物基本上都是刚刚一波,在那群人眼皮子底下,搬空了整个罐头加工厂得来的,怎么说的就好像自己很辛苦似的! 第55章 “主人,您找戒指,是准备向陶十九求婚吗?” 顾长庚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没有正面回应,只道:“除了他,还有谁?” “那您当时还装作生气的样子,拒绝了陶十九的求婚?”界灵不理解。 顾长庚眉眼舒朗,笑道:“废话,求婚这种事,当然要让我来啊!” 界灵忍不住吐槽:“大男子主义!” 顾长庚挑眉:“你不懂,这是浪漫。” “都老夫老妻了,还浪漫?”如果界灵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人结为道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顾长庚:“你嫉妒?” “呸呸呸!”界灵炸毛,“我是界灵,我怎么可能嫉妒人类的爱情?!” “那就是渴望同类之间的爱情咯?”顾长庚双手靠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笑嘻嘻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给你找个伴儿!” “什、什么伴儿?” 界灵口嫌体正直,内心还是有些别扭的小期待。 “……” 顾长庚给了个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界灵抓耳挠腮:“主人,您就别逗我玩了,直接告诉我吧!” “笨!” 顾长庚恨铁不成钢,“白朗身上的系统啊!” 界灵呆住了,“它、它它它……它跟我不是一个种族啊!” “不是一个种,但是一个科啊!”顾长庚振振有词。 界门纲目科属种,总有一个跟你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饿饿,要饭饭 不管顾长庚怎么说, 界灵都坚决反对让系统当它的伴儿,“它不符合我的审美!” 顾长庚失笑:“又没让你们凑一对,养个宠物而已。” 界灵讪讪:“宠物?” “不然呢?”顾长庚反问。 界灵挠了挠头:“我以为主人您要我跟那个恶名昭著的位面蛀虫处对象呢!” 顾长庚:“放心, 我不包办婚姻。” “那就好。”界灵满意了。 不过,它有些好奇,“主人, 您为什么不直接抹杀掉那个系统啊?” 顾长庚眼眸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因为它有混沌原初之气。” 界灵:“诶?” 顾长庚:“混沌原初之气的诞生缘由,你知道吧?” “知道。” 界灵老实说道, “只有在一方原初世界毁灭之际, 才有可能诞生混沌原初之气。” “所以……” 顾长庚睁开眼,瞳底流光一闪而过:“这意味着它手上有那一方原初世界的坐标。” 界灵愣住:“可是,那原初世界已经毁灭了啊!” “谁告诉你毁灭的原初世界就没有价值了?”顾长庚懒洋洋道,“对于我们剑修而言, 原初世界毁灭后的废墟恰恰是我们磨砺剑意最好的修炼场所。” 尤其是顾长庚,他领悟的是轮回剑意, 毁灭和新生,才是轮回的奥秘。 界灵恍然大悟,主人这是在给谢元君收集灵魂的路上, 不忘加强自己啊! 不愧是剑修,任何时候,实力都不能掉队。 “主人, 那我要时刻盯着那个系统吗?”界灵深感自己责任重大。 “不用。” “诶?为什么啊?万一它抛弃了白朗这个宿主,逃走了怎么办?”界灵不解。 “放心, 它不会抛弃白朗的。” 顾长庚很确信这一点,因为系统的本质就是周扒皮, 在白朗还欠它五十多万好感度的情况下,它只会尽可能的压榨对方,而不是一走了之。 界灵迟疑道:“可是……它有个攻略主人您的任务,还有半年,白朗完成不了就要被抹杀了。” 顾长庚想了想,“到时候看吧,它要是真能狠的下心抹杀白朗,你就把它抓过来。” “那白朗……” “让他活着。” 顾长庚眉心一点冷意不断扩散,宛若凝霜,“我说过,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界灵咽了口唾沫:“……好嘞!” …… 顾长庚回到仓库的时候,小丧尸刚完成异能觉醒药剂的制作,看着绿油油的试管,顾长庚为姜绥默哀。 “你回来了!” 陶十九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快,迈着小碎步,踩着人字拖,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嗯,回来了。” 顾长庚愉悦的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戒指,微微酝酿了一下感情,刚想说出那早已打好腹稿的求婚台词,就发现陶十九一把夺走了他手上的戒指! 顾长庚:“???” 陶十九吸溜着口水,一边把戒指往手上戴,一边用精神力探入戒指内部,“让我看看,你带了多少食物回来!你不在的这些天,我都快饿死了!” 顾长庚:“……” “诶嘿?我精神力怎么进不去啊?被挡住了?” 陶十九满脸疑惑,却仍不死心的用精神力往里面戒指里面挤。 顾长庚叹息:“那不是储物戒指。” 陶十九抬起眼眸,傻乎乎的,“啊?” “那是求婚戒指。”顾长庚无奈的补充道。 陶十九彻底呆住了:“啊???!” “啊什么啊?小傻子。”顾长庚拉过小丧尸的手,准备将戒指取下来。 谁知小丧尸猛地握紧了拳头,拼命往回缩,他眼睛亮晶晶的,小脸红扑扑的,憋着一口气说道:“这是…我的!你不能收回去!” 顾长庚见他把手藏的厉害,索性放开:“我只是想亲手给你戴上去,但你既然这么不乐意,那就算了。” “……” 陶十九陷入了久违的挣扎。 一方面,戒指不是顾长庚亲手戴的就不太圆满,另一方面,他担心顾长庚是在忽悠他,骗他把戒指拿下来。 “或许,你更愿意给我戴?” 顾长庚掏出了另一个戒指,款式一看就跟陶十九手上的是一对。 陶十九怔然,随即笑开了花,用力点头:“愿意,愿意!”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接过戒指,极其富有仪式感的单膝跪地,刚好比坐在轮椅上的顾长庚低半个头,他感觉戒指在发烫,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烫的他的指尖都在颤抖,忙活了半天,戒指还是没能对准套进去。 顾长庚:“冷静。” 陶十九表情隐隐有些崩溃:“我、我冷静不下来!” “啧。” 顾长庚干脆主动找准了位置,将手指往前一送,轻轻巧巧的套上了那枚戒指。 他在陶十九眼前晃了晃手,“看,好了!” 陶十九:“……” 不知为何,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不过,冷静归冷静,他还是很开心的。 小丧尸一把抱住顾长庚,撅着嘴在他脸上啪叽亲了好几下,非常腻歪的说道:“宝贝~” 顾长庚脑袋后仰,一脸嫌弃:“你正常点。” 陶十九用力蹭着他的脖子,就像两只交颈的天鹅,“不嘛,除非你告诉我,你把好吃的藏哪儿了?” 顾长庚太阳穴青筋直跳:“你喊我宝贝,就为了一口吃的?” “怎么可能是一口吃的?”陶十九惊讶道,“分明是好多口吃的!最好能吃一辈子!” 顾长庚轻笑,“行,我养你一辈子。” 本来准备将求婚当做惊喜,可陶十九不按套路出牌,破坏了他的计划。 而且,对于陶十九来说,食物可能会更让他感到惊喜吧。 想到这里,顾长庚轻轻一挥手,地上便多了无数个罐头堆积成的小山。 陶十九眼睛都直了:“罐头?!” “去吃吧,管够。” 顾长庚见他那副馋相,就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让他去吃个痛快。 陶十九兴高采烈的去了,顾长庚就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界灵有些担心:“主人,您这样放纵他的食欲,万一将来收服不了怎么办?” “不会。”顾长庚并没有多作解释,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界灵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不会您倒是说出个理由出来啊! 这时,陶十九已经在撬第二个罐头了,精力十足,行动力惊人。 “十九,你第一个还没吃完,怎么就开第二个了?”顾长庚问。 陶十九捧着刚撬开的罐头,来到了他身边,故作大方道:“呐,这是给你的!” “……” 顾长庚低头看着那个散发着肉香的罐头,笑问:“真的给我?牛肉罐头好像一共就两百个。” 陶十九哼了一声,骄傲道:“别说两百个,就是只有两个,我也给你!” “那要是只有一个呢?” “……” 陶十九顿觉为难,只有一个…这,不好办啊! 顾长庚戏谑:“怎么,不舍得了?” 陶十九恼羞成怒:“你这是无理取闹!我都愿意分一半给你了,你还要假设我只有一个,会不会全部给你!就不能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吗?就非得有一个挨饿?!” 第56章 小丧尸越说到后面,越觉得自己在理,本来就是嘛,罐头又不是什么不可分割的东西,必须一个人吃完,不能分给第二个人,他们完全可以共吃一个罐头! 陶十九一锤定音:“你就是无理取闹!不给你吃了,都是我的!” 那个原本开给顾长庚吃的罐头,又被他收了回去。 顾长庚:“……” 他是该欣慰陶十九终于不那么护食,懂得分享了,还是该吐槽陶十九小心眼,见缝插针的把罐头收回去? 总之,顾长庚的到来,大家都很开心,为此还举办了一场自助罐头宴会,想吃的可以自己拿,不拘数量,不限口味。 只有顾长庚发现,陶十九悄咪咪的把牛肉罐头都藏起来了,送上自助餐桌的只有其他种类的罐头。 …… 覃寒蹲在地上,毫无风度的用勺子挖罐头吃,半年的苦力生涯彻底改变了他,让他成为了一个接地气的人。 殷雷一脸苦大仇深,盯着罐头发呆。 然后一不留神,罐头就被覃寒抢走了,还被嘲讽:“傻叉,不吃给我吃!矫情给谁看?!” 殷雷:“……” 他很生气,想动手揍覃寒一顿,但奈何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是覃寒的对手了。 如今的他不过三阶中期,而覃寒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三阶后期。 殷雷感到难以置信,明明最开始是他先突破二阶的。 …… 殷雷的困惑足足维持了十年。 十年后,以仓库为中心,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基地,各种异能者超过万人,但这些异能者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反而成了建设基地的“劳力”。 土系建房,木系种菜,金系打铁,火系做饭,水系养鱼,冰系制冷,雷系发电,风系运输,速度系跑腿加外卖,力量系搬砖加和水泥…… 每天打卡,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而最早的一批苦力,殷雷和覃寒他们,已经恢复了自由,并成为了新的监工。 殷雷的异能自五年前突破五阶后,就再也没有升级,与之相反的是覃寒,他的异能之路非常顺畅,现在的他已经是八阶异能者,荣登基地建设大队长一职。 殷雷在当初的小弟面前,唯唯诺诺,实力的卑微让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想知道你的异能为什么一直停留在五阶吗?” 一天傍晚,坐着轮椅的男人来到了殷雷身旁,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殷雷摇头,“不想。” 其实他渐渐的也猜到了,为什么当初的白朗会突然拥有雷系异能,而自那以后,他的异能就进展缓慢,仿佛变得……不再完整。 他不愿意承认,不过是自欺欺人。 男人张开手,一道蓝紫色的闪电在他的掌心跳动,“这曾经是你的异能,后来被白朗窃取了。” 殷雷注视着那道雷光,来自灵魂深处的亲切让他差点落泪。 男人继续说道:“但他并不珍惜,将其换给了我。” 他看向殷雷:“你想把你的异能要回去吗?” 殷雷嘴唇颤抖着,依旧选择了摇头:“不想。” 他太过愚笨,爱上了白朗,所以被窃取了异能,这是他的惩罚,他活该如此! 既然已经失去,就不会再想着要回。 男人笑了,他打了个响指,那道蓝紫色的闪电就钻进了殷雷的眉心,浑浑噩噩中,他听到对方笑了一声,说道:“想不想随你,但要不要,我说了算。” “一个永远无法突破五阶的电系异能,放我这里也是无用,还不如完璧归赵。” 殷雷的异能难以自抑的躁动起来,他能感受到异能的欢呼雀跃,只是……电系异能?不是雷系吗?电系好像有点难听啊。 “殷雷,异能我就还给你了,你欠陶十九的道歉,也该履行了。” 男人平静的目光,让殷雷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白朗,他做了不少蠢事,伤害到了陶十九。 或许他本身没有恶意,但站在白朗那边,无形中就成了从犯。 男人离开了,殷雷的表情逐渐坚定下来,他在实验室门口等了足足四个小时,才等到陶十九的出现。 他站在陶十九面前,心甘情愿的弯腰,“对不起。” 没等陶十九的回复,殷雷就急匆匆跑走了,背影狼狈,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陶十九疑惑:“他是谁啊?为什么向我道歉?” 顾长庚闪现出现在陶十九身边,他握住小丧尸的手,笑道:“殷雷啊,你不记得他了?” 陶十九想了想,说道:“听起来和殷霞的名字有点像。” 顾长庚:“他就是殷霞的哥哥。” 陶十九惊讶:”是么?可我从来没有听殷霞说起过她还有个哥哥啊!”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可能……殷霞自己也忘了还有个哥哥?” …… 殷雷,本是原著主角团当之无愧的老大,事业、爱情、亲情,他都得到了圆满。 因为白朗的出现,他先是失去了异能的潜力,然后失去了并肩作战的队友,最后失去了一母同胞的妹妹。 从主角沦落为炮灰,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一名电厂员工。 可悲,可叹! …… 另一边,白朗的遭遇就更惨了。 系统的催债就像一柄刀,时刻悬在他的头上,催促着他赚取好感度。 白朗没办法,只能往返于各大基地之间,努力的获取普通人的好感。 如此半年后,看着那个攻略顾长庚的任务期限终于归零,白朗恐惧之中还带了一丝解脱,就这样吧,被抹杀也挺好的。 可谁知,系统这个坑货再次出现了bug,这个任务直接消失了! 白朗严重怀疑,这是系统故意的。 有事就bug,没事就催债,只知道坑好感度。 在系统的严格监控下,白朗连自杀都做不到,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还债奔波劳碌。 一年后,一个消息传遍了各大基地—— 丧尸病毒疫苗和异能觉醒药剂被研发出来了! 研究员陶十九无私的献出了这两个配方,并宣传自己的基地,公平、公正、公开,自由、民主、平等,他诚邀广大人民前往他的基地“享福”。 善良的光系异能者、伟大的生物研究员陶十九一下子火遍末世,大家亲切的称他为异能之父,病毒之母。 白朗看到这个消息差点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陶十九照旧能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如果剧情无法改变,那我穿书的意义是什么?” “我明明已经夺取了他的异能,为什么他还是有光系异能?!” “为什么顾长庚会喜欢他?!为什么你那么没用?连一个时空间异都不能让我掌握!” 白朗蓬头垢面,竭斯底里的哭喊着,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真的疯了。 “叮!检测到宿主不具备攻略资格,正在进行系统解绑。” 眼见捞不着好处了,系统脚底抹油准备溜了。 溜走前,它不忘记吞掉白朗那堕落的灵魂,刚张开口,想要享用一番,就发现自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系统挣扎:“叮……” “叮尼玛!你是蚊子吗?叮?” 一个一听就蛮横不讲理的嗓音打断了系统的台词,“老子等你很久了,嘿嘿嘿!” 系统艰难的看过去,一个巨大的透明身影笼罩了它,强大的压迫让它差点程序错乱,它……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界灵嫌弃道:“果然系统肖主人啊,跟白朗一个德性,一点小事就犯晕!” 顾长庚敲了一下它的脑袋:“还不快点翻翻它的私库!” 界灵:“哦哦!” 天大地大,私库里的宝贝最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今宵酒醒何处? 末世结束, 大家迎来了新世纪,而陶十九的传奇人生就在每一天的开心中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百年后,他与顾长庚一起在睡梦中逝世, 所有点幸存者们都自主的默哀三分钟。 值得一提的是,陶十九的老师钱老,还活得好好的。 他并没有研发出延寿药剂, 但顾长庚将白朗系统里的基因药剂送给了他,在他废寝忘食的研究下,终于摸清了初级基因药剂的配制方法,紧接着, 他以八十岁的高龄, 成为了第一个试用药剂的人。 所幸老天眷顾,他非常侥幸的打开了那道名为“长寿”的基因锁,寿命延长了整整一倍! 而后续服用基因药剂的人,就没有钱老的好运气了, 随机开启的基因锁基本都是增长力气,或者强化身体某个部位, 那串代表“长寿”的基因仿佛消失在了人类的dna里。 或许,天地有序,规定了人类的寿命只有百年。 …… “界灵, 前往下一个世界吧。”顾长庚收服饕餮之心后,并没有在虚空多做停留,直接让界灵指路去下一个转生之地。 第57章 界灵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掏出了一块石头,献宝道:“主人您看!这是我刚刚从系统私库里翻出来的磨剑石!听说, 这玩意儿对你们剑修来说,贼珍贵!” 顾长庚眉头一皱, 又很快松开:“是珍贵,但磨剑石只有在凡人时期,不断打磨自己的剑,持之以恒,无论寒暑,直至磨剑石碎裂,才能得到剑道青睐,拥有一次观摩剑道长河尽头虚影的机会。” “我已成仙,这磨剑石本应对我无用,但若是封印记忆完全转生,也未尝不可一试。” “完全转生?!” 界灵大惊:“主人,万万不可啊!您要是封印了记忆,还怎么收服谢元君的恶念啊!” 顾长庚眼眸微垂,“我相信自己,也相信明夷。” 他忽而笑道:“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界灵:“我???!” 是有它?可它不靠谱啊! 界灵有些绝望,玛德,早知道就不拿出那块破石头了! 眼看顾长庚主意已定,界灵越想越气,直接钻识海里把系统拽出来,暴揍了一顿! “你是个什么品种的收藏家啊?一块石头也值得你藏着掖着?” “就不能多搞点混沌原初之气?啊?” “穷鬼!呸!” 系统可怜兮兮的缩成了个球,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叮……” 界灵怒目叉腰:“你再叮?!” 系统:“嘤……” …… 天和十九年,边陲城镇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一户穷苦人家,迎来了一个新生儿的降生。 男主人奢侈的点了一盏油灯,坐在断了半条腿的椅子上愁眉苦脸,黝黑的皮肤有些皲裂,粗糙的大手无处安放的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大牛,你板着个脸做甚?你媳妇生的是男娃,又不是小双儿,用得着做出这副苦相?!” 一个过来串门的中年妇人见到他那样,忍不住骂他。 这个世界有三种性别,男人、女人,外加双儿。 双儿外表和男人一样,但体质特殊,可以像女人一样生儿育女,尽管受孕率不高。 所以一般贫苦一点的人家,宁愿娶个双儿回来,彩礼不多,还能给家里多添一个劳动力。 这个名叫大牛的男人娶的媳妇也是个双儿,名叫李挽竹,是村里老童生家的双儿。 当初大牛也是看重人家漂亮,才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迎娶了李挽竹。 他叹了口气:“刘大嫂,你是没见到我那娃儿,生下来就跟只小猫儿似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我这不是担心养不活嘛!” “有没有请大夫过来看看?”刘大嫂问。 大牛眼睛一瞪:“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田里收成不好,哪儿请得起大夫哟!” “那你总不能看着孩子出事吧?这是你跟挽竹第一个孩子,又是男娃,关系到你们老顾家的香火,可不得紧着点?”刘大嫂皱着眉头劝道。 大牛想了想,也是,他和挽竹成亲五年了,好不容易盼来了第一个孩子,要真夭折了,他得悔死! “等下,我就去镇上请个老大夫过来瞧瞧孩子!” “这才像话嘛!”刘大嫂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了,也让大夫给挽竹看看,双儿第一胎伤身子!” “行!” 既然已经决定请大夫了,也就无所谓是给一个人看,还是给两个人看了,这地方看病,最贵的不是把脉开药,而是请大夫出门。 因为这个城镇名叫沙棠镇,二十里开外就是沙匪的大本营——沙丘。 故而常常有沙匪混入城镇,躲在暗处盯着过路的行人,找准机会就杀人夺财! 这一点,哪怕县令有临时招募民兵的权利,多加了几个巡逻队,也无济于事,那些沙匪就像老鼠一样,无孔不入,善于伪装! 因此,沙棠镇上的居民都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毕竟性命攸关……除非加钱。 正是有了沙匪的侵扰,沙棠镇经济萧条,民生不振,居民的生活条件基本上都不太好。 除了沙棠镇首富——兰家。 现任兰家家主是个双儿,据说有个舅舅,在京都当大官,还给他安排了一支护卫,所以在沙棠镇这一亩三分地,别说沙匪了,就连县令见了他,也不得不尊称一声兰家主。 兰家主名叫兰秋,外貌秀美,性格彪悍。 身为一名哥儿,他没有嫁人,而是选择了招婿,将一个文质彬彬的秀才公坑蒙拐骗上了他的贼船。 可怜的秀才公,一入兰家深似海,从此功名是路人! 倒不是兰秋不让他科举,而是那一年的主考官瞧不起赘婿,硬生生在他的考卷上画了个叉。 上行下效,其他考官见主考官不喜这位考生,便也跟着打了叉,于是秀才公遗憾名落孙山。 虽说后来,兰秋找他在京都做大官的舅舅抱怨了几句,那个主考官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秀才公却仿佛一下子对科举失去了进取之心,心甘情愿的待在兰家后宅,与兰秋过着蜜里调油的生活,好不快哉! 这一年,兰秋生下了他和秀才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个双儿。 当天晚上,秀才公一夜没睡,撕掉了之前给儿子女儿设想过的名字,重新翻遍了典籍,慎重的给孩子取名为兰勤书。 取自: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哪怕双儿不能参加科举,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好学上进的人。 第二天早上,秀才公兴冲冲的把名字拿给媳妇看,兰秋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他讨论这个名字的含义,而是问他:“我生了个双儿,你失望吗?” 秀才公愣了一下,老实说道:“刚开始有点,但看到孩子,我就突然高兴了。” 兰秋笑了笑,温柔的抚摸着身旁婴儿的脸蛋,说:“等他长大了,我也要为他招婿,找个和相公一样的读书人!” 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兰秋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极佳,都说“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可不读书,不明理,又怎知晓恩义二字如何写呢? 兰秋一直认为,屠狗辈的仗义是江湖义气,只在酒肉之间,性情相投便是兄弟,不管是非对错,而读书人的仗义却是书生意气,在笔墨之上,道理相合才是知己,无论亲疏远近。 或许他的想法偏颇了一些,人的好坏本就不能根据身份判定,但谁让他的相公就是个读书人呢,兰秋对书生天然抱有很高的好感。 他已经决定了,兰家的双儿都不嫁人,只招读书人为婿! …… 另一边的顾家村,顾大牛赶着牛车,把老大夫拉回了村里。 “大夫,您给看看,我这娃儿能养活不?”大牛一脸紧张。 老大夫抚摸着长长的白胡子,不慌不忙道:“别急,让老夫把把脉。” 老大夫小心翼翼的将手指搭在刚出生不到五天的婴儿手腕上,闭目感应。 “嘶!”老大夫诧异的睁开眼睛,“这脉搏……?” 大牛急了,“大夫,我娃儿脉搏怎么了?是不是有啥问题啊?”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别急。” 大牛满脸焦虑:“大夫,这我能不急嘛!我娃儿生下来就瘦瘦小小的一只,我这是白天担心,夜里也担心啊!大夫,您老就行行好,快点告诉我吧,我挺得住!” 老大夫慢悠悠道:“等——” 大牛紧张:“等啥啊?” 老大夫:“等老夫摸到脉再说。” 大牛傻了:“还、还没摸到脉呢?!” 老大夫觉得自己被质疑了,顿时不悦:“这刚出生的小娃娃脉络本来就细的很,你家这个又生来体弱,可不得慢慢找?” 大牛喏喏:“是是是!大夫您慢慢来,咱不急!” 老大夫晃了晃脑袋,指尖轻微的摸索着,过了好久,终于摸到了那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脉搏! 老大夫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吓死他了,再摸不到他都准备放弃了……差点饭碗要砸这娃儿身上! 不过……老大夫摸着脉,眉毛慢慢的皱了起来,感叹道:“你这娃儿不好养活啊!” 他行医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虚弱却还能顽强活着的婴儿。 大牛连忙问:“大夫,这话怎么说?” 老大夫同情的看了一眼大牛,“老夫就直言了,你家娃儿在胎里受了罪,五脏六腑都虚的很,这要是能活过三岁,老夫免费给你一家三口调理身子!” 大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大夫,您是说,我家娃儿……会夭折?” “也不一定,这娃要是生在富贵人家,能精贵养着倒还好,可你这农家汉,照顾得再怎么精细,也就乳水和米汤了,小娃儿肠胃弱,一旦吃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老大夫叹息道。 大牛眼眶红了,“那、那咋办啊?大夫,您教教我,我该怎么做啊!” 老大夫摇了摇头:“什么都别做,浪费钱!还不如给你媳妇补补身子,好为下一胎作准备!” 第58章 大牛眼前一黑,这大夫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家娃肯定养不活吗? 看着睡得不怎么安稳的儿子,大牛悲从中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挽竹开口了,“我不需要补身子,大牛,送大夫回去吧。” 大牛怔住:“挽竹……” 李挽竹咬牙:“听我的!我们儿子不会有事的!再难养活,那也是我们的儿子!” 大牛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坚定,他抹了把脸,对老大夫说道:“大夫,我送你回去吧。” 老大夫也无奈:“唉,好吧。” 出了门,大牛突然说道:“大夫,你给我媳妇开一剂补身子的药吧。” 老大夫惊讶:“你想通了?” 大牛摇头:“儿子要养,媳妇也要照顾。” 他作为一家之主,就该在这个时候给媳妇孩子撑起一片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今宵酒醒何处? 七年后—— 大清早, 顾家村唯二的两口井边上,村民们排着队打水。 其中一个长相刻薄的女人拍了拍她前面的一个妇人,抓了把瓜子给她, 指着不远处说道:“瞧,顾家那小子又抱着那块石头玩呢!你说,这身体不好就算了, 怎么还是个傻子呢?” 妇人握着瓜子,表情有些尴尬:“小孩子嘛,贪玩很正常,长大就好了。” 女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王嫂子, 不是我说你, 你这人就不实诚!有啥好怕的呢?他顾大牛就算站在这里,我也照样敢说他家孩子就是不正常!王嫂子你自己琢磨,你见过顾家大郎那样的孩子吗?整天阴沉沉的,不爱说话, 也不跟村里其他孩子玩耍,就抱着块石头发呆!这不是傻子这是什么?!” 看着顾大牛提着水桶走近的身影, 妇人的表情更尴尬了,“你小声点,别说了。” 王嫂子很后悔, 后悔为什么现在过来打水,后悔为什么接了她的瓜子……现在丢也不是,磕也不是, 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把她的嘴巴给缝起来! 这女人姓陈, 是外村的,两年前嫁给了顾家村的顾大山。 女人干活麻利, 去年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婆家对她很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舌头太长了,嫁过来才几年,村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不被她说的! 尤其是顾大牛家,被说的最多。 其实在顾家村,大家多多少少都带点亲戚关系,在族谱上,顾大山和顾大牛还是堂兄弟呢。 可就是这样,这女人也不觉得有问题,每天跟村里其他女人双儿闲聊起来,就盯着顾大牛一家说三道四。 对此,顾大牛也没办法,他不好跟女人吵,媳妇李挽竹又不是个泼辣的,只能在女人说得难听的时候,直接去找顾大山,让他管好自己老婆。 顾大山心眼倒不坏,为人朴实,可他也拿自己媳妇没办法,谁让他媳妇给他生了个儿子呢,是他们家的大功臣,俩老人都向着她! “哎呀,大牛也真是的,你媳妇不就说两句嘛,他一个大男人还跟女人计较?” 这是顾老太太说的话。 “大山,你去拿几个鸡蛋给大牛,替你媳妇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小事闹矛盾!” 这是顾老头说的话。 先赔礼道歉,后面再打感情牌,这一套下去,既大方得体,又不留任何话柄,要不怎么说人越老越精呢! 顾大山就挺烦的,拎着鸡蛋一言不发的出了门,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上顾大牛家赔礼道歉了。 都怪家里婆娘嘴上没把门,啥话都说! 顾家村哪个不知道,顾家大郎就是顾大牛夫妻俩的逆鳞?这婆娘还傻不拉几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儿子的坏话!刚好被逮了个正着! 顾大山都有点无语了,要不是家里养了七只母鸡,这鸡蛋还真不够赔的! “大牛哥,在不?”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在门外喊。 “来了。” 顾大牛开了门,一看他手上的鸡蛋,就心生不悦,“大山,你就不能管管弟妹吗?以前她拿我和你大嫂说嘴,我们都不计较了,可今天她说了什么?她说我儿子、你大侄子是傻子!有她这么当长辈的吗?!” “今天你这鸡蛋,我不收,你原路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教好了,咱们两家再来往!”说完,顾大牛就要关门。 顾大山干笑了几声,连忙用脚抵住门,“别啊,大牛哥!我爹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都是一家人,别真闹僵了!” 顾大牛冷声道:“欺负我不识字是吧?还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那我给你一笔,你写一个顾字给我瞅瞅!” “还想蒙我?这顾字本来就不止一笔,得好几笔才能写完呢!”顾大牛说到这里,竟无端有些自豪。 顾大山哽住,这、这说得是啥啊!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道:“大牛哥,你还知道顾字怎么写呢?” 这男人的虚荣心一起来,顾大牛也顾不上赶人走了,他一脸骄傲:“那可不!昨天我带我家大郎去了镇上朱夫子那儿,夫子问了我儿子几个问题,没要束脩,就把人收下了!他还说我家大郎过目不忘,聪明着呢!” “真、真的?!大牛哥你没开玩笑吧?”顾大山这下真的被震惊到了,读书啊,他这个堂兄不声不响,居然能把儿子送去读书?! 顾大牛横了他一眼,“我还能骗你不成?朱夫子可喜欢我家大郎了,还给我家大郎取了大名,从那什么诗经里找的,叫秉文,顾秉文!” 说着,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大郎刚出生的时候,大家都说养不活,那镇上老大夫也说养不活,还跟咱打了个赌,说大郎要是能活过三岁,以后就免费给我们家调养身子!” “几年前,我抱着大郎去镇上的时候,特意去了医馆找那老大夫,你是不知道,他看到大郎人都惊呆了!一直说不可能,还问我是不是给大郎吃了什么宝药……嗐,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宝药啊,就用心养着呗!” “所以说,这人啊什么都能放弃,就是不能放弃希望!你看,现在大郎不仅好端端的活着,还要去读书了,这要放几年前,我都不敢想!”顾大牛搭着顾大山的肩膀,感概万千。 顾大山两眼空洞,心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顾大牛家发达了,他居然真能送儿子去读书!!! 不行,这事不能他一个人震惊,得让大家都震惊一下,尤其是他家那个长舌婆娘! 顾大山把鸡蛋郑重其事的交到顾大牛手上,“哥,这鸡蛋就当是我这个做堂叔的,给大侄子的一点心意,别推辞,哥,正所谓,一个人出息了,家里的猪和狗都跟着出息了,大侄子去读书也是咱们老顾家的大喜事,万一以后真考上了,那不就改换咱家的大门了!” “还有你弟妹,回头我就说她去!长了一张嘴,就她会说话是吧!再敢说我大侄子,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说完,顾大山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雄赳赳气昂昂。 顾大牛:“……” 嘿,这兄弟能处,抱大腿的姿势极其标准! 关上门,顾大牛看着院子里的乖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大郎……啊不是,秉文呐,你堂叔送鸡蛋来了,爹给你煮几个?” 顾秉文小模样生的极其俊俏,但脸色却过于苍白了,肌肤在阳光下仿佛透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衣裳干净整洁,一双宛如黑曜石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顾大牛,这要不是亲儿子,顾大牛还真瘆得慌。 小孩摇了摇头,口齿清晰道:“今天已经吃了一个鸡蛋,不用再吃了。” 顾大牛用哄小孩的语气道:“早上你吃的是蒸蛋,待会儿我给你弄个水煮蛋,不一样的!” 顾秉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老爹,淡定道:“哪有不一样?都是鸡蛋。” 顾大牛理直气壮:“做法不一样,味道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秉文啊,爹今天教你一个道理,你看咱们家一年四季,吃的也就那几样,可你阿爸就是能用那几样做出各种各样的菜!” “这说明了什么?” 顾大牛期待的看着自家儿子,朱夫子说了,他儿子是万里无一的天才,天才就得多引导。 “说明阿爸的厨艺很好。” 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清亮好听,可说出的话,就不怎么让顾大牛满意了。 顾大牛板起脸:“错了。” 顾秉文仰起头:“爹,你觉得阿爸的厨艺不好吗?” “不是……你阿爸的厨艺当然好,但这跟我要教你的道理不是一回事!” 顾大牛严肃道:“秉文你记住,爹希望你懂得变通,不要被现有的规矩束缚了,以前只吃一个鸡蛋不代表以后每一天都只能吃一个鸡蛋,同样,很多复杂的菜肴其实就是用非常简单的食材做成的,当你能将一些很简单的东西领悟透彻了,那你就能创造出新的东西。” 第59章 顾秉文若有所思,提出质疑:“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东西。” “可你不去改变,就只能一直用旧的东西!秉文,宁愿走错路,也不能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顾大牛认真道看着自己的儿子,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一点点的说了出来,他不担心儿子不理解,在他眼里,他儿子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 顾秉文确实听懂了,他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所以我不能听你的,不然就是走你的老路!” “嘿!你这小子!”顾大牛被气到了,“就拿着我教你的道理来对付我是吧!” 顾秉文:“夫子说,这叫以汝之矛,攻汝之盾!” 顾大牛加重语气:“那你夫子有没有告诉你,为人子女,要孝顺父母,不能跟长辈对着干?” “说了,但我没听。”顾秉文坦然道。 顾大牛:“为什么不听?” 顾秉文看了眼老爹,确认了一下他此刻的心情还行,便说道:“我只听对我有用的东西。” 顾大牛果然没有生气,他只问:“你觉得孝顺长辈是没用的东西?” 顾秉文回答:“夫子将忠孝仁义都归于了一个礼字,何为礼?礼就是天下人都要遵行的规矩,可再大的规矩,在道理面前,也要退让三分!孝顺可以,但愚孝不行!” 顾大牛陷入了沉思,他觉得夫子说得对,可他觉得自己儿子也说的对,左右为难。 顾秉文瞥了一下老爹的脸色,壮着胆子道:“爹你刚刚还说让我不要被规矩束缚,我听你的。” 顾大牛:“……” 完了,这孩子才七岁,他就已经说不过他了! 想了想,顾大牛蹲下身,指着儿子手上的石头,问:“秉文,既然你听爹的,那你能把这石头扔了吗?” 顾秉文下意识抱紧了石头:“不能!” 顾大牛来了兴趣:“你不是说听爹的?” 顾秉文抿唇:“那我现在不听了。” “你这变通的可真够快的啊!”顾大牛感叹了一句,问:“那你能告诉爹,你为什么要一直抱着这块石头吗?” 顾秉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块色泽冰冷、泛着丝丝锐利之气的石头,认真道:“这不是一般的石头。” 顾大牛:“嗯?” 顾秉文小脸上带着几分慎重:“这是神仙给我的石头。” 顾大牛:“嗯?!” 顾秉文小声道:“它是突然出现在我床头的,神仙说了,我要一直带着它,等石头碎掉的那天,就是我得道成仙的时候。” 顾大牛:“……” 小孩子嘛,总对神仙妖怪有着不一样的幻想,很正常。 这个已经三十多岁的男人叹了口气,决定绕过这个话题,说道:“秉文,还有三天你就要去私塾了,到时候你就得一个人住在镇上,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害怕吗?” 顾秉文摇头:”不害怕。” 顾大牛:“也不想爹和你阿爸?” 顾秉文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离开过家,所以不知道会不会想你们。” 顾大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笑道:“行吧,不说了,只要你到时候别哭鼻子就好!” 顾秉文倔强道:”我才不会哭鼻子!我要是想家了,我就一个人偷偷的跑回来,我认得回家的路!” 顾大牛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听到后面半句,差点没气炸:“顾大郎!你要是敢偷跑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秉文:“……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宵酒醒何处? 沙棠镇上, 一个小男孩牵着父亲的手,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眸默默注视着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顾大牛摸了摸儿子的手,语重心长说道:“秉文, 待会儿到了学堂,爹就不进去了,你自个去找朱夫子, 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的。” “还有这腊肉……”他晃了晃手上泛着金黄光泽的腊肉,叹息道:“虽然朱夫子免了咱们的束脩,可有些便宜,咱不能占, 占了才是吃亏, 知道不?” “知道。”顾秉文点头。 顾大牛还有点不放心:“真知道?” 顾秉文:“嗯,爹不想让我欠夫子的。” 闻言,顾大牛吓了一跳,左右瞧了瞧, 见没什么人,才蹲下身放低声音道:“小声点!秉文, 爹跟你说,你入了朱夫子的学堂,那就是他的学生, 不管有没有交束脩,你都欠他一份授业之恩,所以这话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那……”顾秉文有些不解, 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大牛小声说:“爹不会那些文邹邹的东西,但也知道读书人看重名声, 讲究尊师重道!要是你真的没有交束脩,你在学堂就要矮别人一截, 以后朱夫子说的话,哪怕再没道理,你也不能不听。” “大家都说人情债难还,可谁又知道,人情债还能装糊涂,钱财上的债连装糊涂都不能!欠了就是欠了,该还就得还!” “所以啊,你欠朱夫子一份恩情就行了,钱财上的便宜,咱不占,占了也得找机会还回去!免得落人口舌!” 顾秉文似懂非懂的应了,接过腊肉,手猛地往下一沉,差点没拿稳! 顾大牛嘿嘿笑了笑:“沉不?足足六斤六两呢!” 顾秉文憋着气,单手拿不动,不得不将宝贝石头塞进包裹里,改用两只手用力提着,穿过肉的草绳勒紧了掌心的肉,感觉火辣辣的。 两人走了一段路,顾大牛慢悠悠的跟散步一样,顾秉文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背上背着小包袱,手上提着肉,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顾大牛有些心疼,但依旧没有出手接过来,儿子已经七岁了,连六斤多肉都拿不动,那以后一个人在学堂里住着不得被人欺负死? 他忍不住道:“要是觉得重,你就把你宝贝石头扔了呗!我看那石头也不轻,得有三四斤重!” 顾秉文倔强的很,咬牙:“不扔!” 顾大牛提醒道:“真不扔?这里离学堂还有一里地呢,可不好走!” 顾秉文突然停下了,他踮起脚将腊肉挂在路边的树杈上,然后一屁股坐地上,喘着气道:“那、那我得…得歇歇!” 《变通》 “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坚持啊?”顾大牛露出一个看似很失望的表情。 顾秉文擦了把汗:“知道,坚持就是……不管我有多累,背上的东西有多重,我都不会把我的石头扔掉!” 顾大牛:“……你那不叫坚持,叫犯倔!” 顾秉文淡淡道:“是不是坚持,爹你说了不算。” 顾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你这还没去学堂呢,爹说的话就不好使了是吧?” 顾秉文认真道:“爹,你在家说话也一样不好使。” 真正的一家之主,是他阿爸李挽竹。 顾大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你阿爸那是在家里,我让着他!真要到了外面,你看这个家听谁的!” 顾秉文小声道:“听我的。” “你说什么?!” 顾大牛耳朵很尖,一下就听到了,当即火冒三丈:“还听你的?你小子要翻天了不成?!” 顾秉文抿唇:“进了学堂,我就是读书人,在外面,总是读书人说话更管用的。” 顾大牛竖起眉头,黑着脸道:“你、你你…你这话还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士农工商,哪怕没有功名,读书人地位还是遥遥领先其他三者。 父子俩走走停停,花了一点时间,终于来到了朱夫子举办的私塾。 顾大牛看着身负“重担”,背脊依旧挺直的儿子,心里的自豪都要溢出来了,他摸了摸儿子的头,悄声说道:“儿子啊,你爹我在村里只说让你学几个字,将来好到城里给人家当账房,但你要清楚,咱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顾秉文眨了眨眼睛:“当官不是为了治理一方水土,造福一方百姓吗?” 顾大牛大手一挥:“那就带老百姓一起过好日子,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顾秉文把心里的腹诽藏好,仰头对老爹笑了笑,“爹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顾大牛重重点头:“嗯!爹相信你!” “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 顾大牛注视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扉里,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七年了,儿子出生到现在,就没离过家,这一次,雏鸟开始学飞了。 …… 穿过小院,顾秉文来到了学堂外面,他听到戒尺打手心的声音,还有学生哀嚎的声音,想来朱夫子讲课时,和他之前表现的和蔼可亲不一样,应该是一位严师。 没多久,朱夫子就出来了。 朱夫子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绣了青竹的白色长衫,身材瘦削,脸颊凹了下去,双眼明亮,透着一股读书人专有的天真与通透,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胡须,很有教书先生的范儿。 第60章 此刻,他皱着眉头,看起来心情很糟糕,但一见到顾秉文,他的表情马上就由阴转晴,恢复了原来和蔼可亲的样子。 “秉文来了……怎么还带了腊肉?不是说不收束脩嘛!”朱夫子注意到他手上的腊肉,不禁摇了摇头。 顾秉文吃力的举起腊肉:“夫子,我爹说了,礼不可废!” 朱夫子叹息一声,接过腊肉,“你爹用心了……哟,真沉啊!你自己拎过来的?” 顾秉文点头:“嗯。” 朱夫子问:“你爹呢?” “爹把我送到私塾门口,就走了。” “那以后就是夫子照顾你了,来,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朱夫子牵着小孩的手,去了学堂后面的一排住房。 房间不大,但已经摆了两张木床,其中一张床上,被褥杂乱,衣服到处丢。 朱夫子脸色难看:“这个陈永!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顾秉文的脑袋,指着那张空床:“以后你就睡那儿,待会儿会有小厮给你送被褥过来,记得整理一下,不要学你对面那个,整天衣裳不整,不修边幅!” “好,我知道了,夫子。” 顾秉文没发表自己的意见,只乖巧的应了一声,就把自己的小包袱放了下来。 朱夫子见他懂事听话,长得又玉雪可爱,不免心生欢喜,问:“你爹给你买笔墨纸砚了没?” 这年头,读书用品都是非常昂贵的,来私塾上课的都要自备笔墨纸砚。 顾秉文点头:“回夫子,买了。” 朱夫子又道:“那你爹肯定没给你买书。” 顾秉文:“书铺里书太多了,爹不知道该买哪一本,就让店员帮忙挑了一本《三字经》。” 朱夫子颔首:“得亏那店员是个厚道的,没让你爹瞎买,《三字经》确实适合刚入学的孩子启蒙,但在我这里,除了《三字经》,还得有《千字文》和《幼学琼林》。” 顾秉文抿了抿唇,下意识捏紧了衣角,光是一本《三字经》和一整套笔墨纸砚,就花了十两银子,再买《千字文》和《幼学琼林》的话,估计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他低下头,小声道:“夫子,我只有《三字经》。” “没事。”朱夫子温和道,“等下夫子把余下两本拿给你。” 顾秉文想了想,问:“夫子,三本要一起学吗?” 朱夫子说:“总得先学了《三字经》,把字认全了再说。” 顾秉文眼睛亮了一下:“那等我识字了,夫子把另外两本借给我,我把它们抄下来,可以吗?” 朱夫子被这天真的话语逗笑了,“秉文,会识字不代表会写字,刚进学的孩子,基本都不会在纸上练字,纸太昂贵,他们会先在木板或沙地上,把字练得差不多了,再在纸上写。” 听完,顾秉文有些失望,但他骨子里就倔强,“夫子,您就让我试试吧。” 朱夫子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行,到时候你要是能把字练好,我就借给你抄。” 顾秉文:“谢谢夫子。” …… 顾秉文的到来,并没有在学堂引起多大的水花,这里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年长的十五六岁,而最年幼的才六岁,比顾秉文还小一岁。 他们基本上都是镇上的孩子,家境不一定优渥,但最起码吃喝不愁。 顾秉文没来前,唯一的例外,就是陈永。 陈永就是和顾秉文住一块的男孩,今年十岁了,他母亲是个寡妇,在镇上卖豆腐的,都说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卖豆腐,可见卖豆腐这一行业的艰辛。 而且,寡妇门前是非多,陈母还不到三十岁,长相又不俗,日常生活中无端多了不少麻烦。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陈母也咬着牙把陈永送来读书了,甚至为了不让儿子分心,她毅然决然的把人送到了私塾住宿,不许他往家跑。 这一番心思,连朱夫子都不得不说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永还有一个妹妹,叫陈瑛,和顾秉文一样大,曾经跟着陈母来学堂看望陈永,她就躲在陈母身后,怯生生的探出一个脑袋,虽然还没张开,但已经可以瞧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学堂里就有富家少爷跟陈永说:“咱们同窗一场,等你妹妹长大了,干脆就嫁给我吧,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陈永毫不客气的一拳。 平时,陈永都嘻嘻哈哈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母亲和妹妹更重要,任何肖想他妹妹的,都要往死里揍! …… 顾秉文以为他的学堂生活会继续这样波澜不惊,谁知一天晚上,陈永咸鱼一样躺在床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屋顶,他突然开口了。 “秉文,听说你家也挺穷的,是么?” 这话其实不太礼貌,但顾秉文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他回答:“是。” 陈永翻身而起,目光灼灼的盯着顾秉文:“那你家里干嘛还把你送来读书?穷人哪儿读得起书?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顾秉文迟疑着说道:“可能…他们是想先苦后甜。” “先苦后甜?”陈永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见几个穷人能靠读书读出一个前程来?就说县试吧,每年光咱们镇,就有一百多个参加,可通过的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更别提后面的府试、院试了,要知道,过了府试,才是童生,过了院试,才是秀才!” “而秀才,不过是科举路上最低的功名!多少人年少时中了秀才,到了耄耋之年还是秀才?”陈永的表情在烛火中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却跳跃着莫明的光彩,“一场场考试,就是一道道天险,阻挡着你往上爬!” “科举,不过是权贵给平民百姓的一个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真正能把握住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权贵们需要这样的天才给他们办事,顺便给天下人看看读书的好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就是每一个读书人的梦想,但实现的少之又少!” 陈永笑了一下,“最起码,我在自己身上看不到半点可能。” 顾秉文沉吟着说道:“其实,我更喜欢后两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他绷着小脸,一字一句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顾秉文没说的是,这首神童诗,他一直都不喜欢,尤其是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陈永愣了一下,嘴里念叨着那两句,他说道:“或许你说得对,身为男儿,该当自强,但我还是认为,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走科举的道路,一步步过关斩将,去那金碧辉煌的天子堂……” 他低垂下头颅,有些颓丧道:“我不是天才,我做不到。” “秉文,你觉得你是天才吗?“ 顾秉文不假思索:“我是啊。” 陈永:“……” 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有自信。”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今宵酒醒何处? 那一晚的闲聊仿佛真的只是陈永一时兴起, 隔日他便恢复了往日游手好闲的模样,书不认真读,反而在学堂兜售起了吃食和话本, 把朱夫子气得骂他掉进了钱眼里。 顾秉文并没有多想,他正在卯足了劲练字。 或许是因为经常盘那块石头,顾秉文发现自己的双手虽然力道一般, 但却十分平稳,分毫不抖,握笔时姿势标准,落笔时举重若轻, 写出的字哪怕风骨未成, 也别有一番韵味。 对此,朱夫子大感惊奇,并遵守承诺将另外两本书借给了顾秉文抄录。 …… 今天,是顾秉文回家的日子, 他已经在学堂待了将近一个月了。 小孩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小包袱,次日大清早的爬起来, 先叠被再梳头,他对着铜镜,艰难的将一块青色的布, 缠在了头顶上的小揪揪里,满意的欣赏了一下,心想这应该和夫子的纶巾没什么区别吧。 收拾整齐后, 他跟夫子和几个交好的同窗说了一声,便顶着他们怪异的目光, 故作平静的离开了学堂。 一出学堂,小孩就钻进小巷子里, 气鼓鼓的扯下了头上的青布条……大意了,原来夫子他们戴的纶巾根本不是布条,而是丝绸。 丝绸柔顺轻盈,所以垂在脑后就显得很飘逸,而他的布条,硬梆梆的,看起来就粗糙无比。 顾秉文面无表情的重新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这次得了教训,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能跟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其实这个仔细一想就能想明白,周公提出礼乐,是为了划分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贵贱,而男子头上戴的东西,便有相关的规定—— 贵者戴冠,贱者戴巾。 所以最开始的纶巾就是粗布制成的,而不是丝绸。 而现在读书人为什么戴纶巾了呢?因为在读书人眼里,作贫民装扮,是一种很有个性的行为,既能表现出文人风骨,又能展示仁爱之心。 第61章 渐渐的,书生纶巾就形成了风气。 但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基本上百分之八十都不是贫民。 所以,这些有钱的书生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脑袋上顶块粗布呢?于是他们就想了个办法,把粗布改成用丝带编织,这样戴在头上,就不会有失身份了。 想通之后,顾秉文有些不高兴的抿了抿唇,他本来是打算作出读书人装扮,去见爹和阿爸的,他想让他们也开心开心。 可现在,他完全没了心思,脑袋里被一个个不解的念头充斥着,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要划分高贵贫贱呢?是时代发展所导致的必然,还是为了……方便统治? “走过路过的,都来看看哟,新出炉的羊肉锅贴!祖传手艺,吃过的都说好!就连兰府小少爷都爱吃我这一口呢!” 路过一个摊子,长相憨厚的摊主正在卖力吆喝,可惜路上的行人实在不多,几乎都是来去匆匆,少有停留。 摊主也不失望,继续喊道:“便宜卖哟,一个锅贴只要一文钱啊!” 顾秉文舔了舔嘴唇,在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对他笑了笑:“这位小客人,要买几个锅贴尝尝味吗?” 顾秉文捏了一下干瘪瘪的口袋,文邹邹道:“在下囊中羞涩。” “啥?”摊主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没钱?那你过来干啥呢?咱这都是小本生意,可不兴吃白食啊!” 顾秉文仰着脑袋,问:“大叔,你是第一次出来摆摊吗?” 摊主嘿嘿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顾秉文:“那你前面说兰府小少爷也爱吃……” “我出来摆摊前,我媳妇叫我这样喊的,她说了,这样能让更多的人过来买!”摊主摸了摸后脑勺,言语之间难掩自豪。 顾秉文好奇:“兰府小少爷是谁呀?为什么说他爱吃,就会有人过来买呢?” 摊主左右瞧了瞧,放低声音道:“因为兰府是咱们沙棠镇最有钱的一户人家,他们的小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嘴巴叼的很,说他爱吃,那不就代表咱家的锅贴味道好嘛!” 顾秉文眨了眨眼:“大叔你拿人家当噱头,就不怕得罪兰府吗?” 摊主神秘一笑:“谁说是噱头了?那小少爷确实吃过我做的锅贴,还很喜欢吃呢!” 顾秉文:“???” 见小孩不解,摊主得意道:“因为我媳妇,就是兰府小少爷的奶妈!” “……” 顾秉文没想到这个开展,但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他问:“那大叔你喊了之后,生意有变好吗?” 说到这个,摊主就颓靡了,他叹息道:“没……唉,其实我媳妇出的主意没啥问题,但这个兰府小少爷人太懒了,今年都七岁多了,愣是窝在家里没出过大门!镇上人都不知道兰府新添了一个小少爷,我喊得再卖力又有什么用呢!” 顾秉文明白了,他认真道:“大叔,我给你出个主意,能让你的生意好起来,但作为报酬,你要给我十个锅贴。” 摊主明显不信,哈哈笑道:“还给你十个锅贴?小屁孩想得挺美!行了啊,一边玩去,大叔生意用不着你操心!” “我说的是真的!大叔你就试试吧,反正也不亏!”顾秉文坚持道。 “行,那大叔就听你说道说道!”可能是因为生意一直不好,摊主干脆也不急着卖了,他搬了个小板凳出来,准备坐下来跟小孩聊会儿天。 顾秉文凑近,小声说:“其实办法很简单,大叔你只要……” 他在摊主耳边嘀咕了半天,摊主的表情一变再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唐的话。 “这、这能行吗?”摊主面露难色。 顾秉文鼓励他:“只要你能稳住,就一定行!” 摊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嗓吆喝:“卖羊肉锅贴嘞!一文钱一个,三文钱两个,五文钱三个!” 此话一出,街道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摊主脸色有些发红,幸好他皮肤黑,看不出来,仍硬撑着吆喝。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挎着篮子走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精光:“锅贴怎么卖啊?” 她明明已经听到了,但还是要再问一遍。 摊主老实回答:“一文钱一个,三文钱两个,五文钱三个。” 妇人瞅了他好几眼,摸出一文钱:“给我来一个。” 生意上门,虽然只买了一个,但摊主依然很高兴,连忙夹了一个锅贴放油纸里,“来,给您装好了。” “慢着。”妇人突然抬起了手,再度摸出了一文钱:“我还要一个。” 摊主:“……” 啥毛病?买两个分两次买? 忽然,小孩跟他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摊主一个激灵,仿佛一道闪电顺着他的脊梁骨,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他……悟了! 原来“一文钱一个,三文钱两个,五文钱三个”的含义在这儿! 摊主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又夹了一个锅贴,“您拿好!” 妇人:“等下,我还要一个。” 摊主更高兴了,“好嘞,马上!” 妇人一连买了五个,分五次买,买完后,以一种优越感十足的眼神轻飘飘的扫了摊主一眼,高傲的昂着脑袋走了。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好几个客人,不约而同的“分批次购物”,此刻,他们买到的不是香喷喷的羊肉锅贴,而是占小便宜的愉悦,以及智慧碾压别人的快感。 …… “大叔,我的锅贴……” 眼见摊主生意越来越好,忙得顾不上自己,顾秉文轻轻扯了下摊主的衣角。 摊主转过头,笑得脸都僵了,“放心,大叔不会少了你的!” 他利索的夹起十个热乎乎的锅贴,用油纸装好,递给顾秉文,“给,拿好了,当心烫!” 顾秉文小心翼翼的接过,礼貌道谢:“谢谢大叔。” 摊主摆了摆手:“是我谢你才对,你小子聪明,以后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我该回家了,大叔再见!” 顾秉文小跑着离去,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宛若给他披上了一件明光熠熠的衣裳。 …… “啧啧,怎么说呢,这种简单的法子,也得亏是在知识普及率低的古代才能效果这么好了,套路太少,大字不识、数术不通的人太多,根本没几个人怀疑卖家是在装糊涂!” 虚空里,界灵感概道。 一旁的系统战战兢兢的拍马屁,“顾道主聪明呀!” 界灵淡淡的瞥他一眼,“现在的主人没有记忆,就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能想到这个办法,也确实很聪明了,但是……” 见它拉长了语调,系统心提了起来。 界灵:“但是!你拍的马屁太生硬了!就六个字,连个成语都没有!” 系统马上改正:“顾道主聪明绝顶、英明神武、举世无双、不同凡响、才华横溢、深谋远虑、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大智若愚……” “停停停!” 界灵黑着脸打断,没好气道:“你可闭嘴吧!说的都是啥啊!” 系统龟缩若鹌鹑。 …… 顾大牛把顾秉文送去私塾前,告诉过他不要一个人偷偷回来,不是怕影响读书,而是担心顾秉文的安危。 毕竟,这是一个临近沙匪聚集地的城镇。 所以当顾大牛在地里干活,见到儿子朝自己冲过来的那一瞬间,第一反应是高高举起了右手—— 顾秉文不出意外的迎接了一顿竹笋炒肉。 “敢一个人偷跑回来?你胆子还挺大啊!”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遇着了沙匪怎么办?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阿爸怎么办?!” “爹是不是说过,让你回来的前一天,跟你海叔打个招呼,你海叔就在镇上做活,每天傍晚回来,你让他传个信给爹,有那么难吗?非要自己逞能?” 顾大牛背着“行动不便”的儿子,一边往家里赶,一边忍着怒气斥责。 顾秉文趴在老爹背上,抽噎着用手背抹眼泪,打着哭嗝道:“我、我就是想…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顾大牛脚步一顿,低声道:“儿子,你七年前就已经给过我和你阿爸,最大的惊喜了。” 闻言,小孩不顾眼睫上还沾着泪珠,探出脑袋问道:“最大的惊喜?爹,你是指我的出生吗?” 顾大牛板着脸:“知道还问?就你这个小兔崽子,生下来的时候,差点把你阿爸半条命给折腾没了!” 小孩有些羞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大牛摇头:“受苦的是你阿爸,你跟我道什么歉?” “都要道歉。”小孩吸了吸鼻子,说道,“阿爸受苦,爹受累!” 顾大牛:“……臭小子!” 男人加快了步伐,再不快点回家,他担心他一个大老爷们要被儿子说得掉眼泪了! 听着耳边的风声,顾秉文拿出藏在衣襟里,还热乎的锅贴,说:“爹,我还带了好吃的给你和阿爸。” 第62章 顾大牛随口问道:“好吃的?有多好吃?” 顾秉文想了想,说:“兰府小少爷都喜欢的那种好吃。” “哟,儿子出门一趟长见识了,都知道兰府了!”顾大牛笑道。 顾秉文好奇:“爹,你也知道兰府吗?” 顾大牛:“知道啊,你爹我还曾经在兰府作过活呢!” “兰府是什么样的?” “嗯……让爹想想啊。”顾大牛思索道,“其实也没啥特殊的,就是青砖红瓦,院子很大,里面挖了个湖,地上还种满了花!” “秉文,你说有钱的人家是不是都挺笨的啊?那么大的院子,种点啥不好,种花?除了好看点,啥用没有!” “还有那湖,种了荷花不挖藕,养了鱼不吃还天天喂!” “……” 听完老爹的疑惑,顾秉文也挺迷糊的。 穷人和富人的观念本就不一致,从小生活在村子里,接受“贫民”教育的顾秉文根本理解不了有钱人的想法。 小孩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答案,“不是他们笨,而是他们不会!” “听说,富人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会种菜、挖藕、捕鱼呢?” 顾大牛深以为然:“不错,儿子你说得对。” 第47章 今宵酒醒何处? “阿爸!” 看到站在家门口那个温柔恬静的男人, 顾秉文撑着顾大牛的肩膀,直起身子,高兴的大喊。 “臭小子你老实点!别在我背上动来动去!” 顾大牛用力扣住那双蹦哒的小短腿, 防止儿子从背上摔下去。 顾秉文反手塞了一个锅贴到老爹的嘴里。 “儿子你干啥……这就是你买的锅贴?是挺好吃的哈,花了多少钱买的?”顾大牛砸吧砸吧嘴,羊肉的鲜美与外皮的香脆, 让他回味无穷,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月只给了儿子三百文,一天的吃食刚好九文, 只能余下一文钱, 如果再加上学堂里额外的花销,一个月下来,还真不能剩多少。 所以……儿子哪儿来的钱买的? 顾秉文有些小得意:“没有花一文钱!” 顾大牛一愣,“儿子, 你做贼去了?” 听到老爹这样质疑自己,顾秉文很生气, 当下板着小脸从老爹背上下来,噔噔噔小跑着,扑进李挽竹的坏里, 告状道:“阿爸,爹说我是贼!” 李挽竹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男人,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哄道:“乖,咱不生气啊, 你爹他嘴瓢,说的话不能当真的!不过秉文你回家,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阿爸都没做什么菜!” 顾大牛在一旁附和:“就是,这小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镇上离咱们村十里地呢,他一个七岁的小孩也不嫌累!” 李挽竹瞥他:“你闭嘴。” 顾大牛:“……” 怎么说呢,就挺委屈,但啥也不敢说。 “你还委屈起来了是不是?”李挽竹见丈夫那一脸憋屈样,顿时冒火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当初跟儿子说好了一个月回来一次,现在月底了,你就不能主动过去一趟?儿子不给你带话,你就忘了这回事了是吧?” 顾大牛被说得老脸一红:“……没忘。” 李挽竹哼了一声:“没忘你还打儿子?” 别以为他没看到,儿子跑过来的时候姿势怪异,屁股都是撅起来的! 顾大牛结结巴巴道:“没、没……” “没打?”李挽竹皱眉,心想难道自己错怪他了? 顾大牛讪笑:“……没用力。”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有分寸啊,顾大牛?”李挽竹连名带姓的喊丈夫的名字,可见是真有些恼火了,“咱儿子从小就体弱多病,眼下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你就敢动手打他,你也不想想,秉文那小身板经得起你打吗?” 顾大牛:“……” 这下,顾秉文忍不住了,他从阿爸怀里抬起头,弱弱的为自己正名:“阿爸,我觉得我身板还是挺结实的。” 李挽竹疼惜道:“再结实,也不比你爹的手结实!他整天干农活,手粗糙着呢!儿子,以后你爹要是再敢对你动手,你就跑,知道吗?” 顾秉文认真的说:“我知道,今天是我一时大意,没来得及跑,这才叫爹抓到了,下次我一定跑得远远的,不让爹和阿爸心里痛!” 李挽竹不解:“心里痛?” 顾秉文:“夫子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夫子还说,打在孩儿身,痛在父母心,所以不让爹打到我,伤到我的发肤,才是真正的孝顺。” 李挽竹:“……” 顾大牛指着儿子:“媳妇你都听到了吧,就这小兔崽子,精怪着呢,去一趟学堂,人家夫子教他孝道,他学会了反而用来应付我们!“ 李挽竹突然咳嗽一声,说道:“我觉得咱儿子说得有道理啊。” 顾大牛愣住了:“媳妇,你……” “大牛你问你,秉文要是真受伤了,你心疼不?”李挽竹打断道。 顾大牛挠挠头:“心疼啊!” 李挽竹:“那不就得了,你打咱儿子一顿,这心疼的还不是我们自个嘛!既然如此,干嘛还要打?” 顾大牛懵了:“不是……我不真打啊!” 李挽竹:“打孩子是为了让他长记性,你不真打,他怎么长记性?” 顾大牛:“那、那真打?” 李挽竹嗔道:“真打你不心疼啊?” 《循环》 “……” 顾大牛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直到媳妇和儿子进了屋里,开始吃饭了,他才想到了答案,自言自语道:“孩子不长记性,但我这个当老子的解气啊!” …… 晚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顾大牛又重新问起了锅贴的事,这回顾秉文老实交代了。 不出意外,得到了顾大牛和李挽竹的大力夸赞。 “不愧是咱儿子,这聪明劲儿,随我!” “得了吧,你老顾家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地里找活的大老粗!秉文明显是随我,我爹就是读过书的,还是个童生呢,后面要不是年纪大了,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呢!” 顾大牛:“……” 老丈人那不是年纪大了才没考秀才,而是为了考秀才,硬生生把年纪熬大了。 这因果关系不能反。 李挽竹目光如刀:“你什么眼神?” 顾大牛怂了,闭上眼睛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犯困的眼神……媳妇,已经亥时了,该歇息了,明早我还得送秉文回学堂呢。” 李挽竹本来还想跟他掰扯几句,但看到一旁的顾秉文已经在小鸡啄米了,想笑之余又有些心疼,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放轻了声音:“秉文,秉文?去床上睡,别在这儿睡着了,容易着凉!” 顾秉文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应了一声,就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回了自己房间。 他们家虽然又小又旧,但人口也少,所以顾秉文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的。 倒在床上,顾秉文给自己盖好被子,又不知从哪儿掏出那块石头,宝贝的摸了几下后,才心满意足的抱着石头睡着了。 …… 第二天,在顾大牛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顾秉文再次踏上了读书的旅途。 而这一次,顾秉文还没来得及进学堂,就听到了夫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斥。 “陈永!你是真愚钝,还是假聪明啊!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来这儿读书,你母亲费了多大的精力啊!” “今天你要是执意离开学堂,放弃读书,那以后,便是你母亲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接纳你这个学生!” 陈永倒也硬气:“夫子不必拿母亲威胁我,我既已作了决定,便不会反悔!” 朱夫子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他指着陈永,破口大骂,但作为一个文人,注定了他骂人的词汇量极其稀少,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 “荒唐!放肆!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 顾秉文虽然不了解事情发展经过,但他觉得他可以教夫子怎么大方得体的骂人。 比如—— “兀那小子,何不以溺自照?安敢在此欺吾,岂不知吾乃汝父?此乃大不孝也!” 小孩想到这里,噗呲噗呲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朱夫子和陈永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朱夫子皱眉:“秉文,何故无端发笑?” 顾秉文朝朱夫子行了一礼:“回禀夫子,学生想到离家之时,父亲让我敬重师长,友爱同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生感概父亲教诲,情不自禁便笑了起来。” 朱夫子捋了捋胡须,点头:“善也!秉文时刻不忘父亲叮嘱,此乃孝道!” 说着,他瞥了一眼陈永,冷哼:“不像某人,明知家里困难,寡母殷殷切切,一心望子成龙,偏生冥顽不灵,不顾家中期盼,只顾自身逍遥!” 第63章 陈永表情平静,他朝朱夫子深深地拜了下去:“随夫子怎么说吧,冥顽不灵也好,大逆不道也罢,陈永就是读不进书,不想继续在学堂耗着,还请夫子……放我离去吧!” 朱夫子痛心疾首:“陈永啊陈永!你怎么就如此执迷不悟呢!你今年方才十岁,离开学堂后又该何去何从?虽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可若没了这身外之物,你能逍遥到几时啊?陈永,你寡母养家不易,就盼着你能学有所成,他日光宗耀祖,让她晚年安康顺遂,可如今你执意要离开学堂,岂不是令你寡母心寒啊!” 陈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握紧拳头,低声道:“夫子,对不起!” 朱夫子一脸失望的摆了摆手,“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生你养你的母亲!罢了,你去吧。” 陈永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经过顾秉文身旁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 此后几年,顾秉文安安静静的在学堂读书,而陈永的消息也时不时的传入他耳中。 “听说陈永回家后,他那个寡母就在街头,拿着木棍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 “诶,你们猜,我今天看见谁了?陈永!你们知道不,他现在在卖炭呢!担着两筐炭,挨家挨户的敲门!” …… “陈永那小子也是胆子肥,他居然敢去敲兰府的大门!不过他运气还真不错,兰府最近在招收会养马的下人,陈永之前在学堂,就照应过夫子养的那匹老马,也算有些经验了……不过,陈永这样的话,算不算入了奴籍啊?” …… “哇,刚刚看到陈永,我差点没认出来!那副谄媚奉承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他!太恶心了!” …… 陈永七岁被寡母送到朱夫子这儿,整整三年半,他和大多数学子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哪怕他已经离开五六年了,他的消息依旧会源源不断的传入学堂。 顾秉文算了一下,陈永大概是十三岁入的兰府,那一年,他母亲身患重病,没钱抓药,他只能卖身为奴,成了兰府的下人。 其实陈永离开学堂后,是有回来过几次的。 第一次,是他离开的第一年,那个曾经吊儿郎当的少年,在寒冬腊月,担着两箩筐的木炭,挨家挨户的卖,最后卖到了学堂。 朱夫子见到他,沉默了好久,掏出钱把那两筐木炭全买了。 夫子问他:“最近,有在家里读书吗?” 陈永嘿嘿一笑:“夫子,我不是说过嘛,我不爱读书。” “朽木难雕!”夫子甩袖愤愤然离去。 而陈永,则是数好每一个铜板,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荷包。 放肆而自由的年轻灵魂总会被生活禁锢,一点点的打磨掉棱角,从而变成一个合格大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今宵酒醒何处? 陈永第二次回到学堂, 是两年前的一个雨夜,他从后院翻墙进来,敲响了顾秉文的房门。 顾秉文提着一盏灯, 裹着被子,打着哈欠出来了,见到陈永也不怎么吃惊, 只问:“陈兄,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陈永一身狼狈,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他眼睛通红, 沙哑着嗓子的说道:“顾秉文,你说男儿当自强,我做到了……可自强者为何得不到老天爷的眷顾呢?” 顾秉文皱眉:“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就当我一时神志不清, 发疯说胡话吧。” 陈永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呼出一口气, 低下头用力的擦去脸上的雨水,亦或是…泪水? 顾秉文叹息道:“陈兄,我以为你能来我这儿, 就是愿意将心事说与我听的,是我想多了。” 说完,他侧过身子, 作出邀请的动作:“屋里有火盆,进来暖暖身子吧。” 陈永摇了摇头, “我衣裳已经湿透,进屋难免沾染水汽, 把东西弄潮了就不好了。” 顾秉文认真道:“东西潮了在大晴天可以搬出来晒干,可如果陈兄你得了风寒,就要去看大夫了。” 看大夫=把脉开药=花钱 这笔账陈永还是算得清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在门口挤掉袖子衣摆的雨水,再朝顾秉文行了一礼,低声道:“麻烦你了,顾兄。” 这是他第一次喊顾秉文顾兄。 陈永踏进这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房间,一时之间竟有些心神恍惚,他记得很清楚,那些在学堂的时光。 “陈兄坐吧。” 顾秉文拿起炉子上的热水,给陈永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见他神色约束,便让他坐下。 两人围在火盆旁,静谧无声,外面是喧嚣的雨声,哗啦啦的,如同九天之上的河水欲要倾覆人间。 陈永呆呆的看着火盆里燃烧的炭火,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来学堂卖炭。 夫子看着脾气不好,经常骂他,但其实对他们这些学生再心软不过,见他为生活奔波操劳,便主动提出买下他所有的炭,并让他下次再来,说学堂里人多,要的炭也多。 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却骗不过陈永,他在曾经在这里待了三年多,学堂需要多少炭火,他能不清楚吗? 来读书的学子很多,但住在私塾里的学生寥寥无几,这些年来,陈永只见过两个,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顾秉文。 夫子家中有妻女,另有厨娘小厮四人,再加上他和顾秉文,也就是九个人。 不到十个人,哪里用的完那么多的炭? 陈永知道夫子是在帮衬他,而他……确实需要这份帮衬。 于是,他没有拆穿夫子的谎言,接受了那笔救急也救穷的钱财。 或许,他这样挺可笑的吧,读书人不吃嗟来之食,而他却巴不得别人多施舍他一些,好叫他一家能渡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顾兄。” 可能是火光灼伤了眼,陈永泪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他强忍着声音的颤抖,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我娘病了,病得很重,我今晚…其实是来找夫子的……我想向他借钱,可我找不到他……” 顾秉文恍然:“夫子他…昨日出门访友去了。” 陈永怔忡,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在……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我以为是夫子不想见我……” 他忽然一把抓住顾秉文的手,焦急道:“那夫子什么时候回来?” 顾秉文想了想,“约莫五天后吧。” “五天……” 陈永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面色苍白,“太长了,我娘等不了五天的……顾兄,我该怎么办?” 顾秉文有些不忍:“陈兄,你娘看病需要多少钱呀?” 闻言,陈永漆黑的眼底浮现一道希翼之色,又很快湮灭,他张口吐出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五十两……大夫说了,想要治好需得花五十两银子!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只找到了十七两。” “这么多?”顾秉文咋舌,上个月他回家,老爹将田地的作物卖出去了,正兴致勃勃的数钱,十亩地的粮食,一共卖了二十两银子,相当于辛苦一年下来,每亩地只得了二两。 而一家三口正常的开销,一年十两银子就足够了,当然,前提是不读书。 读书太贵了,比粮食贵了千倍不止—— 一斤米只要七文,一亩地产量四百斤左右,四百斤的米已经够一个成年男子吃一年了。 读书的话,一套最基本的笔墨纸砚需要四两银子,一本启蒙书籍《三字经》便要六两,后面随着学问越深,书籍的价格也在上涨,书店里一部《论语》更是高达十六两银子! 所以,送顾秉文来读书,顾大牛和李挽竹也是思量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想来,陈永的母亲也是如此。 顾秉文叹了口气,他搓了搓自己被火盆烤得热乎乎的脸蛋,深觉自己小小年纪,便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压力。 小孩起身,在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钱袋,他踌躇了半天,最后眼一闭,牙一咬,手一伸,将存了整整三年的小金库,递给了陈永。 陈永愣住了:“顾兄……” “里面有十二两,借给你。”顾秉文撇过脸,眼不见心不烦,这可都是他闲暇时辛苦抄书,外加给一些生意不好的老板出点子,才赚来的银钱! 陈永下意识捏了捏那个钱袋,里面碎银的触感让他睁大了眼睛:“给、给我的?” 顾秉文生气道:“说了是借,是借!” “对对对,是借!”陈永很激动,他拿着钱袋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他喘着粗气,后退一步,啪叽一下跪在了地上。 顾秉文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秉文,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会把钱还给你的,一定会!”陈永抹了把眼泪,语无伦次道。 顾秉文伸手拉他:“你先起来。” 第64章 陈永:“不急,等我给你磕几个头,我马上就起来!” 说着,他就砰砰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顾秉文连阻止都来不及。 陈永利索的爬起来,顶着脑门上的红印,对顾秉文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顾秉文也懒得计较了,问他:“你需要五十两,现在只有二十九两,还差二十一两呢!你准备怎么办?” 陈永回答:“剩下的二十一两,我有法子,秉文你不用担心。” 顾秉文嘀咕道:“我才不担心呢,我是怕你又三更半夜过来敲我门,影响我休息!夫子说我明年二月可以下场试试了,我得加把劲,争取县试府试院试一次过!” “夫子让你要参加明年的县试?那岂不是只有四个多月了?”陈永惊讶的同时,又有些羡慕,“秉文,恭喜啊,你果然是个天才。” 顾秉文盯着他,问:“那你后悔吗?” 陈永反问:“后悔什么?” 顾秉文:“后悔离开学堂,放弃读书人的身份。” “没什么好后悔的。”陈永哂然一笑,“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继续待在学堂也只是浪费银钱而已!现在我每天早上帮母亲磨豆腐,卖完了豆腐就去卖木炭,晚上回去再教妹妹识字……我挺高兴的。” 顾秉文目光沉静:“那你母亲和妹妹呢?她们也高兴吗?” “……”陈永哑口无言。 他要怎么说呢?说他回家后,母亲拿着木棍差点把他腿打折?还是说妹妹用失望的表情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不好好读书,甘愿当一个卖炭郎? 陈永不知道如何述说心中的苦闷,他起身向顾秉文告辞,“顾兄,快要寅时了,我就先离开了,你对我的帮助,我会牢记于心!” 顾秉文从角落里取出一把伞,递过去:“拿好,慢走不送。” 陈永笑了笑,没有接伞,“外面雨已经停了,我就不用打伞了……顾兄,谢谢你。” 再一次郑重的道谢后,他转身离去,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顾秉文却没了睡意。 听着外面瓢泼大雨击打屋顶的声音,他自言自语道:“雨哪里停了?” 三日后,顾秉文知道了陈永那剩下二十一两银子的出处—— 他把自己卖给了兰府,成为了一个养马的奴仆。 而那来之不易的五十两银子,并没有换回陈母多长的寿命,次年二月,顾秉文第一次走上县试考场,而陈永的母亲也刚好在此时离世。 顾秉文一次性通过了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都是头名,他成了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小三元。 朱夫子感概自己已经教不了他了,并建议他去府学读书。 顾秉文拒绝了,府城遥远,若是去了府学,他恐怕只得一年回来一次了。 朱夫子虽然只是秀才功名,但藏书颇丰,顾秉文就自己独自在书房里看书,他和夫子商量过了,先不急着参加乡试,他现在岁数太小,神童之名固然好,但大多数主考官都喜欢以年纪判定考生是否稳重,说不得就要把他往下压一压。 于是,顾秉文就继续在学堂待着,有时朱夫子有事,或者精力不振,顾秉文就会替朱夫子讲课,在一次次的讲学中,他自觉已经吃透的知识又多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果然,学得越多,越能感到自己的不足,学得越深,越能感到自己的渺小。 ——学无止境。 …… 今天再次听到陈永的消息,是从一位已经二十多岁还没考过童生试的学子口中得到的。 “那兰府小少爷也是娇贵,居然踩着陈永的背上了马车!” “这般屈辱,陈永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啊,是他亲自跪伏在地上,请人家兰府小少爷踩的!” “这、这这……陈永竟如此自甘堕落!” “没办法,他现在是兰府的下人,还是签了卖身契的那种下人!兰府小少爷就是他的主子,这主子要出门,他一个奴仆能不小心伺候着嘛!” “那副谄媚奉承的样子,太恶心了!” …… 顾秉文看不进书了,他突然想起来,陈永还欠他十二两银子没还呢,这都两年了。 “顾小先生,有人找你!” 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恭敬的说道。 有人找他? 顾秉文疑惑的走出学堂,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有些恍惚。 是陈永。 他相貌变得不多,但浑身上下的气质却变了太多。 现在的他,嘴角时刻含着笑意,头颅微微低下,脊背也不如以前挺直,穿着下人的衣服,整个人显得圆滑而又卑微。 “陈永?”顾秉文迟疑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陈永见到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走上前便行了一礼,客气道:“顾小三元,好久没见了,您还记得小人,小人真是深感荣幸!” 顾秉文愣住了,他……真的还是那个陈永吗?那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今宵酒醒何处? “顾小三元……” “叫我名字就行。” 打断了陈永的寒暄, 顾秉文直接了当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陈永捏了捏衣角,表情紧张:“是我家主君吩咐的,让小人请顾、顾小先生去兰府一叙。” “你家主君?”顾秉文有些好奇。 陈永回答:“我家主君就是兰府的主人。” 顾秉文:“那你知道你家主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永放低声音, 说道:“应该是为了小少爷的事,昨日,老爷考较少爷学识, 少爷一个也没答出来,还把老爷气晕过去了。” “所以……小人斗胆猜测,主君是想给小少爷请一位夫子。” 顾秉文挑眉,这个兰府小少爷已经多次出现在他耳中了, 但真人却还一次也没见过。 当夫子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听说兰府的藏书比朱夫子还多,若是当了这位小少爷的夫子,兰府的藏书岂不是随便看?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陈永很高兴, 他弯下腰,讨好的笑道:“顾小先生请, 小人已经备好了马车。” “等等。” 顾秉文扣住陈永的手腕。 陈永不明所以,试探的问:“顾、顾小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顾秉文微微一笑:“陈兄, 好歹同窗一场,你我不必如此生分吧。” 太生分的话,他怎么开口要钱呢? 陈永呐呐:“小人……” 顾秉文认真道:“陈兄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太过拘束反而让我不自在。” 陈永垂下脑袋:“……是。” 顾秉文定定的看了他几眼,理了理衣袍, 抬脚出门:“走吧,陈兄。” 陈永连忙跟上:“好的, 顾小先生。” 走在前面的顾秉文暗自叹息,陈永入奴籍不过两载,就已经是个“合格”的下人了,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谈交情,也不拉关系,谨守本分。 坐着马车,一路无话。 顾秉文下了马车,在陈永的带领下,进入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走进去,顾秉文发现这里和几年前父亲描述的一点也不一样,什么青砖红瓦?那明明是黛色花砖琉璃瓦! 雕梁画栋,巧夺天工,香榭小筑,错落有致,连通亭台楼阁的廊道弯延曲折,园中百花争艳,周围树木山石皆在,形状迥异的假山突兀嶙峋,还有一从碧绿的翠竹点缀其间,雅致之余,更显生机勃勃。 顾秉文克制住自己惊叹的表情,目不斜视的走到了正堂待客的地方。 “主君,顾小三元到了。”陈永站在门口恭敬道。 “顾先生到了?还不快快请进!” 一个容貌艳丽的男人…哦不,是双儿迎了上来,他先是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顾秉文—— 嗯……眼神清正,气质端方,浓浓的书生气,模样虽还有些稚嫩,但从那淡然自若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是个胸有沟壑的读书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长得过于好看了。 他家勤书还没定下婚事,又是少年慕艾的年纪,会不会…… 兰秋有些发愁。 但他转念一想,要不干脆……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他否决了。 他家勤书虽然没有婚约,但他从小便和县令家的二公子杜如景关系要好,两家都已经默认这桩亲事了,再做改动恐伤了两家和气。 兰秋的舅舅虽然是京官,但在沙棠镇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县令说了算的。 罢了,杜如景如今年方十六,也已经是秀才了,就算比不上这位顾小三元,也称得上一句才华横溢了。 而且,杜如景有诗才,曾经在谢师宴上作了一首《叹孤月》,用词细腻婉转,旖旎多情,无数女子双儿争相传颂,一夜之间便传到了府城,名气甚至大过了那段时间连中小三元的顾秉文。 第65章 所以直到现在,大家提起沙棠镇上的才子,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顾秉文,而是杜如景。 兰秋有些可惜,他其实更喜欢这位小三元来着,当时还跟他夫君提起过,最后却被骂回去了。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人家可是小三元,前途似锦,怎么可能入赘咱们家?”秀才公简直想把媳妇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可是……他穷啊!”兰秋不理解,杜如景一个县令之子都心甘情愿入赘,顾秉文一个农家子怎么就不行了? “穷只是一时的,以他的才学,早晚会潜龙腾渊!”秀才公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打人家的主意,也不要拿杜如景跟他比,就没得比,你知道吗?杜如景是有诗才,但我看过他的策论,外表花团锦簇,内核空无一物,完全不及这位小三元的立意深远,真知灼见!” 兰秋有些惊讶:“那位顾小三元有这么厉害?” 他本就喜欢有才学的书生,丈夫的一番话,说得他更心动了。 秀才公也了解枕边人的性格,当下岔开了话题,说道:“前阵子,县官跟我开玩笑的说过一嘴,他能接受杜如景入赘咱们家,毕竟不是长子,受到的重视有限。” “杜如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兰秋苦恼道。 秀才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勤书喜欢就好。” “也对,以后过日子的毕竟是勤书自己。” 就这样,兰秋打消了那个念头。 今日,他亲眼见到了这位顾小三元,兰秋发觉自己还是想把人拐进府作儿婿,越看越觉得和他家勤书般配。 只是,有缘无分啊。 县令那边已经在商量什么时候订下婚约了。 “顾先生,请坐。”兰秋掩去心底的遗憾,笑眯眯道。 “见过兰主君。” 顾秉文拱手行礼,便在右侧坐下了,他坐姿端正,像一柄剑一样挺直。 下人奉茶后,兰秋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顾秉文说了一遍,和陈永说的大致不差。 “顾先生,不知你意下如何?”兰秋问。 那还用问?当然是同意啊!这可是一笔每月净赚五十两的买卖!不答应就不是人! 顾秉文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无比矜持,拢了拢袖口,道:“主君可否让我与贵府的小少爷见上一面?” “这……也好。” 兰秋略作思量,便同意了,反正如果顾小先生答应了,那早晚都得见。 “陈永,去翠竹园把少爷叫过来。” “是,主君。” ……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顾秉文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三遍了,兰府的小少爷还是不见人影。 兰秋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不得不用喝茶掩饰内心的尴尬。 “哈哈,顾先生莫急,双儿嘛,出来见贵客总是要梳洗打扮一番的。”他干笑道。 顾秉文真诚道:“我不急,兰主君也别急。” 兰秋:“……” 此话一出,他更尴尬了。 两人就在这尴尬的氛围下等了又等,在换第五次茶的时候,顾秉文悄咪咪的换了个姿势,茶喝多了,有些…急。 “要不,在下明日再登门拜访吧。”少年不好意思问茅房在哪里,只好起身告辞。 谁知,他话音刚落,陈永就带着人过来了——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四个人抬过来的。 兰秋捂脸,造孽啊,丢人丢到顾小三元面前去了! 顾秉文下意识朝对方看去,只见那人软趴趴的躺在椅子上,两眼微阖,长长的睫毛落下了一小片阴影,清丽的五官如泼墨山水画一般,轻描浅绘,烟柳朦胧。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双儿! 小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有一只小鹿要跳出来了。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感觉,危险又让人流连。 “勤书?勤书?!” 兰秋强忍着怒意,提高了音量,想要叫醒椅子上的人。 睡得正香的兰勤书嘴里嘟哝了一下,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的挥了下手。 “兰勤书!!!” 兰秋怒吼,此刻他也不要什么面子了,直接上手扯自家双儿的耳朵,“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哎哟,疼疼疼!”疼痛总算将兰勤书的困意驱逐了,他睁开水润的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阿爸,讨饶道,“我已经起来了,你快松开!” 一旁的顾秉文忍不住上前一步,但他走上前后,又呆愣在那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不知所措的站在不动,内心却逐渐变得焦灼。 兰秋怒火稍歇,他回到位置上喝了口茶,慢斯条理的说道:“勤书,今天阿爸叫你过来,是想让你见见顾先生……诶,顾先生,你怎么站那儿去了?” 站在兰勤书椅子后面的顾秉文:“……” 这时,兰勤书突然转过了头,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顾秉文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啥了:“那个……我喝撑了,遛弯。” 兰秋愣了几秒,笑道:“呵呵,顾小先生真风趣。” 而兰勤书则一脸认真的说道:“喝撑了?那你是不是在找茅房啊?出了正堂,左拐走五十步,就到了。” “兰勤书!!!” 顾秉文还没来得及回话,一边的兰秋整个人就炸了。 “你一个双儿,能不能不要把茅房挂在嘴边?!还有,顾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雅致爱洁,是不说茅房这两个字的!” 兰勤书:“不说茅房说什么?难道读书人就不用出恭吗?” “你、你……” 兰秋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们兰家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他手! 顾秉文连忙说道:“一般的读书人,都把茅房称为更衣室。” 兰勤书歪着脑袋,疑惑道:“为什么叫更衣室?上茅房还要更衣吗?” 顾秉文迟疑了一下,老实说:“是的,他们上完茅房都是要更衣的。” 兰勤书表示不信:“人一天要上五六次茅房,他们有那么多衣服换吗?” 顾秉文:“额……也不一定要换,他们会在上茅房前把衣服脱下来,交给下人拿去熏香,等出了茅房再穿上。” 兰勤书嘶了一声,惊叹道:“还能这样?他们也不嫌累!”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兰秋训斥道,“干什么都嫌累!” 兰勤书振振有词道:“最起码我上茅房不用人伺候,那些读书人可比我娇贵多了!” 那是因为咱家的茅房又大又干净! 在顾秉文面前,兰秋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警告的瞥了兰勤书一眼,便为两人介绍道:“顾先生,这就是我家不争气的双儿,兰勤书,勤快的勤,读书的书……勤书,这位是顾秉文顾小先生,阿爸特意为你请来的夫子,还不向夫子问好?” 兰勤书扭头看了看顾秉文,不解道:“他看起来和我一般大,怎么就能当夫子了?” “因为人家年少有为!”兰秋不悦的瞪了双儿一眼,“还不快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向夫子行礼?” 兰勤书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便慢吞吞的从椅子上下来了。 “勤书,见过夫子。” 顾秉文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结结巴巴道:“不、不必多礼。” 见他受了这一礼,兰秋总算松了口气,这代表顾秉文答应当勤书的夫子了。 他今日真的有些累了,兰勤书懒则懒矣,这折腾人的功力可是不浅。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今宵酒醒何处? 三日后, 顾秉文开始了教导兰府小少爷兰勤书的艰苦“征途”。 “你家少爷还没起床吗?” 翠竹园里,顾秉文询问丫鬟小柔。 小柔红着脸道:“顾先生,少爷每日午时才起。” “午时……” 顾秉文沉吟了一下, 现在才刚刚辰时,还差两个时辰。 “这样吧,我先去书房看会儿书, 等你家少爷睡醒,用过餐后,就直接过来。” 听到顾秉文这样交代,小柔有些为难, 因为兰勤书午时起, 等他洗漱一番,再用过餐后,便差不多是未时了,又到了兰勤书休憩的时候。 这一休憩, 直到酉时才会醒来。 可以说兰勤书的一天,便是睡、睡、吃、睡、睡、吃、睡、睡……正常活动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就这一个时辰, 还是他老爹阿爸强行下令的。 顾秉文来到了兰府的书房,这个书房不是那种私密性高的地方,只是摆放了较多的古书杂记罢了。 从成为了兰府教书先生的那一刻起, 兰府的绝大多数地方就都畅通无阻了,除了卧室和库房。 顾秉文在读书这块,一直都是很有耐心的, 他随手选出了一本《六韬》,翻开一看, 居然是讲战事的,他来了兴趣。 第66章 顾秉文定下心, 捧着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 几个时辰的时间悄然流逝,顾秉文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望向窗外,火红的晚霞映入了他的眼帘,居然已经到酉时了! 顾秉文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一天,除了“本职工作”进度为零,其他的收获满满。 《六韬》不愧是第□□家兵书,其中蕴含的智慧发乎心,存乎道,立意极高,不似《孙子兵法》讲究一个出奇制胜,它更多的是堂堂正正的军政战略,通篇充满了中和无为的思想。 但它也有缺点,过于深奥了,没有过人的悟性和意志力,是很难吃透这本书的。 很巧,论悟性和意志力,顾秉文还没怵过谁。 看来今天是看不完这本《六韬》了,顾秉文恋恋不舍的合上书,转身离去。 却在踏出书房的瞬间,见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兰勤书。 小少爷穿着松蓝色的锦绣衣袍,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眯着眼,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小柔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看到了顾秉文,歪了歪脑袋:“嗯?” 这是一个简单的疑惑,似乎不太明白,怎么他才刚来,夫子就一副要走的样子。 顾秉文极力克制住躁动不安的心脏,平静道:“现在已经酉时了。” 兰勤书颔首:“嗯。” 顾秉文:“你迟到了。” 兰勤书眨眼:“嗯。” 顾秉文:“我等了你五个时辰。” 兰勤书乖巧:“嗯。” 顾秉文:“……我该回家了。” 兰勤书微笑:“嗯。” 顾秉文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一直嗯嗯嗯,不说话?” 兰勤书挑眉:“嗯?” “……” 顾秉文试探着说道:“或者,你哦一下也行啊!” 兰勤书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小柔。 小柔心领神会,马上为自家少爷解释:“顾先生,你有所不知,除了主君和老爷,我家少爷和任何人说话,都只喜欢说嗯,不喜欢说哦。” 顾秉文不解:“为何?” 小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羞赧道:“因为,说哦要张嘴,说嗯就不用。” 顾秉文:“……” 活这么大,第一次见人懒得如此清奇! “那你家少爷都不用和人交流吗?”他好奇的问。 小柔:“有啊,少爷用餐的时候,就会正常说话了。” 顾秉文:“……” 感情你也知道,你家少爷不正常?不过…用餐的时候才说话?是因为那个时候,嘴巴刚好在咀嚼食物,所以张不张口都一样吗? 顾秉文有些心累,他觉得自己的桃花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彻底枯萎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明日……”顾秉文迟疑了一下,按照这位小少爷的脾性,明日他也不太可能起得来啊! “算了,就这样吧。” 顾秉文也不是自寻烦恼的人,他来兰府是当夫子的,可不是当叫醒兰勤书的工具……他决定明天直接午时过来! 小少年面色轻松的走出了兰府,然后看到了驾车等待多时的陈永。 兰主君说过,每日教学结束,有人送他回学堂,看来这个送他回去的人,就是陈永了。 陈永笑着给他拉开车帘,“顾先生,请。” 顾秉文这回没有再说什么让他改口的话,有些事,当你说了一遍两遍之后,人家还是没听的话,就不需要说第三遍了。 马车徐徐行驶在路上,陈永突然开口道:“顾先生,现在学堂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顾秉文一愣,没想到他离开学堂将近六年,还记得学堂吃完饭的时间,他点头:“是。” 陈永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犹豫了半天,才说道:“那、那…小人请您吃个饭吧。” 顾秉文笑了笑:“好啊。” 其实仔细算的话,他和陈永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不知为何,顾秉文就是觉得这个人值得他帮。 哪怕是现在,好多学子都说陈永变了,变得圆滑世故,顾秉文也能看出陈永那双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睛底下,是他依然纯粹的灵魂。 陈永选择了一家酒楼,顾秉文回忆了一下,在这家酒楼吃一顿,差不多要二两银子,不算太贵,但也绝不便宜。 陈永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朝顾秉文笑了笑道:“顾先生年纪还小,喝不得酒,这壶酒小人就一个人独饮了。” 顾秉文:“无事,我本就不饮酒。” 等菜上了桌,陈永几杯酒下肚,仿佛谈话的兴致也被打开了,他仔细的为顾秉文介绍这些菜肴,虽然都只是家常菜,但在他的口中,都变成了难得的佳肴美馔。 “顾先生啊,两年前,你借给小人的十二两银子,小人至今也未能凑齐!”吃到一半,陈永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兰府的下人每月是三钱银子,也就是大概半两,一年便是六两。 兰府待遇比较好,奴仆的衣食住行都是府里花销,不用自己置办什么,因此照理说,陈永两年刚好能凑齐十二两。 只是,陈永当初卖身并没有卖到二十一两。 他的卖身价是十八两,卖身兰府后,他找管事预支了半年的月钱。 所以,他刚入奴籍的那半年是没有分毫收入的,而他的职责又是养马,很难获得兰府主子的赏钱,这也就导致了他迟迟无法凑齐欠款。 …… 顾秉文加了一块莲藕,放入口中,清淡爽口中带了一丝甜意,他放下筷子,注视着陈永的眼睛,说道:“放心,我不催你还。” 陈永仰头闷了一口酒,带着几分醉意道:“顾先生不催小人还钱是心善,但小人却是良心难安啊!” “这两年,小人都不敢从学堂门前经过,一怕见到往日同窗,二怕见到朱夫子,三怕…见到顾先生。” “你……不必如此。” 顾秉文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还当你是陈兄,夫子也还当你是他的学生。” 陈永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道:“夫子他不是说……” 【——哪怕你母亲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学生!】 顾秉文轻轻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夫子的脾性,嘴硬心软,外冷内热,你一日是他的学生,他就一辈子是你的夫子。” 陈永眼眶红了,他直接拿起酒壶对着嘴喝,哽咽道:“是我……让夫子失望了。”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顾秉文,那个曾经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孩已经长成了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或许……只有你,才是夫子的骄傲。” 顾秉文认真道:“陈兄,其实你也是。” 陈永愣了一下,苦笑:“怎么可能?” “真的,我不骗你。” 顾秉文目光沉静如水,透着一股真诚:“那晚你走后,又过了五天,夫子回来了,我便将你的事说与他听。” 陈永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然后呢?” 顾秉文:“夫子只评价了四个字,孝感动天!” “孝感…动天……” 陈永呢喃着这四个字,眼中逐渐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某个瞬间,顾秉文恍惚间觉得曾经的那个陈永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陈永似乎喝多了,抱着酒壶傻笑,他挪到顾秉文旁边的位置上,两颊酡红,醉醺醺道:“顾兄,我跟你说……” “我马上就能赚一笔小钱了!到时候,我肯定把钱还给你!” 顾秉文不为所动的吃着菜,对他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陈永昂起脑袋,打了个酒嗝,“顾兄…你别不信!” “县令家二公子,杜如景你知道吧?” “杜如景?”顾秉文来了兴趣。 对于这个抢了他沙棠镇第一才子名头的家伙,顾秉文还是有点小不服气的。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名气,而是被一个远不及自己的人超过,很没面子啊。 每每听到别人夸赞杜如景诗写得好,少年就暗自嘀咕,诗写得好有屁用?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县试府试院试,他三场考试都是头名,而杜如景除了县试排在了他的后面,拿了个第二,另外两场考试,都没进前五! 就这,也敢称沙棠第一才子? 再说了…… “不就是写诗嘛,谁不会啊?” 小少年曾经“拜读”过杜如景的诗作,觉得不过尔尔,字里行间全是风花雪月,没什么好值得吹嘘的! 看看那首扬名之作《叹孤月》—— 此夜非好景,闺中灯独明。 遥怜天边月,孤影照群星。 薄雾湿鬓角,不语夜归人。 未解相思意,应是清辉凝。 词句婉转多情,充满了闺中女子的思恋情怀,是难得一见的佳作。 顾秉文:“切!” 少年表示,这种诗他分分钟搞定!只是他有大格局,不喜欢写这些风花雪月。 第67章 似这种讨好闺中女子的诗,他不屑写! 当然了,他的想法一直隐藏的很好,就连朱夫子也没能察觉小少年对杜如景的一丢丢嫌弃。 现在陈永提到杜如景了,顾秉文的好奇心被激发出来了。 只听陈永含糊不清的说道:“杜大才子跟我家小少爷青梅竹马,杜兰两家马上就要订下婚约,结秦晋之好了!” 顾秉文:“……”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是他那颗蠢蠢欲动,还未来得及觉醒的爱慕之心。 “到时候,兰府的下人只消说几句吉祥话,就能拿到不菲的赏钱!” “听兰府的老人说,主君和老爷成亲的时候,他只说了两个字——般配,就得了五十两的赏钱!” “嘿嘿嘿,到时候,顾兄你给我写个贺词,我上去一念……肯定能拿到更多的赏钱!” “顾老弟你放心,哥哥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你这人,讲义气,够兄弟!” “贺词,就交给你了,我放心。” 陈永拍了拍顾秉文的肩膀,醉意满满的眼神中满是信任。 顾秉文侧过身,甩掉陈永的手,艰难的勾了勾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放心的好。” 他担心自己把贺词写成悼词。 该死的杜如景!抢他名气不够,还要抢他心上人!!! 小少年气得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今宵酒醒何处? “四书五经, 你想学哪一本?” 书房里,顾秉文敲了敲桌子,询问兰勤书。 现在刚过午时, 是兰勤书一天里最精神的时候。 小少爷窝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惬意道:“嗯……《诗经》吧。” 他手边还摆放着小菜点心, 小柔时不时的用银筷夹起一个送到他的嘴里。 “《诗经》?”顾秉文有些惊讶,虽说一般的女子双儿都更喜欢《诗经》,但…兰勤书?他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双儿啊,居然也喜欢《诗经》。 “那今天, 我就先教你无衣。” 《秦风?无衣》是顾秉文最喜欢的一首。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很多时候,朱夫子都说他不像是个文人,更像个武夫,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杀气, 是那种兵戈交接,锐不可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杀气! 顾秉文摸着石头思索,或许他前世是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吧。 “先生, 我不想学无衣。” 兰勤书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这位小夫子,殷红的嘴巴一张一合:“我要学桃夭!” 说着他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顾秉文愣住,他低下头, 手指慌乱的翻着书页,耳垂悄咪咪的红了, 小声道:“这你不是会吗?” 兰勤书撇嘴:“会什么呀?杜如景只教了我这几句,根本没告诉我什么意思!” “杜、如、景?!” 少年夫子狠狠握拳,又是他!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而且,这还没订婚呢,就敢教人家小双儿念桃夭了? 登徒子!浪荡子!王八羔子!坏得脚底板都流脓了! 《死敌》 顾秉文越想越气,干脆板起脸,严肃道:“我们不学桃夭,学蒹葭!” 不就是情诗,谁不会呀? 杜王八有的,他顾小三元照样得有!哼! 兰勤书眨了眨眼:“可我不想学一首新的。” 又要重新背,太麻烦了。 顾秉文拍桌:“听我的,我才是夫子!” 拍完,他有些心虚,转过头不敢与小少爷对视。 兰勤书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他对小柔使了个眼神,小丫鬟心领神会的将《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并将沾了墨的毛笔放到小少爷的手上。 …… 顾小夫子开始讲课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里的蒹葭,指的是芦苇,苍苍,就是很茂盛的样子,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水边的芦苇很茂密,深秋的白露凝结成霜,而我……咳咳,思念的那个人啊,就在河水的那一方!” “懂了吗?” 兰勤书点头,“懂了,但是……先生你脸怎么红了?” “……” 顾秉文扯了扯衣领:“热的。” 兰勤书相信了,对小柔道:“去冰库取些冰过来吧,先生热。” 小柔下意识看了看外面的阴天,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双层襦裙,心想这也还没到炎热的季节吧。 不过,听少爷的话,是她能留在翠竹园至今的唯一原因。 小柔去取冰了,书房里就剩下顾秉文和兰勤书两人。 顾秉文眸光闪烁,脸也越来越红,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一句的意思是,我逆着河流去追寻,道路险阻而又漫长,我顺着河流去追寻,那人仿佛就在水中央。” 兰勤书倒是轻松自如,只是有些不解:“先生,写这首诗的人,是喜欢那位伊人吗?” 顾秉文咳嗽几声,道:“其实这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爱情诗,而是为了表达自己不顾艰难险阻,矢志不渝的追求精神,诗里的伊人,你可以看作是一种更高的境界和理想。” 听了小夫子的解释,兰勤书表情若有所思,半晌,他困惑道:“为什么一定要追寻更高的境界?不累吗?” 顾秉文看出了他的迷茫,沉吟道:“对于求道者而言,朝闻道,夕死可矣!连生死他们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肉身上的疲倦呢?” “好像有点道理。”兰勤书托腮,“但我还是不理解,就算到了更高的境界,又能怎样呢?人还是人,离不开吃喝拉撒睡!” 顾秉文反驳道:“那也不一定,古有练气士,可御风而行,这样的人,应该可以称作神仙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兰勤书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在椅子上滚来滚去,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夫子你居然相信世上有神仙?不是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吗?” 见心上人不理解自己,顾秉文有一丢丢生气,他站起来高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意思,不是说不能谈论鬼神,而是说君子要持正道在心,对鬼神敬而远之!” 兰勤书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他同样站起身,发现小夫子比自己高后,他干脆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道:“人活一世,不过百年,若世间真有鬼神,又怎么轮得到人来做主?” 顾秉文眉头紧锁,他不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正所谓,输人不输势!小少年当即撩起衣摆,哐的一下就站到了桌子上,再度比兰勤书高了一个头,他振振有词道:“你又怎知这个世界是由人做主?《逍遥游》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很多时候,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莫要被自己的认知遮住了眼睛!” 道理面前,哪怕是心上人,也得辩上一辩! 兰勤书也生气了,“谁许你站那么高?这是我家的桌子,你快给我下来!” 顾秉文抿唇:“你先下来,我就下来!” 作为一名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他不能比学生矮,这样就没气势了。 兰勤书叉腰挑衅:“这是我自己的椅子,我想怎么站,就怎么站!不像你,踩别人家的桌子,不懂礼数!” 顾秉文成功被挑衅到了,他一扭头,气呼呼道:“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下来,就是要比你高!” “你、你你!你这人好生无耻!”小少爷被气得跳脚了,“哪有一点为人师长的样子?!” 顾秉文哼:“那你又有学生的样子吗?半点都不尊师重道!” 兰勤书大怒:“幼稚!!!” 顾秉文冷笑:“彼此彼此。” 眼看说不过对方,小少爷就另辟蹊径,他左右环顾一圈,想找到比桌子更高的垫脚物,他今天非得跟这小夫子比个高下! 诶?他还真找到了。 小少爷目光一凝,停留在了书架上。 兰勤书轻巧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夫子,就在顾秉文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哼哧哼哧的把椅子搬到了书架旁,他一脚踩了上去,然后拼命往书架上爬! 顾秉文:“!!!” 小少年彻底惊呆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惊恐,“你想干嘛?书架那么高,不能爬的!” “我下来了,你看,我已经下来了,你别因为赌气,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兰勤书,你快下来!” 顾秉文忙不迭的下了桌子,惊慌失措的跑到兰勤书身边,既想伸手把趴在书架上的人拉下来,又不敢真的伸手,万一把人拽下来,伤到了就不好了。 其实兰勤书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怠于锻炼,他的四肢不甚发达,爬到一半,发现自己根本上不去,他再回头一瞥,看着这将近两米的高度,腿有些发软了……他不敢下去,就只能上半身趴在那儿,两条腿软哒哒的悬空。 第68章 “那个……我脚抽筋了。” 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腿软的兰勤书,想了个理由,“你能不能接我一下?” 顾秉文愣住:“接、接你?” 兰勤书小声的嗯了一声。 顾秉文唰的一下,脸上红霞飞起,他扭扭捏捏道:“这不太好吧,我是男子,你是双儿,我们授受不亲来着……” “那你就去喊人……” 兰勤书话还没说完,先前还满脸羞涩的小夫子直接抱住了他的两条大腿,还义正言辞道:“但我是你的夫子,性命攸关之际,就顾不得避嫌了!” 顾秉文一个用力,兰勤书直接被带的往后倒去,他发出尖叫,“啊啊啊——!” “砰!” 两人摔到了地上,顾秉文做了一回人形肉垫,结结实实的被兰勤书一屁股坐在了胸口上。 顾秉文:“呃……” 他胸口一窒,感觉自己肋骨都要断了。 “你…还不起来!” 顾秉文用力推攘着兰勤书的屁股,软绵绵的,手感极好……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兰勤书要再不起来,他命都要没了! 兰勤书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呆愣愣的坐在那里。 “少爷,冰来了!” 小柔面带笑意的捧着冰块,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少爷骑在顾小夫子的身上,宛若泰山压顶,稳稳当当,而顾小夫子……不断挣扎着,已经面色发青了。 小柔:“……” 小柔:“???” 小柔:“!!!” 小丫鬟只觉得自己面临了这一辈子最艰难的考验,她现在是当做没看到少爷霸王硬上弓,然后关门出去呢,还是帮助少爷霸王硬上弓,然后关门出去呢? 顾秉文看到小柔,仿佛看到了救星:“救、我……” 小柔:“……” 在良心的谴责下,小丫鬟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一。 当做没看到,关门出去。 “啪!” 这关上的不是门,是顾秉文的希望。 顾秉文艰难道:“兰、勤、书,你、好、重!” 任何时候,说一个女子或者双儿重,都是对她或他的极大侮辱。 兰勤书也不例外。 他直接一跃而起,愤怒道:“你再说一遍!” 顾秉文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终于……终于活过来了,真不容易啊。 经过这件事,兰勤书对小夫子也不陌生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戳顾秉文的脸:“听到没有?我让你再说一遍!” 顾秉文毫不犹豫:“你好重。” 兰勤书:“……” 小少爷满眼难以置信:“你居然真的敢再说一遍?!” 顾秉文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确实重啊。” 兰勤书死死地盯了他半天,最后一甩脑袋:“哼!” 他不要理这人了,不懂双儿心! 小少爷忧郁的掐了下自己的脸蛋,肉好像是多了一点。 顾秉文爬起来,擦去桌子上的脚印,迟疑道:“我们……继续讲蒹葭?” 兰勤书打了个哈欠:“我该睡觉了。” 顾秉文:“不行,总得讲完!” 兰勤书瞥了他一眼,“随你。” 夫子想讲就讲,反正听不听是他的事。 …… 于是,书房里——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呼……呼……”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呼……呼……” 顾秉文无奈的放下了书,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兰勤书,小夫子低声笑了笑,取来一张毯子,盖在了小少爷的身上。 “懒虫!” 小夫子嘀咕道。 第52章 今宵酒醒何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年, 兰勤书的《诗经》已经学完了。 外面关于兰家要和县令结亲的事,也传的沸沸扬扬起来。 “先生,你为什么一直带着块石头呀?” 一天, 兰勤书突然对顾小夫子随身携带、大约有拳头大小的石头生出了好奇心。 顾秉文低头,细细端详着这块陪伴他多年的石头,早年的棱角已经变得光滑, 生出了些许玉质的触感,他笑了笑道:“因为它对我很重要。” 兰勤书眼睛一亮:“是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他最喜欢听睡前故事了! 顾秉文摇头:“没有故事。” 兰勤书不解:“那为什么重要啊?” 顾秉文略作思索,回答:“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它很重要吧。” 兰勤书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理由?” “怎么不算了?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吧。”顾小夫子一板一眼道, “就好像昨天我问你, 为什么睡那么久一样,你的回答不就是你喜欢睡觉吗?” 兰勤书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可睡觉是本能,随身带着石头却是怪癖耶。” “你是以什么标准判断某种行为是不是怪癖的?”顾秉文有些恼怒, “是参与这种行为的人数多寡,还是你一厢情愿的判定?” 兰勤书不高兴的竖起眉头:“才不是嘞!我是无意中听到家里下人在背后议论你, 说你整日带个石头,定是有某种见不得人的怪癖!我是好心,才来问你的!” 听到小少爷的话, 顾秉文愣住了,其实在背后议论他的人一直都有,不管是在村里, 还是在学堂,总会有村民或者同窗对他带着块石头的行为大肆探讨, 但当他拿到了小三元后,这些背后的声音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夸赞和理解。 ——“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打小就聪明,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果然,天才都是与众不同的,想来那块石头也定有什么玄机吧。”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顾秉文很早以前就知道,别人的议论不算什么,只要你变得越来越强大,那些人就会主动闭上自己的嘴。 顾秉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在背后说他闲话了,没想到这次在兰府,又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是我误会你了。”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 面对如此真挚的道歉,兰勤书昂起脑袋,有些别扭的说道:“是我没说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们兰府是讲规矩的地方,容不下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下人,我已经让管家把他们都赶出府去了!” 顾秉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是在给自己出气吗?想到这里,小少年认真道:“勤书,谢谢你。” 兰勤书高傲的哼了一声,“那些下人,我早就想把他们清理出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经常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有恶疾,说我见不得人,还说我是懒猪!” 小少爷气鼓鼓的,当初他无意中听到这些的时候,差点被气哭了,生平第一次失眠,脑子里全是那些难听的话。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爬起来去找阿爸,叫他把那些人赶走。 谁知阿爸觉得那些人能让他早起,非常难得,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兰秋:“下人在背后说主子坏话,确实不应该,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少睡几个时辰的话,我宁愿把他们留下来。” 就这样,那些人只扣了一个月的月钱,每天被赶走。 这次,兰勤书借着顾小夫子的势,“强硬”要求阿爸惩处那些人,在他的据理力争之下,那些下人终于被逐出府去了! 小少爷很高兴,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 …… “听说,你要和杜如景订婚了?” 顾秉文突然开口问道。 兰勤书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你听谁说的?” 顾秉文没有出卖陈永,只含糊道:“好多人都说呢。” 兰勤书猛地拍桌:“肯定是我阿爹阿爸嫌弃我了,巴不得我早点成亲,好叫人管着呢!” 顾秉文嘴上道:“怎么会?” 心里暗想:就你这贪睡懒散的样儿,谁来管都没用。 “怎么不会?”小少爷臭着脸道,“在我还只有十岁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的问我,觉得杜如景怎么样,将来让他照顾我好不好……”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顾秉文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兰勤书无所谓道:“还能怎么回答?就挺好的啊。” “你……终生大事,岂可如此草率!”顾秉文急了。 兰勤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反正双儿早晚都是要嫁人的,那嫁给一个我熟悉的人,不是更好吗?” “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怎么知道你熟悉的那个人,是不是他真实的样子呢?” 这一刻,小少爷背弃了君子之道,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第69章 他忍受着良心的折磨,不甚熟练的说某人坏话:“就杜王八……咳咳,杜如景,他、他年纪太大了!不是良配!” 兰勤书狐疑:“杜如景才十七岁。” 顾秉文当作没听到,继续:“除了年纪大,他还长得丑!不是良配!” 兰勤书有些懵:“杜如景……丑吗?” 顾秉文微微侧头,露出自己觉得更好看一点的左脸,一本正经道:“关于美丑,得有对比才能分得清楚!勤书,依你之见,吾与杜公孰美?” 兰勤书刚刚学了《邹忌讽齐王纳谏》,下意识道:“君美甚,杜公何能及君也?” 顾秉文满意点头:“不错,勤书你很有眼光。” 兰勤书皱眉:“但这也不能说明人家丑啊,我也不是在乎皮相的人。” 顾秉文暗自咬牙:“莫急,让我想想,他还有别的缺点。” “什么缺点?” “他……太小气了!不是良配!” “没关系啊,我大方就好了。” “他、他还花心!绝非良配!” “花心就多纳几个妾嘛,省得他烦我!” “你、你居然同意他纳妾?杜如景可是入赘你们家的啊!”顾秉文瞳孔地震,语气难以置信。 兰勤书淡定道:“为什么不同意,兰府又不是养不起几个妾。” 顾秉文:“……” 这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吗?! 兰勤书打了个哈欠:“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有点困了。 顾秉文瞬间挺直腰背:“我是想说…那个,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兰勤书一脸倦意的摆了摆手:“懒得考虑,就他了。” 顾秉文:“……” 啊啊啊啊啊!可恶!!! 今天,又是没能挖动墙角的一天呢。 …… 杜如景和兰勤书订下婚约的那一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顾秉文内心却在经历一场狂风暴雨,他已经十三岁了,最初的心动在这一年的时光中,已经酝酿成了真情实意的喜欢。 小少年一个人跑到酒楼里喝酒。 “给我来一壶……不,直接来一坛!” 顾秉文化悲愤为酒量,希望自己能大醉一场。 酒上来了。 他倒了一大碗,目光凛然的看着略有些浑浊的酒液,一番挣扎后,他仰头一饮而尽! “噗——咳咳!” 顾秉文被呛到了,还没咽下去的酒水全喷了出来。 “好、好难喝!” 他狼狈的擦了擦嘴,想不明白这么难喝的酒,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还将其称之为消愁解闷的利器? 顾秉文失望不已,兰勤书订婚,他连喝醉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小少爷垂着脑袋,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这半年来,他孜孜不倦的说杜如景的坏话,可兰勤书那个家伙,仿佛根本不在意对方有多少缺点,任他嘴皮子都说破了,愣是不改变心意! 顾秉文内心酸涩,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哎哟,顾老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啊?我找你都找了大半个沙棠镇了!” 这时,一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神情喜悦。 顾秉文颓丧的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陈兄,早啊。” “早什么啊?都快正午了!” 陈永一把将少年拉了起来,“快快快,快跟我去兰府,小少爷今天订婚,外面敲锣打鼓,热闹着呢!” 顾秉文抬了抬眼皮:“呵,热闹与我无关。” 陈永有点摸不着头脑:“那喜钱总和你有关了吧,我能不能把钱给你还上,就看这一波了!主君和老爷都是大方的人,我来的时候,喜钱已经发出去不下千两了!” 顾秉文冷漠:“我是君子,视钱财如粪土。” 陈永这下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眯起眼:“行,那你在这儿待着,我自己去,不过你得帮老哥我编几句贺词,我讨赏去!” 顾秉文扯了下嘴角:“贺词?贺什么?” 陈永:“咱兰府小少爷和县官家二公子的订婚之喜啊!” 顾秉文:“和谁?” 陈永:“县官家的二公子啊。” 顾秉文:“谁?” 陈永:“杜如景!” 顾秉文冷笑:“在下不认得此人,想来应是籍籍籍无名之辈。” 陈永傻眼,“顾老弟,你今天是怎么了?喝醉了?那可是杜如景啊,咱沙棠镇的第一才子!” 顾秉文抬起下巴:“谁给他封的第一才子?自封的吗?” 陈永想了想:“醉月楼封的。” 醉月楼,沙棠镇唯一一家青楼。 顾秉文怒骂:“好啊,果然花心!” 陈永:“那文人嘛,各种宴请,有些场合总避免不了的。” 顾秉文哼了一声:“我就没去过醉月楼!” 陈永提醒:“是因为你年纪太小,没人请你吧?” 顾秉文:“胡说!明明是我洁身自好,不屑与之为伍!” 他嘀咕道:“去醉月楼的,都不是良配!” 陈永摸了摸鼻子,他……其实也去过几回。 别误会,就是花几文钱听听小曲而已。 第53章 今宵酒醒何处? 陈永左右望了望, 低下头小声问道:“顾老弟,你老实跟哥说,你是不是看上咱们兰府的小少爷了?” 顾秉文不说话, 只闷闷的应了声,“……嗯。” 陈永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半晌, 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顾秉文的肩膀,“顾老弟你这是何必呢?你堂堂一个小三元,长得又这么俊俏, 哪家姑娘不是任你挑啊?你怎么就看上了兰府的小少爷呢?人家要的是赘婿!你不行, 你是家里独子,得为你家延续香火呢!” 顾秉文还是不开心,重复着那一句:“杜如景不是良配。” 陈永无奈:“他不是良配,难道你就是良配吗?” 顾秉文梗着脖子:“我当然是!” 陈永朝他竖起大拇指:“和你当初说自己是天才, 一样自信!” “可是顾老弟啊,这世上有些事你说了不算的, 就像……生老病死,人不得自主,而这葬丧嫁娶, 也不是由自己决定的,你成亲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门当户对, 还要八字相合,等到逝世那天, 又要看儿女是否孝顺,以及家中有多少银两, 埋的地方要看风水习俗,最好还要能惠及后人。” 说着,陈永拿起桌上的酒,就仰头痛饮,喝完了一抹嘴边的酒水,叹气道:“人呐,从来都不是为自己活的,你总有一些牵挂……或者说,牵绊。”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没有老娘,没有妹妹,那我现在,是不是就会好很多?最起码不会入了奴籍。” “可我又转念一想,人要是彻底没了牵挂,那他干嘛还活在这个世上呢?所以啊……人生下来就是要受苦的。” 顾秉文不赞同:“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吗?” 陈永再度灌了一大口酒,酒水延着他的下巴流进了衣服里,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面色微醺的摇了摇头:“你还是年纪太小,想法天真,没有人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的,都各有各的难处。” “咱们穷苦人家的难处是没有钱,有钱人家的难处是钱不能买到一切。” 顾秉文若有所思,问:“那皇帝呢?他拥有一切,他的难处是什么?” 陈永已经有些醉了,他嘿嘿的笑了笑:“这要看是哪种皇帝,有爱民如子的好皇帝,还有昏庸无道的坏皇帝,你指的是哪个?” 顾秉文:“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陈永:“钱不够。” 顾秉文:“那昏庸无道的坏皇帝呢?” 陈永大口喝酒,“还是钱不够。” 顾秉文皱眉:“两个都一样?” 陈永打了个酒嗝,摇头道:“不一样,一个是钱不够了,就想从有钱人家的库房里掏钱,另一个钱不够了,就要从穷苦人家的身上扒皮抽髓。” 顾秉文抿唇,问道:“陈兄,你觉得咱们现在的这位皇帝,是爱民如子呢,还是昏庸无道啊?” 陈永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咱们谈心归谈心,不要涉及其他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人,否则万一被什么别有用心的家伙听到了,顾老弟你还要不要科举了?” 顾秉文倔强:“我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永笑了,“我的看法不重要,我只是千千万万个贫苦百姓中的一个。” 听了这话,小少爷突然颓丧下来,他闷声道:“我明白了。” 他想,他已经听懂了陈永话里的潜台词。 千千万万个穷苦百姓……若当今皇帝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又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穷苦百姓呢? 他们沙棠镇临近沙丘,时刻都要警惕沙匪的突然袭击,这些年,全靠县官大人杜齐林得民心,其长子杜如风通兵法,组织了好几波民兵,才将沙匪一次次打回去了。 第70章 顾秉文虽然看不惯杜如景这个人,但对他的父亲和兄长——沙棠镇的县官大人和民兵统领,还是很钦佩的。 杜齐林和朱夫子是至交好友,两人曾在书房叙话,顾秉文无意中听到了一点。 “老朱啊,如今沙匪越来越猖獗,已经不是民兵能应付的了。” “你没跟上面说明情况吗?” “说了好几次了,每次请上面派兵过来剿匪,他们都再三推诿,死活不肯答应派兵。” “怎么会这样?沙棠镇被沙匪侵占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老朱,你不混朝堂,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跟你说,你可知道这沙匪背后是谁?” “这……沙匪背后还有人?” “不然呢,这么些年,我老杜从没让沙匪到镇上劫掠,他们没有吃喝用度,是如何在那鸟不拉屎的沙丘上活到今天的?” “咳咳……老杜,注意言辞。” “嗐,都怪那些畜牲太气人了!” “老杜,沙匪背后,到底是哪位啊?” “还能是谁,宫里的嘉贵妃呗!” “嘉贵妃……我记得她是乌丹部落敬献给陛下的美人吧。” “嗯,乌丹部落跟咱们沙棠镇就隔了个沙丘。” “……这、这简直是荒缪!区区十几万人的蛮人部落,也敢打这种主意?” “呵,谁让嘉贵妃受宠呢!”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听说,兰家主的舅舅是兵部侍郎,兴许能帮上点忙。” …… 顾秉文轻轻抿了一口酒水,刺激性的味道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许,皇帝如何暂且不论,他只是一个小秀才,管不到那么远,现在让他头疼的是,县官大人之所以愿意让杜如景入赘兰家,是不是为了沙棠镇的安危考虑,他想让兰家主的舅舅出面,请上面派兵彻底剿灭沙匪? 如果真是这样……他觉得自己不能因为儿女私情,给这桩婚事使绊子。 他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他也做到对镇上百姓的性命视若无睹。 顾秉文眼眶渐渐红了,那些沙匪,真的太讨厌了!嘉贵妃也讨厌,乌丹部落更讨厌……杜如景最讨厌!!! 小少年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竟然哽咽起来,“我要是一个将军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自己去剿匪,杀穿那些可恶的家伙! “将军?” 陈永捏了捏少年瘦弱的小胳膊,“就你这小身板,刀都提不起来!” 顾秉文低落道:“我不用刀。” 陈永好笑:“那你用什么?枪还是戟?” 顾秉文:“……我用剑。” 剑乃君子之器,飘逸潇洒,灵活自如,比较符合他的格调。 陈永乐了:“哈哈哈,顾老弟啊,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你见过哪个将军是使剑的?剑只适合游侠,用来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还行,真到了战场上,那就是去送的!” 顾秉文有点生气:“不许你瞧不起剑!” 陈永举手:“我没瞧不起剑,我说的是实话,剑确实不适合战场,两军交战,就是要凶一点嘛,剑太斯文了,不搭。” 顾秉文气呼呼的扭过头,“胡说!剑明明也很凶!” 陈永不愿与他争辩,当即敷衍道:“好好好,剑很凶行了吧!我说顾老弟啊,你一个读书人,能不能不要聊这些……凶器?” 顾秉文面无表情:“那聊什么?没什么好聊的!” “顾老弟。” 陈永突然认真起来,“你要是真喜欢兰小少爷,现在就去,还来得及。” 顾秉文一动不动,轻声道:“来不及。” 陈永没听清:“你说什么?” 顾秉文大声道:“我说来不及了!” 闻言,陈永起身开窗,看了一下天色,“还没到未时呢,来得及,现在赶过去刚好!” 顾秉文漠然道:“但我已经放弃了。” “……” 陈永懵了,“不是,你放弃这么快?” 顾秉文闭上眼,自暴自弃道:“我跟兰勤书又不是两情相悦,只是我单相思而已!” “他从来没给我什么希望,我也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除非……” 陈永:“除非什么?” 顾秉文顿了顿,道:“除非杜如景那边出了问题。” 陈永愣住,随即大笑:“杜如景怎么可能出问题嘛!他一个大男人都愿意入赘了,肯定特别喜欢小少爷!” 顾秉文垂眸低声:“我也愿意入赘的。” 陈永:“但你家里不会同意的。” 顾秉文:“……” 陈永拍了拍是少年,以作安慰,“我不能继续陪你了,我得讨赏去了。” 顾秉文被忧郁的氛围笼罩着:“嗯……你走吧。” 陈永语重心长:“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年纪还这么小,各种各样的鲜花还在后头等着你呢!” 顾秉文语气硬梆梆的:“我不喜欢鲜花。” 陈永:“不喜欢鲜花?那兰小少爷是什么?杂草?” 顾秉文:“虫子。” 一条肥嘟嘟的懒虫! 陈永咋舌:“把心上人比作虫子,你口味真独特。” 顾秉文抬了抬眼皮:“你还不走?” “得嘞,这就走!” 陈永起身,将剩下的酒一股脑到嘴里,长长的舒了口气,“还是酒好喝……” 顾秉文:“你也不怕醉死!” 陈永嘿嘿道:“你懂什么?宁可醉死在杜康,不愿人间两茫茫。” 顾秉文推他走:“……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陈永抵住,“诶,等下,我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一夜之间,就性情大变呢?” “有啊。” “谁?举个例子。” “我,等到明天,你就会发现我性情大变了。” “别开玩笑,你性情大变是因为兰小少爷跟杜如景订婚了,我说的这个人,可没你那些事儿,她就是正常的睡了一觉。” “……” “你别不说话啊,搞得我心里发慌。” “我在想……睡一觉就性情大变,莫不是鬼上身了?” “去去去!什么鬼上身啊,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但你这事本身就不正常啊,有点像是古籍里提到过的离魂症。” “离魂症?” “人有三魂七魄,主掌七情六欲,得了离魂症的人,部分魂魄会暂时游离体外,从而导致本人性情大变。” “那、那怎么办啊?” “没办法,只能等患病的人自己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今宵酒醒何处? 兰府小少爷正式和县令家的二公子订婚了, 沙棠镇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身穿蓝色锦袍的翩翩公子含笑走到兰勤书面前,温柔的说道:“勤书,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他就是杜如景, 以诗才扬名的县官二公子。 兰勤书躺在椅子上:“嗯。” 杜如景深情道:“勤书,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兰勤书脸上盖了本书遮挡阳光:“嗯。” 杜如景建议:“今日天气正好,待会儿我们出去放纸鸢如何?” 兰勤书猛地坐起, 脸上的书掉了下来:“嗯?!” 杜如景显得很善解人意:“如果勤书你有事的话,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兰勤书松了口气,重新躺好:“嗯。” “……” 杜如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勤书, 现在明明还不到你休息的时间,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想理我吗?” 兰勤书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嗯。” 杜如景:“……” 半晌,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是我自讨没趣了,我以为我们订婚后, 你会有所改变……罢了,勤书, 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兰勤书面不改色:“嗯。” 杜如景离开后,兰勤书的父亲过来了。 秀才公人到中年, 依然是个美大叔,有着一把黑长直的帅气胡须,他摸着自己的胡子, 严肃道:“你又把如景气走了?” 兰勤书哼了一声:“谁气他了?是他自己觉得无聊才走的!” 秀才公瞪他:“你要是跟他说话,他不就不无聊了吗?!” 兰勤书不高兴道:“我就是不爱说话。” 秀才公气急:“你那是不爱说话吗?你那是懒得张嘴!” 兰勤书皱起细长的眉毛:“既然爹你都知道, 干嘛还逼我?” 秀才公哽住,他用力的甩了甩袖子, 无奈道:“你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双儿了,在如景面前,你多少得注意一下言行举止!” 兰勤书撇嘴:“干嘛让我注意?不是他入赘咱们家吗?” “你!”秀才公再一次被自家双儿气到,指着他道:“你再这样懒下去,迟早有一天如景会忍无可忍,直接上门退婚!” 第71章 兰勤书哼哼:“退了正好,大不了我不成亲了,一个人逍遥自在去!” “说什么鬼话呢?哪有双儿不成亲的?你也不怕人家笑话你!”秀才公不悦道。 兰勤书不以为然道:“那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家有钱,谁敢笑话我,我就雇人去揍他们!说一次,揍一次,揍得他们不敢开口!” “……” 听了这一番话,秀才公莫名想到了十几年前,他被人一棍子敲晕带走的场景,不由悲从中来,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道:“——造孽哦!” 他望着面前的双儿,叹息道:“勤书啊,你可知为父给你起名勤书的用意?就是希望你能勤学上进,喜爱读书!可谁知你懒惰成性,不爱读书便罢了,居然连说话走路都嫌累?现在更是把你阿爸的行事作风学了个九成九!” “凡事拿钱开路,手段粗暴野蛮,既小心眼又霸道!” 秀才公感概万千,他开始同情杜如景了,真要入赘进兰府,说不得会被逼疯。 “李钦,你说谁粗暴野蛮、小心眼还霸道呢?” 一道带着森森冷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秀才公没有回头,直接竖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反正不是说你,我温柔贤惠知书达礼的主君。” 兰秋面色稍缓,目不斜视的走了过来,路过秀才公旁边的时候,他用力的踩了一下对方的脚。 秀才公表情扭曲:“嘶——!” 兰秋来到自己的宝贝双儿身边,他弯下腰,抚摸了一下兰勤书柔软的头发,问道:“为什么故意气走杜如景?” 兰勤书瞬间蔫了:“我没有故意气他,我就是不开心而已。” 兰秋:“为什么不开心?” 兰勤书无精打采:“今天先生没有来……” 兰秋愣住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淡淡道:“我昨日便告诉顾小夫子今日不用来了,你订婚之喜,哪有时间听他讲课?” 兰勤书闷声道:“不讲课也可以来啊,我又不是为了听他讲课,才想让他过来的!” 兰秋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他惊疑不定的问:“那你是为什么想让他过来呢?” 兰勤书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坦然道:“我也不知道,但先生来了,我就会很高兴。” 这下,不止兰秋,秀才公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心情都极其复杂,这怎么看,都是双儿春心萌动的预兆啊! 兰秋和李钦万万没想到,他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凑合过了的兰勤书,居然会对和他一般大的顾小夫子生出了爱慕之情! 杜如景将近十年都没能实现的目标,顾小夫子一年就完成了? 兰主君和秀才公心里都冒出了苦汁,这婚约才刚定下啊,你就有了喜欢的人?还能再巧一点吗? 不过让他们感到迟疑的是,兰勤书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顾小夫子。 兰秋勾了勾男人的手指:“相公,现在怎么办啊?” 李钦叹息:“没办法,顺其自然吧。” 他们既不想悔婚,也不希望兰勤书以后后悔。 两口子陷入了长久的挣扎纠结之中。 …… 晚上,陈永回到家,便看到做了一大桌子菜的陈瑛。 陈永有些累:“阿瑛,我们就两个人,没必要做这么多菜,况且……我在府里已经吃过了。” 听到这话,陈瑛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冷声道:“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吃,也不会浪费的。” 陈永:“……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陈瑛面若冰霜:“无所谓,反正你宁愿在兰府吃那些下人吃的东西,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吃点好的。” 陈永:“……” 说实话,他想告诉妹妹,兰府下人吃的东西不比家里差,甚至……味道更好。 但怎么说呢?自从妹妹几天前醒过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说话做事都和以前截然不同,嘴里还经常蹦出一些奇奇怪怪且没有自知之明的话。 比如现在—— “哥,你就不能离开兰府吗?做下人整日卑躬屈膝,时间久了,头都抬不起来了!” 陈永:“我……签了卖身契的。” “那就赎回来啊!多少钱你说!” 陈永:“五十两。” “才五十两?小意思,明天我就赚钱去!争取三天之内搞定!” 陈永:“……呵呵。” 三天?他花了三年,也没能存下五十两!妹妹倒是异想天开的很。 过了一会儿,陈瑛又问:“你们兰府的少爷是叫兰勤书吗?” 陈永:“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自己没有在外面说过小少爷的名字。 陈瑛没有回答,只变得急切了些,“那今天就是他和杜如景订婚的吗?” 陈永定定的看着她,点了点头:“是。” 陈瑛忽然愤愤不平起来,“该死,来晚了一步!” 陈永:“什么晚了一步?” 陈瑛烦躁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她就回房间去了。 陈永看着妹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真的……变了好多。” 房间里—— 陈瑛注视着铜镜里略微模糊,但依旧娇艳的面孔,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毕竟,她以前可没怎么漂亮。 瓜子脸,柳叶眉,眸似秋水,琼鼻挺翘,皮肤吹弹可破,绝对的古典美人啊! 陈瑛爱怜的摸着脸蛋,想她一个大三的理科生,就因为去了一趟博物馆,就穿越回了一千年前,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当她花了几天时间,了解到现在的时代背景,以及所处的地理位置后,她激动了。 天和年间,沙棠镇,杜如景,杜大才子! 她记得历史老师曾经说过这段历史,天和三十八年,老皇帝病逝,太子登基,改年号为永安。 而就在天和三十七年,远在边陲的沙棠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沙匪在乌丹部落的指示下,攻破了沙棠镇,屠杀了全镇三万余人! 县官殉国,血流成河! 唯有一个书生侥幸活了下来,这个书生就是县官的二子,名叫杜如景,他的父母妻儿,以及老丈人一家,都死在了沙匪手中。 杜如景是很有名的才子,写出来的诗婉约柔情,充满了对妻儿的爱意。 所以当沙匪入镇后,知晓他有才华,就拿全镇百姓的性命威胁他为沙匪作诗,他迫于无奈,写下了流传千古的《沙丘残阳》,字字珠玑,句句泣血,看似赞美沙匪,实则暗里藏锋。 沙匪虽然没看出什么不对,但还是杀光了镇上百姓,杜如景悲愤之下,深夜里一把火焚烧了整个沙棠镇,包括那些沙匪和百姓的尸体。 后来,杜如景进京,得到了妻子家中长辈的支持,顺利的通过了乡试和会试,到了殿试更是当场被皇帝点为探花。 公主看上了他,想要嫁给他,却被他婉拒了,他说心中唯有一人,那便是他的亡妻。 接下来,杜如景的发展堪称奇迹,三年官升五品,七年官拜户部侍郎,十年成为朝堂之上第一位年纪不足四十的首辅! 而他成为首辅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皇帝,要求彻底覆灭乌丹部落! 当乌丹部落被摧毁的消息传入京城,杜如景仰天长叹,“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并当场作下感人肺腑的《悼亡妻》。 兰勤书,一个本应无名无姓的双儿,因为这篇《悼亡妻》,青史留名。 陈瑛每每想到,都羡慕不已,这样深情又有才的男人,实在是丈夫的最佳典范! 哪个女人不渴望拥有这样一个夫君呢? 真正来到了这个时代后,陈瑛的羡慕更是化作了浓浓的嫉妒,她是真的喜爱杜如景的诗词,也为杜如景的生平事迹惊叹不已。 他就是永安年间光芒最璀璨的男人,这一点,哪怕是永安帝都比不上! 第55章 今宵酒醒何处? 次日, 陈瑛在陈永离开后,一个人出了门。 她沿着沙棠镇最繁华的一条街道走,路过的每一家店铺, 每一个地摊,她都过去看了看。 卖鸡小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买一只老母鸡, 就能以半价拿走一只小鸡!” 竹编摊主:“最后一天了,竹编全部五折贱卖!” 点心店:“来店里看看哈,卖的点心都一个价,一文钱一个!” 饭店门口立了个牌子, 上面写着:沙棠美食, 接受预订和外送。 酒馆门前同样立了个牌子,写着:冰果苦酒,值得拥有!三碗不倒,分文不收! …… 陈瑛:“……” 她惊恐的发现, 这些古人也不是半点生意头脑都没,不但会捆绑销售、打折促销、搞一元店、发展品牌……甚至还学会了外卖的套路?! 陈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预想中的古代吗? 第72章 怪她不是文科生,不了解古代的商业发展情况,所以她并没有怀疑什么, 只绞尽脑汁的思索各种配方,营销手段无法占优,就从商品本身上找出路! 比如:玻璃、香皂、白酒……火药。 等等, 后面那个暂时不能……毕竟是战争利器,她一个弱女子守不住, 除非将来杜如景当上首辅了,她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想到杜如景, 陈瑛就很郁闷。 她最喜欢的诗人啊,怎么就来晚一步,让他跟兰勤书订婚了呢?她有种宝物遗失的失落感。 “来看呀,上好的香胰子!新添的茉莉花香,三两银子一块!” 陈瑛被一家胭脂水粉店的吆喝声打断了思绪,她……听到了什么?香胰子?!这里已经有香皂了? 那三大发财路,岂不是断了一条? 陈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她不能慌,要稳住,没了香皂,她还有玻璃和白酒呢! “什么?限酒令?!” 路过酒馆,陈瑛听到了另一个让她感到崩溃的消息。 因为天灾人祸,粮食减产,而酿酒又耗粮食,所以上面下达了限酒令,不仅要许可证,每年酿酒的份量还要在一定的数额之内,并且要去官府登记,一旦被查到超出,就会迎来牢狱之灾。 陈瑛:“……” 发财大道,再断其一! 接下来,不会玻璃也要出问题吧?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陈瑛不复之前的自信,已经有了一丝紧迫感。 她加快脚步,四处打探,将整个沙棠镇都逛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关于玻璃的买卖! 她松了口气,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当场就想造个玻璃出来。 陈瑛兴冲冲的跑回家,就准备实验,她知道玻璃是用沙子烧出来的,温度要一千五百度左右,可能这个会比较难以控制,但没关系,多试几次就行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她不怕失败。 …… 三个月后—— 看着依旧不成样子的玻璃,陈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一脚踢飞那些简陋的设备,乱砸一通。 香皂有了,白酒废了,玻璃无了,她的发财梦……醒了。 “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古代的人再有钱,又能享受什么好东西呢?哪样比得过现代?而且,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享受的,我是为了……” 陈瑛喃喃自语道,“我是为了……杜如景。” 她喜爱杜如景的作品,通过那些唯美的诗句,她感觉自己走进了杜如景的心,深刻了解了他这个人。 再搜索过杜如景的事迹后,她更是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恋,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便心心念念的想去见杜如景。 而她也确实成功了。 就在她去河滩收集沙子的时候,她见到了一个坐在河边青石上的男子。 他长相俊朗,气质儒雅,一头墨发简单的用丝带系着,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表情略微忧郁。 她一眼就对那个男人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对方也发现了她。 男人见她一个人提着装满了沙子的箩筐有些吃力,便对她笑了笑,问:“姑娘可需要在下帮忙?” 陈瑛呆呆傻傻的看着他,闻言一个激灵,竟然慌乱的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男子失笑,随后便叫来了一个下人,帮她把箩筐搬回了家。 事后,陈瑛问那个下人:“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啊?” 下人高傲的抬起下巴:“我们家公子的名讳也是你一个乡野村姑能打听的?” 那位公子那么好的人,怎么身边有这种小人? 陈瑛忍着怒气道:“我只是想知道帮助我的人,姓甚名谁而已,又不会扒着不放?你用的着这么戒备吗?” 下人想了想,觉得也是,公子做了好事,就得留名,于是他高声道:“那你听好了,我们家公子便是沙棠镇第一才子,县官家的二公子,杜如景!” 听到“杜如景”这三个字,陈瑛彻底懵了,她只觉得脑袋里炸满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原来……他就是杜如景。 想到这里,陈瑛无比后悔,早知道就多说几句了,粗手粗脚的拎着箩筐,丝毫不注意仪态,还显得那么笨,肯定给杜如景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吧! 陈瑛又想到杜如景俊朗的外表,不由脸颊微红,不愧是为了迷倒万千少女的首辅大人啊,真的好温和,好帅啊! “可惜已经订婚了……” 陈瑛叹息一声,可随后转念一想,她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不改变历史,不就白来了吗? 说不定,正是因为上天不忍杜如景孤寂一生,才让她穿越时空,来到他的身边。 对,一定是这样。 陈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想到了杜如景曾在《悼亡妻》里回忆道:吾妻勤书,平生不爱读书,为人寡言少语,难以共谈,然其率真通透,遇事临危不惧,自有大家之风。 陈瑛没看到杜如景的夸赞,只看到了那一句——不爱读书,寡言少语,难以共谈。 按照她的理解,便是兰勤书不爱读书,所以两人没有共同话题,聊不起来,只能相敬如宾的处着。 陈瑛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如果他们真的只是表面上的夫妻,那她也不是没有机会! 订婚了又如何?又没有结婚!而且就算结了婚,那不是还能和离嘛!感情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陈瑛在现代,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了解事情经过就指责别人不该离婚的人。 那两个人在一起,感情变淡了,不离婚硬凑在一起有意思吗?还扯什么为了孩子?这不是让孩子愧疚,有负罪感吗?甚至,有时候孩子可能更希望父母离婚! 感情本就是难以控制的,谁也不敢肯定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爱上另一个人,这种情况下,心就已经出轨了,不离婚只能让三个人一起受煎熬。 所以原配为什么不能想开一点,选择放手呢?大家好聚好散,都给对方保留一些脸面嘛! 陈瑛认为新时代的女性,就要敢爱敢恨,分开了也别死缠烂打,体面离开才是真正的自爱自重。 …… 兰府—— 顾秉文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 兰勤书突然举手。 顾秉文:“何事?” 兰勤书托腮:“我发现先生变得不爱说话了。” 顾秉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今日给你念了快三十遍的《木瓜》,嗓子都要哑了,还不爱说话?” 兰勤书摇了摇头:“我指的是先生不爱和我说话了,所以才把时间都用来讲课,念了那么多遍《木瓜》,我都会背了。” 顾秉文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我是你的夫子,过来就是为了给你讲课,闲聊……大可不必。” 兰勤书不解的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可你以前很喜欢跟我闲聊啊,现在不喜欢了吗?” 顾秉文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捏皱了书本,他的心乱成一团,却听到自己用极为冷静的语气说了一个字:“是。” 兰勤书表情瞬间变冷,他起身拍桌道:“好!我也不喜欢跟你闲聊了!我们约定好,以后除了讲课,谁也不要说一句话!” 他好看的双眸燃起愤怒的火焰,盯着顾秉文一字一句道:“就、从、现、在、开、始!” 顾秉文愣住,随即感觉鼻子有些酸,他低声道:“……好。” 兰勤书冷哼,竖起一个手指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顾秉文下意识接道:“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开始了,他的那句“好”,已经违反了约定,所以小少爷才竖起一根手指,怕他不懂,还念了一句《木瓜》来提醒他。 少年不禁苦笑,他和小少爷之间,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兰勤书又开口念道。 顾秉文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兰勤书慢悠悠道:“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顾秉文怔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兰勤书摇头晃脑的开始了下一首诗的背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顾秉文眼睛亮了一瞬:“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兰勤书:“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顾秉文眸光炽盛:“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兰勤书:“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顾秉文轻声念出最后一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兰勤书没有停下,他继续吟诵:“彼采萧兮。” 顾秉文反应很快,瞬间就知道又换了一首,接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兰勤书挑眉:“彼采艾兮……” 顾秉文以手扶额,发出轻笑:“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兰勤书又问:“今夕何夕?” 第73章 顾秉文有些不好意思:“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 “如此良人何?” …… 两人互相念诗,念到最后,小少爷库存耗光,不得不偃旗息鼓,羞恼的扭头就走。 而小夫子红着脸,背着手离开了兰府。 顾秉文想,他一定要稳住,不能被小少爷的甜言蜜语扰乱了心智,侵蚀了底线。 只要婚约还在,他就不能再进一步! 不过……小少爷念诗真好听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今宵酒醒何处? “少爷!” 小柔急匆匆的跑进来, 额头上满是汗水,表情嗔怒。 兰勤书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急什么, 先喝口水!” 小柔倒了一大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大喘了口气, 忿忿道:“少爷你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兰勤书斜睨:“看见鬼了?” 小柔冷笑:“可不就是鬼吗?少爷你的未婚夫,杜如景杜大才子,居然当街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如此不要脸面, 和鬼有什么区别?!” 兰勤书:“……哦。” 小柔越想越气:“我看他根本是忘记了和少爷的婚约, 忘记了自己未来赘婿的身份,居然敢在外面勾搭女人,真是好一个风流才子!不行,我得去告诉主君和老爷!” 说着, 她就要跑出去。 “回来。” 兰勤书把她叫住了。 小柔不解:“少爷?” 兰勤书慢吞吞道:“这件事,现在不用管。” 小柔震惊:“少爷!您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吗?杜公子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啊!” 兰勤书不以为然:“听见了。” 小柔委屈道:“听见了您还不管……莫不是要帮他隐瞒不成?” 兰勤书打了个哈欠, “没说不管,只是不是现在而已。” 小柔疑惑:“不是现在?” 兰勤书眯起眼:“现在管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小柔有点懂了,她迟疑道:“可现在不管, 万一杜公子被那个女人哄的团团转,不就晚了吗?” 兰勤书笑容狡黠:“晚了才好。” 小柔看向自家少爷,只见以往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人, 居然罕见的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少爷,顾夫子给你留下功课了吗?”她好奇的问。 兰勤书哼了一声:“我才懒得做功课呢!” 小柔:“那少爷你在写什么呀?” 兰勤书:“日志。” 小柔:“哈?!” 兰勤书瞪她一眼,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家少爷我又不是没写过日志?” 小柔干笑几声,“少爷你以前是写过, 但那不是老爷逼你写的吗?” 李钦发现自家双儿懒得出奇后,就给他定下了几条规矩—— 一是不管多晚起来,都必须梳妆打扮,不能邋遢。 二是每日最少要散步半个时辰,防止身体僵化。 三便是写日志,意在每日三省吾身。 但是后来,李钦发现兰勤书每天写的日志都只有寥寥几个字,连流水账都称不上,完全就是应付差事,无奈之下,只好取消了兰勤书的日志任务,改成抄书,希望他能从书籍中得到心灵上的升华。 不过哪怕换成了抄书,兰勤书能敷衍了事的还是敷衍了事,字迹潦草不说,还怀有侥幸心理的漏抄、跳段,就赌自己老爹会不会认真检查。 显而易见,秀才公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然后被气晕过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兰秋才果断从外面请了个夫子回来……再继续让相公教孩子,他估计得英年守寡。 …… 所以现在小柔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少爷那么懒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写日志呢? 她忍不住凑过去,想看一看少爷的日志。 “啪!” 兰勤书猛地合上日志,怒视她:“你想偷看我的日志?” 小丫鬟愣住了:“……少爷你以前不是不介意小柔看吗?” 甚至还让她帮忙回想一下当天发生了什么。 兰勤书哼哼:“那是以前!” 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啦,当然不能随便让别人看了! 小柔低下头:“哦。” 她有些闷闷不乐,少爷有事情瞒着她,她再也不是少爷最器重的丫鬟了。 兰勤书写完今天的日志,便小心翼翼的将其藏在枕头下,过了一会儿还觉得不稳妥,又拿出来塞进了一个盒子里,外面上了锁,钥匙挂在脖子上。 《谨慎》 …… 另一边,陈瑛心情很好的回到了家。 今天,她又遇到了杜如景,他们之间果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杜如景帮她赶走了流氓,还温柔的问她有没有受伤,她这回学机灵了,说自己脚扭伤了。 于是,杜如景就背着她去了医馆…… 陈瑛捂住发热的脸,想到男人宽阔结实的背,路上那一句句温声细语,还有医馆里老大夫脱下她的鞋袜,男人就站在旁边盯着她的脚…… 陈瑛只觉得心脏都要炸裂了! 这个时代,女子和双儿的脚都是比较隐私的部位,被外男看到的话,都可以直接要求对方负责了。 不过陈瑛自觉是新时代的女性,不会拿这件事逼迫杜如景娶她的,她要的是杜如景的真心。 今日她试探过杜如景,她趴在男人的背上问:“杜公子,听说你与兰府的少爷有了婚约,你送我去医馆,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呀?” 杜如景笑了笑,说道:“不会,勤书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了,我身为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对一个需要帮助的弱女子视而不见呢?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么做。” 陈瑛又说:“兰少爷一定非常优秀吧,只有这样,才会让杜公子你如此喜欢。” 她说完这句话后,杜如景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才淡淡道:“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谈不上喜欢。” 天知道陈瑛听到这里,有多开心! 她差点忘记了自己还在扭脚,从杜如景背上跳下来高歌一曲了! 陈瑛装作难以置信的语气说:“杜公子不喜欢兰少爷吗?” 杜如景苦笑道:“我与勤书自小一起长大,能与他结为夫妻,我自然愿意,但勤书对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爱慕之情,想来,应该是我不够好吧。” 陈瑛急切道:“怎么会呢?杜公子你是阿瑛见过的最有才华、最温柔、最善良的人了!兰少爷不喜欢你,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杜如景听到女孩这样称赞自己,也是笑了起来,“原来你叫阿瑛吗?于惟懿主,瑛瑶其质!好名字,很适合你这样可爱的姑娘。” 陈瑛作为一个理科生,说实话,她没能听懂那句话,但这不影响她的爱慕之心:“谢杜公子夸奖。” 杜如景:“阿瑛不用叫我杜公子,这样太生疏了,叫我杜大哥便好。” 陈瑛不似古代女子那般羞涩,她当即便改口了,“好,杜大哥!” 杜如景:“阿瑛性子直率不扭捏,坦坦荡荡,如此甚好!” 医馆的路并不长,但陈瑛和她的杜大哥却仿佛走了很久,久到让他们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互为知己。 …… 顾家村—— “老爹,阿爸,我回来了!” 顾秉文抱着石头走进自家的院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呢,就见一个满脸笑意、穿红戴紫的妇人迎了上来。 “哎呦喂,这就是顾小三元吧,长得真俊俏啊!”妇人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作出那些夸张的表情时,脸颊上的粉扑棱扑棱的往下掉。 顾秉文后退一步,避开了妇人的魔爪,不失礼貌的朝她笑了笑,然后看向顾大牛和李挽竹。 李挽竹介绍道:“她是隔壁村的钱大娘,给你说媒来了。” 顾秉文瞳孔地震:“说媒?给我?!” 妇人挥舞着小手绢,欢快道:“是啊是啊!顾小三元,不是大娘自夸,这十里八乡的亲事,有一半都是我撮合的!大娘眼睛毒,一看就知道这亲事合不合适,能不能成!” “今儿个,大娘敢厚着脸皮上门说媒,那也是这姑娘确实拿的出手,配得上你小三元的身份!不然,大娘我是不可能应下这差事的!” 顾大牛有些好奇:“是哪家的姑娘啊?” 钱大娘得意的抬了抬眉毛,“还能是哪家?当然是……” 她刚要说出女方的身份,顾秉文就打断了:“不用说了,不管是谁,我都不可能接受。” 钱大娘一听,急了:“顾小三元你好歹听听啊,那姑娘确实好,模样标致,身材玲珑,从小当千金小姐养大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 顾秉文有些烦躁:“反正就是不行。” 钱大娘还不放弃:“顾小三元,你不拿个正当理由出来,大娘我是不会走的。” 第74章 顾秉文想了想:“我年纪还小……” 钱大娘:“没事儿,可以先订婚嘛!” 顾秉文:“再过两年,我就要参加乡试了,不宜分心。” 钱大娘:“没事儿,那姑娘懂事的很,不会烦你的。” 顾秉文:“我家境贫寒,恐拿不出彩礼。” 钱大娘:“没事儿,那姑娘家有钱,不在乎这个!” 顾秉文无奈:“我喜欢双儿。” 钱大娘:“没事儿,那姑娘……哈?双儿?那还真的不行了!” 总不能让那姑娘变成双儿吧。 钱大娘盯着顾秉文:“顾小三元,你不会是骗大娘的吧?” 顾秉文信誓旦旦:“我从来不骗人。” 钱大娘一脸郁闷,“大娘我说媒将近二十年,没有一桩不成,今儿可算在你这儿砸了招牌了!” “不成,顾小三元,你得告诉大娘,你喜欢啥样的双儿,大娘以后帮你留意,非得把你这媒给做成了!” 作为一个有事业心的媒婆,钱大娘不允许自己手上有漏网之鱼。 顾秉文有些不好意思:“这就不用了吧。” 钱大娘掷地有声道:“怎么不用?大娘必须给你说个合适的!跑断腿也要把你的亲事给说成咯!” 顾秉文讪讪:“那好吧……” “我喜欢的双儿,大眼睛,高鼻梁,嘴巴红红的,皮肤白白的,比我矮一个头,平时不怎么喜欢读书,也从来不干活,十指纤长如玉,一点老茧都没有。” 钱大娘:“……” 顾秉文还在说:“他说话很好听,尤其是念诗的时候,声音跟淬了蜜一样,甜丝丝的!他记性也很好,我教他的东西,他很快就能记住,只是比较懒,不愿意主动学而已。” 钱大娘:“………” 顾秉文照着脑海里的人,详细的说道:“他喜欢吃绿豆糕和藕饼,讨厌大蒜,喜欢蓝色,讨厌黄色,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只喜欢睡觉,天一黑就要睡觉,睡觉的时候会踢被子,不能在午时前把他叫醒,不然会有起床气。他和我年纪一样大,姓……” 说到这里,他突然僵住了。 钱大娘斜着眼睛:“怎么,不接着说了?那位双儿姓啥啊?” 顾秉文:“……” 妇人叉着腰:“我说呢,这不行那不行,原来是心里有人了啊,你早说嘛,早说,大娘我也不会来讨这个嫌!” 钱大娘昂着脑袋走了。 顾秉文目送离开,回过身,便看到了神情严肃的老爹和阿爸两人,死死的盯着自己。 顾秉文头皮发麻:“那个……” 顾大牛一挥手:“你先闭嘴!让我和你阿爸商量一下。” 顾秉文:“商量什么?” 顾大牛一脸嫌弃的瞅了眼自己儿子:“你还好意思问商量什么?当然是商量给你擦屁股啊!十几岁的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人家双儿的清白都让你给毁了!” 顾秉文懵逼:“???” 李挽竹这回站在丈夫那边,他不赞同的说道:“秉文,你都跟人家小双儿那般亲密了,还瞒着我和你爹,太不像话了。” 顾秉文更懵了:“什么亲密,什么瞒着?” 李挽竹叹息:“你还装?连人家踢不踢被子,几时起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顾秉文觉得冤枉,他知道兰勤书踢被子是因为他经常在自己讲课的时候睡着,然后一脚踢掉小柔给他盖的毯子。 几时起,更是第一天当夫子的时候,小柔亲口告诉他的。 他真没跟兰勤书怎么亲密…… 李挽竹语重心长道:“我和你爹不是什么喜欢棒打鸳鸯的人,对方家境如何,是不是个懒双儿,都不重要,只要儿子你喜欢,我们都愿意接受。” 听到这里,顾秉文神使鬼差的问了一句:“那要是我入赘呢?” 李挽竹:“……” 顾大牛拍桌而起,大怒:“你敢?!老子打断你的腿!” 第57章 今宵酒醒何处? 当天晚上, 顾秉文被好好耳提面命了一番,其中心思想就是—— 不能入赘。 小少年垂头丧气的爬到屋顶上,呆呆的仰望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 内心的纠结复杂让他有了吟诗的冲动。 “若使真心换明月,何惧朱门绣户深!” 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又何必在意是不是入赘呢?可惜, 小少年满腹惆怅无人问津,世俗教义人人皆知。 …… 次日,顾秉文去找了朱夫子。 “夫子,下次的乡试, 我准备下场了。” 朱夫子捋了捋胡须, 沉吟着点头:“嗯,确实差不多了,秉文过来,老夫跟你说一下乡试需要注意点地方。” 朱夫子虽然只是秀才, 但他也是参加过三次乡试的,对其中的条条框框了解的很清楚。 整整一天时间, 顾秉文就在书房里听朱夫子传授乡试经验。 说道最后,朱夫子口干舌燥,他抿了口茶水, 叹息道:“其实举人不难考……你别看夫子我考了三次,三次皆名落孙山,但要是现在让老夫去考, 老夫也能拿个举人回来,你信不信?” 顾秉文:“……信。” 夫子当面, 他不敢说不信。 朱夫子摇头:“心口不一,老夫知道你肯定不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 “老夫不是天和年间的秀才,先皇在世时,我朝文风鼎盛,每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哪怕只是秀才,也都是学识渊博之辈,放到今日,考个举人是不成问题的。” “陛下即位后,起初几年也算是励精图治,可随着时间推移,陛下就慢慢变了,不仅沉溺美色,还听信小人谗言,重用宦官,满朝文武皆列位于阉人之下,实乃诸公之耻!也是吾等之痛啊!” “秉文,你可知那些阉人已经把手插进科举了?前年乡试、去年会试,主考官都是宦官一派,而榜上有名者无一不是投机取巧之辈,只要在考卷上吹捧陛下,描绘出一副海晏河清的盛景,那十有八|九都能中举。” “所以啊,现在除了考秀才凭的是真才实学,其他的举人、进士,比的都已经不是学识了,而是拍马屁的功夫!” 朱夫子面色暗淡,目光中是止不住的悲哀。 为什么那些人不把秀才试也一并插手呢? 一是没必要,秀才地位太低,不足以让他们花心思。 二是要进行初步的筛选,能考中秀才的,都有一定的学识,这样招录的举人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等到了殿试,在皇帝面前也不会显得胸无点墨。 …… 顾秉文静静的听着,等夫子说完后,问:“那夫子的意思是,我也要写吹嘘之词吗?” 朱夫子沉痛道:“先考上再说吧,有时候,短暂的屈服不代表同流合污,而是为了积蓄反抗的力量。” “只有当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祉!” …… 顾秉文平静的离开学堂,夫子说的话他听进去了,但到底要不要做,还得看他自己的心意。 朱夫子是典型的文人思维,在他眼里,有错的是宦官,是宠妃,而皇帝只是被小人蒙蔽,被美色乱心,称得上是昏君,但并非无可救药。 不知为何,顾秉文并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思想,他对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毫无敬畏之心,反而心里充满了大逆不道的想法,比如—— 换个皇帝。 光是听朱夫子说的那些,顾秉文脑海就已经有了这位皇帝的初步形象,沉迷美色、过于自负、喜欢玩弄权术、猜疑心很重等等。 他不喜欢这样的皇帝……所以朱夫子说的,他只能做到一半——为百姓谋福祉。 就像若干年前,他老爹牵着他在学堂门口说,读书就是为了当官,当官就是为了过好日子,而顾秉文在里面加了一个“老百姓”,当官是为了带老百姓过好日子。 …… 转眼间,便是两年。 顾秉文已经十六岁了,他将要踏上乡试的道路。 “先生,这个给你。” 路边的亭子里,兰勤书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塞给了顾秉文。 顾秉文疑惑的接过,“这是什么?” 兰勤书抿唇道:“是我写了将近三年的日志,里面有我想对先生说的话。” 顾秉文心猛地一跳,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小册子,他眼神明亮的注视着面前的人,问道:“勤书……是我想的那样吗?” 兰勤书撇头:“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哪样?” 顾秉文用手比划了一个爱心:“就是……那样啊!” 兰勤书转过身,拿后脑勺对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心上人的背影,顾秉文有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君子之道,在于克制。 他温声道:“勤书,我这便要走了,谢谢你来送我。” 现在的时间是辰时,兰勤书一个每天睡到午时才起的人,为了送他卯时便起了,不得不说,顾秉文心里很是欢喜。 第75章 他觉得自己和兰勤书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了,等他中举归来,定要在老爹和阿爸面前跪上三天三夜,请求入赘兰府! 还有兰勤书和杜如景的婚约,也是时候取消了,这两年,杜如景和一个女子如胶似漆,上哪儿都能看到他们互相依偎的身影,整个沙棠镇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了,偏偏他们自己还觉得彼此之间清清白白,面对他人诡异的目光,还敢说出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笑死,就连顾秉文这样克制自己的人,都不敢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因为他知道自己“居心不良”,对小少爷“图谋不轨”,所以他做不到问心无愧。 顾秉文也问过小少爷:“杜如景那样,你不介意吗?” 小少爷是这样回答的:“不在意的东西,为什么要介意?” 那一刻,顾秉文心头的乌云全散了。 小少爷又说:“婚期已经定了,就在我十七岁生辰那天。” 顾秉文:“……” 心情再度乌云密布。 小少爷:“但我看杜如景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履行婚约,所以到时候新郎是谁,还不一定呢。” 顾秉文:“!!!” 从那之后,顾秉文便再也没有把杜如景视为敌人,甚至,他还会补偿性的说几句人家的好话—— “天下才气共十斗,杜公子独占八斗!” “古有潘安宋玉,今有杜氏如景!” “风流才子杜如景,无数春闺梦里人!” 风流好啊,他越风流,顾秉文就越高兴。 …… 顾秉文辞别了小少爷,心情颇佳的坐在马车里,手上盘着那块跟随了他十几年的石头。 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感觉这石头长了刺,有些扎手。 顾秉文细细端详着石头,赫然发现石头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很细微的裂纹! 虚空里,界灵发出惊叫—— “我嘞个去!主人在剑道上的天赋这么强吗?这才几年啊,那块磨剑石就要裂开了?” 随身携带磨剑石,就会无时无刻磨砺自己的剑意,淬炼自己的剑心,等到磨剑石彻底碎裂,剑修就能得到来自剑道长河的馈赠。 但因为磨剑石乃世间极致坚硬之物,所以即便有人得到了磨剑石,一生磨剑,也极有可能无法让磨剑石产生一丝裂缝! 最后,人和剑都废了。 界灵看着面容青涩的主人,心里感概万千,果然不愧是你啊,顾道主。 …… 出了沙棠镇,一路向东,顾秉文迎着朝阳,走上了属于他的道路。 府城的客栈里,顾秉文看到了其他赶考的学子,一身青衫,旁边跟着书童,书不离手,张口之乎者也。 他们或聚在一起谈经论典,或待在房间里挑灯夜读,学习的氛围十分热烈。 顾秉文没有加入其中的想法,他看时间到了,就熄灯睡觉,一夜好眠。 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的睡眠……这是跟小少爷学的。 还有半个月,就是乡试开考的日子。 顾秉文很轻松,朱夫子给他看过之前的乡试考卷,他做了一遍后,只有一个感触,和院试的难度差不多,只不过敏感的部分变多了。 比如,院试时的策略,可能只是针对一句圣人说过的话。 但到了乡试,就开始涉及政治与朝堂了。 最离谱的是六年前的乡试,策略题目是:礼乐不兴,刑法不中。 这句话出自孔夫子的《论语》,原句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措手足。 顾秉文看到这个题目时,差点没笑出声来,世人谁不知,当今的陛下并非先皇的子嗣,而是侄儿,只不过因为先皇无子嗣,死后才让他捡了便宜。 要说名不正言不顺,那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位陛下啊! 顾秉文不知道当年参加乡试的人现在如何了,只能默默的为他们送去祝福,希望他们临场发挥超常,精准的避开了每一个坑。 也不知道今年的策略题目是什么? 顾秉文一边思索着,一边取出了兰勤书的日志。 他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他现在就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翻开第一页,是七年前的某一天—— 【今日阿爹让我写日志,可我字还没认全呢,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到这里,第一篇就结束了。 兰勤书的日志,只有一句话。 接下来的几篇—— 【阿爸带我去做新衣服,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杜如景来了,不想跟他玩,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小柔回家探亲了,新来的丫鬟不明白我的意思,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杜如景又来了,他好吵,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今天阿爹翻看了我的日志,罚我抄书,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杜,来,吵,烦,虚耗光阴,不如睡觉。】 …… 这一年的日志,几乎一半都和杜如景有关,但顾秉文并不吃醋,因为纸上写满了两个字,“吵”、“烦”。 而后面的,兰勤书断了好几年没写,直到两年前,出现了新的日志。 【今天我订婚了,顾先生没有来,不开心,睡不着。】 【今天顾先生还是没有来,不开心,睡不着。】 【第三天了,如果明天顾先生还不来,我就去找他……不开心,睡不着。】 【今天顾先生来了,还教我背了《采葛》,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我好像明白了,我和顾先生三天没见,便是隔了三年,所以,我思念顾先生,睡不着。】 【顾先生只知道讲课,都不跟我说话,不开心,睡不着。】 【今天顾先生只跟我说了三句话,来了,坐下,懂了吗?哼!不开心,睡不着!】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顾先生不跟我说话了,有点开心,做个好梦!】 【今天和顾先生念了《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开心,睡觉!】 【小柔说杜如景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开心,睡觉!】 …… 不知不觉,顾秉文翻到了最后一页—— 【明天顾先生要去府城参加乡试,希望他能考中,很担心,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今宵酒醒何处? 乡试开始了。 经过一道道的检查, 考生们陆续进场,顾秉文也不例外。 此时正值八月,秋高气爽, 不远处有一棵桂树,微风徐徐,整个考场都弥漫着桂花的清香。 这对某些运气不好, 抽到了臭号的考生来说,是一种慰籍。 顾秉文坐在自己的号房内,安静的等待着,今天是乡试第一场, 会考三道四书题, 四道经义题,以及五言八韵诗一首。 四书五经他早已倒背如流,所以他并不担心,但作诗……他就有点虚了, 倒不是他不会作诗,而是他比较随性, 兴致来了诗意大发,指定了主题的话,他就要绞尽脑汁了。 锣声响起, 考题发下来了。 顾秉文草草的扫了一遍,那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四书经义题没有出乎他的预料,都不难, 唯有最后一道题有点坑,出自《论语》, “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这是一句比较有争议的话。 首先是这个“攻”,可以作两种解释,一是本意攻击,二是研究学习,比方说专攻某种技术。 然后是“异端”,这个争议就大了,第一种是将儒家以外的都称之为“异端”,毕竟孔夫子是儒家的嘛。 第二种则是事物的两面性,比如说刀剑伤人,也可护人,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不存在片面的好恶。 第三种,也是诸多文人比较认同的一种解释,即作小道解释,一切非堂皇正道的行为或事物,都被视为“异端”。 还有最后一个“已”字,也有两种说法,一是停止,二是没什么意思,就是语气助词而已。 但近些年出现了第三种说法,说这句话是后人记录错误,不是“已”,而是“己”,自己的己。 不过这种说法,并不被大众接受,所以可以忽略。 所以,按照不同的解释,“攻乎异端,斯害也已”这句话就有了多种意思。 流传最广的两种—— 一种是:孔夫子说,去研究学习那些偏离正道的东西,是有危害的。 另一种是:孔夫子说,攻击批判那些不正确的思想,祸害就可以消失了。 两种意思,很明显,前者要更温和,但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孔夫子是啥性格不是?万一是激进派呢?所以,自古以来,两派就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这次的乡试出了这个题目,看来是上面的人想根据这句话的解读,分析出考生的性格特点。 第76章 顾秉文微微一笑,他不想合了那些人的意,所以这两种说法他都不打算写。 既然“异端”一词,可以解释为事物的两面性,那孔夫子想表达的意思,为何不能是第三种呢—— 学习东西不能片面化,否则就会带来害处。 孔夫子呼吁:大家不能偏科呀! 而从这里衍生出来的便是中庸之道,不剑走偏锋,万物存乎自有其意,虽行正道,但也不批判小道。 既符合了儒家思想,又不显得锋芒毕露,攻击性十足,想来那些人也会满意。 想到这里,顾秉文心里有了腹稿,将纸摊平,挽袖,提笔,沾墨,一个个规整的字迹跳跃在纸上。 顾秉文原本的字过于锐利,但朱夫子教他将笔锋藏起来,字迹规范平滑,才能让考官喜欢。 顾秉文虽有自己的傲气,但不是听不进话的性子,他从善如流的更改了自己的字体,并在短短两个月内,练了一手正儿八经的馆阁体。 落笔的那一瞬间,顾秉文如有神助,思路特别清晰,各种典故信手拈来,还时不时的冒出几句蕴意高深的妙句。 “啧啧,我好厉害呀!” 酣畅淋漓的写完后,顾秉文等待墨汁变干,他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口中发出得意的轻叹。 人一旦顺起来,就会万事皆顺。 顾秉文写完前面的经义题后,看到了诗作命题—— “沉彩飞光”。 这个他熟啊,前段时间还跟兰勤书念过呢,“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 描写的正是秋日的月光,表达的则是离别之意。 顾秉文想到了长亭送别的兰勤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便涌上了心头,顿时,万千思绪凝于眼底,他提笔写道—— 《忆秋月》 今朝八月八,秋意绕沙棠。 萧萧长亭晚,瑟瑟火光寒。 素娥执月镜,对镜泣梳妆。 三更梦忽醒,青女忙降霜。 “好诗好诗!” 顾秉文又夸了一下自己,美滋滋的想着,回去后就把这首诗念给兰勤书听,这不比杜大才子的《叹孤月》好? 少年对自己的发挥非常满意,但凡这个主考官是个识字的,都不会把他放在第二名! 解元,舍他其谁?! 《自信》 …… 乡试无惊无险的度过了,顾秉文迫不及待的就想回沙棠镇。 但想到现在已经过了八月十五中秋节了,而九月初五就要放榜,他懒得再跑一趟,就干脆留在府城,一边寻摸着赚钱的法子,一边等待乡试结果。 他匆匆退了客房,另租了个小院子,交租金的时候,心都在打颤……这钱真不经用! 院子的主人是一个老丈,见他一脸肉疼的表情,不禁说道:“看小郎君的模样,应该是个读书人,若是手头紧的话,不妨去兰芝酒馆接几个写话本的活儿,多少能赚点钱。” 写话本? 顾秉文好奇的问道:“你们这边的酒馆还做话本买卖吗?” 老丈摇头:“当然不做,话本是给说书的准备的,那些家伙,成天就知道说那几个老故事,客人听了百八十遍,耳朵都生茧了,自然就不会买账了,他们没有法子,只好对外收话本。” “但那些读书人,个个心高气傲的很,哪里肯给说书的写话本?他们才瞧不上那点钱呢!” 顾秉文:“那老丈为何与我说这些?不怕我也瞧不上吗?” 老丈笑道:“小老儿这么大岁数,要是还看不出一个人的好歹,岂不是白活了?小郎君眼神清正,不显傲气,一看就不是那等瞧不起人的书生!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说书也有说书的好处,话本要是写得好,照样能名留青史!” 顾秉文朝老人家拱了拱手,“那就多谢老丈指点了,我明日便去瞧瞧。” “好,好哇!” 老人满意的抚着胡子离开了,边走边嘀咕道,“也不知道这小郎君话本写得好不好……” 他已经听够了那些俗了吧唧的老一套故事了。 …… 次日,顾秉文便向人打听一下兰芝酒馆的位置,却出乎预料的打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兰芝酒馆是兰家的产业。 哦豁,酒馆都能开到府城了,兰家的生意做得挺广的啊。 知道这件事后,顾秉文对兰芝酒馆的感观立马变得亲切了。 少年淡然自若的去了酒馆,然后平静的接下了写话本的活儿。 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过他听了一下说书人现在说的故事,貌似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情情爱爱的,非常俗套。 少年思索着,最近他一直在做一个梦,一个关于修仙者的梦,如果他把这个梦写下来,大家能接受吗?会有听众喜欢吗? 想到就做,顾秉文跑去书肆买了几刀纸,回到住处就开始奋笔疾书! 文思泉涌,妙笔生花,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乡试考场上的自己更加才气焕发! …… 兰府—— 顾秉文离开后,兰勤书就仿佛变了个人一样,每日卯时起,亥时睡,规律的让人害怕。 此时,兰勤书正挑灯夜读,读的还是那本《诗经》。 小柔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道:“少爷,我有点困。” 兰勤书目不斜视:“现在才戌时。” 小柔幽幽道:“可少爷你以前都是这个时候睡的啊!” 每日午时起,未时睡,酉时起,戌时睡,一天睡八九个时辰。 小柔习惯了少爷的作息,这段时间天天亥时睡,她有些挺不住。 兰勤书翻开一页,淡淡道:“先生去参加乡试了。” 小柔一脸懵,顾先生去考乡试她知道啊,但这和少爷的作息有什么关系吗? 兰勤书:“我愿一年早睡早起,求得先生桂榜题名。” 小柔:“……一、一年?” 她的声音颤了颤,想到接下来一年少爷都会保持现在的作息,小丫鬟就有种天崩地裂的晕眩感。 不过……顾小夫子在少爷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吗? 小柔双眼无神道:“顾夫子知道少爷为他的事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一定会很感动的。” 兰勤书嘴角微微勾起,“感动算什么?我要的是……” 小柔慢一拍的问道:“……是什么?” 兰勤书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小柔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哦。” 不说就不说,她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想睡觉! …… 九月初五—— 兰勤书起了个高早,天蒙蒙亮就跑到桂树下祈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满天神佛啊,保佑先生中举吧!最好还是头名!” 小柔打了个哈欠:“少爷,科举应该拜文曲星吧。” 兰勤书瞪她:“你懂什么?官大一级压死神,我直接拜他上司,文曲星敢说个不字?况且,这满天神佛不是已经把文曲星包括进去了嘛!” 小柔:“……” 算了,不说了,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兰勤书恭恭敬敬的祈祷完后,搬了个小椅子过来,踩在上面,伸手折下了一支桂花,嗅着花香,小少爷第一次觉得这黄色的小花也挺可爱。 “走,我们去街上逛逛!” 兰勤书要去挑选礼物,用来恭贺顾秉文中举之喜。 不要说什么还没发榜,是否中举尚未可知,他拜了那么多神仙,难不成没一个中用? 就算都没用,兰勤书也相信他的顾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朝中举,必夺桂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今宵酒醒何处? “杜大哥, 昨日我哥回家,准备给我说亲了。” 凉亭里,陈瑛白皙的面容浮现淡淡哀色, 精致的眉眼透出丝丝忧愁。 见到佳人如此,杜如景心一动,情不自禁的握住少女的手, 柔声问道:“阿瑛,你兄长怎的这般着急?” 陈瑛咬唇:“我已经十六岁了,正到了说亲的时候。” 杜如景眉头紧锁,他叹息道:“我实在不忍你这样鲜活可爱的女孩子, 成亲之后被困后宅, 郁郁一生。” 陈瑛心里暗骂,不忍你倒是说要娶我啊!他们认识两三年了,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但那道婚约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着喉咙,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男人是有主的, 她心有怨气,便想着今□□杜如景作出选择! 其实……让杜如景主动提出要娶她,这完全是陈瑛异想天开了, 不提杜如景有婚约在身,单单她自己的贫民身份,再加上有个奴籍的兄长, 杜如景就不可能开口要娶她。 陈瑛泪眼迷蒙道:“杜大哥,你就不能去我家提亲吗?” 杜如景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轻轻的将人揽在怀里,无奈道:“阿瑛, 你知道我有婚约的,这话以后莫要说了。” 第77章 陈瑛仰起脑袋,露出纤细而脆弱的脖颈:“可杜大哥说过,你不喜欢那位兰少爷的!” 杜如景摇头:“两家共结秦晋之好,哪里是我一人说了算的。” 陈瑛咬紧牙关,血腥味弥漫了口腔,她强忍着不甘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求那位兰少爷,杜大哥你不是说他对你没什么想法吗?那他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不可!”杜如景当即厉声拒绝,他不可能让陈瑛出现在兰勤书的面前,这关系到他未来的仕途。 对于陈瑛,他确实喜欢这个可爱娇俏的女子,为他平平无奇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但大丈夫岂会因为儿女私情放弃青云之路? 他父亲就曾经警告过他,不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兰家生了间隙,起初他也担心自己和陈瑛走得近,会不会让兰勤书不高兴,但他转念一想,兰勤书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事呢?而且就算知道了,兰勤书那么懒,也不会跑过来质问自己。 至于兰家主,他整日忙着兰家的生意,不会操心小辈的事。 于是,他就放任了自己与陈瑛的接触,并且乐在其中。 两三年的时间,陈瑛那与众不同的性格和时不时冒出的惊人之语,给他带来了不少惊喜。 不说别的,就他手里的资产,差不多翻了十倍! 杜如景深深的明白,这个女子在商业上的天赋独树一帜,随口说出的话都能让他得到很大的启发,但让人不解的是,她自己貌似并不会意识到其中的商机,她只一个劲的抱怨这个没有可取之处,那个没有可行之处……仿佛那些让他拍案叫绝的生意手段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一样。 比方说,陈瑛曾经跟他讲过一个故事,内容是去寺庙卖梳子,他刚刚听的时候觉得无比荒缪,寺庙里只有和尚,而和尚没有头发,是不需要梳子的,这如何卖的出去? 可随着陈瑛的不断讲解,他的思维逐渐被打开,他惊叹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买卖技巧,从香客的需求,到信众的赠礼,最后发展成一个产业,仅仅一把梳子,就卖出了这么多的花样! 杜如景不禁感概陈瑛的奇思妙想。 然而下一秒,陈瑛就嘟囔道:“这种销售鸡汤一点用都没有,沙棠镇这么穷,根本没有几个人去寺庙上香,更不用说买梳子了……唉,做生意还是要踏踏实实,不能想着一步登天。” 杜如景:“……” 他有些怀疑陈瑛是不是在装傻逗他玩,这个故事明显不只是教人卖梳子的啊,重要的是里面的思路和格局!你得把思路打开,寻找衍生的商机! 杜如景观察了陈瑛很长时间,发现她每日无所事事,根本没有赚钱的想法。 久而久之,杜如景明白了,陈瑛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高手,她拥有珍宝而不自知,傻兮兮的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想明白后,杜如景看陈瑛的目光更加热切了,谁能拒绝一个既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又不担心失去掌控的傻女人呢! 不过,钱财再多,也无法和权势相提并论。 真正能让他乘风而起的,还是兰勤书。 杜如景眸底划过一道暗色,他温柔的注视着陈瑛,沉声道:“人无信则不立,我既然与勤书有了婚约,就不会背弃他,阿瑛,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陈瑛失落的垂下眼帘,知道今日的试探到此为止了,只要婚约还在,杜如景就不可能娶她。 不过……这才是未来的杜首辅啊,君子一诺,价值千金,如果他真的轻而易举就答应退婚,陈瑛还觉得不正常呢。 她勉强的笑了笑,脑袋靠在杜如景的肩膀上,低声道:“杜大哥,我理解你,但我舍不得你……如今你我二人,男未婚女未嫁,尚能共游,可日后,你为他人夫,我作他人妇,那便再无相见之日了!” 杜如景想到那个场景,也不觉心里一抽,他握紧陈瑛的手,保证道:“阿瑛,不会有那一天的……” 就算他和兰勤书成亲了,他们也一样可以在一起! “确实不会有那一天。” 一道清朗中带着些许疏离的声音响起。 杜如景愕然回头,看见来人后,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勤书……” 勤书?他就是兰勤书? 陈瑛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的望了过去,只一眼,她便失了神。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罗裳,衣摆袖口处绣上了精致的银色纹路,清风拂过,衣袂翩飞,仿佛流动的云雾。 再看模样,眉目如画,眸似晚星,便和这初秋的时节一样,清浅月色微凉,细雨蒙蒙难忘,白净的脸上,那殷红的唇瓣是唯一的一抹艳色,却恰到好处的点缀了这片秋光。 陈瑛穿越后,一直认为自己拥有惊人的美貌,到了今天,她才知道何为“惊人”。 怪不得……杜如景迟迟不肯退婚,原来兰勤书竟生的这般好看! 杜如景已经忙着上前解释了,“勤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兰勤书抬了抬手,让怒气冲冲的小柔先不要说话,他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不听。” 杜如景这下真的有些急了,“勤书,我和陈姑娘只是知己好友,今日她心情不好,我安慰她而已,之前并无任何逾越之举!不信,你可以问陈姑娘!” “陈姑娘,你快帮我解释啊!” 陈瑛勾了勾唇,陈姑娘……呵,以前好的时候叫她阿瑛,现在未婚妻来了,就改口叫陈姑娘了。 看着一脸焦虑的杜如景,她有些难过,或许一开始,她的确是因为他写下的那些诗篇才喜欢他,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她是真的爱上了这个温柔俊朗,又有才华的男人。 陈瑛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她走上前一把挽住了杜如景的胳膊,抬起下巴,略带些示威的语气道:“兰少爷是么?杜大哥说的没错,我们只是知己好友,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就是牵手拥抱而已,如果您这都不能接受……”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踮起脚尖,飞快的在杜如景的脸上亲了一下,“那这样,您是不是更无法接受了?” 杜如景:“!!!” 兰勤书咳嗽一声,道:“确实无法接受,杜公子,你我之间的婚约作废,祝你们幸福,我们走吧,小柔。” 小柔:“是,少爷。” 杜如景慌乱的甩开陈瑛的手,追了上去,“勤书,婚约关乎两家关系,不能随意作废!” 兰勤书停下脚步,认真道:“不是随意,而是经过了两年的深思熟虑。” 杜如景愣住:“两年?” 兰勤书笑了笑:“你不会以为你和这位姑娘勾搭在一起两年了,我还蒙在鼓里吧。” 杜如景猛地的瞪大眼睛:“你故意视而不见,就是为了今日能够退婚?!” 兰勤书轻飘飘道:“差不多吧。” 杜如景咬牙:“那你之前为何答应与我的婚事?” 兰勤书抬了抬眼皮,漠然道:“懒得换人,麻烦!” “哈哈哈!”杜如景踉跄着后退,双目失神的望着兰勤书,惨笑道:“我一早便知,你对我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我自诩与你青梅竹马,即便得不到你的心,我在你眼里也终归是不一样的……” 兰勤书淡淡道:“你想多了。” “确实。” 杜如景面色难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你这样的人,懒到了极致,根本不会对谁动心!同样,也不会有人喜欢一个懒惰如猪的双儿!” 说着,他忽然讥诮的笑了起来,“兰勤书,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听到这样的话,小柔直接气炸了,“你懂什么?我家少爷长得好看,性格纯良,还家财万贯,喜欢我家少爷的人能从沙棠镇排到府城!要不是你爹是县官大人,你以为轮得到你入赘?!” “还沙棠镇第一才子呢,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年的县案首根本不是你,拿了小三元的顾先生才是真正的沙棠镇第一才子,只不过人家不乐意吹嘘自己而已!现在人家已经去参加乡试了,说不定再过几天就是举人了!而你呢,除了写几首酸诗,你还会什么啊?考中秀才都六七年了,都不敢下场去考乡试!” 一番话把杜如景说得面色铁青,手指捏的咔咔响。 他此生最嫉恨的人,除了他哥,就是那个抢了他小三元的顾秉文! 虽然两人没有接触过,但不影响他将其视为一生之敌! 这就巧了不是,顾秉文也把他视为一生之……情敌。 兰勤书等小柔说完了,才缓缓开口道:“杜如景,我之前选你,是懒得再找人。”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为什么愿意与你退婚呢?” 杜如景有点懵,退婚……不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和陈瑛的事吗?还有别的原因吗? 第78章 兰勤书诧异:“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和陈姑娘的事儿,在我这里有多重要吧?” 如果没有顾秉文的出现,杜如景别说在外面勾搭女人了,就是把人领到他面前,他都不带睁眼的。 可惜,顾秉文偏偏出现了。 小少爷欢快的说道:“跟你退婚,当然是因为我有了更合适的成亲对象呀!比你年轻,比你聪明,比你好看,比你有才华,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说完,他便带着丫鬟慢悠悠的走了。 停在原地的杜如景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被气的眼前一黑,好险让陈瑛给扶住了,不然他非得昏厥过去不可! 陈瑛担忧的看着男人,“杜大哥,你没事吧?” 杜如景虚弱的摆了摆手,“没事,阿瑛,谢谢你。” 陈瑛摇头:“杜大哥你不生我的气就好,我一时冲动……” “不,不怪你。”杜如景叹息,“如果不是你,我还不能看清兰勤书的真面目!” 陈瑛心中窃喜,表面却装作楚楚可怜,“杜大哥,你不要难过,是他不懂得珍惜你。” 杜如景抱紧陈瑛,喃喃道:“阿瑛,杜大哥只有你了。” 陈瑛笑了:“我也只有杜大哥一人。” 虽然今天杜如景的表现不太好,但想到他的未来,陈瑛就什么都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今宵酒醒何处? 陈瑛平静的回到家里, 见到了已经等候她多时的兄长。 陈永看向自家妹妹的目光极为陌生,他神色复杂道:“你跟杜如景……” 陈瑛耸了耸肩:“你不是都清楚吗?” 陈永低吼:“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婚约在身的!” “知道啊。”陈瑛语气不以为然,“但婚约很快就会取消的。” 陈永愣住, 他一把拉住自己妹妹:“你做了什么?” 陈瑛皱起眉,用力甩开他的手,“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是兰勤书自己要退婚的!” 陈永沉默了一会儿, 目光沉沉的说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那少爷为何要退婚?” “少爷?” 陈瑛冷笑:“陈永,我是你妹妹,你宁愿站在一个外人那边, 也不愿意相信我?!兰勤书就那么好吗?好到让你不顾你亲妹妹的幸福!” 陈永握紧拳头, 他压抑着怒火,问:“你觉得杜如景能给你幸福?” 陈瑛毫不迟疑:“当然。” 陈永摇头:“就算杜如景和少爷退婚了,他也不会娶你,因为你有一个奴籍的哥哥。” “哐!” 一个重物掉落在桌子上, 是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陈瑛抬了抬下巴:“喏,五十两, 去赎身吧。” 陈永拿起沉甸甸的钱袋,他问:“钱哪儿来的?” 陈瑛:“杜大哥给的。” 陈永猛地捏紧钱袋,怒声道:“你怎可无缘无故收外男的钱财?!” 陈瑛嗤笑:“那你还给我, 当一辈子的下人去吧!” 陈永没有将钱袋放回桌子上,他一字一句道:“不是还给你,是还给杜如景!陈瑛, 你是良家女子,不是醉月楼卖笑的姑娘, 你和杜如景纠缠不清,放在外人眼里, 就是私相授受,无媒苟合!” “啪!” 陈瑛狠狠的打了陈永一个耳光,嗓音尖锐道:“你闭嘴!”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陈永脸颊红了一片,他失望的看向陈瑛,“是,我不懂,我不懂我的妹妹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听到这话,陈瑛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撇过头,厉声道:“总之,我的事你以后都不要管!”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重重的倒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头,在黑暗中,陈瑛终于恢复了冷静。 “我有错吗?不,我没错。”她喃喃自语。 她说的没错,陈永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根据自己浅薄的认知去思考问题。 她是穿越者,她了解历史的发展,她知道这个国家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也很清楚沙棠镇将来的毁灭结局! 只有杜如景能活下去,只有他能救她。 他是沙棠镇第一才子,也是未来的首辅大人,他会平步青云,他会名传千古! 只要度过了沙棠镇这个劫难,杜如景就会潜龙腾渊,一飞冲天,成为这个时代最光彩夺目的人。 对,沙棠镇,是杜如景的劫难,不管是那些沙匪,还是……兰勤书。 陈瑛安慰自己,哪怕现在杜如景除了才华一无所有,她也愿意陪着他自微末中崛起。 等到日后杜如景大权在握,她就是首辅大人捧在手心如珠似玉的夫人。 “不要怪我,兰勤书……” 陈瑛对于自己抢走了原本属于兰勤书的人生,并没有太大的愧疚,因为两年后,兰勤书就会死于沙匪之手。 为了不让自己走兰勤书的老路,被沙匪杀死,陈瑛已经在着手研究火药了。 她有信心,等到两年后,她能凭借手中的火药从沙匪手中活下来,甚至……和杜如景一起消灭沙匪,也不是没有机会。 …… 这几天,关于杜兰两家婚约解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沙棠镇。 就在大家兴致勃勃的议论的时候,不知何处传出了小道消息—— “听说,杜大才子之所以要退婚,是因为兰家少爷是个名副其实的懒双儿!” “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一天睡七八个时辰,日上三竿了才起,这谁家受得了这样的懒媳妇啊!” “不止不止,我还听说,这位兰家少爷不学无术,除了睡觉,啥也不会!连最基本的下厨都不会,走路都要人抬着呢!” “唉,这也怪不得杜家要退婚了,人家要娶的是媳妇,又不是祖宗!” “我说……你们好像忘记了,杜大才子是要入赘兰家的吧?这兰家少爷懒不懒,也碍不着杜家的事啊!”总算有个清醒的人说了句公道话。 “……” 此话一出,在场人纷纷愣住,他们也很快反应过来了,是啊,杜家是要嫁儿子,又不是娶媳妇,兰家少爷再懒,那也是在自己家里啊! “淦,一开始是哪个王八羔子说的?把老子都带沟里去了!” “就是,我先前就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是两家商量着取消婚约的,怎么全都在说兰家少爷的不是?这兰家少爷又不像其他的女子双儿,被退一次婚,就坏了名声!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招赘,没了杜大才子,还有其他愿意入赘的男儿!” “不过……兰家再招赘,也招不到能和杜大才子相提并论的男人吧?” “这个确实,咱们沙棠镇地处偏僻,文风凋敝,没有比杜大才子条件更好的郎君了。” “那倒不是,杜大才子虽然不错,但比他强的男人还是有的。” “谁啊?” “杜大才子的兄长,咱们县官大人的长子,民军统领,杜如风!” “滚犊子!杜统领已经成婚多年,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再说了,那可是县官大人的长子,怎么也不可能让长子去入赘啊!” “那就真的没有比杜大才子好的了,兰家不该退婚……” 就在众人叹息时,外面突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有人高喝—— “捷报沙棠镇顾氏讳秉文高中乡试解元!” 众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才有人弱弱举手道:“顾秉文…就是六七年前的那个小三元吧?” 有人疑惑:“当年的小三元不是杜才子吗?” 那人摇头:“不是啊,我记得杜才子当年连前三都没进!” 闻言,有人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他姥姥的,连前三都不是,还有脸自称沙棠镇第一才子?!” “老子不懂科举那一套,就听人叫他杜才子杜才子的,还真以为他多有才华呢!感情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专门哄骗人呢!” “不能这么说……杜才子的诗写得还是很不错的。” “还叫他才子呢?我呸!就那破诗,除了醉月楼里的莺莺燕燕,还有谁喜欢啊?老子看都看不懂!” “那是你粗俗……” “淦!你说谁粗俗呢?是不是想讨打?!” “诶别别别,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哟,莫打脸!” “……” 这里的吵闹无法影响正在回乡途中的顾秉文一丝一毫,他骑着小马驹,悠哉悠哉的往家里跑。 顾家村村口,除了顾大牛和李挽竹,村长与其他村民也早就等待多时了。 之前报喜的人已经来过了,听闻顾家大郎中举了,还是解元,全村都轰动了! 顾大牛眼神好,远远的就看到了骑在小马驹上的儿子,激动的指着前方道:“嘿,我儿子回来了,那是我儿子!” 李挽竹忙扒拉着丈夫的手,“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第79章 顾大牛:“不就在那儿嘛,骑着小马的那个!” 一旁的村长眯起眼睛:“那是马?我还以为是驴呢!” 其他的村民也纷纷开口道:“秉文还骑马回来了啊?我听说马可贵了,比驴还贵!” “嗐,秉文现在都已经是举人了,骑个马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戏文里不都说什么打马游街嘛!” “打马游街的那是状元郎,秉文是举人,想要打马游街还得再考两轮呢!” “还、还要考?” “那可不!乡试考中了是举人,会试考中了是进士,等到殿试被皇帝老爷点名了,才是状元郎呢!” “哎哟,顾大山,你咋这么清楚啊?” “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秉文!堂堂解元,举人老爷,是我大侄子!” 顾大牛打断顾大山的吹嘘:“行了,别说了,我儿子回来了!” 顾秉文潇洒下马,牵着小马驹,面含笑意的走向老爹和阿爸。 “爹……”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大牛一个熊抱,搂紧了,“儿子,爹的好儿子啊!咱们家可算是熬出头了!你刚出生的时候,瘦得跟个小鸡仔一样,大家都说养不活,就我和你阿爸,硬守着不让你走啊!” 说到动情处,顾大牛一个大男人竟然老泪纵横。 李挽竹用力掰扯着丈夫铁箍一样结实的手臂,骂道:“要哭滚一边哭去!今天儿子大喜的日子,就你这不争气的,搁这儿嚎丧呢!” 顾大牛揉着眼睛,委屈巴巴的松开了手,李挽竹无缝衔接的抱住了儿子,“儿子,阿爸的好儿子啊!十年寒窗苦读,总算熬出头了啊!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哭声又细又轻,连大夫都劝我和你爹再生一个,我舍不得你,拉着你爹死活不同意,费了无数心思才把你留了下来啊!” 李挽竹泪腺比较发达,很快泪水便沾湿了顾秉文的衣服。 顾秉文:“……” 他很冷静,因为这一出,在六年前,他考中秀才,拿了小三元的时候,已经上演过了。 老爹和阿爸的说辞,不说没变化吧,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 先是高呼好儿子,然后感概熬出头了,最后回忆过去。 他想,等将来他考中了状元,今天的场景说不得还得经历一次,嗯……他一共要熬出头三次。 顾秉文拍了拍阿爸的肩膀,按照流程说出了和六年前一样的回答:“这么多年,辛苦你了,阿爸。” 紧接着转过头对老爹道:“爹,也辛苦你了。” 他郑重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然而,说好了不辜负期望的顾解元,当天晚上就让顾大牛和李挽竹气得差点拿出了“家法”。 “我想……入赘。” 顾大牛到处找细木棍:“别以为你是举人老爷了,我就不敢打你了,我还是举人他老子呢!” 李挽竹痛心疾首:“儿子啊,你怎么还不放弃入赘的念头啊!你是举人,堂堂的解元,如何能做上门女婿!别人会笑话你的!” 顾秉文耸拉着肩膀,闷声道:“那我就是喜欢他嘛。” 李挽竹不解:“你喜欢那就去提亲啊,何必一定要入赘?” 顾秉文哼哧哼哧道:“他家就他一个双儿,没有兄弟姐妹。” 李挽竹:“可你是举人!举人上门提亲,整个沙棠镇还有谁会不答应吗?” 顾秉文低头小声道:“他是兰家的双儿。” 李挽竹:“……哦,那是有点难了。” 一旁的顾大牛泼冷水道:“何止是有点难啊,简直就是难如登天!兰家不仅家财万贯,还有权有势,当年我去兰家接活儿干,听府上的下人说,兰家有个舅姥爷,在京城当大官,正三品呢!” 顾秉文:“……” 他有被打击到,貌似就算他考中了状元郎,最开始也只能当个正六品的翰林。 李挽竹瞪了丈夫一眼,“舅姥爷官大那也是舅姥爷,又不是兰家自己人!” 顾大牛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兰家的那位舅姥爷,无儿无女,将来的一切,不管是家产,还是人脉,都是要给兰家少爷继承的,所以啊,兰家少爷不可能外嫁!” 李挽竹无奈叹息道:“儿子,那没辙了,你娶不到人家。” 顾秉文嘴唇紧抿,心虚道:“我可以嫁过去……” 顾大牛:“……” 李挽竹:“……” 这孩子,咋就那么倔呢?!那兰家少爷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啊,把他们儿子魂都迷晕了! 《下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今宵酒醒何处? 顾秉文没有在村里呆多久, 他第二天就屁颠屁颠的去了镇上,揣着带给小少爷的礼物,敲开了兰府的大门。 “少爷, 顾先生来了!” 顾秉文人还没到,门房就把消息传给了小柔。 兰勤书嘴角一翘,慢悠悠的放下手上的书,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摆出一个端正的坐姿,“瞎嚷嚷什么?他考上了举人自然要来告诉我的。” 小柔感叹:“真没想到,顾先生居然考中了解元, 以后少爷就是解元的学生了!” 兰勤书瞥她一眼, 语气凉凉道:“什么学生?我不过一个双儿,有幸让顾解元教过几日,哪里就是他的学生了?” 小柔一脸认真道:“少爷不要妄自菲薄,只要顾先生认你这个学生, 你是不是双儿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顾先生这么年轻就考中了举人, 日后定然也能考中进士,说不定还能当个探花郎呢!少爷要真能把这师徒名分定下来了,镇上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我看谁还敢说少爷不学无术!” 兰勤书不悦的皱起眉:“你与那些人计较什么?一群人云亦云的傻子而已,也值得我专门拜个师?” 小柔表情讪讪:“可是当顾先生学识渊博,当他的学生只有好处, 没有坏处啊!” 兰勤书哼了一声:“不要,我才不要当他的学生!” “那你想当我的什么?” 含着笑意的男声自他身后响起, 兰勤书扭过头,见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顾秉文笑眯眯:“怎么不说话了?不想当我的学生,那你想当我的什么呢?” 兰勤书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就在顾秉文快要顶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时,他突然朝顾秉文扑了过去。 顾秉文下意识的张开手臂,牢牢的接住了这位突然热情似火的小少爷。 兰勤书挂在他身上,上面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下面两条腿缠住了他的腰,小少爷高声宣誓道:“我要当你的主君!” 小柔:“啊啊啊啊啊——!” 顾秉文:“……” 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小柔的尖叫声刺破了耳膜。 兰勤书瞪了过去,“鬼叫什么?!” 小柔“啪叽”一下捂住自己的嘴,面色潮红,表情震惊中带着兴奋,仿佛窥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兰勤书嫌弃的收回目光,“没出息!” 顾秉文托着小少爷纤细的腰肢,柔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像煮熟了的螃蟹一样,从头红到尾。 “那个……你要不要先下来?” 顾秉文仰着脑袋,跟心上人这么亲密,实在太刺激了,他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流鼻血了。 兰勤书眼眸低垂,俯视着少年解元,问:“你还没有答应我。” 顾秉文小声道:“我以为我已经默认了。” 兰勤书执意要他开口:“不行,我要你亲自说,你愿意入赘!” “入赘?” 顾秉文愣了一下,随即心虚道:“啊,这……” 兰勤书眯起眼:“怎么,你不愿意?” 顾秉文连忙解释:“不是,我自己是愿意的!” 兰勤书很聪明,一下就猜出来了:“那就是你家里人不同意!” 顾秉文艰难点头,“我爹和阿爸不想让我入赘。” 兰勤书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忽然松开了胳膊和腿,从顾秉文身上跳下来,转身朝房间走去。 顾秉文有些慌,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呢?莫非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连家里人都摆不平,太没用了? “勤书,你耐心等几天,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他们说,争取顺利入赘你家,行吗?” 少年跟在他后面不断挽救自己的爱情。 兰勤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回到房间,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抱着个金灿灿的小箱子就出来了。 顾秉文懵逼,这是唱哪一出呢?兰少爷离家出走,还是怒沉百宝箱? 兰勤书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淡定的从他身边经过,对小柔道:“准备马车,我要出府。” 小柔也不问为什么,当即道:“是,少爷!” 顾秉文:“……” 小丫鬟走了,他上前一步扯了扯兰勤书的袖子,“勤书,你不要想不开呀,我答应你,最多一个月,我就能说服他们!” 第80章 兰勤书抱着箱子,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勤书,你别不说话,你理理我啊!” “我知道错了,我应该做好充足的准备再来找你。” “勤书……” 错也认了,饶也讨了,兰勤书还是无动于衷。 这下,顾秉文有些手足无措,他绕着兰勤书晃悠了好几圈,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但都没成功。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朝着小少爷做了个鬼脸。 这次他成功了,兰勤书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干脆把眼睛闭上了,“无聊。” 顾秉文:“……” 仿佛晴天霹雳,轰得他头昏目眩,小少爷居然觉得他无聊?!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觉得他烦了? 想到日志里,小少爷对杜如景的描述,顾秉文整个人都不好了。 《破防》 “少爷,马车准备好了。”这时,小柔回来了。 “嗯。” 兰勤书睁开眼睛,那一瞬间,顾秉文好像看到了千军万马硝烟四起的战意! “少爷,我们要去哪儿啊?”小柔终于问出了关键性问题。 兰勤书平静的往府外走:“顾家村。” 顾秉文:“???” “啊?”小柔惊呼,小跑着追问,“那不是顾先生的村子吗?少爷,我们去那儿干嘛呀?” 兰勤书头也不回:“拜见一下两位老丈人。。” 小柔:“啊???” 顾秉文:“!!!” 兰勤书轻描淡写道:“顺便下聘。” 顾秉文:“……” 原来那个小箱子,就是给他的聘礼吗? …… 马车上,顾秉文几番欲言又止。 兰勤书幽幽道:“不许说,憋着。” 小少爷正在闭目养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此刻,他不允许任何意外! 但有时候,人越不想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醉月楼举办周年庆典,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在搭建的台子上跳舞,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街道被堵住了。 兰勤书浑身散发着不渝的气息:“前面发生了什么?” 小柔立马跑下去找人询问,得到了答案后又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少爷,简直…世风日下!醉月楼的那些姑娘,在大街上搭了个台子跳舞呢!” 兰勤书抿唇:“去报官,请官兵过来处理一下。” 小柔为难道:“少爷不行啊,我刚刚在台下就看到了不少官兵呢,他们不但不阻止,还鼓掌叫好!而且,我听说这件事……” 她压低了声量:“是与杜公子关系亲密的那位姑娘组织起来的!” 兰勤书皱眉:“她不是良家女子吗?怎么和醉月楼扯上关系了?” 小柔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一旁的顾秉文忍不住开口:“要不……” 兰勤书瞪他:“你不许说话!我今天一定要去顾家村!” 小少爷气呼呼的下了马车,往人群里走去,小柔卯足了劲挡在他身边,把前面的人拨开。 顾秉文也跟了过去。 因为拥挤,短短几十米的路,硬是走了半刻钟,到了台下,顾秉文总算看清了那些跳舞的女子。 她们嘴里唱着靡靡之音,身上穿着轻纱,露出雪白的大腿,发髻梳的很高,上面飘着彩色的绸带,腰肢扭动间,彩带飞舞,轻纱飘扬。 下面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见到这般场景,兰勤书脸蛋通红,下一秒就伸手捂住了顾秉文的眼睛,生气道:“不许看,你不许看!” 被温热的掌心笼罩,顾秉文好脾气的没有躲开,“好,不看。” 兰勤书咬牙,递给小柔一块牌子,道:“去府里把侍卫叫来!把这荒唐的庆典给我停了!” 小柔有些迟疑,倒不是她不听兰勤书的命令,而是这里人潮拥挤,万一有谁不长眼,惊扰了少爷怎么办? 兰勤书朝顾秉文努努嘴:“这不是还有他吗?我又不是一个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小柔:“……” 更担心了好吗?顾先生学识确实很好,但武力这块……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被捂眼的顾秉文开口了:“小柔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勤书的。” 小柔:“……好吧。” 小丫鬟走得很勉强,那忧心忡忡的目光,哪怕隔着兰勤书的手掌,顾秉文都能感知到。 耳边是小少爷怒气冲冲的声音:“杜如景那个混蛋,竟敢带着官兵一起看歌舞,要是他爹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还有陈永的妹妹陈瑛,她一个女子,居然插手青楼的事,逼迫那些女子当街跳舞,还作这等不知羞耻的装扮!” “醉月楼的姑娘虽然以卖笑为生,但她们大多都是一些苦命人,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入了青楼!可眼下,她们身上最后一层皮,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给扒了!” 兰勤书越说越气,他目光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恶狠狠的盯着醉月楼二楼站着的两人—— 杜如景和陈瑛。 他们笑容满面的欣赏着下方的歌舞,还时不时的点评几句,丝毫注意不到那些舞女脸上的羞愤与难堪。 很快,小柔带着兰府侍卫队过来了,几十个彪形大汉拿着铁棍粗鲁的拨开人群。 “停下,都给老子停下!” “那边的,都别跳了,又不是大夏天,穿那么点衣服不冷吗?” “还有你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挡路了知道吗?” “都回家,回家去!没娶媳妇的,晚上出来快活一下就得了,大白天的搁这醉月楼门口站着,也不嫌臊的慌!” 人群中虽有不满,但在几十个大汉的眼神逼迫下,只能摸了摸鼻子,最后看一眼台上的美人,便不舍的走了。 楼上陈瑛发现了,不由捏紧了拳头,面带怒意的冲了出去。 这次参与醉月楼的事宜,她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被陈永那句“不是醉月楼卖笑的姑娘”启发了。 古代嘛,生产力低下,世人眼界狭窄,就算玻璃、香皂、白酒都不能为她带来利益,娱乐这块也是尚未开垦的土壤,有无数的商机等待着她。 于是,她将心里的想法与杜如景说了,果然,杜如景并不像这个时代的老古板一样只知道指责她,而是让她放手去做,同时他会提供相应的便利。 陈瑛越发觉得杜如景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能接受她与众不同的思想,和自由开放的观点! 所以这次,她一定要成功! 她要让杜如景看到她的价值,不比兰勤书差! …… 杜如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他都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被父亲指责几句。 “你们是什么人?醉月楼举办庆典,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无权干涉!”陈瑛大声道。 一个侍卫嗤笑:“怎么没碍着我们的事?聚了这么多人在街上,挡住我们家少爷的路了,知道不?” “挡路?” 陈瑛下意识往四周看去,在发现兰勤书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陈瑛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问道:“你家少爷是兰勤书?” 该侍卫是个脾气暴躁的,当下毫不客气道:“你笑屁啊笑!再笑信不信老子揍你?!真当醉月楼是什么正经买卖了不成?还有脸笑?” 陈瑛收敛笑意,她知道跟侍卫争吵是没有意义的,她缓步走向兰勤书,却被另一个皮肤黝黑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她只好在距离兰勤书三丈之外的地方,喊话:“兰勤书,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服软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你仗着兰家的权势,也休想让我低头!” 这边,兰勤书总算放下了手,顾秉文恢复了视野。 小少爷疑惑:“她在说什么?” 顾秉文沉吟:“或许,她没睡醒?” 说梦话呢!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今宵酒醒何处? 顾秉文开口后, 陈瑛才注意到,兰勤书身边还有这么一个陌生的男人,两人神态亲昵, 举止自然,一看关系就不同寻常。 陈瑛就下意识的将其与杜如景比较,然后悲哀的发现, 两者根本无法比较。 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杜如景都比不上对方。 “没关系,杜如景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陈瑛安慰了自己一下, 重新恢复自信, 她想继续说什么,却发现兰勤书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看人群散开了,他们就也转身离去了。 陈瑛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马车, 示威一般从醉月楼门口缓缓经过,她气得扯烂了手帕。 老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讨好的笑着:“陈姑娘,今儿这庆典是办不成了,楼里的姑娘也都累了, 您前头说的话,还算数吗?” 陈瑛傲然道:“当然算!周年庆典虽然被叫停了,但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你就等着看吧,今晚来楼里的客人至少比以前多出一倍!” 第81章 老鸨有些惊喜:“真、真的?” 陈瑛:“到时候, 你让姑娘们穿上今天的衣服,继续跳我教给她们的那支舞!” 听了这话, 老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刚刚那些姑娘下了台,都躲房里哭去了。 她也是不明白,杜公子的这位红颜知己,真的是良家女子吗?感觉楼里的姑娘都比她脸皮薄!居然能编出那样不知羞耻的舞。 老鸨以前也是青楼女子出生,她能理解楼里姑娘们的不容易,但她老了,无儿无女,需要银子伴身,只能在压榨姑娘们的同时,尽量不难为她们。 她叹了口气,“行,就按陈姑娘说的办!” 陈瑛背后是杜如景,杜如景是县官大人的二子,即便县官大人是个好官,她也不敢和杜如景作对,只能听陈瑛的吩咐。 …… 顾家村—— 离家越近,顾秉文就越紧张。 “你很热吗?”兰勤书问。 顾秉文摇头:“不热。” 兰勤书:“那你额头怎么冒汗了?” 顾秉文胡乱编了个理由:“我是出汗体质。” 兰勤书哦了一声,了然道:“体虚,我懂。” 顾秉文:“……我身体好得很,不虚。” 没有任何男人会承认自己体虚,顾解元也不会! 兰勤书认真道:“不要讳疾忌医,体虚是可以调养的,我爹库房里有一根百年老山参,改天我把它偷…取出来炖汤给你喝。” 就算及时改口,顾秉文还是听到了那个“偷”字。 他抹了把脸,无奈道:“真不用……” 兰勤书皱起眉头:“可你不补好身子的话,将来我怀不了孩子怎么办?” 顾秉文:“!!!” 某些方面,小少爷还真是坦荡到让人心里发慌啊。 他转头小声问小柔:“你家少爷一直这样语出惊人吗?” 小柔干笑几声,同样小声回答:“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秉文嘴角抽搐,都十六七岁了,还是孩子? 兰勤书在一旁不高兴了:“你有问题就直接问我,不用特意问小柔。” 顾秉文眼观鼻鼻观心,“没问她。” 兰勤书狐疑的瞅了他一眼,“那你们刚刚窃窃私语什么?” 顾秉文急中生智:“我就是感慨一句,你今天真可爱。” 兰勤书睨他:“可爱?” 顾秉文无师自通了哄媳妇的技巧:“我说错了,不是可爱,是好看,你今天特别好看。” 兰勤书抬眉:“今天?” 顾秉文好声好气:“以前也好看,只是今天特别好看。” 兰勤书哼了一声:“只是好看?” “当然不止!“ 顾秉文也不虚,张口就来:“萧萧若松下风,轩轩似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 兰勤书唇角微微上扬,淡淡道:“下次夸我,记得当面夸,小柔听不懂的。” 顾秉文:“好。” 小柔:“……” 她做错了什么?要伤及无辜? “先生,你家还有多远?”兰勤书问。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村口,他们三人一起步行进村。 走了大概半里地,兰勤书就累了,不想动弹了。 顾秉文想了想,“快了,已经走了一半了。” 兰勤书难以置信:“才走了一半?” 认识这么久,顾秉文也清楚小少爷的性子,知道他是嫌累,懒得走了,便善解人意道:“剩下一半,我背你走?” 他以为小少爷会欣然同意,熟料却被拒绝了! 小少爷坚定的迈出脚步,“不用,我自己走!” 他此行是来下聘的,岂有让未过门的相公背着他的道理? 最终这半里路,还是在小少爷坚韧不拔的意志下,独立走完了。 到了未来相公的家,在进门的那一刹那,小少爷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幸好顾秉文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快歇歇。” 顾秉文扶着小少爷坐下,心想体虚的到底是谁啊?就这走一里路都喘的体格,居然还有勇气叫他补身子? 兰勤书瘫倒在椅子上,喝了一大碗水,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两位…老丈人…呢?”他虚弱的问。 顾秉文思索道:“在地里干活吧,不过看这天色,快要下雨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兰勤书有气无力的拍了一下桌:“岂有…此理,我堂堂…兰家少爷的老丈人,居然…还要下地干活?回去我就…送几倾田契过来,附赠佃农,让老丈人…收租就行!” 不愧是兰家人,出手田契都不按亩来,直接就是倾! 顾秉文看到他那样,又好笑又心疼:“……行了,你就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我爹和阿爸都不是能闲得下来的性子,你让他们收租,他们还不答应呢。” 兰勤书嘴唇颤抖:“先生……” 顾秉文:“怎么了?” 兰勤书眼眶渐渐红了,“我腿疼,抽筋了!” 闻言,顾秉文迅速蹲下身,捏了捏小少爷软绵绵的小腿,“是这条腿吗?” 兰勤书带着哭腔道:“两条腿,都抽了!” 顾秉文将小少爷的腿架在自己膝盖上,用力推拿着腿部筋骨,面色薄怒:“叫你平时多走动走动,你不听!现在好了,走这么点路腿就受不了了!” 兰勤书忍耐着腿部的不适,一声不吭。 顾秉文也不继续责怪了,只一遍一遍的按揉着小少爷的小腿,耐心的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兰勤书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下。 时间慢慢的流逝,小柔站在一旁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刚刚少爷抽筋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可随后顾夫子的一番举动告诉她—— 哦,又不关她的事了。 “嘎——”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中年人走了进来,然后看到屋里的那一幕,两人同时愣住了。 顾秉文回过头,“爹,阿爸!你们回来了!” !!! 兰勤书嗖的一下缩回自己的腿,起身立正站好,半点看不出抽筋的样子,他走到两位“老丈人”面前,就弯腰行了个大礼:“兰家小辈勤书,见过二位叔伯!” 顾大牛和李挽竹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还是李挽竹扶了一把:“……快起来,不用怎么多礼!” 兰勤书表情严肃:“礼不可废,二位是先生的长辈,自然也是勤书的长辈。” 顾大牛:“……先生?” 顾秉文举手:“他先生是我。” 顾大牛一头雾水:“你啥时候还收了个学生啊?” 兰勤书说:“我不是先生的学生。” 顾大牛和李挽竹再次懵逼,“那、秉文不是说……他是你的先生吗?” 兰勤书解释:“口头称呼而已,没有师徒名分。” 顾大牛、李挽竹:“哦……” 他们还是没怎么听明白。 兰勤书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今日冒昧来访,是想恳请二位叔伯将先生许配给我!” 顾大牛、李挽竹:“哦……啥?!” 兰勤书嘴唇紧抿:“我是兰家双儿,只招赘,不外嫁,但我与先生情投意合,已互许终身,望二位成全!” 说完,小少爷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张的等待最终的答复。 顾大牛和李挽竹陷入了沉默,无边的焦灼就在这寂静中蔓延开来了。 小少爷额头逐渐冒出了汗水。 顾大牛把目光转向自家儿子,问:“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双儿?” 顾秉文:“是。” 顾大牛又问:“非要入赘?他不能嫁给你?” 顾秉文挠了挠头:“他们家就他一个双儿。” 顾大牛火了,怒吼:“咱们家也就你一个儿子!他能过来求我和你阿爸,答应你入赘,你怎么就不能反过来去求他家里人,答应他外嫁呢?” 顾秉文愣住,“爹,你之前不是说兰家不可能答应的吗?” 顾大牛更生气了,“所以你是觉得咱们这边有可能答应?顾秉文,今天老子还就告诉你,你要敢入赘,我和你阿爸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李挽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过了,没这么严重,你也别气了,担心气坏了身子。” 顾大牛心酸道:“这小子存心气我!人家都说女生外向,他一个男人,也胳膊肘往外拐啊!” 顾秉文:“不是…我没胳膊肘往外拐……” 顾大牛吼他:“你闭嘴!” 顾秉文:“……” 他就是简简单单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 李挽竹拧了丈夫一下,示意他够了,转而看向兰勤书,温和道:“勤书是吧,你跟我来,我们好好聊聊。” 兰勤书抱起小箱子,乖巧道:“好。” 两人就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小柔想跟过去,被兰勤书阻止了。 第82章 小丫鬟心里烦,干脆跑院子里去了。 就剩顾大牛和顾秉文父子俩,无言的望着对方。 顾秉文不知道自家阿爸跟小少爷说了什么,有些担心。 顾大牛冷笑:“怎么?还担心你阿爸欺负人家小少爷?” 顾秉文摸了摸鼻子:“我是怕他们吵起来。” 顾大牛重重的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怕婚事吹了,自个嫁不出去了吧?” 顾秉文无奈:“爹您别这么说,我是您儿子,不是您女儿。” 顾大牛面无表情:“入赘的儿子跟女儿有区别?” 顾秉文:“那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最起码将来抱的是孙子孙女,不是外孙外孙女。” 听到这里,顾大牛耳朵一动,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朝着儿子招了招手,“你过来。” 顾秉文不明所以的走过去,“爹,怎么了?” 顾大牛表情变了变,低声道:“爹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兰家小少爷,非他不嫁?” 非他不嫁…… 顾秉文嘴角抽了抽,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哪哪儿都不对劲,但又哪哪儿都合理。 他索性非常光棍的点头了,“对,我非他不嫁。” 顾大牛投去嫌弃的目光,他叹了口气,说道:“你要真想入赘,也可以。” 顾秉文眼睛一亮:“真的?” 顾大牛立刻道:“有条件!” 顾秉文:“您说。” 顾大牛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和兰家小少爷生的第一个儿子,得姓顾,入咱们老顾家的族谱。” 顾秉文下意识问了一句:“那要是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顾大牛恶狠狠道:“生了双儿那也得姓顾!到时候,老子给他招赘!” 顾秉文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顾大牛厉声道:“你不会说你连双儿也生不出来吧?那兰家小少爷娶你干嘛?干脆把你休了得了!” 顾秉文:“……好,我努力。”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今宵酒醒何处? 半个时辰后, 兰勤书和李挽竹有说有笑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顾秉文有些惊讶,他们看上去好像…相处的还挺融洽? 李挽竹坐到主位上,咳嗽一声说道:“秉文, 你和勤书的婚事……” 顾秉文竖起耳朵:“嗯?” 李挽竹笑了笑,“准了。” 顾秉文有些难以置信,“阿爸你怎么、怎么突然……” 李挽竹正色道:“勤书用诚意打动了我。” 顾秉文看向一旁矜持端坐着的小少爷, 好奇的问道:“什么诚意?” 李挽竹:“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最近几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就等着兰家上门说亲吧。” 顾秉文:“……” 摆平了顾先生家中长辈, 兰勤书首战告捷, 他又马不停蹄的出了顾家村,回去继续搞定自家长辈。 顾秉文悄悄把顾大牛的条件告诉了他。 兰勤书恍然,“我说顾伯伯怎么不反对呢,原来他早已经和你商量好了。” 顾秉文尴尬道:“那孩子的事……” 兰勤书握拳:“先生放心, 我会努力多生几个的!” 顾秉文斟酌着说:“多生…大可不必,身体最重要。” 兰勤书愣了一下, 随即面露歉意:“对不起,我忘了先生体虚。” 顾秉文额头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体、虚!” 兰勤书目光包容:“没事, 家里补药很多,我爹天天吃。” 顾秉文:“……” 小少爷真是丝毫不给自家老爹留面子啊。 …… “先生,等我来娶你!”兰勤书上了马车, 回头坚定道。 顾秉文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兰勤书拒绝了,“最近半年, 混进镇里的沙匪越来越多了,你送我回去, 待会儿我还得把你再送回来,太麻烦了。” 顾秉文还想说什么,就听小少爷催促道:“好了,先生你快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有侍卫躲在暗处保护我的。” 没办法,顾秉文只好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看着马车驶出村口,顾秉文压在心里的疑惑又浮了上来,小少爷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晚上,顾大牛有着跟儿子一样的疑惑,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答应儿子入赘,好歹提了条件,他媳妇怎么跟兰家少爷说了一会儿话,就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李挽竹用力锤了他一下,阴恻恻道:“睡不着就滚出去!” 顾大牛索性爬起来,直截了当的问:“我就想不明白,媳妇你为啥同意咱儿子入赘啊?” 李挽竹反问:“你不也同意了嘛?” 顾大牛一愣:“你咋知道我同意了?” 李挽竹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性子,要是没同意,那你当场就能跟我闹起来!” 顾大牛嘿嘿一笑:“还是媳妇了解我……我跟咱儿子说了,真要入赘也不是不行,但他以后的第一个孩子,得姓顾,上咱们老顾家的族谱!” 李挽竹听了有点诧异,“看不出来啊,大牛你还不傻。” “我当然不傻!咱儿子从小就有主见,他铁了心要入赘,咱们再怎么劝都没用,总不能真跟他断绝关系吧?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养了那小兔崽子这么多年?” 顾大牛叹息,自从儿子上了学堂后,他就意识到他们再也不能做儿子的主了。 小少年一天天长大,也在一天天远离他们,直到有一天,雏鸟成雄鹰,飞往更广阔的天地,而他们则留在原地,默默等待着有朝一日,雄鹰会掠过他们头顶上的天空。 顾大牛伤感了片刻,继续问:“所以媳妇你究竟是为啥答应的?” 李挽竹也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金灿灿的小箱子,幽幽道:“我一开始也不想答应,可那小少爷给的实在太多了。” 听到这话,顾大牛有些恼火,“你居然是为了钱?” 李挽竹瞪他一眼:“什么叫为了钱?你知道这箱子里都有啥吗?” 顾大牛不以为然:“有啥?” 李挽竹低声:“京城的房契、地契,还有田契!十间店铺,两个大宅院,三百亩田!” 顾大牛手一抖,“你说啥?” 李挽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箱子里,有京城的房契、地契,还有田契!十间店铺,两个大宅院,三百亩良田!” 顾大牛沉默了,“……” 半晌,他骂骂咧咧:“他娘的,这兰家真有钱啊!” 李挽竹深以为然,“所以你说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我能不同意吗?” 顾大牛咬牙:“必须同意!入赘一个儿子,造福祖孙三代,值!” 《卖儿》 …… 兰家—— “什么?你说顾先生要入赘咱们家?!” 兰秋和李钦一脸迷茫,他们不约而同的掐了对方一下,看到彼此露出痛苦的表情,终于相信这不是梦。 兰秋喃喃道:“几年前我就说他跟勤书般配,果然如此,都不用人撮合就看对眼了!” 李钦长吁短叹:“堂堂解元愿意入赘,我兰家何德何能啊!” 感概完毕,两人目光诡异的看向兰勤书,都在猜测自家双儿是不是抓住了顾解元的什么把柄,不然他一个解元,前途大好,凭什么当赘婿啊! 因为爱吗? 兰勤书:“因为先生爱我。” “……” 兰秋被这句话哽住了,不由嗔怪道:“你一个双儿,把爱字挂在嘴边,也不知羞!” 兰勤书坦然道:“没办法,情不自禁。” 兰秋:“……” 李钦问:“顾解元家里人也同意他入赘吗?” 兰勤书老实交代:“我把自己的小金库搬空了,当做聘礼,还答应他们以后第一个孩子姓顾。” 兰秋嘶了一声,“你从小到大的压岁钱、生辰礼,一次性全拿了?” 兰勤书:“嗯。” 李钦的关注点不一样,“第一个孩子?有说是儿子还是双儿吗?” 兰勤书:“儿子双儿都可以。” 李钦颔首:“那还好。” 双儿生下双儿的几率是最大的,头胎就生儿子的可能性不高,也就是说,将来上顾家族谱的十之八|九,是双儿。 李钦骨子里还是更重视男孩的,兰勤书出生的时候,他就失望过,只不过他秉性敦厚,看到兰秋惨白的脸色,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就不在乎了。 但自己的孩子可以不在乎性别,到了孙辈这块,他就要提高期望了。 怎么说,也得让他抱孙子。 …… 顾秉文和兰勤书的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并且传遍了整个沙棠镇。 杜如景打碎了手边的杯盏,惊声道:“你说什么?顾秉文和兰勤书定亲了?你在开玩笑吗?顾秉文可是解元!他怎么可能同意入赘?!” 第83章 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赘婿在他眼里是极为丢人的身份,如果不是兰家确实家大业大,给出的筹码也足够重,他是不可能答应入赘的。 可现在,一个比他还年轻四五岁的少年解元,居然答应入赘兰家?! 杜如景感觉心里怒火高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就是怒不可遏,甚至想上门质问兰勤书,什么时候跟顾秉文勾搭上的!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兰勤书之前说过的话—— “跟你退婚,当然是因为我有了更合适的成亲对象呀!比你年轻,比你聪明,比你好看,比你有才华,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杜如景从未有那一刻比现在更难堪,当初他以为兰勤书说的是气话,只不过为了不丢面子而已,可现在却告诉他,兰勤书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有了更合适的成亲对象,并且这个人比他更优秀! “该死!” 杜如景一拳用力的砸在了桌子上,指节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顾秉文,兰勤书……” 这两人定是早就有了私情,之前兰勤书答应和他定亲,只是拿他当幌子而已! 可笑他居然觉得兰勤书除了自己,别无选择?! 杜如景闭了闭眼,他应该早点察觉到的,否则现在也不会如此狼狈不堪! “杯子是你砸的?” 一个面容严肃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腰间挎着一柄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煞气。 这是杜如景的兄长,杜如风。 他刚刚带人剿灭了藏在镇上的二十多个沙匪。 杜如景垂眸:“不小心碰到了。” 杜如风眉头紧锁:“怎的如此不小心?”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杜如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但现在他心里正憋着气,闻言猛地站起,怒声道:“不过是一个杯子,你也来教训我?!” 杜如风不解:“我何时教训你了?” 杜如景冷笑:“你斥责我不够小心,如此还不算教训吗?” “我是……”话到嘴边,杜如风又咽了下去,他疲倦的摆摆手,“罢了,我不与你争论,今天太累,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取来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入簸箕内,便要转身离开。 杜如景突然道:“你知道兰勤书跟人定亲了吗?” “知道。”杜如风顿住脚步,回过头问,“你想说什么?” 杜如景双手垂在身侧,紧紧的握拳,他咬牙道:“……我不甘心!” “如景!”杜如风的语气带有告诫之意,“你已经和兰家少爷退婚了,他再与人定亲也和你无关!” 杜如景不忿:“可是……” 杜如风打断了他的话,严肃道:“没什么可是,当初是你不顾婚约,在外与别的女子纠缠不清,兰家没有向父亲讨要说法,只是取消婚约便已经算厚道了,你若再耿耿于怀,就枉读圣贤书了。” 杜如景深呼吸:“我明白了,大哥。” “明白便好。”杜如风犹豫了一下,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声说道:“先不提兰家少爷,你与那位陈姑娘,准备何时定亲?” 杜如景瞳孔骤缩:“定亲?” “你不打算娶她吗?”杜如风皱起眉。 杜如景高声:“她的兄长是兰府下人,是奴籍!” 杜如风:“这有什么?陈姑娘自己是良籍就行了!实在介意的话,咱们家出钱帮她兄长赎身,改回良籍便是!” 杜如景后退一步,“不行!就算改回了良籍,他曾经是兰府下人这事也无法抹除!我和兰家少爷退婚,结果娶了兰家下人的妹妹,这叫我以后如何在兰勤书面前抬头?!” 杜如风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那你总不能不对人家姑娘负责吧!” 杜如景眼底眸光闪了闪,“要我负责也行,她与她兄长断绝关系……” “胡闹!” 杜如风勃然大怒:“陈姑娘的兄长陈永卖身为奴,是为了给家中寡母治病,之后数载,更是以一己之力养活了陈姑娘,今日你因为嫌弃陈永是奴籍,便要陈姑娘和他断绝关系,如果陈姑娘答应了,岂不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杜如风一直是个比较关注弟弟的兄长,自从知道了陈瑛和杜如景的关系,他便查了陈瑛的相关消息,得知其有一个卖身为奴的兄长,杜如风虽然诧异,但并没有什么偏见,甚至在了解事情经过后,他对陈永是抱有惋惜的。 一个曾经在朱夫子那里读过书的人,就因为家境贫寒,沦落到卖身为奴的下场,对比今年乡试春风得意的顾解元,不得不让人让人叹息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今宵酒醒何处? 虚空中—— 界灵懒洋洋道:“这个世界有点无聊。” 系统小心翼翼道:“我这儿有海量影视资源, 可以用于消遣,您……要吗?” 界灵翻了个身,漫不经心道:“给我挑一部集犯罪、狗血、动作为一体的家庭伦理剧, 其中要包含三角恋、车祸失忆、婆媳关系、替身、霸道总裁等元素,对了,不能少于一千集。” 系统:“……” 界灵瞥它:“怎么, 你看上去很为难?” 系统打了个激灵,赔笑道:“不为难,半点不为难!我现在就给您找,保证找到!” 界灵嗤了一声, 这要是能找到, 它倒立洗头! 半个小时后,系统将一个压缩包传了过来,“这是您要的家庭伦理剧——《后妈升职记》,总共一千三百五十二集, 囊括了三角恋、车祸失忆、婆媳关系、替身、霸道总裁等剧情。” 界灵长大了嘴:“……居然还真有这种剧?!” 那拍剧的人,到底是有多无聊啊! 系统小声道:“您现在要看吗?” 界灵恢复平静, 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带着满心的疑惑去看《后妈升职记》了。 系统拍了拍虚拟胸口,松了口气, 总算搞定界灵了,不枉它全力驱动程序,在短短半个小时内, 将三十部狗血剧整合拼接,剪辑出了这部终极狗血剧《后妈升职记》! 看来, 能过几年消停日子了。 …… 一年后,一场浩大的婚礼在兰府举行了。 新郎官顾秉文牵着他的小少爷, 在双方长辈的祝福中,在沙棠镇百姓的见证下,正式成亲。 可能是因为一路上撒的钱比较多,大家都难得的保持安分,所以婚礼过程平平无奇,没人来闹事,也没发生什么糟心的意外。 唯一出现问题的环节,是洞房花烛夜—— “都一刻钟了,你到底行不行啊?”兰勤书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 压在他身上的顾秉文满头大汗,“你别催我,我第一次,难免生疏。” 小少爷软软道:“我想睡觉了。” 顾秉文:“……不许睡!” 小少爷眨眼:“可是你好慢哦!” 顾秉文涨红了脸,嘴硬道:“这种事就是要慢,快了反而不好!” 兰勤书撇嘴:“你莫骗我,昨晚我阿爸教过我的,根本不是你这样做的。” 顾秉文愣了一下,随即恼怒道:“你知道怎么做,那你还眼睁睁的看着,半点不配合我?!” 他有些生气,昨晚他也去找他爹了,希望能取取经,谁知顾大牛根本不搭理他,怪笑着把他推走了,嘴里说道:“这种事男人天生就会,不用学的,等你入了洞房,就自然而然知道怎么做了。” 顾秉文信以为真,毫无防备的入了洞房,然后……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折腾大半天,也就脱了个衣服,剩下的步骤,一片空白。 兰勤书振振有词,“我已经配合你了!一直挺着腰,很累的!” 顾秉文迷茫:“你挺腰……是在配合我?” 兰勤书:“不然呢?” 顾秉文不好意思的说:“我以为你在收腹,不想让我看到你肚子上的肥肉。” 兰勤书冒火:“我肚子上本来就没有肥肉!” 虽然他贪睡不爱动,但他依然是个瘦子。 顾秉文笑了笑,“是是是,没有肥肉,那你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兰勤书哼了一声,“很简单的!” 顾秉文请教:“你说。” 兰勤书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小册子,丢了过去,“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顾秉文低头一看,顿时惊到了,“春宫图?你还有这个?” 兰勤书得意道:“昨晚从我阿爸那儿顺过来的,据说是最新版,有十八种姿势!” 顾秉文竖起大拇指,“你厉害,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看,你别睡着了。” 兰勤书揉了揉眼睛,再度打了个哈欠:“那你要快点哦,我已经很困了……” “马上马上!” 顾秉文飞快翻动书页,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就已经成功蜕变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第84章 小少爷在催他:“看完了就快做吧,我还等着睡觉呢。” 顾秉文脸一黑,猛地把被子拉起,盖住了两人! “你别……我喘不过气了……”黑暗中,小少爷四肢被牢牢锁住了,他有些慌张。 顾秉文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一切交给我,保证不让你累着。” …… 一刻钟过去了。 小少爷呼吸急促:“你、你还没好吗?” 顾秉文回应道:“快了。” 两刻钟过去了。 小少爷汗如雨下:“我好累哦!” 顾秉文鼓励道:“再坚持一会儿。” 三刻钟过去了。 小少爷双眼无神:“……你骗人!” 顾秉文诚恳道:“对不起。” …… 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小少爷实现了他的梦想,在床上吃饭。 顾秉文在一旁殷勤伺候。 兰勤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张口喝粥,顺便问道:“你今早去敬茶了吗?” 顾秉文:“敬了。” “爹和阿爸都说什么了?” “爹让我好好读书,不要痴迷床笫之事。” “那阿爸呢?” “阿爸让我喝点补药,莫要亏空了身体。” “……” 兰勤书迟疑了片刻,开口道:“这事,你得听爹的,要节制。” 顾秉文老实点头:“嗯,我以后会节制的。” 听到这话,兰勤书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 晚上—— 兰勤书再度被压在床上,他悲愤道:“不是说节制吗?” 顾秉文挑眉:“我说的是以后节制。” 他低下头凑在小少爷耳畔,低声道:“现在……新婚燕尔,自然要放肆。” 小少爷:“……” 又要操劳一晚上了,烦! …… 半年后,在顾秉文的坚持不懈下,兰勤书终于有了反应。 “呕——” 一天,小少爷正喝着鸡汤,一股反胃想吐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面色苍白,干呕了半个时辰。 请大夫过来把脉,得到的结果是有喜了。 那一天,兰府和顾家欢天喜地。 唯有小少爷吃不下饭,无精打采的靠在顾秉文身上,“我好饿啊……” 顾秉文心疼:“我叫人送吃的来。” 兰勤书摆了摆手,“不用了,吃了还是要吐,不如不吃。” 他的孕吐反应格外强烈,仿佛是腹中宝宝铁了心不让他吃东西。 兰勤书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总觉得他不该来。” 顾秉文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我知道你难受,但他既然来了,我们就要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兰勤书仰头:“你真的希望他来吗?” 顾秉文想了想,说:“不知道,但知道他来了,我挺开心的。” 兰勤书眸底一抹青光闪过,他闭上眼,“那就好。” 等他再睁开,便又是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了。 与此同时,虚空中—— “要死要死要死!” 界灵急得团团转,“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谢元君怎么就怀上了呢?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敢钻空子,投胎投到命修的肚子里!” “这下完了,主人非得一剑劈死我不可!!!” “我怎么就看一部《后妈升职记》看着迷了呢?!狗血剧有毒,系统误我啊!” 界灵仰天惨叫,语气悔恨交加。 一旁的系统如临深渊,连忙出馊主意道:“界灵大人,我这里有《宫斗三十六计》,里面详细说明了二十四种不露痕迹让人流产的方法,我们可以……” 界灵怒吼:“shut up!” 它沉着脸转身,恶狠狠的盯着系统,大骂:“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啊?你个黑了心的没用玩意儿!” 界灵比谁都清楚,若只是玩忽职守,没注意到谢元君怀孕,尚可免除死罪,可如果是想蒙混过关,直接让谢元君流产,那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说说你有什么用?辣么大个内存,你不用来收录法诀秘术,用来保存狗血剧?!” “关键你自己看狗血剧也就罢了,你还推荐给我看?!我堂堂山海界灵,纵横九州大地,能和你区区攻略系统一个品味吗?” 界灵叹息:“我看你这如此没用,连陪我解闷也做不到,干脆……” 系统核心剧烈颤抖起来,它大喊:“不——!界灵大人,我有用的!我非常有用的,不要销毁我!” 界灵冷冷的注视着它,半晌,忽而一笑,“不错,你确实有用——” 系统期期艾艾的看向界灵,只听它说道:“可以用来给我背锅。” “大胆系统,竟敢趁主人不在,意欲逃跑!幸好本界灵及时察觉,于虚空中追逐两年,终于将系统逮捕归案!” 界灵义正言辞的说着谎言。 系统:“……” 此刻,它芝麻大的核心里,只运转着一句话:无耻! …… “嘭——!” 沙棠镇外,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山石碎裂,沙土飞扬! 陈瑛激动的看着这一幕,“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杜如景眼神狂热,他搂紧陈瑛的腰肢,柔声道:“阿瑛真是万里无一的奇女子!如此神器,都能被你制出!” 陈瑛骄傲道:“我才不是什么万里无一呢,明明是从古至今,仅我一人!” 杜如景笑了笑:“不错,像阿瑛这般的女子,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陈瑛:“后无来者不敢当,但前无古人嘛,那是肯定的!” 她一个独一无二的穿越者,拥有后世的学识,可不就是前无古人么? 杜如景拉住陈瑛的手,承诺道:“阿瑛,明日我就去你家提亲。” 本来听到这句话,陈瑛应该很高兴,可她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天和三十七年,老皇帝病危,嘉贵妃和宦官把持朝政,打压文武百官,乌丹部落结合其他部落进攻边塞,其中位于边陲的沙棠镇,遭遇了沙匪的袭击。 这一战,边塞十二城被攻破,沙棠镇三万人被屠。 想到这里,陈瑛打了个寒颤,沙匪背后是乌丹部落,而嘉贵妃是乌丹部落的人,所以在老皇帝驾崩前,边塞是没有物资补充的,而沙棠镇也是没有援军的。 陈瑛看向前方被火药炸裂的碎石,轻声道:“提亲的事……不急,等这段时间过去。” 她要彻底渡过这一次的劫难,才能安安稳稳的嫁给杜如景。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今宵酒醒何处? 天和三十七年, 八月十五,中秋节—— 兰勤书已身怀六甲,行动不便, 他躺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忽然莫名伤感。 一旁的顾秉文细心的察觉到了, 便问:“怎么了,不开心?” 兰勤书神情戚然:“小柔嫁人了。” 顾秉文不解:“她不是三个月前就嫁人了吗?” 还是兰勤书兴高采烈的把人送出嫁的,怎么现在才难过? 兰勤书眼眶微红:“新来的丫鬟不会做桂花糕……” 而今刚好八月桂花开,闻着桂香, 兰勤书越发难过了。 顾秉文无奈的笑道:“那明日我去把小柔请来府上, 给你做桂花糕,好不好?” 兰勤书吸了吸鼻子,“好,我要吃十块!” 怀孕中的人, 或许真的情绪波动大,爱胡思乱想, 容易伤春悲秋,一点小事都能不断放大,拉扯着自己敏感的神经。 兰勤书不过是欣赏了一会儿月亮, 便想到了已经嫁人离去的小柔,蔫哒哒的掉了几颗泪珠。 得到了顾秉文的承诺,兰勤书终于重新高兴起来, 满心期待着第二天与小柔的会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 八月十六日,沙匪聚于沙棠镇外, 蓄势待发。 县官杜齐林和其长子杜如风站在墙头,面目肃然,此时沙棠镇内的百姓也得知了沙匪欲要攻城的消息,前一天还风平浪静的小城镇开始人心惶惶。 不过杜齐林当了这么多年的县官,在抵御沙匪这块,还是颇有经验的,他一面派人去府城求援,一面让长子召集民兵,危急关头仍然不动如山。 “如风,已经组织多少民兵了?” 杜如风拱手:“回大人,已有二百五十二位乡勇自愿加入民兵,加上之前留下的百位兵卒,共三百五十二人!” 杜齐林微微点头,“不错,但还不够。” 他指着下方蠢蠢欲动的沙匪,沉声道:“这次沙匪来势汹汹,恐怕不会低于千人,仅靠三百多人,难以抵御。” 杜如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那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杜齐林叹息道:“去兰府吧,找兰家主帮忙,他手中有一支两百余人的护卫队。” 第85章 杜如风:“是!” 他当即毫不迟疑,快马奔向兰府,因其县官之子的身份,并未被下人阻挠,顺利见到了兰秋。 杜如风将来意说明,兰秋思量片刻,道:“沙棠镇有难,我身为沙棠百姓,自然不能不管不顾,只是沙匪无孔不入,镇上恐有偷溜进来的贼寇,我不能将侍卫全数派出,最少要留五十人护卫兰府。” “还望大公子见谅!” 杜如风摇了摇头,“兰家主愿意出手相助,在下已是不胜感激,何来见谅之说?” 他知道自古以来皆有怀璧其罪之说,兰府家大业大,而财帛动人心,在这沙匪攻城的混乱时刻,若不留人护卫,恐怕会有小人作祟。 因此,兰秋能派出一百五十侍卫帮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又怎能得寸进尺呢? 半个时辰后,杜如风带着一百五十人离开了兰府。 往城墙处赶的途中,杜如风隐约听到了沙棠镇外沙匪的呼喊声,不由心头蒙上了一片阴霾。 三百五十二人,加上一百五十人,也才将将五百人,能否抵御沙匪的袭击,还是未知之数。 “快,把兵器发下去!” 此刻,县官正在给应召加入的乡勇分发武器,朝堂对冶铁的管控力度很大,不许各地私自采矿炼铁,如今拿出来的武器,说来可笑,竟大部分都是这些年击杀沙匪缴获的兵器,还有一部分是用报废的农具重新熔炼而成。 正儿八经是上面分发下来的武器,仅有二十把。 杜如风赶到后,也领了一柄长刀,他原本的刀早在多年的战斗中,变得驽钝不堪,刀身布满了锈迹。 他取下腰间的刀,正准备置于一旁,就听到身边一位年轻的民夫问道:“统领大人,这柄刀能给我使用吗?” 杜如风皱眉:“这刀已经朽化,不好用了。” 民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知道,但总比赤手空拳来的强。” “赤手空拳?你没有兵器吗?”杜如风问。 民夫道:“我是最后一个到的,轮到我,刚好兵器发完了。” 杜如风看着这张还略带青涩的面孔,将取下的刀重新挎到了腰上。 民夫不解:“大人您这是?” 杜如风将新领的刀递了过去,“新刀我用着不趁手,给你用吧。” 民夫有些迟疑,不敢接刀:“可是……” 杜如风目光一定,喝道:“拿着!” 民夫一个激灵,飞快的接过刀,挺直腰板,“是!” 杜如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问:“今年多大了?” 民夫老实道:“昨日刚过的十七岁生辰。” 杜如风有点诧异:“中秋?” 民夫笑道:“对,我是中秋节出生的,爹给我取名叫月饼!” “月饼……这个名字寓意不错。” “嘿嘿,哪有什么寓意啊,就是我爹想吃月饼,但年年中秋都吃不到,刚好我在中秋出生,就索性给我取名月饼了。” “为何吃不到月饼?” “没钱,买不起,我娘也不会做。” 杜如风沉默片刻,他认真道:“这次要是能打赢,我请你们一家吃月饼。” 月饼憨笑道:“怎好让统领大人破费?刚刚县官大人发布了条令,杀一个沙匪,就能拿一两银子,我待会儿往前面冲,能杀几个是几个,到时候,我就能自己去买月饼了!” “我要尝尝,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让我爹想了那么多年!”月饼脸上浮现出些许向往之色。 他虽名为月饼,却没有吃过一次月饼。 杜如风喉咙微微滚动,他厉声道:“什么往前面冲?!这是两军交锋,不是打群架!你得听从指挥,知道吗?” 月饼有些不知所措,他被杜如风严厉的语气镇住了。 杜如风缓缓道:“月饼听令!” 月饼下意识道:“在!” 杜如风沉声:“一旦沙匪开始攻城,你便跟在我身后,不得偏离半步,可明白?” 月饼大声应道:“明白!” “很好。” 杜如风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冷意,“现在随我上城墙!” 他不会跟月饼说什么好好活着之类的话,因为战场之上,局势千变万化,任何人都有死亡的可能,即便他说了,月饼也不能保证什么,只是徒留遗憾罢了。 倒不如,将他调到自己身边,如此这般,遇到危机他还能出手相救一二。 …… 巳时,沙匪有动作了。 他们在城墙上远远的望过去,只见那些沙匪开始列阵,他们身披铁甲,手执长戈,寒光凛冽,锐气顿生。 杜齐林脸色难看:“看来乌丹部落这次是铁了心要攻占沙棠镇了。” 杜如风冷声:“我沙棠乃是边陲城镇,每年运往边塞的军用物资都要经过我们这边,那些蛮夷想要通过把控沙棠镇,进而断绝物资运送,影响边塞驻军,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杜齐林沉痛点头,“也不知道老夫派出去的人,能不能请来援军……” 杜如风坦言:“父亲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好。” “确实不用抱有希望了。” 一道带着无限悲意的声音响起,杜家父子回头,只见朱夫子带领数十位学子赶来了。 杜齐林惊讶:“老朱,你怎么过来了?” 朱夫子朝他行礼:“我收到沙匪攻城的消息,特带领私塾学子前来援助大人。” 杜齐林摇头:“胡闹!大敌当前,你们这些拿笔的文人,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徒送命尔!” 朱夫子:“你多年前,也是一个文人。” 书生无所惧,胸中有胆气,墨迹尚未干,投笔从戎战! 杜齐林无奈道:“老朱,你不是向来遵行君子之道吗?岂不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朱夫子淡淡一笑:“从今日起,我不是君子了。” 杜齐林认真的看向自家的这位老友,并未在他脸上看到丝毫惧意,只有视死如归的坦然,他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好!今日你便与我一起当个武卒!灭敌寇,护沙棠!” 朱夫子躬身:“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就这样,朱夫子和他的学生们登上了城墙。 杜齐林没有多余的武器给他们,好在学子们自己带了,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执枪,有的拿弓,还有普通人家出生的学子,没有像样的武器,干脆把家里的锄头带出来了。 “你之前说,不用抱有希望,是什么意思?”墙头上,杜齐林突然想起来,问道。 朱夫子眼底浮现一缕悲色,颤声道:“援军不会来了……乌丹部落结合其他部落,在昨晚突袭了边塞!” “什么?!”杜齐林大惊失色,“这乌丹部落好大的胆子!他怎么敢?!” 朱夫子咬牙切齿道:“如何不敢?如今陛下病危,已有数月没上早朝了,嘉贵妃勾结宦官,把持朝政,一手遮天!乌丹部落此举定是得到了嘉贵妃的默许,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他们……这是要颠覆我朝啊!” 杜齐林喘着粗气撇过头,咬牙道:“朝堂之事,与我们无关,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把沙棠镇守住!” 在其位,谋其政,他当了这么多年县官,决不允许沙棠镇在他的治下,失守! …… 沙匪开始攻城了,一座座投石器被推了出来,云梯和撞车也已准备就绪,他们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杜齐林握紧了拳头,“区区沙匪,也有此等攻城利器……” 朱夫子冷笑:“乌丹部落在他们后面撑着,他们什么没有?君不见他们身上穿的,是我朝军中将士所穿的甲胄吗?” 杜齐林痛骂道:“妖妃祸国,妖妃祸国啊!” 下面沙匪浩浩荡荡的接近城墙了。 杜如风举起手:“投掷火油,放箭!” 装满了火油的罐子被扔了下去,砸到沙匪的身上或地上,火箭紧随其后,瞬息之间便点燃起了熊熊大火,烧的沙匪惨叫不已。 这一波烧死了数十个沙匪,兵卒们精神一振,纷纷叫好。 但杜如风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意,因为投石器和云梯一座都没有烧掉!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交战,他们这边要小心了。 果不其然,沙匪排列好了位置,便启动了投石器,一颗颗巨大的石头向城头砸了过来! 几乎是瞬间,十几个兵卒就被砸中,胸口下陷,吐血而亡。 其余人纷纷后退,不敢继续站在城头射箭,而沙匪便趁此机会,将撞车推了过去。 沙棠镇不过一个小镇,城墙本身就不够高,不够厚,自然也不够结实。 几波撞击下来,城墙便已摇摇欲坠,城门也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杜齐林目呲欲裂,拔起大刀高喊:“杀贼!随我杀贼!” 杜如风骑着马便冲了上去,挥舞着刀杀向沙匪! 第86章 城墙之下,战争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今宵酒醒何处? 血红的霞光很美, 城墙下的残尸断臂却很残酷。 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惨叫和怒吼更是不绝于耳,面对装备武器精良的沙匪, 民兵们拼死搏杀,很快地上便血流成河。 “咔嚓……” 一声崩裂的声音响起,杜如风的刀断了。 对面人高马大的沙匪笑得一脸狰狞, 高高举起长刀便要劈下,杜如风瞳孔骤缩,眼底只有那片沾满了血色的刀光! “噗呲——” 杜如风被狠狠推开,他听到了兵刃穿透衣服, 刺破血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人挡在他前面,被沙匪一刀穿过胸膛,那瘦削的身体轰然倒下,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温热的,滚烫的, 触目惊心的。 “月饼……” 杜如风喃喃道,那个被他调到身边的年轻人,替他死去了, 临死前,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想交代什么遗言, 可惜,战场之上, 死亡来得太快,他没有机会说出最后一句话。 “杀——!” 杜如风眼瞳充血, 他拾起月饼掉落在地上的刀,呐喊着,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手起刀落,便是三四个沙匪人头落地! 然而,沙匪有一千多人,民兵只有五百,人数上的差距不是杜如风一人骁勇善战就能弥补的。 眼看局势失控,民兵已丧命过半,后面加入的乡勇开始畏惧,他们不断的后退,欲要寻觅机会逃离。 若是以往,杜如风见到逃兵,定要斩之以儆效尤,但此时此刻,他放任了。 因为他很清楚意识到,此战必败! “都逃吧,逃得远远的,这里……我挡住!” 杜如风奋力挥舞着大刀,不知疲倦的砍杀着沙匪,毫不在意身旁越来越少的兵卒。 杜齐林和朱夫子背靠着背,喘着粗气,汗如雨下,他们即便有一定的武力,也抵不过上了年纪后的精力下滑。 “老朱,这回连累你了。”杜齐林苦笑。 朱夫子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喘息道:“你我相交数十载,今日一同为国捐躯,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杜齐林朗声大笑,“说得好!只是……我杜齐林身为沙棠镇父母官,为国捐躯乃是应尽之责,你一个教书先生就别来凑这个热闹了!” “如风,带上朱夫子杀出去!定要护其周全,知道吗?!” 朱夫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杜齐林用力推到杜如风身侧,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浴血奋战的县官大人,悲愤欲绝的喊道:“老杜——!” 杜如风眼眶通红,死死抓住朱夫子的手腕,将其牢牢护住,他怒吼着,“撤!!!” 剩下不足百人的民兵边战边撤,总算在沙匪未能全部进城前,逃入了小巷中,沙棠镇的巷子七拐八弯,沙匪很快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为首的一个沙匪脸上有一道刀疤,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戾气,凶悍异常。 他狞笑着挥了挥手,身后的沙匪便一拥而上的冲入了百姓居住的地方。 顿时,尖叫声、求饶声、咒骂声、哭泣声到处都是,回荡在沙棠镇的上空。 …… “家主,沙匪杀进来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个侍卫面色沉重的询问兰秋。 兰秋沉吟道:“我们兰府有处暗室,里面堆满了粮食,还有三大缸的清水,是我特意为了避难准备的,你先带着少爷和姑爷躲进去,我和相公还要再观望一阵。” 他派出去了一百五十名护卫,个个身强体壮、武力高强,他不相信他们全死在了城墙那边,所以他得留在府上等存活下来的侍卫回来,从他们口中得知沙匪的具体情况,好再做打算。 就在兰秋思索的时候,兰勤书挺着大肚子,面色苍白,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兰秋呵斥道:“怀着孩子你乱跑什么?” 兰勤书慌乱的抓住兰秋的手,“阿爸,先生还没回来……” 兰秋猛的站起,高声道:“你说什么?!秉文没回来?他去哪儿了?” 兰勤书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自责道:“都怪我,昨晚我说想吃小柔做的桂花糕,他今天早上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兰秋怒声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兰勤书闭了闭眼,痛苦道:“我犯困,用完早食便睡了,刚刚才醒……” 一醒过来就见下人表情惊慌,说沙匪杀进来了,他才突然想起来顾秉文今早说出去一趟,把小柔请回来给他做桂花糕。 他连忙询问丫鬟顾秉文的下落,但她们都说姑爷还没回来。 那一刻,兰勤书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脏如坠深渊,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苦楚包裹住了他,他不敢想象,如果顾秉文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如何? 看着无声垂泪的兰勤书,兰秋疲倦的摆了摆手,对侍卫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带少爷去暗室,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 兰勤书一听急了:“阿爸,我要等秉文回来,你先和爹去暗室吧!” 当初建造暗室的时候,他还小,但是印象很深刻。 暗室的入口十分隐秘,而且机关精妙,一旦有人进去暗室将机关反向拧动,便无法再从外面打开,只能等里面的人主动打开暗室。 也就是说,如果里面的人不开门,外面的人是无法进去的。 兰秋让兰勤书先进去,也是为了先保证他的安全,因为第二波进暗室的人,很可能会因为各种意外无法进入。 兰秋给了侍卫一个眼神,侍卫直接一个手刀打晕了兰勤书,在兰秋的注视下,他们进入了暗室。 看着缓缓闭合的暗室大门,兰秋握紧了拳头,眸光暗沉,“沙匪……” …… 此时的沙匪聚到了醉月楼下。 “老大,就是这里!我之前溜进来看过,那些姑娘跳起舞来,啧啧,白花花的大腿,看得人心里直痒痒!” 一个嘴角长了颗黑痣的沙匪满脸激动,带着刀疤脸进入了醉月楼。 里面的老鸨和姑娘都瑟瑟发抖的挤在一处,被沙匪暴力的赶了出来。 不多时,酒菜上桌,沙匪们围坐在台下,一手揽着一个姑娘,高声呼喝着,面色潮红,神情亢奋。 台上站了一个姑娘,她叫翠容,是醉月楼里最好看、也是舞跳得最好的姑娘。 “呆愣着干嘛?快点换衣服,跳舞啊!”一个沙匪拍桌,不悦道。 “对对对,就跳上次我来看的那个!要是跳的好,让我们老大满意了,你就有福气了!” 黑痣沙匪高声嚷嚷道。 翠容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痣沙匪火了,一把拽过老鸨,“你手下的姑娘不听话啊,连跳个舞都不愿意,摆架子给谁看?是不是瞧不上我们?” 老鸨抖若筛糠,惊恐道:“不、不会的,各位都是英雄豪杰,姑娘们仰慕都来不及,怎么会瞧不上呢?” 黑痣哼了一下,“最好是这样!现在,你马上让她给我们老大跳舞,要是还跟个木头似的愣着不动,老子就先宰了你!” 老鸨神色大变,翠容不愿意跳舞,怎么就要杀了她了? 她不敢赌沙匪的人品,连忙跑上台,小声的劝翠容,“我的小祖宗啊,你行行好,就跳一个吧。” 翠容冷色道:“不跳。” 老鸨苦口婆心道:“你知道下面坐着的是什么人吗?是沙丘的匪徒啊!他们杀人不眨眼,手段凶残,可不像你那些恩客,对你温柔小意啊!” 翠容转过头,看向老鸨,“妈妈问我知不知道下面坐着什么人,我也想问问妈妈,知不知道下面坐着什么人?!” “沙匪,曾经屠我全家老少的沙匪!若不是他们,我如何会流落醉月楼?!” 老鸨一时梗塞,她倒是不知,翠容还有这样的过往。 翠容眼中闪烁着恨意:“翠容贱命一条,宁死也绝不会为仇寇献艺!” 老鸨急了,“你死便死了,可你不跳,他们会杀了妈妈我啊!” 翠容漠然道:“我会永远铭记妈妈的。” 老鸨:“……” 最后老鸨实在没办法,便低声下气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就想有个善终,你就救我一次吧。” 翠容撇过头:“不救。” 老鸨闻言气急败坏:“之前陈姑娘教你们跳这舞的时候,你还在大街上,当那么多人的面跳过,那时都不觉羞耻,怎的现在反倒矜持起来了?” 翠容眉眼一厉,“我是不知羞耻,但我知道家仇国恨!家仇不可忘,国恨不能消!” 老鸨见她这样,突然呐呐说不出话来,她跺了跺脚:“你这个贱丫头,真的要害死妈妈我啊!” 台下沙匪虎视眈眈,老鸨纵然无法劝说翠容跳舞,但也不敢轻易下去,只好在台上与翠容僵持着。 第87章 突然,一个沙匪抓着两个人进来了,“老大,我在茅房逮到了两个!” 一男一女被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刀疤脸一边喝着酒,一边眯起眼睛,盯着其中的男人,忽而咧嘴一笑:“杜老匹夫的儿子?” 他和杜齐林斗了那么多年,对其家里状况了解的清清楚楚,一眼他就认出来了这个年轻男人,正是杜齐林的二儿子,杜如景。 杜如景沉着脸,没有出声。 他听到沙匪齐聚醉月楼的消息,便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将炸药搬运到醉月楼周围,就能一举将沙匪连着醉月楼一并炸毁! 于是,他叫上了陈瑛,偷偷的将炸药带了出来,谁知他们还没来得及布置,便被一个来上茅厕的沙匪给发现了。 实在是……运气不佳! 见杜如景不回答,黑痣沙匪凑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道:“老大,你有所不知,这人叫做杜如景,在沙棠镇的地位高着呢,不仅是杜老匹夫的儿子,还被誉为沙棠第一才子呢!” “沙棠第一才子?”刀疤饶有趣味的盯着杜如景。 杜如景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慌,他勉强稳住心神,道:“阁下说笑了,我不过区区一秀才,如何称得上沙棠第一才子?真正的沙棠第一才子,另有其人。” 刀疤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这么说来,你没有用处了?” 杜如景瞳孔骤缩,猛的抬起头。 刀疤桀桀笑道:“我等孔武有力,骁勇善战,本是乌丹部落的勇士,却被尔等冠以沙匪之名,实在可恨!” “我要一才华横溢之人,为我等作赋,传扬英雄事迹,以正勇士之名!” “可既然你说你不是沙棠镇第一才子,那就没什么用处了,不如……一刀宰了!” 最后几字从刀疤嘴里冒出,带着残忍的笑意。 杜如景面色煞白,他心脏剧烈跳动着,脑中飞快运转着,思考对策。 这时,陈瑛突然开口了,她肯定道:“不,杜大哥就是沙棠镇第一才子!” 刀疤挑眉:“听说沙棠镇有一位乡试解元?” 有解元在,秀才如何还能称之为第一才子?岂不是贻笑大方嘛! 陈瑛正色道:“才华岂能根据功名高低判断?科举考得是策论和经义,诗词占的比重很少,擅长科考的,不一定会写诗作赋!” 刀疤晃了晃酒杯,“说的有点道理,我可以给杜二公子一个机会,只要你作的赋让我们满意,我就饶你一命。” “不过……” 不过什么?陈瑛和杜如景都提起了心。 刀疤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杜二公子,你可知你的父亲,死于我手?” “!!!” 杜如景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其实他大概能猜到,沙匪已经入镇,那么极有可能,他那位父亲已经死了。 但这样被沙匪直白的说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窒息。 刀疤继续道:“我们是粗人,不懂你们读书人的弯弯绕绕,我们杀了你爹,万一你记恨在心,为我等作赋时,添加一些不该有的东西,而我们由看不出来,该怎么办呢?” 杜如景艰难的笑了笑,“不会的。” 刀疤拍了拍手,一具被砍得不成模样的尸体便扔到了杜如景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正是他父亲,杜齐林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今宵酒醒何处? 杜如景呆呆地站在那里, 盯着自己父亲的尸体,他有一些后悔,应该早点把炸药拿出来才对……是他自私自利, 害死了父亲。 刀疤脸冷嘲热讽,“怎么,伤心、难过?还是说恨我, 想要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呢?” 杜如景缓缓抬起头,在沙匪的目光中,“砰”的一下双膝跪地,他朝着杜齐林的尸体伸出手, 颤抖着将那双已经没有光彩的眼睛闭合, 他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爹,对不起,我只是一个文人, 这辈子都无法为您报仇,我没有资格当您的儿子!” 说着, 他猛地扯下自己宽大的衣袖,盖在杜齐林的脸上,神情狠戾道:“今日, 我便与您断绝父子关系,您的仇还是交给大哥吧!” 他这番操作,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沙匪都忍不住感叹, 这小子有点东西,冷血的不像个人! 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 拊掌道:“好!够狠,我相信你了, 你天生就应该站在我们这边!” 杜如景起身行礼,“谢大人夸奖!” 他身后,陈瑛怔然的看着他的身影,第一次对眼前的人感到了陌生,真正的杜如景不应该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吗?就算是为了沙棠镇百姓的性命不得不与沙匪虚与委蛇,也不该、至少不能,不顾忠孝,为了保命与亲生父亲断绝关系啊! 陈瑛突然浑身发抖,如同身临冰天雪地般,寒意彻骨,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历史不一定是正确的。 或许史书上几行字,就能简单概括一个人的一生,可他们的一生,真的就只局限于这几行字吗? 真假难辨,善恶难分! 杜如景和沙匪们相谈甚欢,而这时刀疤注意到了台上一动不动的翠容。 他眯了眯那双狭长的眼睛,醉醺醺的对着杜如景说道:“来,交给你一个任务。” 杜如景拱手:“大人尽管吩咐。” 刀疤指着翠容,道:“听我手下说,醉月楼的歌舞乃是一绝,上面那娘们,就是醉月楼的花魁,你去,不管用什么法子,让她跳舞。” 他将手搭在杜如景的肩膀上,咧嘴笑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好好干。” 杜如景表情僵了僵,瞬间又恢复自然,“是,我会好好劝导翠容姑娘的。” 他也不迟疑,当下走到了台上,望着一脸为难的老鸨和冷若冰霜的翠容,微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 老鸨也看到了之前他与杜齐林断绝关系的一幕,不由面色一凛,她有点虚这种心肠狠辣的人,因为这种人没有良心的。 她扯了扯嘴角,干笑着叫了一声,“杜公子。” 杜如景摆了摆手,“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我有话想对翠容姑娘说。” 老鸨一听,喜不自胜,连忙溜下了台。 翠容目不斜视道:“你也是来劝我为这些贼寇跳舞的吗?” 杜如景摇头:“我并不想劝说什么,我只想与翠容姑娘说明一下事实。” 翠容讥诮的勾起了唇:“事实?什么事实?你与县官大人断绝关系,与沙匪狼狈为奸的事实吗?杜如景,你真让人恶心,县官大人一生抵御沙匪,守护沙棠,却生出了一个不忠不孝的卑劣小人!” 听到这番话,杜如景面色如常,他平静道:“随你怎么说,但翠容姑娘以为自己就能高尚多少吗?” “你不怕死,可以为了心中的道义,拒绝为沙匪跳舞,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命不仅仅代表了你一个人,还有整个醉月楼的姑娘!她们怕不怕死,她们又想不想死呢?”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保持自己的清高孤傲,最后一尘不染的悲壮死去,而醉月楼的其他姑娘则都要为你陪葬。” 翠容的眼神似乎有些挣扎,她咬牙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醉月楼的姑娘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杜如景嗤笑一声,“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就算是你,你敢说你一点都不怕死吗?如果你真的不怕死,那你当初走投无路,为何要来这醉月楼?留得清白之身,干干净净的死去不好吗?” 听到这般诛心之语,翠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的盯着杜如景,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杜如景继续道:“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活下去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我牺牲的是我自己的良心,你出卖的是你自己的尊严……两者相比,都一样卑劣,没有谁更高尚。” “更何况……你现在为了重新把自己的尊严捡起来,不顾他人的性命,貌似更卑劣了。” 翠容面容煞白,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杜如景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翠容姑娘,我明白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志,但有时候忍辱负重,舍小我为大我,才是真正的壮举!” 翠容目光隐隐有些绝望,她问道:“只要我跳舞,她们就能活下去吗?” 杜如景勾唇:“你跳,她们有可能活,但你不跳,她们就一定会死!” 翠容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换衣服。” 她走下台,朝着醉月楼里其他的姑娘招了招手,“我需要她们帮忙,这应该可以吧?” 杜如景点头:“可以,但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翠容惨笑:“这里都是沙匪,我一个弱女子能耍什么花样呢?” 她带着十几个姑娘上了楼。 杜如景回到沙匪这边,向刀疤说明了情况。 刀疤大笑着拍他的后背,“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读书人就是嘴皮子利索,说起话来一套接一套!” 第88章 杜如景也笑,“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 角落里,陈瑛咬了咬唇,悄悄的也上了楼。 “扣扣!” 敲门声响起。 里面的姑娘们吓了一跳,“谁?” 陈瑛:“是我。” 门开了,一个粉衣姑娘疑惑的看着她,“陈姑娘,你怎么上来了?” “先让我进去再说。” 陈瑛走进去,里面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太好,一来她当年编的舞曲过于羞耻,二来在醉月楼姑娘们的眼中,她和杜如景是一伙的。 陈瑛苦笑:“你们不用这么看我,我和你们一样,也痛恨那些沙匪。” 姑娘们面面相觑,都不太信。 翠容开口道:“你现在与我们说这些有何用?沙匪已经攻破了城墙,我们再痛恨也于事无补。” 陈瑛眼底闪过一缕悔意,她明明做出了炸药,却只想着保全自己,更不该听信杜如景的话,为了更大的功勋,在沙匪攻城时冷眼旁观。 她沉声道:“不,是有办法补救的。” 翠容:“你什么意思?” 陈瑛坚定道:“我有办法,除掉这些沙匪。” 翠容皱眉:“除掉沙匪?你在开玩笑吗?” 陈瑛:“我没有开玩笑,我在醉月楼周围存放了一车炸药,炸药……你们可以理解为威力更大的火油,只要有人取出炸药,分布在醉月楼周围,然后点火,就能一瞬间摧毁整座醉月楼,包括里面的沙匪!” 翠容瞳孔骤缩,她的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陈瑛举起手,“若有半分虚假,我就不得好死!” 翠容吐出一口气,拉下陈瑛的手,“好,我相信你。” 她转过身,对所有的姑娘说道,“你们也听到陈姑娘说的话了,现在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人实施。” “先说好,有性命之忧。” 姑娘们纷纷开口,“翠容姐,我们不怕死,你尽管说便是。” 翠容点头,“待会儿,我会下去跳舞,需要几人配合,吸引沙匪的主意,剩下的就绑上布条,从窗户逃走,出去后,你们就按照陈姑娘的指示,将炸、炸药分布在醉月楼周围,然后点火,将整座醉月楼连同沙匪一并摧毁……” “不行!这样翠容姐你和留下来的人,不就也死在这儿了吗?”粉衣姑娘立刻反对。 翠容淡淡笑道:“我不怕死,而愿意留下来的姐妹,应当也已心存死志,所以不要在意我们的安危,能与沙匪同归于尽,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粉衣姑娘怔然,随即便往前走了一步,“那我便留下来,与翠容姐一起!” “还有我!”另一个蓝衣姑娘也站了出来。 “我!” “我也一样!” “加我一个!” “好,就让世人瞧瞧,我等虽是妓子,却也懂得什么叫做家国大义!” …… 一共十七位姑娘,竟然有十一人愿意留下,剩下六人羞愧难当,甚至也咬着牙想站出来,却被翠容阻止了。 “若是你们也留下来,难不成让陈姑娘一人去搬运炸药吗?你们六个身上的担子,可比我们还要重!” 那六人听了,这才心里好受了些。 翠容看向陈瑛,笑道:“昔日陈姑娘教我们跳的舞,不想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我记得其中有一支舞,叫做极乐净土,当时觉得羞耻,不好意思跳,今日我便与姐妹们一同跳一次!也让那些沙匪死前多长点见识!” 粉衣姑娘笑嘻嘻道:“定叫他们目瞪口呆,流鼻血!” 陈瑛鼻子有些酸,这些善良勇敢的姑娘,史书上没有记载半分,却让杜如景青史流芳,史书何等虚妄!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68章 今宵酒醒何处? 翠容描眉梳妆后, 便换上了极为暴露的衣裳,挽着姐妹的手,扭动着芊芊细腰, 下了楼。 听到动静,沙匪抬头一看,顿时惊为天人, 就连刀疤眼中也划过一抹热意。 一个擅长琴艺的姑娘坐下抚琴,剩下的姑娘便以翠容为中心,随着琴音舞动起那窈窕的身姿。 沙匪一个个的都看傻眼了,连酒都顾不上喝了。 刀疤一边欣赏, 一边低声对杜如景道:“我记得当时一共上去了十七个, 怎么才下来了十一个?你上去看看,可别让哪只小老鼠跑了。” “是。” 杜如景眸光闪了闪,他环顾一周,没有看到陈瑛的身影, 他心中了然,便悄无声息的上了楼。 房间里, 陈瑛等人正快速的往自己腰上缠布条,被突然推门而入的杜如景撞了个正着! “杜大哥……”陈瑛心一慌。 其他六个姑娘都怒目而视,“你来做什么?” “陈姑娘, 你还叫这种人大哥?!” 杜如景无视其他人,直直的走到陈瑛面前,叹息道:“阿瑛是不是也觉得我冷血?” 陈瑛低下头, 呐呐不语。 杜如景苦笑,“别人不了解我, 阿瑛你还不了解我吗?那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死人总大不过活人, 我不能为了孝道就置全镇百姓的性命于不顾啊!” 陈瑛目光复杂:“你说的是真的吗?杜大哥。” 杜如景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是吗?” 陈瑛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显然,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杜如景。 杜如景的声音格外温和:“阿瑛,你是想带着她们从窗户逃走吗?” “关于炸药,你也告诉她们了?想要一举炸掉整个醉月楼?” 说道炸药二字,他眼底浮现一抹寒光。 陈瑛额头冒出了汗水,她仰起头,哀求道:“杜大哥……” 杜如景用手指抵住她的唇,“嘘!” “阿瑛,炸药事关重大,你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万一有人告密,让沙匪知道了,你该怎么办呢?” 旁边的一个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呛声道:“只要你不告密,沙匪就不会知道!” 杜如景无奈的笑了笑,“我能猜到你们的计划,但从窗户逃走是不可能的。” 他走到一旁,打开了窗户,往下轻轻一瞥,“你们看,下面有沙匪守着呢。” 陈瑛和几位姑娘走了过来,往下一看,只见楼下街道对面的茶铺,刚好有两个沙匪坐着,他们的身形很隐蔽,若是没有仔细观察,恐怕都不能及时发现。 她们顿时慌了,“怎么会这样?!” 杜如景摇了摇头,“你们太小瞧沙匪了,他们虽然是蛮夷,但也懂得计谋,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刀疤,心思深着呢,为了防止你们逃走,他不可能不派人在楼下盯着。” 陈瑛咬唇:“那怎么办?我们必须要离开醉月楼。” 杜如景:“想离开醉月楼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堂而皇之的从大门走出去。” 陈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那些沙匪就坐在楼下,怎么可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杜如景勾起唇角,“简单,只要让他们认为,你不是在逃,不就行了?” 陈瑛愣住,“什么意思?” 杜如景叹了口气:“你以为我费尽心机与沙匪打交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 他握住陈瑛的手,认真道:“只要你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做,我就可以带着你直接从大门出去,不过……” 陈瑛:“不过什么?” 杜如景面带歉意的看着六位姑娘,“不过我只能带你一个人走。” 陈瑛猛地握拳,“为什么?” 杜如景表情冷静:“我说了,不要把沙匪当傻子,你与我是一起被抓来的,我们关系密切很正常,但这六位姑娘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带她们出去一看就不对劲。” 陈瑛顿时心烦气躁起来,她呼吸越发急促,努力运转大脑,希望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但越是逼着自己,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这时,一位年纪稍长的姑娘开口了,“陈姑娘,你不必为难,就让杜…杜公子带你走吧,我们虽然贪生,但并不畏死,之前迟疑不定是因为有选择,现在好了,不用纠结生死,我们可以留下陪翠容一起奔赴黄泉了。” “只希望你们能按照约定履行计划,不要辜负我等的牺牲。” 说到最后,她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几个姑娘抱在了一起,都默默哭泣着。 年纪最小的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姑娘,懵懵懂懂的问道:“被炸药炸死,疼吗?” “不疼,一点也不疼。” 陈瑛眼眶也湿润了,她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问杜如景:“你打算怎么带我逃…不,是走出去?” 杜如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现在。” 他转身出去,下了楼,对刀疤说道:“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她们想从窗户逃走,被我发现及时拦住了。” 第89章 刀疤哈哈大笑,“你没想着和她们一起逃走?” 杜如景面不改色道:“大人何出此言?我既然已经投靠了大人,就不会改变主意。” 刀疤仰头灌下一口酒,说道:“放心,我没有怀疑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在朝廷没有派出援兵的情况下,你不会轻易背叛我。” 杜如景朝着刀疤躬身行礼,“大人英明。” 刀疤:“你准备什么时候为我等作赋?” 杜如景:“现在就可以,只是在下的笔墨纸砚都在家中,要回去取。” 刀疤:“那你就去吧。” 杜如景作出诧异的表情:“大人不派人与我一起吗?万一我逃了怎么办?” 刀疤冷笑:“刚刚才说你是聪明人,现在就犯糊涂了?整个沙棠镇都在我的把控之中,你一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能逃去哪儿?” 杜如景:“大人说的是。” 刀疤:“你还愣着不走?” 杜如景再度弯下腰:“有一件事,想请求大人的许可。” “说。” “与我一并被抓来的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她刚刚想要跟着楼里的那些姑娘一起逃走,我担心把她继续留在这里,她又做出什么蠢事,惹恼了大人和诸位兄弟,所以,我恳请大人让我带她回去,把她关起来,省得她坏了大人的心情。” 刀疤抬了抬眼皮,“随你,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好。” 杜如景大喜,“多谢大人体谅。” 说着他便要上楼,谁知刀疤突然又对旁边看舞看得津津有味的黑痣沙匪说道,“你跟他一起上去,除了他的女人,把剩下的小娘们都给我绑起来。” 黑痣一听,立马起身,“是。” 杜如景心里暗惊,这位沙匪头领真的不是一般人,处处都考虑周全了,恐怕他唯一想不到的,就是炸药了吧。 上了楼,杜如景一把拽过陈瑛,然后眼睁睁看着六位姑娘被黑痣沙匪粗暴的绑了起来,途中还淫|笑着摸了好几把。 六位姑娘一声不吭,任他施为,最后反倒让黑痣没了兴趣。 与黑痣沙匪寒暄了几句后,杜如景便带着陈瑛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了出去,没有人阻拦。 陈瑛感到不可思议,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手段高超,心思深沉,还能屈能伸,这样的他,将来能登顶首辅的位置,她一点也不惊讶。 “等等,我们不是要去布置炸药吗?怎么往县衙的方向走?” 发现他们前进的方向不对后,陈瑛立马问道。 杜如景沉着脸,“声音小点,你真以为刀疤没有派人跟着我们吗?” 表面越是信任,内里就越是怀疑。 “要是老老实实的倒还好,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动作,我敢保证,不出片刻,你我都要遭殃!” 陈瑛皱眉,放低了音量道:“可我们就这样走了吗?那翠容的计划……” 杜如景厉声打断她,“那个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醉月楼周围都有沙匪守着,她们连逃出去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布置炸药呢?” “除非到了晚上,借着夜色,将外面那些沙匪悄无声息的一个个全杀了,才有机会布置炸药,一举炸掉醉月楼!” 陈瑛:“那我们就等到晚上,现在已经酉时了,亥时一到,天就黑了。” 杜如景问:“你敢杀人?” 陈瑛心一颤,“……不、不敢。” 杜如景漠然道:“所以你觉得我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光那些沙匪?我是文人,不是武夫!这个计划本就不是靠两个人能完成的!” “阿瑛,你听我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我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在乎别人的死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陈瑛迷茫了,为什么她的穿越之旅就这么难呢?事业难,爱情难,现在连保命都难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白浪费翠容她们的牺牲吗?”陈瑛眼眶红了。 杜如景笑了,声音轻柔道:“你不点炸药,她们怎么会牺牲呢?” 陈瑛眼睛一亮,“对啊,她们会跳舞,沙匪不会杀她们的!” 杜如景笑而不语,是不会杀,但其他的……就不一定了,不过都已经是妓子了,陪谁不是陪呢? …… 顾家村—— 隐秘的谷仓里,一群人躲在里面,已经将近半天了。 村子被肆无忌惮的沙匪放了一把火,呛人的烟尘不断的涌入谷仓,但没有人敢大声咳嗽。 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顾秉文静静的聆听着,他知道这哭声的主人来自于顾大山的妻子。 今日听到沙匪攻城的消息时,他刚好在小柔的夫家,小柔担心沙匪进入镇上,便和夫家一起躲进了地窖,她想叫顾秉文一起躲着,但被拒绝了。 顾秉文担心兰勤书,还担心顾大牛和李挽竹。 兰府有侍卫,真遇到危险还可以抵御一二,而顾家村却什么都没有,所以思量之下,他赶往了顾家村,告诉村民沙匪攻城的消息。 听到消息后,有人相信,有人不信,顾大山的妻子就是不信的那一个,结果太阳还没落山,沙匪便进了村,一顿烧杀抢掠。 谷仓里,顾大山哭成了泪人,他哽咽道:“我就说要信大侄子的话,让她一起过来,她非不听,担心人都不在,家里东西被人偷了……呜呜,这下好了,东西没了,人也没了……” 顾大牛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兄弟,虽说大山家的媳妇嘴碎了点,讨人嫌了点,但好歹是他们老顾家的一员,就这么死在沙匪的刀下,实在让人难受。 “咳咳!” 耳边传来李挽竹压抑的咳嗽声,顾秉文抬头看去,只见阿爸虚弱的倒在谷堆上,面色呈现一种难看的灰白色。 李挽竹对着儿子笑了笑,轻声道:“秉文,你不该回来的,勤书怀着孩子呢,你应该陪在他身边。” 顾秉文递给李挽竹一个装水的竹筒,“阿爸,喝点水。” 李挽竹撇过头,“你自己喝吧,阿爸不渴。” 他们带的水不多,在不知道那些沙匪什么时候走的情况下,能省则省。 顾秉文握紧拳头,他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何如此无力,连保护家人爱人的力量都没有! 他当初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读书人呢,如果他学的是武,是不是就能举起剑,干掉那些无恶不作的沙匪了?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仙人入他梦境,赠他一块顽石,还给他讲了一个姓顾的剑仙的故事,说九州动荡,民不聊生,顾剑仙手持三尺青峰,横空出世,扫除魑魅魍魉,诛灭妖魔鬼怪,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当时他听得心潮澎湃,更有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壮志,一心想要与顾剑仙一样,只一剑,便可安天下,诛邪魔! 可惜,仙人只给了他一块顽石,言道,日日不可离身,终有一日大道可成! 在那之后,他便随身携带这块石头,除了科考,无一日离身。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头多了几条裂缝,而顾秉文却依旧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顾秉文闭了闭眼,再次从包里取出那块石头,上面的裂痕越来越多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加更! 第69章 今宵酒醒何处? “咳咳!” 谷仓里烟雾缭绕, 咳嗽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就连顾大牛都忍不住咳嗽起来了。 李挽竹无力的笑了笑,说道:“儿啊, 这外面的火怕是要烧个一两天,我们继续躲在这里会被烟呛死的。” 顾秉文还未回答,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就哭唧唧的说道:“可出去不是照样得死吗?与其死在沙匪手里, 倒不如被烟呛死!”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躲在谷仓里的村民大多都是这个想法,他们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宁愿在烟雾中煎熬。 顾秉文愣愣的盯着自己手上那块裂痕越来越多的石头, 一言不发。 见到这一幕,刚结束哭丧的顾大山叹了口气:“大侄子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带着这块石头呢?你莫不是真相信这石头是什么仙人给你的?” 顾秉文抿了抿唇, 低声道:“看,它要碎了。” 石头上的裂痕已经很大了, 他有种预感,石头碎裂的那一刻,就是他脱胎换骨的时候。 只是仿佛冥冥中有一股力量, 将石头牢牢的凝聚在一起,不让其彻底破碎。 顾大山有些无语,“这有啥好看的?一块石头, 碎就碎呗!” 也就你当个宝贝! 当然,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嘀咕一下, 没有说出口,大侄子是他们老顾家的骄傲, 可不能得罪了。 顾大牛靠在一旁的谷堆上,听到他们的对话,艰难的笑了笑,“儿子,石头碎了就扔掉吧,改天爹再给你找块好看的!” 第90章 说是改天,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他们可能已经没有改天了。 而这时,顾秉文沉寂的目光中突然焕发出了一丝光彩,他自言自语道:“扔掉?” “对,是要扔掉的……以前它是我的信念,现在却成了我的执念……” 顾秉文站起身,他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石头,眼底爆发出了炽热的光芒,“所谓执念,便是阻碍,既是阻碍,便要破除!” 他用力的将石头砸向地面! “砰!” 石头重重落地,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谷仓里的村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都不敢相信顾家大郎真的把他的宝贝石头给砸碎了! 顾大山喃喃道:“我嘞个老天爷,不得了了,大侄子疯了!” 顾大牛瞪他,“胡说什么呢?你才疯了!这明明就是大彻大悟了,你懂不懂?” 众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半分入顾秉文的耳中。 此刻,他的心神全被一副画面吸引了—— 透过无尽时空,有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周围凝聚着无数剑影,每一滴水都代表了一道剑气,每一朵浪花都象征着一种剑意。 璀璨的霞光笼罩在河流之上,蒸腾的白雾弥漫,雾中有人影忽隐忽现,他们或如磐石静止不动,或如浮萍随波逐流,或如小舟逆流而上,一切的景象看起来奇异而瑰丽。 他的意识沉入白雾,不受控制的前进着,踏着浪花,每一步缓慢而稳健,仿佛一个离家多年再次返乡的游子,就这么陌生的漫步于熟悉的剑影之中。 渐渐的,他超越了越来越多的人影,每一道身影,气息都格外骇人,却在他前进的路上避让开来,退到一旁,朝他俯身行礼。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心中明悟,这些人影……都尊敬他,崇拜他,甚至畏惧他! 顾秉文进入了一种非常神奇的状态,大脑一片空明,处于极端的冷静,胸腔里的心脏却躁动起来,处于绝对的亢奋,两者叠加,竟达到了某种类似于顿悟的玄妙境界。 他的周围开始凝聚剑气,一道、两道、三道……乃至千万道! 轰! 象征轮回的剑意苏醒了,河流中卷起滔天巨浪,不断的湮灭其他的人影,直到这一段区域内,仅有顾秉文一人! 他的剑意,就是这般独一无二,霸道绝伦!芸芸众生,皆入轮回! 有了剑意相助,他的速度开始加快,最后形成了一道剑光,朝更深处遁去。 越往前,人影便越稀少,他遥遥领先,后面的人凝望着他的背影,投以敬畏的目光。 最后,他来到一片流域,这里的河水沉重至极,哪怕是他,也行走艰难。 此时,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影,唯有他一人逆流前行着。 他不知岁月,不知疲倦的行走着,脑中关于剑道的认知也越来越明确—— 他持剑是为了什么? 他练剑是为了什么? 他拔剑是为了什么? 为了诛灭眼前的敌人吗? 还是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立于众生之上? 不,都不是。 沙匪残暴的行经浮现在他眼前,村民的哭声犹在耳畔,躲在谷仓里父亲的咳嗽随之响起,还有家中等待他的兰勤书……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 读书人有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如今,换成他的剑,也一样。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持剑为天地明理,拔剑为生灵开道! 他的剑,只论是非,不论害利!只论善恶,不论顺逆!只论今生,不论来世! 当他关于剑的意志彻底明确后,整条河流都动荡起来,河水沸腾,剑气化风,遍布周身,白雾散尽!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长河的尽头。 那里有一道巨大伟岸的身影,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周围盘旋了四柄剑,嗡嗡作响,锋锐无比的剑意仅仅是看一眼,便让顾秉文有了直面死亡的恐惧! “凡人之躯,堪比仙境,未成道果,不可直视!” 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底。 仙境?道果? 他的脑袋突然一阵晕眩,触及灵魂的刺痛瞬间席卷了他,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将河流尽头的身影牢牢记住,却在沉重的压迫下,一头栽入了长河之中。 “咔嚓!” 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顾秉文心口一窒,如梦初醒般的睁开眼睛,他环顾四周,烟尘密布的谷仓里,众人有气无力的躺着。 “这是何处……我、我是……” 庞大的记忆汇入脑海,他头疼欲裂的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快速消化那些记忆。 整整一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主、主人?” 界灵从虚空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喊道。 “嗯。” 顾秉文……不,是顾长庚,他微微颔首。 界灵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主人您终于恢复记忆了!” 说完,它又开始担心起来,虽然已经决定把兰勤书怀孕的锅甩给系统了,但事到临头,它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顾长庚走到李挽竹身边,握住他的手臂,输入了一缕灵气。 李挽竹身体忽然轻松许多,他惊讶的看向自家的儿子,却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绞痛,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秉文……”他喊道。 顾长庚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嗯,我在。” 李挽竹笑了笑,他胡乱的擦了把脸,眼泪却仿佛擦不完一样,越流越多。 “媳妇,你这是怎么了?”顾大牛皱着眉过来了。 李挽竹摇头:“我没事。” 顾大牛不信,他将目光转向自己儿子,刚要开口询问,却突然愣住了。 “秉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我。” 顾长庚顿了顿,还是喊出了那个称谓,“老爹。” 顾大牛挠了挠头:“我怎么感觉你变了?” 顾长庚:“没变,我还是我。” 他与顾秉文的区别不过是多了一份记忆而已。 但就是这份记忆,让他们辨若两人。 顾大牛:“那你阿爸为啥哭啊?” 顾长庚:“因为他的儿子长大了。” 顾大牛噗呲噗呲的笑了起来,“傻小子,你都成家立业了,不是早就长大了吗?” 顾长庚低头也笑了:“是啊,我早就长大了。” “爹,阿爸,我们出去吧。”他忽然认真道。 顾大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奇怪道:“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外面全是沙匪,出去那不就是送死?” 顾长庚平静的点了点头,“也行,你们就留在这里,等我灭掉沙匪后,你们再出来。” 顾大牛:“???” 顾长庚转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打开了谷仓的门,大步迈入了火光四起的村庄。 顾大牛:“!!!” 众人:“?!?” 李挽竹追了出去,“秉文——!你等等阿爸啊!” 顾大牛打了个激灵,连忙也追了过去,“媳妇,儿子,你们等等我啊!” 剩下的人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顾大山沉声道:“怎么办?他们一家人都疯了?” 老村长跺了跺脚,“还不快点把门关起来啊!他们疯了,咱们可不能陪着他们疯!” “哦哦哦!” 顾大山赶紧跑过去关门,却在走到门口时,站着不动了。 老村长很烦躁,他举起拐杖用力的敲了敲顾大山的肩膀,“愣着干啥?关门啊!” 顾大山转过头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是啊,村长你看,外面火灭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火怎么可能那么快……”走到门边的老村长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外面。 “火……真的灭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顾大山激动万分,“村长你一定不知道这火是咋灭的,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 老村长:“咋灭的?” 顾大山嘿嘿笑着,一脸傲然:“我大侄子灭的,他捡了一根烧焦的树枝,轻轻挥了一下,火就全没了!” 老村长脸黑了,“滚犊子!”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今宵酒醒何处? 醉月楼中, 翠容已经唱哑了嗓子,姑娘们也都已舞步迟缓,再也无法展现歌舞的魅力。 但目光所及之处, 沙匪们依旧一副兴致高昂的表情,她们不敢停下。 刀疤喝了一口酒,不悦道:“这里的酒味道太过寡淡, 不够劲儿!” 他望了望四周,突然看到龟缩在一旁的老鸨,便招了招手,“你, 过来!” 第91章 老鸨吓了一跳, 她已经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她一边心里暗骂,一边露出谄媚的笑, 踩着小碎步就过去了,“这位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刀疤冷漠道:“你这楼里的酒不够烈, 去给我找更烈的酒来!今天我要摆庆功宴,和兄弟们不醉不归!” 老鸨一惊,连忙应声:“是是是, 我这就去!” 她小心翼翼的走出醉月楼的大门,见无人阻拦,便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 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 老鸨有种逃走的冲动,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去了, 镇上都是沙匪,百姓都被控制住了, 她逃又能逃去哪儿呢! 还是找来让沙匪满意的酒应付过去再说吧。 她拐弯进了一条幽暗的小巷子,这里面住着她年轻时候的老相好,老相好姓李,长相不怎么样,但一手酿酒技术可谓高超。 李老头家里肯定有上好的烈酒! 老鸨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有点难过,李老头定是死在沙匪手里了,想到这里,她毫不迟疑的推开这扇年久失修,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走进院里,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老鸨不禁感叹,岁月催人老,草木依旧新! “别动!” 夜色里,一个冰凉的物什贴到了她的脖子上,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老鸨意识到抵住她脖子的是匕首,身体顿时一个哆嗦:“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匕首移开了,那人走到她面前,疑惑道:“醉月楼里的老鸨?你来这儿干嘛?” 老鸨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定睛一看,“陈永?” 陈永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是我。” 老鸨那颗受到惊讶的心缓缓落地,她恼怒道:“你要死啊,吓老娘!” 陈永目光带有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沙匪。” 老鸨环顾四周,问:“李老头呢?” 陈永:“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人了。” 老鸨表情黯然,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小跑着进了李老头的房间,撅着屁股,从他床底掏出来了三坛酒。 李老头是死是活,她已经顾不上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烈酒,保住自己一条老命! 拿到了酒,老鸨就急慌慌的往外走,却被陈永拽住了,“先别急着走。” “干嘛?老娘可没功夫跟你唠嗑!” “不是唠嗑,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妹妹?”陈永认真道。 “陈姑娘?”老鸨顿了顿,她知道陈永是陈瑛的哥哥,但两人关系并不怎么好,际遇也各不相同,一人卖身为奴,过着下人的日子,一人伴上了县官家二公子,享受着千金小姐的生活。 “看到是看到了。” 陈永连忙问:“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我很担心她。” 老鸨语气怪异:“担心她?我劝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陈姑娘有杜才子护着,能有什么危险?” 陈永皱眉:“杜如景?他就算是县官之子,在沙匪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吧!” 老鸨嗤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杜才子有才华,又识时务,在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你是说……杜如景投靠沙匪了?”陈永难以置信道。 老鸨撇撇嘴:“老娘可没这么说!哎呀,你莫要耽搁老娘了,我急着送酒去呢!” 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便要离开。 陈永揪住了她,质问:“你要给谁送酒?沙匪吗?” 老鸨大怒:“你管老娘给谁送酒?!一个下人,管那么多做甚?” 陈永咬了咬牙,手上用力:“我这儿有一包蒙汗药,只要倒进酒里……” 老鸨一听当即花容失色,脸上的粉扑棱棱的往下掉,“你说什么呢你?想害死老娘直说!你知道楼里有多少沙匪吗?张口就来?” 陈永愣了一下:“多少?” “没细数,但最少也有一百来个!人家今晚要摆庆功宴,说不准到时候来的沙匪更多,你那一包蒙汗药管个屁用!”老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陈永沉默着握紧了拳头,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老鸨见他这样,有些不忍,便道:“你不是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吗?我告诉你,她跟着杜才子去县衙了。” 陈永眼睛一亮,郑重道:“谢谢!” 老鸨摆手:“但我劝你瞧一眼,确定陈姑娘是安全的就好,别被发现了,杜才子那人啊,啧啧,不是什么好货!” 陈永:“好,我知道的。” …… 辞别老鸨后,陈永躲着街上游荡的沙匪,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县衙。 陈永翻墙进去,猫着身子穿过空荡荡的衙门,在后院的竹林旁看到了隐隐约约的灯光。 他悄悄的靠近,在一间屋子的窗户外,看到了自己妹妹和杜如景的影子。 他们似乎在争执什么。 “你之前说我们两个人办不到,但我们还可以找人啊!你大哥,他不是没死吗?我们去找他,他那里肯定有足够的人手!”这是陈瑛的声音。 紧接着是杜如景,“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大哥确实没死,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沙匪都找不到他,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找到?” 陈瑛:“但你肯定比沙匪了解你大哥啊,你们是亲兄弟,你应该能猜到他会躲在哪里的!” 杜如景冷笑:“亲兄弟?你和陈永也是亲兄妹,沙匪进到镇上已经几个时辰了,你有想过他的安危吗?你能猜到他会躲在哪里吗?” 陈瑛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有考虑过陈永,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陈永根本不重要。 杜如景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阿瑛,你听话,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麻痹那些匪徒,等到他们彻底相信了我们,我们再找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瑛摇头:“可是时间不等人,我们拖的时间越长,死的人就越多!杜大哥,我知道这个计划漏洞很多,不切实际,能仰仗的也不过是火药之威而已,但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放手一搏!” 杜如景沉默了很久,最终他叹息一声,道:“阿瑛,你若是执意如此,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陈瑛激动起来:“你答应了?” 杜如景微笑:“当然,莫非阿瑛也觉得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当然不是!我一直相信杜大哥的!”陈瑛很高兴,又问:“那杜大哥能猜到杜统领他们的位置吗?” 杜如景颔首:“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哥他们应该是逃去了兰府。” “兰府?”陈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兰勤书的缘故,她一直不太喜欢兰府。 她迟疑道:“沙匪应该已经扫荡过一遍兰府了吧?” 杜如景:“兰府有个暗室,空间很大,能容纳将近百人。” “那我们现在就去兰府,让杜统领他们帮忙除掉醉月楼周边的沙匪,然后我们就可以布置炸药、点火,一举炸掉醉月楼!”陈瑛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阿瑛,你说的很有道理。” 杜如景温柔的抚摸着陈瑛的头发,就在陈瑛红着脸把头低下时,他神情一厉,竖起手掌狠狠劈下! 陈瑛的身体缓缓倒了下来,杜如景面无表情的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烛光下,他的表情深沉而诡谲。 “阿瑛,如果最后还是需要大哥出面,那我做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炸药是我翻身的利器,我绝不允许为他人做嫁衣!” “父亲已经死了,大哥也应该下去陪他,还有兰府,他们本该是我上升的阶梯,可惜兰勤书与我无缘,亲事没有结成,如今索性一并埋葬在沙棠,以百年家业助我腾飞!” “阿瑛,你放心,我是爱你的,我们定会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窗外,陈永听到杜如景的自言自语,心中骇然,顾兄说的没错,这杜如景果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不顾父兄性命,不顾百姓安危,为了青云直上,不惜葬送兰家! “狠,实在是太狠了……” 陈永默默对屋子里的妹妹说了声抱歉,既然杜如景爱她,那陈瑛现在便是没有危险的。 他得跑一趟兰府,去找杜统领、兰家主他们,不能让杜如景的阴谋得逞! 还有炸药……炸药是什么?为什么点了火就能摧毁整个醉月楼? …… 陈永当了多年下人,脚步轻快,一刻钟后便来到了兰府。 此时沙匪依旧占据了兰府,他们肆意翻动着府里的东西,大声嚷嚷着,“妈的,这兰府不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吗?翻了半天,一个铜子都没找着!” “听说有钱人家都有暗室的,说不定早就把值钱的东西都藏暗室里去了!” “那行,咱们再找一遍,妈了个巴子,老子就不信找不到!” 陈永躲在暗处,冷静的看着这一幕,大约有七八个沙匪,直接上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 第92章 突然,他伸手掏出了怀里的蒙汗药,想到了老鸨说过话,顿时有了主意。 他跑回了李老头家,在灶台上找到了一坛已经开封的酒,将蒙汗药撒了进去,晃了晃,保证摇匀后,便再度赶到了兰府。 这次,他没有躲在暗处,而是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什么人?!”沙匪凶神恶煞。 陈永讨好的笑了笑,举起手上的酒,紧张道:“是醉月楼的大人命小的给你们送酒来了!” “醉月楼?” “哦哦,我想起来了,老大就在醉月楼!” “是老大让这小子给咱们送酒来了?不太像老大的作风啊!” 这一句话,直接让陈永背后冒出了冷汗,他扯了扯嘴角,赔笑道:“那位大人说今晚要摆庆功宴,所以……” “庆功宴?这就难怪了,老大就喜欢搞这些!”沙匪顿时了然。 “对了,老大没说让我们也过去?” 陈永为难道:“这……小人只负责送酒,其他的实在不知。” 见问不出什么,沙匪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酒送到你就可以滚了!” 陈永忙不迭道:“是,小人这就滚。” 第71章 今宵酒醒何处? 兰府里, 沙匪倒了一片,当他们意识到酒有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永举起一块石头, 咬着牙将沙匪挨个砸死,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有些反胃, 但却没有丝毫迟疑,这些沙匪,该死,该杀! 他缓缓站起身, 开始寻找兰府所谓的暗室, 一边找,一边小声喊道:“主君、老爷、少爷!杜统领!” “小的是陈永,府里的沙匪都已经死了,你们可以放心出来!” “小人得到一个消息, 可以将沙匪一举歼灭,特意前来告知杜统领!” “杜统领, 今晚沙匪举办庆功宴,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请你相信小人!小人不会欺骗你的!” 陈永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那些话也喊了六七遍,空无一人的府邸还是寂静一片,无人应答。 陈永心里有些焦急, “杜统领,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杜如景投靠了沙匪, 他知道你躲在这里!” “咔嚓——” 黑暗中,有机关启动的声音。 杜如风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目光深沉,“你刚刚说……如景投靠了沙匪?” 陈永点头,“这是小人亲耳听到的,绝不会有假!” 杜如风脸上愤怒之色一闪而过,他用力的一拳砸在了墙上,“他怎敢如此?!他难道不知父亲正是死在沙匪手中吗?” 陈永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杜如风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你想说什么大可直言,不必犹豫。” 陈永:“我妹妹研究出了一件利器,叫作炸药,据说可以瞬间摧毁一栋房子,我也是无意中听到她和杜如景的谈话,才知晓此事……现在那些炸药就在醉月楼附近,而沙匪正在醉月楼举办庆功宴。” 杜如风表面看似很冷静,实则心里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他问道:“那炸药的威力真如你所言吗?” 陈永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这最起码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反败为胜,将沙匪尽数诛灭的机会!就看杜统领敢不敢赌!” 杜如风洒脱的笑了笑,“有何不敢?” 他朝身后喝道:“不怕死的随我走!” “踏踏!” 顿时,二十多个民兵走了出来。 白天城墙一战,存活下来的民兵仅有三十多人,另有五十左右的兰府侍卫逃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赶到了兰府,在兰秋的帮助下藏进了暗室,躲过第一波沙匪搜寻。 他们在那狭小的暗室里,已经待了几个时辰,受伤严重的民兵更是伤势加剧,动弹不得,导致现在能够跟杜如风出来的只有二十多人。 陈永透过暗门,看到了兰秋、李钦,还有兰勤书,却没有看到顾秉文的身影,他的心不由提了起来,脱口而出:“怎么没看到顾兄?” 此言一出,兰家父子三人纷纷望了过来,尤其是兰勤书,他挺着大肚子,看起来萎靡不振,但听到陈永提及顾秉文,那双好看的眸子还是亮了一瞬,又很快消沉下去,他低声道:“先生不在这里,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永:“哪里?” 兰勤书:“顾家村,先生为人纯孝,他定是担心两位公爹的安危,寻他们去了。” 他在暗室里醒来后,并没有哭闹,因为他想明白了,先生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是因为顾家村的情况更危急。 他有爹和阿爸保护,而先生的爹和阿爸却需要先生亲自去保护。 兰勤书温柔的抚摸着肚子,认真道:“先生是兼济天下的人,只要顾家村度过了这场危机,那他就一定赶来镇上!陈永,如果你在外面见到了先生,请告诉他不要担心,我没事,宝宝也很安全,让他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陈永答应了,“少爷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他与杜统领以及二十几名民兵离开了兰府,暗室里,兰秋望着那个面带倦意却依旧坚持着的双儿,叹息道:“勤书,你真的长大了。” 陈永提到顾秉文的时候,他很担心兰勤书会一时冲动跟着他出去找人,但没想到,兰勤书只是说了一番话,就安静的留在了暗室里。 兰勤书苍白的脸蛋浮现一缕笑意,他轻声道:“因为我知道,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或许是直觉,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夺走先生的性命。 …… 巷子里,杜如风在陈永的带路下,避开了每一个游荡的沙匪,最后他们来到了那座灯火通明的醉月楼外。 陈永:“醉月楼周围的沙匪,就靠统领大人解决了。” 杜如风:“放心。” 他虽然对暗杀一窍不通,但他的刀足够锋利,他的动作足够精准,他有把握在沙匪喊出声之前,就送其上西天! 黑夜的庇护下,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暗影,一刀接着一刀,如同收割灵魂的修罗,每一刀都能带走一个沙匪的性命。 民兵们也纷纷找准机会,干掉了周围落单的沙匪,不出一刻钟,醉月楼四周便清扫完毕。 杜如风将刀收回鞘内,问:“你说的炸药呢?” 陈永也没见过炸药的样子,只好说道:“就在醉月楼附近,咱们找找,能炸毁房屋的东西,定不是寻常之物,应当很好辨认。” 杜如风点了点头,便命民兵在周围搜索一二,很快,一个年轻的民兵就发现了木板车上堆放的炸药。 “我家是做爆竹生意的,我闻到了这里面有火硝的味道!”他信誓旦旦道。 “爆竹……”陈永略微思索后,眼睛一亮,“错不了,就是这个了,炸药就相当于威力更大的爆竹!所以才能将醉月楼炸毁!” 杜如风也相信他的推断,“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将炸药布置在醉月楼四周!” “是!” 人多力量大,二十多个民兵一起行动,陈永相信很快就能搞定。 他抱着自己的那堆炸药放到醉月楼后门,刚想起身,就被人从后面突袭,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陈永惊疑不定的回过头,“杜如景?!” 只见杜如景慢斯条理的收回脚,一脸嘲弄之色:“陈永,我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大哥还不知道会躲到什么时候。” “兰府的暗室,只能从里面打开,我亲自去找,他不一定会开门。” 虽然杜如风一向表现的像个好兄长,但杜如景推己由人,他觉得杜如风一定不会相信自己,所以才借陈永的手,把杜如风引出来。 陈永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我会……” 杜如景缓缓勾唇:“你前脚刚进县衙,我后脚就知道了,你躲在窗户外面偷听到的那些话,都是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刀疤并不完全信任杜如景,所以他派了手下暗中监视杜如景,陈永赶到县衙的时候,刚好被那人发现了,他本来想干掉陈永,但陈永和陈瑛是兄妹,两人长相还是非常相像的,于是这人非常憨的直接去问了杜如景。 杜如景心思深沉,得知这一消息后,二话不说便想出了一个计策,顺便还把刀疤派来监视他的人给忽悠走了。 沙匪攻城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种灾难,但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机遇呢?不管东风西风,能送他直上青云的,便是好风! 兰府家业早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杜如风、顾秉文更是他下定决心要除掉的人,君子善假于物,他何不借沙匪之力,达成自己的目标呢? 他知道杜如风很欣赏陈永,所以让陈永去兰府,把他的好大哥骗出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等杜如风等人分散开来,去布置炸药的时候,他再现身,控制住陈永,并提前引爆这一处的炸药,单单一个地方爆炸并不足以摧毁醉月楼,反而会引起刀疤的注意,而他的好大哥为了让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必定会带领民兵冲入醉月楼,拖住刀疤和他手下的沙匪,阻止他们离开醉月楼。 第93章 介时,他再一举将炸药全部引爆,沙匪和杜如风就会走向他预想中的结局——同归于尽! 刀疤死了,其他的沙匪便都不足为虑,甚至会成为他手上的刀,指向兰府! 杜如景想到自己名利双收的场景,畅快的笑了起来。 他退后几步,将点着的火折子丢了下去,随即转身远离爆炸范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木头石块被炸飞,醉月楼在这烟尘中抖了抖。 刀疤手里的酒晃了出来,他猛地起身,“怎么回事?!” 外面,杜如风也听到了动静,“谁不小心引爆了炸药吗?不行,沙匪那边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得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踏出醉月楼一步!” “小二,你留下来负责点火,其余人跟我进楼!”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着杜如景的想法进行着,他站在暗处,目光热切的看着这一幕,“快点进去啊,再不进去刀疤就要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醉月楼里的姑娘们却做出了让杜如景料想不到的举动。 她们飞快的跑下台,互相拉着手,挡在门口,以血肉之躯阻拦沙匪离去! 翠容大喊:“陈姑娘,点火啊!!!” 她们不知道外面的已经不是陈瑛了,还以为她们的计划仍处于进行中! 沙匪暴怒,拔出刀便砍在了这些姑娘的身上,但她们即便是口吐鲜血,也死死的挡在门前。 杜如风停下了脚步,他动容的望着那些女子,内心震撼不已。 小二:“统领……” 杜如风紧紧握拳,低吼道:“没听到姑娘们说的吗?点火!!!” 他知道他们不忍心,他同样不忍心,但如果犹豫不决,岂不是既错失良机,又白白辜负了姑娘们的性命? 杜如风他们举起火把便要冲上去点火,谁知一个人却突然拦在了他们前面。 “如景?” 杜如景此时脸色难看,他没有料到,他的计划会因为青楼里的妓子而满盘皆输! 但他还有机会,那些妓子挡不了沙匪多久,不过是凭着一口气拦门罢了,只要他能拖住杜如风一小会儿,沙匪就能逃出醉月楼! “你快让开!”杜如风伸手便要拨开他。 杜如景厉声道:“爹的尸体还在醉月楼里!你当真要连爹的尸体一并毁掉吗?” 一听到杜齐林的尸体,杜如风愣住了,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刀疤一刀将一个女子劈成两半,眼看就要出来了! 杜如风见状大惊,想要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疤推开女子的身体,他哈哈大笑,“杜二公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天生就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呲呲……” 突然,点火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往发声处看去,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丢下火把,抱头狂奔! 是醉月楼的老鸨。 她一边跑,一边痛哭流涕,“老娘的醉月楼啊,老娘的后半辈子啊……全没了!!!” 火花顺着引线跳跃着,在杜如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沙匪的惊慌中,在刀疤的暴怒中,在杜如风的惊喜交加中,炸药被彻底引爆! “轰!轰!轰——!” 比前面更加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响起,醉月楼轰然倒塌,在一片火光中绽放着曾经的辉煌。 老鸨跪在地上,悲伤的难以自己:“翠容,香香,粉蝶,清荷,蓝菀……妈妈舍不得你们啊!呜呜呜……你们走了,谁给妈妈养老啊……” 陈永一瘸一拐的挪过来,他又哭又笑道:“我给您养老。” 老鸨抹了把眼泪,瞅他一眼,哭的声音更大快,“你一个下人,哪有银子给我养老啊!” “那再加上我呢?”杜如风眼眶湿润,他郑重的许诺道,“我和陈永,一起给您养老!” 这下轮到老鸨不知所措了,她一个青楼老鸨,哪配得上杜统领给她养老啊? 杜如风一把扯过想要逃跑的杜如景,狠狠的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强逼着他跪下! “杜如景,你这个畜牲!居然和沙匪狼狈为奸!” 杜如景跪在地上扯了扯嘴角,熊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却改变不了他漠然的表情,他讥讽道:“杜如风,你以为你赢了?” “镇上一共六百多个沙匪,醉月楼里不过一百之数而已,你就算炸死了刀疤又能如何?剩下的五百沙匪会因为群龙无首自动退去吗?” “不,他们只会更疯狂!” 杜如风眉头紧皱的盯着杜如景,“你想说什么?” 杜如景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放我离开,我帮你解决剩下的沙匪。” 杜如风摇头:“我不信你。” 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杜如景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滔天怒火,“那就一起死吧!” “一起死?恕我直言,你还不配。”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们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手提一柄长剑,缓步而来。 长剑之上,寒气森森,有殷红的血迹流下。 “顾兄!”陈永惊喜道。 顾长庚朝他点了点头,“陈兄,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今宵酒醒何处? 顾长庚的出现, 让陈永非常高兴,他将兰勤书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了一遍,顿了顿问道:“顾兄, 你这剑上的血,莫不是沙匪的?” “来的路上刚巧碰到,就顺手除掉了。”顾长庚说得云淡风轻, 听的人却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顾秉文这一世的抵押物正是强健的体魄,哪怕经过了多年的调养,他看上去也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文人范,让人无法想象他拔剑杀人的场景。 顾长庚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一串血珠甩到了杜如景的脸上。 杜如景对他怒目而视, 顾长庚却只轻声笑了笑,直接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凛冽的剑锋近在眼前,杜如景喉咙滚了滚,色厉内荏道:“你要做什么?” 顾长庚似笑非笑:“当然是杀你啊。” 杜如景顿时脸色大变, 他高声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能杀我!” 杜如风表情冷硬:“事到如今, 你还说自己没错,真是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脖子上的剑更近了一分, 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杜如景呼吸急促,为自己辩解道:“那你倒是说说, 我错在何处?!没有和沙匪硬拼算错吗?这镇上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明知不敌, 也要去送死呢?你可以说我没有骨气,但不能说我有错,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我?!” 陈永嘲讽道:“别人怕死只是躲起来,你怕死却是直接投敌,还敢说自己没错?” 剑再度近了,杜如景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无限的恐惧在他心里滋生,他的五官逐渐扭曲:“我是为了获取沙匪的信任,并非真的投敌!” 有些时候,谎话说多了,自己也深信不疑了,就像现在,杜如景好似真的觉得自己没有投敌了。 杜如风怒声道:“不管你是不是投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不早点将炸药交于父亲?” 听到炸药二字,杜如景突然冷静下来了,他笑道:“炸药是我的东西,我想拿出来就拿出来,没有谁规定研究出了好东西就一定要上交吧?” 杜如风气急:“你!!!” 杜如景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大哥,想必你也能看出炸药的重要性,这样吧,你饶我这次,我把□□告诉你。” “杜如景,炸药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 一道虚弱的女声在他身后幽幽响起,陈瑛苍白着一张脸,从暗处走了出来。 杜如景愣住:“阿瑛……” “别这么叫我!”陈瑛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她哽咽道:“是我看错了人,我以为你是舍生取义的英雄,是名留青史的人杰,是前途坦荡的才子,是情深似海的郎君……但事实却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巧言令色,猪狗不如!” “你作出的诗句有多深情,你为人就有多么恶心!我不该……通过一个人的作品,去了解一个人……” 陈瑛蹲下身子,痛哭起来。 她明明知道的,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等诗句的元稹是个渣男,一生只画兰竹石的风雅文士郑板桥爱好椒风弄儿,就连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香山居士白居易也曾与人争抢名妓……明明已经有无数个例子告诉她,作品和人品是分开来的,可她还是执迷不悟,一心想要得到杜如景的爱,何其可笑! 陈永看到妹妹这样,心里有些不大好受,想过去安慰,又觉得没必要,之前他们因为杜如景闹翻,现在再相见,他看着已经悔过的妹妹却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在不知不觉中荡然无存了。 或许……他和陈瑛今生没有兄妹之缘吧。 第94章 杜如景目光复杂的望着陈瑛,这个女孩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从来没有谁像陈瑛那样不顾一切的相信他,如同献祭一般将自己的全部交与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最初他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后面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后,更是多了份利用之心,可现在,看着哭泣的陈瑛,一向巧舌如簧的杜如景什么话都说不来了。 等了一会儿,顾长庚不耐烦了,问:“还有什么遗言么?” 在死亡面前,杜如景终究还是露怯了,他嘴唇颤抖着,两眼充血,大脑一片空白,只喃喃道:“不……别杀我……” 顾长庚挑眉:“你的遗言我听到了,但很遗憾,不具备任何意义。” 说完,他手腕轻轻一动,锋利的剑刃便划破了杜如景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杜如景用手捂住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绝望的倒在了地上。 《落幕》 …… 杜如景已死,接下来该处理沙匪的问题了。 顾长庚纵身一跃,跳到了屋顶上,他目光遥遥的望向远处,那里是沙棠镇百姓被困之处,说来好笑,一共两百个沙匪,居然困住了两千百姓! 沙棠镇加上周边的村落,大概有三万人,如果每一个青壮年都能挺身而出,杜如风绝对能组织起一支千人军队。 但可惜,王朝疲软,百姓也跟着懦弱,有胆气的人屈指可数。 顾长庚不在迟疑,剑刃一转,无数透明的剑气便凝聚而出,隐而不发,藏而不露,蓄力以待,致命一击! 此时他的躯体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属于剑道的力量,已经在他记忆苏醒的那一刻,回来了。 顾长庚低声道:“王朝虽已腐朽,但外来者,仍然不允在此放肆——” “贼寇,当诛!” 话音落下,身后的无形剑气便呼啸而去!穿梭于沙棠镇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的收割着沙匪的性命! 不出半刻,沙棠镇被血腥味填满了,数百沙匪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表情自然,目光惊恐,仿佛是死亡来得太快,他们只来得及改变眼神。 杜如风仰着头,自言自语道:“顾解元,真乃神人也!” 陈永也感叹:“顾兄还真成了执剑的将军,不得不说,这剑……确实凶啊!” 陈瑛呆呆傻傻的坐在地上,此时她脑袋一片浆糊,她穿越的不是古代王朝吗?怎么成了仙侠剧场?!莫不是平行宇宙? 顾长庚居高临下的望着诸人,说道:“陈兄,镇上的沙匪已经被我彻底清除,麻烦你再往兰府跑一趟,告诉勤书,就说我还有事,让他早点睡,不用担心,我保证明日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 陈永有点牙酸,但好兄弟的要求怎么能拒绝呢,他一口答应了,“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顾长庚朝他点点头,便脚尖一点,飞身而去,在夜色中化作一道剑光,朝着边塞防线遁去。 …… 或许多年以后,边塞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天蛮夷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他们拼死守城,却还是不敌,只能让出第一城,退守第二城。 谁知那些蛮夷稍作休息后,竟重整旗鼓,再度对第二城发动了进攻! 此时已是深夜,城墙摇摇欲坠,第三城距离第二城足有百里,根本无法再次退让,他们只能硬撑着,孤立无援的等待城破人亡! 就在他们已经陷入绝望之境的时候,一位御风飞行的仙人降临了,他只轻轻的挥了挥剑,勇猛的蛮夷首领便人头落地,而强大的蛮夷军队也瞬息溃败! 仙人立于空中,剑指蛮夷,一道比雷电更加骇人的剑光便刺破了黑夜,将整个天空照亮,不仅惊呆了第二城的将士,也吓得蛮夷肝胆俱裂,他们惊慌失措之下乱了阵型,足足有五分之一的人死于踩踏! 蛮夷退去了,天光尚未破晓,第二城的将士开始欢呼,可天上仙人的身影却消失了。 守城的将领陷入了纠结,他不知道该如何写战报…… 写被神仙救了?怕不是要被治上一个欺君之罪! 可要是自吹自擂,说是在自己的英明带领下,击溃了敌军,也容易得罪神仙……难啊!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照实写,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神仙比皇帝大!皇帝只能杀你一辈子,顶多再诛个九族,而神仙却可以杀你好几辈子,让你连投胎都投不了! …… 顾长庚回到了沙棠镇,经历了一夜苦难的沙棠变得沧桑了许多,街道上全是血迹,杜如风正带领士卒搬运尸体。 兰府,兰勤书努力睁大着眼睛,死活不睡,他要等先生回来。 顾长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睡意朦胧,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的……孕夫。 他上前搂住兰勤书,温柔的将他抱了起来。 突然身体腾空,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的兰勤书并没有被惊醒,反而因为感受到熟悉的体温,瞬间沉入了梦境。 顾长庚笑了笑,抱着人上了床,熄灯,睡觉。 界灵在识海中说道:“这一方世界的恶念,是懒惰。” 顾长庚:“我知道。” “那主人您有想好怎么收取吗?” “不用想,已经是我的了。” 身为懒惰恶念的兰勤书,为了顾秉文,能够早起晚睡,能够花费时间精力写日志,还能够动脑子解除与杜如景的婚约,心甘情愿的忍耐孕期的痛苦……如此,还不能说明吗? “主人,这一世你觉得怎么样?” “甚好。” “那下一世要不要也把记忆封了?” 界灵表示自己没有过够无拘无束的日子。 “不,我拒绝。” 顾长庚冷漠脸,仅仅一世封了记忆,就搞出了孩子,他现在还不知道拿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呢,再封印记忆,是觉得麻烦不够多是么? 想到这里,顾长庚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笔账要跟界灵算算。 浑然不觉的界灵还在掰着手指头,算孩子出生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竹马竹马 几个月后, 兰勤书生下了一个双儿,在顾大牛李挽竹两口子的期盼中,上了顾家族谱, 并取名为顾简,希望他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长大。 次年,老皇帝驾崩, 嘉贵妃殉葬,这场皇室的战争还是太子一派取得了胜利,新皇登基后,为显示皇恩浩荡, 特意大赦天下、开恩科。 顾长庚选择延续顾秉文的路, 他独自去了京城,参加会试,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夺得会元,自此, 他已连中五元。 虽还未举行殿试,但大家都清楚, 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要诞生了,因为这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年,他需要为他带来名誉的人才, 也需要鼓舞人心的吉兆。 果不其然,殿试之上,新皇并未为难, 直接点了顾长庚为新科状元,态度十分亲切, 如果不是顾长庚已经成亲生子,他都想把公主嫁给他了。 顾状元佩戴着红花, 骑着大马,浩浩荡荡的从京都最繁华的街道经过,俊美的脸蛋不知道迷了多少姑娘双儿的心,纷纷回家打探状元郎是否有妻室。 顾长庚有一个月的假,他回了一趟沙棠镇,与师长友人喝了一顿酒。 首先是陈永,他举杯恭贺:“顾兄,六元及第,你果然是天才,恭喜了!” 其次是杜如风,这位县官之子守城有功,本有机会调任军中,做个游击将军,但他拒绝了,他要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座埋葬了他父亲的小镇。 说来也是缘分,他与陈永两人,一个失去了弟弟,一个失去了妹妹,最后反而凑到了一起,结为了异姓兄弟,共同赡养刘妈妈,也就是醉月楼的老鸨。 杜如风郑重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如风在这里祝愿顾先生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顾长庚与他碰杯,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最后是朱夫子,他一脸自豪,“秉文,老夫早知你是可造之材,如今成了状元,倒也不枉老夫一番悉心教导。” 顾长庚起身行了一礼:“学生在这里谢过夫子了。” 四人聚在一处,谈天论地,说起沙匪一事时,几人表情大不相同。 陈永是感叹:“人的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的事,谁能想到平时见钱眼开的刘妈妈,会在最后关头,一把火毁掉了自己的醉月楼?与她相反的是杜如景,他是县官家的二公子,自小便才名远播,可当沙匪来袭,他却选择了投敌。”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多面的,是英雄,还是小人,只在一瞬间。 杜如风是悲伤:“我父亲为了守住沙棠,劳心劳力数十载,最后惨死于沙匪刀下,虽说全了他忠君为国的念头,但做为儿子,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 朱夫子是遗憾:“不能与老杜共赴黄泉,是我人生一大憾事!” 顾长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笑道:“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得好好活着。” 第95章 他站起身,向三人敬酒:“祝大家在往后的日子里,万事如意,喜乐安康。” 都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但顾长庚更喜欢这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今宵酒醒,明朝启程! …… 这一世,顾长庚没有往上爬的欲望,但偏偏就是他的这种无欲无求的佛系态度,反而让帝皇放心的委以重任,十年后,他成了本朝最年轻的首辅。 兰勤书此生也过得格外舒心,不仅继承了舅姥爷的遗产,还有个位高权重的相公,就连他爹和阿爸都不得不感叹,这孩子命真好! 唯一让兰家人头疼的,大概就是兰勤书生下了顾简之后,就再也没有怀上。 独苗苗归了顾家,也就意味着,他们兰家……断了。 每每想到这里,兰秋和李钦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大呼亏了! 顾简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看出了两位老人心里的苦楚,便常常往返于顾家和兰家之间,陪老人聊天解闷,承欢膝下,宽慰他们受伤的心灵。 但顾简也是执拗的,他成年后没有看上任何一个男子,饶是两家老人齐上阵,也没能让他松口。 对于顾简的亲事,顾长庚和兰勤书倒是持有了一样的态度——嫁不嫁无所谓,随他高兴。 是故,六十年后,顾长庚与兰勤书一起离世,已经六十来岁的顾简还是孤身一人。 虚空中,顾长庚取回了自己的体魄,重新恢复年轻,他在收取懒惰恶念的同时,另与世界意识做了笔交易。 以自己三分之一的功德,换来顾简的魂魄。 因为顾简的到来是不在计划中的,当时顾长庚和谢明夷都处于失忆状态,所以顾简并没有继承到两位父亲的资质,反而灵台蒙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顾长庚疼爱自己的孩子,便将他一并接了出来,看着可怜兮兮的一团魂魄,他陷入了沉思。 顾简太弱小了,哪怕是新生的魂魄,自带一缕太初灵光,也改变不了他凡人的根基。 半晌,顾长庚无奈的叹息一声,拉出了系统,用自己的剑意把系统里里外外刷了个干净彻底,然后在界灵的帮助下,修改了系统的核心程序。 “……” 系统不敢怒也不敢言,就这么任由他人肆意篡改自己的“形状”。 最后,顾长庚将系统打入顾简的魂魄深处,与之终生绑定,一旦系统有解绑的想法,就会被抹除意识,换成没有思想的智能助手继续跟着顾简。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还是觉得不稳妥,又在系统内部添加了三大定律—— 一、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顾简,不能在看到顾简有危险时袖手旁观。 二、必须绝对服从顾简的命令,除非与第一条相悖。 三、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前提下,尽可能保密自己的存在,不能被顾简以外的人发现。 如此,一个承载了厚重父爱的系统便完成了。 “叮!请为系统重新命名。” 顾长庚不假思索:“父爱如山。” 系统:“叮!已经正式改名为父爱如山系统。” “那就去吧,护持简儿轮回百世,直到简儿魂魄褪去凡胎蒙尘,后天逆返先天,你才能带他回来。” “叮!父爱如山系统遵命!” 一道通往轮回的大门被打开,系统带着顾简的魂魄遁入其中,消失不见。 顾长庚缓缓松了口气,养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波就把界灵的小伙伴送走了。 “对了,我之前在剑道长河尽头,看到的那个身影,是何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向界灵询问。 界灵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主人可知世间有多少大道?” 顾长庚:“自是三千大道。” 界灵:“那主人认为剑道能在其中排第几?” 顾长庚挑了挑眉,“我希望是第一,但很明显不是,那我就猜……前二十?” 界灵摇头,“错了,剑道不在三千大道之中。” 顾长庚这下有些惊讶了,“不在三千大道之中?这是为何?” 界灵斟酌着回答道:“因为剑,最初是不存在的,所以三千大道并没有剑道一说。” 顾长庚恍然,一般的大道,比如阴阳五行,它们都是自世间诞生之初便具有的元素,所以有相对应的大道很正常,但剑是后天经过锤炼打造而成的兵器,按理说,剑是不可能形成大道的,就像刀枪棍戟等诸多兵器一样。 “那剑道又是如何成为大道的?”顾长庚问。 界灵咂咂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敬畏:“因为有人以剑证道,他将普通的剑之一道提升到了大道层次。” 顾长庚:“我在剑道长河尽头看到的那个人影就是他吗?” 界灵:“对!那位大人以剑阵之法纵横诸天万界!” “剑阵之道?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顾长庚眨眼,他出剑向来简单粗暴,没有试过剑和阵法相结合,但也曾听闻那位大人名号。 一气化三清,剑阵之道,上清圣人! 界灵突然变得贼兮兮起来:“主人您和那位大人虽然都走的剑道,但路子却截然不同,按理来说,一条大道只能让一个人证道为圣,可剑道是例外,它是后天生成的大道,是具有无限可能的变数!说不定,主人您也可以凭借剑道成圣!” 界灵越想越激动,它已经预想到自己鸡犬升天的场景了。 顾长庚心中异常平静,因为他早已确定,此生除了剑道,不会再走其他的道。 毕竟,他可是九州顾道主啊!担了几千年剑道之主的名头,岂能不把它落实了? …… “选择下一个世界吧。” “是。” 界灵开始忙碌起来,又有一笔交易要达成了,作为中间商,它能吃不少回扣呢。 “主人……这一处世界的恶念,是娇纵之心。” “嗯。” “世界意识要求的抵押物……是智慧。” “enm……嗯?!” 顾长庚惊了,智慧?这意思是他会变成一个傻子吗? 想到末日世界的陶十九,那失了智的表现,顾长庚打了个冷颤。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抵押智慧?!” 界灵战战兢兢道:“意思就是……主人您去到那个世界后,脑袋……会不太灵光。” “弱智?”顾长庚眯起了眼,周身剑气四溢。 界灵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丧权辱主的不平等交易?!我据理力争了!” “那结果呢?” 界灵讪讪:“对方太硬气了,没办法讨价还价……” 顾长庚冷笑:“那我亲自去跟它说说?” 界灵吓了一跳:“这、这就不用了吧,人家一个刚诞生的世界意识,初生牛犊不怕虎,主人您就不要跟它一般见识了吧。” 顾道主亲自出马,不得一剑劈了那个世界? “我也不想跟它一般见识,但智商一百是我的底线。”顾长庚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弱智! 界灵无奈,再去跟世界意识通了话,然后一脸懵逼的回来了。 顾长庚磨剑霍霍,斜睨道:“它拒绝了?” 界灵:“它答应了,但有一个要求。” 顾长庚放下剑:“什么要求?” 界灵:“您的情商为零。” 顾长庚:“……” 界灵小心翼翼的问:“您觉得怎么样?” 顾长庚咬牙切齿:“……可以。” …… 华国,安京市一户富裕的人家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吵。 “我说了我不要去!!!” 容貌姣好的十二三岁少年生气的大喊大叫,将茶几上的杯子全部摔到地上。 旁边是他的父母,正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这时,端庄秀丽的女士开口了,“小寒,就是因为你的脾气太过恶劣,我和你爸才会决定将你送去参加《交换人生》,让你体验一下穷人家孩子的生活。” 少年名叫金阙寒,是金家的独子,但因为自小娇生惯养,长成了一副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吃穿用度挑剔不说,脾气还特别大,最后搞得他家里人都受不了他了。 金父金母商量后,决定将他送去参加一个穷富孩子互换人生的节目,希望能将他的性子改造一二。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竹马竹马 “对了, 你顾伯伯家的孩子也去。”金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顾大傻?” 金阙寒愣了一下,随即嫌弃道:“他去干嘛?还没听说过参加《交换人生》还能提高智商啊!” 顾大傻, 本名顾炽,是顾家这一辈仅有的男丁,和金阙寒从小一起长大。 但金阙寒一直不太看得上他, 因为顾炽很傻,连幼儿园考试都只能拿八十分的那种傻,金阙寒觉得跟他在一块儿玩,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第96章 还有一个隐藏的比较深的原因—— 顾炽不懂讨他欢心, 只知道眼巴巴的跟在他后面。 以金阙寒的身份, 他早已习惯了被众星捧月,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身边不缺会逗他开心的朋友。 唯独顾炽,不仅无聊, 还非常婆妈。 不许他逃课,不许他迟到, 不许他上课睡觉,还不许他抄作业,最恐怖的, 是不许他带手机到学校里! 现代人离了网就不能过日子了,更何况是离了手机?小学六年,金阙寒完全是在痛苦中煎熬度日。 好不容易小学毕业了, 他难得高兴一次,想请全班同学去ktv包夜, 又被顾炽给挡了。 那人一本正经道:“未成年不能在外面过夜。” 金阙寒当场就翻脸了,“顾炽!你家住海边是不是?管那么宽?我又没打算请你, 你在这儿叫什么呢?烦死了!” 两人不欢而散,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顾炽倒是打过电话问他去哪所学校上初中,被他骗了过去……现在两人不在一个学校。 所以这次听说顾炽也要参加《交换人生》,金阙寒第一反应就是大傻子又要来烦他了,第二反应是顾炽那样的乖宝宝怎么也沦落到和他一样的下场了? 金阙寒记忆里,顾炽是个做什么都格外认真的人,红领巾天天戴着,上课从来不迟到,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书页连个折角都没有,小学背课文,大家都只背要求背诵的段落,但顾炽却总是全文背诵。 “全背了又能怎样?我考九十七,你考七十九,差了将近二十分呢!”金阙寒对顾炽的努力不以为然,并发自内心的认为他们不是一路人。 金小少爷这辈子都学不会努力二字! 在他看来,富二代是不需要打拼的,因为父母已经打拼过了,他只需要躺在起跑线,就能赢过一大批人。 金阙寒双手一撑,坐到了楼梯扶手上,昂起下巴道:“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金母看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的儿子,无奈道:“我们已经和节目组签合同了。” 金阙寒甩着两条腿,满不在意的说:“交违约金不就行了。” 金母呼吸一窒,张嘴便想教训儿子,被金父阻止了,金父拍拍她的手,示意交给他处理。 只听金父云淡风轻的说道:“可以,就用你的零花钱交吧。” 闻言,金阙寒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他怒气冲冲道:“凭什么?合同是你们签的!” 金父:“但想要违约的人是你。” 金阙寒蹭的一下从扶手上跳了下来,走到金父面前高声道:“这不叫我想违约,而是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思!” 金父慢悠悠的说出了那句让无数孩子头疼的话:“我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 金阙寒恼火道:“不征求我的意见,也叫为了我好?” 金父:“我和你妈生你的时候,同样没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是也长这么大了?” 金阙寒咬牙:“这不是一回事!” 金父:“在我们看来就是一回事,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生你养你,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提供的,所以你成年之前必须听我们的。” 金阙寒被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我成年之后,就不用听你们的了?” 金父:“成年之后,你只需要为我和你妈养老,养老标准就按照你小时候的花销来。” 金阙寒:“……” 看着年纪不过四十的父亲,金阙寒嘴角抽了抽,他记得家里公司不是才上市两年吗?这就想着退休了? 还有,他小时候的花销……他没算过,但最少每个月也得有个几十万吧。 嘶,这样一想,正常毕业找工作的话,貌似还真付不起赡养费。 那就……放弃梦想,继承家产吧,父亲要退休,偌大的公司总得有人接手……金阙寒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 “好,我可以参加《交换人生》,但我希望这种事以后不要发生了!”金阙寒矜持道。 听到儿子终于答应去了,金母缓缓松了口气。 …… “不行,零食可以没收,但手机必须带!” 西凤村外,金阙寒蹲在地上死抓着手机不放,梗着脖子与工作人员据理力争。 此时,摄像机已经开启了,镜头正对着金阙寒。 工作人员铁面无私:“手机是一定要没收的,快点交出来。” 金阙寒恼怒不已:“我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样?” 工作人员没有办法,只好去找了导演,导演直接打电话找家长,听着话筒里金母的好言相劝,以及金父话里暗藏的威胁,金阙寒……可耻的屈服了。 他眼眶微红,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出了手机,然后拉起行李箱就往村里跑,也不顾后面追着他拍的摄影大哥。 西凤村四面高山环绕,交通极其不发达,村里十年前修了一条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但因为山区采矿,路已经被来来往往运输矿石的大货车压坏了,裂纹遍地,坑坑洼洼。 金阙寒的行李箱拖在凹凸不平的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吵的他心浮气躁。 好不容易进了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住的房屋,金阙寒又要炸毛了。 “这什么破房子,能住人吗?” 金阙寒看到黄泥砌成的墙上已经有了手指粗的裂缝,明显是栋危房,心里顿时有了退意。 万一节目组不靠谱,录制期间发生意外,房子倒了,那他怎么办? 工作人员言简意赅:“能住。” 金阙寒:“就不能换个房子吗?” 工作人员:“不能。” “……” 金阙寒气呼呼的放狠话:“你们节目组早晚要发生安全事故!” 进了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开了灯之后照旧很昏暗,地面也跟村口的道路一样,坑坑洼洼。 金阙寒推开卧室,一股发霉的味道便冲上了鼻间,他脸色铁青,一把捂住口鼻,拉起行李箱就往院子里跑。 他也不进去了,直接搬了个椅子出来,细致的用餐巾纸擦拭过后,才缓缓坐了下来。 卧室太恐怖了,他打死也不会睡那样的床! 金阙寒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还心有余悸,卧室地上铺了一层木板,右边是一扇窗户,玻璃上有一层厚厚的污渍,脏的几乎都看不清外面了,窗户下方是一个木桌,上面摆放了一面镜子和一个烛台。 卧室最左侧是一张大木床,灰扑扑的蚊帐也不知道它本来就是这个色儿,还是脏的变成了这个色儿。 最让金阙寒接受不了的是床上的被褥,被单没铺好,露出了下面的发黄的棉花,还有几颗黑色的颗粒点缀着。 那黑色的颗粒,小小的,椭圆形,即便金阙寒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老鼠屎。 金阙寒面无表情的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张毯子,盖在身上后,就一动不动。 工作人员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天快黑了,你不去收拾房间吗?” 金阙寒:“不去。” 工作人员:“那你今晚睡哪儿?” 金阙寒:“睡这里。”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如今虽然不是寒冬腊月,但也是深秋时节,就这么在椅子上窝一晚上,不得生病? “你最好还是去屋里睡,外面睡容易着凉。”一个工作人员好心提醒道。 另一个连忙补充:“而且,坐着睡对颈椎不好,真要一晚上过去,你明天得难受死!” 金阙寒:“宁愿难受死,也不想被恶心死!” 工作人员:“……” 半晌,一人开口道:“你这屋子,本来是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小孩住的,现在他去了你家,你来住他家很合理。” 他的潜台词是,人家能住,你怎么就不能住了? 谁知金阙寒冷笑一声,说道:“合理个屁!我给他住别墅,他给我住狗窝!” 这话一出,在场的工作人员都不高兴了。 《交换人生》本就是一个让富家子弟和穷苦孩子身份对调,借此改变富家子弟顽劣脾性的节目,大家看多了性情古怪的富家子弟,和乖巧懂事的穷苦孩子,不知不觉,心几乎都偏向了穷苦孩子身上。 所以,在金阙寒说出这种带有轻视意味的话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对眼前的这个小孩产生了些许厌恶感。 白瞎了这个相貌,性格太差劲了! 本来第一天晚餐,是由节目组提供的盒饭,但由于金阙寒表现出来的态度过于恶劣,最后只拿到了一桶泡面。 金阙寒这等娇贵的大少爷,能吃泡面吗?答案显然是不能。 他随手将泡面丢到一边,宁可饿肚子,也不吃垃圾食品! 这一举动,再次气到了工作人员。 第97章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他们见识过的富家子弟多了去了,但不管人家脾气怎么样,好歹第一天是比较配合的,经历挫折后,也的确能成长很多,甚至后期在镜头下,还能看到些许闪光点,从而抵消前期不懂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但这个金阙寒……工作人员是真的没看出来任何优点,只看到了他娇气、任性、不讲理的一面。 “金阙寒,过来做个问卷调查。” 一名工作人员冷着脸,将一张问卷和一支笔交到了金阙寒手里。 他看了看表:“十分钟,能搞定吧?” 金阙寒懒得理他,拔开笔盖就开始写。 两分钟后—— 金阙寒:“写好了。” 工作人员诧异:“这么快?” 他接过那张问卷,往下一看,顿时脸黑了。 【姓名:金爸爸 】 【年龄:4789天 】 【身高:不到两米 】 【爱好:打游戏 】 【特长:打游戏 】 【梦想:天天打游戏 】 【优点:聪明 】 【缺点:太聪明了 】 【最喜欢的食物:家里厨子做的】 【最讨厌的食物:外面的,尤其是泡面】 【偶像:无 】 【最讨厌的人:节目组所有人 】 【怎么形容自己:高富帅 】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不喜欢女孩子 】 【对未来的自己说一句话:谢谢你拯救了世界 】 【对节目组的建议:早点解散 】 【希望这次能有什么改变:保持自我 】 【对接下来的小伙伴有什么期待:听话懂事,长的比我丑(划掉)改:不是顾炽就行 】 ……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竹马竹马 夜凉如水, 金阙寒就在竹椅子,半睡半醒将就了一晚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腿麻脖子疼,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而金阙寒这个人又死要面子,身体不舒服还强忍着, 这就导致顾炽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金阙寒买药,以及照顾他。 …… 车上,顾炽端正坐着, 旁边是摄影师和导演, 他们刚从车站出来。 导演笑眯眯问:“欢迎顾炽同学参加我们的节目,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希望你能诚实回答。” 顾炽瞥了他一眼,点头:“好。” 导演:“想必你也对我们的节目有所了解, 我们节目的宗旨是关爱每一个孩子,呼吁社会关注青少年的教育和成长, 所以基本上来参加节目的孩子都或多或少有一些问题,比如说网瘾、早恋、逃课等等。” “可据我所知,顾炽同学你在学校的成绩虽然说不上拔尖, 但也是能排到班级前二十的,你还是班上的劳动委员,老师同学对你的评价都非常好, 说你学习刻苦,认真负责。” “在家里, 你爸妈也说你听话懂事,生活自律,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晚上九点睡觉,从来不熬夜,也不玩游戏、看小说。” “说实话,我听到这些感觉很不可思议,因为这完完全全就是好孩子的标准模板,所以我很奇怪,你爸妈是为什么要让你来参加我们节目呢?”导演颇有兴趣的问道。 本来孩子来参加节目前,会有个家长的采访,但顾炽的父母在采访里只一个劲儿的夸自己孩子,根本不像其他孩子的父母对着镜头的时候,愁眉苦脸,甚至哽咽难言。 导演问他们为什么要让顾炽参加《交换人生》,这夫妻俩也只有些苦恼说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身为《交换人生》的导演,他从来不会被动的等待那些孩子露出“獠牙”,而是会主动引导他们露出真实的一面。 比如说现在,导演就已经开始出击了。 顾炽慢吞吞的说:“不知道。” 导演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顾炽再度确认:“是不知道。” 导演笑了笑:“真的吗?我不信。” 顾炽:“哦。” “……” 导演一时哽住,他咳嗽几声,继续耐心的问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的话,可以猜一下,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好?” 顾炽肯定道:“没有。” 导演愣了一下:“什么?” 顾炽:“我没有哪里做的不好。” 话题回到原点,导演问:“那你为什么来参加节目?” 顾炽皱眉:“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来了。” 导演有点好奇:“为什么知道了就不会来了?” 顾炽冷静道:“因为我会自己改正错误,不用来你这里改造。” 导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干笑道:“我们这个节目不是用来改造的……” 顾炽:“哦。” “……” 得,没法子聊下去了。 导演无奈的递给顾炽一张问卷,“算了,你先把这个填一下吧。” 顾炽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而是问道:“每个人都要填吗?” 导演:“对。” 顾炽拿过问卷,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认真填写—— 【姓名:顾炽 】 【年龄:13岁零7个月 】 【身高:172 】 【爱好:看书、练剑 】 【特长:剑术 】 【梦想:脱离这个世界 】 【优点:力气大 】 【缺点:不聪明 】 【最喜欢的食物:正常的 】 【最讨厌的食物:不正常的 】 【偶像:无 】 【最讨厌的人:无 】 【怎么形容自己:天外来客 】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抱歉,不喜欢女孩子 】 【对未来的自己说一句话:好好活着 】 【对节目组的建议:注意安全 】 【希望这次能有什么改变:变聪明一点 】 【对接下来的小伙伴有什么期待:没有期待,是金阙寒就好 】 扫了一眼问卷,导演眼皮子跳了跳,妈耶,怪不得顾炽父母对送他来参加《交换人生》的原因闭口不谈,原来竟是个有自杀倾向的孩子!!! 瞧瞧上面写的:梦想是脱离这个世界?形容自己是天外来客?还有对未来自己说的话,居然是好好活着?! 导演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些后悔,不该草率的签合同,这顾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啊!他觉得自己的小节目组过于寒酸,容不下这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上西天的大佛! 导演艰难的挤出一抹笑,语气温和道:“小炽啊,叔叔这么叫你行吗?” 顾炽抬眸:“随你,不过……” “不过什么?”导演的心提了起来。 顾炽摇了摇头:“你看上去比我爸要老很多,叫叔叔不合适,还是叫伯伯吧。” 导演:“……我今年才三十八。” 顾炽顿住,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导演,然后说道:“抱歉,没看出来。” 《扎心》 导演抹了把脸,也不纠结自己的年纪问题了,他斟酌着语句说道:“小炽,伯伯跟你说,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你还小,很多事情都没经历过,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 顾炽打断了他:“那就等我长大了再说。” 导演不死心的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也是一样的嘛。” 顾炽面无表情道:“可我不想听,导演伯伯你可能是变声期没发挥好,导致现在说话的声音很刺耳。” 导演:“……” 他当即就仿佛是被人捏住了嗓子,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导演,到西凤村了。”前面司机开口道。 顾炽:“我下去了。” 他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就利索点下了车,留下导演一人在车里怀疑人生。 导演喃喃自语道:“或许他被送来参加节目,不是因为有自杀倾向,而是因为说话技巧为零?” …… 西凤村—— 顾炽本就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三套衣服,两条毛巾,牙刷、牙膏、杯子、筷子、碗,再加上一双拖鞋和一本书,就没了。 所以他很轻松的背着包,在没有问路的情况下,走遍了整个村子,最后找到地方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出汗,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走进院子,顾炽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显得很无聊的金阙寒。 两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半晌,顾炽先打破了僵局,他笑着挥手:“寒寒,好久不见!” 金阙寒切了一声,语气不善道:“顾大傻,你来干什么?” 顾炽很自然的放下包,说:“来参加节目啊。” 金阙寒生气道:“我知道你是来参加节目!” 顾炽不解:“那你还问?” 金阙寒:“……” 他深呼吸,大声道:“我问得是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节目?!你不是好学生吗?” 第98章 顾炽挠了挠头:“好学生也可以来改造啊,改造完毕后,我就变成了——” 金阙寒双手抱胸:“变成了什么?” 顾炽严肃道:“三好学生。” “……” 金阙寒脑袋懵了一瞬,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骂:有毛病吧!这么冷的笑话,也不怕冻死他! 金阙寒冷笑:“就你,还三好学生呢?你除了身体好,还有什么好啊?” 顾炽认真道:“我思想品德也很好。” 金阙寒猛地站起,“顾大傻你别给我装!你要是思想品德好,那我就是感动华国十大人物之一!” 别以为他不知道,顾炽这人看着傻,实际上蔫坏蔫坏的,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小胖子摔坏了顾炽的小木剑,结果顾炽硬是讹了小胖子一个月的零食! 一个月后,小胖子直接瘦了五斤。 五斤听起来或许不多,但那还是幼儿园啊,都是五六岁的孩子,最重的小胖子也才六十斤,这一下瘦了五斤,他整个人都变苗条了。 从那以后,金阙寒就开始悄悄的观察顾炽。 观察着观察着,他就发现,顾炽这家伙智商一般,情商更是低的吓人,但有一点能吊打所有的小朋友,那就是—— 无趣的程度。 顾炽的生活就像一潭清澈但不流动的水,每天专心致志的做着自己的事,冷静而克制,对外界的喧哗毫不在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享受孤独。 最初金阙寒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享受孤独呢?他不觉得无聊吗?他没有朋友吗? 然后金阙寒细想了一下,恍然发觉,顾炽貌似真的没有朋友! 他仿佛和别人有沟通障碍,不会共情,不会理解,也不会有共同话题,所以哪怕他长得很好看,身边没有聊的来的朋友,连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都没有。 金阙寒突然就很同情他,于是昂首挺胸走到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顾炽,我们做朋友吧!” 这一句话,让金阙寒接下来六七年都沉浸在了悔恨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当顾炽把一个人视作朋友后,会主动监督他的学习、饮食、作息、卫生、运动等生活的方方面面! 简直就是一个老妈子! 而最让金阙寒受不了的是,顾炽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就算他已经很直白的告诉他,不要烦他,顾炽还是雷打不动的拉着他一起去上学。 这样惨无人道的日子,直到金阙寒小学毕业那天结束,他终于可以远离顾炽那个讨厌鬼了! 于是,他特意耍了点小心机,选择了和顾炽不一样的中学,并且两所学校隔了大半个城市,顾炽那样自律的人根本没有空余时间找他。 然而,让金阙寒意料不到的是,开学不到一个星期,顾炽就跑来找他了。 那天他爸妈刚好不在家,是保姆给开的门,顾炽站在他房间外,固执的敲着门,他不想让他进来,就干脆戴上了耳机看电影。 一部电影看完,他摘下耳机,发现敲门声依旧锲而不舍的响起。 他不耐烦了,直接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隔着门就噼里啪啦的把顾炽臭骂了一顿。 骂完,金阙寒只觉的神清气爽,就说:“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滚。” 门后面传来顾炽的声音,闷闷的,只有三个字,“你骗我。” 金阙寒冷漠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那么傻,连我去哪个学校都搞不清楚!” 他在电话里骗了顾炽,说他要住校,要独立生活,所以要去离家比较远的xx中学读书……顾炽相信了。 他说完那句话,顾炽就离开了。 这次的《交换人生》,是他俩小学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 金阙寒很头疼,顾炽的这种性格,恰恰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 尤其他们曾经是朋友,现在……反目成仇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竹马竹马 “咳咳!” 金阙寒突然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 面上涌现一抹潮红。 顾炽伸手想要摸他的额头,却被一巴掌打开,金阙寒警惕的看着他, “你想干嘛?” 顾炽皱起眉:“你生病了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生病?”金阙寒愣住,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脑袋昏沉沉的, 嗓子也难受的要命。 顾炽走上前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在他掌心中灼烧,他漆黑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金阙寒, 一字一句道:“你需要去医院。” 金阙寒使劲往外抽手臂, 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就仿佛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心里十分不爽,嘟囔道:“去什么医院啊?这破村子离城镇远着呢!路上又颠簸得厉害, 我才懒得去呢!” 面对金阙寒的抗拒,顾炽只干巴巴的说了三个字:“……别任性。” 金阙寒瞪他:“是你别多管闲事才对!” 说完, 他一屁股坐下来,闭目养神,不搭理顾炽了。 顾炽拿他没办法, 便去找导演。 “寒寒发烧了,需要去医院。” “发烧了?” 导演表情凝重,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生病可不太好啊,都已经开拍了, 我还打算交给你们几个任务呢!” 顾炽有些不悦:“身体最重要。” “是是是,我知道身体最重要, 但从这里坐车去镇上得要好几个小时呢!” 导演想了想,拍手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带了医疗箱,里面有体温计,你给他放胳肢窝里,量一下|体温,我先看看烧了多少度,再做决定,行不?” 顾炽低下头:“……行。” 导演眼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少年莫名其妙就脸红了,心里纳闷,让你量个体温怎么还害羞了? 他突然想到,这次来参加《交换人生》的两个男孩,有一个诡异的相同点—— 不喜欢女生。 “嘶……”导演倒抽了一口凉气,莫非他这节目不是《交换人生》,而是《早恋的信号》? …… 顾炽拿着体温计就往院子里走,心想万一寒寒不配合他量体温,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逐渐坚定,不管金阙寒再怎么闹腾,这体温计也得给他塞进胳肢窝里! “寒寒,来量体温。”顾炽直入主题。 生病中的金阙寒显得有些虚弱,他撇过脸,闷声道:“不量。” 顾炽:“听话。” 金阙寒没好气:“滚。” 顾炽叹了口气,这下不硬来都不行了,他上前一步,表情严肃认真的弯下腰,单手给金阙寒解上衣扣子。 金阙寒:“……” 他黑着脸抓住顾炽的手,咬牙问:“你想干嘛?!” 顾炽:“把体温计塞你胳肢窝里。” 金阙寒大怒:“你怎么不把你脑袋塞我胳肢窝里呢?!” 顾炽:“我头大,塞不进去。” “……” 金阙寒快要气炸了,他上半身一个弹射,张牙舞爪的按住了顾炽的脑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自己胳肢窝里压! “我这就!让你看看!塞不塞的进去!!!” “咿呀——!” 金阙寒爆发了体内的小宇宙,燃烧热血,五官一起用力,他用手肘抵在顾炽的脖子上,大喝一声,以不可匹敌之势,成功压制住了顾炽。 看着在自己胳肢窝里挣扎的顾炽,金阙寒冷笑一声,“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无力的痛苦?这就是你挑衅我的下场!” 顾炽:“……” 其实他是因为没设防,一个不小心被他拉了下来,然后失去平衡,栽倒在了金阙寒的怀里,而他其中一只手又要拿着体温计,不好挣脱,这才让金阙寒得逞了。 被迫埋头的顾炽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便伸手挠了一下金阙寒的腰,作为竹马,他知道金阙寒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别人挠他痒痒。 “啊哈哈哈~!” 果不其然,金阙寒致命弱点被碰,当场扭动着身体,瘫软了下来,一边笑,一边骂:“哈哈卑鄙小人,你、你就会用这种……哈哈哈,用这种…哈哈阴险手段!” 重获自由的顾炽直起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裳,然后趁着金阙寒体软无力,飞快的解开扣子,把体温计从他领口塞了进去。 冰凉的体温计乍一碰触到金阙寒的皮肤,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要取出来,却被顾炽抓住了手,他抚平金阙寒的衣领,叮嘱道:“夹好,别乱动。” 金阙寒:“……” 金大少爷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说道:“你是在命令我吗?” 顾炽摇头:“不是。” 金阙寒哼哼:“你说话的语气不对,我听着不舒服。” 顾炽:“忠言逆耳。” 金阙寒瞥他一眼:“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忠臣死得快了,说话跟你一样难听,我要是皇帝也得把你砍了!” 第99章 顾炽:“那你就是昏君。” 金阙寒:“昏君就昏君,总比被你气死强!” 说着他猛地拉起身上的毯子,盖过脑袋,“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不要烦我!” 顾炽轻轻戳了一下他,“为什么不去床上睡?” 金阙寒闷闷不乐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了出来:“床上太脏了,还有老鼠屎……” 老鼠屎? 顾炽进房间看了一下,果然在发黄的棉絮上看到了几颗黑色的东西。 他出来后直接去了导演那里,敲门:“我申请换一套干净的被褥。” 导演板着脸说道:“让你们来参加节目,就是为了体验穷苦生活的,你提的条件不符合节目宗旨。” 顾炽反驳道:“穷和脏是两码事。” 导演拍桌:“这房子原来的主人就是这么住的!” 顾炽:“那只能说明原主人不讲卫生。” 导演不悦:“不讲卫生?人家连吃喝都是问题,哪来的闲心讲究这个?你们这些大少爷,就是不知道人间疾苦!” 顾炽:“是你不知道卫生的重要性。” 导演:“???” 顾炽:“不讲卫生会导致细菌病毒的滋生,患病的几率极大增长,严重危害到人体健康,甚至还会成为细菌病毒的携带者、传播者,把疾病传染给别人。” “导演伯伯,你也想生病吗?” 导演:“……” 说得好像不换被褥就要发生瘟疫一样。 “行了行了,不就是被褥嘛,等下就给你们换!”无奈之下,导演摆了摆手,认输了。 其实他仔细想想,觉得这小孩说的也对,从小锦衣玉食的孩子,免疫力是要差点,万一真感染了什么病,他的节目还要不要继续了? 不多时,工作人员就抱着一床崭新的被褥过来了,他们进了房间,换下原来的被褥,被单轻轻掀起,黑色的老鼠屎便冲击性十足的侵占了他们的视线。 工作人员脸色难看,这确实……有些恶心了。 将脏兮兮的被褥拿走后,顾炽阻止了工作人员铺床,而是自己打了一盆水,用抹布仔仔细细的擦拭木床。 期间,顾炽还抽空把金阙寒的体温计取了出来,一看,38度,不算高烧,可以通过物理降温的方式退热。 顾炽从导演那儿拿了退烧药,防止意外,然后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一会儿打扫卫生,一会儿用沾了冷水的毛巾敷在金阙寒的额头上,还问工作人员要了饮用水,喂给病人。 如此忙了一上午,总算把事情都搞定了。 顾炽抱起熟睡中的金阙寒,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睡梦中微蹙的眉毛舒展开来,顾炽这才松了口气。 “主人,这个世界你会不会失败啊?”界灵冷不丁问道。 顾炽……不,应该是顾长庚,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界灵:“主人你没有信心吗?” 顾长庚老实说:“没有。” 界灵啧啧:“这么不自信,可一点都不像您!” 顾长庚垂下脑袋,有些郁闷道:“没办法,我变笨了。” 这个世界意识太狠了,不仅降低了他的双商,还把他以往学过的知识都屏蔽了,他降临此界,除了一个家境优越的身份,以及刻在骨子里的剑术,其他的一无所有。 界灵见他这模样,恨铁不成钢道:“智商又不影响谈恋爱,最重要的还是情商、情商啊!” 顾长庚颓靡道:“那更没办法了,我情商是零。” 界灵急了:“可我不是教您怎么追求金阙寒了吗?那可都是我从经典爱情连续剧《后妈升职记》里学来的恋爱技巧,对付一个小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顾长庚抿唇:“你教得不对。” 界灵:“哪儿不对了?!” 顾长庚叹息道:“寒寒不是后妈,你的那些恋爱技巧对他没用。” 这一句话,把界灵搞懵了,“……这恋爱技巧还分人呢?” 顾长庚:“恋爱对象要分人,技巧当然也要分人。” “原来如此……” 界灵恍然大悟,它有些羞愧道:“主人,是我瞎指挥了。” 顾长庚摇了摇头:“没关系,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你的。” 都怪他智商下滑严重,意识不到界灵是猪队友。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最后彻底惹毛了金阙寒。 “主人,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界灵凝重的问道。 顾长庚沮丧:“我不知道,寒寒好像很讨厌我。” 界灵自责不已:“主人,不要放弃,坚持就是胜利!” 顾长庚仿佛受到了鼓舞,用力点头,“嗯,我明白的,阳光总在风雨后!” 界灵感动:“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这是它第一次觉得和主人有共同语言,不管说什么,都能聊得起来! 它想,或许这就是有所得必有所失吧,它失去了一个聪明的主人,但得到了一个懂它的朋友! 《知己》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竹马竹马 当天晚上, 顾炽和金阙寒同床共枕了,因为只有一床干净的被子,至于另外一个房间,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收拾。 反正参加节目的不止他们两个人,谁睡谁收拾咯! 顾炽平躺着,双手老实的放在两侧, 睡姿十分规矩。 和他截然相反的是金阙寒,他因为下午睡过一觉,还不困,现在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不时的把腿压在顾炽身上, 肆无忌惮的舒展着四肢,表情一脸烦躁。 顾炽睁开眼睛,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金阙寒吵醒了, 每次快要睡着了,就会迎来旁边人的无意识的“骚扰”。 顾炽问:“睡不着吗?” 金阙寒双目无神的呈“大”字躺平, 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嗯。” 顾炽想了想,诚恳的建议道:“要不,你出去夜跑?跑累了就睡得着了。” 金阙寒:“……”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用力的扯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小声嘀咕:“有病!” 顾炽看着被子被裹走,也不生气, 继续说道:“那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金阙寒嗤笑:“又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 上小学的时候,他中午睡不着, 顾炽就是讲这个故事哄他睡觉的,一开始听着还有些趣味, 但经不住顾炽一遍一遍的讲,后来就真的成了睡前故事,一听就无聊的要睡了,比数学书还催眠。 顾炽沉吟道:“不,今天换个故事。” 金阙寒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稀奇的打量着顾炽,“你上哪儿进修去了?居然知道换故事了!” 顾炽:“你听不听?” 金阙寒:“听啊!” 万年雷打不动的狸猫换太子终于谢幕了,他很好奇新登场的故事。 夜色中,金阙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雀跃,仿佛里面住着一只活泼的小鸟。 顾炽酝酿了一下,开口道:“从前,有一只杜鹃鸟,她怀孕了,但她丈夫不在身边,自己的捕食技巧又很糟糕,她担心养不活孩子,就想了一个办法——” “她悄悄的,将卵产到了喜鹊的窝里,喜鹊的孵化期和育雏期都与杜鹃极为相似,她可以用寄生的方式,让喜鹊替她孵化养育自己的孩子。” “等到孩子破壳长大,还可以将巢里的喜鹊幼鸟推出巢外,从而独自享受喜鹊妈妈的的抚育,彻底占据这个巢穴。” 顾炽讲到这里,停下来安静的看着金阙寒。 金阙寒无语:“没了?” 顾炽:“没了。” 金阙寒撇了撇嘴,不爽道:“你这讲的是哪门子故事?当我没学过鸠占鹊巢这个成语是不是?” “我就不该期待你讲的故事,无聊!” 他转过身去,直接背对着顾炽,不想理他了。 顾炽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主人,你通过这种方式把真相告诉他,他猴年马月才能意识到啊。”界灵啧啧道。 顾炽觉得有些憋屈:“小时候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直接告诉他真相,是你不让我说。” 界灵不可思议道:“所以你现在在怪我?!” 顾炽小声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在提醒你,剧情发展到这里,已经离真相曝光不远了,要是你还不能拿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我们这个世界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传输了相关的剧情,是一个真假少爷的故事……很狗血,但也很无奈。 金阙寒就是假少爷,他的母亲名叫杨柳,老家西凤村,成年后去大城市打拼,却被繁华世界迷了眼,沦陷在灯红酒绿的喧嚣里。 她被一个男人哄骗了,两人同居三年,男人不告而别,留下刚检查出怀孕的杨柳。 她还念着那个男人,不愿意打胎,又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养育孩子,犹豫再三,就想了个缺德的主意——鸠占鹊巢。 第100章 她将自己的孩子与另一个同时出生的男孩替换了。 之后,她害怕被发现,就带着那个男孩回了老家,以三万块钱的价格,把他卖给了村里的一个老光棍。 老光棍五十多岁了,无妻无子,买下男孩后高兴坏了,觉得终于有人给自己养老了。 他给男孩起名为宋晓,寓意男孩就是破晓时分的晨曦,给他带来了新的开始。 可惜老光棍命不好,在宋晓十二岁的时候,去山上挖竹笋,不小心摔了下来,一命呜呼! 宋晓还没来得及长大,给他养老,他就去世了。 老光棍死了,宋晓便是一个人居住,镇上也来过人,准备把他送去福利院,但宋晓死活不肯,最后在村长的担保下,得以留在西凤村。 一个月前,《交换人生》节目组来到了西凤村,经过多番考虑,选中了宋晓,他成为了与富家子弟交换人生的穷孩子。 而那个与他交换的富家子弟,不是别人,正是占据了他原本人生的金阙寒。 宋晓阴差阳错的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庭,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金父金母对他很有好感,甚至在了解了宋晓的情况后,产生了收养他的想法。 金阙寒回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与金父金母大吵了一架,并用离家出走的方式表明决心。 他在西凤村吃了不少苦,他将这些苦都归咎到了宋晓身上,自然不愿意金父金母收养宋晓。 就在金阙寒以为金父金母会妥协的时候,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拐卖妇女孩童的大型犯罪团体落网了。 其中,就有金阙寒的生母,杨柳。 原来杨柳在拿到老光棍的三万块钱后,很是逍遥了一段时间,她也因此萌发了拐卖人口的想法……一个孩子就三万,那她要是拐来了十个孩子,不就三十万了? 高额的受益让杨柳怦然心动。 或许她原本只是一个有些小心思的普通女人,但经历了鸠占鹊巢一事后,她内心的黑暗失去了封锁,倾巢而出,彻底冲毁了她的良心,带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所以说,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一旦行差踏错一步,便再也不能回头了。 杨柳落网后,警察查到了西凤村,从老村长那里得知宋晓也是被杨柳拐卖的。 老村长抽着烟,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说:“老宋打了五十多年的光棍,连镇上有没有寡妇都一清二楚,怎么可能突然就冒出来了一个孩子呢?杨柳那丫头前脚回来,老宋后脚就有儿子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警察:“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报警?” 老村长耳背:“你说啥?” 警察:“……” 其实老村长的想法不难理解,到底是一个村子里的,老宋又是出了名的老光棍,现在人家好不容易买了个孩子,他要是去报警,那老宋得跟他拼命! 老村长不是圣人,遇到这种事只能昧着良心视而不见。 也正是因为这是愧疚,在《交换人生》节目组到来后,他推荐了宋晓。 宋晓的事被挖出来了,金阙寒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金少爷不过在朋友家待了几天,天就变了,他这个金少爷成了假少爷,真实身份是罪犯的孩子。 金阙寒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他本就性格娇纵,经历巨变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卯足了劲儿找宋晓的麻烦,这一来二去,便彻底消磨掉了金父金母对他的感情。 金阙寒户口被移了出来,送到福利院后,他正式改名为杨寒。 金阙寒的原名取自于苏轼的《水调歌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改名后,没了“金阙”,只剩下了“寒”。 而宋晓的名字则在金父金母的慎重考虑下,改为金重霄。 从此,两人交换的命运被纠正过来了,《交换人生》也因此被广大网友戏称为《修正人生》,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这一波,节目组赚翻了。 …… 顾炽凝望着金阙寒的睡颜,有些头疼,剧情里的金阙寒因为无法调整自己的心态,拼命钻牛角尖,不断的作死,最后毁掉了自己的未来。 他就想着能不能给金阙寒暗示,让他在真相曝光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崩溃。 可他如今双商低的吓人,苦思冥想出来的办法,似乎也并不起作用。 从幼儿园到现在,从“狸猫换太子”到“鸠占鹊巢”,他一直兢兢业业的暗示着金阙寒,但金阙寒毫无察觉,只觉得顾炽有毛病。 界灵提醒:“明天有新人要来。” 顾炽:“我知道。” 界灵问:“那你还不早点睡觉?” 顾炽:“新人跟我早不早睡没关系。” 界灵暗戳戳道:“是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耶!你养足精神,明早去迎接她们,给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顾炽垂眸:“不要。” 界灵抓耳挠腮的从脑子里搜索相关内容,劝道:“一般故事里,在两个主角感情没有进展的时候,就需要工具人助攻了,不管是造成误会,还是让其中一人吃醋,都是推进感情的利器啊!” 顾炽还是拒绝:“不要。” 界灵坚持:“你稍微殷勤一点,试一下金阙寒对你的感情嘛!” 顾炽面无表情:“我不想自取其辱。” 界灵:“这怎么叫自取其辱呢?你别这么……”它词穷,说不下去了。 顾炽自己接上:“有自知之明?” 界灵讪讪:“其实我觉得你在金阙寒心里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顾炽:“我是他最讨厌的人,当然地位特殊。” 界灵:“……”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竹马竹马 第二天, 顾炽很早就起来了,没办法,某人睡相太糟糕, 占据了整张床,顾炽被挤的很难受。 此时天光刚刚破晓,顾炽蹲在院子门口的小沟前, 和导演并排刷牙。 导演嘴里含着白色泡沫,口齿不清的说道:“怎么起这么早?” 顾炽咕了口水,吐掉,“太难了。” 导演不解:“什么太难了?” 顾炽机械的刷着牙:“想安稳睡觉太难了。” 导演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吗?” 顾炽摇头:“没什么, 只是寒寒睡着后比较折腾而已。” 听到这个, 导演来了兴趣,“我们在你们那个房间里,安装一个摄像头,怎么样?” 顾炽果断拒绝:“不怎么样, 涉及隐私,我可以告你。” 导演干笑道:“哈哈哈, 开玩笑开玩笑,别这么认真嘛!” 顾炽瞥了导演一眼,说道:“是不是我刚才答应了, 就不是玩笑了?” 导演:“……你这孩子真不可爱。” 顾炽:“因为不听话,所以才不可爱。” 他刷牙很认真,上下左右, 前前后后,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刷完后,他起身走人。 导演嘴里叼着牙刷, 扭过头望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工作人员道:“你们说……这小子是不是没有情商啊?他不知道有些东西就算是事实,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吗?” 工作人员举手:“我知道,就比如娱乐圈里的潜规则现象!” 导演瞪了他一眼:“就你机灵是吧?给我滚犊子!” 工作人员:“……” …… 上午九点,金阙寒伸着懒腰起来了。 他脸上困意未消,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这床太硬了,我睡得浑身难受!” “顾大傻,你给我按按颈椎,我感觉我落枕了!” “回头,你重新把床铺一下,我总觉得床垫下面有什么东西,硌死我了!” 金少爷指使人倒是行云流水。 顾炽好脾气的过去给金阙寒按摩,还细心询问:“这个力道行吗?会不会重了?” 金阙寒享受着顾炽的服务,“不重,轻了点,再用点力。” 顾炽加重力道:“这样呢?” 金阙寒舒适的眯起眼,喟叹:“嗯~刚刚好,舒服!” 旁观的工作人员:“……” 突然想出去溜溜弯,呼吸一下外面清新的空气……早知道就把接新人的任务抢过来了。 金阙寒躺在椅子上,懒洋洋道:“我饿了。” 顾炽有些为难:“你还没刷牙呢。” 金阙寒伸手:“给我。” 顾炽:“什么?” 金阙寒理所当然道:“牙刷和杯子啊。” 顾炽哦了一声,问道:“那你牙刷和杯子放哪儿了?我去给你拿。” 金阙寒回想了一下:“昨天刷牙的时候,没拿稳,掉沟里去了。” 闻言,顾炽马上转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说话,当没听见。 顾炽问:“节目组有新的牙刷和杯子吗?” 第101章 工作人员脱口而出:“没有。” 说完或许他自己也觉得回答的太快了,又补了一句:“有也不能给,我们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你想要新的牙刷和杯子,就得自己花钱买。” 顾炽:“我没有钱。” 工作人员:“做任务就有钱了。” 顾炽:“什么任务?” 工作人员看了周围,发现导演不在,去接人了,便摇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得导演亲自给你们发任务。” 顾炽:“导演什么时候回来?” 工作人员算了一下时间,“下午两三点吧。” 顾炽回头对金阙寒说:“寒寒,你得下午才能刷牙了。”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早餐也得下午才能吃。” 金阙寒当即就一脚踹了过去:“你是死脑筋吗?就不能拿你的牙刷给我用?” 顾炽愣了愣,说道:“这个不行,牙刷是私人用品。” 金阙寒目光如刀,对着顾炽刷刷刷发射出去:“你嫌弃我?” 这要怎么回答?顾炽犹豫了一下。 金阙寒难以置信道:“你居然犹豫?!” 顾炽连忙解释:“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卫生。” 金阙寒大声:“那你还不是嫌弃我吗?真要不嫌弃,我放屁你都会觉得香!” 顾炽表情一下变得怪异,“你说的…好恶心啊。” 金阙寒要被气死了:“顾炽!!!你说谁恶心呢?!我那是举例子,举例子你懂不懂?” 看着怒气冲冲的金阙寒,顾炽有点怂,点头道:“懂懂懂,你只是举了一个比较恶心的例子而已。” 金阙寒:“……”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顾炽生气,完全就是自讨苦吃,他索性板起脸,冷声道:“把你的牙刷和杯子拿来。” 不等顾炽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说道:“不许嫌弃,不许拒绝,不许说不卫生!” 顾炽:“……好吧。” 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金阙寒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在幼儿园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吃过一根棒棒糖,小学也在一个杯子里喝过水,现在到了初中,就开始嫌弃他的口水了。 《过分》 …… 界灵疑惑的问:“主人,您不会真的嫌弃金阙寒吧?” 顾炽:“怎么可能?” 界灵茫然:“那您刚刚说的那些……” 顾炽咧嘴笑了笑:“这叫欲擒故纵,触底反弹!” “反正我已经是寒寒最讨厌的人了,再让他讨厌一点又有何妨呢?说不定还能因恨生爱。” 界灵惊呼:“好计策,主人您居然变聪明了!” 顾炽谦虚的摆了摆手:“人总是会成长的,我在寒寒那里碰了那么多次壁,不说别的,他的小性子我是拿捏的透透的!” 界灵赞叹不已:“不愧是主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妙点子,只有主人您才能想得出来!” 顾炽:“过奖过奖。” 他能说这是他琢磨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办法吗?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与其绞尽脑汁的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倒不如顺其自然,相信他们之间的缘分。 万一,金阙寒就喜欢他这样的呢? …… 下午三点,导演带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来到了西凤村。 导演握着喇叭:“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第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笑了笑,率先说道:“你们好,我叫高璐璐,今年十五岁,在国外上的小学初中,今年因为爸爸妈妈工作调动,我回来参加中考。” 第二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小声道:“大家好,我叫何雨熙,今年十四岁,老家首都。” 导演看向两个男生:“到你们了。” 金阙寒头也不抬:“金阙寒。” 顾炽紧跟其后:“顾炽。” 导演脸黑了:“……多说点!” 金阙寒:“不想说。” 顾炽:“我也一样。” 见两人如此不配合,导演大怒:“金阙寒,顾炽!今天你俩的任务就是打扫猪圈!” 金阙寒抬头的与导演对视,目光交接处火药味十足,他平静道:“顾炽,今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顾炽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金阙寒堵住了,他竖起大拇指:“加油,我看好你!” 顾炽:“……” 幸好,旁边的导演阻止了这一行为:“金阙寒,自己的任务自己做,不能推给别人!” 见逃不掉任务,金阙寒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不就是自我介绍嘛,听好了,我叫金阙寒,黄金的金,宫阙的阙,寒冷的寒,今年十三岁,家住安京市清水苑二号别墅,喜欢打游戏,不喜欢女孩子……” 导演头疼:“停停停!” 金阙寒挑眉:“那你给我换任务。” 导演大手一挥:“行,不用你们打扫猪圈了,改喂猪吧。” 一听还是要跟猪打交道,金阙寒受不了了,当下就要跟导演据理力争,“我不干!猪太脏了,你给我换个干净点的任务!” 导演老神在在道:“换不了,第一天只有做饭和喂猪两个任务,你们是男生,总不能让女生去喂猪吧?” 金阙寒敏锐的察觉到了导演话里的漏洞,“所以你前面说的打扫猪圈是骗我们的?” 导演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打补丁道:“跟猪有关的任务都可以。” 金阙寒目露凶光:“那干脆把猪宰了吧!” 导演:“不行!!!猪是村里老乡养的,不是我们节目组的。” 金阙寒不满道:“村里养的,为什么要我们来喂?” 导演额头青筋直跳:“……你话怎么那么多?这是任务,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就行了!” 金阙寒冷哼一声:“那我选择做饭,让她们去喂猪!” 闻言,高璐璐和何雨熙大惊失色,没有人想接下这个“脏活”。 何雨熙当即喊了出来:“我们是女生!” 金阙寒:“无所谓啊,男女平等。” 高璐璐比较聪明,她看出来了金阙寒不是好惹的主,就把目光转到了顾炽身上,她伸出十个做了美甲的手指,道:“你看,我刚做的美甲……” 顾炽了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你不想做饭,担心切菜切到手指头。” 高璐璐急了,“诶,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炽保证:“放心,做饭这种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好了!” 高璐璐:“……” 两个女孩气得直跺脚,“你们太过分了,合起伙来欺负人!” 金阙寒抬起下巴,“是节目组欺负人才对,任务都是导演想出来的。” 导演:“……” 被莫名甩锅的导演大喝一声,“行了!谁说任务可以随便换了?还是按原来的,金阙寒你和顾炽去喂猪,高璐璐和何雨熙去做饭!” 金阙寒不服气,梗着脖子就要闹,被顾炽一把按住了,他低下头悄悄说道:“寒寒,喂猪比做饭简单,几分钟就搞定了,做饭最少要一个小时。” 他去厨房看过,是那种烧柴火的土灶,两个城市小姑娘说不定连第一步生火都搞不定! 金阙寒还是比较相信顾炽的,顿时安静了下来,坦然接受了喂猪的任务。 导演:“现在,金阙寒、顾炽,你们可以去厨房生火,煮猪食了。” 金阙寒:“???” 顾炽:“!!!”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竹马竹马 土灶前, 金阙寒双手抱胸,酷酷的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顾炽生火。 就是这个讨厌的家伙, 跟他说喂猪很简单,呵呵,喂猪确实简单, 前提是猪食不用自己做。 顾炽心累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没有半点热气的锅灶,里面黑漆漆一片,他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后悔的心思。 他没用过土灶, 不懂里面的小技巧, 再加上现在智商不高,琢磨了半天也没能把火生起来。 顾炽的无奈,被另外两个女生看在眼里,她们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时金阙寒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开口道:“我去找导演,换任务!”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两个女生心一颤, 莫非他还想把任务换给她们?这男生怎么那么无耻啊,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何雨熙举起手,弱弱道:“那个……我知道怎么生火, 我姥姥家以前用的就是土灶。” 正如导演说的那样,能被送来《交换人生》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坏毛病, 就像何雨熙,她看似乖巧内向, 实则骨子里住了只小恶魔,前面金阙寒和顾炽行为让她不高兴了, 她知道怎么生火,但她不说,就等着看顾炽他们的笑话呢! 金阙寒停下脚步,冷冷的看了何雨熙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说吧,怎么生火?” 第102章 何雨熙咬唇,“要先用稻草竹片点着,当作引火的用,然后将细一点的柴架上去,不能塞满,要保持木柴下面是腾空的,这样空气流通才能把火生起来。” 金阙寒看向顾炽:“学会了吗?” 顾炽额头出了点汗,不太自信的说道:“……我试试。” 他开始按照何雨熙说的办法生火,稻草、竹片、细柴,最后粗柴,一个个步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几分钟后,火终于生起来了,烧得很旺! 顾炽吐出一口气,用火钳将木柴往里推了推,确保火不会轻易灭掉,才站了起来,问道:“现在……是不是要煮猪食了?” 金阙寒撇过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会。”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何雨熙身上,女孩干笑了几声,说道:“我姥姥家不养猪。” 高璐璐假模假样的皱起眉:“哎呀,那怎么办?” 顾炽想了想,先往已经有些烧红的铁锅里倒了一瓢水,防止锅被烧坏,他往外走,“我去问问导演吧。” 见状,高璐璐嘟起嘴,不满的嘀咕道:“任务还没开始,就要去问导演,好没用啊。” 顾炽停住脚步,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长得可爱,但性格好像并不可爱,他认真的问:“你知道怎么煮猪食吗?” 高璐璐翻了个白眼:“你的任务,问我干嘛?” 顾炽笑了笑:“因为我看你好像很拽的样子。” 高璐璐猛地扭头瞪他,恼怒道:“谁拽了?!我实话实话也叫拽?你们就是没用嘛,两个男生,连生火都要我们女生来教!” 她自认为是个高贵的淑女,无法接受别人用“拽”这个字形容她。 高璐璐的地图炮把金阙寒也囊括在内了,当即就把金少爷惹毛了,冷声道:“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教顾炽生火的是何雨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杵这儿半天,什么都没做,就这还好意思说别人没用!” 高璐璐气急败坏:“你、你不也在这儿站着,什么都没做吗?” 金阙寒点头,“对,我是什么都没做,但我在精神上支持顾炽了啊。” 他对着顾炽做了个炫酷的手势,“顾大傻,我的鼓励你接收到了吗?” 顾炽回以相同的手势,严肃道:“已经成功接收!” 金阙寒得意的朝高璐璐笑了一下,“怎么样,我比你有用吧,你连精神鼓励都做不到!” 高璐璐:“……” 她要被这两个混蛋气死了,一唱一和的欺负她这个女生!而和她同一个“阵营”的何雨熙,却一副津津有味看戏的样子,就差磕个瓜子了! 高璐璐实在受不了了这个气,她跺了跺脚,大声道:“什么精神鼓励,屁用都没有!做任务,还是要拿出实打实的东西!” “导演不会安排无法完成的任务,既然让你们煮猪食,厨房里就肯定能找到做猪食的东西!” 她四周望了望,捋起袖子,掀开了角落里的箩筐和木桶,指着里面的东西冷笑:“看,米糠和猪草,这两样都可以给猪吃!” 她从小在国外长大,隔壁的大妈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猪”,简称土猪,本来是打算当宠物养的,奈何土猪太不争气,随地大小便,还每天坚持不懈的在院子里拱树,把小树都拱死了。 最后,大妈的儿子受不了了,费尽很大力气从唐人街请来了会杀猪的能人,一刀结果了那只肥嘟嘟的猪。 杀猪佬感叹:“没想到在国外,还能接到杀猪的活计!” 大妈失去了宠物猪,整天闷闷不乐,高璐璐偶尔就会过去陪她,听大妈讲以前的故事,其中就包括猪食的“配方”。 “现在知道到底谁没用了吧?!” 高璐璐昂首挺胸,眼神睥睨。 何雨熙开心的鼓掌:“哇,璐璐好厉害啊!” 顾炽:“……” 金阙寒:“……” 两名男生面面相觑,都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悲切,是他们无能,给广大男性同胞丢脸了。 生而为男,他很为难。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炽老老实实的煮猪食,金阙寒安安静静的旁观。 顾炽拿着大铁勺搅拌着锅里的猪食,迟疑的问道:“那个……要不要放盐啊?” 金阙寒愣住,下意识的看向高璐璐。 高璐璐嫌弃的用手在鼻间扇了扇,“放什么盐?你是觉得猪食不够香吗?那你待会儿要不要放点味精啊?大哥,这是给猪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顾炽心虚的把挖盐的勺放了回去,心想动物是不是都不太能吃盐啊,以前家里养宠物猫的时候,爸妈就说猫不能吃人吃的东西,因为猫需要高蛋白、含盐量低的食物。 智商平平无奇的顾炽,想不明白为什么农村里的猫,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吃人类的食物呢? 难道是因为有老鼠当夜宵吗? 二十分钟后,顾炽将猪食舀进一个木桶里,顺便还把锅洗了,这一举动,得到了两个女生的认可。 顾炽拎着木桶和金阙寒走在石板路上,猪圈并不远,就在几十米外,相信喂猪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 两分钟后—— “卧槽!猪怎么出来了?!” “谁给它开的门?” “导演!!!” 看到眼前的一幕,金阙寒崩溃大喊。 只见猪圈门大开着,一只黑猪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正在往人家的菜园子里拱。 顾炽放下木桶,挡在了金阙寒前面,听说有些猪性格很凶,他得保护好金阙寒。 这时,黑猪也发现了两个不速之客,它哼唧了几声,没有理会,继续拱菜园子的篱笆,它对里面青翠欲滴的菜垂涎已久。 就在顾炽两人紧张的单方面与黑猪对峙市,节目组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导演举着喇叭:“因为你们速度太慢,没有及时喂猪,现在猪逃出猪圈,也有你们的责任。” “所以,把猪赶回猪圈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顾炽:“……” 金阙寒:“!!!” 金大少爷当即就炸了:“我不同意!” 导演:“这是任务。” 金阙寒咬牙:“我们的任务是喂猪,不是赶猪!” 导演:“你可以把赶猪这一环当成喂猪的前置任务,就像煮猪食。” 金阙寒气得浑身发抖,他就不该接下喂猪的任务,现在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了! 他要回家,他不要录制《交换人生》了,这些操蛋的任务,谁爱做谁做!他不干了! 金阙寒一脚踢翻木桶,猪食洒了一地,他眼神桀骜道:“我不会做这个任务的!” 导演沉下了脸:“不完成任务,会有惩罚。” 金阙寒嗤笑:“惩罚?就你们那些吓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我会怕?” 导演这下真的生气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厉声道:“金阙寒任务失败,明天要一个人去集市,把山货卖光才能回来!” 金阙寒表情不变,讥诮的笑了笑,“就这?”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不听导演的了,对方还给他这么一个惩罚任务,莫非是觉得他睡一觉起来,就会变得听话? “哼哼唧唧……” 就在金阙寒思索的时候,一个黑影冲了过来,目标直指他脚边洒了一地的猪食!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顾炽将金阙寒拉到了一旁,躲过了这一式“黑猪冲撞”。 黑猪满足的吃着地上的猪食,不断发出愉悦的哼叫声。 或许导演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正是因为他们速度太慢,饿着了黑猪,才让它逃出了猪圈。 黑猪吃完了地上的,它还把脑袋挤进了木桶里,吃里面剩下的猪食,扭动着圆滚滚的屁股,小尾巴转着圈,一甩一甩的。 金阙寒被刚刚的“袭击”吓到了,现在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骂道:“该死的猪,怎么跑那么快?” 顾炽:“因为猪是短跑健将。” 金阙寒:“……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竹马竹马 黑猪还是很自觉的, 它吃完了猪食,就哼唧着自己“回家”了,无形中化解了一场金阙寒与导演之间的战争。 顾炽问:“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吧?” 导演:“你完成了。” 顾炽一怔:“只有我完成了?” 导演:“对。” 顾炽踢开脚边的木桶:“那你还是算我失败吧。” 导演:“……你希望自己失败是吧?那行, 你的惩罚和金阙寒一样,明天早上五点起来,走十里山路, 去集市卖山货!”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给他省心! 顾炽检查了一遍猪圈的门,发现木头做的插销因为磨损,导致无法插紧, 力气稍微大点就能拉开。 这也就意味着, 黑猪极有可能再次“逃狱”。 第103章 顾炽幽幽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木桶,对金阙寒说:“我们回去吧。” 金阙寒还在生闷气,没搭理他, 扭头就走。 顾炽沉默的跟在他后面,他知道金阙寒心里憋着火, 这个时候,他得低调一点,不能给自己拉仇恨。 两人走到院子前, 金阙寒突然停住脚步,他转过身,冷漠的看着顾炽, “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任务失败?” 顾炽实话实说:“因为我想帮你卖山货。” 金阙寒表情忽而变得烦躁起来,“我说要你帮了吗?平时我指使你做事, 那是我乐意!可你要是一厢情愿的帮我去做那些我根本就不打算做的事,我只会觉得你这个人有病, 还是那种奉献自我,然后感动自我的怪病!” 顾炽:“……” 金阙寒讥诮的勾起唇角,语气凉薄道:“说起来,虽然你的某些行为让我很不喜欢,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甚至有时候,你比我爸妈对我还好!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越是对我好的,我就越不放在心上,因为我会觉得很廉价,而我不需要廉价的东西。” 他抬手摸了一下顾炽的脸,目光稍稍柔和了几分,“你本来智商就不高,以后这种自作聪明的事,少做。” 望着骄矜之色尽显的金阙寒,顾炽叹了口气,先是给自己刷了一层“心平气和”的buff,然后抬起眼皮……平静的骂了他一句:“你才有病。” 金阙寒愣住了,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情商为零的顾炽超勇:“我说你有病。” “你再说一遍?!”金阙寒大怒,这家伙怎么敢的啊? 顾炽掀唇:“怎么,耳朵也犯病了?” “顾大傻!你大爷的,我跟你拼了!”在怒气的作用下,金阙寒勇猛的a了上去。 顾炽一手拎着木桶,一手毫不费力的锁住了金阙寒的两只手腕,轻轻松松,游刃有余。 金阙寒咬着牙使劲,发现无法挣脱后,便抬起脚想要踩顾炽,可谁知顾炽这人反应速度很快,每次都被他灵活避开,还反过来踩他的脚。 很快,金阙寒的白鞋子就脏了,而顾炽的鞋面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金少爷彻底绷不住了,他停下这场实力悬殊的踩脚对战,眼眶微红,强忍着委屈说道:“你放开我。” 顾炽:“不放。” 金阙寒愤怒:“你!” 顾炽:“除非你向我道歉。” 金阙寒难以置信的看向他,“我?向你道歉?!” 明明吃亏的是他好吧! 顾炽瞥他:“不然呢,先发动战争的都是过错方。” 金阙寒梗着脖子:“谁让你自作聪明要帮我做惩罚任务?” 顾炽冷笑:“我自作聪明?我看是你自作多情才对!我为什么要让任务失败,那是因为我讲义气,团结友爱,乐于助人!谁知导演说要走十里山路,我当时就后悔了!” 说完,他松开金阙寒的手腕,信誓旦旦道:“接下来的任务,我就是帮高璐璐、帮何雨熙,从《交换人生》退出,我也不会帮你!” 金阙寒恶狠狠的看着他,“你说的,你不要后悔!” 顾炽大声道:“谁后悔谁是小狗!” “哼!” 金阙寒用力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砰!” “啊……” 金阙寒摔了一个狗吃屎。 农村里的人家,都是有门槛的,据说门槛越高,以后越有福气。 他们住的这户人家就有着高高的门槛,金阙寒正在气头上,一时大意,没有抬脚,就被绊倒了。 顾炽那只空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去扶他。 “呸!扶什么扶?这种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指不定憋着坏要碰瓷呢!”顾炽心里暗戳戳的想。 金阙寒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爬起来后,怒气冲冲的用脚踹着门槛,似乎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又仿佛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踹了半天,金阙寒没力气了,终于停下了这种极端幼稚的行为,他瞪了顾炽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顾炽低头看了眼门槛:“无妄之灾。” …… 这时,厨房二人组已经做好饭菜,端上了桌。 三菜一汤,菜是炒豆角、炒黄瓜、炒茄子,汤是西红柿蛋汤,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高璐璐脚步轻快的往返于厨房厅堂之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非常贤妻良母的摆放好了碗筷。 “回来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了!”看到回来的喂猪二人组,高璐璐招呼着。 瞥了眼桌上的饭菜,金阙寒喉咙滚了一下,沉着脸去洗手了。 高璐璐皱起眉,问道:“他怎么了?” 顾炽心情也不太好,“任务失败了。” 高璐璐惊讶的睁大眼睛,随即鄙夷道:“喂个猪还能失败?你们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废物点心啊?” 顾炽嘴角抽了抽:“……猪跑出来了。” 高璐璐理所当然道:“那就把猪赶回去啊!” 这姑娘也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生性要强,骨子里是个十足的top癌,再难的事到了她嘴里,都变成了轻而易举就能解决的小事。 顾炽:“不用赶,猪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高璐璐不解:“那你们怎么还失败了?” 顾炽指了指金阙寒:“我是主动放弃,他是跟导演吵架。” 高璐璐无语:“……你们可真行!” 金阙寒洗完手走了过来,不高兴的说道:“说完了没有?吃饭!” 几人坐了下来,刚好是方桌,一人一边。 顾炽对面是金阙寒,高璐璐对面是何雨熙。 金阙寒夹起一块黄瓜,皱着眉头放进了嘴里,“……” 一股齁咸中又带了点甜的味道席卷了他的味蕾,他一口将其吐了出来,“呸!这什么鬼味道?是给人吃的吗?” 如果是正常情况,高璐璐肯定要骂人,老娘辛辛苦苦做饭,你还好意思嫌弃?爱吃吃,不吃滚! 可这时候她自己也吃了一口,难以下咽的口感瞬间让她破防,“呕!这什么鬼味道?是我做的吗?雨熙你是不是后来又加盐了?” 何雨熙还没来得及吃,闻言她连忙放下筷子,飞快摇头,“没有,我只负责切菜的!” 顾炽也还没吃,见金阙寒和高璐璐都一副受到致命打击的样子,心想有那么难吃吗? 他好奇的尝了一口—— “yue~” 金阙寒看到顾炽也中招了,幸灾乐祸道:“怎么样,好吃吗?要不要再吃一口?也许其他的菜味道还行呢?” 顾炽目光复杂的望向他,“寒寒,我们无仇无怨,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金阙寒:“你害我摔了一跤。” 顾炽反驳:“明明是门槛……” 金阙寒打断他,“你要不和我吵架,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会被门槛绊倒吗?” 顾炽:“说不定哦。” 金阙寒:“???” 顾炽煞有其事的分析道:“门槛高度超过了三十厘米,而你身高不到一米五,所以对你来说,跨过门槛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金阙寒:“!!!” “噗嗤!” 高璐璐笑喷了,“原来金阙寒你还没有一米五啊!哈哈哈好矮哦!” 金阙寒脸涨的通红,他愤怒拍桌:“笑什么笑?我今年才十三岁,有的是时间长个子!” “还有你!” 金阙寒瞅准了罪魁祸首,开火:“顾大傻,你不知道男人的身高是秘密吗?” 顾炽诧异:“我只听说过女人的年龄是秘密。” 金阙寒举起了板凳,咬牙切齿道:“今天你我之间,定要倒下一个!狗贼,拿命来!” 他怒吼着冲了上去! 顾炽当然不能坐着不动让他打,起身拔腿就跑,两人绕着饭桌,一人追,一人躲,热闹非常。 看到这种追逐打闹的场景,高璐璐翻了个白眼,“幼稚!” 何雨熙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哎呀,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十分钟后,金阙寒累成了狗,叉着腰喘气。 而顾炽汗都没出,见金阙寒已无力再战,便自然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认真的和两个女生商量:“明天还是你们去喂猪吧。” 高璐璐不满:“凭什么?” 顾炽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因为我觉得你们做猪食的手艺很好,肯定是养猪的一把好手。” 高璐璐:“……” 她站起身,拎起了屁股下的凳子,摩拳擦掌道:“雨熙,这人侮辱我们的劳动成果,一起揍他!” 金阙寒气喘吁吁的举起手:“加、加我一个!” 何雨熙一脸为难:“打架不太好吧?” 顾炽深以为然:“不错,君子动口不动手。” 何雨熙眼珠子转了转,“要不这样,我们让他把桌上这些菜吃光吧!” 第104章 高璐璐拍桌:“好,就这么干!” 金阙寒:“赞、赞同!” 顾炽:“!!!” 《危机》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竹马竹马 当天, 四人任务都宣告失败。 高璐璐和何雨熙做的饭菜根本不能吃,最后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送了盒饭过来,并且警告:“这是第一次, 友情赞助,要是明天做的饭还不能吃,你们就要集体饿肚子了。” 高璐璐信心满满:“我们一定可以的!” 何雨熙附和:“嗯, 可以。” 工作人员提醒:“天已经黑了,你们要洗澡的话,要自己烧水,还有你们的房间也要尽快收拾, 不然待会儿睡觉都没地方睡!” 高璐璐皱眉:“房间还要我们收拾吗?” 工作人员:“当然啦, 前面俩男生也是自己收拾房间的。” 高璐璐撅起嘴:“那他们怎么不一起收拾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自己的事自己做嘛。” 高璐璐:“我不信金阙寒也是自己收拾房间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高璐璐自认已经看穿了金阙寒的为人,一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 是不可能自己收拾房间的! 工作人员点头:“他确实不是自己收拾的,顾炽一个人就搞定了, 因为这屋子一共就两个卧室,他俩住一个房间,你和雨熙住一个房间, 他沾了顾炽的光。”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要是不想自己收拾,也可以问问雨熙愿不愿意让你沾她的光。” 高璐璐回头看向何雨熙。 何雨熙柔柔的笑了一下, “璐璐姐,我也想沾你的光哦!” 高璐璐:“……算了, 一起收拾吧,那俩男的就不能指望, 一点绅士风度都不讲!” 何雨熙附和:“就是就是。” 两女生达成了共识,一人擦灰,一人拖地。 她们的举动引来了另外两人的关注,起初金阙寒还有看笑话的心思,觉得她们会被老鼠屎吓到,谁知这个房间比他们的房间要整洁的多,被褥虽然有些老旧,但干净清爽,折叠的整整齐齐。 金阙寒顿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早知道这个房间是干净的,他第一个晚上就不至于睡竹椅,导致第二天生病发烧了。 顾炽一开始也怀疑是不是节目组搞事,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女生住的房间是宋晓的,而他们住的房间,是宋晓他养父的,老光棍死了一年多了,他房间自然而然沦为了老鼠的“栖息地”。 想到这里,顾炽一阵恶寒,节目组真的不当人啊。 脑海里界灵说话了,“主人,房间是金阙寒自己选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顾炽惆怅道:“运气最不好的难道不是我吗?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直接干了四个人里最苦最脏最多的活儿。” 界灵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因为您自个乐意吗?” 顾炽抿唇:“我现在不乐意了。” 界灵懵逼了:“哈?” 顾炽有些难过的说道:“今天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想得到他的爱,一味地付出是不行的……我准备跟他对着干了。” 界灵咽了口唾沫:“万一、我是说万一,金阙寒是个傲娇呢?” 顾炽皱起眉头,“傲娇?你的意思是,他心口不一?” 界灵:“额,我没这么说。” 顾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懂了。” 界灵:“……” 你懂什么了?!! …… 忙碌的一天结束了,金阙寒洗完澡后,面无表情的爬上床,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顾炽。 顾炽也来脾气了,他也转了个身,同样拿背对着金阙寒。 两人就这么“同床异梦”,一夜无话。 早上五点,导演的大喇叭唤醒了他们。 金阙寒顶着黑眼圈,看向导演对目光杀机毕露,如果眼神能杀人,导演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顾炽倒是表情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早起。 两个重重的竹篓摆在地上,里面装满了山货。 顾炽提了一下,约有三十斤,不算太沉,但只有想想那十里山路,顾炽就觉得担子挺重。 金阙寒还在生闷气,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表情冷漠,“我说了不去。” 导演掏出手机,“行,我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接你回去。” 金阙寒:“你就只会告状是么?” 导演脸皮厚,干脆点头:“是啊,谁让我管不了你呢。” 电话很快就通了,里面传来金母带着困意的含糊声音,“喂……谁啊?” 导演刚想开口,手机就被金阙寒一把夺过,用力的按下了挂断键,他像个狼崽子一样,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 导演笑了,“去就行,好好完成任务,不然明天还得去。” 金阙寒一把拎起竹篓,背到了背上,他那瘦削稚嫩的肩膀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快点!”他脸色难看的催促着,肩上的重量压的他非常不舒服。 顾炽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云淡风轻的背起了竹篓,“走吧。” 此时,天蒙蒙亮,为了防止两人摔倒,工作人员还特地打了手电筒。 这段路途,注定是艰难的,导演说十里路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但要翻过一座山却是实打实的。 山路难走,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山,上山劳累,下山危险。 一行人首先要上山,顾炽和金阙寒背着竹篓,一声不吭的埋头向前走。 身后是四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负责拍摄。 可能是得了导演的指使,想拍摄一些“有趣”的画面,就引导着金阙寒和顾炽开口说话。 工作人员:“你们知道竹篓里,装的是什么吗?” 金阙寒没有理他,顾炽说了两个字,“山货。” 工作人员:“具体是什么山货呢?” 顾炽:“一斤八毛钱的山货。” 工作人员:“我问的是品种。” 顾炽:“价值比品种重要。” 在这偏远的西凤村,大家卖山货不会管它是什么品种,能卖钱就够了。 工作人员换了个话题,“沉不沉?需要休息吗?” 顾炽:“不沉。” 工作人员不太相信,“真的不沉吗?” 顾炽诚恳道:“你要不要试试?” 工作人员:“……不,不用了。” 顾炽:“那就别问。” 问,就是想接过他的“担子”。 工作人员觉得跟顾炽聊不起来,就把目光转移到了金阙寒身上,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少年体质明显要比顾炽差一大截。 同样是三十斤的竹篓,走了这么久的山路,顾炽汗都没流一滴,金阙寒却已经汗如雨下,面上一片潮红,大口的喘着气。 他身体前倾,双手抓住肩上的带子往上提,试图减轻肩膀上的压力。 工作人员笑着问道:“金同学,你累吗?” 金阙寒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工作人员又说:“累的话可以停下来休息,导演给了三次休息的机会,每次五分钟。” “砰!” 金阙寒一把将竹篓扔在地上,怒声道:“你能不能闭嘴啊?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叫,烦死了!” 工作人员愣住:“我只是问你累不累……” 金阙寒嘲讽:“这么担心我累,那你帮我背啊!光嘴上说有屁用?” 工作人员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继续走吧。” 金阙寒哼了一声,弯下腰动作迟缓的捡起地上的竹篓,警告道:“这次是你吵到我耳朵,我才停下来的,不算休息次数!” 工作人员:“……” ok,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你很累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 这回,工作人员都学会保持沉默了,他们已经看明白了,这俩男生都不是那种能聊的起来的。 大概上午十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集市,正逢赶集,人还挺多的。 道路两旁摆满了摊子,都是周边村落的人来卖东西的,有新鲜的鸡鸭鱼肉,还有草编竹编,偶尔路过几个摊子,还能看到手工的布衣布鞋。 此时金阙寒早已取下了竹篓,改换双手抱着,他冷着一张脸,跟随着工作人员穿梭在人群中。 来到了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工作人员取出一块布,摊平放在地上,说:“你们把山货摆上吧。” 顾炽取出了竹篓里的山货,这是一种说不出品种的草药,据说在这边很流行,能除臭、祛湿、消毒、驱虫,作用非常广,且便宜。 草药是已经按斤包装好的,说是包装,其实就是拿绳子捆……所以还是比较方便的。 顾炽和金阙寒都不会叫卖,两人就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让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都开始担心今天还能不能回去了,“你们倒是喊啊!” 第105章 顾炽:“不喊。” 工作人员:“你不喊没人买的。” 顾炽:“爱买不买。” 工作人员:“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顾炽:“在外面过夜也是难得的体验。” 工作人员:“……” 时间一点点过去,看着淡定的俩男生,他们心急如焚,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 “诶,你们这草药怎么卖啊?”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如同救世主一样闪亮登场了。 工作人员连忙道:“八毛钱一斤,您想要多少斤啊?” 男人挑挑拣拣:“八毛钱?还可以,那就给我来十斤吧。” “好嘞,您拿好,慢走哈!” 第一个顾客买走了十斤草药,开门大吉,工作人员差点喜极而泣。 可能是因为这种草药在这边确实很畅销吧,不一会儿,又来了下一位客人,工作人员热情接待着,“我们这儿的草药都是按斤捆好的,保证不给您缺斤短两!” “您要五斤?好嘞,马上就给您装好!” “一共四块,找您一块!” “八毛钱一斤……什么?八毛还嫌贵?” “不行不行,小本生意,哪儿能讨价还价呢?” “您去前面拐角处问问,他们的草药一块钱一斤呢!” “……” 生意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工作人员唾沫横飞,与顾客斗智斗勇。 顾炽:“……” 金阙寒:“……” 好像那里不对劲。 时针慢慢划向了十二点,集市上的人开始变少了,他们的六十斤草药刚好全部卖完。 工作人员喜滋滋的数着钱,额头上的汗水象征着他们的辛苦付出。 “卖完了,终于可以回去了!”他们激动道。 金阙寒面无表情:“那就走吧。” 顾炽笑眯眯的朝他们伸出手:“钱给我,一共四十八块。” 工作人员:“……” 空气的安静显示了他们内心的迷茫,长久的沉默诉说了他们复杂的心情。 …… 拿到四十八块的巨款,顾炽在集市上买了一斤肉,十个鸡蛋,花去十八块。 剩下三十块,看着工作人员可怜巴巴的表情,顾炽忍痛买了六份一块钱一碗的粉条。 金阙寒扭过头:“我不吃。” 顾炽:“谁说给你吃了?我饭量大,一个人吃两份不行吗?” 金阙寒生气的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从他手上抢走了一碗粉条,张嘴就吃。 顾炽举着筷子:“你不是不吃吗?” 金阙寒抬起下巴:“我是不吃啊,但我就喜欢抢你的。” 顾炽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那这个你要不要抢?” 金阙寒:“……”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竹马竹马 “你们回来了……” 顾炽和金阙寒回到西凤村的住所, 看到的就是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厨房二人组。 高璐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换一下。” 金阙寒眨了眨眼,“你要换任务?行,我马上……” “不。”高璐璐打断他, 竖起食指摇了摇,“是换搭档。” 金阙寒:“换搭档?” 高璐璐:“对啊,男女搭配, 干活不累!” 金阙寒后知后觉的皱起眉:“为什么突然要换搭档?” “还不是因为这个家伙!”高璐璐瞥了眼一旁装乖的何雨熙,说道:“我不相信我在厨艺上毫无天赋,所以导致我们一直失败的原因,在于我和她之间的配合出了问题, 我让她切丝, 她切块,我让她去皮,她去芯……唉,反正就是毫无默契!” 顾炽突然开口:“但你说的这些, 影响不了味道。” 何雨熙小鸡啄米:“对的对的,我只负责洗菜切菜, 从来没有沾染过调味品哦!” 高璐璐生气的叉起腰:“你的意思是我做菜难吃?” 何雨熙低下头,小声嘀咕:“你做菜难不难吃,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高璐璐耳朵尖, 听到了,当即竖起眉头,“你说什么?!” 就在她们要吵起来的时候, 顾炽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其实高璐璐做的菜不难吃。” 高璐璐哼了一声, 满意的递了个“你小子不错”的眼神过去。 顾炽:“只是我们不能吃而已,完全可以喂猪嘛!” 高璐璐:“……” 何雨熙:“嘻嘻~” 此时, 顾炽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换搭档就不必了,直接换任务吧。” 高璐璐疯狂摇头,“不行,我才不要去喂猪!” 金阙寒冷着脸,说道:“你觉得我们四个人里,有谁想去喂猪吗?” 他也不想喂猪,可昨天还不是去喂了,虽然他可能只是全程陪同…… 高璐璐挺胸:“我是女生!” 金阙寒:“何雨熙也是女生,你要换搭档的话,就注定会有一个女生要去喂猪!” 何雨熙双手靠在背后,晃了晃身体,故作可爱道:“哎呀,人家也不想去喂猪啦!” 高璐璐生气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金阙寒和顾炽对视一眼,这一刻,他们仿佛心有灵犀,异口同声道:“换任务!” 高璐璐:“不要!” 何雨熙:“好呀!” 两人的默契再次归零。 高璐璐:“……” 她看向一脸笑眯眯的何雨熙,恨得牙痒痒,“何、雨、熙!你不是说你不想去喂猪吗?!” 何雨熙对着手指,弱弱道:“如果是跟璐璐姐一起喂猪的话,我会觉得很有趣哦!” 高璐璐深呼吸,不想理会这个装可怜的家伙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和她意见不统一,暂时保持原状。” 何雨熙托腮道:“意见不统一的话,我们可以举手表决嘛,少数服从多数哦!” 金阙寒:“同意。” 顾炽:“同意。” 高璐璐:“……” 看着笑吟吟的何雨熙,她用力的握拳,指节都发白了……一拳砸过去的话,柔柔弱弱的何雨熙应该会哭很久吧。 何雨熙缩了缩身子:“呀!璐璐姐你的眼神好可怕哦!” 高璐璐强颜欢笑,“行,换任务是吧,可以,只要你们能做出一份合格的饭菜,我就答应跟你们换!” 无奈之下,高璐璐使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她不信这俩男生会做饭,毕竟大家都是娇生惯养的主儿,谁会想不开亲自下厨啊! 听了高璐璐的话,何雨熙朝着俩男生鼓起了掌,“加油哦,我看好你们!” 她眼里闪烁着吃瓜看戏的恶趣味。 金阙寒:“……” 他眉头紧锁,脑中回想着曾经无意中刷到的做菜视频,忧心忡忡的走进了厨房。 顾炽也跟着进去了,他准备秀一手。 厨房里—— 金阙寒缓缓吐出一口气,如临大敌的握住了菜刀,“我负责做菜,你给我打下手。” 顾炽迟疑道:“你…行吗?” 金阙寒表情凝重:“事到临头,不行也得行。” 顾炽建议:“要不,我来?” 金阙寒嗤笑:“你来?别开玩笑了,你会做饭吗?厨艺是一门需要高智商的技术,你…不行。” 顾炽懵逼:“……” 下厨跟智商有什么关系? 似乎看出了顾炽的疑惑,金阙寒沉声道:“关于食材的挑选,火候的把控,调味品的配置,翻炒的角度,颠勺的力度……哪一样不需要聪明的大脑做总指挥?” 顾炽挑眉:“所以高璐璐是傻子?” 高璐璐刚走进厨房,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她气急败坏的摔门而去,扬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大聪明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 何雨熙探进来一个脑袋,笑眯眯道:“哎呀,你们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了呢!” 金阙寒:“……开始吧。” 他严阵以待的系上了围裙,放下菜刀,改拿锅铲。 顾炽敷衍的洗了两根黄瓜,放在案板上,将菜刀挥出了残影,刷刷刷,薄薄的黄瓜片排列整齐。 金阙寒惊异:“你这……” 顾炽挺直了腰,准备听他夸奖自己的刀工。 金阙寒:“手速可以啊。” 顾炽:“……” 他如此惊为天人的刀工视而不见,只注意到了他的手速? 《眼瞎》 金阙寒催促:“去烧火!” 顾炽:“你自己烧。” 金阙寒瞪了他一眼:“快去!!!” 顾炽:“……哦。” 顾炽一脸憋屈的坐到了土灶前,一边自我唾弃,一边烧火加柴。 界灵啧啧:“主人你这不行啊,金阙寒瞪你一眼,你就屈服了。” 顾炽嘴硬道:“你不懂,这叫进退有度。” 界灵呵呵:“再退,底线都要没了。” 第106章 顾炽一本正经的说道:“不会的,即使是在寒寒面前,我也永远坚守着我的底线!” 界灵揶揄道:“你的底线?负五米吗?” 顾炽脸一黑,“当然不是!我的底线,最少也是正数!” 界灵打了个响指,“懂了,0.0000…1也是正数。” 顾炽:“……你懂就好。” …… 厨房里,原喂猪二人组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金阙寒目不斜视的盯着锅里的菜:“擦汗!” 顾炽挥舞着小手帕:“收到!” 金阙寒聚精会神:“拿盘子,要起锅了!” 顾炽一愣:“盘子?你做的不是汤吗?” 金阙寒生气道:“这是水煮黄瓜,不是黄瓜汤!” 顾炽嘴角抽了抽:“有区别?” 金阙寒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算了,懒得跟你解释,拿那个……大一点的碗过来!” 顾炽:“那是汤碗。” 金阙寒恼怒:“我知道!!!” 一阵手忙脚乱,开创了黄瓜新做法的水煮黄瓜成功盛进了汤碗里。 看着清澈的汤水,飘浮着黄绿色的黄瓜片,金阙寒心里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成就感。 “尝尝?” 金阙寒舀了一勺汤,满脸期待的递到顾炽嘴边。 本来……说实话,顾炽不应该吃这种未经验毒的不明食物,可谁让那双明亮的眼睛离他太近了呢?就像被蛊惑了一样,他心甘情愿的张开了嘴,迎接那一勺黄瓜汤。 “yue~” 顾炽吐了。 他昨天以为高璐璐已经是厨艺界百年难得一见的毒瘤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毒中自有更毒手。 金阙寒不是毒瘤,他是生化危机。 顾炽无法想象,那么清澈的汤水,怎么会是黑暗料理? 他惨白着脸,坐在小板凳上,虚弱的问:“你…究竟放了些什么?” 金阙寒有些心虚:“很难吃吗?” 顾炽:“已经超过了难吃这个词的底线。” 高璐璐做的是猪食,金阙寒做的猪都不吃。 金阙寒一愣:“不至于吧,我就放了一勺盐,一勺白糖,一勺醋,一勺味精啊。” 顾炽咬牙:“你为什么要放糖醋?” 金阙寒:“我本来是想做酸辣黄瓜来着,可谁知道我刚放了醋,你就说没有辣椒,我没办法,只能改做糖醋黄瓜……” 顾炽:“既然是糖醋,为什么还要放盐?” 金阙寒:“水倒多了……我怕味道淡。” 顾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那味精呢?” 金阙寒理直气壮道:“味精不是提鲜增味的嘛,多放才好吃呀!” 顾炽痛苦的闭上了眼:“咱们还是喂猪去吧。” “不行!”金阙寒当即反对,“好不容易有了换任务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用筷子沾了一点汤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呸呸呸!怎么这么难吃?” 顾炽死鱼眼:“你说呢?” 金阙寒冷哼一声:“不就是失败了一次嘛,正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有了这次的经验,我下次一定可以!” 顾炽:“呵呵。” 金阙寒在厨房转了一圈,把目光转到了顾炽今天刚买的肉上面,跃跃欲试道:“我想……” 顾炽大惊:“不!你不想!” 金阙寒气得磨牙:“你就那么不相信我的厨艺吗?” 顾炽疑惑:“你有厨艺?” 金阙寒气得磨牙,“顾、大、傻!” 顾炽叹息道:“寒寒,肉只有一斤,真心经不起你糟蹋。” “……哼!不拿就不拿!” 金阙寒气冲冲的选了两根卖相不错的黄瓜。 “给我切了!” 顾炽心累的举起菜刀:“马上。” …… 十分钟后,新的炒黄瓜盛进了盘子。 金阙寒:“你…尝尝?” 顾炽平静的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的吐掉,拿起小手帕擦了擦嘴,“恭喜,你现在有两个老母了。” 金阙寒:“……” 他不信邪,涨红了脸道:“我、我再试一次!” 顾炽:“两个老母还不够你孝顺吗?” 金阙寒抓狂:“顾大傻,你闭嘴!!!” 顾炽冷笑,“你只知道让我闭嘴,殊不知,悠悠之口,岂能尽封?” “啪!” 金阙寒一菜刀砍在了案板上。 顾炽的心脏抖了抖,“……你威胁我?” 金阙寒淡淡道:“你做菜,我给你打下手。” 顾炽:“???” 金阙寒解开围裙,凶狠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老母!” …… 十分钟后,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出锅了。 金阙寒秉持着挑刺的心理,尝了尝,然后脸色一变,放下筷子,半天没有说话。 顾炽得意洋洋,“怎么样,好吃吧?” 金阙寒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甘心道:“你……没有老母!”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竹马竹马 夕阳西下, 《交换人生》的四个小孩聚在一起,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陶醉的闻着食物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 嘴角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顾炽,这些都是你做的?”高璐璐有点不敢相信。 顾炽骄傲:“除了我,还有谁?” 高璐璐:“金阙寒啊, 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他?手艺不精,唯打杂尔!”顾炽瞥了金阙寒一眼。 金阙寒面不改色,藏在桌下的双手却悄悄握紧了拳头。 “快点快点,我都快饿死了!”何雨熙语气欢快的催促道。 四人端起碗, 眼神一厉, 毫不迟疑的往唯一的那份荤菜夹去! 如刀光剑影,瞬息而至,几人的筷子在空中迅速的过了几招。 高璐璐用力架着金阙寒的筷子,怒骂:“女士优先, 你不懂吗?” 金阙寒寸步不让:“我年纪最小,该你们让我才对!” 顾炽夹起一块肉就塞进了嘴里, “菜是我做的,我多吃一点很合理吧?” 何雨熙见缝插针的捞了好几块肉进碗里,嘴上还嘟囔着, “哎呀,不要抢啦!” 高璐璐和金阙寒眼看盘子里的肉越来越少,不得不放弃争吵, 加入了“清盘”活动。 有一说一,顾炽的手艺是真的好, 饶是吃惯了大厨手艺的金阙寒,也挑不出刺来。 吃完晚饭, 新喂猪二人组提着猪食出去了,金阙寒惬意的躺在竹椅上,吹着晚风,徜徉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悠然自得,一只不知何处跑来的小猫趴在金阙寒的脚边,用柔软的尾巴缠绕着他的小腿。 周围没有工作人员,但镜头依然对准了他们,诚实的记录下每一个画面。 院子,晚霞,少年,还有猫。 一旁的顾炽正在洗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洗到一件柔软的小块布料时,顾炽脸黑了,“你什么时候把你内裤扔我这儿了?” 金阙寒眯着眼睛,满不在意的说道:“反正你都已经帮我洗衣服了,那再加一条内裤,又怎样呢?” 顾炽皱眉:“内裤是私人物品,不一样的!” 金阙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的二郎腿把猫惊走了,他懒洋洋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我的衣物都是私人的,你不是照样洗了吗?” 眼看说不通,顾炽一把将金阙寒从椅子上拉了下来,将内裤扔给他:“自己洗!” 金阙寒眼睛一瞪,刚想反抗,就听顾炽阴恻恻的说道,“再多说一句,其他的衣服也自己洗!” 金阙寒撇了撇嘴,默默把要脱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来,一脸不乐意的问:“没有洗衣液吗?” 顾炽:“只有洗衣粉。” 金阙寒抱怨道:“听说洗衣服很伤手的。” 顾炽建议:“你可以选择用脚洗。” 金阙寒:“……” 如果是以前的顾大傻,现在就应该说“那我帮你洗吧,寒寒”,然后他欲拒还迎的推辞几下,就能顺水推舟的把活儿交出去。 可惜啊,世事易变,人心不古!现在的顾大傻已经不好骗了。 想着想着,金阙寒就念了一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 念完品味一二,感觉甚好,只是后面的他不记得了。 “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认真搓衣服的顾炽头也不抬的念出了下面的诗句。 金阙寒惊异万分:“你居然会背纳兰容若的诗?!” 顾炽嗤了一声,“连你都会,我有什么理由不会?” 金阙寒:“……” 被智商低的人嘲讽,感觉非常难受。 他幽幽道:“顾炽你变了。” 顾炽淡淡道:“变聪明了,我知道。” 第107章 金阙寒大声:“是变厚脸皮了!” 顾炽不语,脸皮不厚怎么能把人追到手呢? 金阙寒胡乱的把内裤揉搓成一团,愤愤道:“还变得冷血了!” 顾炽轻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具备了聪明人才有的审时度势吧。” 金阙寒不解:“你就那么想变成聪明人吗?” 张口闭口不离聪明二字。 顾炽坦然:“当然。” 金阙寒抬起脑袋:“为什么啊?” 顾炽抬起手,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想变聪明还需要理由吗?” 金阙寒认真道:“需要!我爸说过,任何一种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渴望,都有它最初的缘由。” 顾炽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语意不详道:“这样么……那大概是因为,我想通过智取,得到一个人的心吧。” “!!!” 金阙寒惊愕的瞪大眼睛,凑近小声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顾炽肯定:“一直都有。” 金阙寒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谁啊?跟我说说。” 顾炽直接拒绝:“这种事怎么能跟你说?我还没做好准备,而且……早恋不好。” 金阙寒用力的拍了一下顾炽的肩膀:“这种事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放心,兄弟我一定给你保密!” 顾炽瞥了眼自己肩膀上的湿痕,淡淡道:“不用你给我保密。” 金阙寒期待:“那……” 顾炽:“我自己就会保密。” 金阙寒:“……” 听八卦的心思落空,他不高兴道:“顾大傻,你这人真没意思!” 顾炽掀了掀眼皮:“是你太无聊了。” 金阙寒嘟囔:“这穷乡僻壤,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当然无聊了!” 顾炽:“无聊的话,可以多洗几件衣服。” “想的美!我才不干多余的活儿!” 金阙寒端着盆离顾炽远一点,担心他往自己这边丢衣服。 顾炽看着那个空荡荡、只飘了一条内裤的盆,无奈道:“洗你自己的衣服,也叫多余的活儿?” 金阙寒振振有词:“只要是活儿,在我这里都是多余的。” 顾炽:“……” 这话虽然问题挺大,但放在金阙寒身上,毫不违和,他本就是什么活儿都不用干的主儿啊。 折腾了半个小时,金阙寒终于在顾炽的指挥下,洗好了自己的内裤。 他喘了口气,将内裤拧干,晾在晒衣绳上,一阵风吹过,湿漉漉的小熊三角内裤迎风飘扬。 金阙寒走到一旁看顾炽晒衣服,突然目光一顿,他戳了戳顾炽,问:“诶,你穿四角内裤啊?” 顾炽:“有问题吗?” 金阙寒小声道:“三角的可以提臀。” “……” 顾炽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金阙寒的臀部,貌似是挺翘的,只是他一个男孩子,要提臀干嘛? 金阙寒悄咪咪的说:“我看杂志上说,屁股翘的男人更性感!” 顾炽:“……哦。” 金阙寒到底是十三岁的少年人,不好意思在这些敏感的话题上大谈特谈,他靠近了一点,不死心道:“关于你喜欢的人,真的不能说吗?” 顾炽推开他的脑袋,“男孩子不要那么八卦。” 金阙寒眼珠子转了转:“那女孩子就可以八卦了吗?” 一旦顾炽说是,他就等高璐璐和何雨熙回来,让她们去问! 顾炽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女孩子不叫八卦,叫情感交流。” 金阙寒:“我们也可以情感交流啊!” 顾炽突然转过头,那双漆黑宛若深渊的眼眸紧紧的盯着他,平静的问:“你指的是哪种交流?” 金阙寒被他看得莫名心慌,“……情感交流还分种类吗?” 顾炽淡淡道:“分浅谈和深交。” 金阙寒听不懂,但不影响他反客为主,继续跟顾炽掰扯,“你觉得我们适合哪种交流?” 顾炽叹息:“都不适合。” “为什么啊?”金阙寒不解。 顾炽:“前面说了,早恋不好。”说完他端着盆大步离去。 留下金阙寒站在原地一头雾水,“这跟早恋有什么关系?” …… 晚上,夜深人静。 金阙寒慢吞吞的爬上了床,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面色苍白一片。 顾炽正在看书,见他那样不由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金阙寒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他委屈道:“我想回家!” 顾炽连忙坐直,“发生什么了?你怎么突然想要回家?” 金阙寒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将衣领往下拉,露出了白皙的肩膀,上面赫然是两条被勒肿的红痕,最严重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在肤色的对比下,触目惊心。 可能是因为洗澡沾了水的缘故,伤口出现了明显的感染症状,红肿处有渗液迹象。 金阙寒可怜兮兮道:“好痛啊!” 顾炽表情难看,他猛地下床往外走。 金阙寒:“你干嘛去?” 顾炽:“找导演。” 节目组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就在附近,他很快就到了地方,直接“砰砰砰”敲开了门。 导演很困,打了个哈欠问道:“顾同学有事吗?” 顾炽沉着脸:“寒寒肩膀受伤了,我需要碘伏、酒精棉球、无菌纱布,还有云南白药喷剂。” 导演愣了一下:“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顾炽反问:“你说呢?” 导演很快反应过来了,意识到是自己安排的任务让小少爷受伤的,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进屋拿了顾炽需要的东西就递了过来。 “你行吗?要不要我叫人……” 顾炽:“不必。” 他提着医疗箱往回走,心里满是自责。 他明知道金阙寒体质差,皮肤嫩,就为了争一口气,十里山路硬生生的让他一个人背着竹篓走完! 回到住处后,也没有及时查看他的肩膀,任由他没心没肺的在厨房打闹,吃完饭还让他洗衣服…… “啪!” 顾炽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界灵大惊:“主人您打自己干嘛啊?” 顾炽嘴唇紧抿:“……我做错了事,该打。” 界灵:“您又不知道金阙寒受伤了?” 顾炽:“但我应该想到的!” 他经历了那么多世界,活了那么长岁月,即便失去了情商,降低了智商,他也应该考虑周全才对,怎么能因为一时意气,就任由金阙寒受伤呢? 界灵不解道:“主人您没必要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金阙寒他只是谢元君的恶念化身,他根本就不是谢元君本人啊!” 顾炽:“不,他就是明夷。” 界灵挠了挠头:“我知道他们是一个灵魂啦,但没有记忆,性格也不一样,真的还是一个人吗?主人您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换回谢元君的恶念,真的值得吗?” “哪儿有什么值不值?” 顾炽垂下眼帘,道:“前面几个世界,我没有变笨,能看清每一道恶念化身的心,我表面坚定不移,心底却依然会有疑虑,因为我担心他们不是一个人。” “直到这个世界……我变笨了,再也看不透他的心了,只能摸索着靠近他,用笨拙的方式讨他欢心,或惹他生气……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但有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晰。” “我纠结现在的明夷不是我爱的那个人,可一路走来,我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又敢断言现在的自己仍是过去的自己,没有丝毫改变吗?” “过去的顾道主恋慕着谢元君,如今的顾长庚自然也深爱着全新的谢明夷,爱或不爱,凭心而已。” “我只知道,我放不下他。” “或许现在重新让我选择,我依然会选择将明夷的恶赎回来。” “因为,他是我的道侣。” 第84章 竹马竹马 顾炽回到房间里, 打开药箱,取出需要的物品,然后用手按住了挣扎着要起来的金阙寒, “坐好,我给你上药。” 金阙寒缩了缩脑袋,“会不会很疼啊?” 顾炽低声道:“一点点。” 金阙寒听了更害怕了, 他往床里面躲,“我不要上药,我要回家……” 顾炽坐在床沿上,握住金阙寒的手, 叹气道:“听话, 上了药就不疼了。” 他轻柔的褪下金阙寒的上衣,露出肩膀上的伤痕,红通通的呈弧状,大约有一指宽, 贯穿了整个肩膀。 顾炽难以自抑的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附近的皮肤, 进行基本的清洁,紧接着用沾了碘伏的棉签涂抹破损处,做杀菌消毒, 最后拿出云南白药喷剂,朝着患处喷了几下。 “嘶……”疼痛让金阙寒倒抽了一口冷气。 顾炽加快手上的动作:“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第108章 白色的纱布一层层的盖住伤口, 很快金阙寒的肩膀就变得臃肿起来,穿上衣服就像用了个垫肩。 包扎完毕, 金阙寒抬了抬手,些微刺痛让他整个胳膊都有些麻麻的, “感觉好奇怪哦!” 顾炽拉下他的手,“别乱动,最近一段时间,好好休息。” 金阙寒眼睛一亮,“让我休息?那任务怎么办?” 顾炽:“我去做。” 金阙寒高兴坏了,差点就要不顾受伤的肩膀挥舞手臂了,幸好疼痛让他保持了理智,他装模作样的问:“咳咳,那要是导演不让呢?” 顾炽:“他会让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让?你和导演很熟吗?”金阙寒挑眉。 顾炽:“不熟。” 金阙寒:“那你……” 顾炽:“时间不早了,睡觉。” 他随手放倒金阙寒,然后拉了一下床头的那根控制灯泡开关的尼龙绳,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金阙寒不高兴的将腿架在顾炽身上,“你关什么灯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炽平躺着说:“节约用电。” 金阙寒撇了撇嘴,“就一晚上,能节约多少电啊!” “不到一度。” 金阙寒愣住,“这么少?” 顾炽:“积少成多。” “……” 金阙寒不说话了,只用力的把腿往顾炽身上挤了挤。 顾炽握住他的小腿,问:“怎么了?” 金阙寒哼哼道:“我腿酸,你给我揉揉。” 顾炽:“……好。” 修长的手指拂过细腻光滑的肌肤,微微用力按捏着柔软有韧性的小腿肚。 “啊,哎哟……嘶!”金阙寒发出难耐的叫声。 顾炽呼吸频率变了,他收回手。 金阙寒不满的踢了他一下,“继续啊!” 顾炽:“自己按。” 金阙寒生气:“我受伤了,肩膀疼!” 顾炽深吸一口气,“好,我给你按,但你别乱叫。” 金阙寒催促:“行行行,我保证不乱……啊呀!” 腿部传来的奇怪感觉,让他再度叫出了声。 顾炽:“……” 他默默给自己刷了一个“心平气和”buff。 …… 第二天一早,顾炽顶着黑眼圈,面无表情的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先烧水,再做饭,然后叫众人起床,顺便帮金阙寒穿衣服。 高璐璐围着顾炽转了一圈,啧啧道:“一晚上不见,你怎么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一样?” 顾炽淡定的给金阙寒拧牙膏:“做了个噩梦而已。” 高璐璐好奇:“什么样的噩梦啊?” 顾炽:“梦到节目播出了。” “……” 高璐璐心有戚戚,“那是挺可怕的。” 何雨熙挽着高璐璐的胳膊,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撒娇道:“哎呀,不要担心啦,璐璐姐这么可爱,节目播出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璐璐姐的!” 高璐璐嫌弃的推开缠人的何雨熙,“你能不能给我站直了说话?还有,你要夸我的话,请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我,不要用可爱!” 何雨熙歪头:“可是璐璐姐就是很可爱嘛!” 高璐璐双手抱胸,冷哼道:“可爱在美丽面前,一文不值!” 何雨熙疑惑:“诶?不是性感吗?” 一听到“性感”二字,高璐璐便沉下了脸,低头看了眼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怒声道:“我最讨厌性感辣妹了!” 何雨熙眨眼:“还好我不性感!” 金阙寒吐掉嘴里的水,举手:“我、我性感!” 高璐璐:“???” 何雨熙:“!!!” 金阙寒得意道:“我屁股……唔唔唔!” 顾炽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对俩女生扯了扯嘴角:“别听他胡说,吃饭吧。” 俩女生:“……” 其实她们挺好奇金阙寒后面的话,他“屁股”怎么了? 吃完早餐,导演那边下发新任务了。 “今天有两个任务,同样分两组,一个是留在家里大扫除,一个是去西凤村小学,给一年级的孩子们上一节课。” “两个任务都有打分环节,大扫除是以干净程度为评分标准,教书任务是以孩子们的满意度为评分标准。” “分数低的一方,要接受惩罚任务。” 导演话刚说完,高璐璐就炸了,毫不客气道:“这都什么鬼任务啊!还要大扫除?我之前收拾一个房间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导演:“你可以选择教书任务。” 高璐璐更生气了,“我们自己都还只是学生,怎么给别人上课啊!” 何雨熙笑眯眯道:“没有教师资格证,属于无证上岗哦!” 导演脸皮抽了抽,“没那么严重,节目组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你们随便带一节课就行。” 金阙寒嘲讽:“这种事也能随便,就不怕误人子弟?” 导演干笑:“不至于,西凤村小学的老师,大多都是初中文凭。” 金阙寒皱起眉头:“初中文凭就当老师?” 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因为这里太偏僻了,学校建立起来后,根本没有人愿意过来教书,只能让村里的几个老先生顶上,这一顶,就顶了十多年。” 高璐璐问:“教育局不管吗?” 导演:“教育局也不能逼人来啊!早些年,还有年轻人过来支教,可他们大多数都是混个资历,没待几年就走了,所以现在的西凤村小学,还是靠原来的老一辈撑着。”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那些老先生,都没教师资格证,也不在编制里。” 几人沉默了,贫困地区的教育问题,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高璐璐苦笑:“但我是真的应付不来小孩子啊!” 何雨熙连忙跟上:“我也一样。” 顾炽开口:“我去吧。” “诶?!” 众人纷纷看向顾炽,导演严肃问:“你认真的?” 顾炽点头,“我有一个条件。” 导演摆了摆手:“你先说说看,不过分的话,我可以做主答应你。” 顾炽指了指金阙寒:“寒寒跟我一组,但他肩膀受伤,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让他留下来休息吧。” 金阙寒懵逼:“???” 导演摇头:“不行,这是两个人的任务。” 顾炽加重语气:“他受伤了。” 导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很困难,但可以用意志力克服。” 顾炽冷声:“不是什么都可以靠意志力解决的,瞎子的意志力再坚定,他也不会因此而重获光明!” 导演在某些方面格外固执:“但金阙寒受伤的部位是肩膀,这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最起码,我认为他是可以完成讲课任务的。” 顾炽目光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打算好好的跟导演交流交流,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他回头一看,是金阙寒。 金阙寒冲着他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雀跃:“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还挺好奇西凤村小学是什么样的!” 顾炽迟疑:“你的伤……” 金阙寒信心满满:“没事,你负责讲课,我给你打下手嘛!” 顾炽:“就像厨房里那样?” 说是打下手,但实际上除了围着灶台打转,根本没做什么。 金阙寒:“……” 最终,两个任务还是确定了人选。 大扫除——高璐璐和何雨熙。 西凤村小学讲课——顾炽和金阙寒。 …… 西凤村小学距离西凤村不远,但也得走个二十分钟左右。 金阙寒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咿呀咿呀的小声唱着歌。 顾炽走在他身边,提醒:“走调了。” 金阙寒小脸一红,嘴硬道:“我在帮你备课呢!” 顾炽侧过头问:“确定上音乐课了?” 金阙寒撇嘴:“不然呢?教语数英吗?别傻了,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小学生了,但在教书这块,我们没有丝毫经验,为了不祸害祖国的花朵,我们还是教唱歌吧。” 顾炽沉吟:“其实噪音对植物的危害也挺大的。” 金阙寒顿时恼羞成怒:“顾大傻,你皮痒了?居然敢吐槽我唱歌不好听?!” 顾炽反问:“你觉得自己唱歌好听吗?” 金阙寒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底气不足道:“最、最起码,我音色很好啊!” 多年前,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夜莺王子,唱出来的歌声不亚于天籁,所以他也不吝于展现自己的歌喉,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们,都为他的歌声欢呼鼓掌,大喊再来一首! 直到有一天,他下载了一个k歌应用,亲耳听到了自己那“美妙”的歌声,他举着手机去问爸爸妈妈,是不是手机录音会改变一个人的歌声,爸爸妈妈否认了。 第109章 从那一刻起,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唱歌走调! 之后,金阙寒再也没有在父母以外的人面前唱过歌,即便去了ktv,他也只当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年。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和顾炽这家伙亲近了许多,仿佛在顾炽面前,他不需要掩盖自己的缺点,可以毫无保留的展现真正的自我。 就像现在—— “顾炽,我累了,你背我!” 顾炽在他身前蹲下,“上来吧。” 金阙寒趴在顾炽背上,像做贼一样偷偷的笑了起来,他甩着两条腿,“顾炽,加速!” 顾炽:“别乱动,当心掉下去。” 金阙寒笑嘻嘻:“才不会掉下去呢,你抓的这么紧!” 在他们身后,负责跟拍的工作人员:“……” 这年头,小孩子也流行杀狗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竹马竹马 西凤村小学坐落于山脚, 与一个废弃的制茶厂比邻,或者说,学校本就是一部分厂房改造来的, 虽然矮了点,但胜在空间宽敞。 不过,再宽敞也没什么用, 西凤村小学加起来只有三十多个学生,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 至于四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他们不在这里上学, 因为教育资源贫乏, 周围几个村落一起合作,在镇上建造了一所学校,学校名字起的很好听,叫凤鸣中学, 里面包括了小学和初中,村里年纪超过十岁的孩子, 都在那儿住校上学,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话题回到西凤村小学,学校里有一个校长, 姓朱,还有三个老师,各个身兼数职。 数学老师兼职教体育, 语文老师兼职教音乐,英语老师兼职教美术, 校长兼职教思想品德。 学校排课也挺有趣,三个年级交叉教学, 举个例子,这节课,一年级上数学,二年级上语文,三年级上英语,到了下节课,就换一下,一年级上语文,二年级上英语,三年级上数学。 这对老师的体力要求很高,尤其三个老师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最大的一个已经六十八岁了。 这时候,校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当某个老师身体不适的时候,他就会顶上,开始他的思想品德课程。 最难的一次,是三个老师同时请假了,校长把三个班聚在一起,上了一个礼拜的思想品德。 如今,年仅四十五的朱校长,脑壳上已经“寸草不生”,但他并不以为意,反而常常自嘲道:我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总之,西凤村小学师资这块是比较薄弱了,但因为学生不多,倒也带的过来。 西凤村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老家,所以学校里的学生也越来越少。 比如现在—— 顾炽和金阙寒走进学校后,发现眼前的西凤村小学已经很破旧了,矮矮的厂房,操场上连水泥都没铺,就一块生了杂草的土地,唯一的亮点,就是沿着围墙栽种的桃树,长势喜人,生机勃勃。 操场上有零星几个小孩在玩游戏,女孩跳皮筋,男孩追逐打闹。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可能比较喜欢孩子,看到这一幕,母爱爆棚,她蹲下身,询问一个长相机灵的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大声道:“我叫杨易生!” 小孩普通话不怎么好,工作人员诧异道:“杨医生?好奇怪的名字啊!你以后是想当医生吗?” 小男孩:“不是医生,是易生!因为我妈妈生我的时候很快,所以叫易生!” 工作人员有点尴尬,“哦哦哦,易生,我知道了……小易生啊,你今年多大了?上几年级呀?” 小男孩:“我今年七岁,上一年级!” 工作人员非常传统的问:“那你学习成绩怎么样啊?在班上第几名?” 小男孩骄傲的挺了挺胸脯:“第四名!” 工作人员惊讶:“第四名?挺不错的嘛!” 这时,一个小女生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她仰着脑袋说道:“阿姨,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是我们班最后一名!” 工作人员疑惑:“那他怎么说自己是第四名呢?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撒谎了吗?” 小女孩:“因为我们班一共就四个人!” 工作人员:“……” 原来如此,四个人的班级,是他孤陋寡闻了。 一共三十二个学生,三年级十七个,二年级十一个,一年级……四个。 学生还真是逐年减少呢。 “或许,再过几年,西凤村小学就不存在了。”顾炽若有所思。 一个光头男人走了过来,感叹道,“大家都向往大城市,出去的人不愿意回来,没出去的人也不愿意留下。” 顾炽看向这个光头男人,他说的不错,就像金阙寒的生母杨柳,又何尝不是离开村子后,就再也不愿意回来了呢? “您是?” 男人笑呵呵的说道:“我是这儿的校长,姓朱,讲课的事,你们导演已经跟我说过了,一年级就四个学生,很好带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往教室里带,“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学生都在操场上玩,待会儿我一打铃,他们就会进来了。” 说完,朱校长快步走到一间挂着“校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拉了一下旁边的绳子。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学生们纷纷跑进教室。 顾炽:“……” 所以这里连上课铃声,都是手动的吗? 金阙寒小声嘀咕:“好破烂啊!” 顾炽:“但并不脏乱。” 西凤村小学被打扫的很干净,除了操场上的杂草没有清理,其他的地方都看不到脏污。 朱校长:“好了,你们可以去上课了。” 他没有问这俩男生需不需要课本,因为他们学校只有语数英和思想品德有课本,而这两个男生是不太可能会教语数英和思想品德课的。 走进教室,讲台下面坐着四个小豆丁,三个男孩,一个女孩。 金阙寒啧啧:“真可怜,就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坐着,想开小差都不行。” 当他说出“真可怜”三个字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他们觉得这个富家少爷在显摆他的优越感,哪怕后面的话表明金阙寒并没有那么想,他们也只轻描淡写的收回了厌恶的目光。 顾炽目睹了这一幕,他想,当人心的偏见已经成型,或许就很难改变了。 不过,他要做的不是改变这些工作人员对金阙寒的印象,而是日后广大网友对金阙寒的感观。 尽管在他眼里,网友的看法并不重要,但娇纵又臭美的金少爷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顾炽拍了拍手,吸引了四个小朋友的注意力,“你们好,我们是今天来给你们上课的老师,我姓顾,他姓金。” 四个小朋友起立:“老~师~好!” 顾炽点头:“嗯,请坐。” 金阙寒凑近:“要教唱歌吗?” 顾炽:“不,教历史。” “诶?为什么啊?”金阙寒有些失望。 顾炽:“读史使人明智,西凤村的孩子有朱校长和几位老先生教导,在基础知识和思想道德上都没问题,唯一欠缺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以及对自己人生的把控。” 这一点,历史可以教会他们。 “……哦。”金阙寒闷闷不乐的搓了把脸。 顾炽:“别不高兴,待会儿给你留十分钟,教他们唱歌。” 金阙寒眼睛亮了,“真的?” 顾炽:“真的,我不骗你。” 哄好了金阙寒,顾炽开始上课。 “今天,我们上历史课,大家知道什么是历史吗?” 杨易生举手:“老师老师,我知道!” 别看他成绩倒数,回答问题却是最积极的一个。 顾炽:“杨同学请说。” 杨易生一板一眼道:“历史就是古代发生的事!” 顾炽挑眉:“那近代发生的事,就不叫历史了吗?” 杨易生挠了挠头,“近代?老师,什么叫近代啊?” 顾炽微微一下,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半截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在横线后半段,划了两条小竖线,将横线分为三段。 “这一段,就是近代史,也是我们国家的革命史,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到新中国成立,是一部中华儿女抵抗侵略战争的奋斗史诗!” “近代史前面是古代史,后面是现代史,所以杨同学说历史是古代发生的事,只对了三分之一,准确来讲,历史是指过去发生的事,而过去,就停止在上一秒。” “现在一秒钟过去了,我刚刚说的话,已经成为了历史,如果你们中有人能被历史记住的话,说不定这段话也会跟着你们的名字,一并被记载下来。” 唯一的女孩子举起了手,怯怯道:“怎么才能被历史记住呢?” 第110章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 顾炽略作思索,回答:“能被历史记住的人,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人,而要成为一名了不起的人,首先,你们得好好读书,做一个有知识、有涵养的人。” 一旁竖起耳朵的金阙寒不赞同,他低声道:“你说谎,历史上记载的除了了不起的人,还有小人物和大坏蛋!” 顾炽也低声道:“小人物能名留青史,就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了。” 金阙寒:“那坏人呢?” 顾炽:“能遗臭万年也是人家的本事。” 金阙寒还是不服气:“可你说要好好读书……” 顾炽轻笑:“对于西凤村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好好读书更重要呢?” 这是唯一一条,他们肉眼可见的通往“了不起”殿堂的道路。 “历史记载分为客观和主观。”顾炽继续上课,“客观就是指过去发生的事件,而主观则是人类对过去发生事件的叙述。” 杨易生再次举手,“老师,我听不懂!” 顾炽笑道:“那我举个例子,比如说,之前有个阿姨问你在班上第几名,你说第四名,这就是客观记录,然后那位阿姨觉得你成绩很好,回去后写了篇日记——” “西凤村小学杨易生,成绩优良,名列前茅。” “哈哈哈哈哈!” 班上其他三个同学都哈哈大笑起来,杨易生自己也乐开了花。 顾炽:“这就是主观叙述,如果那位阿姨并不知道你们班上只有四个人,她觉得自己是如实记录,但我们都知道,她的记录是错误的。” “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这次,一个清秀的小男生举手了,他慢吞吞道:“说明历史不一定是真的。” 顾炽笑了笑,“但它一定是正确的。” 小男生不理解:“啊?” 顾炽温和道:“历史经历了时间的考验,穿插了数十个王朝,错误的都已经被改正了,能够延绵至今的历史记载,一定是对的。” 小男生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就像电视剧里说的那样,历史都是被胜利者书写的,对吗?” 顾炽夸奖道:“你真聪明!” 小男孩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 顾炽:“不要随便质疑历史,除非你已经掌握了真相,以及将真相揭露的能力。” “好,下面我们来讲一讲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个朝代,夏朝……” 顾炽从第一个朝代开始讲起,并在黑板上的横线上按照先后顺序,写下了不同朝代的名称和准确年限。 每个朝代发生的重大事件,他都“略知一二”,其中的代表人物,他更是信手拈来。 四个孩子都听得很认真,金阙寒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听傻了。 金阙寒有些羞愧,他以前经常说顾炽傻,可现在人家说的这些,他大部分都一头雾水。 “果然……笨鸟先飞,一飞冲天啊!”他呢喃道。 而后面的几个工作人员更是面面相觑。 “他说的是对的吗?有没有乱说?” “等一下,让我查查!” “我觉得吧,应该错不了,他说的那么有条有理的,不太可能是编出来的……” “那他为啥参加咱们节目?历史这么好,不像坏学生啊!” “可能是……早恋?” 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向讲台旁边另一个听得聚精会神的少年,都莫名觉得这个猜测相当合理啊! 金阙寒是脾气差了点,但经不住人家生的好看啊,听导演说,两人还是竹马关系,从小一起长大,那不更容易看对眼了么? 想到这里,他们默默闭上了嘴,眼里却冒出了兴奋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竹马竹马 “好了, 历史课就讲到这里,剩下的十分钟留给我们的寒寒老师!” 顾炽对着金阙寒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笑道:“他会教你们唱一首歌。” 上了讲台的金阙寒有些紧张, 他以前都是坐在下面的,今天站在上面,他才发现……视野真的好开阔, 好清晰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同学们好!” 孩子们:“老~师~好!” 金阙寒嘴角绷不住的往上扬,他挺喜欢这种为人师长的感觉,咳嗽几声, 他努力让自己兴奋的语气变得温和:“我要教你们唱一首英文歌!” 顾炽:“???” 之前在路上不是说好了, 要教一首简单的儿歌吗? 金阙寒欢快的说出了歌曲的名字:“yesterday once more!一首非常好听的英文歌,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 孩子们不懂,但不影响他们捧场:“好耶!” 顾炽:“……” 他拉了拉金阙寒的衣袖,提醒:“儿歌, 儿歌!” 金阙寒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现在他正处于兴奋状态, 哪里是顾炽一句话就能让他改变主意的? 他毫不客气的拍开顾炽的爪子,继续笑眯眯的对孩子们说道:“我现在就把歌词写在黑板上,大家可以拿笔抄一下。” 他捏了一根粉笔, 转过身刚想抬手写字,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 僵硬着慢慢把手又放了下来。 金阙寒把粉笔递给顾炽:“你帮我写。” 顾炽接过粉笔,二话不说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 虫儿飞。 金阙寒愣了一下, 随即生气道:“我要唱的不是虫儿飞!” 顾炽继续写着歌词:“我不管你唱什么,但你教孩子唱的歌, 不能是英文歌。” 这些七八岁的孩子,连英文字母都没认全,怎么可能学会唱英文歌呢? 金阙寒不满:“为什么?不都是歌吗?而且这是我的音乐时间,咱们说好了的!” 顾炽顿住:“我也记得我们说好了,教唱一首儿歌。” 金阙寒哽住,他索性板起脸,肃然道:“反正这十分钟是属于我的,你不能插手!” 顾炽把粉笔精准的扔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行,我不插手,你自己写歌词吧。” 金阙寒:“……” 他感觉自己被威胁了,但他是不可能服软的!没歌词就没歌词,好的歌曲有旋律就够了! “我先给大家唱一遍。” 金阙寒面对着四个孩子,缓缓张口唱道:“when i was young ,i 'd listen to the radio……” 悦耳动听的歌声响起,优美的旋律仿佛一瞬间就能将人带入回忆中。 “?” 顾炽有些诧异,金阙寒唱这首歌居然破天荒的没有走调?!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这首歌了。 随着歌曲渐入佳境,金阙寒的声音也越发高昂,“every sha-la-la-la,every wo-o-wo-o……” 下面的孩子认真听着,还时不时的摇头晃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能听懂呢。 教室后面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 “金少爷挺会唱歌的啊!” “这么多天了,终于发现他一个优点了,真不容易!” “不过我觉得顾炽说得对,教孩子唱儿歌就行了,简单容易唱,他搞这么一首英文歌,孩子十分钟能学会?” “金少爷任性,你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根本没站在孩子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诶你们看,顾炽在干嘛呢?” 工作人员抬头看去,只见顾炽重新拾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连串英文,是《yesterday once more》的歌词。 “他不是不帮金少爷写吗?怎么又帮了?” “谁知道呢?未成年的心思,我们捉摸不透……” “有没有可能,顾炽是傲娇啊?就心口不一的那种,嘴上说不帮,最后还是帮了。” “傲娇?这个词你用在金少爷身上,还勉勉强强,顾炽就算了吧。” “那你说他为啥突然帮忙写歌词了?” “还能为啥?为了爱呗!” “哈?!!!!” 几个工作人员都震惊脸,虽然他们也觉得这俩男生之间的相处模式比较奇怪,经常冒粉红泡泡,但没有实际证据的终归只是猜测,平时放在心里想想还行,真说出来的话还是不稳妥的。 年轻的工作人员自以为锐利的眼睛看透了一切,她信誓旦旦道:“他们两个的关系,绝对不正常!金少爷喜不喜欢顾炽先不说,但顾炽喜欢金少爷是板上钉钉的!” 其余的工作人员:“……” 这要你说?他们又不是瞎?只是身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不好堂而皇之的八卦而已! 另一边,金阙寒已经唱完了一遍,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又开始了第二遍的演唱。 这一次,讲台下传来了孩子们的轻声哼唱。 他们听不懂歌曲说了什么,也记不住歌词,但他们喜欢这段优美的旋律,记得那重复了好几遍的“every sha-la-la-la”。 第111章 金阙寒一遍遍的唱着,孩子们跟着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像和声一样,完美的与金阙寒的歌声融合在了一起。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o-wo-o……” 十分钟的时间,在孩子们清越的歌声里转瞬即逝,他们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即便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下课铃声响起,金阙寒刚好唱完第四遍。 他手一扬,“下课!” 孩子们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兴高采烈的跑去操场上玩,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用渴望的大眼睛注视着金阙寒。 “金老师,黑板上有两首歌,你把另外一首也教我们唱吧!”杨易生举手说道。 金阙寒转过身,看到了黑板上的英文歌词,以及站在一旁满手粉笔灰的顾炽,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矜持道:“这回知道什么叫作音乐的力量了吧?” 音乐终究是以旋律为王,歌词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这就是金阙寒的看法。 顾炽干脆利落的认输:“嗯,你赢了。” 金阙寒抬起下巴:“那这首虫儿飞,就由你带他们唱!” 顾炽:“……好。”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金阙寒是为了掩饰自己唱歌走调的事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顾炽的声音比金阙寒低沉,而歌曲悠扬的旋律是和《yesterday once more》不一样的风格,再加上简单中带着浪漫色彩的歌词,很快就让孩子们沉醉其中。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唱了三遍,孩子们几乎都已经会唱了。 顾炽微微一笑,果然还是这种自带童谣属性的歌曲,容易上手啊! 金阙寒小声的哼了一下,嘀咕道:“如此简单的歌曲,根本体现不出来我的歌唱水平!” 顾炽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自欺欺人。” 金阙寒嘴硬:“我是给你在镜头前展示自我的机会!” 顾炽淡淡:“不需要。” 他又不打算走艺人路线,有什么好展示的?倒是金阙寒,为了防止日后被广大网友黑成碳,还是需要在镜头前多刷几次脸的,最起码,颜粉有了。 一个女性工作人员走上前,“小朋友们,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要给小顾老师和小金老师打分。” 四个孩子仰起了脑袋,认真听着。 她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朵小红花,“呐,这些小红花就是你们的打分工具,如果你们喜欢他们上的课,就给出一朵小红花,不喜欢的话就不给。” 孩子们看着手上红艳艳的精致小红花,都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可一想到这些小红花要给老师打分,他们就有点不舍了。 工作人员:“想好了吗?要不要把小红花交给两位老师呢?” “要!!!” 杨易生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孩子,他高高举起小红花,大声说道,“我要把小红花送给老师!” 工作人员挑事道:“送给哪个老师呢?小顾老师,还是小金老师?” 杨易生愣住了,他不知所措的捧着小红花,目光在顾炽和金阙寒两人身上打转,“可是……我、我只有一朵小红花!” 工作人员笑道:“对啊,只有一朵小红花……” 顾炽:“你能闭嘴吗?工作人员不要干扰评委打分。” 被无故打断的工作人员心里愤怒:“我只是在引导他做出选择,这是我的职责!” 顾炽轻嘲:“职责?难道不是恶趣味吗?” 一些大人总喜欢用语言逗弄孩子,仿佛看到他们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一样。 没了工作人员的干扰,四个孩子很快都将小红花送了出去,顾炽和金阙寒平分,一人两朵。 孩子们从来不厚此薄彼。 顾炽问:“这些小红花,是属于我们了吗?”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额……是。”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顾炽蹲下身,将小红花重新递给了杨易生,“你今天课上表现的很棒,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杨易生惊喜万分:“谢谢顾老师!” 剩下三个孩子,也再一次得到了属于他们的小红花。 金阙寒拿着小红花,递给最后一个小男孩,他严肃道:“你上课虽然认真,但你太不积极了,一次手都没举过!下次要加油!” 内向的小男孩羞涩的低下了头,“我知道了,金老师。” 西凤村小学讲课之行,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们辞别了朱校长和班上的四个孩子,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出了校门,金阙寒回头看了一眼,喃喃道:“真破旧啊……” 顾炽也停下了脚步,他回首望去,阳光里的西凤村小学并没有什么朝气蓬勃之相,反而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守望着最后的余晖。 他低声道:“或许《交换人生》最大的作用不是让坏孩子变好,也不是让家长重视教育问题,而是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更多类似于西凤村这样的地方。” 虽然节目组带来的希望非常微弱,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谁也不知道这一丝希望,会焕发出怎样的光芒。 金阙寒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低落,他跳到顾炽的背上,把脸颊贴在少年的肩膀上,“背我回去。” 顾炽:“好。”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竹马竹马 回到住处, 推开院子门,顾炽和金阙寒两人赫然发现女生组的任务还没完成,或者说才刚开始。 地上湿漉漉的, 踩一脚都能溅出水来,一看就是图懒,直接拿盆接了水泼的, 到处都是水渍,就连高璐璐和何雨熙的裤脚,都被水打湿了。 再看看屋里,桌椅板凳, 锅碗瓢盆, 全都堆在一起,远远望过去就像脏乱不堪的垃圾堆。 金阙寒咋舌:“你们这是大扫除,还是拆家啊?” 高璐璐杵着拖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大扫除太难了……” 金阙寒:“有做饭难?” 高璐璐哽住:“……那倒没有。” 何雨熙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说道:“唉, 就是很繁琐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只觉得到处都脏, 不先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根本就没办法做清洁。” 她那双透着狡黠的大眼睛盯着金阙寒,“怎么办呐, 我们的任务要失败了……” 金阙寒避开了她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就是不主动开口帮忙。 何雨熙:“……” 这时,顾炽在屋里走了一圈出来了, 他沉吟道:“先打扫厨房吧,我去擦洗灶台,你们把锅碗瓢盆洗了。” 两女生眼睛一亮,刚想举双手赞同,就听到了金阙寒的抗议声:“不行!这是她们的任务,你凭什么帮她们啊?!” 高璐璐顿时大怒:“他说他帮,又没说让你帮?你瞎叫唤什么呢?看到我们完不成任务你很高兴吗?还有没有点团结友爱的精神?有没有绅士风度啦?” 从小生活在国外,自认是淑女的高璐璐对每个男生的第一要求,就是要有绅士风度。 如果她是在国内长大的,就应该清楚没长大的男孩,和女孩是互不相让的死对头。 何雨熙这一次站到了她璐璐姐这边,对着金阙寒做鬼脸,“就是就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金阙寒大声道:“狗屁绅士风度!我们这里只讲究独立自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永远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高璐璐眼睛一瞪:“给别人添麻烦最多的人是你才对吧?你哪个任务不是顾炽帮你完成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什么都不会,整天就知道摆大少爷的架子,比我们女生还娇气!” 何雨熙煽风点火:“就是就是!” “你们……” 金阙寒一人难敌二女,便把求助的眼神看向了顾炽。 顾炽老神在在,“别看我,你接着吵。” 金阙寒委屈:“你帮我吵!” 一旁的高璐璐冷笑不已:“哎哟喂,这是哪家的废物点心啊,连吵架都要别人帮忙?就这,还跟我们谈独立自主呢?” 何雨熙:“就是就是!” 金阙寒气急败坏,“你们闭嘴!” 高璐璐与他针锋相对:“就不闭嘴就不闭嘴,你能拿我怎样?” 何雨熙:“就是就是!” 金阙寒怒视何雨熙:“你这个应声虫,能不能闭嘴啊?!” 何雨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这是看璐璐姐不好欺负,把矛头对准自己了吗?哎呀,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她拉了拉高璐璐的袖子,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璐璐姐,他凶我……嘤嘤嘤~” 高璐璐嘴角抽搐,用力的把袖子拽了出来,面不改色的继续与金阙寒对骂:“金阙寒你有本事冲我来,欺负雨熙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第112章 何雨熙躲在高璐璐身后,“就是就是!” “……” 金阙寒在高璐璐面前,毫无战斗力,他气得浑身颤抖,却又找不到发泄渠道,硬生生憋红了眼睛。 他只能用力的踩了一下顾炽的脚,恨声道:“都怪你,你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出了院子,一个跟拍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的跟了上去。 顾炽:“嘶……” 这一脚,踩的可真重! 高璐璐瞥他,没好气道:“你还不去追他?” 顾炽:“等他消气了再去。” 高璐璐鄙夷道:“你这个家伙好狗啊!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金阙寒不愿意帮我们,是为你考虑,不想你吃亏才开口反对的,结果你这家伙倒好,居然置身事外了?真是冷酷无情!” 何雨熙:“就是就是!” 高璐璐无语:“……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跟在我后面说这四个字?” 何雨熙笑眯眯:“好呀好呀!” 顾炽慢悠悠走向厨房,“先大扫除。” 闻言,高璐璐翻了个白眼,“行吧,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何雨熙,洗碗!” 何雨熙欢快道:“好呀好呀!” …… 西凤村的一个山坡上,金阙寒站在那里,俯视整个村落,他面无表情的踢飞脚边的石子,看着那块石子滚落下去。 就像他的心一样,一落再落。 每次他对顾炽有所改观的时候,他都能找到新的途径,让自己对他的好感度再次归零。 “可恶!!!” 他气愤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觉得野草毛剌剌的扎肉,又爬了起来。 环顾四周,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一瞬间,百般苦楚涌上心头,金阙寒眼眶红了。 后面跟拍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那双流露出悲伤和委屈的黑眼睛,本来不怎么喜欢金阙寒的他,破天荒的觉得这小孩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委屈巴巴的,跟个小可怜一样。 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这里虫子比较多。” 金阙寒闷声道:“不回去。” 不知为何,工作人员突然神使鬼差的问道:“你是在等顾炽来找你吗?” 金阙寒像被戳中了痛点一样,欲盖弥彰的大声道:“谁等他了?!我才没有等他!” 工作人员连忙安抚:“好好好,你没有等他……所以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金阙寒冷静下来,淡淡道:“看风景。” 工作人员往山坡下瞅了一眼,杂乱的野草,不规则的碎石,矮矮的房屋,十分荒凉,哪儿有什么风景? 金阙寒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说道:“不好看的也是风景。”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金阙寒:“你想说什么?” 工作人员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风景是给人欣赏的,不好看的话,谁还会欣赏啊?” “我啊!” 金阙寒语气变得冷漠,“那些著名景点的风景,我都已经看腻了,现在看看这荒山野岭的风景,也别有一番趣味!” 工作人员干笑,“看来金同学经常出去旅游啊!” 金阙寒有点无聊的说道:“还好吧,一般我都是放假才去。” 工作人员:“……” 谁出去旅游不是放假才去呢? 金阙寒想了想,道:“今年好像旅游了三十几次。”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你有那么多假期吗?” 金阙寒抬了抬眼皮,“当然,我可是学生,有双休日的!” 工作人员愣住:“你说的假期……是指双休日?” 金阙寒摆了摆手:“我知道两天是有点短啦,但我家有私人飞机,想去哪儿玩很方便的。” 年轻的工作人员瞳孔地震:“私人飞机可以随便飞吗?!” 金阙寒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当然不可以了,我们要遵守航空飞行条例的!” 工作人员抹了把脸,他发誓今天一天都不说话了,前面觉得金阙寒是小可怜的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说实话,他并不仇富,但他心疼贫穷的自己。 金阙寒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刚刚发誓要闭嘴的工作人员又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你怎么了?” 金阙寒低声道:“我想回家。” 回家?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家有什么好想的?天天被爸妈管着,多烦啊!倒不如珍惜现在的自由时光,等拍摄结束,想出来玩都没机会了!” 他开始诉说自己的经验之谈:“我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特意选了外省的大学,就是为了离家远点,没人管我!” “你是不知道,以前有人管的时候,我可烦了,天天想着逃离,现在没人管了……” 金阙寒猜测:“你开始思念过去被人管着的生活了?” 工作人员摇头:“不,我发现自由的感觉真好!” 金阙寒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 这一点,工作人员表示赞同:“除了年龄代沟,你我之间还有贫富差异形成的无底深渊。” 金阙寒:“你多少岁了?” 工作人员叹息:“二十五了,比你大十二岁,四条沟呢!” 金阙寒瞥了眼他退后的发际线,问:“干你们这行,需要经常熬夜吗?” 工作人员有些疑惑他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们这些负责拍摄的还好,真正需要熬夜的是剪辑师,导演一句话就要重新剪。”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悄悄道:“对了,你知道吗?我们这个节目是边拍边播的,明天晚上,这一季的第一期《交换人生》就要在平台播放了!” 金阙寒哼了一声:“播就播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 工作人员再次欲言又止。 金阙寒不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工作人员讪讪道:“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金阙寒:“你先说完,我再考虑要不要生气。” 工作人员关掉摄像机的录音功能,小声道:“你这几天的表现……不怎么好,到时候导演为了增加看点,可能会通过剪辑的方式,让你显得更加讨人厌一点!” 金阙寒竖眉:“他敢?!” 工作人员想了想自家导演的一贯作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咱们节目组的导演虽然不至于胡乱剪辑,但对艺术效果的追求还是有的。” 金阙寒:“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意思就是,他会扩大你们每个人身上的特色,制造冲突性,加强感染力。” 金阙寒:“……” 他懂了,就是挑事呗! 想到日后自己被全网黑的场景,金少爷咬咬牙,“不行,我得回家!” 节目组的套路太深,他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不是导演的对手。 工作人员急了,“别啊,我看你今天的表现就挺好的,有顾炽带着你,不会出问题的!” 金阙寒愤愤:“别跟我提他,就他最过分!” 都十几分钟了,还不来找他,帮女孩子干活就那么让他乐不思蜀吗?! …… 厨房里—— 界灵:“主人,金阙寒已经知道节目要播出了。” 顾炽皱眉:“他是怎么想的?” 界灵:“他想回家。” 顾炽:“……” 金阙寒啥都不会,打退堂鼓倒是第一名啊。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竹马竹马 “呼, 终于完成任务了!” 大扫除结束,高璐璐和何雨熙两人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顾炽拎着一袋垃圾出门。 高璐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雨熙眨眼:“门口不是有垃圾桶吗?” 高璐璐屈起食指, 弹了一下何雨熙的额头:“你真以为人家是去丢垃圾呢?” 何雨熙歪着脑袋,“那他出去干嘛?” 高璐璐没好气道:“还装傻?这不是显而易见嘛,去找他家金少爷了呗!” 她就搞不懂了, 两个男生那么腻歪干嘛?兄弟情深也不至于这样吧? …… 在界灵的指引下,顾炽很快找到了金阙寒。 山坡上,金阙寒看到顾炽往这边过来的身影后,嘴角无意识的翘起, 又很快被他按了下去。 一旁目睹了所有的工作人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笑就笑呗,硬憋着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重新打开了摄像机的录音功能,找了个拍摄的好角度……他觉得接下来这场“戏”应该会很精彩。 顾炽上来了,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在看风景吗?” 工作人员:“???” 这时候,需要夸奖一下两人之间的默契吗? 第113章 金阙寒面无表情:“穷乡僻壤, 哪儿有什么风景可看?” 工作人员:“???” 金少爷,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炽平静道:“人生处处是风景,只是你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工作人员:“!!!” 能把低情商的话说出哲理来, 顾同学也是六六六呢! 金阙寒转身怒视,“你是专门过来嘲讽我的吗?!” “不是。” 顾炽微微垂眸,认真道:“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金阙寒倔强:“我不回去!” 顾炽俯身:“还在生气?那我给你赔个不是可好?” 金阙寒别过脸, “不好,你走开。” 顾炽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开口道:“寒寒,对不起。” 金阙寒眼眶立马红了, 各种酸涩涌上心头,他揉了揉眼睛,强忍着泪意道:“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的对不起!你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对得起我呢?你明明知道,我不想你帮她们……” 说到后面,已经是哭腔。 顾炽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温声道:“是,我知道,你不想我帮她们,是因为怕我太累。” 金阙寒眼泪绷不住了,哗哗往下流,“那、那你还…眼睁睁……看、看着我跟她们吵架?她们人多,我根本吵不赢!” 顾炽低声道:“在镜头面前,输才是赢。” 他们四个人在节目是伙伴,一方任务没完成,另一方是不能不帮的,否则就是不团结,就是自私自利。 金阙寒肩膀受了伤,他可以不帮,但等节目播出后,还是会有人盯着这一点大加指责,说他太娇气。 与其落得一个不好的印象,倒不如欲扬先抑,让所有人知道,金阙寒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不想顾炽受累。 他是有团结友爱精神的,只不过,他更友爱顾炽。 顾炽伸出大拇指,抹去金阙寒脸上的泪痕,“跟我回去?” 金阙寒胡乱的点点头,被顾炽牵着回去,一路上,他心情很复杂。 顾炽的那句“输才是赢”,他听懂了,但也正是因为听懂了,他才更难受了。 连顾炽都知道在镜头前要伪装,他却傻乎乎的乱发脾气,口无遮拦,什么都顺着自己的性子来……真是蠢死了。 等节目播出后,他会不会收获一大批黑粉?想到网络暴力的恐怖,金阙寒的身体抖了抖。 顾炽察觉到了,问:“怎么了?冷?” 金阙寒摇头:“不冷。” 只是有点心塞…… 顾炽:“那你抖什么?” 金阙寒:“喝了脉动。” 顾炽:“……” 敷衍的理由能不能稍微靠谱点?西凤村小卖铺里唯一的饮料就是橘子汽水,一瓶一块五。 …… 那天之后的拍摄,金阙寒明显收敛了很多,但仅限于镜头前,镜头之外,他更加作妖了。 就比如说晚上—— “顾炽,床太硬了,我睡得不舒服,你再找导演要一床被子吧!”金阙寒撒娇道。 顾炽:“导演不会给的。” 金阙寒:“你不去问怎么知道他不给?” 顾炽嘴角抽搐:“因为他已经给过两床被子了。” 看着床上一层层的被褥,坐下去仿佛是深陷在云朵里,软绵绵的,让习惯睡硬床的顾炽浑身难受,只觉得骨头都睡酥了。 然而就这样三层棉花被褥铺在床上,金阙寒还嫌床硬。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硬!” 金阙寒似乎是将一整天装乖卖巧的火气,都留给顾炽了。 顾炽想了想,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掀起被褥,将三层棉花被子折叠起来,就这样,一半光秃秃的木板,一半堆的高高的六层被褥,泾渭分明。 “试试看,够软了吗?”顾炽问。 金阙寒睁大了眼睛,他走到床尾处,尝试着坐下,却发现被褥堆积的太高,以他的身高,坐上去委实有些困难。 这就……有点尴尬了。 突然,顾炽走了过来,伸出双手钳住他的腰,轻轻松松的就将他举了起来! 坐到床上的金阙寒:“……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顾炽:“平时训练。” 金阙寒好奇:“什么样的训练能增强你的臂力?” 顾炽回忆了一下:“抬杠。” 金阙寒:“……你是想说,举铁?” 顾炽不置可否:“差不多吧。” 金阙寒撇嘴:“差太多了好吗?” 一个是语言行为,一个是肢体锻炼。 顾炽:“现在,说说你的感受吧,六层被褥,还硬吗?” 金阙寒挪了挪小屁股,以前那种硌人的感觉彻底没有了,他满意道:“不错,很软!” 顾炽松了口气:“那就好。” 能让娇贵的金少爷满意,顾炽也是绞尽了脑汁,现在终于能消停几天了。 然而,事实告诉他,想消停?做梦! 深夜时分,顾炽躺在床外侧的木板上,正要进入睡眠,就被金阙寒一个翻身,砸醒了。 顾炽的胸口如遭重击,被压的差点喘不过气来,金阙寒平时看着瘦瘦小小的,好像很轻的样子,真砸到身上了,才觉得“重如泰山”。 为了不惊醒金阙寒,顾炽只能认命的再把人抱回去。 一晚上如此三五次,顾炽彻底没了睡意,双眼无神的注视着金阙寒垂下来的那只手……刚刚差点打到他。 顾炽鬼使神差的握了上去。 “啪!” 金阙寒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飞了。 顾炽:“……”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金阙寒就发现顾炽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他好奇的问:“你昨天没睡好吗?” 顾炽闭着眼睛,“嗯。” 金阙寒:“失眠?” 顾炽抹了把脸:“没有,鬼压床了。” 金阙寒没有意识到对方口中的“鬼”就是指他,还以为顾炽是做噩梦了,好心提醒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影响了睡眠质量?” 顾炽沉吟:“每天干两个人的活儿,压力是有点大。” 金阙寒狡辩:“……我有跟你一块干活的,但这个干活效率,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顾炽也不打算戳破他的谎言,只悠悠道:“正所谓熟能生巧,你要多做,才能提高自己的干活效率。” 金阙寒讪笑:“……哦。” …… 节目录制还在继续,而网络上,第一期《交换人生》的播放却引发了网友剧烈的争论。 “啧啧,这个金阙寒长相和性格就是两个极端啊!” “不错,瞧着是个乖宝宝的样子,脾气却让人不敢恭维。” “开局拒绝交出手机,非得导演打电话告家长了,才勉强答应。” “富家子弟都这样吗?嫌弃这嫌弃那?人家宋晓能住,他怎么就不能住了?” “说实话,他性格挺倔的,真就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上呗!” 以上评论还算是好的,攻击性更强的发言也有很多。 “这种垃圾就算改造了,也还是垃圾吧,顶多从有害垃圾变成了不可回收垃圾。” “心疼工作人员,给的泡面被他扔了,怎么不把他饿死啊?” “这要是我,直接给他一巴掌,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只看脸的颜粉。 “哇,小哥哥好帅!” “讲道理,这是《交换人生》有史以来,长的最好看的一个吧!” “好可爱的小弟弟,跟工作人员抢手机的样子,真好玩!” “啊啊啊啊!小哥哥好长的睫毛啊!” “哼!凭什么让小哥哥睡竹椅?生病了你们节目组负的起责吗?” “呜呜呜……金宝贝好可怜啊,在院子里睡了一晚上……” 颜粉的力量不容忽视,因为他们大多……画风清奇。 就这样,在节目组剪辑师“鬼斧神工”的剪辑下,金阙寒被塑造成了一个自私、任性、蛮横、娇气的富家少爷。 而另一边的宋晓,却获得了一致好评。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果然不假,宋晓才十三岁,就已经独立生活一年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还要采山货去集市卖了赚钱交学费……比很多成年人还要厉害!” “节目里介绍说他爸是去年去世的,那他一个未成年为什么没有相关部门接手处理?还一个人住在西凤村?不用去福利院吗?” “宋晓真的好懂事啊,说话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农村孩子的自卑耶!城市里的新爸爸新妈妈好像也特别喜欢他!” “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有的人生性恶劣,却什么都拥有了,而有的人乖巧懂事,却偏偏父母双亡,要很努力才能好好活着。” “我发现,宋晓如果再白一点的话,颜值也相当不错啊!五官精致,气质不凡!” 第114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宋晓和他的城市爸妈呆在一块特别和谐,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发现了,宋晓和那对夫妻长的有点像!” “搞笑呢,宋晓怎么可能长得像金阙寒的爸妈?水军也没必要这么带节奏吧?” “你才水军,你全家都水军!” 网络上戾气太重,一言不合就问候全家,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竹马竹马 一个礼拜后, 第二期《交换人生》播出了,顾炽的到来,再次让网上吵翻了天。 无论哪里都少不了颜值党。 “天呐天呐天呐, 这是《交换人生》,不是选秀节目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啊!” “如果说金宝贝是精致秀气,那顾炽就是俊美无双啊!” “我本来不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综艺, 因为我觉得用城里孩子的顽劣来衬托农村孩子的懂事,是一种很过分的行为,而且容易造成贫富对立,给大众带来刻板印象, 觉得城里孩子都不是好孩子, 但实际上,并不是每一个穷人家的孩子都能早当家,也不是每一个家境优越的孩子都会沾染一身陋习,所以我一直觉得《交换人生》这个节目没有丝毫意义……但我现在改观了, 感谢《交换人生》节目组,让我看到了两个绝世美少年。” “楼上你说那么一大串, 都改变不了你是颜狗的事实,我生平最讨厌颜狗了,总要跟我抢老公~” “这个新来的貌似和金阙寒认识啊!” “自信点, 把貌似去掉,后面有介绍,他们是竹马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 “顾小哥看上去没什么坏毛病,他是为什么来参加《交换人生》的啊?” “因为有自杀倾向……” 这一条评论, 彻底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 “真的假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了他填的问卷,有几个回答看得我胆战心惊, 这小子是真的有轻生意向啊!” “我也看到了!!!虽然镜头转换的很快,但我来回倒了几十次,终于看清了问卷上的内容!我滴妈呀,这次《交换人生》来了个不怕死的狠人啊,我看连导演都有点怵他!” “能不发怵吗?一个搞不好,节目就别想播了。” “有没有可能是顾小哥乱写的呢?因为我本人是学心理的,我没有看出顾小哥有什么心理问题,只看出他的情商有点低。” “哈哈哈,何止是低?情商为零好不好?金阙寒生病了,他居然硬塞体温计?还夹好,别乱动……呜呜呜,我污了~” “有一说一,顾小哥对金宝贝真好!” “青梅竹马yyds!” “呵呵,自古以来,竹马不敌天降,下一期就有新人要来了吧?我看预告是两个漂亮的妹子!嘿嘿嘿!” “楼上笑得好猥琐!妹子怎么了?有社会兄弟情义感天动地吗?” “……”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交换人生》凭借两个“颜值当担”出了圈,热度一天高过一天,有爆火的趋势。 第三期,高璐璐和何雨熙的到来,更是吸引了一大批爱好美少女的宅居人士。 “两个小姐姐都好可爱啊!” “enmm……我感觉何雨熙有点茶里茶气的。” “论茶,不还得高璐璐吗?动不动就要求别人有绅士风度……” “我寻思着,男生大度一点让着女生,不是很正常吗?” “男生主动让是风度,但你拿绅士风度当说辞,逼人家让,就不合理了。” “赞同楼上,这点高璐璐确实有问题,不过如果她没问题,还来《交换人生》干什么呢?前面有高璐璐父母的采访,他们说高璐璐平时太傲气,好胜心很强,但她又不是那种为了赢就拼命努力的人,她只会绕着弯子打压对手。” “还有何雨熙,她家里人提起她就头疼,说她性格古怪,爱捉弄人,平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会添把火!” “呵呵,不管怎么说,她们总比俩男生好吧?一个娇气贵公子,一个潜在自杀狂。” “不要提男生组,晦气……来投票了,高璐璐和何雨熙,你们更喜欢哪一个?” “那当然是何雨熙啦,长相甜美性格腹黑的女生,我的最爱!” “高璐璐,我就好这一口!” “……” 俩女生因为刚来,没有暴露更多的缺点,大家都觉得她们的性格虽然有些小瑕疵,但比起另外两个男生要好太多了。 而她们青春洋溢的面容,也吸引了不少路人粉。 于是,《交换人生》的粉丝,出现好几种对立的阵营。 一种是以性别划分阵营,分为男生组阵营和女生组阵营。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争吵话题——到底哪一方性格更恶劣。 还有一种是单人阵营。 四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唯粉,或者说,真爱粉……彼此之间都卯足了劲想压下其他三个,从颜值、身材、性格、智商、能力等各个方面进行比较,赢了就欢天喜地,输了就偷偷披着马甲去抹黑对方。 另外还有cp阵营。 六七期节目播放下来,cp粉已经渐渐有了规模,声势越来越大,人心越来越不齐。 cp阵营里,有炽寒cp,禁锢cp,雨露cp,鲈鱼cp这四对cp。 说来有点让人匪夷所思,明明是俩男生俩女生,组成的cp居然没有一对男女?! 而不同阵营争论的话题是——逆我cp者,不得好死! 以上几个阵营还算是正常,但网络上,向来不缺不正常的人。 比如说……抨击党和歌颂党。 抨击党以抨击政府权威,质疑节目组用心为中心思想。 “真的有西凤村那么穷的地方吗?国家这些年扶贫扶了个寂寞?是不是有人贪污?” “节目组这次的剧本不错,就是人设差了点,下次努力。” “才播放了几期,热度就这么高了?《交换人生》干脆改名叫《造星人生》吧,看那涨粉速度,比选秀节目还离谱!” “……” 歌颂党则是完全相反的画风—— “感谢祖国,让我生长在这么舒适的环境中!” “走十里山路,六十斤山货,只卖了几十块钱,我深深的震撼了,同时也更加感恩现在的生活!” “看了西凤村小学,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让我非常难过,国家在教育这块还需要努力,争取让每一个孩子有书读,有学上!!!” “政策一年好过一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西凤村这样的地方就会迎来巨大的改变!” “……” 除此之外,还有奇葩党。 这群人只要发表观点,就注定说出些与众不同的惊人之语,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清醒和理智。 “大家都被节目组骗了,西凤村根本不贫穷!回想一下第一期,村长的老婆出镜,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居然描眉涂腮红?这是穷苦人家该有的表现吗?” “有一个合理推测,非常让人震惊——宋晓不是西凤村人!他是金父金母真正的孩子!金阙寒只是节目组拿出来的幌子!不信,你们可以看看宋晓和金家人长得多么相似!下附照片:宋晓美白图.jpg。” “……” 不得不说,有时候瞎猫能逮着死耗子并非子虚乌有。 奇葩党一番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毫无逻辑的评论,误打误撞发现了实情。 仅仅凭借一张ps过的宋晓照片,就成功的诱导了部分不聪明的网友,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网友转发评论,甚至还有人专门去节目组官博下面问,几乎是眨眼间就登上了热搜—— #《交换人生》惊天骗局# 金家。 金父金母也刷到了相关话题。 两人啼笑皆非,感概现代网友的脑洞真够大的,他们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金阙寒,虽然他任性又娇纵,但他们依然爱他。 至于宋晓……两人突然有些犹豫,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他们非常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如今节目快要录制完毕,他们还真有点舍不得。 金母迟疑道:“听说,晓晓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金父:“嗯。” 金母继续道:“多可怜的孩子啊,他才十三岁,和咱们寒寒一样大,就要自己独立生活。” 金父:“嗯。” 金母决定再加一把火:“其实我一直觉得,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还是冷清了些……寒寒没有兄弟姐妹,也是一种遗憾。” 金父:“嗯。” 金母仔细观察着丈夫的神色,一咬牙:“那我们……” 金父:“收养宋晓吧。” “?!!!”金母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金父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这件事我已经放在心里考量很多天了,但我担心你不同意,所以一直没有下决定。” 第115章 “现在好了,我们想法一致,意见统一,只要问过宋晓自己的看法,我们就能多一个儿子了。” 金母不像丈夫那么乐观,她皱眉道:“不用跟寒寒说一声吗?” 金父:“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做主就行。” 金母:“……”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我给你们每个人做个单独采访。” “现在我叫到名字的,跟我进来,金阙寒,节目开始你最先来,节目结束你也第一个。” 在导演的呼喊下,金阙寒与顾炽对视一眼,便慢吞吞的走进了隔间。 导演笑眯眯:“请坐。” 金阙寒嫌弃的瞥了眼房间中心那个屎黄色的塑料椅子,“不用,你想问什么就快点问吧,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导演:“……那好,现在我来问第一个问题。” “历时一个月的拍摄结束,你觉得自己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金阙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道:“瘦了一些吧。” 导演:“除了体型变化。” 金阙寒:“还变黑了。” 导演额头冒出了青筋:“除了外貌变化!” 金阙寒认真思索,忽然眼睛一亮,肯定道:“我跟顾炽和好如初了,算吗?” 导演好奇:“你们以前闹矛盾了?” 金阙寒摇了摇头:“不算矛盾,是我单方面冷战。” 导演:“冷战的原因是什么?” 金阙寒皱眉:“他太烦了,总爱管着我。” 导演不赞同道:“有人管是好事。” 金阙寒忍不住笑了一下:“之前有个工作人员跟我说,没人管了之后,才发现自由的感觉真好!” 导演脸黑了,“谁跟你说的?看我不开除他!” 金阙寒:“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不能让人家丢了饭碗。” 闻言,导演满意的笑了笑,“不错,你现在懂得为别人考虑了。” 金阙寒撇撇嘴,“你说的好像我以前很自私一样。” 导演咳嗽几声,换了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回去后,见到父母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金阙寒脑袋上冒出了几个问号,这他怎么知道?又不能模拟参考?除了喊一声“爸爸妈妈”之外,还能说什么? 好久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 ……怎么说都很怪异吧。 导演:“为什么不回答?” 金阙寒老实道:“你的问题太难了,我不会。” 导演:“……”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竹马竹马 “第三个问题,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金阙寒微微垂下脑袋,似在思索着,半晌, 他带着些许茫然道:“之前问卷上不是写过了吗?高富帅呀!” 导演忍不住问:“富和帅我承认,但你觉得你高吗?不到一米六的高富帅?” 金阙寒表情刷的一下变冷了,愤愤道:“你这是在人身攻击!” “好好好, 不说了,咱们跳过这个话题!”导演摆了摆手,他不想与金阙寒争执身高的问题,节目都要结束了, 何必惹人不高兴呢? 作为一个擅长拍摄综艺的导演, 他非常清楚,一个好的节目,最重要的就是善始善终。 然而金阙寒却不想跳过,他眼底迸溅出了愤怒的火花,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子的!说错了话之后也不道歉,打个马虎眼就揭过去了, 还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搞得我成了过错方一样!” 导演皱起眉头,他抖了抖手上的烟灰, 道:“那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金阙寒大声:“道歉就道歉,你非要在后面加个【行了吧】干嘛?是我逼你道歉的吗?” 导演脱口而出:“难道不是?” 金阙寒:“……” 他冷冷一笑, “你果然心口不一,表面道歉, 实际上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导演头疼,他刚刚也是一时没收得住嘴, 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下金阙寒有的闹了。 最晚就不该熬夜,导致今天精神不济,才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小金啊,咱们今天时间不多,你后面还有三个人等着呢,就不要闹脾气了,早点弄完,早点回家,你也不想再拖一天吧?” 听了导演的话,金阙寒更加不爽了,这些大人每次都这样,自己犯了错不承认,反过来拿各种大道理压你,让你不得不闭嘴。 不过有一点,导演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金阙寒确实想早点回家,非常非常想。 “你继续问吧。” 导演满意的笑了,“第四个问题,你最后想对你的三个小伙伴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金阙寒啧了一声,懒散道:“没什么想说的。” 导演:“说一句吧,就当告别。” 金阙寒:“顾炽家里跟我家有生意来往的,想见面随时都可以。” “那高璐璐和何雨熙呢?” “她们啊……” 金阙寒目露思索,说道:“那就祝高璐璐一帆风顺,祝何雨熙万事如意吧。” 导演:“这两个祝福语有什么区别吗?” 金阙寒:“没有啊。” 导演:“那为什么高璐璐是一帆风顺,何雨熙是万事如意呢?” 金阙寒:“用两个不一样的成语,证明我有用心思考。” 导演:“……来,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金阙寒想都没想:“结果。” 导演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更享受过程。” 金阙寒翻了个白眼:“过程再美好,结果一团糟,有个屁用!” “……不要说脏话,注意影响。” “问完了?那我走了。” 没等导演回话,金阙寒就推门出去了。 一个工作人员不满的嘟囔:“真没礼貌!” 导演叹气:“礼貌也是分人的。” 金阙寒一个大少爷被坑到乡下吃了一个月的苦,正憋着气呢,怎么可能对他态度好? “叫下一个吧,顾炽。” 顾炽进来了,他倒是没闹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坐在那个屎黄色的小凳子上。 导演莫名有些欣慰,“第一个问题,历时一个月的拍摄,你觉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顿了顿,他补充道:“除了体型变化和外貌变化。” 顾炽想了想,“变聪明了?” 导演脸瞬间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道:“除了脑力变化!” 顾炽迟疑道:“寒寒跟我关系变好了,算吗?” 导演:“……” 此时他非常想扯着顾炽的衣领,大吼一声,你和金阙寒是共用一个脑回路吗?!答案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啊! “第二个问题……” 顾炽:“诶,你怎么不问我跟寒寒的事?” 导演深吸一口气,“赶时间,速战速决吧。” 顾炽:“哦。” “第二个问题,回去后见到父母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顾炽这次答案跟金阙寒不一样,因为他很了解自己,见到父母说的第一句话必然是—— “我回来了。” 导演哽住:“没了?” 顾炽轻飘飘的抬眸:“你希望我说什么?” 导演:“……没。” 他抹了把脸,平静道:“第三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炽淡淡道:“有坚定目标的人。” 导演打起了精神:“你的目标是什么?” 顾炽:“不能说。” 导演的劲儿更足了,“是什么秘密吗?” 来吧,他已经做好保密的准备了! 顾炽摇头,“不是秘密,是不能播。” 导演用来说服顾炽的满腹草稿瞬间化为乌有,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没事,到时候我会剪掉的。” 顾炽哦了一声,“但我不想说。” 他的大目标是持剑问道,小目标是带着金阙寒脱离这个世界。 “为什么?”导演有些恼火,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顾炽:“太长了,说不完。” “你可以慢慢说。” “不是赶时间吗?” 导演:“……行吧,第四个问题,你最后想对你的三个小伙伴说什么?” 这个问题,顾炽没有思考太久,“想对寒寒说四个字——” “一切有我。” 所以知道真相后……别怕。 导演有点懵,“这四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顾炽平静道:“没有特殊含义,就是字面意思。” 导演还是一脸懵:“字面意思?” 顾炽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嗯,我想保护他。” 导演:“!!!” 我嘞个擦!现在小孩子都这么勇了吗?他的《交换人生》真变成《早恋的信号》了?! 第116章 导演心累道:“顺便再祝福一下高璐璐和何雨熙吧。” 顾炽:“祝福?” 导演死鱼眼:“啊,我说错了,是告别语。” 顾炽点头:“那就祝她们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吧。” 导演:“……” 所以最后还是祝福?一模一样的祝福?呵呵,你们两个小崽子还真tm的有默契啊! 他严肃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顾炽:“结果。” 导演:“……” 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把桌子一拍,请他离开,但作为导演,追求看点的思想已经深入骨髓,“你为什么觉得结果更重要呢?”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一颗糖,慢慢品味你能收获到甜蜜的味道,一口吞了就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话,你还算是吃了这颗糖吗?” 导演本来是想举猪八戒吃人参果的例子,但转念一想,不妥,猪八戒虽然没能尝出味儿,但好歹享受了人参果的好处。 还是拿糖果举例比较好,顾炽总不至于说能防止低血糖、补充身体养分吧? 谁知,顾炽迟疑了一瞬,说道:“这样就不会蛀牙了吧?” 导演:“……”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无语了,怎么都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呢?是他太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导演决定放大招:“你刚来时填了一张问卷,根据你写的内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有自杀倾向吗?”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导演对心都在颤抖,他担心自己玩崩了,毕竟这就相当于对一个癌症患者说你觉得自己还有救吗?对方不发飙才怪! 顾炽疑惑:“没有啊!” 导演稍稍放下了心,“那你为什么写自己的梦想是脱离这个世界?” 顾炽:“脱离现有的世界,去往更大更精彩的世界,有问题吗?” “……没,半点问题都没有。” 导演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不过你父母之前一直没有说明你来参加节目的原因,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但现在节目都快要录制结束了,我还是一头雾水,你知道你父母的用意吗?” 顾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大概能猜到。” 导演眼睛一亮,“什么?” 顾炽:“他们觉得我太努力了,让我来你们节目放松一下。” 导演:“……” 淦!!!什么时候,他们《交换人生》节目组沦落到让一个孩子过来放松的地步了?简直奇耻大辱! 《悲剧》 顾炽临走前,导演假惺惺道:“你知道你在网上的人气很高吗?” 顾炽单刀直入:“你想说什么?” 导演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真不可爱。” 顾炽:“再不说我走了?” 导演:“好吧好吧,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来参加我的下一档节目?荒野求生,贼刺激!” 他一定要把在《交换人生》落下的排面补回来!放松是吧?让你去荒野给我放松一个试试? 顾炽婉拒:“不行!” 导演忧心忡忡道:“是学业太重了吗?” 顾炽:“跟学业没关系,是我没有档期。” 导演傻眼:“没有档期?!” 随之而来的便是暴怒:“哪个狗东西敢截老子的胡!” 顾炽:“国家武术协会。” 导演:“!!!” 顾炽推门出去:“导演,我走了,下一个叫谁?” 导演:“……一起吧,速战速决。”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竹马竹马 “晓晓, 我们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就是我们想着……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挺不容易的,我和你金叔叔呢, 都非常喜欢你,所以我们希望能收养你,当你真正的爸爸妈妈,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看着面露期待之色的金家夫妻俩,宋晓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们……想收养自己?! 这是愚人节的恶作剧吗?还是他太渴望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所以出现幻觉了? “晓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为难吗?”金母有些紧张,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 看到面前的这个男孩,就心生怜惜,无穷无尽的喜悦之情都涌了上来。 “不!我没有觉得为难!”宋晓猛地惊醒,他飞快摇头, 呼吸急促道,“我愿意的, 我愿意当爸爸妈妈的孩子!” 金父金母都笑了,“好,好孩子!” …… 金阙寒和顾炽两人刚出车站, 就看到了顾家过来接顾炽的车子。 金阙寒四处张望着,没看到自己家里的车子,不由有些闷闷不乐, 不是打过电话了吗?怎么没人来接自己? 顾炽打开车门示意:“寒寒,一起吗?” 金阙寒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用, 等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 顾炽又关上了车门,走过来道:“那我陪你等。” 金阙寒嘴里嘟囔着:“哎呀你烦不烦啊, 我都说了不用了!” 但实际上并没有拒绝顾炽的陪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金阙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一辆车的目的地是自己。 他逐渐变得焦急。 “嘟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金阙寒烦躁的挂断电话,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恼火道:“不打了!”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如果他坐顾炽家的车,或者自己打车,说不定现在已经到家了。 可金阙寒在某些方面尤其倔强,他宁愿等一晚上,一个人在街头过夜,他也不要坐其他的车回家。 顾炽安静的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变得急躁不安,在这凉爽的天气硬生生憋出了一身汗。 或许因为金阙寒的灵魂是特殊的,所以他的灵觉超出常人,有些时候并非是他犯倔,而是冥冥中已经意识到了不对,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验证内心的不安。 顾炽平静道:“再打一个吧,说不定叔叔阿姨刚刚有事。” 金阙寒扭过头,赌气:“不打!” …… 两个小时后,金阙寒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是金母主动打过来的。 “喂?寒寒啊,你不是说下午两点就能到家吗?现在都已经五点了!” 金阙寒鼻子一酸,大声道:“我难道不知道现在已经五点了吗?你还好意思问我?我昨天就已经打过电话给你了,我说我下午一点到车站,你过来接我,两点就能到家!可是你人呢?我出了车站,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打电话也不接,你们到底在干嘛呢?!” “……”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金阙寒把音量开到最大,屏息聆听,终于听到了话筒里面传来细小模糊的争吵声。 “你没派人去接寒寒吗?” “……没,我以为你去了……” “我陪……买衣服呢!” “……” 陪谁买衣服?金阙寒目露狐疑之色。 这时,金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责怪和抱怨。 “寒寒,你已经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没人接你,你就不能自己打车回来吗?这么大了,一点事都不懂!” 金阙寒嘴唇紧抿,他一字一句道:“是你先答应过来接我的!” “突然有事嘛,寒寒,你稍微体谅一下爸爸妈妈,行吗?我们很忙的!” 金阙寒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怒火“噗呲”一下,全灭了,不是他不生气了,而是他不想生气了。 生气,是要有人看的,没有人在意的生气,毫无意义。 “行,我自己回去,挂了。” 不等金母那边说话,金阙寒这边就面无表情的挂断了。 他站在路边,准备招出租车。 顾炽盯着他的背影,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a 1/4,i金阙寒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滚啊!” 顾炽:“寒寒,你又在拿我撒气。” 金阙寒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不是能憋住脾气的性子,在父母面前尚能忍耐,到了顾炽这里,却不管不顾的发泄出来了。 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就认定了,顾炽永远不会放弃他。 顾炽微微侧眸:“有空的出租车过来了。” 金阙寒望去,果然有一辆没有载客的出租车开了过来,他连忙招手,车子停在了路边。 金阙寒拉开车门,上车前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炽站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他,那目光中仿佛揉杂了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似那尘封在夜色下,数不尽的繁星,每一颗,都代表了爱意。 金阙寒的心脏怦然跳动。 他如同落荒而逃一样,火急火燎的坐上了出租车,狼狈的关上车门,表情茫然中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117章 顾炽那家伙……暗恋他。 也对,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谁会那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忍受他的坏脾气? 想到这里,金阙寒若有所思,顾炽从幼儿园起就开始对他好了,难道那个时候,顾炽就已经暗恋他了吗? 不可能,再怎么早熟也不至于四五岁就熟了。 金阙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声特别大,还洋溢着一种他感觉很陌生的复杂情绪。 有点开心,又有点生气,有些酸涩,又有些甜蜜。 就这么一路纠结着,金阙寒回到了家。 踏进家门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和一个男生相谈甚欢的金母,而金父则坐在另一边看报纸。 “他是谁?” 可能连导演都没想到,金阙寒见到父母,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金阙寒紧紧的皱着眉头,莫名对那个男生产生了敌意。 金母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她起身将金阙寒拉了过来,坐到沙发上,介绍道:“这是宋晓,就是《交换人生》里,跟你换过来的那个孩子。” “晓晓,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你好,我是宋晓,破晓的晓。” 宋晓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哥哥可能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金阙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我知道你,可是节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潜台词: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金母嗔怪的看了金阙寒一眼,“寒寒!怎么说话呢?” 金阙寒:“什么怎么说话?就照实说啊,他难道不应该回西凤村吗?” 金母听到儿子的质问,无奈的说道:“晓晓不回去了,从今天起,他就留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金阙寒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一旁的金父开口道:“我和你妈有意收养宋晓。” “收养?!” 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让金阙寒大脑一片空白。 金母还在说:“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都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知不知道?尤其是你,寒寒,你的脾气真得好好收敛一下了,别动不动就发火!” “平日里,多跟晓晓学学,你要是有他一般懂事,我和你爸就心满意足了。” “还有,我看过晓晓的户口本,他比你小几天,你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欺负他!” “……” “开什么玩笑?” 金阙寒垂着脑袋,略微沙哑的嗓音平添几分阴沉。 金母愣住:“寒寒?” 金阙寒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这件事,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金母:“……” 她有些愧疚,关于收养宋晓这件事,他们确实都有意无意的选择了隐瞒金阙寒。 金父放下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和你妈收养孩子,为什么要问你的意见?” 金阙寒怔然,“……我难道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吗?” 金父:“是,你一直都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可以享受我和你妈带来的一切,但你没有权力干涉我们的决定。” 金阙寒咬牙:“所以孩子在你眼里,只需要服从是吗?” 金父摇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我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多吗?你每个月有十几万的零花钱。” 金阙寒高声道:“零花钱跟自由有屁关系?!” 金父似乎有些诧异,他失笑道:“你还小,不懂什么叫做经济自由,我给你足够的钱,从不过问你怎么花光它们,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父母能给予孩子的最大自由。” 男人摊了摊手,“有了任你分配的钱,你就可以做任何事,这还算不得自由吗?” 金阙寒冷声道:“可那些钱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拿回去。” 金父淡淡道:“任何放飞的风筝,总有一根线牵着,你想要父母完全不管你,是不可能的。” 金阙寒深吸一口气:“你在偷换概念。” 金父:“哦?” 金阙寒:“我想要的,不是无拘无束的自由,而是你们的尊重。” 最好的自由,便是尊重个人的意愿,不强制,不逼迫。 金父叹息:“你觉得我和你妈不尊重你?” 金阙寒反问:“连收养宋晓这样的大事,你们都隐瞒我,这还叫尊重吗?” 金母忍不住插话道:“寒寒,你是不喜欢晓晓吗?为何一直揪着收养的事不放呢?” 金阙寒沉默片刻,低声道:“对,我不喜欢他,我看着他就烦!” 那种与生俱来的敌意,仿佛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让他对宋晓产生了极大的排斥。 金母皱眉:“晓晓哪里惹到你了?让你这么针对他?” 金阙寒怒极反笑:“我,针对他?是他先赖在我的家里不走的!” 金母也生气了,“金阙寒!!!” 金父拍桌,“够了,收养宋晓的事我们已经决定了,你同不同意,都无关紧要。” 金阙寒讥诮的笑了笑,“是啊,我无关紧要。” 他撇过头看了一眼宋晓,“恭喜你啊,留下来了。” 宋晓握紧了拳头,“你不用这么嘲讽我,我可以离开。” “哎呀晓晓,说什么离不离开呢?我和你金叔叔已经提交了收养申请,过段时间,你的户口就能移到咱们家了。”金母连忙安抚宋晓。 宋晓心中感动,“我……” 金母:“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吧!” 金父:“不错。” 看着他们三人其乐融融,仿佛一家三口,金阙寒被深深刺痛了,他大喊一声,“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竹马竹马 那日, 金阙寒负气而走,去了自己一个朋友家暂住,他以为父母会担心他的安危, 会焦急的出来找他,会在他和宋晓之间作出选择……可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除了金母头一天晚上打了个电话过来, 劝他不要任性,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仿佛他的出走在这个家毫无波澜。 现在金阙寒住在他的一个朋友家里。 朋友叫作胡楠,是一个身材圆滚的小胖子, 他父亲在金父的公司当经理, 因此胡楠从小就厚脸皮的粘着金阙寒,各种拍马屁,虽然这样的行为有时候并不讨喜,但几年下来, 金阙寒也是将胡楠当做朋友的。 这一次,他说自己跟父母闹矛盾了, 来借住几日,胡楠全家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胡父更是直言想住多久住多久。 金阙寒微微松了口气, 因为他离家太急,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带。 他昨天打游戏, 想买个皮肤,付款时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卡已经被冻结了。 金阙寒知道, 这是父亲在宣告他的权威,他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回去, 逼他低头! “幼稚的大人,也会气急败坏的做出可笑的行为!” 金阙寒这一刻才突然明白,他的父母从来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固执的人,他视尊严高于生命! 接下来的几天,金阙寒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玩游戏,天天和小胖子组队开黑。 如果没有家里的糟心事,如果他现在没有在别人的家里,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惬意的。 第七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胡楠的态度还是一样,但胡父结束工作后回到家里,看向金阙寒的目光开始变得怪异,他问:“小寒,这几天你爸妈有联系你吗?” 金阙寒:“没有。” 胡父试探着道:“那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金阙寒放下手机,抬头:“胡叔叔是下逐客令了吗?” 胡父干笑几声:“哪里的话?我不是说了嘛,小寒你是楠楠的朋友,想住多久都行,叔叔就是担心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家里人着急。” 金阙寒继续打游戏,“他们不会着急的。” 胡父没有再说什么,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不仅胡父的态度越发怪异,就连胡母和胡楠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他们不再讨好他,说话也不再温声细语。 第九天,胡楠拒绝了和他开黑。 “我说寒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这天天待在我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胡楠抱怨道。 金阙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以前总是笑脸相迎的小胖子此刻面上满是不耐,他平静道:“这回轮到你下逐客令了,是么?” 胡楠一哽,随即恼怒道:“什么逐客令?我是为了你好,你再不回金家,等宋晓占据了你的一切,就没你什么事了!” 金阙寒撇过头,“想赶我走就直说,我又不会赖在你这儿,别扯什么为我好的借口!宋晓再厉害,他也只是养子。” 胡楠一愣,难以置信道:“我说金阙寒,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没上网啊?金家的事在热搜榜上挂了两天了!” 第118章 金阙寒怔住,“什么热搜?” 胡楠打开手机,转到热搜界面,“你自己看!” 金阙寒定眼望去,只见热搜榜前五分别是—— #大型拐卖人口案告破# #跨省犯罪集团落网# #宋晓金阙寒真假少爷#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名为《交换人生》,实为人生修正# …… 金阙寒的表情僵住了,他颤抖着点开第三个热搜词条#宋晓金阙寒真假少爷#,跳转出来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窟。 他…和宋晓?真假少爷?! 十三年前的一场阴谋,他的亲生母亲拐卖了宋晓,宋晓才是金家真正的孩子! 金阙寒喃喃道:“假的……”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的身份是假的,还是再说这个消息是假的。 胡楠看着失魂落魄的金阙寒,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占了上风,他说道:“你打个电话回去问问吧,万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而且,十三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的,也许叔叔阿姨他们还念着你呢?” 话虽如此,但胡楠知道这件事不存在万一,拐卖案是警方亲口证实的,不可能有问题。 金阙寒握紧了手机,他推开胡楠跑进了洗手间,将头埋在水龙头下面,用冷水冲洗着他浑浑噩噩的大脑。 班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那个可笑的小丑。 他能有什么尊严呢?他的亲生母亲是个罪犯,他窃取了宋晓十三年的富裕生活,宋晓替他吃了十三年的苦! 《交换人生》让他们各归其位,他却阻止宋晓回到他自己的家…… 都说不知者无罪,他是没做错什么,但罪孽时刻缠绕着他。 他在金家一日,罪孽便加深一寸。 冷水顺着金阙寒的发丝滴落,打湿了他的衣服,他听到客厅里胡家父子的对话—— “你跟他说了没有?” “说什么啊,爸,你是不知道,他居然刚刚才看到热搜!” “他不上网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估计是受刺激了,躲在卫生间里,恐怕又得赖几天了。” “这不行啊,金总说了,让他回去一趟。” “诶,爸,你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也就比你们早一天而已,拐卖案告破,警方先通知了那些被拐卖的家庭,金家也是其中一个,金总得知了真相后,就打电话给我,问金阙寒是不是在我这儿,我说是,他就把事情经过给我说了一遍,叫我想法子让金阙寒回去一趟。” “那爸你怎么拖了这么久?” “我寻思着金总是不是还对金阙寒有感情,毕竟养了十三年呢,我也不好逼迫……” 后面的话,金阙寒没心思听了。 他知道,从他不再是金家亲生儿子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变了,因着金家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将散去。 金阙寒打开通讯录,目光定在某个人的联系方式上,无力的吐出一口气,顾家和金家是生意上的伙伴,顾炽…也会离他而去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感觉心脏抽痛的厉害,他大概是病了。 十分钟后,金阙寒不顾胡家父子假惺惺的挽留,离开了胡家。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每一个路人与他擦肩而过,他都绷紧了神经,他害怕被人认出来。 路过一个公园,他走了进去,坐在长椅上,看着前面的喷泉有规律的喷出水流来,握着气球的孩子欢快的跑来跑去。 抱着继续折磨自己的心态,金阙寒再度打开了热搜。 让他惊异的是,热搜榜前五都变了—— #顾炽勇夺国际武术大赛兵器类冠军# #少年意气风发,一剑霜寒天下# #顾炽采访# #壮哉我中华少年!# #《交换人生》赢麻了# “……” 金阙寒眨了眨眼,挨个点进热搜。 第一条热搜是国家武术协会发文祝贺,内容是顾炽拿到了国际武术大赛兵器类的冠军,重点是这个比赛是成年组的。 第二条热搜是一个视频,顾炽参加总决赛的视频。 这次的国际武术大赛分为兵器类和徒手类,顾炽报名的是兵器类,他手执一柄长剑,穿着宽松的白色衣裳,与对面一个拿着铁棍、将近两米的壮汉比斗。 少年面容俊秀,身姿挺拔,剑器在他手中,如臂指使,每次挥动都恰到好处的格挡开铁棍的攻击,剑势凌厉锋锐,身形飘忽不定,招式看似简单明了,却又变幻无常,暗藏杀机,一旦对方有了破绽,剑招就会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来,让对面难以招架。 视频里不难看出,即便对手的力道在他之上,他也能游刃有余的接下每一招,并给予反击。 剑光伴随着剑影,打出了风声呼啸,不出十分钟,对面就落败了。 视频评论区全是网友的赞美,偶尔几个挑刺的也被人当做傻子视而不见,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少年欢呼、惊叹! 金阙寒抿了抿唇,他也为顾炽感到高兴,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就更加难过了。 第三条热搜是顾炽的采访。 记者问:“拿到冠军最想感谢谁?” 顾炽:“没有。” 记者笑:“一般来说,都会感谢家人或者朋友。” 顾炽:“我家人不喜欢我练剑。” 记者:“那朋友呢?” 顾炽:“我没有朋友。” 看到这里,金阙寒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他心酸的想道,原来在顾炽眼里,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这个记者大概是新人,追问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你没有朋友呢?” 顾炽:“情商低。” 记者诧异:“是吗?能否举一个例子。” 顾炽:“比如说……” 他突然停住了,记者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下文,便问:“比如什么?” 顾炽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比如我现在就不想跟你说话。” 记者:“……” 不得不说,记者的职业素养还是不错的,他不仅没有生气,还顺着话题说了下去,“如果是这样的程度,不至于没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吧?毕竟你颜值这么高,剑术这么厉害!对同龄的小男生小女生吸引力还是蛮大的。” 顾炽:“但他们对我没有吸引力。” 记者:“……” 顾炽垂眸:“唯一有吸引力的一个……” 记者有些好奇:“怎么说?” 顾炽:“我不想和他做朋友。” 记者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人家不是对你有吸引力吗?” 顾炽淡淡道:“吸引力太大了,我想和他发展一段超出正常朋友的关系。” 记者:“额……你喜欢她?” 顾炽没有迟疑:“我喜欢他。” 记者又问:“你今年才十三岁吧,这样是早恋哦!” 顾炽:“所以我没有告白,在等他长大。” 记者哇了一声,“青梅竹马的感情,真令人羡慕!好了,现在言归正传,我们都知道,你参加的是成人组兵器类,那比赛过程中,你有担心或者紧张过吗?” 顾炽:“没有。” 记者:“这么自信?” 顾炽:“跟自信没关系,理所当然的胜利罢了。” 记者:“……” 淦!这小子好狂啊! 一个长达四十分钟的视频,金阙寒愣是一分不差的看完了。 剩下两个热搜,他不点开也知道里面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夸赞顾炽,以及感概节目组走狗屎运。 说起来,《交换人生》最后一期似乎就要在今天播放了。 大结局,刚好遇上顾炽夺冠,他和宋晓身世曝光,也不知会迎来多少播放量,《交换人生》确实踩狗屎运了啊。 《躺赢》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竹马竹马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金阙寒双手抱着膝盖,孤零零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无助,像极了一只被人遗弃、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金阙寒想了很多,往昔的回忆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重播……他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 即便那个女人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让他拥有了金家少爷的身份,但为人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是有感应的,亲近不起来就是亲近不起来, 当真相没有曝光前, 他们可以给他物质上的一切,唯独爱是不受控制的。 宋晓出现后,那种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让他们下意识的对他好, 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留在身边。 金阙寒无声的笑了一下,血缘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 十三年的感情在它面前一文不值! 想到离家前的宣言,金阙寒自嘲的勾了勾唇,金家父母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 只不过被抛弃的那个人……是他而已。 “寒寒。” 第119章 金阙寒听到有人叫他,他呆愣愣的转过头,便看到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 大步向他走来的顾炽。 “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顾炽停在他面前, 微微俯身,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 驱散了秋雨下的凉意。 看着这人与从前一模一样的态度,金阙寒天马行空的想,可能顾炽就是他的守护骑士吧,这家伙不是常说他娇气的像豌豆公主吗? 王子只会在舞会上邀请光鲜亮丽的公主,而骑士却总在公主落难时出现,不离不弃的守护他。 “顾炽……呜呜呜……” 早已委屈多时的金阙寒,上演了一秒落泪,他双手环住顾炽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腹前,眼泪稀里哗啦的流。 顾炽摸了摸金阙寒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叹气道:“跟我回家吧。” 金阙寒抽噎道:“我已经…没有家了……” 顾炽有些为难道:“我还没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不然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新家。” 金阙寒抬起头,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瓮声瓮气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没胡说。”顾炽抱紧怀里的人,轻声道:“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金阙寒在他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把顾炽的衣服弄得皱巴巴的,他认真道:“还说自己没胡说,我们同岁,可以一起长大!” 顾炽再次发挥了自己的情商,他低头瞅了一眼金阙寒的身形,摇头道:“但你发育的慢啊,你看我已经比你高一个头了。” 说着,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金阙寒:“……”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跳起来打顾炽的脑壳了,但此刻,他真的特别累,不仅是身体上的乏力,还是精神上的疲倦。 “我好困,想睡觉了。” 他抱着顾炽的腰,撒娇道。 “不行,你淋了雨,得洗完澡才能睡。”顾炽不希望金阙寒一觉醒来,又生病了。 “那你带我去洗澡吧……” 金阙寒声音软绵绵的,将下巴抵在顾炽的小腹上,哼唧着碾来碾去,让顾炽有点遭不住,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触电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回去。” 顾炽拉着金阙寒走出公园,坐上顾家司机开过来的车,“去落霞小区。” 金阙寒听到这个地址有些好奇,“你不回顾家吗?” 顾炽转头看他,“你希望见到我父母吗?” “!!!” 金阙寒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想!” 他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而且这几天,他的事闹得也挺大的,他不敢期待顾家的叔叔阿姨对他还和从前一样。 “那不就行了。”顾炽顿了顿,说道,“我爸在落霞小区给我买了一套房子,当做武术大赛冠军的奖励。” 金阙寒:“叔叔阿姨不是不支持你练剑吗?” 顾炽想了想,解释道:“一般来说,家长不支持子女的某些兴趣,或者说理想,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无法在这方面取得傲人的成就,达不到他们望子成龙的期许。” “可一旦你真的成功了,给他们涨面子了,他们就会抛弃之前所有的偏见,将不满意通通转化为满意。” 金阙寒皱起眉:“孩子难道是满足他们虚荣心的物品吗?” 顾炽:“不是物品,而是自己生命的延伸,在大多数的父母眼里,孩子取得的成就高低,就代表了他们的能力大小。” 金阙寒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在换子真相揭露前,金父金母那般纵容他,是否就意味着,他们对他没有任何期许呢? “别想太多。” 一只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顾炽问道:“还记得我给你讲得睡前故事吗?” “记得……” 话未说完,金阙寒就愣住了,不管是狸猫换太子,还是鸠占鹊巢,都直指了换子真相!!! 他瞳孔地震,震惊之下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你……” 顾炽挑了挑眉:“我怎么了?” 金阙寒捂着胸口,颤抖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不等顾炽回答,他自己就否决了,“不对啊,我们上幼儿园的时候,你就开始讲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了,你总不至于那么小就知道真相了吧?” “除非……” 顾炽凑近:“除非什么?” 金阙寒盯着顾炽,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道:“除非你……重、生、了!” 想他一个上课喜欢开小差的中学生,看过的类似于重生的小说不要太多哦。 顾炽无语:“……” 金阙寒贼兮兮的问:“我上辈子是不是特别惨?所以你这辈子救我来了?” 顾炽作为一个诚实守信好少年,当即点头:“是。” 就让金阙寒以为他是重生者吧,这样他所做的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金阙寒,面含期待之色,泪眼汪汪道:“顾炽,你真的是为我而来的?” 顾炽:“是。” 金阙寒眼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抱住了顾炽,呜呜呜的哭了起来,“顾炽,你真好!呜呜呜……” 顾炽:“……” 这一路上,顾炽就在金阙寒的眼泪攻势下,泄露了不少“未来”的秘密。 金阙寒吸了吸鼻子,“你老实告诉我,我上辈子是不是死了?” 顾炽:“是。” “宋晓害的?”金阙寒眸底闪烁着凶光。 顾炽:“不是。” 金阙寒大声:“好啊,我就知道是他……诶?不是?那我是怎么死的?” 顾炽:“老死的。” 金阙寒:“……生老病死的老?” 顾炽:“不然呢?牢狱之灾的牢吗?” 金阙寒磨牙:“你不是说我上辈子很惨吗?” 顾炽:“众叛亲离、无依无靠、网络暴力、郁郁寡欢、穷困潦倒、孤独终老……” 金阙寒:“停停停!” 顾炽看他,“惨吗?” 金阙寒恨声道:“简直惨绝人寰!” 顾炽:“所以为了不重蹈覆辙,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金阙寒磨刀霍霍:“干掉宋晓!” 顾炽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是远离金家!” “痛啊!”金阙寒捂着额头,一脸不开心。 顾炽淡淡:“痛才长记性。” …… 车子到地方了,顾炽拉着金阙寒下车,进入了这所名为落霞的高档小区。 五号楼一单元401室。 金阙寒打量了一下大约两百平米的房子,撇了撇嘴:“你爸妈好抠门啊,给你买这么小的房子!” 顾炽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家伙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两百平米小吗?多少人辛苦一辈子,都无法拥有一个两百平米的家! 金阙寒还在小嘴叭叭:“如果我是你爸妈,你拿了冠军,我一定给你买大别墅!” 顾炽:“……” 他眼神不善的瞥了金阙寒一下,小小年纪,就想当他爸妈了? 顾炽从卧室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丢给金阙寒,“快滚去洗澡!” 金阙寒抱着衣服,表情难以置信:“你居然叫我滚?!” 顾炽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请你去洗澡,行吗?” 金阙寒头一甩,冷哼道:“下次不要说那个字,我现在正处于精神敏感的时候!” 说完,他踩着拖鞋哒哒哒进了浴室。 顾炽:“……呵呵。” 敏感没看出来,作妖看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金阙寒不会因为换子一事,伤心太久。 顾炽打开手机,在购物商城上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包括但不限于:衣服、鞋子、袜子、内裤、牙刷、毛巾…… 金阙寒的皮肤很娇嫩,只能穿纯棉或者丝绸的衣服,不能带任何化学纤维,否则皮肤上就会起红印子。 所以一定要用心挑选。 最后,还有两件事情—— 金阙寒的户口问题和教育问题。 金家夫妻一定会将金阙寒的户口移出来的,如果不早做准备,到时候迎接金阙寒的就是福利院生活。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金阙寒去福利院。 要解决户口问题的话,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首先,金阙寒是未成年,他需要一个监护人。 其次,他得有个固定的住所,在京安市,正常情况下,外地人买了房子就能落户,金阙寒户口本来就在市里,所以他只需要一个能够栖身的地方。 最后,杨柳和金阙寒的母子关系该如何处理。 对于杨柳这个人,顾炽是不希望她和金阙寒沾上关系的,但直接当没这个人的话,也是有一定困难的,毕竟她是金阙寒的生母。 监护人倒是好找,因为杨柳入狱,没有当监护人的资格,而金阙寒又没有其他亲戚,所以可以由其他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的人或者组织担任。 第120章 也就是说,顾炽只要花点钱,就能“雇佣”一个监护人。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竹马竹马 晚上, 顾炽和金阙寒窝在沙发里一起看《交换人生》最后一期。 刚打开就被密密麻麻的弹幕糊了一脸,基本都是围绕着顾炽夺冠和金家换子两件事。 顾炽不动声色的关了弹幕,“这样就不会被挡住了。” 金阙寒认真的盯着屏幕, 他想知道最后的采访,顾炽说了什么。 不过可能是因为顾炽现在热度太高,平台耍了个小心机, 把高璐璐和何雨熙的采访放在了最前面,金阙寒其次,顾炽则是最后。 屏幕里—— 导演面无表情:“一个月过去,你们觉得自己有发生改变吗?” 高璐璐翻了个白眼:“变糙了。” 何雨熙微笑:“我也一样。” 导演接着问:“回去后, 跟父母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高璐璐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dad, mam,hi~” 何雨熙:“我也一样。” 导演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按部就班的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璐璐用手指缠着头发,“淑女咯!” 何雨熙刚想说“我也一样”, 就被导演严厉呵斥:“何雨熙,不许抄答案!” “……” 何雨熙撇了撇嘴, “弱女子咯!” 导演强忍着吐槽的欲|望,问:“最后想对另外三人说些什么?” 高璐璐眸光微闪,回答:“对金阙寒说bye bye, 对雨熙说good-bye,对顾炽说……” 她罕见的迟疑了一瞬,“see you later!” 导演有些诧异, 但没说什么,转向何雨熙, “你呢?” 何雨熙没有搭理导演,她挽着高璐璐的胳膊, 撒娇似的抱怨了一句,“璐璐姐好偏心哦~明明人家和你关系最好……” 导演:“咳咳!” 何雨熙凉凉的瞥了导演一眼,说道:“唔……想对金阙寒说保重,对璐璐姐说平安。” 导演:“顾炽呢?” 何雨熙一脸冷漠:“我和他无话可说。” 导演:“……” 何雨熙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改变想法了,“算了算了,到底结识一场,就祝他如愿以偿,美梦成真吧!” 导演:“最后一个问题,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高璐璐和何雨熙异口同声:“过程!” “嗯?” 导演若有所思,男孩更注重结果,而女孩却更加享受过程吗? “能说说原因吗?” 高璐璐:“只要过程是美好的,结果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何雨熙笑眯眯:“我也一样!” …… 屏幕外,金阙寒的脸已经阴沉得可以滴水了。 他扯着顾炽的衣服,歇斯底里道:“说!你什么时候勾搭的高璐璐,还有何雨熙?!” 顾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没勾搭!” 金阙寒怒火中烧:“那她们为什么只对你不一样?see you later?如愿以偿?美梦成真?!” 顾炽绞尽脑汁想理由:“可能…我、我比较……有人格魅力?” 金阙寒更生气了,“所以呢?你一勾一个准?” 顾炽憋屈:“我真没勾!” 金阙寒气呼呼的双手抱胸:“我不管,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炽头疼,这玩意儿怎么说的清啊,他大概能猜到高璐璐的心思,可何雨熙……他是真的一头雾水。 拍摄《交换人生》偏后期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个集体任务,拿着节目组准备的礼品盒,挨家挨户的慰问村民。 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只狼狗,个头不小,坚守看家护院的职责,对着他们一行陌生人就叫唤了起来。 高璐璐可能是没遇到过这样凶的狗,当场尖叫了起来,刺激到了狼狗骨子里的凶性,当即就朝高璐璐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是顾炽一把将高璐璐拉开,用一个眼神镇住了狼狗。 从那之后,高璐璐看他的目光就变了,时不时的凑过去和他说话。 只不过,顾炽正处于情商低谷,高璐璐纯粹抛媚眼给瞎子看,再加上何雨熙的搅局,以及金阙寒偶尔的占有欲爆发,直到节目拍摄结束,高璐璐也没能和顾炽单独相处超过一分钟。 现在脱局而出,当一个旁观者,顾炽才勉强看出高璐璐的想法,这姑娘八成是吃“英雄救美”的套路,对他产生了好感。 不得不说,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守望。 高璐璐这边理清了,但何雨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心里只有她的璐璐姐吗? 顾炽疑惑不解。 虚空中的界灵实在忍不住了,开口:“主人你好笨啊,这都看不出来!” 顾炽脸黑了:“……那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界灵:“这不是很明显吗?何雨熙祝你得偿所愿,美梦成真,她知道你喜欢金阙寒啊!所以她巴不得你跟金阙寒在一起,离高璐璐越远越好!” 顾炽愣住:“还能这样?” 见到自家主人的傻样,界灵不由感慨,《交换人生》里的四个人,如果说顾炽是情商最低的一个,那何雨熙就是情商最高的一个,另外三个人的小心思,都被她拿捏的透透的! 金阙寒冷声:“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顾炽灵机一动,指了指平板:“我的解释都在节目里。” 金阙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蛋微红,外厉内荏道:“那、那我就暂时放你一马,等看完了再说!” 屏幕里已经播放到了金阙寒的单人采访。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高富帅呀!” 听着自己的回答,金阙寒脑袋冒出了热气,尴尬的用脚趾头扣地板砖,当时说的时候不觉得羞耻,现在和顾炽一起看,只觉得想移民火星…… 顾炽倒是看得聚精会神,还时不时点评:“寒寒,我觉得你说得对。” “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英雄所见略同!” “五个问题,我们有三个都一样诶。” 金阙寒抓狂:“顾炽!你别跟我剧透啊!” 顾炽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采访还没播出,他讪讪道:“我是想说……我们真有默契。” 金阙寒撇嘴:“高璐璐、何雨熙她们也很有默契。” 顾炽:“何雨熙那是偷懒抄答案,我们才是真正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说话间,单人采访终于来到了顾炽这里。 “……想对你的三个小伙伴说什么?” “想对寒寒说四个字……一切有我。” “……” “嗯,我想保护他。” …… 屏幕外的金阙寒涨红了脸,他眼睛亮晶晶的,抱着软乎乎的抱枕,低头掩去窃喜的神情,窝在沙发上仿佛一只醉醺醺的猫咪。 顾炽忐忑:“我的解释还满意吗?” 金阙寒小声嘀咕:“勉强及格。” 闻言,顾炽松了一口气,这场没有硝烟的危机,总算安全度过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网上关于《交换人生》最后一期的评论。 “是我的错觉吗?高璐璐好像喜欢顾炽啊!”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高璐璐绝逼喜欢顾炽啊。” “是因为上次狼狗事件吗?现在小姑娘心动也太容易了吧?” “不容易啊,单是看着顾炽那张脸,我就疯狂心动!高璐璐能挺过大半个月,我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淦!这是正主亲自下场拆cp吗?我的雨露cp啊!” “说真的,顾炽不愧是习武之人啊,一个眼神就把狼狗吓跑了。” “要不怎么是国际武术大赛冠军呢?” “……” “兄弟们,直接跳到一小时三十八分钟,有惊喜!” “啊啊啊啊!!!!” “这是告白吗?这一定是告白吧!” “一切有我,我想保护他……嘻嘻嘻~” “楼上几层是疯了吗?” “不是疯了,是磕昏过去了。” “一小时三十八分钟,我也看了,是顾炽的单人采访,这小哥每次采访都很有料啊。” 半小时后,一模一样的词条,#顾炽采访#再次登上热搜。 目前来看,并没有太多人抨击金阙寒,顶多有一些阴阳怪气的网友带节奏,说现在的金阙寒已经配不上顾炽了,他们两个,一个是国际武术大赛的冠军,一个是失去了优渥家庭的假少爷,怎么看都不般配。 关键这样的言论,居然还得到了不少人赞同。 顾炽看得恼火,直接啪啪啪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给删除了,从图库里找出一张他和金阙寒的剪影合照,给发到了网上。 【顾炽:照片.jpg】 很快,网友们都赶过来了,看着这样一张低调宣告的照片,他们都陷入了沉默,然后纷纷选择保存图片。 第121章 拍的不错,拿来吧你! …… 一个星期后,某家咖啡馆,金家父母在这里约见了顾炽。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顾炽淡定的与两位长辈对视。 金父喝了一口咖啡,说道:“年少有为,不错。” 顾炽淡定道:“金叔叔白手起家,也不错。” 金父皱了皱眉,仅仅一句话,他就感觉顾炽不好对付,当即他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听说寒寒住在你那里?” 顾炽承认了,“是。” 金父:“我想见他一面,有些话要当面说清楚。” 一旁的金母有些焦急:“不是说让寒寒回来吗?怎么只是见一面呢?” 金父安抚的拍了拍金母的手背,“放心,我自有主张。” 顾炽沉吟道:“金叔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寒寒见面吗?” 金父推了推眼镜:“我现在仍是他法律上的父亲。” 顾炽肃然:“所以金叔叔是打算与寒寒断绝关系吗?” 金父看了一眼面带祈求之色的金母,平静道:“如果他愿意,也可以继续留在金家。” 顾炽听出了话外之音,挑眉道:“我想他应该不愿意。” 金父:“我要听他亲口说。” 顾炽拿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放到耳边,“你都听到了?” 手机里传来金阙寒低落的声音,“嗯。” 顾炽勾唇:“那你愿意留在金家吗?” 金阙寒闷声:“……不愿意。” 听到这三个字,金父猛然变色,差点维持不住一贯的冷静。 金母则是一脸难以置信,她高声道:“寒寒,我是妈妈啊,你怎么在外面那么久都不回来啊?连电话也不打一个,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寒寒,你听妈妈说,就算你不是金家的孩子,你也是我的儿子啊,你母亲犯的错跟你没有关系,只要你不敌视晓晓,我们一家都很欢迎你的……” “嘟嘟嘟……” 顾炽挂断了电话,他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手滑。” 金父脸色难看,“看来,我改日得去顾家拜访一二了。” 顾炽眸底明暗不定:“金叔叔是在威胁我吗?” 金父扯了扯嘴角,“有些事,还是需要大人出面,才能做得了主。” 顾炽哂笑:“原来大人也会告家长啊,只是很可惜,我爸妈早就知道了寒寒的事,我答应了他们几个条件,他们承诺不插手、不过问、不深究。” “所以,金叔叔还是早点回去准备户口迁移的事吧,我想……这也是金叔叔所希望的。” 金父深深的看了顾炽一眼,“好。” 他拉起失魂落魄的金母便要离开,顾炽敲了敲桌面,提醒道:“别忘了买单啊。” 金父:“……”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竹马竹马 一个月后, 金阙寒的户口成功迁移了出来,并转学到了顾炽的学校。 在此期间,金阙寒到底还是和金家父母以及宋晓见了一面。 金母抱着金阙寒, 一边擦眼泪,一边叮嘱,“寒寒, 你以后别忘了妈妈啊,有空就过来住几天,知道吗?” 金父也破天荒的语气温和,“要是顾家小子欺负你, 你就回来吧。” 金阙寒心里难受, 他别过脸,硬梆梆道:“他不会欺负我的。” 金父不以为意,“那可说不定,画虎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管怎样, 你还是得留个心眼。” 金阙寒抬起头直视他,“就像您一样吗?十三年的父子关系,您也留了心眼?” 金父淡淡一笑, “寒寒,别试探我,你的这点小心机, 我一眼就能看透。” 金阙寒咬牙,“那您能告诉我答案吗?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 虚无缥缈的血缘牵绊真的能影响一个人的感情和思维吗?金母那般感性的人就罢了,那金父呢?他会因为莫须有的父子感应就草率的决定收养宋晓吗? 还有《交换人生》, 真的就那样巧合,拍摄地点选在了西凤村,宋晓刚好与他交换,节目结束后,人贩子集团刚好落网…… 无数的疑点,在金阙寒脑中盘旋,他快要疯了,他无比渴望知道真相。 金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寒寒,今天爸爸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 “凡事不要追根究底。” “因为你最后得到的答案,并不一定是真相,只会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结果。” “你在这里钻牛角尖,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我的答案只会是不知道,因为我很清楚,什么样的回答会让你释怀,让你不怨恨我们。” 金阙寒红着眼眶,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他带着哭腔质问:“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多?直接说不知道不就行了吗?” 金父摇了摇头,“寒寒,爸爸并不想骗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三年的父子感情不是假的,你要恨便恨我吧,你妈妈是真的不知情。” 到这里,真相已经完全揭露了。 金父确实一早便知金阙寒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也对,他那么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有了孩子后,难道不会去做亲子鉴定吗? 甚至有可能,他做了自己和金阙寒的亲子鉴定后,发现金阙寒不是他的儿子,而他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不动声色的做金母和金阙寒的亲子鉴定…… 发现孩子和他们夫妻两人都没有关系后,金父便知道不是金母背叛了他,而是有人将孩子掉包了。 他开始从医院暗中排查,不知查了多久,终于查到了杨柳身上,查到了西凤村。 本来他应该立刻将孩子换回来,可当他看到金母对待孩子的宠溺态度,看到不足一周岁便已经初露娇纵脾性的金阙寒,再看到在老光棍的照顾下聪明懂事的宋晓……他意识到不能把孩子接回来。 穷乡僻壤虽然各方面资源不足,但无疑是磨练人的好地方,他白手起家打拼下的偌大家业,不是给纨绔子弟败光的。 于是宋晓留在了西凤村,金父则安排了人时刻关注宋晓,确保他的安全和教育问题。 金父不怕宋晓将来不认他这个父亲,因为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两个父亲的对比太明显,聪明的孩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一年前,老光棍去世,金父明白是时候把宋晓接回来了……多重思虑下,他联系了《交换人生》节目组,把金阙寒的名字报了上去,另一边,西凤村村长将宋晓的名字报了上去。 金父认为,这样戏剧性的结果,最容易让大众接受,也能利益最大化,他的两个孩子,都会成为金氏集团的招牌。 是的,两个孩子。 他从未想过,要将金阙寒逐出家门,因为对于金家而言,多养一个孩子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金阙寒对宋晓的排斥,以及顾炽的插手,都让他的计划出现了意外,最后只能遗憾的选择与金阙寒断绝关系。 罢了,可能他和这个孩子,确实没有父子缘分吧。 …… 得到了答案,金阙寒闷闷不乐的跟顾炽回家,路上他看到了卖氢气球的,意有所指道:“小时候,爸爸也给我买过,只是气球总是漏气,没几天就瘪了,从空中落下,再也不能升起来了。” 他的本意是想说,过去的美好,也像氢气球一样,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漏气,直到彻底消失在回忆里。 然而,顾炽根本理解不了他突如其来的矫情,转手给他买了一大把氢气球。 “给,叫爸爸。” “……” 看着笑得一脸欠揍的顾炽,金阙寒怒吼:“滚!!!” …… 到了上学那天,金阙寒非常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去顾炽的学校,想到接下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就有种淡淡的恐慌。 “顾炽顾炽,你说我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啊?”出门前,金阙寒拎着书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顾炽想了想,回答:“放心,学校里没有社交。” 金阙寒不解:“什么意思?” 顾炽:“我们是学生,不参与社会上的交际。” 闻言,金阙寒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又在胡说八道!” 他哼了一声,背上书包就出门,“走了,还不快点?” 楼下,顾炽推了个自行车出来,潇洒的骑了上去,“上来,我载你去学校。” 金阙寒看着光秃秃的后座,嫌弃道:“我才不要咧,没垫子坐着咯屁股!” 顾炽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块坐垫,“早就准备好了!” 他还能不清楚金阙寒的德性?一早就把各方各面都办稳妥了。 套上坐垫,金阙寒满意的坐上了后座,轻车熟路的抱住顾炽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嗅着对方衬衣清新阳光的味道,微风徐徐,金阙寒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第122章 二十分钟的路,今天顾炽骑了三十分钟,他怀疑是金阙寒太重了,但他最近聪明了不少,这个猜测也就放在心里吐槽一下。 …… 进入陌生的班级,金阙寒老老实实的跟着顾炽,坐在他旁边,心情紧张又期待。 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上,金阙寒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大概是老师过来了。 果不其然,一位年轻干练的女老师走了进来,目光瞬间就对准了金阙寒,“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新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 金阙寒站了起来,干巴巴道:“大家好,我叫金阙寒,金子的金,宫阙的阙,寒冷的寒,那个……以后就是同学了,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值得一提的是,金阙寒并没有像原剧情里一样,改名为杨寒,他依旧叫金阙寒,但已经不是金家的金了。 自我介绍完毕,教室里传来了窃窃私语。 “他就是金阙寒啊,长得真好看!” “不过他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啊?他家那事最近不是闹得挺大的吗?” “应该跟顾哥有关吧,他们现在不是青梅竹马吗?” “不过听说他性格不太好……” “切,有顾哥在,他性格再不好又能怎样?顾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按死!” “……兄弟,你是不是没看《交换人生》?” “没看,咋了?” “呵呵,就是觉得比起金阙寒,顾哥按死你的几率要更大点。” “……” 金阙寒听到这些自以为放低了音量就不会被人听到的议论,脸涨得通红。 顾炽以拳抵唇:“咳咳!” 霎时间,教室里一片寂静,在座同学安静如鸡。 见状,讲台上老师笑了笑,开始了她的讲课。 …… 金阙寒的学校生活,总的来说平平无奇,唯一让他烦恼的,大概就是高璐璐转学到他们这儿了吧。 这姑娘说到做到,说“see you later”就“see 有 later”。 “她不是马上要参加中考了吗?怎么还那么闲啊?” 金阙寒看着又一次过来找顾炽的高璐璐,心里生出了淡淡的危机感。 高璐璐:“顾炽,放学后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顾炽:“我不喜欢看电影。” 高璐璐:“那去击剑馆怎么样?” 顾炽:“不好意思,我对击剑一窍不通。” 高璐璐诧异:“你不是武术大赛的冠军吗?” 顾炽礼貌微笑:“大姐,击剑不属于武术范畴。” 准确来讲,击剑是一项对抗搏击类运动,你非要说它是武术也行,但顾炽是不会认可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高璐璐只能悻悻然离去。 顾炽则头疼的安抚某个吃醋而不自知的小醋坛子。 “我已经拒绝她了。”顾炽无奈。 金阙寒不高兴道:“你拒绝有什么用?她明天还是会来!” “我管不了人家来不来。” “那你下回语气重点!” “怎么个重法?” “叫她滚!” “……” 顾炽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她还有一个月就要中考,应该没功夫过来了。” 金阙寒哼哼:“最好这样!” 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高璐璐当真没有来找顾炽,只是在她中考结束后,过来告诉顾炽她将来要上的高中,并希望他以后也能去这所高中上学。 当天晚上,金阙寒就在高中备选清单里,划掉了高璐璐上的高中。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竹马竹马 在金阙寒眼里, 顾炽是个神奇的生物,他不聪明,情商也很低, 但他就是能得到很多人的喜欢,且在学业上也步步高升。 幼儿园的时候,满分一百的试卷, 顾炽只能考八十分,在小伙伴中间排倒数。 上小学的时候,满分一百的试卷,顾炽依旧只能考八十分, 在班上排名靠后。 上初中的时候, 满分一百五的试卷,顾炽能考一百二十分,在班上排名已经开始考前了。 到了高中,满分一百五的试卷, 顾炽还是能考一百二十分,在班级名列前茅。 最后, 上了大学,满分一百分的试卷,顾炽这个生活枯燥无味的家伙, 居然还是能考八十分!!! 行走的顾炽,铁打的八十分。 对此,刚刚挂科的金阙寒非常纳闷, “明明是一起复习的,为什么你不会挂科呢?” 顾炽微微一笑, 道:“我是复习,你是预习。” 金阙寒顿时哑口无言, 面色泛红。 他喜欢在课堂上开小差他承认啦,但大学课堂里,人到了就已经不错了,真的有人整整两节课都认真听讲吗?当然,顾炽除外。 八年的“同居”生涯中,金阙寒发现顾炽的专注力极其可怕,他拥有恐怖的耐心和毅力,不管什么事,只要他决定去做了,就一定会持之以恒,勤修不辍。 比如……练剑。 金阙寒曾问过他,“你已经是冠军了,为什么还要练呢?” 顾炽回答:“因为剑道,是我的信仰啊!” 金阙寒撇了撇嘴,信仰什么的,他才不信咧!他更愿意相信,顾炽练剑练傻了……他本来就是一个笨蛋,不是吗?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顾炽和金阙寒大二的时候,高璐璐大学毕业了,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把两人叫出来一起聚餐。 聚会上,何雨熙也在,昔日的腹黑柔弱少女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大美女了,齐腰黑发,蓝色的连衣裙,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迹,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清丽。 高璐璐则是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穿着黑色的收腰长裙,烈焰红唇,说不出的性格妩媚。 两人的风格截然相反,但相处的氛围却很融洽。 高璐璐慵懒的朝他们招了招手,“哟,两个大忙人,终于舍得出来了?” 金阙寒毫不客气的拉着顾炽一屁股坐下,呛了一句:“没办法,某人锲而不舍的打电话骚扰,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 高璐璐哼了一声,“我又没打电话给你,你完全可以不来。” 金阙寒耸肩:“我不来,顾炽也不会来。” 高璐璐卡住了,她心里明白金阙寒说的是真的,这些年,她孜孜不倦的约顾炽,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何雨熙笑眯眯的说道:“行了,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吵这些有的没有干嘛?快点点菜吧,我都饿了~” 一旁的服务员拿来了菜单,高璐璐先点了两个菜,何雨熙紧跟着点了两个,然后菜单递到金阙寒手上。 金阙寒没有直接点菜,而是打了个哈欠,把菜单推到了顾炽那边,懒洋洋道:“你来点吧,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顾炽很自然的打开菜单,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四个菜,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金阙寒装模作样的抱怨道:“你怎么只点我喜欢吃的呀?你自己呢?” 顾炽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不挑食。” 金阙寒笑嘻嘻的靠在顾炽身上,“你是不挑食,但你饭量大啊,一共才八个菜,哪儿够你吃的?你刚刚就应该多点几个,反正是高璐璐请客,就当自助咯!” 一旁的高璐璐脸色铁青,她真想一巴掌呼金阙寒脑门上,这个家伙,气人的功力一年更比一年强! 何雨熙挽住高璐璐的手臂,“好啦,璐璐姐,今天是为了庆祝你毕业,开心点嘛!” 高璐璐深吸一口气,选择暂且忍耐。 然而,让她料想不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个场景,都在她的敏感神经蹦哒—— “顾炽,你剥虾的手艺见涨啊!” “顾炽,给我挑刺啦,这个鱼刺贼多!” “顾炽,给我盛一勺汤……哎呀,我碗里有别的菜,放你那儿吧,等汤稍微冷点,我再喝。” “顾炽,这个菜好辣哦,给你,我不吃了。” “顾炽……” “啪!” 高璐璐终于忍不住了,将筷子用力的拍在桌上。 金阙寒嘴里喊着一块虾肉,奇怪的看了高璐璐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高璐璐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凶狠的仿佛要扑过来揍他一样。 “你、你怎么了?”他有点怂的往顾炽旁边缩了缩。 顾炽抬眸,平静的注视着高璐璐,从后面取出了一个礼品袋,“恭喜你顺利毕业,这是我和寒寒为你挑选的毕业礼物。” 高璐璐:“……” 那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突然就散了,她微笑着接过礼物,轻声道:“谢谢。” 接下来的用餐氛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高璐璐痛饮五瓶啤酒,大呼一声“爽”,随后便开始笑容满面的聊起天来,何雨熙小声诉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金阙寒时不时插一句,顾炽则默默的剥虾、挑刺、盛汤…… 第123章 聚餐结束,喝了一点酒的金阙寒面色红润,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十分清醒,只是走路的步伐却乱了。 顾炽无奈的背起他,跟两个女生告别后,便转身离开。 “顾炽,我好像有点醉了。”金阙寒手臂缠绕着顾炽,带着酒气的吐息喷洒到他的脖颈处,让他有点痒。 顾炽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嗯,我也醉了。” 金阙寒不相信:“胡说,你根本没有喝酒,怎么会醉呢?” 顾炽笑了笑,难得啊,他和何雨熙聊的那么欢,居然还能注意到他没有喝酒。 他低声叹息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金阙寒已经二十一岁了,摆脱了稚嫩和青涩,他长得越发好看,加上矜贵脱俗的气质,让他仿佛九天之上明亮的星辰,在茫茫宇宙中散发出属于耀眼的光芒。 别以为他没看到,何雨熙今天暗戳戳的瞟了金阙寒好几眼。 唉,小孩长大了,开始招人了。 《头疼》 …… 路灯下,高璐璐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默。 何雨熙安静的陪着她。 半晌,高璐璐开口:“雨熙,我准备放弃追求顾炽了。” 何雨熙惊讶:“璐璐姐?” 她可是很清楚这些年高璐璐对顾炽有多执着的。 高璐璐苦笑道:“我也没办法,他不喜欢我,硬要错过,我一个女生已经尽力了。” 何雨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抱住了高璐璐,“别难过,你还有我。” 高璐璐摇头:“我不难过,只觉得这几年的心思都白花了。” 说着,她咬牙切齿道:“他大爷的,他要早说他喜欢男人,老娘也不至于折腾这么多年!” “噗!”何雨熙乐了,强行攻略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可不就是白费力气嘛! 高璐璐瞪她,“你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是吗?” 何雨熙歪了歪脑袋:“璐璐姐,你指的是双向暗恋的关系吗?” 高璐璐愣住:“你是说……他们还没在一起?” 何雨熙担心高璐璐又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连忙道:“现在是没有,但今晚一过,这层窗户纸就要被捅破了。” 高璐璐冷哼:“你又知道了?” 何雨熙朝她眨眨眼:“那当然,人家可是无所不知的!” 呵呵,其实是因为她今天在饭桌上,故意偷看了金阙寒好几眼,她寻思着以自己这条件,应该能给顾炽那个老油条一点威胁感吧…… 她实在不愿意看高璐璐继续往这个坑里跳了,实在是……深坑、巨坑无比! …… 到家后,金阙寒的醉意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抱着枕头进了顾炽的房间。 金阙寒很自然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顾炽,你已经很久没有给我讲过睡前故事了。” 顾炽很淡定:“你想听什么类型的?” 金阙寒咦了一声,“居然还可以自己点吗?” 顾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系统升级了。” 金阙寒:“那就说个爱情故事吧!” 顾炽略微思索了几秒,开口道:“从前有一个王子,他希望能找到一位真正的公主当妻子,但每次他遇到的都是假公主。” 金阙寒:“你要说豌豆公主的故事吗?” “别急,听我接着往下说。” “……哦。” 顾炽继续道:“有一天,窗外下起了大雨,一个狼狈的公主出现在王子面前,她说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公主,但王子不相信,把她赶走了。” “公主在雨中无助的哭泣着,突然一个骑着骏马,腰挎宝剑的骑士出现在公主面前,骑士说,跟我走吧,我会保护您的。” “当天晚上,公主住进了骑士的家,但骑士在吃食用度都不精细,家里的用具也非常简单,公主睡在硬梆梆的床上,浑身难受。” “第二天,公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骑士很自责,去集市买了新的被子,而王子听到这个消息,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真正的公主,于是他去了骑士家里,找到公主,说:亲爱的公主啊,我向你忏悔昨日犯下的错误,我不该怀疑你的身份,或许你不会原谅我,但请允许我带你回去,这里实在太简陋了,根本配不上你这样高贵的公主。” 说到这里,顾炽停了下来。 金阙寒催促,“然后呢?公主怎么说?她要跟王子回去吗?还是留在骑士这里?” 顾炽:“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 金阙寒一把捂住顾炽的嘴巴,威胁道:“不许吊人胃口,快说!” 顾炽扯下金阙寒的手,轻笑道:“别急,公主的选择,是由你决定的。” 金阙寒怔然:“我决定?” “对,你决定。” 顾炽凑到金阙寒耳边,认真道:“是向往更加优越的生活,还是与骑士共度余生,选择权在你手里……我的豌豆公主。” 一生太过漫长,一世太过短暂,他只能尽他所能给予金阙寒最好的,但即便光阴磨练了他的情商,书籍蕴养了他的智慧,先天双商上的不足注定了他这辈子都只是中人之姿。 他没有经商的头脑,顾家将来也只会由他的小叔叔继承,等到他的体力开始跟不上挥剑的速度,等到他再也拿不起剑,也打不了比赛的时候,一切光环都将褪去,平凡人归于平凡的人生。 到那时,金阙寒眼里的他,没了骏马和宝剑,还是保护公主的骑士吗? 虽说他可以强行冲破世界的限制,恢复自己的力量,但那样岂不是落了下乘?既伤天和,又损心性。 他牢牢注视着金阙寒,等待着他的回答。 金阙寒:“……” 看着顾炽近在眼前的面容,他目光闪烁,脸越来越红,小声嘟囔道:“我不是很早就已经答应你了吗?” 这回轮到顾炽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金阙寒:“八年前啊,你忘记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长大的!” 顾炽想起来了,失笑道:“现在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金阙寒竖起三根手指:“准确来说,不是现在,是三年前。” 三年前,他刚好十八岁。 顾炽眸光深了深,“是我的错,下手太慢了。” 金阙寒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就好,磨磨唧唧的!” 顾炽:“……” 他低头,轻轻的吻了一下金阙寒的嘴唇,“现在下手也不迟。” 金阙寒脸蛋瞬间爆红,他呐呐道:“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顾炽迟疑道:“放心,我也还没做好准备。” 金阙寒:“……” …… 两人又腻歪的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指针指向十一点,金阙寒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了水光,他迷糊的问道:“顾炽,你真的是重生者吗?” 多年前,金阙寒想凭借“自己的实力”,赚取第一桶金,就缠着顾炽询问有关彩票股票的事。 顾炽微笑着提供了一部分“未来的信息”。 然后……金阙寒小亏八千。 从此他再也没有碰过彩票和股票。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金阙寒依旧耿耿于怀,他心疼自己的八千块钱,那可是他攒了好久的! 趁着今天刚确定关系,金阙寒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 顾炽将手枕在脑袋下,淡定道:“不是啊。” “!!!” 听到顾炽亲口承认,金阙寒瞌睡虫全跑光了,他刚想骂人,耳边就传来了顾炽的声音—— “但我确实是为了拯救你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神明与野兽 这一世, 顾炽和金阙寒的生活是平淡而温馨的,他们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当顾炽将结婚证拍下发到网上后, 全网都崩了。 “啊啊啊啊!!!!!” “有生之年,我粉的cp成真了!!!!” “谁来给我一巴掌,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从青梅竹马走向婚姻殿堂, 这也太幸福了吧。” “这些年,顾神在武术圈子里闯下了赫赫威名,作为金宝贝的粉丝,我很担心他的婚后生活。” “哈哈哈哈哈, 金宝贝那么娇气, 应该会被拿捏的死死的吧!” “楼上在说什么屁话呢,众所周知,顾神的剑永远不会对着金宝贝。” “是是是,他只会用手指头戳金阙寒的痒痒肉(滑稽)。” “……” “不说了, 准备去补习《交换人生》,有没有一起的?” “加我一个。” “+10086。” 网上评论大部分都是祝福, 这些年,顾炽一直很活跃,基本上没有错过任何一场武术比赛, 奖杯拿得手软,经常登上各大报刊,被誉为“武术界百年一遇的奇才”。 对此, 界灵想说:“无知的凡人啊,眼界局限了你们的想象力, 顾道主哪里是什么百年一遇?分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第124章 九州数个元会, 也才诞生了一个顾道主。 “不过,主人的情商增长的有点快啊,不是说剑修都是直肠子吗?怎么到了主人这里就成了九曲十八弯呢?”界灵自言自语。 它很喜欢这个世界,因为在这里,主人依靠它的次数比较多,哪怕到了后期,主人也让它多注意网络上的动向,防止金阙寒被黑。 其实,界灵想说,上辈子金阙寒被黑,一是因为他在节目里表现不好,二是他跟宋晓作对,而这辈子,有了主人的帮助,金阙寒虽然还是娇纵脾性,但已经收敛了很多,也没有头铁的继续与宋晓杠上,那些风波自然而然就吹不起来了。 换子一事结束后,金父金母都说还认金阙寒这个儿子,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生疏了,金阙寒去看望他们的间隔也越来越大,直到……双方重归陌路。 金阙寒高考后曾经远远的见过他们一次,那是宋晓……哦,不,是金重霄的升学宴,金母笑容满面的拉着他的手,与宾客寒暄。 而金父,那个冷静自持的人,也破天荒的面色柔和,眼底满是骄傲的神采。 是啊,有个高考状元的儿子,能不骄傲自豪吗? 金重霄在读书上是真的很有天赋,不像他,文不成,武不就,正应了那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想到这里,金阙寒眸光黯淡了几分,或许,金父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能给他们带来荣光的孩子,他们不是不会当父母,而是不能当好他的父母。 那次见面后,金阙寒便彻底释然了,感情和缘分都是强求不得的,他已经有了世上最真挚的爱,还能贪心什么呢? 阳光下,金阙寒看着阳台上晾衣服的顾炽,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 “提取骄纵之心。” 顾长庚带着娇纵恶念脱离了那个世界,一缕橙色的光芒融入了谢明夷的躯体。 “界灵,搜索下个世界。” “是,主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界灵得到了消息,它惊叹道:“主人,这次是一个高级位面啊,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顾长庚嗯了一声:“跟世界意识商量好了吗?” 界灵:“商量好了,这次的抵押物,是心脏。” “???” 顾长庚皱起眉头,“心脏?人没有了心脏,还能活吗?” 界灵解释道:“低级位面的普通人当然活不了,但那是一个高级位面啊,里面的力量体系很特殊,可以让人无心而活。” 顾长庚的眉头依然紧锁着,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 “……开始吧。” 他吐出一口气,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感到不安,他都不能停下脚步。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相信自己能应对任何困难。 …… 广袤无垠的百兽大陆,这里栖息了各种蛮荒生物,和成千上万个原始部落,以及在部落里生存的亿万兽人。 兽人,顾名思义,有两种形态,一种是人形态,一种是兽类形态,兽型强大与否,决定了兽人的话语权,乃至交|配权。 而除了强大的兽人,每个部落里还有一个地位超然的存在——祭司。 祭司没有兽型,被认为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人,他们拥有诡异莫测的力量,受到每一个族人的爱戴和拥护,是一个部落的精神支柱,一旦失去了祭司传承,就意味着这个部落即将灭亡。 此时,大陆西方的虎部落,就面临着灭亡的危机。 他们部落里的祭司已经垂垂老矣,但仍然没有出现新的祭司,这些年部落里的新生儿降生,都毫无意外是兽形态,没有一个以人形态降生。 虎部落的首领名叫赤虎,他正焦急如焚的在祭司的石屋外徘徊着,今日他走遍了部落,只见到了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兽人,两个……呵,他还能期待这两个里面就有一个拥有祭司资质吗? “赤虎,进来吧。”苍老的声音响起,赤虎恭敬的走进了石屋,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老兽人坐在那儿,耸拉着眼皮,眼眸浑浊,手持一根木杖,身上穿着粗麻制成的衣服。 裹着兽皮衣服的首领愁眉苦脸,“祭司大人,这些年部落里新出生的孩子越来越少,出现传承者的几率也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我们虎部落早晚要走向灭亡!” 老祭司很淡定,“关于传承者的事,急不得,兽神大人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只需要继续等下去。” 赤虎拧眉:“要是等不到呢?” 老祭司悠悠道:“那虎部落就注定灭亡了,这是兽神的指示。” 赤虎:“……” 个老东西!什么都能扯到兽神身上! …… 五个月后,虎部落里的两个怀孕女兽人同时生产,诞下了两个男孩。 其中一个……是人形态。 整个虎部落都沸腾了,多少年了,他们多少年没有见过人形态的婴孩了! 赤虎壮汉落泪,“终于等到了,哦~感谢兽神!” 兽神,在这百兽大陆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的兽人都是祂创造的,祂就是造物主、创世神! 赤虎将人形态的孩子高高举起,高声道:“这就是我们虎部落的祭司传承者,看啊,他不哭不闹,不愧是被神灵眷顾的孩子!今天,我正式给他起名为……” “咳咳!” 老祭司咳嗽着走了过来,表情不善道:“赤虎,你别抢我的活儿!” 一般祭司传承者的名字都是由上一任祭司赋予的。 赤虎讪讪一笑,将孩子抱到了老祭司身边,“还是祭司大人给孩子起名吧。” 老祭司看着白嫩嫩的婴儿,思量片刻,道:“他是我们虎部落传承下去的希望,是被兽神宠爱的孩子,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就叫晞吧。” 赤虎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西巴…虎西巴?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啊。” 老祭司脸皮抽搐,一木仗敲了过去,“是晞,不是西巴!更不是虎西巴!!!” 祭司没有兽形态,所以是不需要冠以姓氏的。 赤虎把目光移向另一个孩子,虎头虎脑的……一只纯白小老虎。 他哈哈大笑着伸手抚摸,然后被小老虎凶狠的一爪子拍了过去,连皮都没刮破的那种。 小老虎不服气:“嗷呜……” 赤虎满意道:“瞧这小暴脾气,不愧是我虎部落的孩子,爪子很有力道,今天,本首领正式给他起名为力,虎力!” 小老虎……虎力的父母连忙感谢首领给他们的孩子取名。 就这样,两个同一天出生的孩子,就因为降生的初形态不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 七年后—— “晞,我马上就要去侍奉兽神了。”老祭司躺在石床上,奄奄一息。 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一双漆黑的眼睛犹如寒潭一样,波澜不惊,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的情绪,哪怕是面对即将死亡的老祭司,他也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走好。” 老祭司无力的笑了笑,“晞,答应我,保护好部落……我知道你能做到,你拥有神灵的力量……” 他紧紧握住男孩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 男孩的眸光微微颤动了一下,他露出些许茫然,“神灵?” 老祭司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喘息,他低声嘶吼道:“你就是神灵啊,晞!答应我!!!” 男孩迟疑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老祭司终于放下了心,死亡的前一秒,他脑中回忆起与男孩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叫做晞的男孩,不会哭,不会笑,不关心外界,仿佛没有心一样,冷漠异常。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孩的天赋。 他教导男孩学习巫文,不到半天,他会的两百二十六个巫文就被男孩全部掌握。 他教导男孩冥想巫力,不到一夜,男孩体内的巫力总量就已经超过了他。 他教导男孩辨认药草,不到一天,他认识的三百一十二种药草就被男孩牢牢记住。 他教导男孩制作药物,不到三天,他会的九种药物就被男孩一一制作出来。 他教男孩跳祭祀舞……哦,这个男孩没有学会,舞步僵硬,动作不标准,根本没有神秘感。 这或许是男孩唯一学不会的东西,但老祭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哈,终于有你搞不定的东西了? 老祭司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他缓缓合上了眼睛,便再也不会睁开。 男孩呆呆的看着老人的尸体,眼角流下来一滴眼泪,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疑惑道:“为什么会哭呢?” 一个藏于虚空中的声音响起:“难过了就会哭。” 男孩:“可我不难过啊。” “因为你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神明与野兽 夜深人静, 昏暗的石屋里,晞轻轻挥了挥手,点点星光便从他的指尖溢出, 照亮了男孩稚嫩却冷漠的小脸。 第125章 他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胸膛,面露沉吟, 似在考虑什么。 虚空中的界灵有点慌,“主、主人,你想干嘛?” 男孩平静道:“观无心之相。” 他取出一把锋利的骨刀,划开了自己的胸口, 露出红色的血肉和白森森的肋骨, 而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被一团彩色的气旋占据了。 界灵惊呼,“五行精粹?!怪不得主人您没有心,也能活的好好的!” 它曾在末日世界的那个系统私库里, 拿到了一整套五行阳极本源,五行精粹是比五行本源低一级的存在, 但完美融合到一起的五行精粹就不比本源差了。 人体脏腑本就与五行相对应,心属火,肝属木, 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如今以完整的五行精粹替代心脏,不仅能实现体内的五行循环, 还能拥有生生不息的五行灵力。 关于灵力,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自然力量, 而祭司冥想出来的巫力,是灵力与精神力的结合体,也就是说,只要晞的精神力不干涸,他的巫力就是无穷无尽的。 另外,根据灵力属性和个人精神意志的不同,会衍生出截然不同的能力。 就像老祭司,他吸收的灵力属性是木,意志是保护每一个族人,所以他冥想出来的巫力有着治愈的力量。 想到这里,界灵好奇的问:“主人您的意志是什么啊?” 男孩没有回答,慢斯条理的合拢自己的胸口,绿色的光点凝聚,一点一点的将伤口愈合,直到看不见任何痕迹,这场特殊的“开胸手术”就这样无伤完成了。 界灵喃喃:“也是治愈吗?” “不,是五行咒。” 晞张开手,五种颜色的光芒跳跃在他的指尖,“我能驱使所有的灵力,也能更改自己的意志。” 界灵愣了愣:“主人,您的意志还能随便改呢?” 晞淡淡道:“无心者,无执念。” “那……谢元君怎么办?您不想把他的恶念收取吗?”界灵忐忑道。 晞抬眸望向虚空中的某处,浅色似琉璃的眼瞳仿佛承载着悠悠岁月,“我只是抵押了心脏,并没有抵押记忆和智慧,我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了心脏,不代表替换了人格,哪怕他现在的想法与以前完全不同,他也愿意遵循过去的指引,按照原本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毕竟,自己拆自己台的人还是比较罕见的。 晞捡起墙边的一根树枝,将其当作利剑一样刺了出去,破空声响起,树枝的尖端浮现了一缕若隐若现的金光,在石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界灵捧场喝彩:“哇!主人好厉害!” 晞微微蹙眉:“刺出去的角度不对,偏离了一毫米。” 界灵咋舌:“才一毫米……” 晞摇头:“你不懂,对于剑修而言,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扔掉树枝,盯着自己白嫩嫩的小手,若有所思道:“我的剑道天赋变弱了。” 界灵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它大咧咧道:“很正常,主人您抵押的可不仅仅是身体内部的心脏,还有您的通明剑心,没了剑心,剑道天赋变弱不是理所当然嘛!” 晞神色冷凝下来,“你没有告诉我,世界意识会夺走我的剑心。” 界灵打了一个激灵,它小声道:“只是抵押而已……” 晞闭上眼睛,识海中生成一道剑气,朝界灵身上斩了过去! 界灵哀嚎一声,便陷入了最恐怖的幻梦之中—— 红尘问心,悔惧分明。 晞轻声道:“这是惩罚。” 以前的他或许会说一句“下不为例”,但现在感情变得淡薄的他,只会遵循“有过必罚”的条例。 晞走出石屋,去了河边。 不少部落里的孩子在这里抓鱼,虎部落虽然是个强大的部落,但还是有吃不饱的族人。 虎力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父母在不久前的一次狩猎中丢失了性命,才七岁的虎力只能单独一个人生活,靠着部落发放的少量食物勉强度日。 今天,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跑到了河边,用石矛刺里面的鱼。 部落里的战士更衷情于猛兽的肉,对于刺多还腥的鱼并没有多少食欲,所以河里的鱼还是挺多的。 虎力吸了吸鼻子,走到一处浅水区,水流刚刚没过他的腰,他握紧石矛,一动不动,屏息凝神的盯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慢慢的,一条黑鱼停在了虎力的前面。 “噗呲!” 虎力猛地将石矛刺了下去! 一缕红色在河水里溢散开来,虎力举起石矛,看到被刺穿的黑鱼,咧开嘴笑了起来。 突然,身后有风声传来! 虎力没有反应过来,后背遭到了袭击,他被狠狠的扑进了水里,因为没有及时闭气,水流进了他的鼻腔,让他难受的剧烈挣扎起来。 敌人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家伙,遭到反抗后,便松开了手,转而去抢夺虎力石矛上的鱼。 等虎力从河里爬起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石矛上的鱼已经不翼而飞了。 他大怒不已,转头凶狠的看着这一块区域的所有人,但凡手上拿了鱼的,他都怀疑是抢了自己的。 部落里虽然禁止残杀族人,但这并不意味着部落就是绝对安全的。 致一个人于死地的方法有很多,比如说……饿死。 部落里失去父母的孩子,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除了基本裹腹的食物,剩下的都是任其自生自灭。 等到了寒季,狩猎队无法外出捕猎,食物紧缺,发放给孩子们的食物就更少了。 每年部落饿死的老人孩子,不下百人,这对于有数万人口的虎部落来说或许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对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孩子来说,不亚于噩梦。 虎力不想成为被饿死的百人之一,他环顾四周,既然辨认不出抢他食物的家伙,那就干脆找个好欺负的目标,他也抢一回! 然而七岁本就是相当幼小的年纪,能抓到鱼的孩子,基本上都超过了七岁,看起来也都比虎力强壮。 找了半天,虎力都没看到一个好欺负的对象。 突然,虎力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河岸上。 那里站着一个看上去和他一般大的男孩,面容白皙,眉清目秀,身上穿的也不是兽皮衣,而是一种虎力说不出材质的衣服,风一吹,衣角就飘了起来。 而那男孩面前的地上,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男孩也不抓,就傻乎乎的看着鱼在那儿跳来跳去。 虎力不由担心那鱼重新跳回了河里怎么办?他加快了步伐。 距离男孩越来越近,虎力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河岸,右手紧紧握拳,朝着男孩的脸就砸了过去! “砰!” 虎力被踹下河了。 “呸呸呸!” 虎力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河水,怒视着男孩,还不死心的伸手抓鱼。 男孩一脚踩住鱼,轻声道:“鱼是我的,想要的话,得经过我的同意,懂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带来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虎力感觉自己被一头巨兽盯上了,仿佛只要他敢说个不字,就会被再次踹进河里。 虎力忌惮的看了男孩一眼,没说什么,扭头就走。 “站住。” 男孩叫住了他。 虎力回过头,表情有些不解,他已经放弃抢鱼了,这家伙还不让他走吗? 男孩抬起脚,露出“奄奄一息”的黑鱼,道:“现在我同意了。” 虎力:“???” 男孩:“它是你的了。” 说完,男孩转身离开,随着清风扬起的衣角就像两只蹁跹的蝴蝶。 虎力在短暂的懵逼后,飞快的扑上岸,将沾满了泥土的黑鱼抱进怀里,做贼似的往家里跑。 不管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是什么心思,鱼最重要! 虎力住的石屋位于部落外围,这里居住了很多丧失作战能力的兽人,他们或年迈,或受伤,或残缺,已经不能参与狩猎的他们,只能依靠做一些杂活获取足够的食物。 比如说,制造武器。 有个大叔,叫作满,最擅长磨制石器,虎力的石矛就是满帮忙做的。 虎力现在有了鱼,就想和满大叔一起吃。 满大叔是个不会拒绝食物的兽人,或者说只要是兽人,一般都不会拒绝食物。 所以满大叔欣然接受了虎力的好意,一大一小两个兽人,共同享用这条不足两斤重的黑鱼。 鱼很腥,刺也多,但这不影响虎力吃得一脸愉悦。 只有挨过饥饿的人,才知道食物的可贵。 吃完鱼,虎力与满大叔说起了岸上的奇怪少年。 满大叔很惊讶:“你说他穿着轻飘飘的衣服?” 虎力肯定道:“对,风一吹就飘起来了。” “傻孩子,那是麻布做成的衣服。”满大叔到底是见识广,叹息道:“你小子运气不错,遇到咱们部落的祭司大人了!” 第126章 虎力瞪大了眼睛:“祭司大人?!怎么可能,他看上去跟我一样大!” 满大叔意味深长的看了虎力一眼,“当然和你一样大,因为他就是与你同一天降生的。” 作为部落里的老兽人,他经历过那段没有祭司传承者的暗无天日的岁月,也亲眼见证过祭司传承者诞生的伟大时刻,他一直牢记着祭司传承者的名字—— 晞。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神明与野兽 从满大叔那里离开后, 虎力就一直在想那个具有祭司资质的男孩,他给了自己一条鱼,应该算是个好人吧。 可他也踹了自己一脚, 虽然不重,但摔进河里后呛水的滋味很不好受。 虎力舔了舔有些破皮的嘴唇,口中还残留着鱼肉的味道, 他想,要是能天天吃鱼就好了,他喜欢吃鱼。 天色还早,虎力打算去部落后山的灌木丛里摘些野果, 只吃了半条鱼, 他根本没有吃饱。 就在他探着身体够野果时,有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起,虎力眸光微闪,飞快弯下腰, 藏进了灌木丛里。 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三个八九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过来。 “乌, 你的消息确定吗?”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男孩皱着眉头问道。 中间的那个男孩就叫做乌,他得意的晃了晃脑袋,道:“非常确定, 这可是负责巡逻的猛大叔亲口告诉我的,猛大叔虽然不是狩猎队的,但好歹也是中级战士, 他说的话当然不会有假!” 落在最后面的男孩身材矮小,长了一副机灵相, 他转了转眼珠,说:“可是我听我爹说, 新的祭司传承者才七岁,他还没正式继任祭司的位子,不太可能有能力举办祭祀活动吧?别到时候连图腾之灵都无法唤醒,那就糟糕了。” 乌听到小伙伴的质疑,不高兴了,撅起嘴道:“青你居然敢质疑祭司大人?!” 青辩解道:“我说了,祭司传承者现在只有七岁,他还算不上真正的祭司!” 乌是个火爆脾气,三年前,他的父亲受了重伤,就快要死了,是老祭司出手救下的,从那时起,他就对祭司格外尊崇敬仰。 因此,听到青不敬祭司大人时,他当即一个拳头就挥了过去,狠狠的砸在了青的脸上,顿时,青惨叫一声,流下了殷红的鼻血。 “够了,乌你怎么动手打人呢?”另一个男孩叫作勇,他挡住了还想继续揍人的乌,不悦道,“今天青还请你吃了鱼,你就这么对他?” 乌理直气壮道:“谁让他对祭司大人不敬?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鱼是青抢来的,我看到了青偷袭那个叫虎力的小子,但我没说出去,我替他保密了,战利品当然要分我一半!” 勇看向捂着鼻子的青,诧异道:“乌说的是真的吗?那鱼是你抢别人的?” 青眼底划过一道不以为然的神色,瓮声瓮气道:“是又怎么样?咱们部落里,抢夺食物的事发生的还少吗?被抢只能说明自己太弱,没什么好说的!” 勇摇了摇头,“但现在距离寒季已经不远了,任何食物都是珍贵的。” 青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才要趁着寒季到来之前,多抢一点食物啊!” 关于青的这个想法,在部落里很常见,寒季无法外出狩猎,只能依靠这一年存储下来的食物度日,食物不够,撑不过去饿死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个时候能多积累一点食物,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因此勇并没有反驳,就连刚刚揍了青一拳的乌,也认可这个观点,饿死别人,总比饿死自己强。 而躲在一旁偷听的虎力已经气愤到浑身发抖了……呵呵,终于找到了,抢他鱼的可恶家伙!!! 虎力当即抓了地上一把泥土,看准时机猛然朝三人撒了出去! “啊!什么人?!” 三人一时不察,被泥土蒙住了双眼,瞬间失去了视野。 虎力握紧拳头,冲向青所在的位置,用力砸了下去,不得不说,青的反应速度不慢,如果不是眼睛进了泥沙,影响了他的判断,很有可能虎力这一拳根本砸不到他。 但没有如果,青面对虎力的突袭,只稍稍侧了侧身,避开了之前被乌痛击过一次的鼻子,让脸颊替鼻子受了这份罪。 虎力没有打架的经验,只凭借蛮力和本能去揍人,他知道他不能同时与三个人打斗,只能逮住一个往死里打,把人打怕了,以后就不敢抢他的鱼了。 所以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青,这个抢了他的鱼还不以为然的家伙! 虎力第二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青的下颚骨,青连接遭遇重击,脑袋一阵晕眩,竟直接往后一倒,陷入了昏迷。 但虎力并没有见他不省人事就放过他,反而是凶狠的揪住青的头发,一拳接一拳的砸在他的脸上,不出片刻,青的脸上就一片红肿。 见到青的惨状,虎力心里的怒火反而越发高涨起来,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就要往青的脑壳上砸—— “住手!” 一声厉喝,勇冲了过来,及时握住了虎力的手腕,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不然,虎力这一石头下去,青的脑袋可能会开花。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我们?!”勇很愤怒,脸上的泥土还没清理干净,眼睛里的异物感让他十分难受,但没办法,这小孩太狠了,他差点就失去了一个伙伴! 一旁的乌还在用手指揉眼睛,一边揉,一边骂骂咧咧,“该死的家伙,居然耍这些阴招!等我好了,我一定揍死他!” 虎力目光一凛,毫不迟疑的用脑袋撞了过去,力道十足的一个头槌,勇被撞的眼冒金星,头昏眼花,抓住虎力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 趁此机会,虎力一把推开拥,朝山下跑去,临走前,还用力的踩了青一下。 虎力是个极其记仇的人,谁得罪了他,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跑回家,虎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腔的心脏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太刺激了,幸亏他果断,下手又狠,不然吃亏的指不定是他。 报完仇,虎力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里那团不停叫嚣的怒火也熄灭了,他从这场战斗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狭路相逢勇者胜,以少打多靠偷袭。 …… 满大叔家—— “虎力?你小子怎么又来了?”满大叔正在磨一块骨片。 虎力:“我想问一下关于祭祀活动的事。” “祭祀活动?”满大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然道,“哦,你是说图腾祭啊!” 虎力疑惑的挠了挠头:“图腾祭又是什么?” 满大叔耐心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每年寒季来临前,各大部落都会举办图腾祭,为超过七岁的孩子觉醒图腾的力量,一旦成功觉醒,就能成为部落里的战士,只是因为前祭司大人年迈,新的祭司传承者又太过年幼,咱们虎部落已经将近五年没有举办过图腾祭了。” 他感概道:“也不知道今年的图腾祭,有几个孩子能顺利成为战士……” 虎力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成为了战士,就能加入狩猎队了吗?” 他的父母都是战士,在狩猎过程中,被一头强大的蛮兽杀死,他下定决心要为父母报仇,而报仇的前提,就是加入部落里的狩猎队。 因为普通族人是不能随意离开部落的,除了狩猎队,就只有采集队和每年出去一次的交易队了,巡逻队一般不会离开部落超过千米。 满大叔叹息道:“狩猎队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只有达到了中级战士,图腾之力能够在体表流动,才能勉强进入狩猎队,要是第一次狩猎过程中,表现不好的话,还有可能被赶出来。” 虎力咬了咬牙,“不管多难,我一定要加入狩猎队!满大叔,部落所有人都能参加图腾祭吗?” 满大叔点头:“图腾祭是部落里的重要仪式,每个人都要参加,只是不足七岁的孩子,得不到祭司大人的赐福罢了。” 虎力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得到祭司大人的赐福,就一定能觉醒图腾之力了?” 满大叔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不一定,只能说成功的几率更大一点,祭司大人的力量能够唤醒图腾之灵,引导孩子感应图腾之力。” 虎力皱起眉:“就没有办法可以确保自己觉醒成功吗?” 满大叔想了想,说:“据说强大的祭司,可以强行让年幼的兽人觉醒图腾之力,只是……咱们部落的祭司大人才七岁啊!” 虎力神情变得失落,他也想到了那个河岸上的男孩,长得倒是不错,可惜一看就跟“强大”这个词摸不着边。 《弱者》 ……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冠以弱者之名的晞,还在探索心脏的奥秘。 界灵:“主人,您已经掌握五行咒的力量了吗?” 晞微微闭眸,手指灵活的在空中划出金色的痕迹,“五行咒囊括的能力太多太杂,目前只研究出了治愈净化、锋锐附魔、轻身加速、防御护盾、控物飞行、探知感应、燃血狂暴七种能力。” 第127章 界灵弱弱道:“七种……已经很多了。” 晞:“但与此界所有祭司掌握的能力相比,只是冰山一角。” 最起码,他连预测天气的能力都没能研究出来。 界灵嘴角抽搐,你一个人和大陆上几万个祭司比,比不过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别的祭司可没有五行精粹,也没有说变就变的意志,基本上都只能掌握一种力量。 你有七种,还不知足? 可能是看出了界灵的微表情,晞睁开双眼,漠然道:“此界的五行法则十分奥妙,且极易感悟,我身为修士,自然不能松懈。” 界灵小声道:“但是……主人您走的是剑道,不是五行大道啊!” 晞淡淡道:“我不是,但有人是。” 界灵:“……” 哦,是谢元君啊,那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神明与野兽 红日初升, 温暖的阳光照耀大地,虎部落的祭祀活动开始了,满大叔一大清早就把虎力从屋里拽了出来。 “满大叔, 你干嘛那么急啊?图腾祭不是要等天黑吗?”虎力揉着惺忪的双眼,不满的抱怨道。 满大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这你就不懂了吧, 提早去,占个好位置,等祭祀开始,你就能……” 虎力期待:“成为战士?” 满大叔摇了摇头, 严肃道:“就能离祭司大人近一点了。” 虎力:“……” 他心里不以为然的切了一声, 一个七岁大的小屁孩,才不值得他敬重呢! 这样想的时候,虎力忽略了自己也才七岁的事实。 用冷水清洗了一下身体,虎力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被满大叔以增强勇气的借口,往脖子上挂了好几条沉甸甸的兽骨项链, 动一下就哐当哐当响。 虎力烦躁的扯了下项链,到底没有拒绝满大叔的好意,只臭着脸跟在后面去了举行图腾祭的地方。 那是一个广阔的空地, 距离祭司的住处很近,虎力他们已经来的够早了,但一眼望去, 黑压压的人群,根本不给往前挤的机会。 虎力看到有不少人正蹲在地上收拾兽皮, 估计昨晚是直接在这儿过得夜,不由感叹道:“真拼啊!” 满大叔也注意到了, 他面上浮现出几分悔意,扼腕叹息道:“早知道,咱们就也昨晚过来守着了。” 虎力撇了撇嘴,祭司又不能确保每个人都觉醒成功,位置再靠前又有什么用?近距离瞻仰祭司大人的容颜吗? “该死,放开我!让我去前面!!!我要瞻仰祭司大人的容颜!!!”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响起,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虎力也不例外,他定睛一看,哟,居然还是熟人? 乌被他的两个小伙伴架着,奋力的蹬腿,伸长脖子要往里面挤,那狂热的眼神,让虎力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不想离疯子太近。 “啪!” 突然,有人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虎力回过头,就看到满大叔不善的目光,“其他的孩子都在往里面挤,你怎么还往后缩呢?虎力,你的勇气去哪儿了?!” 虎力哽住,他想说这和勇气有什么关系?但面对满大叔凶神恶煞的表情,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今天的仪式很重要,除了图腾祭,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祭司传承者将要正式继任祭司之位了。 唯有真正的祭司,才有资格为族人觉醒图腾的力量。 所以,这对于虎部落来说,是重大事件,每个族人都要参加,不管你是嗷嗷待哺的婴儿,还是腿脚不便的老人,亦或者是身受重伤的战士,都必须到场,抬也要把人抬来! 虎力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族人,甚至有很多都是陌生面孔,他们在同一个部落生活,居然整整七年都没碰过面! 由此可见,虎部落确实是一个比较强大的部落。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前方的人群中,发出兴奋的呼喊—— “祭司大人来了!” …… 晞来了。 他站在高台上,只轻轻的抬起手,下方的喧闹就归于一片寂静。 界灵惊讶道:“主人,您威望好高啊。” 晞淡淡道:“每一个祭司的威望都很高。” 在这个祭司的传承决定了部落兴衰的时代,没有哪一个祭司是不受到族人爱戴的。 即便是他这个七岁的祭司传承者。 首领赤虎就站在晞的身侧,他先说了几句很稀松平常的话,然后开始长篇大论,从虎部落的历史,讲到对未来的展望,台下族人除了少量几个笨蛋热血沸腾以外,其他人都听得昏昏欲睡。 显然,赤虎没有掌握演讲的技巧,但他掌握了领导发言的精髓。 虎力还是个小崽子,他第一次参加图腾祭,也是第一次听首领讲话,所以他很激动,小脸涨得通红,举起双臂为首领摇旗呐喊。 “啪!” 满大叔一巴掌呼了过去,虎力吃痛的扭过头,生气道:“满大叔你干嘛呀?” 满大叔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臭小子瞎叫唤,吵到我睡觉了!” 虎力:“……首领在讲话呢!” 满大叔掏了掏耳朵:“我没聋,知道他在讲话。” 虎力问:“那你怎么不认真听啊?” 满大叔翻了个白眼:“我都会背了,还要听?” 虎力:“……” 看来,首领的稿子都是不变的。 终于,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赤虎意犹未尽的结束了他的讲话,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晞。 图腾祭,本就是以祭司为主。 晞平静的看着下方,目光在某个七岁孩子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缓缓开口道:“诸位,我名晞。” “从今日起,我便是虎部落的祭司。” 很直截了当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说辞,让一旁的赤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样显得他很没有格调啊。 晞:“现在,开启图腾祭。” 台下的大人纷纷让开了道,将近一千名超过七岁的孩子或昂首挺胸,或畏缩不前被父母了一把,都来到了前方。 虎力也被满大叔推了一把,但因为他本身位置就靠后,再怎么推,他也挤不进前面。 晞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一阵清风拂过,驱散了年长者心中的烦躁和年幼者心里的不安。 他张开双臂,五种颜色的灵气便汇聚在他的胸前,身后一个虎型雕像受到灵气的牵引,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雕像上篆刻的纹路也在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赤虎见到这一幕,不可思议道:“他居然不用跳祭祀舞,就唤醒了图腾之灵?” 之前老祭司唤灵,基本上都是先跳祭祀舞,差不多跳到天黑,再吟唱一些赤虎听不懂的东西,就能以龟速唤醒图腾之灵了。 雕像的上方飞快汇聚出了一个灵气漩涡,不断改变形态向外扩散,慢慢显现出一只老虎的图案,且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真,直到最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图腾的心跳。 图腾之灵彻底复苏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引导孩子们觉醒图腾之力了。 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属性,一般情况下的祭司都只能牵引一种属性的灵气,所以在举办图腾祭的时候,跟祭司同属性的孩子更容易觉醒成功。 而晞能够牵引完整的五行灵气,于是他简单粗暴的给在场一千多个孩子来了波灵力灌顶,尤其是某个躲在后面的家伙,更是被特殊关照。 虎力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头顶涌入,顿时大脑一片清明,他的目光被图腾牢牢吸引,深陷其中,心无旁骛的观摩着上面的纹路。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观摩图腾的时候,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图腾的纹路,由浅而深,由简而繁,变得越来越完整。 随着时间推移,虎力体内的力量到了临界值,他大吼一声,一个轻微的刺破音响起……某个瓶颈被打破了。 虎力睁开眼睛,往周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身边的孩子几乎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有红的,有绿的,有蓝的,有金的,还有褐色的。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呵,同样是“光芒四射”,他硬是比其他人多出了四种颜色,五色俱全,再加两个颜色,就能把彩虹披在身上了! 颜色多,是好,还是不好呢? 虎力无从判断,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待图腾祭的结束。 而参加图腾祭的其他族人都已经快要疯了。 一千多个孩子,居然有八百多个“发光”了!这可是八百多个图腾战士啊!真是兽神保佑虎部落……啊,不,是祭司大人威武霸气啊! 之前老祭司在的时候,每次图腾祭,能有一两百个孩子觉醒图腾之力就不错了,祭祀结束后,老祭司还一副被榨干了的模样。 再看看他们的新祭司大人,脸不红气不喘,小小的身躯蕴藏着大大的力量! 第128章 《精华》 赤虎感动的热泪盈眶,“不愧是被兽神眷顾的孩子啊!” 晞:“……” 他瞥了首领一眼,说道:“我有个请求。” 赤虎慎重道:“您可以直接命令我。”请求什么的,太见外了。 晞:“我身边需要一个人。” 赤虎:“只要一个吗?” 晞:“……” 赤虎干笑几声:“我觉得……我小儿子也挺不错的。” 晞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人选了。” 赤虎竖起耳朵:“谁?” 晞:“虎力。” 赤虎摸了摸下巴,呢喃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晞:“你取的。” 赤虎立刻否认,“不可能,我不会给我孩子以外的人取名!” 晞提醒道:“他与我同一天出生。” 有了这个提示,相关记忆瞬间涌入赤虎脑中,他恍然大悟,“哦,是他啊,那只虎头虎脑的小老虎!” 虚空中的界灵心说,虎部落的小崽子哪个不是虎头虎脑的?哦……除了主人。 晞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明天把他送到我的石屋。” 赤虎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 图腾祭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了,赤虎让人搬上来一头蛮兽,摆在图腾雕像面前,他严谨的朝雕像拜了三次,然后一刀划破了蛮兽的咽喉,鲜血喷洒而出,台下的族人高声欢呼着,性格狂野的甚至直接扯开了自己的兽皮上衣,嘶吼的模样宛若一只大猩猩。 神秘而浓烈的蛮荒色彩,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神明与野兽 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屋, 虎力站在门口有些紧张,一想到首领跟他说的话,他就更不知所措了。 “哈哈哈, 虎力,好小子!居然能让祭司大人看重,不愧是我亲自取名的孩子啊!” 豪气万丈的首领用粗糙的大掌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部, 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随后,满大叔也来了,不知道他跟首领窃窃私语说了些什么,等虎力反应过来, 他就已经被打包送到这里来了, 连带着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比如用竹子编成的小鸟。 满大叔走前叮嘱道:“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要惹祭司大人不高兴!别看你现在觉醒了图腾之力,勉强可以算是初级战士了, 但这些在祭司大人面前,屁都不是, 懂吗?” “祭司大人一句话,就可以把你赶出部落!” 虎力:“……” 赶出部落……不得不说,这四个字对他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让本来有些飘飘然的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呵呵, 初级战士,不过如是。 虎力抱着自己的珍爱的“宝贝”, 杵在门口,不太愿意进去, 一是因为没人,二是因为屋里光线太暗,他怕自己不小心踩到,或者碰掉了什么东西,赔不起。 毕竟他是一个全身家当都换不了两条鱼的穷鬼。 就在他不着边际的思考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后,语气冷淡道:“怎么不进去?” 虎力呼吸一滞,受到惊吓,猛地转过身,怀里的东西掉了一地,晞垂眸望去—— 几块破破烂烂的兽皮、圆润的石子、草蚂蚱、竹小鸟、漂亮的鳞片、穿了孔的兽牙、被打磨过的兽骨,还有几朵皱巴巴的干花。 这就是虎力辛辛苦苦收集到的全部财富。 见东西掉了,虎力连忙蹲下身去捡,但由于过于零碎,总是捡了这个,那个又掉下来了,搞得他手忙脚乱。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赶在他前面捡起了竹小鸟和草蚂蚱,虎力抬起头,就见手的主人正在认真打量着那两个精巧的小物件。 晞问:“这是你编的?” 虎力摸不准祭司大人的想法,只胡乱的点了点头,“嗯,我瞎琢磨的。” 晞若有所思:“那你还会编其他东西吗?” 虎力疑惑:“其他东西?” 晞:“比如说,竹席。” 虎力更疑惑了,“竹席是什么?” 晞没有第一时间向他解释,只帮他将地上掉落的东西收拾好,然后领着他进了石屋。 不知道祭司大人做了什么,本来昏暗的石屋突然变得亮堂了起来,石台上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上燃起了一团火焰。 虎力有些拘谨的打量石屋内部的摆设,不得不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大、最好看、最气派的石屋了! 晞淡淡的说了一句,“别站着,挡光。” “哦哦哦!” 虎力连忙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 满大叔说的那番话对他还是有影响的,最起码让他对晞有了惧意,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晞:“……” 他罕见的面露无奈之色,指了指石床,“坐下。” 虎力意识到自己犯傻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坐在石床上。 他伸手偷偷摸了一下石床上垫着的兽皮,软绵绵的,像云朵一样,让他忍不住薅了几根毛藏在手心里。 晞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并没有在意,直接道:“今后你就住在这里了,与我同寝同食,我会帮你开发图腾之力,还会教你一些其他的东西,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充当我的护卫,片刻不离的跟在我身边。” “怎么样,能做到吗?” 虎力已经呆住了,与祭司大人同寝同食?还能得到祭司大人的亲自教导?这么好的条件,居然只需要保护祭司大人? 开玩笑……就算什么都没有,他也愿意用生命保护祭司大人! 图腾祭后,虎力对晞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能感觉到那股帮助他觉醒的力量源自于祭司大人,在那种深不可测,煌煌若天威的力量面前,他犹如蝼蚁。 蛮荒世界的兽人或许性格迥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慕强。 虎力望着祭司大人,坚定的点了点头,掷地有声道:“能!” 晞微微勾唇,“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选择将虎力绑在身边,不是没有缘由的。 图腾祭结束后,他接收到了来自世界意识传输的主线剧情—— 【李佳怡,一个来自21世纪的女大学生,因为误入时空缝隙,穿越到了百兽大陆。 弱小无助的她被虎部落的一个高级战士捡回去了,因为她没有兽型,被失去祭司传承长达十年,正苟延残喘的虎部落视为珍宝,大家都相信她是兽神派来拯救他们的。 而李佳怡根本不相信世上有神,她一边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征服虎部落的族人,一边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真的不是神使,所谓的祭司不过是个精神寄托而已,有没有都一样,根本影响不了一个部落的存亡。 之后,她跟着交易队伍去了临近的几个部落,狐部落、蛇部落、鹰部落、狼部落,顺利用自己的独特之处吸引到了四个强大的高级战士。 加上虎部落首领的小儿子,嗯,刚好五个。 李佳怡并不满足待在偏僻一角,用她的话来讲,就是世界那么大,她想去看看。 于是五个男性兽人心甘情愿作为护花使者,跟着她一起离开了部落,途中经历了不少磨难,但都被她的聪明机智所化解,六人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深厚了。 而李佳怡不知道的是,因为虎部落的族人听信了她的话,不再信仰兽神,也不再重视祭司传承者,结果某天,一阵地裂山崩,洪水倾覆了整个山脉,其他拥有祭司的部落都提前预知到了危险,及时撤离了,只有虎部落,无知无觉的被洪水淹没了。 失去祭司传承的这十年,虎部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关系友好的熊部落那里,花费一定的代价,向熊部落的祭司询问虎部落的未来。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李佳怡横插一脚,虎部落纵使损失惨重,也不至于灭亡。 等到李佳怡在外面浪够了,带着七个护花使者回来了……对,你没看错,是七个,外出一趟,又骗了俩。 虎部落首领的小儿子得知部落毁灭,伤心欲绝,见“好朋友”这样难过,李佳怡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她召集七人,开了个会。 会议主题——如何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部落。 李佳怡说她游遍整个大陆,发现几乎所有的兽人都还处于蒙昧之中,自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却还信仰那不知真假的兽神,将不事生产的祭司高高捧起,尽一族之力供养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祭司,简直可笑。 她就想着,用自己的平等理念吸引兽人,用自己的现代知识改善生活,用自己的先进思想发展部落,最后用自己的人格魅力登上首领之位,带领大家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李佳怡希望她建立的部落能成为大陆上最强大最自由的部落,就像伊甸园一样,大家都幸福的生活在这里,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心上人说了要建立部落,那七个兽人能怎么办呢?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人的出人,当然这里说的出力,特指虎部落首领的小儿子。 第129章 没办法,他的部落都无了,只有一把子力气拿的出手。 最后,在七个“好朋友”的帮助下,李佳怡成功建立了一个部落,并取缔了参拜兽神的仪式,忽略了祭司的存在。 有了自己的地盘,李佳怡开始放开手脚,大刀阔斧的改革部落,不出十年,她的部落就成为了百兽大陆上最强大的部落,她将部落改造成了城池。 紧接着,是国家的成立。 李佳怡以一己之力,带崩了百兽大陆的正常发展路线,从蛮荒时代越过奴隶时代,直接进入了封建制度体系。 没人能说她带来的这些变化,是好还是坏,但对于虎力来说,一定是坏的。 虎力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讨厌李佳怡的兽人。 他因为擅长竹编和草编,被李佳怡看见了,便要求他编织各种各样的器具给部落,竹篓、竹筐、草垫、草帽等等。 虎力拒绝了她,他一心想着变强大,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浪费自己珍贵的时间? 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但李佳怡又把目光转向了满大叔,要求他帮忙雕刻石雕,说这样会赚很多钱的。 满大叔相信了她的说辞,然后为了赶时间,日夜不休的雕刻,最后完工的时候,满大叔直接倒地不起,几日后失去了生命。 得知满大叔的死讯后,虎力暴怒不已,他想让李佳怡为满大叔陪葬,却遭到了几个护花使者的阻拦,无奈之下,虎力化作兽型,与几人搏斗。 虎力骨子里的狠劲是众人所不具备的,他打架的方式一如多年之前,先不管其他人,揪住一个就往死里打,心无旁骛,聚精会神。 《专注》 在绝对的专注下,虎力死咬住了蛇形兽人不放,最后竟硬生生的把他的尾巴咬断了! 而虎力也在五人的围攻下,葬送了性命。 李佳怡对虎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如此强大,眼界却如此狭窄,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罪有应得。”】 晞默不作声的将剧情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就在界灵心惊肉跳,以为他要跟末日世界一样,让李佳怡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时,晞双眼微阖,手指轻轻敲击着,“这个穿越者居然不信神灵?” 界灵小心翼翼道:“她来自现代世界,不迷信很正常吧。” 晞:“什么叫迷信?盲目的信仰不存在的事物,才叫迷信。” “这个世上是有神的。” 界灵懵逼:“有神?我怎么没发现?” 说完,它不信邪的又出去探查了一遍大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再次懵逼的回来了。 “没有神啊!” 晞瞥了它一眼,“蠢,我不就是吗?” 界灵:“……” 晞沉吟道:“只要信仰没有伤害无辜,就不属于迷信的范畴,有时候,不是因为神在,才有信仰,而是因为需要信仰,神明才在。” “所以她说祭司的存在只是精神寄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随意毁掉别人的精神寄托。” 晞站起身,看向天边逐渐聚拢的乌云,待会儿可能会有暴雨倾盆。 “李佳怡是吧,希望她能一直坚守本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神明与野兽 “巫文是这个世界法则的体现, 以后你每天都要跟我学至少十个。” 晞带着虎力去了河对面的草地,两人席地而对坐,中间放着一块光滑的石板。 虎力好奇的问:“巫文不是只有祭司才能掌握吗?” 晞:“你不一样。” 虎力挠了挠头, “哪儿不一样?” “灵魂不一样,巫文的学习和掌握对灵魂的品质要求很高,祭司天生灵魂强大, 所以他们才能学会巫文,而战士,尽管体魄强健,灵魂却脆弱了些, 对法则的感知力也很差劲。” 晞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在空中勾勒着,一个散发着银光的文字就飘浮在半空中,“你不同,你拥有这世上最璀璨的灵魂, 你可以成为第一个掌握巫文的兽人。” “认真看,用心体会, 当你闭上眼睛,能在脑中勾勒出这个巫文的时候,你就算是学会了。” 虎力努力的睁大眼睛, 凝视着那个银色的巫文,可随着注意力的集中,他的大脑开始慢慢陷入混沌, 无数杂乱的线条肆意飞舞着,原本简单的巫文也在某一刻逐渐变得扭曲、复杂。 不多时, 倒映着巫文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神采,虎力精神力不支, 晕厥过去了。 晞打了个响指,空中的巫文瞬间消散,仿佛融于阳光下的霜雪,化为虚无。 虎力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一条绿色丝线编织的毯子盖在了他的身上,淡淡的花香让他睡得更加安稳。 界灵不解道:“主人,您教他巫文不是应该由简到难、循序渐进吗?怎么一上来就教他那么难的巫文?” 刚刚那个巫文,是个“道”字。 晞:“我需要知道他的极限。” 界灵迟疑道:“但是……这样容易伤神啊!” 晞:“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界灵闭嘴了,它暗戳戳的想着,没有心就是不一样了,不仅人变硬气了,手段也更加简单粗暴了呢! 大约一个时辰后,虎力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昏迷前的记忆回到脑中,他沮丧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全忘了……” 晞:“没事,慢慢来。” 然后,他就轻描淡写的再度勾勒出了一个巫文,非常简单,只有两笔。 “这个巫文的意思是——人。” 巫文与普通的文字是不一样的,灵魂质量不达标的人,过眼即忘,根本记不住,而勉强达标的人,学起来也会异常困难,进度缓慢,并且在学会了一定数量的巫文后,灵魂会趋于饱和状态,无法学习,也无法承载更多的巫文了。 虎力用了半个时辰,学会了第一个巫文——人。 这个速度在百兽大陆里算罕见的了,毕竟老祭司用了一生的时间,也才学会两百二十六个巫文。 但是—— 晞并不满意:“太慢了,半个时辰一个巫文,学十个的话,需要五个时辰,你的时间有限,不能全花在巫文上。” 虎力咬了咬牙,问:“那能不能少学几个?” 晞摇头:“不能,你必须在一年之内认全所有的巫文,这样才有机会在十年后熟练掌握巫文的力量。” 虎力小心翼翼的问道:“一共有多少个巫文啊?” 晞:“老祭司教了我二百二十六个。” 虎力松了口气,“还好,才两百多个……” 他这口气明显松早了,只听晞继续道:“后经我补充,刚好凑齐了三千个。” “三、三千个?!” 虎力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前路黯淡无光,“不行,太多了,我记不住的!” 晞淡定道:“我相信你。” 虎力:“……” 这真是张口就来的信任啊,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祭司大人却说得异常坚定。 可能是祭司大人自己也觉得这句相信过于草率,他又补充了一句:“做不到就罚你跳祭祀舞。” 虎力懵逼:“祭祀舞?” 晞:“就是这样。” 他做了几个动作,把自己拧成了麻花,僵硬而柔韧,诡异至极。 虎力一脸惊恐:“我学!我往死里学!!!” 不就是区区巫文嘛,能比这祭祀舞恐怖?祭司大人果然深谙威胁人的技巧啊! 看着好学上进的虎力,晞满意的笑了,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只要虎力愿意加倍努力,一定可以完成三千巫文的小目标! …… 傍晚时分,虎力手握石矛,如临大敌的在河里捕鱼。 祭司大人说了,抓鱼能提高人的眼力和反应力,还能考验对时机的把握度。 所以每天抓五条鱼,是他继学习巫文后的第二个任务。 虎力喜欢这个任务,因为祭司大人烤鱼的手艺实在太棒了,不知道涂抹了什么汁液,口感一下子升级了好几倍! 当他们升起火堆烤鱼的时候,晞会跟他说一些非常实用的作战经验,比如—— 《如何在不爆衣的情况下切换兽形态》、《不同兽形态的致命弱点》、《以兽人之躯比肩祭司》、《幼年期的兽人反杀技巧》、《面对群殴如何将敌人团灭》、《野外毒物常见大全》、《基础毒药配制方案》等等。 虎力狐疑的看着晞,心想祭司大人哪儿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战斗经验? 晞随口道:“哦,老祭司说的。” 已经逝世的老祭司:“……” 《背锅》 目前尚且天真无邪的虎力相信了晞的胡扯,并认真研究起来了那些所谓的经验。 然后,他赫然发现,好像是有点用哦! 以前他打群架,只想着越凶悍越好,把对手打怕了,就不敢再冒犯了,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换一种思路,比如说—— 第130章 下毒。 一把毒粉下去,众生平等,管你是单挑还是群殴,只要是个会喘气的,就免不了被|干翻。 “下毒是不是有点阴了?”虎力沉吟道。 晞反问:“用沙子偷袭不阴吗?” 虎力大惊:“你怎么知道?” 晞抬起下巴,矜持道:“我什么都知道。” 虎力眨了眨眼:“那你知道我身上有几颗痣吗?” 晞脱口而出:“两颗。” 虎力掀起兽皮衣,有些小得意的说道:“错,我只有一颗痣,在腰上。” 晞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小黑痣,认真道:“还有一颗在你屁股上,你看不见。” 虎力有些得意的表情僵住了,强忍着脱裤子找人看屁股的冲动,“你、你怎么知道?” 这回轮到晞得意了,他微微勾起唇角,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装逼的话:“我说过,我无所不知。” 虎力:“……” 他相信,即便是真正的神明,也不会无趣到探查别人身上的痣。 …… 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晞和虎力十七岁了。 虎力已经初步掌握了三千巫文的力量,开始学习用巫文写“小作文”了。 晞:“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祭司大人念完,慢慢起身,目光从专心学习的虎力身上移开,转而去看天边的晚霞,如此绚烂,看来明天是个大晴天。 “阿力,明日莫要出门。” 算算时间,穿越女差不多是时候到了。 赤虎首领的小儿子兽形态是个浑身墨黑的老虎,他有个非常言情化的名字——墨染。 晞曾经问赤虎,为什么给小儿子取名墨染,大女儿、二儿子却要叫虎妞和虎扑呢? 当时赤虎皱着眉,非常郁闷的说道:“实在想不到好名字了,只能随便取了一个。” 虎妞、虎扑——好名字。 墨染——随便取了一个。 晞:“……” 呵呵,起名鬼才就是你吗?幸好当初老祭司抢回了他的取名权。 回到原来的话题,穿越女李佳怡是被墨染捡到的,墨染对她一见钟情,认为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雌性。 后来了解到她没有兽形态,内心就更加火热了。 如果能有一位祭司传承者当做妻子,未来生下祭司传承者的机会也会大很多,他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出现一位祭司,这样会极大提高他在部落里的话语权。 只是,墨染没想到的是,李佳怡是个十足的无神论者,她不相信世上有神明存在,即便这个世界拥有超凡之力,她也一厢情愿的认为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更加强大的兽人罢了。 …… 晞摘下一片嫩绿的叶子,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锋锐附魔! 柔软脆弱的树叶瞬间变成了锋利坚硬的暗器。 他轻轻弹飞|叶子,叶子飞射而出,狠狠的扎进了远处的一块巨石上—— 摘花飞叶,入石三分。 “祭司大人好厉害!”一旁的虎力夸赞道。 晞:“想学吗?” 虎力有些受宠若惊:“我、我可以吗?” 晞:“你愿意就可以。” 虎力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面带疑虑道:“但我资质太差了……” 晞严肃道:“莫要妄自菲薄,你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天赋。” 虎力眼睛一亮,“我还有天赋?是什么天赋呀?” 晞:“天道酬勤。” 虎力:“……” 他好歹和晞学了十年的巫文,勉强算是一个有文化的兽人了,他知道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思——上天会嘉奖勤奋努力的人。 所以,还是得下苦功夫呗! 虎力耸了耸肩,对此他一点都不失望,可能是因为平日里被祭司大人打击过头了吧。 再有天赋的凡人,与神明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遥不可及。 两人回到石屋,里面的摆设照旧,只多了一张床。 原来的石床已经睡不下他们两个了,早在三年前,虎力就重新挑选了石料,由满大叔亲手打磨,送来了这里。 “阿力,明天部落会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虎力愣了愣,“需要我做什么吗?” 晞:“需要你离她远一点。” “…… 虎力试探道:“这位客人很重要吗?” 晞:“不重要,只是特殊。” 一个穿越时空的女人,原本剧情里的女主角,一个宣扬无神论,害死整个虎部落的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她都是特殊的。 尤其是在吸引男性兽人这一块儿,简直无往不利! 第103章 神明与野兽 “嘿, 听说了吗,墨染那小子带了个女人回来!” “早就知道了,这几天部落都已经传开了, 据说那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皮肤和祭司大人一样白嫩,身上穿的衣服比祭司大人还要好呢!” “青, 你居然拿那个女人跟祭司大人比?!” “我说的是实话啊,那个女人看起来就像是和祭司大人一类的人嘛!” “你的意思是……祭司传承者?”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跟我们兽人差太远了!手上捧着一个会发光、会说话的小盒子,还有一个藏着火种的宝贝, 轻轻按一下就能生出火焰, 格老头家的孙子生病,她一颗药就把人救回来了,对了,她还会做非常好喝的鱼汤!” “这么……厉害吗?” “其实我怀疑她不是祭司传承者, 她可能就是某个强大部落的祭司!” “嘶……墨染那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捡了个祭司回来当媳妇儿!” “你们说, 如果我去挑战墨染,能不能把那个女祭司抢回来啊?” “不能,你会被墨染打死。” “不错, 墨染已经是高级战士了,你才中级!最重要的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祭司的话, 你就算打败了墨染,也很难得到她的青睐。” “为什么啊?” “因为你长得丑。” “……” “一般情况下, 祭司的眼光都非常高,就像咱们部落的祭司大人, 这么多年,能入他眼的也才虎力一个。” “听说虎力两年前就已经是高级战士了?” “哼,我要是能有祭司大人亲自教导,三年前我就能成为高级战士!” “得了吧,你就是嫉恨人家虎力!” “就我一个人嫉恨吗?虎力那家伙十年前可是揍过咱们三个的!要不是他好运的被祭司大人看上了,我非找机会揍回去不可!” “你说错了,只有你一个人被虎力揍过,我和乌顶多是被沙子糊了眼睛。” “……” 每次提及虎力,青、乌、勇三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都会不欢而散。 …… 此时,距离墨染将李佳怡带回部落已经过去五天了。 李佳怡住在墨染的石屋里,唉声叹气,“没有空调、没有网络、没有零食,也没有游戏机,这样的生活何时能结束啊!” “佳怡!”一个五官俊朗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三条鱼,表情很兴奋。 “你教我的法子太好了,河里的鱼真的被钓上来了!” 看到墨染那么激动,李佳怡撇了撇嘴,“一根鱼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想抓到更多的鱼,我还可以教你做鱼网。” “鱼网?是比鱼竿更厉害的东西吗?” “是能将河里的鱼一网打尽的东西!” 墨染愣了一下,缓缓摇头,“不行,将河里的鱼抓光的话,以后就没鱼可抓了,还是鱼竿好!” 李佳怡有些惊讶,“没想到啊,你一个蛮荒世界的兽人居然还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墨染沉声道:“我不懂什么道理,只是祭司大人说过,万物不可绝其生机,取予皆有定数,方可呈欣欣向荣之态。” 闻言,李佳怡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墨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们部落的祭司大人啊?” 墨染面露迟疑之色,“祭司大人在部落地位超然,即便我是高级战士,祭司大人也不是我说见就能见到的。” 李佳怡哼了一声,“但你不仅仅是高级战士,你还是首领的儿子!” 墨染摇头,“首领的儿子和其他人没有区别,都是部落的族人。” 李佳怡有些生气,“你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你是首领儿子耶,拥有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知道去利用?还每天苦哈哈的出去狩猎,连见个祭司的权力都没有!” 墨染抿唇:“加入狩猎队是每个战士的荣耀。” 李佳怡跺脚:“愚昧无知!什么荣耀?说的再好听,还不是忽悠你们打白工的借口?” 墨染眉头深深的拧在了一起,“佳怡,你在说什么呢?这是我的部落……” 第131章 “nonono!”李佳怡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打断墨染道:“这不是你的部落,是你爹……啊不,是你口中那个祭司大人的部落!” “每个人都爱戴他,敬仰他,尊崇他,而他,不需要劳作,不需要外出狩猎,就能获得整个部落的供养!” “墨染,你好好想想吧,你们那么尊敬他,可这些年,那个所谓的祭司有为你们做什么吗?” 墨染怔住了,他脑中回忆起祭司大人这些年做过的事,发现寥寥可数,仿佛……有没有祭司大人,部落都不会有丝毫影响。 他语气不甚坚定道:“祭司大人他……每年都会举办图腾祭,部落如今能有这么多战士,都是祭司大人的功劳。” 李佳怡翻了个白眼,“你居然还真的相信战士的觉醒,和祭司有关?大哥,一个兽人能不能成为战士,是由基因决定的,跟主持仪式的人没有丝毫关系!” 墨染:“基因是什么?” 李佳怡:“用你们的话来讲,就是血统。” 墨染疑惑:“大家都是虎部落的兽人,血统都是一样的啊。” 李佳怡双手抱胸,言辞凿凿道:“就算是一样大血统,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就像你的兽形态是一只毛色纯黑的老虎,而其他的兽人有可能是杂毛老虎。” 就像养宠物一样,血统纯不纯,从整体外形上就能看出来了。 不知为何,墨染听到这些话,心里有些不适,对他而言,不管兽形态如何,只要是虎部落的兽人,那就都是他的兄弟、他的族人,岂能因毛色论贵贱? “对了,我今天发现你们部落的采集队,居然用兽皮袋子装东西!那袋子容量又小,还不透风,回来后里面的东西都皱巴巴的。”李佳怡嫌弃的说道。 墨染一听,有些期待的看着她,“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每次只要李佳怡对部落里的某件事物表达不满,她都能拿出更好的东西,或者解决方案。 因此,墨染不讨厌李佳怡话里话外的嫌弃之意,反而觉得多多益善。 李佳怡抬起下巴,道:“想要我告诉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墨染:“什么事?” 李佳怡:“我要见祭司。” 墨染:“……” 李佳怡握住拳头,“我倒要瞧瞧,那个所谓的祭司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是一个只会跳大神的神棍,还是真的掌握了某种神秘力量?” 墨染:“……” 李佳怡瞥他:“行不行啊,给句话!” 墨染咳嗽一声,“我不行,但有人行。” 李佳怡:“谁?” 墨染:“虎力。” 李佳怡:“虎力?力气的力?” 墨染有些羡慕的说道:“嗯,据说我父亲亲自为他取的名字,寓意极好。” 李佳怡扯了扯嘴角:“呵呵,好一个俗爆了的名字。” 墨染:“总之,你想见祭司大人的话,可以让虎力帮忙。” 李佳怡好奇的问:“这个叫虎力的,很特殊吗?” 墨染想了想,回答:“非常特殊。” 李佳怡:“怎么个特殊法?” 墨染:“祭司大人独宠他一人。” 李佳怡:“……” 墨染没注意女人脸上的怪异表情,伸手道:“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关于采集队的事……” 李佳怡没好气道:“你就知道从我这里捞好处!” 让她觉得这家伙靠近自己,目的不纯。 “嘿嘿!”墨染摸头傻笑。 李佳怡指点道:“我看到你们部落有孩子在玩竹子编的小玩具,既然能用竹子编玩具,那用竹子编一个箩筐也不在话下吧?” 说着,她比划了一下,“就这样,深一点,再用两条麻绳穿过去,就能背在身上了。” 墨染的表情逐渐变得无语,“你知道那些竹编是谁做的吗?” 李佳怡:“谁?” 墨染:“虎力。” …… 另一边,虎力听晞的话,没有往外跑。 而晞则是看着眼前的水镜,里面传出穿越女高傲的声音—— “我倒要瞧瞧,那个所谓的祭司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是一个只会跳大神的神棍,还是真的掌握了某种神秘力量?” 虎力在一旁也听到了,他愤怒道:“这个女人居然敢质疑你?我去揍她一顿!” 晞轻轻握住虎力的手臂,“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虎力:“……戒骄戒躁戒嗔怒。” 晞:“还有呢?” 虎力憋屈道:“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晞颔首:“记得就好。” 虎力梗着脖子:“但她质疑你啊!” 晞的眼神波澜不惊,“我不惧质疑。” 虎力不解:“可你不觉得被冒犯了吗?” 晞微微一笑,道:“我不与她计较。” 呵呵,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冒犯呢? 虎力赞叹道:“你真大度!换我,我就忍不了!” 晞矜持道:“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等你什么时候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了,我就送你一份礼物。” 虎力眼睛一亮:“什么礼物?” 晞:“惊喜是需要保密的。” 虎力咧开嘴,喜气洋洋之余,又有一些扭捏:“我也有惊喜,要给你。” 晞饶有趣味:“哦?是么?” 虎力深吸一口气,“你先闭上眼睛。” 晞从善如流的闭眼,然后通过五感术清晰的感知到虎力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艰难的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巫文,时不时因为力量没掌控好,巫文破碎,又要重新开始。 晞明知故问道:“好了吗?” 虎力急得满头大汗,“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晞轻笑道:“莫急。” 虎力没听清,以为他说的是“磨叽”,心里羞赧之下,勾勒巫文的力度再一次没控制好,又失败了。 虎力:“……” 他开始慌了。 突然,晞伸出手精准的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仍闭着眼睛:“你要写什么?” 虎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晞与虎力,永不分离。” 晞睁开眼,眼底带着意味不明的神采:“巫文是世界法则的体现。” 虎力:“我知道。” 晞:“所以你写出的每一句话,都具有向天地宣告的蕴意。” 虎力固执道:“我知道。” 他要给晞的惊喜,就是向天地宣告他对晞的忠诚。 晞认真道:“写了,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虎力不避不让的与他对视:“我巴不得一辈子跟着你……祭司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护卫。” 晞笑了笑,眸光暗沉,“既如此,那便写吧。” 说完,他握住虎力的手,带着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散发着银色光芒的巫文,轻如尘落,微似曦光,曜若星辰。 至此,宣告完毕。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神明与野兽 灯火下, 虎力将竹子削成薄薄细细的竹片,手指灵活的翻转着,编织出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 “晞, 送给你!”他咧开嘴,笑容十分阳光。 晞将竹虎接过来,并没有第一时间打量, 而是问道:“阿力,你想加入狩猎队吗?” 虎力愣住,“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本来部落里的族人,只要成功觉醒为图腾战士, 都会以加入狩猎队为目标, 但虎力七岁就跟着晞了,作为祭司的护卫,他在部落里的地位是特殊的,没有人要求他加入狩猎队, 他自己仿佛也忘记了这件事。 但晞知道,虎力最初想要成为战士, 就是为了加入狩猎队,除掉那只蛮兽,为他的父母报仇。 这些年, 晞用心教导他,时刻将他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虽然确保了他的安全, 却也让他失去了自由。 尽管晞并没有禁锢他,但虎力那个性子倔得很, 既然已经答应成为他的护卫,就会片刻不离的跟随他左右。 除非, 晞主动开口允许他离去。 因为穿越女的存在,晞一开始是不打算放虎力出部落的,只是…… 不得不说,昨日虎力“永不分离”的宣告让他很愉悦,或许,他应该选择放手,让虎力自己去面对他原本的命运。 正所谓,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养了十年的孩子,总要给他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 晞相信虎力不会让他失望。 “明日,会有三支狩猎队离开部落,目的地是清溪涧谷。” 虎力瞳孔骤缩,“清溪涧谷?” 他的父母就是死在清溪涧谷,那里栖息了一头高级兽王—— 锯齿龙。 晞微微点头,“他们打算狩猎锯齿龙。” 十年前,虎部落曾经打过一次锯齿龙的注意,只是那时部落正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派出去的高级战士只有八个,根本不是兽王的对手。 第132章 结果显而易见,不仅狩猎失败,还赔上了不少中级战士的性命。 现在,随着每年图腾祭的举行,虎部落诞生的战士越来越多,狩猎队从原来的六个小队,扩充到了十个。 狩猎锯齿龙的活动再次提上了日程。 清溪涧谷生长着一种奇草,是配置某种解毒剂的主药,可以解除绝大多数毒素,包括虫毒、蛇毒、瘴气等。 而虎部落想要离开这片山脉,最安全的路径就是穿过东面的瘴气丛林,那里除了瘴气,基本没有别的危险。 因此,栖息在清溪涧谷的锯齿龙,就成了虎部落探索外界的阻碍,当然,锯齿龙体内的高级兽核也是难得的宝贝。 …… 晞问道:“你要去吗?” 虎力有些犹豫,他的本意是想去的,但他是祭司大人的护卫,怎么可以让祭司大人一个人留在部落呢? 晞看出了他的想法,淡淡道:“不用担心我的安危,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虎力沉默半晌,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去!” 晞:“那就去。” 他起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卷兽皮,递给虎力,“这里是一些草药的信息,你带上,到时候要是遇到了,就摘回来给我。” 虎力振奋了些许,“好!” 晞交给他的任务,让他心里的愧疚少了许多,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兽皮上的画的草药! …… 次日清晨,虎力走出了石屋,他回头望了一眼,晞还在睡梦中,他轻声道:“我走了,祭司大人。” “平安回来。” 晞的声音随着晨间的凉风传入他耳畔,虎力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虎力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有了祭司大人的祝福,这一次狩猎,稳了! …… 部落门口,三支狩猎小队已经在这等着了,每支小队,都有三到五个高级战士,和十个左右的中级战士。 低级战士是没有资格加入狩猎队的。 而这一次,其中一支狩猎队里,多出了一个连战士都不是的女人——李佳怡。 “青,墨染怎么把那个女人带进狩猎队里来了?”勇皱起眉。 青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勇:“你不是消息一贯灵通吗?” 青尴尬的笑了笑,“再灵通,我也查不到首领头上去啊!” 勇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跟首领有关?” 青连忙摇头,“我没说啊,都是你自己猜的!” 一旁听两人说了半天废话的乌忍不住了,他直接起身走到墨染面前,大大咧咧道:“喂,墨染,你带你婆娘过来干嘛呀?” 勇:“嘶——!” 青:“哇哦~” 墨染红着脸:“……别瞎说,她不是我婆娘。” 李佳怡脸色铁青:“混蛋,你瞧不起女人吗?” 乌立马反驳:“我没有瞧不起女人,我只是瞧不起你!” 想到部落里强壮如牛的女兽人,乌打了个寒颤。 李佳怡面带愠色:“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乌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鼻孔朝天道:“你连初级战士都不是,还参加狩猎?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够兽王塞牙缝呢!” 墨染不悦道:“够了,乌!是我答应带佳怡参加狩猎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 乌一副看傻子的目光,“我一开始问得不就是你吗?谁让她插嘴的?” 墨染:“……” 李佳怡冷眼看着乌,一字一句道:“乌…是吧?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加入狩猎队?那我现在就告诉你,首先,我加入狩猎队是得到了首领许可的,轮不到你质疑。其次,我虽然不是战士,但我拥有的知识不会让我没有用武之地!最后,你跟我不是一个狩猎队的,我就算真的拖后腿了,也与你无关吧?” 乌挠了挠头,“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李佳怡:“……” 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蛮荒时代的兽人大脑如此简单吗?她自认为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居然根本没被当事人听进去?! 李佳怡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求助的看向墨染,墨染恶狠狠的瞪了乌一眼,“闭嘴,就你话多!” 乌“切”了一声,嘀咕道:“到底谁话多啊,说不过我,就让我闭嘴……” 墨染:“……” 他对乌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真的无可奈何,没什么坏心眼,却偏偏气死人不偿命。 乌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嚷嚷道:“怎么还不出发啊,我脚底都快发霉了!” 为首的高级战士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叫作搏,他沉声道:“还差一个人,再等等。” 乌抱怨道:“谁啊?让我们等那么久?等人来了,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搏看了他一眼,朝着他身后努了努嘴,“喏,人来了,去揍他吧。” 乌凶狠的回过头,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兽人出现在他视野里—— “虎、虎力?” 在场的兽人,包括乌,都有些诧异,虎力不是一直跟着祭司大人吗?怎么会来参加狩猎? 乌好奇的问:“虎力,你不用侍奉祭司大人吗?” 虎力平静道:“这次的狩猎目标是锯齿龙,我父母就是死在锯齿龙的爪下,祭司大人心善,特地允许我出来为父母报仇。” 乌恍然大悟,一手握拳捶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原来如此,祭司大人果然是个好人呢!” 另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李佳怡:“……哼,小恩小惠罢了。” 在她看来,允许虎力报仇,只是一句话的事,又不是亲自出手帮虎力报仇,有什么好感激的? …… 人齐了,三支队伍正式出发。 路上,乌不停的凑在虎力身边喋喋不休,“虎力虎力,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被祭司大人看上的呗!” “我也想被祭司大人看上……” “对了,虎力,祭司大人那里还缺人吗?你一个人能把祭司大人伺候好吗?” “推荐一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 乌滔滔不绝的推销自己,只求成为祭司大人座下马前卒! 虎力的脸越来越黑,眼看就要爆发了—— “你能不能闭嘴啊?吵死了!”不等他爆发,李佳怡先爆发了。 乌丢了两个看起来很有弹性的圆球过去,“这是聋珠,觉得吵就把耳朵堵上!” 李佳怡捧着两颗圆滚滚的珠子,愣住了,“龙、龙珠?” 凑齐七颗就能许愿吗? 墨染拿起珠子,“耳聋的聋,这是哑巴草结的果子,放进耳朵里能很好的隔绝声音。” 说着,他将两颗珠子塞进了李佳怡的耳朵,瞬间,外界的喧嚣声消失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仍在寂静中响起。 李佳怡连忙把聋珠取出来,那种听不到外界声音的感觉,让她瘆得慌。 乌:“你不是觉得吵吗?怎么不继续塞着?” 李佳怡振振有词道:“我们现在可是在野外,危险无处不在,我们要时刻小心注意着,耳听八路,眼观四方,不能丝毫马虎!” 乌嗤笑一声,“得了吧,就你,危险近在眼前了,你都察觉不到!” “嗖!” 一把石刀与李佳怡擦脸而过,插入了她旁边的树干上,一条五颜六色的小蛇被牢牢的钉在了上面。 李佳怡惊恐的后退,“这、这是什么?” 墨染淡定的走上前,拔出石刀,将还在扭曲的小蛇丢进了兽皮袋里,“彩虹蛇,剧毒无比,被咬一口十个数后,必死无疑。” 乌咔咔笑:“我就说你察觉不到危险吧?要不是墨染,你已经死了!” 李佳怡:“……” 随着离开部落越来越远,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幽深。 遮天蔽日的树木,几缕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落下点点光斑,虎力看着身边模样诡异,又奇大无比的生物,突然有种感觉,这个世界真tm的大啊。 相较而言,他自己就很渺小了。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选定了一处平坦的地块,准备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神明与野兽 这一路上, 虎力见到了太多神奇的动植物。 比如,一根普普通通、看似安分守己的青藤,居然也能走守株待兔的路线, 差点就把李佳怡卷走了。 再比如,一种盛开在夜间的花,名叫冥罗花, 生长在尸骨之上,其花蜜奇香无比,却偏偏自带驱虫的效果。 虎部落的狩猎小队,遇到了一群绿油油的甲虫, 就在一行人躲避的时候, 搏发现了一从冥罗花,于是取了花蜜,兑水喷洒出去,香味扩散开来, 虫群跟遇到了天敌一样,马上就绕道而行了。 晞给虎力的兽皮卷上, 就有冥罗花,是配制一种增强精神力药剂的罕见药材。 虎力走过去小心翼翼的采了几朵冥罗花,面对其他人疑惑的目光, 也不解释,目不斜视的归队。 第133章 “你摘这些花干嘛?”李佳怡探究的看着他,猜测道, “莫不是这花有其他的作用?” 虎力:“与你无关。” 李佳怡强调:“这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虎力:“我又没有阻止你们摘。” 李佳怡:“……” 她想要知道的是这花的作用,不然就是摘了也只能任其枯萎腐烂! 或许是因为不甘心, 李佳怡还是去摘了几朵,反正也不费事, 万一后面有用呢? …… “虎力,接着!” 乌扔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果子过来。 虎力伸手接住,定睛一看,居然是个拳头形状的白色果子,他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果子?” 乌得意的笑了起来,“摸拳果!这种握紧拳头的样子,就是食用的最佳时期,等到熟透了,拳头就会慢慢张开,变成手掌的样子,握在里面的种子就会掉落下来,到那时,就不好吃了。” 虎力端详片刻后,咬了下去,甜丝丝的,清凉爽口,仿佛驱散了身上的疲惫,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效果如此明显,莫非是灵果? 乌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很舒爽?” 虎力点头,“确实不错。” 乌跟做贼一样的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跟你说,这摸拳果可是好东西,能补充体力,提升气血的!据说,吃过摸拳果的兽人,晋级高级战士的几率都要更大一些!” 虎力有点惊讶,问道:“那为什么不带一些回部落?” 部落里的中级战士数量可不少,如果能得到摸拳果帮助,说不定能多出好几个高级战士! 乌摇了摇头,“摸拳果本来就少见,谁得到了不是马上吃掉?况且,这里离部落太远了,把摸拳果送回部落的话,说不定半路上就腐烂了。” 闻言,虎力有些感动,“那你还给我……” 乌摆了摆手,“不白给的,你是祭司大人身边的红人,我得讨好你呀,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也能入祭司大人的眼了。” 虎力:“……” 不知道他现在把果子吐出来行不行?对于乌这种觊觎他在祭司大人那里地位的家伙,他一定要敬而远之! ……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昏暗了,几个队长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山洞,“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 虎力问乌:“队长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这里有山洞?” 乌给他解释,“野外很危险,所以每支狩猎队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狩猎路线和安全的歇脚点,这个山洞应该也是其中一个!” 虎力明白了,丛林里危机四伏,狩猎队的战士们不可能随意乱走,按照规定好的路线才是最明智的,即便收获可能会少一些,但胜在安全。 而部落扩充狩猎队为何那么艰难,因为狩猎队的扩充不仅仅代表中、高级战士的数量要足够,还意味着需要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线! 开荒,永远是最艰难的时候。 搏他们撒了一些药粉在山洞外围,这是驱赶虫蚁野兽的,虽然他们会安排人守夜,但这种事能免则免。 虎力第一次离开部落,精神非常亢奋,乌倒在一旁四仰八叉的睡着,他却半点困意都没有,脑中不停的回想着过去十七年所发生的事。 部落、族人、父母、满大叔、图腾祭、巫文,还有祭司大人…… 离开部落才一天的时间,他就开始思念晞了。 “虎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道女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虎力不高兴的转过头,发现又是李佳怡,顿时语气硬梆梆道:“不能!” “你!” 李佳怡下意识想要发火,但想到自己的最终目的,愣是忍住了,她强挤出一个笑容,“别那么不近人情嘛,我初到虎部落,有很多事情疑惑不解,就想找你问问。” 虎力冷哼:“你可以去问墨染,他知道的不比我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除了祭司大人的事,部落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晞! “我想问祭司大人的事。”李佳怡说出了虎力最不想听得到的话。 虎力扭头不搭理他,“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李佳怡就当没听到他的拒绝,不屈不挠道:“祭司大人真的拥有神秘的力量吗?听说他是十年前成为的祭司,那时候他才七岁,真的能够胜任吗?这些年,你与他生活在一起,就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吗?” 虎力的脸越来越黑,表情也越来越不善,他霍然起身,冲着另一边喊道:“墨染,管好你的女人!” 墨染脸又红了,他小声道:“佳怡,别在这儿打扰虎力了。” 李佳怡:“……”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她阴沉着脸回去了自己的队伍,心里暗想,那个祭司洗脑的功力很强啊,把虎力这么一个强大的兽人忽悠的唯命是从! 烦人的家伙走了,虎力再次沉下心来思考,三千个巫文他都已经掌握了,只是还不能熟练的使用,现在在野外,他或许可以找机会练习一二。 他看了一眼洞口,扯过一根枯藤,以指为笔,缓慢的在枯藤上勾勒出了一个“困”字,和一个“缠”字。 写完,他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巫文的撰写需要消耗精神力量,虎力虽然灵魂品质高,但精神力却并不浑厚,将两个巫文篆刻在枯藤上,比直接写在空中可费力的多。 虎力似若无意的将枯藤扔出了洞外,然后找了处比较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 不知过来多久,虎力逐渐被睡意侵袭,他看到了一片金色的海洋,海水中飘浮着五颜六色的光团,他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掌心被清凉包裹的舒适感让他身心愉悦。 他干脆跳了进去,徜徉在海洋中,身边环绕着的光团仿佛有意识一样,或大大咧咧的往他身上撞,或羞答答的蹭了蹭他,或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观察他,或彬彬有礼的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或顽皮的在他身上跃动。 虎力对这些光团感到很亲切,他不知道原因,只觉得非常快乐。 …… 清晨,太阳出来了,虎力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就发现一群人在山洞口争执着什么。 虎力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走到乌的身边,问:“他们在吵什么?” 乌的表情有些激动,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虎力你刚醒不清楚,我们这次走狗屎运了!谁能想到只是睡了一觉,居然就能捕捉到天地灵物!” 虎力懵逼:“天地灵物?” 他顺着乌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呆住了,只见一根枯藤结结实实的绑住了一个还在挣扎的发光体,看模样犹如婴孩,约拳头大小,体表呈现五种颜色,只比昨天遇到的彩虹蛇少两种颜色。 “五色魄?” 虎力愣了愣,下意识的叫出了这玩意儿的名字,他连忙打开兽皮卷,查找着关于五色魄的消息,他记得当时翻看的时候,好像匆匆瞥过一眼。 不一会儿,他找到了—— 【五色魄:天地灵物,秉持阴阳五行孕育而出,拥有夺天地之造化的力量,就炎泉水吞服后,能够极大的改善一个人的体质,可以同时兼修五行灵力。】 虎力眼睛一亮,好东西啊! 晞给他的兽皮卷上大多是比较少见的药草,描述的天地灵物也不过三种,没想到居然还真能碰上一个! 虎力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便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他们在吵什么呀?” 乌白了他一眼,“还能吵什么?吵天地灵物的归属呗!” 他不知道这个天地灵物的具体名称和作用,只知道部落里的老人说过,似植物但不扎根,似动物但非血肉之躯,有生命有意识到东西,就是天地灵物! 每一种天地灵物都是非常罕见的存在,虎部落几百年前曾经捕获过一个天地灵物,名为云霞露,仅仅一滴,就让那个兽人突破了高级战士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玄级战士。 所以,当狩猎队的人认出山洞口被枯藤缠住的东西是天地灵物后,都疯狂了。 “我提议,带回去交给首领。” “不行,我们不清楚这个天地灵物的具体信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装它,万一半路上跑了呢?”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呢?” “选个人,就地吞服!” “不可,万万不可!如此珍贵的天地灵物,岂可如此随意服用?” “要不,交给我吧。”李佳怡也插了一嘴。 众人用不善的目光注视着李佳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个部落外的人,也敢伸手问他们要天地灵物?简直可笑! 李佳怡从容不迫的笑了笑,“天地灵物只有一个,注定只能让一个人超脱高级战士的范畴,可若随便给一个人,想必其他人都不会甘心,既然如此,为何不将灵物交给我研究,万一我研究出了灵物的使用方法,再将其交与最适合的人服用,岂不更好?” 第134章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神明与野兽 “这样吧, 我可以向兽神发誓,绝对不会私吞灵物,仅作研究之用, 一旦研究完毕,就会物归原主。” 见众人还是不愿意把东西交给她,李佳怡拿出了杀手锏, 她知道这里的兽人都视兽神高于一切,她以兽神之名发下誓言,没有人会怀疑真假。 而实际上,李佳怡不仅不相信兽神的存在, 她还不相信所谓的誓言。 果然, 李佳怡搬出了兽神,众人都动摇了。 墨染加了最后一把火,“临走前,父亲曾经嘱咐过我, 务必要保护好佳怡的安危,同时……也不可以拒绝她的要求。” 赤虎的原话是这样的—— “佳怡那女娃懂的东西太多了, 我年轻时候跟着交易队见过大部落的祭司,他们的知识也远不及她,我怀疑……她是兽神座下的使者!是神使的话, 她身上发生的事就都说的通了,老三,这极有可能是兽神对我们虎部落的考验!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尽量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墨染作了些许修改,但本质上都是讨好李佳怡。 听到是首领的命令, 几人脸上的抗拒消减了几分,甚至对李佳怡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在虎部落, 赤虎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李佳怡眼底满意之色一闪而过,她就知道这些兽人最吃这一套! 她刚想乘胜追击,就见一个身影越过了她,径直走到那根枯藤处,弯腰捡起了被束缚住的天地灵物。 “虎力,你在干嘛?!”有人呵斥。 “快放下灵物,要是一不小心让灵物逃走了,我看你如何负得起责任!”有人威胁。 “虎力,灵物对部落太重要了,你莫要乱来!”有人担忧。 他们都恨不得立刻从虎力手上把天地灵物抢回来,但因为担心灵物逃脱,他们有些投鼠忌器,只敢色厉内荏的用语言让虎力把灵物还回来。 青和勇也站在了虎力的对面,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只有乌,他站在虎力身后,小声道:“你要是答应把我举荐给祭司大人,我今天就豁出去帮你!” 虎力嘴角抽了抽,婉拒:“不必。” 闻言,乌气冲冲的跑去了对面。 “虎力,你快把灵物交出来吧!”搏有些焦急的说道,他身为虎力这一次的带队兽人,不希望看到虎力与其他人为敌。 “……” 虎力对一众人的话置若罔闻,他将枯藤揉把揉把,缠着五色魄形成了一个圆球,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晞给他的兽皮卷里写了,五色魄不惧物理攻击,也不怕灵力攻击,唯一的弱点就是对巫文毫无抵抗力。 因此,虎力并不担心五色魄会逃脱,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如何在这么多人手上保住五色魄。 李佳怡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拦住了虎力,“虎力,放下你手上的灵物,大家已经决定交给我保管了!” 其实没有,但没有人反驳她。 虎力表情淡漠至极:“这是我的。” 李佳怡气笑了,“你的?你在开什么玩笑?灵物天生地养,不属于任何人!” 虎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我捕获的猎物,当然是属于我的!” “你捕获的?”李佳怡瞪大了眼睛,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天地灵物是被一根枯藤缠绕住的,她检查过了,那根枯藤没有连接任何机关,不存在人为设置陷阱一说。 她拦住了想要出面把天地灵物要回来的墨染,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捕获的?” 虎力不耐的啧了一声,“证据?那你们有证据证明不是我捕获的吗?” 李佳怡哽住,大怒道:“虎力!你是铁了心要与我抢夺灵物了?” “不是抢夺,是物归原主。” 虎力摇了摇头,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对了,你之前不是问过我,祭司大人有没有掌握神秘的力量?” 李佳怡没出声,只阴着脸注视着对方,她不清楚虎力这种时候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虎力笑了一下,笑容带着凶戾的恶意,“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飞快的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巫文,“重”、“幻”、“惧”。 “巫文?!” 看到这一幕,墨染难以置信的高声喊道,“虎力,你为什么会巫文?是祭司大人教你的吗?” 不等虎力回答,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你根本没有祭司资质,你不可能掌握巫文的!” 对此,虎力只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括噪!” 他一掌拍出,“重”、“幻”、“惧”三个巫文被打到了众人身上,几乎是瞬间,在场的所有人仿佛被重山压顶一般,呼吸困难,动作迟缓,浑身上下都在竭力抵御那种可怕的力量,而他们眼前,也出现了最让他们惧怕的事物—— 乌伤心欲绝:“不!祭司大人不要赶我走!” 青惊恐万状:“救命啊!虎力打人了!” 勇暗自神伤:“乌、青,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搏声嘶力竭:“为了部落!战!!!” 墨染痛苦无比:“佳怡,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李佳怡抖若筛糠:“不、不要!我不要回去!!!” 还有其他的战士,他们惧怕的事物,一般都是强大的蛮兽,或者部落遭遇了前所未见的危机。 虎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巫文……不愧是祭司专属的力量,战士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低下头,看向五色魄,目光有些挣扎。 他不清楚现在该怎么做,是直接回部落,将五色魄交给祭司大人,还是应该等待其他人从幻觉中醒来,然后一起去清溪涧谷,狩猎锯齿龙。 虎力心知自己露了这么一手,部落其他人应该不会再打五色魄的主意了,而李佳怡,一个连初级战士都不是的女人,即便心有不甘,也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而他此行的目标就是杀死锯齿龙,为父母报仇,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岂不是无功而返,还辜负了祭司大人的好意? 可五色魄太珍贵了,他迫不及待的想拿回去献给祭司大人,好让祭司大人夸一夸他。 虎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下来,开始揪叶子—— “回去、不回去……” “不回去、回去……” “回去、不回去……” 遇事不决问老天,迟疑不定看命运。 角落里,晞默默的注视着他。 界灵吐槽:“虎力也太憨了吧?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晞目光沉静如水:“因为阿力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界灵:“哈?” 晞淡淡道:“身为人子,他需得为父母报仇,身为我的护卫,他需得时刻以我为重。” “二者之间,或有轻重,但同属于他的责任,他便无法取舍。” 界灵想了想,决定拍一个马屁:“虎力还是太年轻了,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牢记主人的吩咐,不掺杂任何自我的念头!” 晞:“那我抹去你的灵智可好?” 界灵:“!!!” 它吓得魂都飞了,“主、主人,我开玩笑的!” 晞轻笑一声,“我也是开玩笑的。” 界灵:“……”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没有心的主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不回去。” 另一边,最后一片叶子被揪下,虎力得到了老天爷的回复—— 不回去,先把锯齿龙搞死再说! 于是,他耐心的等了一刻钟,陷入幻觉的虎部落战士终于幽幽转醒,他们眼中还带着惊恐之色,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们看了虎力一眼,又飞快的把视线转移了,现在虎力在他们心里,不亚于噩梦。 “都醒了就准备出发吧,清溪涧谷离这还有些距离,莫要耽误时间。”虎力说道。 听到虎力的声音,青打了个寒颤,忙不迭道:“好好好,马上出发,我看谁不出发?!” 乌搓了搓手臂,“走走走,立刻就走,谁不走谁是狗!” 勇一言难尽的看了两个小伙伴一眼,觉得他们被虎力玩坏了,这时虎力的眼神扫了过来,他打了个激灵,“等等我,一起走!” 搏干笑几声:“哈哈!我去收拾东西。” 墨染扶着身心憔悴的李佳怡,他复杂的看了虎力一眼,心里被百般疑惑缠绕,虎力明明是一个兽人,他为什么可以使用巫文?而且,是威力如此巨大的巫文? 李佳怡咬了咬牙,眼底划过一丝恨意,“墨染,巫文……就是祭司掌握的力量吗?” 她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但接触过的都是战士,没有一个祭司,因此她并不了解巫文的力量。 墨染叹了口气,解释道:“巫文,是一种代表了世间真理的文字,只有祭司才可以掌握,虎力……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可以打破这个规则,但应该是祭司大人做的。” 第135章 说到这里,他回想起了父亲对祭司大人的评价,那时 ,他刚听李佳怡说完祭司无用论,正处于迷茫状态。 赤虎:“李佳怡是不是神使还不清楚,但祭司大人是停留在人世间的神明,却是毋庸置疑!所以你可以迁就李佳怡,但只要涉及到祭司大人,你就不要擅作主张!” “神明……”墨染喃喃道,这世间真的存在兽神以外的神明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神明与野兽 距离清溪涧谷越近, 一行人的脚步就越缓慢,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就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一个负责侦查的兽人悄无声息的归队, 他低声道:“入口就在前面,我看到了锯齿龙的脚印,还有粪便, 刚留下没多久,可以确定锯齿龙就在里面!” 搏点了点头,肃然道:“准备一下,先在谷外布置陷阱, 再分批潜入清溪涧谷, 记住,人没齐之前,不得出手!” “明白!”几个高级战士纷纷点头。 搏继续道:“带上驱兽粉,还有祭司大人特地为我们配置的止血散, 待会儿高级战士顶在前面,将锯齿龙围困住, 中级战士尽量在远处策应,不要和锯齿龙正面交锋,那大家伙皮糙肉厚的, 尾巴上还带有锋利的锯齿,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是!”所有的中级战士都答应了。 搏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一旦受伤, 就立刻退下,不要恋战, 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看了虎力一眼,虎力的父母就是撤退不及时,一个慢了一步,另一个也不肯走,结果双双丧命,留下虎力一个孩子在部落里艰苦生活。 要不是祭司大人选中了虎力,他能不能安稳长大都是个未知数,毕竟,部落里每年饿死的孩子也不少。 “佳怡,你……”墨染看着李佳怡白净的面容,不由有些头疼。 李佳怡善解人意道:“放心好了,我就留在谷外,不进去给你们添麻烦。” 墨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给我们添麻烦呢?” “行了。”李佳怡不耐的摆了摆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不用安慰我。” 在这个蛮荒时代,知识固然可贵,但力量依旧是生存的根本。 力量…… 她的身体并没有改变,还是来自现代的那副弱不禁风的躯壳,没有兽形态,注定无法成为战士,唯一可以获取力量的途径就是成为祭司,得到学习巫文的方法。 虎力书写巫文的时候,她注意到其他兽人的目光都是迷茫的,事后,她问墨染,得知兽人根本无法记住巫文时,她的心脏怦然跳动起来! 因为,她是可以记住巫文的,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这意味着来自现代的她,确实拥有祭司资质! “巫文……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李佳怡不理解,为什么区区一个文字就能拥有神奇的力量,她明白这是一种特殊的力量体系,但不知道原理的事物总是让人心有疑虑的。 “佳怡,你在外面等我,别乱跑。” 墨染最后急匆匆的说了一句,就跟着其他兽人潜入了清溪涧谷。 …… 谷中,鸟语花香,绿草茵茵,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动,一只巨大的蛮兽正悠闲的趴在溪边饮水,金属色的表皮看上去就坚硬无比,安静垂在地上的尾巴粗壮有力,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森森锯齿。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蛮荒世界的兽人虽然拥有强健的体魄,但在有两层楼高的巨型蛮兽面前,还是不够看。 突然,一个年轻的中级战士露出兴奋之色,他朝着旁边的人招了招手,指着锯齿龙身后十丈处,小声道:“你们快看啊,那里有一个蛋!” 众人愣了一下,向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柔软的草地上,一个白色的蛋安静的待着那儿,蛋壳上有着点点红斑。 “是锯齿龙的蛋!” 发现这一事实后,在场所有人都呼吸粗重起来,目光炽热的盯着那枚蛋。 生活在清溪涧谷的锯齿龙,是高级王兽,血脉高贵,实力堪比玄级战士,这样强大生灵的蛋,可想而知,也必然继承了它的王兽血脉。 那颗蛋,一旦在兽人手里孵化,破壳而出的小锯齿龙便极有可能认兽人为主,不需要如何驯化,就能成为部落的守护蛮兽。 其中一个队长思索片刻,有了决定,“立刻对锯齿龙发起进攻,尽量把它往谷外的陷阱里引,墨染,等锯齿龙被引走后,你就马上带人去偷蛋!” “速度一定要快,知不知道?” 墨染挺胸抬头,“知道!” “啪!”队长表情不善的锤了墨染一下,“声音小点!” 墨染:“……哦。” ……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搏的一声怒吼,一柄沉重的石斧被扔了出去,正中锯齿龙的尾部,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吼——!” 剧痛唤醒了锯齿龙,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声,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搏,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 锯齿龙这样的庞然大物,每一步落地,都会感觉到大地在颤抖,如同众人的心一样,也在颤抖。 “它、它变强了……” “王兽突破的难度更大,它怎么可能打破限制?” “完了,我们这次又要失败了,说不定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听到几个中级战士的窃窃私语,虎力眉眼冷凝,他看着在锯齿龙爪下艰难支撑的搏和一个高级战士,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了几个巫文—— 力、速、御。 一掌击出,三个巫文便扩散在空气中,无形的波动蔓延到几个高级战士的身上,几乎是瞬间,他们的面色就好了不少,体内有股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出,让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增长了一大截! 搏目光复杂的望了虎力一眼,他知道刚刚的变化,都是由这个孩子引起的,看来这十年间,祭司大人不仅把他照顾的很好,还教给了他一身本事。 有了虎力的巫文加持,战士们终于稳住了局势,能勉强抗衡锯齿龙了。 另一边,墨染带着四五个中级战士,悄悄的摸到了锯齿龙蛋的位置,看着两只手都抱不住的“龙蛋”,墨染十分激动,他已经想到了将来孵蛋的时候,他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争取小锯齿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就在他要将蛋抱走的时候,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大地又开始了之前一样的振动…… 墨染僵硬的回过头,一个巨大的脑袋从山谷的另一面探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第二头锯齿龙。 墨染要疯了,为什么清溪涧谷里会出现两头锯齿龙?!!!像锯齿龙这样的王兽,不是很罕见吗?怎么会同时出现两头锯齿龙呢? 突然,墨染想到了一个问题,清溪涧谷不止两头锯齿龙啊,是三头才对。 还有一头还未破壳。 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怪不得这里会出现锯齿龙的蛋,如果只有一头锯齿龙的话,它是如何下蛋的呢? 墨染苦笑几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着父母的面偷孩子,还想活着离开吗? “分开跑!” 他眼神一厉,拼命的将身边的同伴推开,让他们向不同的方向逃跑,而他自己则是将那颗蛋用力的扔了出去! …… 虎力正在专心致志的给同伴施加buff,谁知凭空飞过来一颗蛋,正中后背,他酿酿跄跄的摔倒在地,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幸亏虎力给别人加buff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弄了一个,不然小命就难保咯! 虎力重重的喘息着,找到了害他吐血的罪魁祸首—— 一颗圆圆滚滚的蛋。 他将锯齿龙蛋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很有安全感,哪怕是面对一头更大的锯齿龙。 虎力面无表情的与新出现的锯齿龙对视着,这种时候比得就是气场,谁往后撤谁就得先死! “吼——!” 锯齿龙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虎力的脑袋就咬了下去。 虎力一把将但白色的蛋高高举起,冲着锯齿龙大喊道:“你要吃蛋吗?” 锯齿龙:“……” 这个家伙居然用他的孩子威胁它?! 锯齿龙顿时勃然大怒,身后粗壮的尾巴朝着虎力就射了过来,上面的森森锯齿,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危险近在眼前,虎力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缓,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只大手拨动了时间线,让世间的事物都被按了暂停,只有他,处于绝对的超然独立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神明与野兽(倒v结束) 千钧一发之际, 虎力化作兽形态,往右侧扑去,躲避开了锯齿龙的这一致命伤害。 与此同时, 那颗蛋坠落在地,蛋壳上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清透的液体微微渗出。 第136章 见状, 锯齿龙仰头怒吼,宛若发狂了一样攻击虎力。 虎力只能凭借自身的灵活,集中精神,不断的躲避。 这边的情况被其他几个高级战士看在眼里, 他们焦急不已, 但又没有办法,毕竟他们这里也要缠住一头锯齿龙,实在无能为力。 为此,他们在心里把打探消息的人骂了个底朝天。 “他老母的, 到底是哪个虎崽子查的消息?!连还有一头锯齿龙都不知道?真是蠢到家了!” 虎力再一次险而又险的从锯齿龙身下翻滚过去,趁着锯齿龙转身迟缓, 他切换回人形态,深吸一口气,快速的在空中勾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巫文—— “网”、“利”、“韧”! 三个巫文出现的一刹那, 无形的精神力便从虎力的眉心抽出,化作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在半空中凝结成网, 朝着锯齿龙笼罩过去! “嗡!!!” 精神力丝线被绷紧,发出高速颤动的声音。 虎力捂着额头, 苍白的面孔浮现出些许疯狂的神色,他死死的盯着锯齿龙, 伸出右手,对着空气用力一握! “噗呲——!” 血肉被钢丝切割穿透的声音响起。 众人下意识朝发声处看去,顿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只见高大威猛的锯齿龙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眼里透着恐惧和痛苦,再仔细一看,便发现它坚硬的外皮犹如崩裂一般,浮现出了道道血线,鲜血汩汩的往外喷洒。 下一秒,锯齿龙的脑袋掉了下来,随后,身躯也开始四分五裂,血肉飞溅,被切割成了完整的几块肉,砰砰的掉落在地,染红了一片茵茵绿草。 “扑通、扑通……”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剧烈跳动起来,他们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充满了视觉上的震撼力,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对那个年轻的兽人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这种力量……太夸张了!简直如同神明一般! 虎力离锯齿龙太近,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咸咸的,腥腥的。 他眼底冒出一缕红光,血腥味刺激出了他体内的凶性,他看向另一头因为见到伴侣死亡而彻底发狂的锯齿龙。 “砰!” 他切换为兽形态,勇猛的扑了过去,朝着锯齿龙亮出了利爪! …… 暗处—— 界灵拍了拍胸口,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虎力差点就没了!” 晞的表情一如既然的平静:“我在这里,不会没的。” 界灵:“……也是。” 主人的实力已经不在规则范围内了,完全可以在虎力有危险的时候,出手把人救下,根本没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不过主人,您应该知道清溪涧谷里有两头锯齿龙吧?” 晞:“知道。” 界灵好奇:“那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虎力呢?” 晞云淡风轻道:“生死之间的蜕变,才是最完美的。” 界灵忍不住说道:“这样是不是有些激进了?您以前可不好采取这样的方式,万一撑不过去……” 晞沉声道:“没有万一,虎力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是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 界灵挠了挠头,有些诧异:“主人,您对虎力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晞颔首:“我养大的孩子,自当看好。” 界灵:“……” 养大的孩子,确定不是小童养夫吗? “对了,主人,那个五色魄……” 晞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界灵打了个激灵,“没、没有!” …… 说话间,场上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 爆发了骨子里嗜血战意的虎力,力量足足增强了一倍,耐力也得到了一定的加强,而第二头锯齿龙则渐渐力有未逮,在众人的围攻下遍体鳞伤。 虎力瞅准时机,化作人形态,手持骨矛,猛地往前一挥,尖锐的矛头刚好划破了锯齿龙的眼睛,锯齿龙发出惨痛的吼叫声,左右摇晃着倒在了地上,高级战士们一拥而上,将自己的武器刺入了锯齿龙的身躯! 锯齿龙,卒! 死因:万矛穿体,失血过多。 …… “呼、呼……” 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兽人们完全不顾形象的坐在草地上,一边不拘话题的聊天,一边喘着粗气。 “虎力,你这回立大功了,独立干掉一头锯齿龙,又配合我们干掉了另一头锯齿龙,按照部落规定,你最起码可以拿走半头锯齿龙,还有一颗兽核!” “你在祭司大人那里呆了十年,想必也知道兽核的功效,你可以让祭司大人帮你把兽核制作成药剂,效果会比直接用好很多!” “对了,还有那枚兽蛋,虽然裂了条缝,但还是有希望孵出来的,将来要真能孵出小锯齿龙的话,咱们虎部落就多了一个战力了!” “真好啊,看着部落一天天变得强大……” 搏躺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呼呼大睡起来。 他真的太累了,高级战士在锯齿龙这样的王兽面前,还是不够看。 虎力用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自己的脸上,清凉的触感让他大脑上的热意消减下去,骨子里嗜血的冲动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浑身疲惫的往后一倒,困意入潮水般涌来,这里是锯齿龙的地盘,平时不会有其他蛮兽过来,他们可以放心的休憩一会儿。 但偏偏有人不长眼。 “不好了!佳怡不见了!” 墨染急匆匆的跑进来,一脸惊慌。 “……” 战士们躺的躺,坐的坐,趴的趴,没有人理他。 墨染咬牙道:“首领说过,要保护好佳怡,现在她不见了,我们得要去找她!” 一个高级战士掀了掀眼皮,懒洋洋道:“哦,那你叫上几个中级战士,跟你去找人吧。” 其他高级战士纷纷附和,“不错,就这样办。” 墨染把目光转向中级战士,眼神中含有几分期待。 中级战士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在刚刚的锯齿龙战斗中,只打了个酱油,但时刻保持警惕,紧张兮兮的判断局势,也是很费脑子的,他们才不想去找什么女人呢! “我有点头疼,要不你去吧。” “巧了,我也头疼,还是让他去吧。” “不行,我肚子疼。” “我牙疼!” “我、我脚底板长了个泡,不合适四处奔波!” 中级战士们开始互相推诿起来,各种各样的理由,仿佛一瞬间,他们都变成了重病患者。 “你们!” 墨染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就没打算跟他去找李佳怡! 他愤愤道:“好,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找!” 言罢,他毅然决然的转身出谷,踏上了一条寻找李佳怡对不归路。 一个高级战士轻轻踢了一下搏,“诶,他就这么走了,不会出事吧?” 搏无所谓的笑了笑,“出事就出事吧,反正我不想动弹。” 高级战士打了个哈欠,“我也不想动弹,他娘的太累了,根本没精力找女人!” 闻言,搏嘿嘿的笑了起来,“有精力就能找女人了?当心我回去告诉你婆娘!” 高级战士:“……” …… 墨染的嗅觉很灵敏,他记住了李佳怡的味道,堂堂一个虎型兽人,居然像狗一样,到处闻着味儿找人,也算是奇谈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李佳怡的踪迹。 但一同伴随着的,还有其他陌生兽人的气味。 “蛇部落的兽人?” 墨染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虎部落周边的部落很多,像狐部落、牛部落、狼部落等等,这些都是与虎部落交好的部落。 但蛇部落……性格阴鸷的蛇部落族人,与虎部落的族人天生不对付,虽谈不上深仇大恨,但不想看到对方过的好却是毋庸置疑的。 这段时间,虎部落出现了不少新鲜的东西,极大的改善了虎部落居民的生活条件,这让蛇部落的人有了紧迫感。 他们可不能被虎部落的兽人给比下去了! 经过探查,他们得知虎部落如今的改变,源自于一个叫李佳怡的女人,而几天前,这个女人跟着虎部落的狩猎队离开了部落。 几番商议,蛇部落决定找机会劫走李佳怡。 那个女人能给虎部落带来改变,也定能给蛇部落带来辉煌! 负责这次劫人行动的,是蛇部落首领的儿子——银寰,其兽形态是一条银环蛇。 银寰出来前还有点紧张,觉得这次任务可能不太好完成,毕竟那是一个拥有改变部落能力的女人,虎部落的兽人肯定把她保护的好好的。 但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虎部落那群傻子居然把李佳怡一个人丢在外面了!!! 第137章 天赐良机,银寰毫不犹豫化作兽形态,银色的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李佳怡的腰肢,在她发出尖叫声之前,把人卷走了! “我叫银寰,是蛇部落的战士。” 待李佳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他彬彬有礼的介绍着自己,顺便给李佳怡道了个歉,“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掳走,是我的错。” “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蛇部落一个机会。” 李佳怡看着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孔,微微红了脸,她小声道:“那你解释吧。” 银寰嘴角翘起,上钩了。 这个女人或者拥有丰厚的学识,但她的心性却只是一般,容易被人迷惑,也容易分不清场合,是一个蠢女人。 不过这样的她,才好掌控。 作者有话说: 那个,大家应该能看到公告吧……第一次入v,有点小紧张,因为看到不少朋友希望我多更一点,但作为一个业余作者外加拖延症患者,每日一更已经是极限了(偶尔会心血来潮加更)。 追过我前两本完结文的应该清楚,我当时更新非常不稳定,所以都没有选择入v,因为入v后就不能佛系更新了,哈哈。 现在决定入v的话,就得争取多更一点了,一天应该、大概、可以更个两三章?咱也不说大话,做人就要脚踏实地,实事求是,我手速慢我知道,没存稿也是事实,但这都无法改变我对小说的热爱! 不管有多少人看,都尽可能的不坑。 之前坑过两本,一本是因为第一次写,文笔不好,把我自己尬到了。另一本是因为当时正值毕业期,实在更不了,毕业后发现思路全断了,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到现在为止,有两本完结的,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进步,但看评论和评分,还是很友好的(^_^) ,没事的时候也会翻一翻,收藏涨了很高兴,评分高了很高兴,当然,有人夸我,我就会更高兴啦,不过加更依旧是不存在的,怎么说呢,加更这种事,就随缘吧。 之前有想过说满多少多少收藏就加更,但我慎重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为难读者、为难自己了……因为我个人的书架是满了的,推己由人,我觉得大家的书架可能也塞不下了,所以就愉快的决定了——不加更。 好,这里安排一波预收文吧—— 《我靠武侠系统承包了整个修真界》 简介—— 莫问酒最近迷上了一款休闲武侠小游戏,每天等待着他的大侠游历归来,给他带来各地的特产和见闻。 一次游戏更新,他的大侠不知所踪,询问客服,得到的答案是该游戏角色出了bug,正处于离家出走中,请耐心等待。 莫问酒一气之下卸载了游戏,然后在当天晚上,被一个武侠系统绑架到了另一个世界。 * “可你没告诉我这是一个修真世界?!” 无奈之下,莫问酒开启了种田模式—— 种田栽树、酿酒烹茶、做菜炼药、挖矿铸剑、喂马养鸡…… 一件件带有特殊效果的神品流入了黑市,顿时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 而某位离家出走的失踪人口也回到了莫问酒的身边。 * 【勤勤恳恳无所不能温润受vs沉默寡言只会打架大侠攻】 …… 《我靠抽卡低调修仙》 简介—— 顾简穿越了。 来到了一方王朝并立,门派如林,人与神魔共存的世界。 顾简掂量掂量了自己的金手指,不错,沉甸甸的。 再看看自己刚满月的幼小身躯,以及周围冰天雪地的环境,心想自己有没有二次穿越的机会。 **** “系统,系统!” “我在!” “为什么你叫父爱如山系统啊?” “因为爸爸爱你。” “……你想当我爸爸?” “没有!!!丹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系统急了。 顾简:今天又在逗自己的系统玩呢! 第109章 神明与野兽 “佳怡!” 就在李佳怡跟着蛇部落族人有说有笑的, 一起往蛇部落的方向走时,墨染找过来了。 他满脸焦急,想冲过去却被几个蛇部落的战士拦住了, 他孤身一人不好动手,只好对着李佳怡高声喊道:“佳怡,你是不是被蛇部落的兽人挟持了?你别怕, 我马上就来救你!” 李佳怡迟疑的看了墨染一眼,似乎有些为难,她把求助的目光转向银寰。 银寰勾唇笑道:“墨染,你干嘛那么紧张?我不过是想邀请佳怡去我蛇部落做客而已, 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墨染冷声道:“佳怡根本不是自愿的, 是你强行把她掳走的!” 银寰低下头,凑到李佳怡耳畔,语气轻柔:“佳怡,这头蠢虎说你不是自愿跟我们去蛇部落的, 真的吗?” 李佳怡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真的……” “佳怡!” 墨染怒吼道, “你被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蒙骗了吗?蛇部落的兽人都不安好心,他们只是看中了你的能力!” 李佳怡抿了抿唇,她看着怒气冲天的墨染, 心里莫名感到了烦躁,她不是虎部落的人,也不是墨染的私人物品, 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凭什么被墨染限制人身自由?! 她表情不悦道:“那你们呢?” 墨染愣住:“什么?” 李佳怡讥诮的笑了起来, “你们虎部落又何尝不是看中了我的能力?这段时间以来,我帮你们虎部落的还少吗?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排挤我、羞辱我、嫌弃我!” “就连一个灵物, 都不放心交给我保管,最后任由那个虎力抢夺了过去!” “佳怡!!!” 听到李佳怡说出“灵物”二字时,墨染心里就一个咯噔,知道大事不妙了,他转头看向银寰,果不其然,这条臭长蛇已经两眼放光了! 银寰舔了舔嘴唇,神态狂热,“灵物?天地灵物?!” 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佳怡,你真是给我们蛇部落送了一份大礼!居然是能让人突破玄级战士的天地灵物,看来我们蛇部落注定要崛起了!” 说完,他神色一厉,“把墨染给我拿下!” 几个蛇部落的兽人瞬间化作兽形态,变成让人畏惧的蟒蛇,伸着长长的蛇信子,朝着墨染袭去。 墨染也不犹豫,当即化作一头浑身漆黑的老虎,嘶吼着与几条蟒蛇搏斗。 墨染实力强大,但一只老虎到底敌不过四五条蟒蛇,不消片刻,墨染就遍体鳞伤,鲜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李佳怡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问:“银寰,你为什么要……” 银寰温和的笑道:“佳怡不是在虎部落受欺负了吗?我在给你出气呢!” 李佳怡小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欺负我的另有其人,墨染对我……还可以。” 银寰不以为意的揉了揉李佳怡的脑袋,“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墨染身为高级战士,他要是真的重视你,就该保护好你,又怎么会任由别人欺负你呢?” 李佳怡想了想,说道:“欺负我的那个兽人叫作虎力,是虎部落祭司身边的兽人,惯会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墨染也拿他没办法。” 银寰眯起眼,掩去眼底的贪婪,“虎力?就是那个抢走了天地灵物的虎力?” 李佳怡点头:“不错,就是他!” 银寰摸了摸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愉悦的笑了起来,而这时,墨染已经被抓住了。 李佳怡看着被打回人形态,满身是血的墨染,于心不忍道:“银寰,你能不能放过墨染?” 银寰随口道:“放心,我不会杀他。” 区区一个墨染,哪儿有天地灵物珍贵? “呐,佳怡,我们先不回蛇部落了。” 李佳怡并不傻,很快就猜到银寰的打算,问:“你是想要从虎部落那里把灵物抢过来吗?” 银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抢?不不不,是帮你把灵物讨要回来。” “……” 听到这样的言语,李佳怡瞠目结舌。 她虽然口口声声虎部落小气,不肯把天地灵物交给她研究,可实际上她也明白,那个灵物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只是私心作祟罢了。 银寰走到墨染面前,捏住他满是血污的脸,笑着低声道:“你说,我要是拿你跟虎部落交换灵物,他们会不会答应呢?” 墨染没有说话,只恶狠狠的瞪着他。 银寰也不期待他能回复,自顾自的说道:“应该不会答应吧,毕竟天地灵物那么珍贵,而你只是虎部落首领的其中一个儿子。” “看来还是要动手啊,不过听佳怡说你们此行是为了狩猎清溪涧谷里的锯齿龙?想必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吧?刚好可以一网打尽!” “银寰!” 墨染呲目欲裂,“你敢!!!” 第138章 银寰挑眉:“我们蛇部落有什么不敢的?”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兽形态是蛇的银寰,也拥有一颗吞象的雄心。 …… 此时清溪涧谷里,正一派热火朝天。 “快,把骨刀给我!锯齿龙这皮太厚了!” “谁有石斧?给我一柄,这后腿真他娘的硬,不用斧子劈根本弄不断!” “还有尾巴,这个更硬!” “硬?……对了,锯齿龙的鞭呢?谁给剁了?” “在这儿呢!” “嗯?怎么只有一根?不是两头锯齿龙吗?你小子是不是贪了一根?” “老大,两头锯齿龙,一公一母!” “……哈,忙糊涂了,给忘了。” 几十个战士休息完毕后,就开始了切割行动,不过最主要的工作量还是后面死的那头锯齿龙,前面被虎力一个人解决的锯齿龙,早就已经成不规则碎片了,处理起来比较简单。 很快,一副整整齐齐的骨架伫立在河边,白森森的骨头,干净的没有一丝血肉粘连。 “啧。” 搏有些烦躁,“这骨头也是宝贝啊,能熬汤,大补呢!就这么丢在这儿,我还真舍不得!” “何止你啊,我们也舍不得。”其他高级战士纷纷附和。 听到他们对话的虎力走了过去,“你们想把骨头也一起带回部落?” 搏苦恼的点了点头,“是啊,但拿不了那么多。” 虎力:“我有办法。” “嗯???”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虎力,这小子莫不是在说大话?这么大的骨架怎么可能带回部落? 搏问:“什么办法?” 虎力:“巫文!” “巫文?!!!” 提到这个,搏就来劲了,其他战士也精神了,开始七嘴八舌的问道,“虎力,你为什么会巫文啊?” “是祭司大人教你的吗?可你不是没有祭司资质吗?” “听说上一任祭司会两百多个巫文,祭司大人是老祭司教出来的,应该也会两百多个,虎力你学了几个啊?” “巫文好学吗?我也想学!” “祭司大人连巫文都愿意教你,对你真好啊!” “虎力,你能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用巫文打败锯齿龙的吗?为什么锯齿龙刷的一下就裂开来了?” “对对对,我们想听这个,巫文太厉害了!” 虎力:“……” 问题太多,他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而且,他们不是在讨论把骨架运回部落的事吗?怎么一个个的,突然都对他会巫文这事感兴趣了? 虎力退后一步,腼腆的笑了笑,“我们还是先把锯齿龙的骨架收起来吧。” 收起来? 他们望着高大的骨架,心想得多大的兽皮袋,才能装的下。 虎力严肃起来,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站好,取出一块结实的兽皮,伸出手指就在兽皮上书写巫文—— “空”、“扩”、“存”! 三个巫文轻轻颤动着,银色光芒一闪而逝,巫文融入了兽皮之中,虎力将兽皮制成一个小袋子,然后对准那副骨架,轻喝一声:“收!” 话音刚落,骨架就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被收进了兽皮袋里。 搏:“!!!” 乌:“!!!” 其他战士:“!!!” 简直不可思议,仅仅三个巫文,就能赋予兽皮如此强大的能力,这已经不是奇迹了,这是神迹! 乌大喊大叫道:“虎力,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乌的脸上写满了“我想学”这三个字,但虎力清楚,他能学习巫文,是因为他的灵魂力量超出普通的兽人,而乌……他就是普通的兽人,没有祭司资质,也没有强大的灵魂。 虎力谦虚道:“就是一些巫文的基本运用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乌羡慕嫉妒恨:“要是祭司大人当初看中的是我,该多好啊!” 虎力警惕的瞥了他一眼,泼冷水道:“祭司大人不会看中你的。” 乌双手叉腰,不满道:“你怎么知道?” 虎力杀人诛心:“因为你长得丑。” 乌:“……” 他猛地抬头看向虎力那张俊俏的小脸蛋,不得不咬牙承认,这家伙确实长得比自己好看……但他相信,祭司大人不是看重皮囊的人! 虎力:“灵魂你也不够格啊!” 乌:“……” 下意识说出心里话的乌,这下真的快要泪流满面了,难道他身上,就没有值得祭司大人一看的东西吗? …… 远远看着虎力和乌“开心”聊天的画面,晞说道:“他若能成为阿力的朋友,我倒是可以帮他提升潜力。” 界灵:“主人,您这叫以权谋私吗?” 晞纠正:“这叫爱屋及乌。” 界灵震惊脸:“主人您承认自己爱虎力了?” 晞淡定道:“我不是一直爱他吗?” 界灵结结巴巴的,“可、可是,主人您不是没有心吗?” 晞:“现在有了。” 界灵:“???” 第110章 神明与野兽 虎力一行人走出清溪涧谷, 怀着满载而归的喜悦,他们一路有说有笑。 只有墨染那支队的队长忧心忡忡。 “墨染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好友安慰他道:“别担心, 墨染好歹也是高级战士,在这片山脉,基本上没有强于高级战士的存在!” 队长:“锯齿龙不就是吗?” 好友无语:“你真以为锯齿龙这样的王兽是想碰到就能碰到的?再说了, 一般王兽都有自己的地盘,不会乱跑的,就像锯齿龙,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不是窝在清溪涧谷?” 队长:“万一他自己跑进王兽的地盘里去了呢?” 好友翻了个白眼:“那就是他自己找死!” 他们虎部落在这片山脉栖息了无尽岁月, 把附近的王兽情况都摸得清清楚楚的,哪里是禁区,哪里不能去,随便一个狩猎队出来的战士都知道。 墨染要真的不信邪的往王兽的地盘钻, 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队长:“……” 他承认他被好友说服了,墨染那小子被女人迷了心窍, 硬要往坑里跳,八只蛮兽都拉不回来,他不能为了救他也跟着跳进去。 在这个蛮荒时代, 首领的儿子不值钱,强大的战士才是根本。 队长摆正了心态,将墨染抛之脑后。 可有些事吧, 越想越办不成,有些人吧, 越想越找不到,一旦你决定放弃了, 嘿,事办成了,人也找着了! 就在队长下定决心不管墨染时,墨染狼狈的从一旁的丛林里滚到了他们脚下。 “墨染?”队长惊呼,“他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们连忙将墨染扶起,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勒痕,和嘴角溢出的血迹,都不由怒从心中来。 尽管他们不一定和墨染关系多好,但到底是一个部落的族人,没办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墨染的惨状无动于衷。 “沙沙……” 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一群身姿妖娆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虎部落的朋友们,好久不见!”银寰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银寰?是你!!!” “居然是蛇部落的人!可恶!” 虎部落和蛇部落离得不远,所以认识银寰的兽人很多,眨眼间就叫出了银寰的名字。 还有人把目光转移到了李佳怡身上,心里疑惑她怎么跟蛇部落的人混在一起,莫不是被蛇部落的人控制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理解为什么墨染浑身是伤了。 搏上前一步,“蛇部落的战士,你们拦住我们的去路,有什么事吗?” 银寰煞有其事的点头道:“有两件事需要麻烦你们虎部落的族人配合一下!” “第一件事,佳怡是我们蛇部落的贵客,却被你们虎部落的人给欺负了,身为蛇部落的战士,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大义凛然的说完这段话,银寰温文尔雅的对李佳怡说道:“佳怡,谁欺负了你,你直接指出来就行,看我为你出气!” 李佳怡犹豫了一下……她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指人,而是在犹豫到底该指谁,是嘴巴臭的乌,还是和她作对的虎力。 “他,虎力!” 最终,李佳怡指向了虎力。 对她而言,乌只是惹人生气的丑角,而虎力却是让她如鲠在喉的反派! 该解决谁,她心中自有倾向。 虎部落的人群里,已经做好被指出来的乌瞪大了眼睛,不愿意相信的嚷嚷道:“我那么得罪她,她居然选了虎力?!”他当即就想跳出来质问李佳怡。 搏斥责道:“好了,乌,闭嘴!” 乌悻悻然的摸了摸鼻子,缩了回去。 银寰看向面不改色的虎力,饶有趣味道:“小子,就是你欺负了佳怡?” 第139章 虎力淡淡道:“我没有欺负她。” 银寰:“你的意思是佳怡说谎?” 虎力摇头,“我的意思是她脑子有病。” 听到这话,李佳怡气急败坏,“你才脑子有病!你这个愚昧无知的兽人!” 银寰听着身后女人尖锐的叫声,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他朝身边的族人示意,族人当即立马将李佳怡劝了回去。 “小子,听说你手上有灵物?” 虎部落的战士:“!!!” 搏大喊:“什么灵物?没有!!!” 银寰不置可否:“第二件事,就是把灵物交出来。” 虎力眉头皱得紧紧的,“李佳怡告诉你的?” 银寰笑道:“你承认自己有天地灵物?” 虎力坦然道:“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枯藤缠绕住的五色灵物,甫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清晰了许多! 银寰却没感到开心,他自幼便对天地灵物感兴趣,在部落里祭司的帮助下,他记住了十三种天地灵物的相关信息。 可这个五色灵物,并不在他的知识储备中,他甚至没有听说过有哪种灵物是五种颜色的。 银寰试探道:“这个天地灵物可不常见,虎力你是怎么将它捕获的?” 虎力又将五色魄收回去了,“睡了一觉,就出货了。” 银寰:“……” 虎力说的话他自然不相信,只当他是在敷衍自己。 “算了,灵物的具体功效可以回去慢慢研究,现在还是先把灵物拿到手上再说!” 银寰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多余的杂念驱除,一双明黄色的蛇瞳死死的盯着虎力,冷声道:“虎力,想要保住性命的话,就把灵物交出来!” 虎力断然拒绝:“不可能。” 银寰冷笑:“你不怕死吗?” 虎力:“不怕。” 银寰看向其他人,挑眉道:“你们呢?也不怕吗?天地灵物只能让一个兽人突破玄级战士,有虎力在,你们根本没有争取的机会,何必为了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灵物,丢了性命呢?” 他的话充满了煽动性,一时间竟真的有兽人蠢蠢欲动。 青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敌众我寡,我觉得没必要死磕……”他小声道。 勇戳了戳他,示意他往后看。 青回过头,就看到乌凶狠的表情,以及那想要刀了他的眼神,“没、必、要、什、么?” 青咽了口唾沫,“没、没必要……听他胡扯!” 乌满意的哼了一声,“下次再敢说胡话,我先砍了你!” 青憋屈至极,这个憨货,要不是打不过,他至于受这窝囊气?! 其他人的躁动也被搏和几个高级战士压下去了。 银寰见状,知道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 他双腿化作银色的蛇尾,高傲的昂起脑袋,居高临下的望着虎部落的战士。 “我已经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了,是你们不珍惜!既然如此,就别怪我……” 乌怒吼着打断他的话:“要打就打,别啰嗦!!!” 银寰眼底闪过怒意,敢扰乱他华丽的变身,虎力还能饶他一命,这家伙必须死!!! “蛇部落的战士,绞杀他们!” 命令既出,几十个蛇部落族人尽皆化作巨蛇,摇摆着蛇身,朝虎力等人攻去。 虎部落的战士二话不说,也切换了兽形态,一时间,巨蛇嘶鸣,凶虎咆哮,双方厮斗在了一起。 虎力直接对上银寰,这家伙没有完全兽化,上半身仍旧是人类的形态,他手持两把锋利的骨刀,一旦尾巴缠住了虎力,就立刻劈砍过去,让虎力疲于招架。 虎力有心动用巫文的力量,但他今天书写了多个巫文,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使用巫文了。 而其他的虎部落战士,也在与锯齿龙的那场战斗中,消耗了大量体力,尽管休息过,但一旦真正动起手来,劣势就会很明显。 反应迟缓,力道不足,注意力不集中……在这样的状态下,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下风。 半刻钟后,虎力身上出现了深深浅浅的伤口,疼痛让他心中怒火冲天,他眼睛里的戾气越发高涨,怒意在胸中酝酿,誓要将眼前敌人焚烧殆尽! …… 界灵见到这一幕,有些慌张:“主人,您还不出手吗?虎力快要被愤怒吞噬神智了!” 晞注视着前方浴血战斗的白色老虎,鲜血将那身白色的皮毛染红,呈现出了艳丽的殷红色。 “再等等。” 界灵要急死了,“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不说虎力,虎部落其他人都快撑不住了!” 晞只说了一个字:“等。” 界灵彻底服气了,它感觉自己就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里的那个太监,没什么本事,还爱操心! “吼——!” 场上局势发生了变化。 虎力与银寰对战的时候,居然一个侧扑,出其不意的将另一个正与猛虎战斗的蛇部落战士咬死了! 接下来,虎力便开始了属于他的游走。 他不再局限于与银寰战斗,而是充分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不断的拉扯着银寰,四处打支援。 片刻功夫,死在虎力爪下的蛇部落战士就超过了五个。 银寰怒火中烧,他嘶吼着,“虎力,我要你死!!!” 言罢,他丢掉骨刀,化作完整的兽形态,那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巨型银蛇! 冰冷无情的竖眸盯着虎力,锋利的獠牙滴着涎水,落到地上,竟腐蚀了地上的石头,冒出了白色的毒烟。 虎力意识到了危险,弓起身体,发出威吓的吼声。 银寰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尾部用力一抽,整个蛇身都腾飞了起来,他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虎力咬来。 虎力狼狈的躲开,皮毛上却沾染了几滴毒液,腐蚀了漂亮的毛发,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完全兽化的银寰比半兽化的银寰要强大太多了,虎力也不敢去帮其他的族人了,因为银寰的毒液太过恐怖,一旦沾染,就会如附骨之疽,驱散不了,高级战士根本无法在他的毒液下坚持三息。 他只能尽可能的牵制住银寰。 …… 界灵紧张兮兮:“糟了,这下虎力真的顶不住了!主人,您还不出手吗?” 晞:“快了。” 界灵懵逼:“什么快了?虎力快死了吗?” 晞摇头:“血脉进阶快了。” 界灵:“血脉进阶?” 晞解释道:“前段时间,我去百兽大陆最大的部落里翻阅了史书。” “史书记载,兽人的力量取决于两点,一是战士的等级,二是血脉的层次。” “战士等级可以通过锻炼和服用灵物增强,而血脉层次却只能在生死之间进行蜕变,越过去海阔天空,越不过去十死无生!” “阿力是暴怒恶念的化身,愤怒是一柄双刃剑,可以消磨人的理智,但也可以最大程度的激发人体内的潜能。” “因此,他血脉进阶的几率要远高于其他兽人。” 第111章 神明与野兽 “主人, 您就没想过,万一史书记载错误呢?” “这个世界,只有一种文字, 那就是巫文。” “什、什么意思?” “巫文是法则与真理的体现,阿力一句永不分离都会被当作是天地间的宣告,更何况是历史呢?凡巫文所书, 必为真实,若有虚假,恐遭天怒。” …… “嘶哈——!” 银色的大蛇紧紧的缠住白虎,尖锐的獠牙刺入白虎的脖颈, 毒液开始注入。 白虎奋力挣扎着, 不甘与愤怒彻底燃烧了他的理智,那双血红的双眼竟浮现出了一缕金色,犹如烈火之中炼出了真金,火势越大, 真金成色越高。 那缕金色不断扩散,最终在白虎的怒吼声中, 化作了一双熔金色的眼眸。 与此同时,白虎的尾巴尖端竟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火焰仿佛不需要介质一般,顺着空气就蔓延到了银蛇的身上, 犹如火星落入油锅,几乎是瞬间,银蛇庞大的身躯就被烈火包围! “啊啊啊——!!!” 银蛇在火焰中化为人形态, 他在地上翻滚着,企图扑灭这团诡异的火, 然而这火仿佛是不可熄灭的一样,紧紧的粘在他身上, 高温将他燃烧的面目全非,很快就化作了一截烧焦的干尸。 这一可怕的场景吓到了在场所有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战斗,分隔两边谨慎的观察着那同样被火焰燃烧,却毫发无损的白虎。 “居然是二十八宿之一的尾火虎么。” 突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响起,众人下意识的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从林间漫步而来。 他面容白皙,鸦羽般的黑发松散的披在肩上,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眸透着琉璃色的清亮透彻,仿佛能透过皮囊直直的看穿人心。 第140章 似妖魔,更似神明。 “祭司大人……”搏喃喃道。 “什么?祭司大人?” 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过祭司大人的乌,眼睛刷的一下亮了,不顾身上的伤势,像一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对方。 虎部落的人对视一眼,整齐划一的弯下腰,“见过祭司大人!” 声音响亮,传入云霄,惊飞了树梢上的鸟雀。 晞微微颔首:“免礼。” 搏上前一步,恭敬问道:“祭司大人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晞:“无事,我为虎力而来。” 搏愣了一下,没想到祭司大人如此直接了当,毫不掩饰对虎力的偏爱。 “虎力就在那里,不知为何,他被火焰包围了!” 晞走到虎力身边,轻轻挥手,火焰便收回到了那条白色的尾巴上,尖端处的一团火,神秘又可爱。 界灵催促道:“主人,您再不快点,虎力就要毒发身亡了!” 虎力虽然成功血脉进阶了,但银寰的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一旦扩散到心脏,就难救了。 晞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团枯藤,慢斯条理的解开,绚丽的五色魄乖顺的出现他的掌心。 界灵:“糟了!毒素进入心脏了,完了完了,主人你要突破世界限制才能把人救回来了!” 晞:“不用。” 他指尖按在虎力的胸口,轻轻一划,虎力的胸腔就被打开了,一颗被毒素包裹绿油油的心脏无力的跳动着。 “啊!” 见到这惊悚的一幕,李佳怡发出刺耳的尖叫,“魔鬼,你是魔鬼!” 其他人虽然也感到诧异,但虎部落的战士出于对祭司大人的绝对信任,保持了沉默,而蛇部落的战士本就生性凶残,再加上各个都是身经百战,见惯了血腥,自然也不会在意。 来自现代社会的李佳怡,就成了唯一一个被吓到的人。 晞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竖起手指,一个巫文就瞬间成型—— 是个“静”字。 巫文入体,李佳怡惊恐的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她求助的看向其他人,却没一个人愿意理她。 虎部落的战士之前可是眼睁睁看着她站在蛇部落那边的,讨厌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帮她呢? 至于,蛇部落的战士,此刻也恨透了她,因为她,蛇部落的战士死了好几个,就连最有天赋的首领之子银寰死在了这里,他们这些活着的,还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首领的责罚呢! 不同的部落,其首领是不一样的。 虎部落的首领一心为部落着想,劳心劳力,深得大家爱戴,而蛇部落的首领却是个多疑敏感的性子,生杀大权尽在他手,无人能够反抗他的统治。 因而,最受首领宠爱的银寰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些人回去还得死一半。 此刻的他们前路未知,心里焦虑不安,哪儿心思理会李佳怡呢? 无助的李佳怡,流下了两行眼泪,她退到了重伤不起的墨染身边,仿佛只有这里,能让她稍稍有安全感。 …… 晞神色肃穆,小心翼翼的将五色魄融入虎力的心脏,或许是因为体质契合的缘故,融合并未遭到排斥,那颗被毒素侵染的心脏再度恢复了生机,不仅驱散了毒素,还拥有了五颜六色的特效。 看到虎力这色彩斑斓的心脏,界灵沉默了,不知为何,它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界灵的大脑,它瞪大眼睛,哆嗦着问道:“主、主人,这这这这是……您的心脏?!” 晞挑眉:“你终于发现了?” 界灵有些崩溃:“您什么时候把心脏取出来的啊?” 晞:“一年前。” 界灵:“……”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名叫五色魄的天地灵物,那是晞从自己胸腔里取出来的五行精粹啊! 至于灵性,晞将自己对五行法则的感悟一股脑塞了进去,能不诞生灵性吗? 对此,界灵只想说一句,宠孩子也不是这么宠的啊,谢元君又不是废人,有必要吗? 晞淡淡道:“阿力的灵魂意识承载三千个巫文已是极限,最多只能同时使用八个巫文,想参悟更多的规则是不可能的,我身为他的丈夫,自然要为他考虑。” 界灵愣住:“等等,您什么时候成了虎力的丈夫啊?” 晞:“他向天地宣告的时候。” 界灵懵逼:“那只是人家对你宣誓忠诚吧?” 晞瞥了界灵一眼,嘴角微微下垂,“宣誓忠诚有无数个誓言可以宣告,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永不分离这四个字?” 界灵:“……” 好家伙,它竟无言以对。 见界灵哑口无言,晞唇角轻轻上扬,语气不容置疑道:“他定是早就心悦于我,只是他生性内敛,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思。” 界灵干脆自暴自弃:“啊,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但我就想问一句,没了五行精粹当心脏,主人您为什么还能活着?” 晞抬起下巴,身上浮现出冲天剑意,草木折首,百兽震惶,压的众人情不自禁的弯下了腰,对眼前之人产生了莫大的恐惧。 界灵呆住了,“通明剑心?主人您重新凝聚了通明剑心?!” 晞淡定道:“小事尔。” 关于剑修的资质,有四大天赋,分别为骨、体、心、魂,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先天剑骨、先天不灭剑体、先天通明剑心、太初剑魂。 其中,先天剑骨为最下成,百万人修剑或可一人得,先天不灭剑体次之,万万人中可遇其一,而后便是先天通明剑心,数遍古往今来约莫二三,最后才是太初剑魂,与剑道伴生而出,只此一例,举世无双! 之前界灵一直以为顾道主的剑道天赋再如何强大,也不过是一颗先天通明剑心罢了。 可如今,他抵押了心脏,连同那颗通明剑心也一并被剥夺了,他本该丧失剑道上的天赋! 然而,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再次凝聚了一颗通明剑心。 “剑魂,绝对是太初剑魂!九州的人都被骗了!”界灵疯疯癫癫,宛若发狂。 这不能怪它,毕竟太初剑魂这玩意儿,谁能想得到啊! 晞阖上双眼,身上的剑意却越发纯粹了,似要刺破天去! 突然,一道幽深的目光从极远处望了过来,眼中杀气腾腾,带着浓浓的敌意。 在这视线下,虎部落的族人身体越发战栗了,如同遇到了天敌一样,瑟瑟发抖,生死一线。 “嗡!” 清冽的剑鸣声响起,一柄通体纯白,仿佛凝聚了无尽寒霜的剑出鞘了。 在那澄澈的日光下,只随手一挥,漫天杀气刹那间就化作了虚无,犹如融化在烈阳下的冰雪。 “有胆量就来找我,何必躲在暗处窥视,还以大欺小,压迫我的族人呢?” 晞如是说道,他语气如常,表情却淡漠无比。 那把剑就握在他的手上,美的就像一件工艺品,配上他的气场,却成了一把杀机凛然的凶器。 仿佛下一刻,这个人就会持剑而起,诛邪破魔,荡平世间魑魅魍魉! 剑修,一身傲骨,宁折不弯! 不言仁,不言慈,却言敢为天下先! “抱歉……” 那道目光收回了,还传来了对方不太有诚意的道歉。 晞没有多想,看向下方面色苍白的族人,想了想,便以剑为笔,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巫文—— “愈”、“医”、“复”。 三个巫文化作漫天金雨,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那些伤口竟然快速的愈合了!就连精神上的疲乏也消解了,众人立刻神清气爽起来! 墨染沐浴在金色的雨水下,伤势的好转让他慢慢恢复了意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如神明降世一般的祭司大人。 他有些怔神。 “墨染……” 李佳怡小声的叫他,在金雨中,“静”字巫文也解除了效果,她能说话了,但她却不敢大声说话。 她的心在战栗,以往的认知在这一刻,摇摇欲坠,若不是记忆深处的痛苦时刻警醒她,世间无神,恐怕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跪伏在这位祭司大人的脚下,献上自己的信仰,成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吧。 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若祭司都像这位一样,那也不怨蛮荒世界的人,尊崇敬仰祭司了。 就连她,在这位祭司大人的面前,不也不敢高声语吗? 作者有话说: 万字连载奉上~这一单元快要结束了,快要开启下一篇章了! 第112章 神明与野兽 “主人, 虎力血脉进阶为尾火虎,我怎么感觉您挺失望的啊?” “……我看他毛色,以为会是庚金白虎。” “不是四方神兽, 您嫌弃了吗?” “没有。” 第141章 “真没有?” “真没有,只是我最初便是庚金灵根,阿力若是进阶为庚金白虎, 我会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那现在没有缘分了吗?” “缘分对于我和阿力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无关紧要。” …… 那日,晞抱着昏睡不醒的虎力, 御剑飞行回到了虎部落。 事情发展到这里, 应当告一段落了,但那道在暗处窥视的目光,却让晞有了一些猜测。 或许,李佳怡的穿越不是巧合。 界灵问:“主人, 您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啊?” 晞:“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兽神。” “兽神?!”界灵感到不解, “可我没有在这片大陆上,感知到神明的气息啊!” 晞漫不经心道:“因为他不是本土诞生的神明,而是一个胆小怕事, 却又胆大包天的偷渡客。” “况且,他距离神明的层次还差了点。” “偷渡客?”界灵瞪大了眼睛,对于偷渡客这个说法, 它还是比较了解的,未得世界意识的允许, 偷偷摸摸潜入的就是偷渡客。 晞目光沉静的看向远方:“我观察过这里大大小小的部落,发现那些战士的兽形态与这个世界的蛮兽区别很大, 就好像二者之间隔了一个寒武纪。” “而史书里记载的三次血脉成功进阶的描述,分别是缠蛇龟、单足火鸟、黑白熊,这些你能联想到什么?” 界灵瞳孔地震:“玄武、毕方、食铁兽!” 晞微微颔首:“不错,血脉进阶前只是普通兽类,进阶后,便有了神话色彩。” “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这个世界的图腾战士,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界灵挠了挠头:“信仰兽神?” 晞反问:“尚未成神,何来信仰?” “这……”界灵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喘不过气来,“主人,您就直接告诉我吧,我实在猜不出来。” 晞轻笑一声,慢斯条理道:“我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在九州听闻的一个笑话。” 界灵愣住,“???” 晞继续道:“据说妖族诞生了一个可怕的生灵,他体内流淌着万妖之血,可以学会所有妖族的血脉神通,被认为是承载了妖族气运而生,注定要带领妖族走向辉煌的妖皇。” 界灵:“后来呢?” 晞表情略有些怪异,“后来……众人发现,那所谓的万妖之血,不过是因其祖祖辈辈,于繁衍一道过于开放,杂交甚为密集,导致到了他这一代,体内已经拥有了一万种妖族的稀薄血脉,即便他于术法这块有些天赋,血脉的限制也让他无法将神通练至大成。” 界灵咋舌:“啊…这……” 晞正色道:“他若想突破血脉的限制,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剔除体内多余的血脉,择其一不断提纯,直至返祖。” 界灵好奇道:“那第二条路呢?” 晞叹了一口气道:“第二个办法就是凝聚真正的万妖之血,走万法归一的路子。” “这条路虽然困难重重,可一旦成功,介时他便是真正的万妖之皇,道途一片光明。” 界灵有些紧张的问:“他选的是哪条路?” 晞:“第二条。” 界灵追问:“那他成功了吗?” 晞:“不知。” 界灵急了,“主人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上来了,若不能告知结果,定会难受的抓耳挠腮。 晞淡淡一笑,道:“因为他已经离开了九州大陆。” “离开了……”界灵怅然若失,心想这注定是个不解之谜了。 晞悠悠道:“来到了百兽大陆。” 界灵:“!!!” “主人,您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偷渡客?!” 晞略带嫌弃的瞥了界灵一眼,“你才反应过来?” 界灵:“啊…没有!我早就猜到了!在给主人您捧哏呢!” 看到极力为自己挽尊的界灵,晞也不说破,只淡淡道:“兽神来自九州,他带来了一万种妖兽的血脉,将其融入了百兽大陆原住民的体内,让他们拥有了兽形态,并引导他们成为了图腾战士,试图汇集众生之力,助他凝聚万妖之血。” “而有一部分特殊的人群,他们生来精神力强大,被天地法则眷顾,妖族血脉无法同化他们。” 界灵积极举手:“我知道!是祭司!!!” 晞点头:“嗯,是祭司。” “所以接下来就很好理解了,战士的力量源自于兽神,而祭司的力量源自于天地。” “兽神想要掌控这方天地,就必须除去所有的祭司。” “他让世人误以为祭司是他的信众,试图潜移默化的更改祭司的认知,但他算漏了一件事——巫文即是真理,史书不会妄言。” “独属于祭司的文字一代代延绵,将这方天地的意志贯彻其中,于是所有的兽人,都被祭司牢牢压制,他们深信,一个部落一旦没有了祭司,便会走向灭亡!”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失去了祭司的部落,往往会在天灾中分崩离析,这或许便是天地意识作出的反抗了吧。” “……”界灵眨了眨眼,信息量太大,它有点懵。 晞又说道:“还有李佳怡,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穿越也是兽神一手安排的,其目的就是摧毁祭司在兽人心中的威望,从而加快兽神对百兽大陆的掌控。” 界灵反应迟钝了几秒,“……真阴险啊,这个兽神!” 对于界灵的评价,晞不置可否,“天大地大,道途最大,对兽神而言,没有什么能比他的道途更加重要!” 界灵:“那主人您打算怎么做?” 晞:“去找他友好协商。” 界灵不放心的问:“是真的友好协商吗?” 晞淡定改口:“可能需要切磋一二。” 界灵嘴角抽了抽,有些担心:“兽神在百兽大陆经营了这么多年,主人您打得过他吗?” 晞微微抬眸,眼底剑影浮沉,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桀骜之意:“不成仙神,终是小妖,一剑可斩!” “……” 界灵沉默了一会儿,大声道:“您管这叫作友好协商?!” 晞竟然点头承认了,“剑修的交情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界灵:“……” 行吧行吧,你剑锋利,你怎么都有理! …… 石屋里,幽幽醒来的虎力第一眼便看到了晞,他第一反应就是从怀里掏什么东西。 “诶?五色魄呢?” 手淘了个空,虎力陷入了茫然。 晞走过来,“怎么了?” 找来找去都没找到,虎力又急又委屈,“祭司大人,我东西丢了……” 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虎力慎重道:“五色魄。” 晞:“……嗯。” 虎力重复一遍,严肃道:“是、五、色、魄!” 晞闭了闭眼:“嗯……我知道,是我拿走了。” 虎力眼睛一亮,浑身都松懈下来了:“祭司大人,您早说您拿走了,我就不会那么着急了!” “对了,祭司大人,我是怎么回来的呀?我明明记得我在跟蛇部落的兽人战斗……” 晞:“你中了蛇毒,解决敌人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刚好我路过那里,就把你们都带回来了。” 虎力恭敬道:“多谢祭司大人出手相救!” 晞握住他的手臂:“不必客气,你这次表现很棒,不仅杀死了锯齿龙,还为我找到了天地灵物,并且在蛇部落的围攻下保护了族人。” “三件事,件件都是大功,作为奖励,我可以满足阿力一个愿望,无论什么……都可以。” 晞唇角的笑意清浅,眼神中带着某种期许和鼓励。 虎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奖励。” 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没有什么该不该,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要对我提出什么愿望。” …… 一天后—— 虎力认真道:“祭司大人,我想好了,我希望能把每日的课程减少一点!” 晞冷声道:“看来你还没有想好,再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 虎力严肃道:“祭司大人,我这次真的想好了,我希望祭司大人能为满大叔调理身体!” 晞皱眉道:“我会帮他调理身体,但这个不算奖励,再给你五天时间,好好想。” 五天后—— 虎力严肃认真道:“祭司大人,这次我真的有好好想!我希望部落能够善待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尽量让他们吃饱肚子!” 晞脸黑了:“这个我会去跟赤虎说,但依旧不算奖励,最后给你七天时间,好、好、想!” 七天后—— 虎力很憔悴:“祭司大人,我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了,你就让我放弃奖励吧!” 第142章 晞:“……” 界灵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晞:“闭嘴。” 界灵的笑声戛然而止:“呃……” 晞:“罚你半年禁闭。” 界灵痛哭流涕:“不要啊,主人,我错了,我不该嘲笑您!” 晞无动于衷,淡然道:“我不理解。” 界灵:“不理解什么?” 晞:“他为什么不要求与我在一起?” 界灵想了想,回答:“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晞回忆起和虎力同吃同住的十年,深以为然:“看来阿力在感情上,还是太稚嫩了。” 界灵:“……”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神明与野兽 在虎力这里受挫的晞, 最终还是去找兽神打了一架。 兽神虽未成神,但晞也不能动用自己的全部实力,甚至他还要分出心神来维护这方岌岌可危的世界。 两人斗了三天三夜, 最终还是晞技高一筹,一剑把兽神刺了个血窟窿。 模样怪异、长了三头六臂的兽神勃然大怒,用六只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瞪着他:“不打了, 认输了!” 其实兽神一开始是不想跟他打的,毕竟是一个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老硬币,一心想要让自身血脉极尽升华,怎会在重要关头允许意外发生, 导致数千年的心血功亏一篑呢? 但奈何剑修不讲武德, 兽神还没来得及作自我介绍,那附带着凛冽寒意的剑气就迎面而来,他无奈之下,只能被动还手。 兽神憋屈至极, 瓮声瓮气道:“歧妖见过道友。” 晞持剑站立云端,一脸平静:“九州顾长庚, 见过道友。” “顾长庚?顾道主?!”歧妖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居然碰到老乡了, 还是个威震乡里的大人物! 晞扬了扬眉:“看来你认识我。” 歧妖苦笑,何止是认识?当初他离开九州的时候,顾道主正如煌煌大日一般灿然耀眼, 名声可以说达到了巅峰,而他那时却已经沉寂许久, 妖族视他为耻辱,修为也迟迟无法突破, 停留在了元婴期,眼看大限将至,他不得不像丧家之犬一样寻找新的出路。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妖,他阴差阳错来到了百兽大陆,这里的居民体质特殊,能很好的融合妖血,并挖掘出妖血内部潜藏的力量。 他欣喜若狂,心想大道有望,便以兽神的身份行走于百兽大陆,他教导这些原住民激发血脉之力,让兽人的力量体系逐步扩散至整个大陆。 万妖之血在一个又一个兽人的体内酝酿,一代代提纯、精炼,偶尔还会有幸运儿返祖,也就是所谓的血脉进阶。 他借用整个大陆的力量,将自己的修为推进至洞虚大圆满,只差一丝契机就能突破渡劫,在天劫中重塑根基。 然而,就是那一丝,却让他苦求了千年而不可得。 某天他游历大陆,看着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兽人被部落里的祭司压制,他福至心灵,那一丝契机不是别的,而是天命。 百兽大陆的天命自然不在他这个外来者身上,想要获取天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掌控这个世界。 于是,他利用古老的契约,召唤了一个异世幽魂来到百兽大陆,他看过对方的生平,确定她可以完成灭绝祭司的任务。 介时,百兽大陆只有兽人,再无祭司,他就是此方世界的真神! 但很可惜,他的剧本被破坏了。 破坏者——九州剑道之主顾长庚。 歧妖气的牙痒痒,要不是打不过,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就搞不懂了,顾长庚一个前途无量的剑修,闲得蛋疼转生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就不怕自己的剑变钝了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歧妖叹息道,“道友直说吧,想让我怎么做?百兽大陆关乎我的道途,要我放弃是不可能的。” 晞抬眸:“若我一定要你放弃呢?” 歧妖眼底透过一丝凶戾,狠声道:“那就再做过一场,分出死活来!” 晞望着歧妖周身缠绕的血孽,微微摇头,“那倒不必,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歧妖警惕道:“什么办法?” 晞:“你若能毫发无损的接我两剑,我便就此离去。” 歧妖恼怒:“顾道主想让我死直说便是,何必戏耍于我?莫说两剑,就是一剑,仙神以下也没有谁可以毫发无损的接下吧?” 晞:“我这两剑,并非杀人剑。” 歧妖眼底闪烁不定:“道友何意?” 晞云淡风轻道:“接过便知!” 话音落下,漫天剑影在歧妖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将他彻底吞噬! “剑式:红尘问心,见众生,明自己。” “剑式:人间有道,见天地,阐律令。” 前者判定心中善恶,后者审查行径是非。 作为一个修士,晞给歧妖的底线只有一个,那便是——不为祸。 这三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尤其当你拥有了碾压常人的力量后,很难守住本心,不用力量为自己获取便利。 晞相信歧妖求道之心坚不可摧,哪怕他真的做尽了恶事,也会问心无愧,所以红尘问心这一关,他八成能平安度过。 但人间有道就不一定了,这里的判定因素不是自己的本心,而是天地规则,只要做了为祸苍生的事,就会业力缠身,为剑气所伤。 歧妖是个小心谨慎的妖族,哪怕是决定要抹除祭司,他也是让李佳怡去做,自己置身事外,但因果一道,又怎么会因为你找了“中间商”,就不追究“厂家”的质量问题了呢? 只见歧妖的额头冒出了一道血线,他双眼恢复了清明,感受着浑身上下被剑气刺穿的疼痛,他怨恨的看着面前的剑修。 “断我道途……你该死!!!” 歧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目光逐渐失去了神采,身形湮灭在了一片剑影中,彻底身死道消,化为乌有! 晞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微风拂过,一头披散的黑发凌乱飞舞,他低声说了四个字:“罪有应得。” 歧妖不一定有多坏,他不在乎权势,也不在乎信仰,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的道途。 按理说,他并没有为祸,不该死于“人间有道”的剑式下,但奈何他曾经走错了路—— 那时他刚刚降临百兽大陆,惊喜于这里原住民的特殊,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开展计划,为了研究万妖之血凝聚的速度,他做了不少人体实验,葬送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为了尽快突破境界,获得更悠久的寿命,歧妖来不及等待兽人老死后自然回收万妖之血,只能选择强行剥夺他们的血脉,像割韭菜一样,一茬长了割一茬,视兽人的性命于无物。 或许,在歧妖眼里,这些兽人的性命不值一提,但在天地眼里,他们都是此界的生灵,歧妖滥杀无辜,就是罪不可赦。 于是,歧妖死在了“人间有道”之下。 …… 解决了后顾之忧,晞回到了虎部落。 他需要开始考虑他和虎力的终身大事了,经过这几日的思考,他发现虎力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这让他有些头疼,虎力尊敬他是好事,但太尊敬了就是坏事了,他得想办法改变自己在虎力心中的形象。 “阿力。” 晞面容苍白的站在石屋前,虚弱的喊着虎力的名字。 虎力看到祭司大人一副受了伤的样子,心里一紧,连忙跑出来扶住他,“祭司大人,你怎么了?” 晞摇了摇头:“没什么。” 虎力有些生气,“祭司大人,我是您的护卫,有什么是需要瞒着我的呢?” “真的没什么……咳咳!” 晞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祭司大人!到底是谁伤了你?!” 担忧和愤怒在虎力的心中不断交织膨胀,那双金色的眼眸转换为了血红色,怒气涌入了大脑,他的理智岌岌可危,“我去杀了他!!!” 晞握住虎力的手腕,“阿力,冷静。” 祭司大人的声音像一道冰凉彻骨的清泉,流入他的心间,瞬间驱散了那团怒火,让虎力恢复了理智。 “祭司大人,我……”他有些无措。 晞沉声道:“不要被愤怒影响了神智。” 虎力懊恼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知道,可就是没办法控制!” 晞:“心境有缺,明日随我一起诵读《清心诀》。” 虎力傻眼了:“啊?” 怎么好端端的,给自己加作业了? 晞挑眉:“不愿意?” 虎力咬了咬牙,“我愿意!但祭司大人要告诉我,到底是谁伤了你?!” 晞:“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虎力握拳:“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祭司大人!” 根本没受伤的晞有些心虚,他深深的看了虎力一眼,问道:“连我都不是对手,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第143章 虎力愤愤道:“我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晞嘴角抽了抽:“……莫要胡言。” 虎力大声:“我没有胡言!任何想要伤害祭司大人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保护祭司大人,他是认真的。 晞有点感动,想要说出实情:“阿力,其实我没有……” “祭司大人!您在里面吗?”一个兽人站在屋外喊道。 晞:“……” 他黑着脸走出石屋,表情不善的看着墨染,“什么事?” 被煞气扑脸的墨染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那个……佳怡想见您一面。” 晞冷漠无情:“不见。” 墨染苦着脸道:“祭司大人,您行行好,就见她一面吧,她已经绝食三天了!我拿锯齿龙的肉给她,她都不吃!” 若不是李佳怡以性命威胁,他还真不敢过来找祭司大人。 晞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兽人:“墨染,你是赤虎的儿子,也是虎部落的战士。” 墨染愣住:“……” 祭司大人什么意思? 晞:“你应该关心的,是你父亲的身体还能撑几年,部落有多少族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年会饿死多少人、冻死多少人……而不是担心一个外来者有没有胃口,吃不吃得下肉!” 墨染怔然的看着晞,陷入了沉默,“……” 晞:“你回去告诉她,我会抽时间见她一面,希望那时她还有绝食的勇气。”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祭司大人!” 墨染突然叫住了他。 晞回头:“还有何事?” 墨染神色复杂道:“祭司大人,你是神明吗?” 晞:“为何这样问?” 墨染有些激动:“如果你是神明,那部落有人饿死、冻死的时候,你为什么冷眼旁观、不出手?” 晞:“因为我只负责带你们走出绝境。” 未来的路需要他们自己走。 晞终有一日会离开,他强大的力量可以成为虎部落的底气,但不该成为虎部落的依赖。 就像前些天,蛇部落的战士打上门来,晞一剑退敌后,拒绝了赤虎一鼓作气吞并蛇部落的建议,向外扩张是需要稳扎稳打的,单靠他的力量,即便吞并了也会消化不良。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这个npc有点怪 那日墨染失魂落魄的离开后, 晞继续与虎力对话—— “阿力,其实我没有受伤。” 虎力诧异:“啊?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阿力意识到,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晞注视着虎力熔金色的眼眸, 低声道,“会受伤,会感到疼痛, 会有打不过的人,还会有——” “喜欢的人。” 这四个字清晰的传入虎力的耳中,他呆呆的看着祭司大人,脑袋一片浆糊。 晞俯身亲吻了一下虎力的眉心, 声音沙哑道:“阿力, 你曾向天地宣告,与我永不分离。” “可若仅仅是护卫的身份,还做不到这点,唯有伴侣, 才会真正的与我永远在一起。” 虎力:“……” 小老虎已经吓傻了,他红着脸, 像个大蒸笼一样,不断的往上冒热气。 晞笑了笑,“阿力不用急着回答, 我给你时间,好好想。” 好好想。 听到这三个字,虎力一个激灵, 他终于意识到了之前祭司大人说要许他一个愿望,让他好好想的未尽之意了。 原来, 祭司大人……喜欢他。 不知为何,虎力有点开心。 …… 晞还是抽空去见了李佳怡一面。 那个来自现代的女人面容很憔悴, 她望着晞,语气茫然:“世上真的有神吗?” 晞言简意赅:“有。” 李佳怡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那我爸妈信仰的神明为什么不救他们?” 她生活在一个偏远的村落,那里的村民都信仰一个野神,对着祂的塑像,每日上香祷告,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祭拜祂的节日,家家户户都要出钱出力,有的人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硬着头皮上。 李佳怡家里不至于吃不上饭,但都是普通的村民,再有钱也富裕不到哪儿去,因此每年的祭拜,都会给家里造成严重的经济压力。 无奈之下,李佳怡的父亲找了一份运货司机的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深夜才会回来,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持续了一个月,李佳怡的父亲疲劳驾驶,发生了车祸,一命呜呼。 而她的母亲得知丈夫的死讯后,当天晚上就喝了老鼠药,跟着走了。 家里就只剩下了李佳怡,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 然而,纵使这样,村里每年祭拜野神的节日,李佳怡一家还是要参加,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抬着重重的祭品去山上的庙里。 看着爷爷奶奶蹒跚的步伐,李佳怡对那个所谓的野神,深痛欲绝。 之后,爷爷奶奶去世,李佳怡努力读书,考上了一所知名大学,她以为她可以远离那个落后的村庄,远离那些愚昧无知的村民。 可她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一次回乡祭祖,就遭遇了她人生中最大的噩梦。 因为下了好几日的暴雨,通往镇上的那条路被滑落的土石覆盖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极大的影响了村民的生活。 村长与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开了个会,统一认为是神明发怒,于是决定再次祭拜,这一次,他们额外给神明送去了一个新娘。 那个新娘,就是李佳怡。 当她得知自己被选定成为新娘时,感到了巨大的荒缪,她是村里这些年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怎么会沦为迷信仪式的牺牲品?! 她逃去了后山,她宁愿死在山中的野兽嘴里,也不愿意当一个莫须有神明的新娘! 前有野兽,后有村民,她跑的太急,一脚踩空,从山上滚了下去,再睁开眼睛,她就来到了百兽大陆。 这里的原住民纯朴善良,实力强大,有各种各样的兽形态,她很喜欢这里,唯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里的人几乎全部信仰神明,为首的祭司更是被认为拥有神明的力量。 对此,她嗤之以鼻。 什么狗屁神明,都是唬人的!她一定要推翻祭司的统治! …… 现在,她见到了虎部落的祭司,那个强大的不可思议的男人,她说出了自己的故事,希望能够解惑。 晞淡淡道:“愚昧的是人心,不是神明。” “神明从来没有回应过你们,祂没有要求你们信仰祂,也没有要求你们祭拜祂,一切都是人类的自娱自乐罢了。” 李佳怡咬了咬嘴唇,“可是如果没有神明,根本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晞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如果没有神明……” “呵。”他短促的笑了一声,“所以你不是不相信神明,而是你怨恨神明为什么不拯救你。” “不!我没有!”李佳怡仿佛被踩到了痛点一样,极力否认,但她语气中的颤抖,已经揭露了她的内心。 晞继续说道:“如果神明是人类虚构的,那你的怨恨便没有任何意义,可若神明真的存在,那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便没有任何价值了。” “所以,你到底希不希望神明存在呢?” 李佳怡愣住了,她呆呆的望着某处,一时之间,呐呐无言。 晞:“神在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是将信仰寄托在不知真假的神明身上,还是承载着自己的意志,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人类本就是个复杂的生命体,有的自欺欺人,也有的清醒明彻,但不管是怎样的人,终归要在尘世间走一遭,去经历一些事情,完善自己的人生。 真正与世隔绝的,只有神明与野兽。 …… 李佳怡或许是听懂了晞的话,那日之后,她低调了很多,也沉稳了很多,就像一直不安分的心,终于停在了港湾。 她开始融入虎部落,用自己的学识帮助虎部落发展,偶尔被称作神使,她也只淡淡一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排斥。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别人称呼她为神使,或许并不是真的认为她是神使,只是一个敬称罢了。 毕竟,虎部落拥有真正的神明。 两年后,李佳怡嫁给了墨染,她这回真的和虎部落绑定了。 他们的婚宴,晞没有去参加,他陪着虎力一遍遍的诵读《冰心诀》。 对,已经不是《清心诀》了,两年的时间,虎力已经能用巫文完整的记录《清心诀》全文,《清心诀》对他已经没有效果了。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他们的身影,在这满是繁星的夜空下,相依相偎。 …… “收取暴怒之心。” 顾长庚从世界意识那里取回了自己的心脏,两颗通明剑心融合,他发现自己对剑道的感知并没有提升多少,只是剑域变得更广阔了。 第144章 顾长庚体悟一二,觉得这可能也是提升实力的一种方式,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去下个世界吧。” 界灵:“好嘞!” …… 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电流的呲啦声,无数的数据流汇聚成一副男性躯体,顾长庚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淦!这次的抵押物是视觉! 界灵兴奋道:“主人,这次是全息网游世界耶!太棒了!” 顾长庚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裳,是柔软的棉质长衫,再摸了摸自己的脸,嗯……完全摸不出来。 “把我现在的情况说一下。” 界灵:“马上!” 也不知道它鼓捣了什么,一个游戏面板突然在顾长庚的脑海里弹了出来—— 【姓名:顾长庚 】 【性别:男 】 【年龄:22 】 【声望:0 】 【身份:不明 】 【修为:未知 】 【天赋:剑道之主 】 【阵营:npc(中立)】 界灵得意道:“主人,我把你的游戏面板投影到你的识海里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 顾长庚:“……我是npc?” 界灵喜滋滋道:“因为是游戏里,所以世界意识直接给你捏了个新身份,原剧情里没出现过的一个中立npc!” 顾长庚懒得说废话:“把剧情传给我。” 界灵:“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这个npc有点怪 《江湖》是这个世界第一款百分之九十九拟真度的全息网游, 刚一面世,无数游戏爱好者便蜂拥而至,在网上大肆狂欢。 经过三轮内测后, 《江湖》开放了公测,其中唯美真实的画面,趣味性十足的npc交互, 跌宕起伏的剧情,风格各异的江湖门派,神秘强大的功法,婉转缠绵的儿女情长, 五花八门的生活技能, 独一无二的奇遇……都让人情不自禁的对那个江湖产生了向往。 安离便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二十三岁,刚刚大学毕业,性格孤僻,没有朋友, 没有家人,没有社交。 职业——插画师, 一份不需要出门的工作。 其实他并非恐惧人与人之间的来往,而是他觉得没意思,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不喜欢出门, 因为出门意味着要见人,要与外面的世界接触,所以他需要考虑自己的形象问题, 洗头、换鞋、戴口罩,还要把家里的垃圾顺便带下去……非常麻烦。 此外, 他还对外面的新鲜空气“过敏”,大晴天嫌晒, 下雨天嫌湿,阴天嫌沉闷,只有多云的天气才能稍稍让他感到舒适。 总之安离是个非常丧的人,每天无精打采的窝在家里,要么打游戏,要么看小说,要么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儿发呆。 他对外界漠不关心,不关注国家大事,也不在意娱乐新闻,他就这么单调而乏味的度过自己的每一天。 所以安离知道《江湖》公测的消息,还是他的客户告诉他的。 “离渊大大,你的画风和《江湖》好搭哦!” 安离:“《江湖》?” “是啊是啊,大大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世界第一款百分之九十九拟真度的全息网游,马上就要公测了!” 安离若有所思,对客户发了一个笑脸终结谈话,然后上网搜索关于《江湖》的消息,等大致上清楚怎么回事了之后,他就立刻下单了《江湖》游戏官网链接的全息游戏仓。 现实生活没有意思,说不定虚拟世界能给他惊喜? 第二天游戏仓就送到了,他向来不喜欢看说明书,自己摸索了一下就躺进去了。 启动游戏…… 他眼前一黑,意识被拉扯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四周白茫茫一片,一个长着翅膀的游戏小精灵引导他建立角色。 “请为你的角色取名吧!” 安离不假思索道:“离渊。” “是否调节角色外形?” 捏脸环节吗?安离想了想,“是。” 他首先将自己的身高改到了一米八,紧接着选了个飘逸的白发,最后在额头上添了一道疤,让自己看起来生人勿近……搞定! “请合理分配自由属性点!” 初始角色会有二十点基础属性点,可以分配在力量、速度、体质、精神上。 安离回忆起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毫不迟疑的将属性点全加在了速度上。 “检测到玩家属性点分配极其不合理,是否重新分配?” 安离:“不用,就这样。” 听到这么坚定的回答,游戏小精灵仿佛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下一个环节。 “请抽取属于你的天赋!” 一个巨大的转盘出现在安离面前,他轻轻的拨了一下,转盘缓慢转了三秒,就停下了。 “恭喜玩家,获得天赋:路痴。” “你的方向感奇差无比,没有任务光标的指引,你大概率会迷路,但也有可能会发现新的地图,遇到神秘的npc,触发奇遇的概率增加1%。” 安离:“……” 以他的非酉体质,这1%的几率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触发。 最终他的角色面板如下—— 【姓名:离渊 】 【性别:男年龄:18 】 【声望:0内力:0 】 【力量:1速度:21 】 【体质:1精神:1 】 【天赋:路痴 】 【阵营:玩家(中立)】 初始角色一律十八岁,零声望,零内力,阵营中立。 “侠士是否已经决定踏入江湖?”游戏小精灵对他的称呼从“玩家”变成了“侠士”。 安离:“是。” …… 桃源村,也是大家熟知的新手村,安离凭空出现在村口。 此时进入游戏的玩家已经很多了,来来往往,热火朝天。 因为新手期有任务光标的指引,所以安离成功的在村长那儿接了任务——抓鸡。 安离走到鸡窝,看着肥嘟嘟的几只鸡正在悠闲的散步,他撸起袖子就上了。 “咯咯哒!” 鸡群受到惊吓,纷纷腾飞而起,用尖锐的鸡嘴和锋利的鸡爪攻击安离。 “-10!” “-99!” “-178!暴击!” 安离的血条瞬间空了。 【侠士功力尚浅,被鸡啄死了。】 回到复活点的安离:“……” 他有点怀疑人生,一只鸡的伤害有99点,而他的伤害只有10点?! 甚至鸡还能暴击?这什么垃圾游戏! …… 三天后,和安离同一批进入游戏的都已经升到十级,离开新手村了。 安离……安离还在新手村打转。 脆的跟纸一样的小身板,低到极限的攻击力,再加上路痴的天赋,安离可以说刷新了无数玩家的认知,光荣的成为了游戏论坛的一大焦点。 【笑死,今天看到了一个被鸡啄死的玩家!】 【我查看了一下他的游戏面板,震惊我全家!还是头一回见到把属性点都加在速度上的玩家!】 【真不知道他要那么高的速度干嘛?急着投胎去吗?】 【有一说一,死得确实快!】 【哈哈哈,我昨天观察了他一下午,发现他平均每接一个任务,就要死三次以上,幸亏在新手保护期,不会因为死亡损失经验,不然我估计他这辈子都出不了新手村了。】 【楼上你也是够无聊的,盯人盯一下午?】 【好玩嘛,第一次见到蠢得这么别致的人!】 安离抿了抿唇,关闭游戏论坛,打开自己的游戏面板,他现在已经八级了,再努努力,就能从新手村毕业了。 到时候,他找个门派加入,学会轻功,他前期在速度上的投资就能得到回报了! 想到这里,安离再次打开了游戏论坛,找了个分析门派优劣势的科普贴。 【萌新避坑指南:扒一扒游戏里六大门派】 【首先是少林,正所谓天下武功出少林,此话不假,少林拥有非常全面的棍法和拳法,专属内功心法《易筋经》也很强,回合回血,减伤30%,适合前排肉。 【但想要拜入少林,也是需要付出亿点点代价的——】 【第一,少林只收男弟子,女号不收。】 【第二,加入少林要剃头,不管你给自己整了多么炫酷的发型,进了少林,一切都没了。】 【第三,不得杀生,其他门派的玩家可以杀鸡、杀牛、杀猪、杀羊、杀人(划掉),但少林玩家不能杀,杀一次罚款十两,杀两次闭门思过,杀三次逐出师门,也就是说,少林玩家想要肝烹饪的熟练度,就必须花钱去买肉。】 【第四,入门改法号,你精心设计的名字从此离你远去,举例:我有个朋友,叫“四面云山锦障开”,非常有诗意的名字,然后进了少林刚好排“智”字辈,系统随机从他原来的名字里选了个字,法号:智障。】 第145章 【第五,情缘系统跟你说拜拜,想在游戏里结婚,是不可能的了。】 【第六……】 【第七……】 …… 【少林的坑暂时就这么多,接下来扒一扒那个只收女弟子的峨眉,其实没啥好说的,一群尼姑,基本上少林不能干的,峨眉一样不能干,但俗话说得好,没有最坑,只有更坑。】 【峨眉擅长剑法,其中镇派之宝倚天剑就放在门派禁地,想死就去拿。】 【此外,峨眉的门派任务简直不当人,天天让你下山捉采花贼,今天这个被调戏了,明天那个被偷看洗澡了……跨越大半个地图抓一个采花贼,关键那老尼姑还不报销车马费!】 …… 【心里认为最占便宜的是丐帮,加入丐帮后,秒学打狗棒法,还能免费领一个碗,一件破洞衣,从此,你就可以乞讨为生了。】 【举例:我一个朋友,加入丐帮后,在洛阳街头挂机,回来后发现碗里多了二十两银子。】 【当然,丐帮也有缺点,刷npc的好感度比较难,刚一凑过去,就被嫌弃了……众所周知,《江湖》是一个充满了人情世故的江湖,你想解锁更高阶的商店,想入手更高级的武学和装备,就得孜孜不倦、勤勤恳恳的刷各大势力、各大npc的好感度!】 …… 【现在轮到武当了,武当擅长拳法和剑法,还有个独门秘技——鬼画符。太极剑法是目前最帅的上乘剑法,符道真解是目前最氪的秘技。】 【空白符纸一张就要三百文,朱砂一份一两银子,熟练度没刷上去前,成功率低的吓人,我一个朋友,在这上面死磕了两千两银子,画出了二十七张符咒,一张二两银子卖出去,血亏一千九百四十六两!】 …… 【还有天刀门,伤害最高的门派,同时也是最看脸的门派,运气好,刀刀命中,刀刀暴击,运气不好,到死都碰不到对面一下。】 …… 【最后,昆仑派,刀枪剑戟棍鞭拳,啥都能学,啥都不精,因为昆仑常年下雪,门派任务只有一个:下山采购。 【然后最关键的来了,让你采购,他不给钱,也就是说,你要自掏腰包,养活一个门派。】 【由此确定,最坑门派,非昆仑派莫属!】 …… 看完六大门派的描述,安离心有戚戚,他突然觉得待在新手村也挺好,老村长和蔼可亲,李铁匠豪气爽朗,王寡妇温柔体贴,赵大夫看病不要钱,刘猎户每次打猎回来还会送他一块肉…… 这样一想,新手村简直就是天堂啊,安离彻底佛了,躺平,摆烂。 …… 一个月后—— 安离还在新手村,他刚刚从赵大夫那里打工回来。 药铺打工是给新手村玩家的福利,一天能打十次工,每次赵大夫会根据你炼出药的品质酌情发工钱,一次大概能赚个几百文,在积累财富的同时,还能刷炼药技能的熟练度。 一个月下来,安离身怀二百两巨款,炼药技能的熟练度也刷满了。 虽然他还是一个不到三十级,依旧一身新手装备,留在新手村的“老玩家”,但看着包裹里满满的物资,他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而且,在桃源村停留得越久,他就越感觉这个村子不一般。 前天,刘猎户叫住了他,说感谢小兄弟这些日子的陪伴,然后递给了他一个小册子,他翻阅之后,学会了秘技——追踪术。 昨天,赵大夫叫住了他,说小伙子这段时间干的不错,然后送给了他五颗补心丹,能随机提升某种属性3~10点。 有了补心丹的帮助,安离的其他三种属性终于稍稍赶上来了一点。 今天,王寡妇叫住了他,说小家伙真可爱,姐姐就喜欢你这样的,然后送给了他一件做工精细的衣服。 安离相信,等到明天或者后天,李铁匠和老村长的馈赠也送到他手上,对此,他十分期待。 …… 【广大玩家,明天上午九点至中午十二点,《江湖》将迎来第一次版本更新。】 【更新内容:1、开放了六十级副本极其前置任务;2、增加了数个新的npc;3、开启了竞技场模式;4、商店上架新的时装——春夏秋冬;5、扩充了特殊奇遇任务。】 【详细情况,请诸位自行探索。】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这个npc有点怪 《江湖》第一次大规模更新, 玩家们都很期待,十二点后,急匆匆就上了线, 体验新的内容。 “卧槽!这个野外boss也太猛了吧,一个大招打我一半血!” “楼上在凡尔赛吗?一个大招打一半血算什么,被一个平a送走的我说什么了?” “哇, 这个新来的npc小姐姐好好看啊!还是特殊npc呢,可以刷好感度啊!” “我试过了,送她花和胭脂都可以增加好感度,现在已经解锁了初阶商店, 里面有各种香料。” “香料?有个锤子用?” “很有用啊, 我买了一个,点燃后多了一个半小时神清气爽的buff,打坐回血的速度增加了50%。” “真的假的?这么猛?” 《江湖》里受了伤有三个办法,一是磕药补血, 二是去医馆请大夫医治,三就是靠自己打坐回血了, 每分钟回血百分之五,最多二十分钟满血复活。 但这二十分钟对于玩家来说,还是太长了, 如今有一个可以增加回血效率的东西,玩家简直不要太开心! “淦!老子打竞技场,被个天刀秒了!一刀下去打出暴击一万血你敢信?” “你还好啦, 我遇到了一个少林,顶个金钟罩肉的一批, 我打的还没他回的血多!” “谁有我惨?被武当的太极拳玩弄于鼓掌之中,一共放了三个大招, 打出去的伤害通通被他招架了回来。” …… 一时间,打竞技被虐的玩家数不胜数,哀怨声沸反盈天。 以前没有玩家之间的比斗,大家觉得差距不大,直到竞技场的出现,让他们猛然发现,和真正的高玩比起来,他们还差的远。 名为竞技场,实为大佬的专属秀场。 当然,这些都和安离无关,他正在前往桃源村的路上。 因为游戏更新,官方有补偿,一共二十两银子,两百元宝,需要去洛阳的钱庄领。 为了钱,安离第一次离开了新手村,迷了半个小时的路,终于找到了钱庄,拿到了属于他的那份补偿。 桃源村是没有驿站的,安离只能坐马车到距离桃源村最近的平安镇,然后徒步往桃源村赶。 突然,一只十五级的黑熊跳了出来,刚好挡在了安离的前面,他下意识拔剑砍了过去,黑熊一命呜呼,几个光团进了他的包裹。 安离还没来得及查看掉落了什么,一个女玩家就跑了过来,怒声道:“你居然抢我的怪?!” 女玩家的id名是水清浅,她进游戏比较晚,现在才刚刚十四级,她从自己男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隐藏任务的线索,需要一个熊胆当作道具。 为此,她特意买了蜂蜜,把黑熊吸引过来,谁知道这游戏里的怪还挺智能,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好巧不巧,跑到了安离面前,被他一剑砍了。 安离不习惯与人打交道,退后一步道歉:“不好意思。” 水清浅冷笑:“道个歉就完了?把熊胆给我!” 安离皱了皱眉,他打开包裹,发现那只黑熊并没有掉落熊胆,只掉了一个熊掌。 他把熊掌递给水清浅,“没有熊胆,只有这个。” 水清浅没有接过熊掌,她怒意满满的瞪着安离,“你知道我为了引出这只熊花了多大功夫吗?二两银子的蜂蜜,我买了十份!你现在一句没有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安离:“那你想怎么样?” 水清浅眸光闪烁,狮子大开口道:“你赔我五十两银子,我就不追究了。” 安离生气:“你买蜂蜜只花了二十两!” 水清浅:“我被耽误的时间和精力不值钱吗?行了,别说废话,快点赔钱!” 安离虽然性格颓丧,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他当即拒绝,“没钱,不赔!” 水清浅眯起眼睛,威胁道:“你现在不赔,待会儿就要赔的更多!” 安离难得硬气了一回:“说不赔,就不赔!” “你!你给我等着!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水清浅尖锐的声音,让安离心生烦躁,他没有继续打理这个女玩家,自顾自的往桃源村的方向跑。 水清浅阴沉的盯着他的背影,给自己的男朋友飞鸽传书—— 【老公,我被人欺负了,嘤嘤嘤~】 飞鸽传书是《江湖》里独特的传讯方式,相当于邮箱和私聊的结合体。 水清浅的男朋友是《江湖》里排名第一的公会副会长,id名叫天绝,门派天刀,战力排行榜前十,装备排行榜前五,今天刚刚开启的竞技场排行榜第三。 第146章 绝对的大佬级玩家! 听到女朋友向自己诉苦,天绝连忙询问,“浅浅怎么了?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欺负你?” 水清浅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天绝怒火高涨,保证道:“浅浅放心,我马上就给你报仇!” 说完,他就召集公会里的成员,下达了一个命令:找到一个叫“离渊”的玩家,把他堵在复活点,轮白! …… 另一边,安离还不知道危机已经快要降临了,他成功的从李铁匠那里拿到了小惊喜,一个名为“铸兵决”的秘技,可以提升自身的防御力和韧性。 接下来,他准备去村长那里,可等他走到村长家附近的时候,却发现路已经被玩家堵死了。 无数的玩家围聚在村长家,神情亢奋的往里挤,仿佛里面有个绝世美人等着他们拯救一样。 安离不喜欢那种人挤人的感觉,他看了一会儿就溜走了,村长家进不去,就去药铺打工吧,看看能不能再白|嫖几颗补心丹。 …… 此时,村长正在招待一个眼睛上蒙了一层白布的年轻男人。 “顾先生愿意在桃源村定居,我们自当欢迎。”老村长很客气。 年轻男人,也就是顾长庚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银票递给村长,“这是租金。” 老村长一看银票面额,大惊:“一千两?!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搓了搓手,略有些羞赧的准备接过来。 谁知,顾先生又把银票收回去了,很自然的换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淡定道:“不好意思,拿错了。” 村长:“……” 眼睁睁看着一千两就那么随风飘走,他感觉心都在滴血,怎么就忘了顾先生是个盲人呢?非要嘴欠提醒他! 搞定村长,顾长庚拿起自己的职业道具——算命白幡,上面写了八个大字:天机可测,福祸相依! 没错,这次顾长庚的身份既不是书生,也不是侠客,而是一个有特殊身份的算命先生。 界灵兴致勃勃的给他补充身份背景:“主人,您看似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算命先生,实际上是操控整个江湖舆论的天机传人!” “您身上还有一个奇遇,只要有玩家连续在您这里算命十次,就能触发奇遇任务——人心难测!” “你还有专属于自己的商店,玩家能通过刷好感度的方式解锁更多的物品,主人您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添加一些货物进去。” 顾长庚:“哦。” 说实话,他不喜欢那些算命的,在九州的时候就不喜欢,总觉得他们神经兮兮的,一副“我知道天机,但我就是不泄露”的欠打模样。 村长家外面,玩家们看到顾长庚出来,都兴奋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卧槽,这个新登场的npc好他妈的帅啊!】 【眼睛上蒙着白布,是盲人吗?】 【大家快看他拿着的白幡上写了什么,天机可测,福祸相依?他是个算命先生啊!】 【这么完美的建模给一个算命先生,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能确定他有隐藏身份!不然岂不是白瞎了这张脸?】 【盲猜他身上有一个奇遇任务,谁过去试试水?】 【我不太敢,他气场好强啊!】 【诸位,我刚刚用道具探查了一下他的基本信息,吓到我了!】 玩家之间可以互相探查,但对于高级npc,玩家想要获得对方基本信息的话,就需要花钱买道具了。 那个探查了顾长庚的玩家把看到的内容截图发了出来—— 【姓名:顾长庚 】 【身份:不明 】 【修为:未知 】 【天赋:剑道之主 】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玩家:“!!!” 虽然好像没暴露什么信息,但就是看上去很华丽、很可怕的样子。 【天赋是剑道之主?看来这个npc身上的奇遇任务应该跟剑有关了。】 【不一定是奇遇任务,也有可能是专属商店。】 【不管是啥,好感度都得刷!兄弟们,我先上了!】 【勇士,一路走好!】 勇士是少林玩家,id名叫我是一只小小鸟,遁入空门后法号为:净鸟。 他顶着个光头,双手合一,表情庄严肃穆的拦住了顾长庚,“这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顾长庚:“……有事?” 净鸟念了句阿弥陀佛,认真道:“贫僧看施主与我佛有缘……” “啪!” 顾长庚一巴掌把人抽飞。 脑残吗?一个和尚对一个算命先生说你与佛有缘?这不是欠抽? 净鸟的悲惨遭遇并没有打消玩家对顾长庚的热切,反而让他们更来劲了。 一个勇士倒下了,千千万万个勇士站了出来! 丐帮玩家走乞讨路线:【大人行行好,赏口吃的吧!】 顾长庚:“……滚。” 峨眉玩家走色诱路线:【小女子对公子一见倾心……】 顾长庚:“……已婚,谢谢。” 天刀玩家走威胁路线:【阁下觉得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脑袋硬?】 顾长庚:“……” 他一手捏碎了对方的大刀,天刀玩家哭唧唧的走了。 昆仑玩家走优惠路线:【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么?我们这里有专人负责采购,可以给你打八折哦!】 顾长庚:“不需要。” 最后是武当玩家,他们走正常路线:【给我算一卦!算得好有赏!】 顾长庚认真的观察了一下他的面相:“我看你印堂发黑,接下来恐有血光之灾。” 武当玩家:“……” 随即,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流血debuff—— 【你遭遇了极其恐怖的诅咒,接下来每分钟失去1%的血量,速度降低50%,防御降低50%,持续时间:六个小时。 剩余时间:05:59:51】 武当玩家:“我$&?*#$%!” “啪!” 顾长庚一巴掌将人拍飞,“污言秽语,该打。”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这个npc有点怪 《江湖》论坛—— #关于刷好感度的一些建议# 【目前《江湖》里可以刷好感度的大小势力有七个, 特殊npc六个(以前是四个,版本更新后加了两个)】 【好感度分为四个等级,泛泛之交、友好往来、亲密无间、肝胆相照, 等级越高解锁的物品就越多,而刷好感度的方式分为两种,一个是做任务, 另一个是送物资,难易程度都不一样,有些就是用来坑人的,根本不值得刷。】 【下面我们就来探讨一下该怎么利用有限的物资, 合理刷不同势力、npc的好感度。】 【首先是两个大势力, 也是玩家满级后可以选择加入的两个阵营——六扇门和暗影阁,一个官府部门,一个杀手组织,好感度达标后可以换取高深的武功秘籍和极品装备, 还是有必要刷的。】 【六扇门的任务是让你去逮捕潜逃罪犯,暗影阁的任务是让你去刺杀目标人物, 两者可以说是截然相反。这里建议每天完成两个任务就行了,毕竟跑图是真滴烦,而两个阵营的老大都一样抠, 不给报销车马费,一趟趟跑下来太浪费时间和金钱了。】 【然后是五个小势力,铸剑山庄、紫衣阁、雷音寺、稷下书院、悬壶医馆。这里简单介绍一下五个小势力商店里的物品, 铸剑山庄是兵器和用来精炼的石头,紫衣阁是好看的时装和配件, 雷音寺是经书和秘技,稷下书院是四书五经、笔墨纸砚以及一个奇遇的线索, 悬壶医馆是各种加buff的药物。】 【铸剑山庄是比较容易刷好感度的小势力,他们很容易满足,送点矿石就行。其次是紫衣阁,他们需要各种兽皮和布料,相对铸剑山庄要难一点,不注重外观的朋友,可以放弃刷紫衣阁了。】 【紧接着是悬壶医馆,他们需要各种草药,越贵的他们越喜欢,尤其是人参、灵芝、冬虫夏草之类的珍贵药材,建议炼药熟练度没刷满的朋友先跳过,毕竟咱们自己炼药也是需要药材的嘛!】 【然后是雷音寺,寺庙里的大和尚慈悲为怀,除了真金白银什么都不要,你要想刷他们的好感度,直接捐香油钱就行,一次捐个十两,好感度能加两百,连续捐十天,就能解锁雷音寺初级商店了。】 【最坑的是稷下书院,就因为有个奇遇,好感度是最难刷的一个,书院里的老夫子没别的爱好,就馋一口吃的,关键他嘴刁得很,一般的菜肴还看不上,只爱吃八宝鸭、佛跳墙、飞龙汤这些又贵又难做的菜肴……呵,就这还读书人呢,天天就知道要饭,干脆加入丐帮好了!】 【烹饪不满级的玩家,不建议刷稷下书院的好感度。】 【最后说一下六个特殊npc——】 【1、送温暖的阳阳小天使,给他糖葫芦就能解锁商店,里面是他从家里偷拿出来的农具,锄头、铁锹、斧子、菜刀……应有尽有,可以用来肝生活技能的熟练度。】 第147章 【2、和蔼的茶馆老板,去他那里喝十次茶就能解锁商店,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茶,什么大红袍、西湖龙井、铁观音……应有尽有,可以用来缓解疲劳,短暂提高精神力。】 【3、阴森森的蛊毒师,送她蜈蚣、蜘蛛、毒蛇、蟾蜍、蝎子五种毒物就能解锁商店,里面有各种毒药和蛊虫,比如砒霜、鹤顶红、噬心蛊……可以在打斗的时候,给敌人玩一手阴的,效果很好。】 【4、闷骚的落魄书生,送他大米和青菜就能解锁商店,但要注意,这货很矫情,你第一次送,他会生气,跟你说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第二次送,他会婉拒,对你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第三次送,他会欣然接受,说食食物者为俊杰;第四次送,他会说少侠你怎么才来?书生的商店里好东西很多,最重要的是他的传家之宝,一个玉佩,可以让你天赋进阶(大家建立角色抽取的天赋都是初级天赋,比如说我,抽到的天赋是小聪明,进阶后就变成了大聪明,再进阶就是大智若愚)。】 【5、终于说到新出的特殊npc了,一个漂亮的小姐姐,送她花和胭脂就能解锁商店,里面有各种香料,效果也是五花八门的,但很有用。】 【6、帅的一匹的算命先生,这大概是《江湖》里最神秘的npc了,身份不明,修为未知,性格凶残,据不可靠统计,死在他手上的玩家已经超过了三位数……咳咳,扯远了,继续说好感度,目前没有任何玩家知道该送他什么,任务也触发不了,非常糟心。】 【不过有大佬分析过了,他现在的身份是算命先生,那触发任务的前置条件极有可能就和算命有关,就像茶馆老板,想开启商店,就得先喝十次茶。】 【但我估计目前是不会有哪位勇士愿意尝试的,毕竟算命有毒,一个印堂发黑的诅咒持续六个小时,速度防御减半,这谁顶得住啊?】 【好了,以上就是关于刷好感度的全部内容,欢迎补充。】 …… 安离关闭论坛,趴在床上点了个外卖。 他现在不想登录《江湖》,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被别的玩家追杀了。 复活后,又被堵在了复活点,那些家伙,不顾新手村不让打架斗殴的规矩,强行开他! 被连续杀死了三次后,安离选择了下线。 下线前,他看到了那个一脸得意的女玩家水清浅,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她报复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麻烦,游戏也不例外。 安离有些沮丧,他很喜欢桃源村,远离尘嚣的小村庄是每一个玩家梦的起点,也是他刷爆了好感度的地方,如今他得罪了人,把纷争引入了桃源村,破坏了那里的安宁。 他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次的困难,生性悲观的他,产生了退游的念头。 “跟村里的人告个别吧。”安离喃喃道。 他与桃源村里的npc相处了那么长时间,都有感情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让他有些难受,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玩下去,就当在《江湖》里有了另一个家。 外卖到了,安离郁郁寡欢的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他躺进游戏仓里,启动了游戏。 …… 桃源村,水清浅和公会里的几个玩家还在那儿聊天。 “那小子不会怂了,不上线了吧?” “有可能啊,毕竟都杀了他三次了!本来等级就不高,再杀几次,估计要掉到十级了。” “我说嫂子,那小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啊,绝哥说要把人轮白?” “他抢了我的怪!我花了二十两银子引出来的怪,被他干掉了,事后我问他要任务道具,他不但不给,还非常嚣张的嘲讽我!” “卧槽,这么过分吗?” “嗯~” 突然出现在复活点的安离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厚脸皮,添油加醋就算了,还颠倒黑白? 安离的现身吸引了水清浅他们的注意,“好啊,你终于上线了,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几个玩家或拔剑,或拔刀,或架拳,对着安离就是一顿输出。 但没用,安离使用了一个保命道具——连续签到一个月,系统赠送的休战牌,十分钟内,别人无法对你造成伤害,你也无法对别人发动攻击。 安离活着走出了复活点,他不顾水清浅他们的攻击,拼命往村长家的方向赶,凭借着超出常人的速度,他快得如同一道闪电。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的天赋是路痴。 七拐八拐,他跑进了一处密林,看着陌生的环境,安离脑袋有些发懵。 这什么鬼地方?他在桃源村待了这么久,居然都没发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哟,怎么不跑了?” 水清浅他们追了上来,一脸讥诮的将他包围。 安离抿唇不语,右手悄悄握紧了剑柄。 水清浅发现了他的举动,嗤笑道:“你不会觉得你还有反抗的机会吧?一个没有装备、没有门派的散人玩家,拿什么跟我斗?” 安离深呼吸,猛地拔出了剑,这是李铁匠赠予他的一柄剑,只有十五级,品质也是最低的白色,但它有一条特性——永不损坏。 这条特性让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武器,都敢碰一碰。 水清浅现在已经十八级了,一身极品装备,她冷笑几声,“死到临头,还负隅顽抗!” 说完,她就和其余几个玩家朝着安离攻击而去。 安离是个有高移速的脆皮,他一边闪避一边逃跑,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棵大树下,前方已经没路,他避无可避! 一个玩家施展了天刀门的大招,“壁立千仞!” 耀眼的刀光一闪而过,安离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铛!” 一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子,击中了那人的刀,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水清浅他们停手了。 水清浅脸色难看,“谁?快出来!” 其他几个玩家也纷纷开口,“这位朋友,我们是烈阳公会的人,可否出来一见?”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甚至连鸟啼虫鸣声都没有,配合上缺乏日照的阴暗环境,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水清浅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恼羞成怒道:“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 “砰!” 一颗石子再度出现,精准的击中了她的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这回他们发现石子的射出方向了,是从头顶上扔下来的。 他们仰起头寻找着,终于在那繁枝叶茂中,找到了那个坐在树上,悠闲自在的人……哦不,是npc。 “那个新出的npc?”一个玩家诧异道。 “他不是摆摊算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可能触发奇遇了!” 奇遇。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都眼睛都亮了……除了安离。 作者有话说: 这里参考了玩过的一些武侠游戏。 第118章 这个npc有点怪 顾长庚从树上一跃而下, 轻飘飘的,落地无声,一看就知道轻功很好。 界灵:“主人, 您根本不会轻功,用的是修仙界的轻身决。” 顾长庚:“但这是武侠游戏,总要符合一下设定。” 说完, 他掐了一个引风术,顿时林中微风拂过,将他宽大的衣袖吹起,飘逸的头发也在随风而动, 神秘中带了一点仙气, 世外高人的氛围感拿捏的死死的。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火热。 其中一个叫玩家id名叫曹贼休走,面对可能有奇遇任务的npc,他忍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了, 就像曹贼面对有夫之妇的诱惑一样按耐不住。 他大胆上前:“顾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俊美的算命先生:“有。” 曹贼心里一喜, 不会吧,奇遇任务这么容易触发?问个话就有了?他果然是天选之子! “先生快说,在下平日里最乐于助人, 一天不做好事浑身难受!” 顾长庚:“是么?” 曹贼小鸡啄米:“是啊是啊!” 水清浅和剩下几个玩家急了,虽然大家都是一个公会的,但在奇遇面前, 都是竞争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异口同声道:“我们也是!” 顾长庚沉吟:“既然这样……” 他们激动的屏住了呼吸。 “那就麻烦你们死一次吧。”盲眼剑修轻描淡写的说道。 众人:“???” 尚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剑气便呼啸而来, 漫天剑影投入他们眼底,顷刻间便清空了他们的血条。 烈阳公会一行人:卒! 安离:“!!!” 转眼间,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玩家……他捂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惊恐的看着这个古怪的npc,不禁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来。 第148章 顾长庚:“你……” “啊!” 安离大喊一声,然后趁着对方被镇住的一瞬间,飞快的打开面板,点击退出游戏……溜了溜了! 感知到安离的存在感逐渐稀薄,顾长庚眸光一厉,无形的剑意笼罩了这片天地,安离已经快要消散的身体又慢慢凝结起来,退出游戏的选项也变暗了。 【亲爱的玩家,系统出现bug,您暂时无法退出游戏呢~】 下线失败的安离:“……” 你特么的!早不出bug,晚不出bug,在他最需要下线的时候出bug?! 顾长庚轻笑着靠近,微微侧头,“逃?” 安离后退一步,艰难的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容,喏喏道:“没有的事……” 被蒙住眼睛的顾长庚看不到男生此刻的表情,这让他略有些遗憾,“放心,我只杀坏人。” 安离:“啊?” 顾长庚勾唇:“不杀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说安离是小可怜不假,界灵已经把剧情传给他了,这个世界里的安离是悲哀恶念的化身,其实说悲哀是恶念有点不符,毕竟悲哀的情绪只能让自己变的更丧。 安离的父母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年幼的他被舅舅抚养长大,舅舅人很好,但是个妻管严,舅妈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闭嘴,所以安离注定在这个家里得不到什么善待。 尤其,舅舅家还有两个孩子。 安离从小就喜欢画画,简单几笔,就能勾勒出神形兼备的卡通人物,他还自学了素描,对着镜子画了一张张自己的画像,但他总觉得不像,画中的自己太丑了,从来都不笑。 某天他放学回家,看到自己的画纸扔了一地,自画像全被撕了,卡通画倒是保存下来了,在他的两个弟弟妹妹手上。 那一刻,安离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心里的某种预感终于落实了,有个浑身黑漆漆的小人大笑着对他说,看吧,我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久了,人就会对生活失去期待,性格也容易变得沉闷,安离正是这样,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来越孤僻,整天低头不语,看起来没有精气神,很不讨喜。 村里的老一辈不喜欢他,说他没有礼貌,见面不打招呼,同龄的孩子也不喜欢他,觉得他阴沉沉的,不好相处。 一般来说,内向和自卑是连通的,但安离并不自卑,你有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他很骄傲,仿佛不是别人孤立他,而是他孤立了所有人。 他就这么独来独往,直到高中毕业。 为了搬离舅舅家,他在高考后的暑假找了份兼职,每天都很拼命,三个月的时间,拿到了将近一万的工资。 或许不多,但对于一个刚刚满十八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给他离开的底气了。 填志愿的时候,他选择了一所距离跨越了大半个地图的大学,走的那天,他是一个人悄悄走的,没有人送他,只有满天的霞光铺在他的脚下,指引着他去往远方。 到了学校,安离斟酌着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到学校了,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类似于这样的短信,后续大学四年,他发了四次。 每年接近年关,是他最难捱的时光,因为舅舅会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过年,他总要绞尽脑汁的想出各种理由拒绝回去。 大一:【答应了朋友,要去他那里玩,没办法回去。】 大二:【辅导员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兼职,恐怕没有时间回去。】 大三:【准备考研,就不回去了。】 大四:【忙着找工作,不回去。】 实际上呢,安离没有朋友,辅导员也没有给他介绍兼职,他更没有考研,甚至连工作也没有找。 大学四年,他活得像个透明人,不参加社团活动,不参与班干竞选,不与女生谈恋爱,也不和室友互认爸爸。 在同学眼里,他就是个沉默寡言、古古怪怪,可能还有点小变态的存在。 那边,舅舅大概也猜到他是在逃避了,电话里没说什么,但联系却渐渐的断了。 安离赚到钱后,每月往舅舅的卡里打了一千,他没有说,舅舅也没有问,说不清这是无言的默契,还是两人真的无话可说。 他居住在小小的房间里,有着独属于他的一方天地,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还做点手工活,没有人打扰他,他也不会打扰外面的世界,这样的孤独,让他很有安全感。 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孤僻的孩子,他本该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可《江湖》的出现,让他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 起初是因为一个怪,他和烈阳公会结了仇,然后又因为他在村长那里触发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奇遇任务,烈阳公会更不愿意放过他了。 毕竟大公会嘛,既然已经结了仇,就不会再给你爬起来的机会。 安离被水清浅挂到了论坛上,一番添油加醋之下,引来了无数谩骂之声,紧接着烈阳公会发布了悬赏,几乎整个江湖都是安离的敌人。 就在他准备退游的时候,一个id名叫“卧槽我真服了这个老六”的玩家出现在他面前,邀请他加入公会,并表示愿意帮他完成奇遇任务。 安离犹豫再三,还是谢过他的好意,决定退游,但不知为何,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了,隔天就有两个男人找上门来了。 其中一个就是“卧槽我真服了这个老六”,另一个是他的老大,也是老六所在公会的会长,id名叫“天帝”,一个略显中二但又很霸气的名字。 天帝告诉他,他的这个奇遇任务很重要,是开启主线第二阶段的前置任务,不完成的话,就意味着主线没办法推进。 在天帝的再三劝导下,安离加入了他的公会,并被他带着顺利升到满级,然后进入了一个禁地,成功完成了奇遇任务,得到了一把钥匙,然而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刚完成任务,他就被天帝背刺了。 禁地无法下线,死后一分钟原地复活,天帝一共杀了他二十九次,硬生生把钥匙给爆了出来。 拿到钥匙后,天帝志得意满,很“贴心”的告诉他,这个钥匙是开启战神殿的道具,战神殿一旦开启,《江湖》的主线就会进入下一阶段,逐渐从传统武侠往玄幻的方向发展,而他作为第一个进入战神殿的人,能够获得《江湖》里四大至高秘籍之一的《战神图录》。 与《战神图录》比起来,区区一个安离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件事对安离的打击很大,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总是会越变越糟糕,但好不容易相信一个人,却输的这么惨,一时间,他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生活热情更是一点都不剩了。 三天后,安离再度下定决心退游。 他登录《江湖》,准备认真的跟桃源村里的大家道别,可当他来到桃源村,却发现原本安宁美好的小村庄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连忙打开论坛,然后就得知了一个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消息。 原来主线的第二阶段,是以桃源村的覆灭开场的…… 熊熊大火燃尽了桃源村里的一草一木,包括和蔼可亲的老村长,豪气爽朗的李铁匠,温柔体贴的王寡妇,医者仁心的赵大夫,仗义疏财的刘猎户……全都葬身在了火海中。 安离只觉得心脏一阵剧痛,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传来电流的呲啦声,“警告,警告!检测到玩家精神波动超过阀值,已经强制下线!” 脱离了游戏的安离犹如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他急促喘息着,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真正的悲伤。 他总以为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在意就不会难过,不拥有就不会失去,不争取就不会落选,不靠近就不会被疏远,不抬头就不会看到乌云,不上线就能让《江湖》永远停留在他离开的那一刻! 然而事实告诉他,不管你怎么摆烂,生活总会更烂,不管你怎么放弃,命运总会让你无意识中失去更多。 桃源村里的大家,只是由数据组成的npc,但在安离对他们产生感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普通的npc了。 好感度,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这个npc有点怪 桃源村的村民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在年轻的时候都曾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一场关于战神殿的阴谋将他们聚集到了一起,他们历尽千辛万苦, 终于得到了战神殿的线索,却在被追杀中丧失了大半功力,最后只能隐姓埋名, 一生自困于桃源村。 安离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内心的自责彻底将他压倒了,数月郁郁寡欢后,他去医院诊断出了忧郁症。 其实不难理解, 安离觉得是自己一手导致了桃源村的悲剧, 老村长愿意将战神殿的线索告诉他,就代表了对他的信任和期待,他们都觉得安离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可最终, 安离让他们失望了。 第149章 一把火,燃烧了一天一夜, 将所有的希望都葬送了。 …… 退出《江湖》后,安离一遍遍的敲客服。 【桃源村的结局一定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必须死吗?】 【就没办法让他们活下来吗?】 【如果不开启主线的第二阶段,桃源村是不是就不会被毁?】 【江湖……还能重启吗?】 可能是被安离搞烦了, 客服慢吞吞的回复道: 【不一定,《江湖》作为第一款百分之九十九拟真度的全息网游,它非常的智能化, 凡事没有绝对,一切皆有可能, 策划不会设计必死的结局,具体如何发展得看玩家自己的选择和操作。】 【想救下桃源村的村民, 就必须保密战神殿的消息,将整个江湖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主动替村民们抗下危险。】 【但这个选项基本不可能实现,毕竟玩家死亡一次损失的经验值还是挺多的,没有独步武林之前,拉仇恨是非常不智的行为。】 【主线是必须要推进的,如果三个月内没有玩家触发村长的奇遇任务,就会有其他的江湖中人意外来到桃源村,然后发现村民们的隐藏身份,从而引发一系列的争端,拉开战神殿大战的帷幕。】 【至于江湖重启?亲你在开玩笑吗?这不是单机游戏。】 从客服那里得到了最不想得到的答案,安离失魂落魄的卸载了《江湖》,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自我折磨一样,将内心封闭。 后来,在一场《江湖》线下联谊会的直播上,安离见到了西装革履的天帝,彼时,他是战力排行榜的榜首,也是第一公会的会长,春风得意,美女相伴,受到无数玩家崇拜。 老六可能对安离心怀愧疚,曾在他退游后发消息道歉,“离渊,钥匙那事,确实是老大做的不地道,我也没想到老大那么迫不及待……之前他跑了十几趟桃源村,想从老村长那里拿到战神殿的线索,威逼利诱全用上了,都没能成功,你却轻而易举就触发了,可能老大心理不平衡吧。”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老大对村长说,战神殿由他开启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的实力足够保住桃源村。” 安离漆黑的眼珠子盯着最后一句话——他的实力足够保住桃源村! 这一句话仿佛压垮房屋的最后一根稻草,安离的忧郁症变得更加严重了,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梦里他站在桃源村的焦土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被烧焦的断肢残骸。 一次次惊醒,一次次失眠,在某个冬天的雪夜,安离服用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一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或许唯一的亮点,就是给主角当了一回工具人吧。 天帝,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本名吴浪,是一个游戏代练,《江湖》出现后,代练没了市场,他无奈之下只能投入《江湖》,想找到新的赚钱渠道。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刷npc的好感度非常艰难,和他同一批进来的玩家已经满级去混竞技场了,他还在各大城市奔波,不断的积累原始物资刷好感度。 就这样,他人到中年,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江湖》玩家。 本来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可谁知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被雷劈中,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江湖》才刚刚开启公测的时候。 他顿时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江湖到来了。 利用脑中未来十年的信息,他抢占先机,触发了不少奇遇,顺利的成为了大神级玩家。 紧接着,他就把主意达到了战神殿上,他记得上一世,一个菜鸡玩家从桃源村村长那里得到了战神殿的奇遇任务,花了足足一个月时间,才完成任务,开启战神殿,得到了《江湖》四大奇书之首——战神图录,从此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战力排行榜上的大神。 如此大的机缘,吴浪自然不会放过,他费尽心思刷村长的好感度,但重生一世,他不讨npc喜欢的体质依旧如影随形,他迟迟无法得到村长的信任,迫于无奈,他只能曲线救国,从那个触发了奇遇任务的玩家身上下手。 得益于上一世的记忆,他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于是,吴浪找到了安离,经过一系列的操作,成功夺取了钥匙,为他将来走上巅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安离和桃源村后来会怎么样,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可不会像上一世的安离一样,为了保护桃源村的村民,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转移整个江湖的视线。 混江湖,心肠硬才能活得久。 …… 密林里,顾长庚想到安离的结局,便剑意震荡,吓得安离往后缩了缩身体。 顾长庚招了招手:“过来。” 安离眼神警惕:“有什么事吗?” 顾长庚:“看你有缘,为你算一卦可好?” 听到这句话,安离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是看过论坛的,知道这位神秘npc的算卦,就是给你加一个持续六个小时的诅咒debuff! “不用!”他连忙拒绝。 顾长庚却一把抓住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从额头到下巴,一寸寸,认真仔细的抚摸着。 安离:“???” 顾长庚淡定从容:“这叫摸骨算命,听过没?” 安离涨红了脸:“……没。” 顾长庚:“那你现在不仅听过了,还切身体验了一次。” “……” 安离憋了半天,含糊道:“我不想算命。” “晚了。”顾长庚松开手,啧了一声:“我已经算出了你的命格。” 安离沉默的低下头,一声不吭。 顾长庚:“你怎么不问我?不好奇自己的命格吗?” 安离闷声道:“问不问,命都那样,不如不问。” 还能让自己免于遭受恐怖npc的诅咒。 顾长庚摇了摇头:“算命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安离低声道:“一个人的命运生来就已经注定了,没什么好算的。” 顾长庚轻笑,“看你的样子,已经认命了?” 安离神色复杂,“不认又能如何呢?有人天生就是随波逐流的弱者,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力。” 对待命运,他的态度一向都是消极的。 顾长庚咳嗽一声,严肃道:“少侠,你想岔了,不是命运决定了谁是弱者,而是弱者就喜欢拿命运当幌子。” 安离不置可否:“或许吧。” 面对安离的油盐不进,顾长庚有些牙疼,索性摊牌道:“我看你的命格前期黯淡无光,贱如草芥,后期却紫气盈盈,贵不可言,一看就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我这里有一桩奇遇,就需要少侠你这样命格的贵人才能完成,不知少侠愿不愿意接受?” “奇遇?”安离有些懵逼,水清浅他们眼热的奇遇就这么被自己触发了?这一定是幻听,他不可能这么欧! 就在他迟疑不定的时候,任务面板跳了出来—— 【剑道之主顾长庚对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为您算了一卦,卦象:九五,飞龙在天!运势高涨的您,是否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安离:“!!!” 居然是真的奇遇任务?他看向自己的角色面板,上面出现了一个增益buff:【您得到了命运的眷顾,接下来的时间里,您的攻击力增加50%,气血提升50%,战斗中每回合恢复5%的生命值,持续时间:六小时。 剩余时间:05:59:51】 安离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紧张的搓了搓手,然后选择接受好意。 【恭喜您成功触发奇遇任务——红尘作伴。】 【剑道之主顾长庚有意游历江湖,感悟人生百态,您将陪伴在他身边,与他一起见证江湖之中的恩怨情仇。】 安离眨了眨眼睛,这个奇遇任务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样子,陪算命先生游历江湖?那岂不是要离开桃源村?! 他顿时有些后悔接了这个任务。 顾长庚微笑着上前一步,精准的搂住他的腰,“走吧,我带你回桃源村,你去跟村长他们道别。” 说完,他带着安离腾空而起,一阵风吹过,落叶飞舞,他的脚尖轻轻踩在落叶上,便凭空生出了一股新力,身姿飘忽若神,轻松写意的朝着桃源村的方向飞去。 安离还没学高级轻功,第一次被人带飞,他俯视着整个桃源村,将村中的一切映入眼中……炊烟袅袅升起,麦田金浪翻涌,王寡妇的儿子正在放纸鸢,李铁匠和刘猎户又在对骂,熟悉的场景换了个角度来看,竟别有一番趣味。 他转头看向算命先生的侧脸,忽略蒙在眼睛上的绸布,只看他高挺的鼻梁,优越的骨相,微微紧绷的下颌,利落的面部线条,他便知这个npc的建模不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这个npc有点怪 “年轻人, 你真的要与顾先生一起去闯荡江湖吗?”老村长的表情很复杂。 第150章 顾长庚纠正:“不是闯荡江湖,而是游历天下。” 老村长瞥了他一眼,重新问道:“年轻人, 你真的要与顾先生一起去游历天下吗?” 安离:“……” 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意识到老村长确实是一个npc,你说他智能吧, 他有点呆板,一句话问两遍,你说他呆板吧,他又有点智能, 懂得随机应变。 “嗯, 我已经决定了。” 听到安离的回答,老村长无奈的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顾长庚撇嘴:“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可是给了他一个奇遇!” 老村长干巴巴道:“是吗?哈哈……祝你们一路顺风。” 安离站在门口与他告别:“村长, 我走了。” 老村长有点伤感道:“走吧,记得早点回来。” 顾长庚将手搭在安离的肩膀上, 笑道:“村长,我也走了?” 老村长顿时垮下脸:“哼,慢走不送!” 顾长庚啧啧:“村长还真是无情啊, 作为一个交了十年租金的贵客,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要赶我走……” “你可以不走——” 老村长顿了顿,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直接给老夫滚!!!” 个混账玩意儿, 一来就把他们村最鲜嫩的小白菜给忽悠走了,还想自己给他好脸色?不骂他就已经是自己涵养高了。 等安离和顾长庚的身影消失后, 老村长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小声嘀咕道:“不就是奇遇嘛, 老夫也有啊!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不识货!” 老村长安慰自己道:“出去长长见识也好,等尝遍了江湖的辛酸苦辣,就会明白,还是咱村子好。” …… 另一边,从老村长家出来后,安离和顾长庚又去了李铁匠、王寡妇、刘猎户、赵大夫四人家里,与他们一一道别。 李铁匠塞给了安离一个戒指,“我压箱底的宝贝,送你了!” 安离接过一看—— 【无痕戒指 】 【等级:1 (可成长)】 【特殊属性:破甲+50%,有一定几率无视防御。】 安离瞪大了眼睛,可成长的戒指?《江湖》开服这么久,只出现过三把可成长的武器,首饰还是头一回! 不愧是老李压箱底的宝贝啊! 对比李铁匠的豪气,其他几位也不甘落后。 刘猎户送给了安离一块八二年的腊肉,“天底下最好的食材,便宜你小子了!” 【江湖八奇珍之一:桃源村猎户亲手制作的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鲜美无比,风味十足。】 王寡妇送了安离一双鞋子,“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鞋子是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 【踏云靴(紫色):桃源村寡妇亲手所做,蕴含了浓浓的母爱,做工精细,不易损坏,舒适合脚,冬暖夏凉,穿上可增加30%的速度。】 赵大夫送了安离一大盒药丸,“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要是不小心中毒了,又或者伤了病了累了饿了,就磕一粒。” 【龙精虎猛大补丸:出自桃源村大夫之手,他说能解百毒、治百病,但这糟老头子说的话,你敢信吗?天知道他炼那么多补药是想干嘛!】 安离:“……” 他有点生气,赵大夫多好的人啊,游戏系统还编排他,太过分了!!! …… 两人走到村口,顾长庚感概道:“果然村长是最抠的一个,就他什么都没给!” 安离沉默不语,只站在原地,留恋的看向桃源村。 顾长庚挑眉:“还没走就舍不得了?” “没有,只是……” 安离幽幽叹息道:“大家都对我太好了,我有些焦虑。” 他是属于那种与外界井水不犯河水的性格,别人欺负了他,他不会忍气吞声,但如果别人对他太好,他又会觉得不自在,总想着补偿回去。 只有两不相欠的状态,最让他舒适。 顾长庚伸了个懒腰:“对你好,有什么可焦虑的?” 安离认真道:“我怕我还不起。” 顾长庚:“没人让你还。” 安离坚持:“一定要还的,投桃报李、礼尚往来才是相处之道。” 顾长庚啧了一声:“随你吧!” 反正他有钱,安离爱怎么还,怎么还。 这时,几个玩家注意到了他们。 【诶?那不是村里的死瞎子吗?他怎么溜出来了?】 【卧槽!你居然敢骂他是死瞎子?小心他给你一个流血诅咒啊!】 【切,一个npc而已,我不去他那里算卦不就行了?】 【说的也是。】 界灵:“主人,右边十米之外,那个少林的光头骂你是死瞎子。” 顾长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出家人不积口德,该罚。” 瞬间—— 【卧槽!我怎么多了一个闭口禅的诅咒?只要说话,就掉血!】 【那你怎么还说话?】 【我没说话啊,我只是在打字……卧槽,打字也不行?血刷刷往下掉啊!】 【……你快闭嘴吧。】 【来不及了,我血条空……】 字还没打完,少林玩家就化作一道光,投入了复活点。 另一位武当玩家嘴角抽了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同时,他也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瞎子算命,恐怖如斯!不可得罪! 想到这里,他打开论坛—— 【惊!桃源村算命先生神秘莫测,曾十米之外,活生生咒死了我的好友! 注:好友是个少林,两万血,肉的一批!】 …… 烈阳公会的群里,几个大佬正在商议。 “关于桃源村算命先生身上的奇遇,你们怎么看?” “今天,浅浅他们明显是触发了那个奇遇任务,但可能是因为他们应对不当,没能成功接取任务。”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般奇遇触发都有条件,要么是特定的时间地点,要么是特定事件,又或者是你本人满足了某种要求。” “那个算命先生的奇遇,应该就是前者了,在密林里,找到他就能触发。” “不不不,我有不一样的看法。” “哦?说来听听。” “还记得水清浅他们去密林是干什么的吗?” “……追杀一个玩家。” “没错,所以我想,这个奇遇任务的触发条件,有没有可能是遭到追杀呢?然后算命先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嘶!很有可能啊!算命先生虽然是个盲人,但一看就是个心地善良的npc,做不到无视他人的苦难、旁观他人的不幸!” “……” “………” “…………” “会长,你口中心地善良的npc,刚刚又咒死了一个玩家。” “咳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奇遇吧。” 烈阳公会的会长,id名:阿西巴谁抢了老子的尼,与“卧槽我真服了这个老六”有异曲同工之妙。 据说是因为取名的时候—— “请为你的角色取名吧。” “天帝。” “该昵称已被占用。” “阿西巴,谁抢了老子的昵称?!” “取名成功:阿西巴谁抢了老子的尼。” “……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因为昵称最多不能超过十个字,所以变成了这么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名字。 入《江湖》以来,无数人对他挤眉弄眼:“兄弟同道中人啊,我也喜欢尼姑,啥时候一起去峨眉转转?” 老尼:“……” 这游戏,怎的凭空污人清白呢?他真的不喜欢尼姑啊!但奈何,改名卡还没出,他只能强颜欢笑道,“下次吧。” 之后,老尼在得知另一个小公会的会长,就叫天帝时,气的牙痒痒,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这也就间接造成了两个公会的互相敌视。 而另一位老六跟他的遭遇不能说相似吧,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老六进入游戏—— “请为你的角色取名吧。” “一剑西来。” “该昵称已被占用。” “剑来。” “该昵称已被占用。” “剑!” “该昵称已被占用。” “卧槽,我真服了这个老六!” “取名成功:卧槽我真服了这个老六。” “……系统你是不是智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安离能一次取名成功,也算是幸运儿了。 …… 不提烈阳公会,这边安离和顾长庚已经来到了第一个落脚点——平安镇。 这里有一个小势力,悬壶医馆。 因为刷医馆好感度需要海量的药材,所以这里的药材物价奇高。 安离想着外出游历,也要提升自己,于是就从悬壶医馆买了一本医书,点亮了几个药方,自以为凭借他满熟练度的炼丹技能,定能手到擒来、马到成功! 第151章 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买不到药材,要如何炼药呢? 安离看着三百文一株的甘草,默默熄了炼药的心思。 顾长庚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便问:“怎么出去逛一圈就不高兴了?” 安离趴在客栈的桌子上,平静道:“没事。” 顾长庚敲了敲桌面:“说实话!” 安离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想炼药,但药材太贵了,我倾家荡产,也只能买几百株甘草。” 《江湖》里,最常见的药材便是甘草,一般只能卖二十文,但谁能想到区区甘草,到了平安镇就身价暴涨,足足翻了十五倍! 想必药材贩子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这也跟《江湖》的交易系统还不完善有关,没办法跨地图交易,玩家们千里迢迢赶到平安镇,最起码要把车马费给赚回来。 众所周知,《江湖》里的车马费是最贵的,起步价一两,后面的行车路线跨过了几个城镇,价格就要翻几倍。 安离兴致不高的回房间休息了,顾长庚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算命白幡。 …… 当天傍晚,平安镇的玩家们惊奇的发现,桃源村的算命先生来这里摆摊了! 笑死,就他那诅咒算卦,谁敢去啊! 等等,还真有人去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多人去算命?嫌命长?】 【不是啊,我们是去刷好感度的!】 【他的好感度可以刷了?之前不是有玩家试过,他什么都不要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人家要了。】 【要什么?】 【药材。】 【……卧槽,这是跟悬壶医馆抢生意啊!我喜欢!】 那个玩家拼了老命挤进去,一面随风飘扬的白幡跃入眼帘,只见上面写着—— 【诚收药材,童叟无欺 】 玩家眼睛一亮,忙问:“什么价?” 俊美无双的算命先生笑意清浅,竖起一根手指:“一株甘草,一点好感度。” 玩家呼吸一滞,这么黑心,还敢说自己诚收?隔壁一株甘草五点好感度好吗?! 他不死心的问:“其他药材呢?” 算命先生懒洋洋道:“白芍两点,枸杞两点,茯苓两点,黄精三点,地黄三点,人参五点,灵芝五点!” 玩家大怒:“你这也太黑了吧?!” 算命先生悠悠道:“我的好感度,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贵,自然有贵的道理,等你成了我的泛泛之交,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物超所值。” 玩家憋屈不已,但又对他的话抱有一定期待,犹豫再三,还是掏空了自己的包裹,贡献出一百株甘草、五十株白芍、十根人参,怒刷250点好感度。 然后一想到解锁初级商店,需要两千点好感度,顿时气不打一出来,骂骂咧咧的挤了出去。 算命先生友好送客:“欢迎下次光临!” 玩家:呸!再也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这个npc有点怪 《江湖》论坛—— #某神秘npc以一己之力掏空了所有玩家的积蓄# #江湖史上最昂贵的好感度# #算命先生的好感度到底值不值得刷# #每日一问, 今天有人解锁算命先生的商店了吗?# 最近,论坛上关于顾长庚的帖子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大家都对这个离开桃源村的特殊npc感到好奇。 【今天在姑苏遇到了算命的,刚好高价收购了一批药材,准备去刷好感度……谁知!这货居然又不要药材了!改要布料了!】 【我记得姑苏是紫衣阁的地盘吧, 在江湖第一制衣坊门口收布料?不愧是你啊,死瞎子!】 【前天在杭州的铸剑山庄附近见到这货了,他摆了个摊子收矿石,我就好奇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坑得我是倾家荡产啊!三两银子一块的天青石, 他就给我算了两点好感度!】 【根据上面两位的说辞,我们是不是可以猜测,这死瞎子就是冲着江湖小势力去的?用抢生意的方式,挑衅他们?】 【enmmm……有道理, 现在我很期待算命的去稷下书院和雷音寺,会是怎样的表现, 总不能也跟着讨饭要钱吧?】 【期待+10086】 …… 稷下书院,位于太行山脚下,安离和顾长庚的第五站就在这里。 这一路上, 他们参与了平安镇的药材收购,逗弄过玉皇山上的小猴子,赞叹姑苏紫衣阁的锦衣华服, 也旁观过杭州铸剑山庄的精妙手艺……沿途的风景很美丽,遇到的人和事也都很有趣, 安离逐渐觉得走出桃源村,去往更大的世界, 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次,准备学什么?”顾长庚问他。 安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向当地势力学习一些新的东西,悬壶医馆学炼药,紫衣阁学缝纫,铸剑山庄学锻造,而顾长庚为了配合他,一次次的从玩家那里收购基础材料。 在雄厚的物资支撑下,安离的缝纫与锻造两门生活技能,都和炼药一样升到了满级。 现在,他们来到了稷下书院,一个学风浓郁的地方。 稷下书院没有自己的“招牌手艺” ,但百家学说与君子六艺都是“门面担当”。 浩瀚的藏书中,蕴含了无穷的知识。 所以顾长庚问安离要学什么,实在是稷下书院可学的东西太多了。 安离有轻微的选择困难症,他头疼道:“我也不知道学什么……” 顾长庚沉吟道:“做不出选择的话,学习丹青如何?” 在剧情里,安离是一个在绘画上极具灵气的人,他从来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却能凭借绘画养活自己,可见天赋。 顾长庚不愿意浪费他的天赋,希望他能在丹青笔墨中实现真正的自我。 安离怔然:“丹青……好。” 他答应的有些迟疑,年幼时那些被撕碎的画,依旧是他挥不去的阴霾。 顾长庚知道他的心结,没有多说什么,只牢牢的握住了他的手,施展“轻功”,几个呼吸就来到了稷下书院门口。 书院没有看门的npc,只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忧郁的站在那儿。 安离开口:“这位兄台……” 书生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我叫明微。” 安离:“我叫……” 书生:“我没有兴趣知道你叫什么,现在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安离:“……” 他很想说一句,书生,你礼貌吗?前脚打断他的话,后脚又要他帮忙。 书生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有一个师姐,叫作明秀,为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很爱慕她。” “可是一年前,她突然离开了学院,我去问师长,他们都不愿多言,只让我好好读书,可师姐不在,我如何沉得下心看书呢?” “少侠,你帮我把师姐找回来吧,我可以给你104文钱当作报酬。” 书生别过脸,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花。 安离问:“为什么是104文?” 书生甩了甩袖子:“因为在下两袖清风,全身家当就只有这么多。” 安离:“……” 没钱你还好意思发任务?! 他刚想拒绝,就听顾长庚在他耳边道:“接下这个任务。” 安离:“啊?” 顾长庚:“信我。” 安离深深的看了顾长庚一眼,接下了书生的任务—— 【伊人芳踪:你答应了要帮书生明微找到他的师姐明秀,可江湖之大,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人犹如大海捞针,或许,你可以在稷下书院的老师那里打探一二。】 明微见他接下了任务,便高兴道:“二位,你们是来找夫子的吧,夫子就在后院的荷花池旁钓鱼,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在明微的引路下,几人顺利来到了后院,见到了正在钓鱼的夫子。 夫子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一有动静立马拉杆,然而不管他拉多少次杆,也没有鱼愿意上钩。 顾长庚:“你的鱼钩是直的。” 老夫子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老夫是在向姜太公学习,钩直无饵,愿者上钩!” 顾长庚哦了一声:“那看来这池子里的鱼都不愿意。” 他的目光落在老夫子身侧的一个木桶上,里面盛满了清水,水里一条鱼都没有。 果然,喜欢钓鱼的人,多半不会钓鱼。 …… “你想进藏书阁?”得知了两人来意,老夫子询问安离。 安离点头:“嗯。” 老夫子遗憾的叹息:“不行啊,稷下书院的藏书阁不允许籍籍无名之辈进入。” 【侠士,需要三百声望,才能前往藏书阁哦。】 安离打开自己的游戏面板,声望值:26,距离300还差得远呢。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我想借阅几本关于丹青的书籍,不知可否?” 第152章 老夫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白白借给你。” 安离:“有什么要求吗?” 老夫子笑呵呵道:“老夫这一生,只有两个爱好,一是钓鱼,二是美食。” “如果你能寻来让我满意的美味佳肴,我便可以做主将书籍借你,一份菜肴,借一个时辰。” 安离:“……好。” 他突然想到了论坛上关于稷下书院好感度的解说——【还读书人呢,就知道要饭!】 …… 太行山下,没有高档的酒楼,也没有手艺高超的大厨,安离想要获得菜肴,就只能自己烹饪。 那么问题来了,食材从哪里获取? 贴心的算命先生熟练的摆摊,高舞白幡——诚收食材,童叟无欺! 附近的玩家见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死瞎子又来了!】 【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啊,这一次收的是食材。】 【就跟江湖小势力杠上了呗,人家要什么,死瞎子就收什么。】 【不过这次还是有点不同的,书院那糟老头子要的是菜肴,他收的是食材,少了一道加工程序。】 【差不多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反正,这次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去刷他的好感度了,上一次在杭州,掏空了我所有的矿石,才得了三百点好感度,亏得我心都在滴血。】 【同样不准备刷,性价比太低了,现在都还没有玩家解锁初级商店!】 【那个……】 【有话说,有屁放,别支支吾吾的。】 【我是想说,我的好感度已经一千七百了,只差三百就能解锁初级商店了。】 【!!!】 【兄弟,事不宜迟,你还在等什么呢?快点去刷啊!!!把商店截图给我们看!】 【但凡商店里的东西差了点,我就去掀了那死瞎子的摊子!】 【加我一个。】 …… 好感度达到一千七百的玩家不是别人,正是老六。 他是一个有毅力的玩家,平时就喜欢积累各种基础物资,所以刷起顾长庚的好感度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走到算命摊位前,大手一挥:“顾先生,食材怎么卖?” 顾长庚掀了掀眼皮,“蔬菜都是一个价,一斤一点好感度 ,肉类一斤两点好感度。” 老六:“如果是熊掌、虎肉之类的稀有食材呢?” 顾长庚:“一斤三点好感度。” 老六没想到就多了一点,他望着包裹里的九十九个熊掌,不甘心道:“不能再多一点吗?” 顾长庚有些不耐道:“小本买卖,拒绝讨价还价。” 老六眼神剧烈挣扎着,包裹里的熊掌,一个就要好几两银子,就这么白白便宜了算命先生,他有些难受。 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开启算命先生的初级商店,看看是不是真的物超所值! 老六当即上交了九十九个熊掌和一块虎肉,好感度瞬间达到了两千,他成为了算命先生的泛泛之交! 商店解锁了! 老六激动不已,他颤抖的手打开商店,发现里面只上架了两样物品—— 【秘技-归去来兮:剑宗失传已久的绝学,不仅可以提高自身剑法伤害,还拥有诡异莫测的能力,据说可以回溯光阴,逆转未来,使自己失去的气血再度回归。】 【幸运囊:佩戴后,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获得幸运值提升,副本掉落有几率翻倍,奇遇触发概率+1%。】 老六:“!!!” 他的眼睛瞪大了,死死地盯着商店里的两样货物,心跳加速,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将东西拿到手! “什么叫物超所值?这就叫物超所值!”老六喃喃道,“好感度没白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这个npc有点怪 老六的截图发到论坛后, 引起了轩然大波。 【呜呜呜~我就知道,江湖最神秘的npc不会坑人,果然物超所值啊!】 【现在去刷好感度还来不来得及?之前听你们这些老六鬼扯, 一直走过路过错过,好感度还是0……】 【老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发个截图还发出仇恨来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原来瞎子是好人!】 【都别拦我, 今天我就是爬也要爬去太行山!】 【人在塞北,奔赴太行,行路难,行路难!车马费, 真tm贵!】 【说起车马费, 我就想问候策划爹妈,这得是多脑残,才会搞出这么坑人的设定?我现在在秦岭,去太行要经过五站, 花费16两银子,16两银子啊!我一个六十级的大侠一天能不能赚到16两还是个问题呢!!!】 【区区一个驿站, 居然在江湖里作威作福,让广大侠士忍气吞声?这根本不符合我们江湖儿女的作风啊,谁跟我一起去烧了它?就当劫富济贫了!】 【楼上你以为没有人想过放火烧驿站吗?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烈阳公会的会长老尼率领公会成员突袭了驿站,具体经过不知,只知道第二天烈阳公会的成员齐刷刷掉了一级, 老尼更是掉下了战力排行榜,花了半个月才重新升上去!】 【那怎么办?真就逼着人走路呗?一个武侠游戏, 连个坐骑都没有!】 【我!我有内部消息!据说主线的第二阶段,就会激活坐骑模式了!】 【真的假的?策划突然良心发现了?】 【我说……我们不是在讨论顾大佬吗?怎么话题越扯越远?】 【没办法, 车马费一直是咱们玩家心里最大的痛,只要有人提起,就会有无数人感同身受的站出来应和。】 【顾大佬?这是什么称呼?】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叫人家死瞎子?】 【呵,叫他死瞎子怎么了?我是天刀,又不玩剑,他这个商店里也就幸运囊有点用!】 【但你别忘了,这还只是初阶商店,等以后二阶、三阶,甚至四阶商店开启了,说不定就会刷出对天刀有用的东西。】 【……我没记错的话,解锁更高阶商店需要的好感度是5000、10000、27000吧?】 【卧槽!你不把数据摆上来,我还真以为这死瞎子是什么好人呢!27000好感度,得肝到什么时候啊!】 【高阶商店,遥遥无期,这里建议学剑的先肝,毕竟接下来解锁的商店极有可能也跟剑有关。】 【兄弟们,我刚刚又上交了一批食材,结果你们猜我发现什么了?!惊天大新闻啊!】 【我生平最恨两种人,一是江湖策划,二是说话喜欢吊人胃口的。】 【咳咳,那我就直说了……我发现顾大佬把我给他的食材,都交给一个叫离渊的玩家了。】 【离渊?!】 【楼上你认识?】 【呵呵,之前我就发过一个帖子,说那个离渊绝逼跟顾大佬有一腿,从桃源村到平安镇,再从杭州到姑苏,那叫一个如影随形啊!然而没有人相信我,说他不过是跟我们一样刷好感度的玩家,让我别多想……笑死,你见顾大佬对哪个刷好感度的态度那么好?还问他饿不饿、渴不渴、累不累?】 【咱们倾家荡产搏顾大佬一笑,结果人家转个身借花献佛,拿咱们的物资讨好小妖精去了!】 【我将真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水沟!】 【卧槽,真的假的?你这么一说,感觉我们好像舔狗啊!】 【不是好像,我们就是舔狗!】 【有一说一,那个叫离渊的绝逼是触发什么奇遇任务了吧?不然顾大佬不可能对他那么好,从没听说过有哪个npc会和玩家发展感情线……】 【那也不尽然,我之前做了一个铸剑山庄的隐藏任务,把庄主迷的神魂颠倒,现在他见了我还会脸红呢!得意~】 【呵,我问你,你把人家迷的神魂颠倒后,人家有给你提供什么便利吗?商店东西便宜卖吗?好感度额外涨吗?一步到位肝胆相照吗?】 【额…这个、没有……】 【所以人家喜欢你有个屁用?除了脸红还能干啥?对比起顾大佬的关怀备至,简直不值一提!】 【别说了,嘤嘤嘤(┯_┯)】 【话说回来,我们还要继续刷顾大佬的好感度吗?在明知道他外面有人的情况下。】 【刷啊,怎么不刷?在顾大佬面前,咱们玩家就是这么卑微,不仅要刷,还要开开心心的刷!瞎子虐我千百遍,我待瞎子如初恋!不就是舔狗嘛,我当定了!】 【阁下深谙舔之一字的精髓,在下敬佩至极!不过还是要骂一句,舔狗不得好死!!!】 【楼上说错了吧,明明是渣男不得好死!】 【死瞎子,渣男!】 【渣男+10086】 …… 当天晚上,一个关于“算命先生是渣男”的帖子就被送上了头条。 大家痛心疾首的在楼里痛斥算命先生不为人子,其他的小势力顶多骗骗物资,这死瞎子是又骗物资,又愚弄大众的感情啊! 第153章 倾玩家之物力,结离渊之欢心! 继某矫情书生npc后,江湖又迎来了一个遭万人唾弃的特殊npc。 算命先生顾长庚,一日之间登顶玩家最痛恨的npc排行榜榜首,上榜理由:狗。 …… 当然,外界的风风雨雨干扰不了顾长庚这里的惬意悠闲。 他坐在凉亭里,一边分神和老夫子下棋,一边把注意力放在一旁作画的安离身上。 男生抿着唇,手持一支狼毫笔,微微俯身,白皙的手腕轻松写意的带动笔触,如行云流水一般在纸上勾勒出弧形优美的线条,点点乌墨在笔尖缓缓盛开,像极了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不知那位离渊小友,与顾先生是何关系啊?”老夫子捻着一枚棋子,状若无意的问道。 顾长庚语气淡然:“夫子看不出来吗?” 老夫子呵呵笑道:“正是看出来了,才觉得难以置信。” 顾长庚:“有什么好难以置信的?” 老夫子神色严肃了一些:“自古以来,断袖分桃为世人不耻,阴阳调和方为正道,顾先生身为天机传人,岂不知立天之道在于人心?” 顾长庚面不改色:“我只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我想做的事,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更改。” “老夫知晓顾先生心智坚定,不会在意外界的纷纷嚷嚷,只是你不在乎,那位小友也不在乎吗?” 老夫子语重心长道:“须知,天反四时为灾,地反万物为妖,民反道德为乱,人反伦常为殇啊。”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敢问夫子,何为伦常?” 老夫子抚了抚胡须,开口:“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伦乃天地常道,不可违背!” 顾长庚轻笑:“若是如此,那这个江湖上绝大多数人都违背了伦常——” “紫衣阁女人当家,铸剑山庄次子掌权,雷音寺的主持抛妻弃子,悬壶医馆的坐堂大夫曾开错药毒死了自己的好友,就连夫子您,皇帝连发三道旨意请您出山,您不也一样置之不理吗?” “啧啧,与你们比起来,我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老夫子听得目瞪口呆,一不小心扯断了自己的一根胡子,疼得他眼皮直跳,“嘶!啊…这、这这……” 顾长庚:“夫子无话可说了?” 老夫子心疼的顺了顺胡须,叹气道:“罢了罢了,老夫词穷,甘拜下风!若将来顾先生没地方可去的话,就来我稷下书院当一名教习吧。” 顾长庚诧异:“夫子不是不赞同吗?” 老夫子摇了摇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顾先生不听劝告,执意如此,老夫纵是痛心,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天机一脉的最后传人,在江湖之上没有立足之地啊。” 顾长庚挑眉:“难道不是夫子想给稷下书院添一门天机数术吗?” 老夫子老脸一红,吹胡子瞪眼道:“你、你你你!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老夫这稷下书院有百家学说,更有万千学子,怎会觊觎你的天机传承?” 顾长庚微笑:“我就说说,夫子何必那么激动呢?” 老夫子生气挥袖:“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老夫身为稷下书院掌书,可不是什么趁火打劫的无耻小人!” 顾长庚:“……哦。” 这个“哦”字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老夫子当即被气得胸口发闷,他站起身指着棋盘骂道:“常言道,棋品见人品,你看看你这棋,黑白不分,下得乱七八糟的!” 顾长庚撇了撇嘴:“夫子,我是瞎子。” 老夫子怒斥:“少拿眼盲当借口!你堂堂天机传人,连盲棋都不会下吗?” 顾长庚:“……不会。” 老夫子痛心疾首:“造孽啊,天机一脉传到你手上,算是糟蹋了!想当初,顾老兄算尽天机,识遍人心,于数术一道已至臻境……” 接下来的十分钟,老夫子用尽了生平才学,极力的夸赞上一任天机传人,以此来贬低这一任。 顾长庚听得头疼,打断他道:“夫子,我给你算一卦吧。” 老夫子的话戛然而止,表情僵硬道:“……不用。” 顾长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算一卦吧,免费的,不要钱。” 说着,他掏出几枚卜卦的铜钱。 老夫子被吓到了,当即一跃三丈远:“呔!休想诅咒老夫!” 顾长庚冷声道:“夫子,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明明是算卦,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诅咒了?” 大热天的,老夫子额头冒出了汗水,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被上一任天机传人差点咒死了吧? 刚刚才夸的人家,不好现在反水。 “那个……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无奈之下,老夫子采取了逃避的方式,遁逃而去。 老夫子走了,凉亭里就剩安离和顾长庚了。 早在他们争辩的时候,安离就已经停笔了,他坐在一旁安静的聆听。 越听,他心里的波涛就越汹涌。 这个和他一起从桃源村出来的npc,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这个npc有点怪 红日初升, 朝霞满天。 安离将丹青刷到了满级后,便和顾长庚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稷下书院,离开前, 安离向明微保证,“我会在江湖上打探你师姐的下落的,一旦有了消息, 就会立刻通知你。” 昨日,他去找了老夫子,向他询问关于明秀的事,老夫子只说了一句, “该回来的时候, 她自然会回来。”说完便摇了摇头,不欲多言。 安离心想老夫子应该是知道明秀下落的,只是他不愿意告诉明微。 明微听了安离的承诺,真诚的道谢:“多谢少侠!” 老夫子看向顾长庚, 有心叮嘱一二,却见那个眼睛上蒙着白布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那副淡定从容的表情顿时让夫子火冒三丈,“走吧走吧, 看见你就心烦!” 顾长庚悠悠道:“真好,我看不见你,不用心烦。” 老夫子:“……” 临走前还特意气了一下夫子, 顾长庚表示心情很好,只是…… 他感知着离他约有一丈远的安离, 有些头疼,他们是一起游历天下的同伴, 不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陌路人,用得着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吗? 顾长庚:“过来。” 安离闷头走路,当听不见。 顾长庚加重了语气:“再不过来,就算你任务失败了?” 安离停下脚步,轻声道:“失败就失败。” 顾长庚皱眉:“你又在说什么丧气话?” 安离:“不是丧气话,是真心话,我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顾长庚头疼:“你前脚才答应明微要帮他在江湖上找师姐,后脚就跟我说要放弃任务?不跟我游历天下,你是打算回桃源村找他师姐吗?” 安离张了张嘴,冷硬道:“……我一个人也可以游历天下。” “你一个人?” 顾长庚气笑了,江湖凶险,这一路上那么多野怪,还有劫道的山匪,都是他一个人解决的,不然就安离那可怜巴巴的等级,早就被送回复活点了! 想到这里,顾长庚一把揪住安离的衣襟,施展轻功,将人带到了一处山林,远远的,便有虎啸声传来。 顾长庚把人扔下,顺便丢了块牛肉。 安离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闻着味儿寻过来的老虎就出现在他面前。 安离:“!!!” 顾长庚跃到树梢上,漫不经心道:“四十级的老虎,你应该能解决吧?毕竟是要孤身闯荡江湖的人,不至于连一只老虎都打不过。” 因为和顾长庚组队,分了不少经验,已经达到四十二级的安离:“……”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退后一步,虽然他等级提升了,但会的依旧是桃源村的那些基础武学,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砍、劈、刺。 此时面对一只比他低两级的老虎,他还真不一定有把握,一是经验不足,攻击力低,二是基础内功属性太差,给他加的生命值少得可怜,估计老虎一爪子就能打掉他半管血。 “吼——!” 就在安离思索间,老虎已经扑了上来。 《江湖》作为全息网游,战斗自然不是那种死板的回合制,你要是足够厉害,能把对面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同样,你要是足够菜,对面也能打的你抱头鼠窜。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泛着寒光的利爪在安离眼中不断逼近。 猛虎掏心! 安离连忙举剑格档,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震的他手腕发麻,差点握不住剑。 老虎一击不成,落到一旁,甩着粗壮的尾巴,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之意的低吼声,似在寻觅时机,再度发起进攻。 安离屏住了呼吸,耳边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的心跳,《江湖》这游戏做的逼真,他仿佛真的遇到了一只老虎,在其充满压迫感的气势下,如临深渊,不敢轻举妄动。 第154章 某人还在说风凉话,“你到底还要僵持多久?一只老虎而已,拔剑斩了便是。” 安离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说得轻松,他没有装备和武学的加成,目前血量只有3579,攻击力846,而老虎作为野怪,血量足足有10000,攻击力也有1200,他除了周旋招架,还能怎么打?拔剑上去a?怕是自投虎口!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老虎抓住了时机,一跃而起,朝着安离就扑了过去! 安离心一惊,慌乱的举剑招架—— 格档失败!-1200! 他的血条瞬间空了一半,而老虎的下一击就在眼前了! 安离瞳孔骤缩,空有速度,没有学习身法的他,根本闪避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离他越来越近…… “嗖!” 千钧一发之际,有破空声传来,一枚黑色的小石子从顾长庚指尖弹出,直直的穿透了老虎的心脏,-10000!会心一击! 老虎沉重的身躯倒在了地上,而安离则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虽说这一路上,他也见过顾长庚出手,但都比不上此刻带给他的震撼,带给他巨大威胁的老虎,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死在了一颗石子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顾长庚轻飘飘的落到他身边,淡定道:“打坐回血吧。” “……哦。” 安离原地盘腿坐下,开始调息恢复生命值。 一边调息,一边想着,如果没有顾长庚的保护,他或许真的就是一个连新手村都走不出去的废物。 没有拜入门派的玩家,只能靠打怪刷副本获得高阶的武功秘籍,但这里就有个问题,没有学习高级的武功,你根本就打不过那些野怪,也无法打通副本! 所以这个江湖,根本没有散人生存的土壤……除非你是欧皇,触发奇遇,得到了世外高人的传承。 安离也触发了奇遇,但这个奇遇总有点怪怪的,当事npc貌似还对他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安离下意识摸了摸脸,他也没把自己捏的多好看啊,额头上还有一道疤,无论怎么看,都达不到让npc一见钟情的地步。 “现在,你还确定要自己一个人游历天下吗?”顾长庚问他。 安离一想到这个古怪npc可能看上自己了,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继续和他同行,安离咬了咬牙,倔强道:“确定!” 顾长庚:“好,那你走吧。” 安离:“???” 他没想到,顾长庚会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懵逼。 “从现在开始,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说完,顾长庚转身离去,没有半点迟疑。 安离弱弱道:“……保重。” 顾长庚顿了顿,道:“你也是。” 两人就在这片山林里,分道扬镳。 安离看着对方莫名萧瑟的背影,竟情不自禁的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一路走来,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有怪他打,有事他抗……要是换了其他的玩家,指不定偷着乐呢,毕竟这么一个全能保镖,长得帅,武力值还高,带出去多有排面啊! 可安离不行,他没办法单纯的把顾长庚当作一个npc,就像桃源村里的村民一样,他同样没办法将他们视作一串没有灵魂的数据。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安离垂着脑袋,表情沮丧,npc被他气走了,他好不容易触发的奇遇,应该也已经失败了……诶,等等,任务怎么还在他的面板上? 莫非,一个人游历天下,也是完成任务的一个选项? 想到这里,安离眼睛亮了亮,身为一个玩家,谁不想真的完成一个奇遇啊? 他稍稍有了动力,抬脚向外走去。 …… 一个小时后,安离盯着被自己刻上记号的大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忘了自己的天赋是路痴啊!!! 再度被沮丧笼罩的安离,打开地图,绞尽脑汁的想自己该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首先,他不能死回去,代价太大了。 其次,这里没有驿站,他不能打车。 最后,他遇不到好心人,没法问路。 得出的结果—— 他被困在这里了,恐怕要待到地老天荒。 安离颓然,说好一个人游历天下,顾长庚走后,他却连路都找不到。 毁灭吧,垃圾天赋! …… 夜幕降临,安离孤身站在荒郊野岭,听着乌鸦的叫声,他有些心慌。 这时,耳边传来沙沙声,安离二话不说,飞速打开游戏面板,选择退出游戏,一鼓作气,下线! 意识被抽离,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卧室,安离总算松了口气,一个人的《江湖》,太吓人了。 接下来几天,安离都没有上线。 因为他知道,就算上线,他也只会出现在原地,然后继续迷路。 想到那片绕不出去的山林,安离就发自内心的抗拒上线。 一个礼拜后,他逛了逛《江湖》论坛,无意中看到了一个帖子—— #高价收购顾大佬现在的坐标# 【求求了,顾大佬快点现身吧,刚囤了一大批物资,就等着刷好感度呢!】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看到顾大佬的算命摊位了,有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辣么大一个npc,说失踪就失踪了?】 【这里不得不@离渊,离渊快出来,你家npc老公去哪儿了?快点把人交出来!】 【@离渊,快说,你们出了稷下书院,去哪儿浪了?】 【@离渊,别躲了,我知道你在窥屏!】 【@离渊……】 安离涨红了脸,“胡、胡说八道!” 他们早就分手了……呸,是分道扬镳了!他根本不知道顾长庚的下落! 不过,那些玩家说的是真的吗?顾长庚真的失踪了? 安离有些担忧,他回到卧室,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登录了游戏。 …… 一道白光闪过,安离出现在山林中。 “你回来了?” 突然,他身后响起了一个略有几分沙哑的声音。 安离猛地转身,便看到眼盲的算命先生正靠在一棵树上,一袭白衣,神色憔悴。 “你……” 安离心情说不出的复杂,谁能想到,论坛里,玩家口中失踪了一个星期的npc,却在这里一直等着他。 不得不说,安离一丢丢心动。 但他是npc啊,安离不想欺骗npc的感情,明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还昧着良心凑上去,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 “我一直在等你,就怕你不回来了。” 算命先生走到他面前,缓缓伸出手,抱住了他,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耳垂,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幸好,你最终还是回来了,所以我想……有件事还是要让你知道,我怕再不说就晚了——” “阿离,我心悦你。” 安离:“!!!” 去他妈的道德!他现在就要跟这个npc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这个npc有点怪 自顾长庚告白后, 安离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他,但也没有再避着他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好似回到了从前, 但又明显关系亲近了许多。 顾长庚带着安离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一个名叫牛家村的小村落。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他们漫步在田间, 环境怡人,悠然自得。 游戏里就这点好,没有蚊虫,道路也是干干净净的, 哪怕下了雨, 也不会有什么泥泞污了鞋子。 “你之前与猛虎搏斗,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顾长庚慢斯条理的分析道:“战斗经验不足,出招不连贯,意志略薄弱, 属性不平衡,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功法不够高级,武学不成体系。” 安离低声道:“我目前掌握的武学只有基础剑法、基础内功,还有基础轻功。” 顾长庚停下脚步, 转过身,“想学高级武学吗?” 安离眼底爆发出渴望的光芒,“我可以吗?” 顾长庚勾唇轻笑, “当然可以,只要阿离送我礼物, 把我的好感度刷上去,就能开启我的私库了。” 安离愣住, “刷好感度?” 他见过其他的玩家,一边戴着痛苦面具,一边骂骂咧咧的上交物资……咳咳,虽说那些物资最后都到了他的手上,成了他刷熟练度的工具,但玩家们得到的好感度不是虚假的,是可以解锁顾长庚的专属商店的。 现在,他也要刷好感度了吗?说好的喜欢他呢?难道不应该一步到位,直接肝胆相照吗?果然,npc的感情不足以战胜游戏程序,当初吞下去的物资,还是要还回去。 想到这里,安离就有些郁闷,他随手扯了一朵路边的小白花,塞到顾长庚手上,“送你。” 【叮!顾长庚好感度+52000】 【恭喜少侠,您与顾长庚的关系达到了泛泛之交!】 第155章 【恭喜少侠,您与顾长庚的关系达到了友好往来!】 【恭喜少侠,您与顾长庚的关系达到了亲密无间!】 【恭喜少侠,您与顾长庚的关系达到了肝胆相照!】 【恭喜少侠,您与顾长庚的关系达到了生死相随!】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差点没把安离砸晕,一朵野花顾长庚给他加了五万两千点好感度?! 说一步到位?真一步到位啊! 安离呆呆的问道:“不是肝胆相照吗?怎么还多了一个生死相随?” 顾长庚:“泛泛之交是熟人,友好往来是朋友,亲密无间是知己,肝胆相照是兄弟,你我之间并非兄弟情谊,而是情投意合的恋人,如此一来,肝胆相照也就不适用了,唯有生死相随才符合。” 安离只觉脸上热气蒸腾,耳垂一寸寸爆红,小声道:“什么恋人?我还没有答应你……” 顾长庚摊了摊手,“但你也没有拒绝,我以为你是默认。” 安离认真道:“我那是在考虑,你知道考虑是什么意思吗?” 顾长庚略作沉吟:“养鱼?” 安离怒视:“你在胡说什么呢?!” 他有些生气,觉得游戏策划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把“养鱼”这样的概念灌输到一个新生npc的程序里呢?这不是教坏npc了吗? 顾长庚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该胡言乱语,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天我私库里的东西,一律给你打八折!” 安离眼睛亮晶晶的,当即毫不迟疑的点开了顾长庚的专属商店,顿时,被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惊呆了。 【秘籍-无量剑诀:剑道之主顾长庚特意为某人创造出来的上乘剑法,剑意锋锐,剑招迅捷,不输于当世任何一门镇派剑法。】 【技能介绍——】 【无量极剑(主动):以不可阻挡之势,连续刺出数剑,每15点速度,可多刺出一剑。】 【无量心(被动):剑光闪烁不定,常人难以招架,增加50%穿甲。】 【苦行(被动):每次出剑会给自身附加一层剑势,每层剑势可增加10%的速度,最多可积蓄20层。】 【血海(被动):每次出剑会汲取对手1%的气血,以及1%的攻击力。】 售价:10两 折后价:8两 看到这本剑诀的介绍,安离怦然心动,这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啊!最关键的是只要8两! 安离毫不犹豫购入,再继续往下看。 【秘籍-凌波微步: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顶轻功,本是残篇,经由剑道之主顾长庚补全后,已经超出原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能够以特殊的步法规避大多数伤害。】 【技能介绍——】 【轻云蔽月:身法飘忽若神,速度提升1000点。】 【流风回雪:步法玄妙莫测,闪避几率提升40%。】 【罗袜生尘:身姿轻盈,可凌空踏步,水面行走。】 【若危若安:受到伤害后,有一定几率遁入虚空,隐匿身形,无视攻击。】 售价:10两 折后价:8两 安离捂住胸口,面色潮红,莫非这就是恋人的待遇吗?又是一本只要8两银子就能买下的高级武学! 轻轻一点,再度入手一本,继续往下看。 【秘籍-菩提心经:少林寺失传已久的内功心法,拥有启迪智慧,悟道真我的效果,剑道之主顾长庚得到后,去芜存菁,删除了大部分佛门教义,替换成了些许道门思想。】 【技能介绍——】 【坐忘无我:内息澎湃,于体外周天循环,形成一个可吸收50%伤害的护盾。】 【菩提悟道:聚气增加10点,技能冷却时间减半。】 【明镜非台:心如止水,不惹尘埃,不受任何控制,并有30%几率净化自身负面状态。】 【琉璃金身:气血提升12000点,每损失10%气血,防御增加10%。】 售价:10两 折后价:8两 安离咽了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这本内功心法一出,他脆皮的小身板就沦为过去式了! 区区8两?买它!!! 接下来,安离以不可阻挡之势,扫荡了顾长庚的私库。 什么秘技,什么装备,什么饰品,什么高级材料,但凡他买得起,就没有一件错过的。 很快,他的小金库见了底,而顾长庚的专属商店里,也被他清空了一大半。 恋恋不舍的关闭商店后,安离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此刻的他,已经被浓浓的满足感包围了。 他干瘪瘪的包裹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让玩家为之疯狂! 一般高级秘籍最少也要两百两银子,而他用二十四两,买了三本!这已经不是批发价了,这是收破烂的价! 算命先生顾长庚,果然是《江湖》里最好的npc!仅仅是送了一朵花,就解锁了最高价商店,还拿到了八折优惠! 想到每天在论坛上嚎叫顾长庚好感度难刷的玩家,安离心里莫名有种小骄傲。 “还不快点把秘籍学了?”顾长庚敲了敲安离的脑袋。 “哦哦,马上!” 安离取出三本秘籍,心情也有些激荡,进入《江湖》这么长时间了,他终于知道高级武学长什么样了。 “学习!” 秘籍化作一道光,投入安离的眉心,瞬间,无数的内容和感悟就充斥了安离的脑海,让他仿佛浸淫多年一般,顷刻间便融会贯通了。 几分钟后,武学面板焕然一新的安离,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他乐此不疲的用轻功在山野间乱窜,速度极快,只能依稀看到残影。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终于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奥妙了。 当安离再一次使用着凌波微步,从顾长庚面前飘过时,顾长庚一把揪住了他,“歇一下,你现在内力不足,再强行使用轻功,容易摔死。” 顾长庚说的是良言,毕竟论坛上哭诉自己被摔死的玩家不在少数。 安离是个能听进去话的,当即就停了下来,喘着气问道:“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呀?” 顾长庚:“敦煌。” 安离眸光亮了亮,“雷音寺?” 顾长庚颔首:“不错。” 《江湖》里的五个小势力,他们就差一个雷音寺没去了,听说刷雷音寺的好感度只能靠真金白银,或许这一次,他们能小赚一笔。 …… 敦煌,清澈的月牙泉畔,雷音寺就坐落在这里。 安离和顾长庚还没踏入庙宇,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幽静而安宁。 “你们凭什么拦着不让我进去啊?我是信众,捐了钱的!” 突然,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两人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黄杉的妙龄女子正在与雷音寺的一个和尚争执。 和尚一脸为难:“女施主,你每次进去,都打扰了尘师兄念经,主持说了,了尘师兄为我佛门佛子,不可与女子亲近。” 女子生气的竖起眉头:“本姑娘和了尘小和尚的事,与你们无关,他要真六根清净,我便是进去了,也影响不到他,他要是尘缘未了,你们就更不应该拦着我了,放不下红尘俗世的佛子要他何用?还不如放他还俗归家去呢!” 女子一番话,让守门和尚哑口无言,只呐呐道:“明秀姑娘,你就莫要为难小僧了,小僧要是放你进去了,会被主持责怪的。” 明秀?明微的师姐? 安离与顾长庚对视了一眼,选择继续听下去。 疑似为明秀的女子跺了跺脚:“你这和尚,怎么那么倔呢?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放我进去是大功德,主持要是责怪你,那是他自己没有慈悲心!” 和尚连忙双掌合一:“阿弥陀佛~明秀姑娘慎言!” 明秀不耐烦道:“那你到底放不放我进去?” 和尚:“不放。” 明秀:“……”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这个npc有点怪 月牙泉畔, 黄衣女子郁闷的坐在一块青石上,发泄似的扯着旁边的杂草。 “可是稷下书院的明秀姑娘?” 这时,突然有两个年轻的男子携手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眼上蒙纱,是个盲人,然其神态却不见半分郁气, 反而举止随心,另有一番洒脱之意。 明秀蹙眉:“是我,只是我与二位似乎并不认识?” 安离正色道:“我叫离渊,他叫顾长庚, 前些日子我们去了一趟稷下书院, 遇到了明秀姑娘的师弟明微,他很担心你的安危,特地请求我们在江湖上打探你的下落。” 明秀眉头拧得更紧了,她低声道:“师弟真是关心则乱, 我虽然武功一般,但自保却绰绰有余, 真不知道他担心个什么劲儿!再说了,我离开书院自然有我自己要做的事,他冒冒然让人来打探, 岂不是给我添乱吗?” 安离听到这话,有些愣神,“明微他只是想……” 第156章 “行了行了!”明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 就麻烦你们回稷下书院告诉明微,叫他安心读书, 不要再记挂我了!” 说完,明秀轻盈的从青石上跳下,扭头走了。 安离难以置信道:“明微不是说他师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吗?” 顾长庚咳嗽一声,“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甜言蜜语,“就像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安离迟疑:“可你不是眼盲吗?” 顾长庚淡定道:“心眼。” 安离:“……” 莫非这就是传闻中自带心眼的男人?怪不得把玩家拿捏的死死的。 想到玩家,雷音寺附近的玩家很多,他们已经发现了顾长庚的身影,正激动的奔走相告呢。 【兄弟们,速来雷音寺,我看到顾大佬了!!!】 【时隔一个星期,顾大佬终于现身了!】 【太好了,积攒的物资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呜呜呜……】 【已经赶往驿站,准备出发了,话说有一起拼车的吗?】 【?驿站什么时候能拼车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根本没这个功能,人家胡扯呢!】 【……】 天色渐晚,安离和顾长庚进入雷音寺,捐赠十两银子成为了信众,可以在寺内借宿。 一个胖乎乎的小和尚引着他们前去后院的厢房,路过一棵银杏树,安离看到了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坐在树下念经。 他不由驻足多看了几眼。 见状,小和尚笑道:“那是我们雷音寺的佛子,了尘师兄!” 安离好奇的问:“你们雷音寺选择佛子的标准是什么?是武学境界,还是佛法造诣?” 小和尚挠了挠头,“这个小僧也不太清楚,小僧记得,三年前了尘师兄和了空师兄比武,了尘师兄是输了的,之后了尘师兄外出游历两年,一回来主持就直接定了他为佛子。” 安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暗地里却拿出了一个探查道具,对准了尘和尚使用。 下一秒,他探查到了了尘和尚的个人信息—— 【姓名:了尘/血屠 】 【身份:雷音寺佛子/暗影阁杀手 】 【修为:半步宗师 】 【状态:心魔缠身 】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安离:“?!” 不是佛门佛子吗?怎么还有双重身份呢?暗影阁杀手,血屠?还有那个心魔缠身的状态是什么鬼? 雷音寺的僧人知道他们选出来的佛子是个杀手吗?简直离了大谱! 厢房里,安离把情况告诉了顾长庚,他有种发现了大秘密的紧张刺激感,迫不及待的要找人分享。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问:“阿离,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离:“……” 满心的激动,瞬间化为虚无,他要怎么告诉顾长庚,他可以探查别人的信息? 所幸,顾长庚并没有追问,而是和他分析了起来,“了尘是主持收养的孩子,从小在雷音寺长大,他的身份不可能有问题。” “唯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就是他外出游历的那两年,他应该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安离:“变化?” “这个我们可以去问明秀,她离开稷下书院的时间,刚好是了尘回到雷音寺的时间,她或许知道些什么。”顾长庚淡淡道。 提到明秀,安离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赫然发现原本的“伊人芳踪”任务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神女无心”。 安离:“……”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明微好惨一npc。 不过既然是任务,就应该有攻略吧。 安离打开了游戏论坛,搜索“了尘”、“明秀”。 很快,相关帖子就出来了。 #雷音寺的佛子是什么鬼?# 【昨天去雷音寺刷好感度,遇到了一个长相俊俏的和尚,控制不住就去搭话了,谁知对方跟个聋子一样,我嗓子都说哑了,他愣是不搭理我。】 【我一时冲动,就拿了道具探查他,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npc居然有双重身份?佛门佛子兼职暗影阁杀手?这年头,和尚也要赶业绩吗?还是说这个佛子本来就是暗影阁插进来的卧底?】 【难道我遇到了传说中的“三年又三年,卧底成敌对势力老大”的剧情?!】 【当时,我很激动,就非常作死的跟那和尚说了两个字,“血屠?”】 【结果显而易见,我被送回复活点了……他听到我叫他另一个名字,顿时眼里寒光一闪,用出了佛门绝学大摔碑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摔了个稀巴烂!】 【卧槽,这还是和尚吗?杀戒说犯就犯?都不带犹豫的?这里慎重劝告各位玩家,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千万不要找死的去撩虎须,不然你就会跟我一样,任务没触发不说,还免费送回复活点。】 #明秀,是秀姑娘吗?# 【今早在雷音寺门口遇到了一个叫明秀的女npc,她要进去,大和尚不让她进,苦口婆心的说佛子不会还俗。】 【还俗?我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一个叫“皈依”的故事,里面也有个秀姑娘,也是喜欢上了一个和尚。】 【这里不得不骂一下《江湖》策划了,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新意?抄别人的剧情有意思?游戏里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带坏的!】 【……对不起,我不该骂策划,我是智障。】 【这根本不是“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凄美爱情故事,这tm是一个“你骗我、我骗你”的复仇故事啊!】 【女主明秀,稷下书院学子,生父:雷音寺主持玄慈方丈……看到这里,大家伙儿应该明白了吧?明秀根本不喜欢了尘,她只是为了向自己抛妻弃女的父亲报仇!】 【明秀肯定是这样想的:当初你为了佛法抛弃妻子,如今你的弟子为了女人放弃佛法,天理循环,一报还一报!】 【看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觉得了尘很可怜?成为了一对父女较劲的工具?nonono,你们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了尘和尚也不是啥善类,他早就知道明秀是玄慈方丈的女儿了,不然他武功不如了空,佛法不如了梦,怎么最后却是他当了佛子呢?强烈怀疑他是故意接近明秀的!】 【为了搞清上面的人物关系,我特意学了龟息大法,上房梁、藏床底、躲在佛像后面,各种花式听墙角,好不容易摸清来龙去脉了,才发现这居然没给我触发任务?!】 【感情我瞎忙活一场?心累!】 “……” 对于这些玩家的韧性和探索精神,安离还是很敬佩的,在没有触发任务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剧情推出来了,这事一般人做不到。 不过,明秀居然是玄慈方丈的女儿? 安离看向顾长庚,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雷音寺的主持抛妻弃子?” 顾长庚颔首,“是这样不错。” 安离:“那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顾长庚笑了笑:“别人家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具体情况?” 安离:“……也对。” 顾长庚是一个新生npc,程序里估计没有多少江湖八卦。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件很有趣的事。”顾长庚突然开口。 安离疑惑:“什么事?” 顾长庚云淡风轻道:“玄慈方丈当初出家,是因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只有雷音寺的圣物菩提子才可以救他。” 安离:“菩提子?” 顾长庚:“传闻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 菩提子珍贵异常,十年才能得一粒,若是npc得到了,不亚于有了第二条命。 而若是玩家得到了,就可以进化自己的天赋。 前面顾长庚之所以让安离接下明微的“伊人芳踪”任务,就是因为这个任务是连环任务“生死有道,善恶有报”的第一环。 而最终的任务奖励,就是菩提子。 原本剧情里,是天帝完成了这个任务,成功将他的天赋“领袖气质”进化成了“唯我独尊”—— 任何敌人在他面前,全属性下降5%。 非常超标的一个天赋。 这一世,顾长庚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拿到菩提子,一个喜欢背刺的人,天赋再强也改变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这个npc有点怪 “明秀姑娘。”安离和顾长庚找到了明秀。 明秀瞥了他们一眼, 有些不悦道:“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之前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我是不会回去的。” 安离鼓起勇气:“我们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劝你回去, 而是想询问一些关于了尘佛子的事。” “了尘小和尚?”明秀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警惕起来,“你们打听他做什么?” 第157章 安离:“我们听说了尘佛子三年前比武输给了了空禅师……” 闻言, 明秀顿时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你们从哪儿听来的假消息?了尘小和尚虽然不解风情了些,但一身武学造诣却是奇高无比,早在三年前, 就已经是先天巅峰了, 我敢断定,了空不会是他的对手!” 安离皱了皱眉,“可这件事是雷音寺的僧人亲口告诉我的。” 明秀抬起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眸熠熠生辉, 仿佛比月牙泉水还要清澈,她理所当然道:“定是那僧人嫉妒了尘小和尚, 说他坏话呗!” 安离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没必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 “那我就不清楚了。”明秀耸了耸肩,“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了尘小和尚的时候, 他就已经是半步宗师了,江湖新秀榜第一呢!而你口中的那个了空和尚,现在也不过先天后期!” 安离想了想, 问道:“明秀姑娘,你和了尘佛子是怎么认识的?” “这种事也要问?你是把我当犯人审吗?”明秀不高兴的撇嘴, 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当时我遇到了江湖上恶名昭著的水云盗, 是了尘小和尚把我救下来的,他拿着一把刀,把水云盗杀了个干干净净!” 安离眨了眨眼睛,道:“他犯了杀戒。” 明秀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对,了尘小和尚是会杀人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行走江湖的和尚,就是要拿得起屠刀,念得了往生经。” 安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了尘佛子呀?” 听到这个问题,明秀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第一次见到那般杀人不眨眼的和尚,就对他生出了好奇之心,你也知道,一个女人若是对一个男人起了兴趣,那她八成会栽在那个男人身上,我也不例外。” “从那日起,我便一直跟着他,看着他行侠仗义,看着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僧袍慢慢染红,看着他一次次举起屠刀,却对那些恶人说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谎话。” “他有一颗沉沦在苦海的心,一边想抵达彼岸,一边却又迟迟不愿回头。” “见过了尘小和尚杀人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我,我猜他肯定也考虑过要不要杀我,但当他得知我的身份后,就再也没对我释放过杀意了。” 明秀无所谓的笑了笑,感概道:“了尘他……是真的很善良啊!” 善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安离满脸疑惑。 明秀似有些倦意,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不要再来烦我了,关于了尘的事,与其从我这里打听,倒不如直接去问他,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是不会骗你们的。” 安离:“……” 一个毫不犹豫犯杀戒的和尚,真的会不打诳语吗?他不太敢信。 不过看明秀的样子,他也清楚今天很难再问出些什么了,得去找别的npc询问。 安离和顾长庚往雷音寺的方向走,路上,安离问道:“你刚刚怎么都不说话的?” 顾长庚回答:“自己的任务自己做。” 安离睨他,“那你跟过来干嘛?” 顾长庚:“陪着你。” 安离心里的小火苗顿时熄了,不得不说,有顾长庚陪着,哪怕他一句话不说,安离也会觉得很安心,仿佛有人给他撑腰兜底一样。 …… 雷音寺里,一个id名叫天帝的男性玩家阴沉着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盘膝念经的年轻和尚身上,满是懊恼和不甘。 这个任务,他一早就盯上了,已将其视为囊中之物,只是他之前做奇遇任务去了,心想这里应该不会那么快被玩家触发,就搁在了后面。 谁知道,这一世的剧情走向和上一世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先是出现了一位前世根本没有的特殊npc,后又桃源村的奇遇任务迟迟没被触发,现在稷下书院明微的那个任务居然莫名其妙被玩家接取了?! 因为一个玩家最多只能同时进行五个任务,所以他们会优先选择性价比高的任务,像书生明微的那个任务,酬劳只有104文钱,却要你满世界的找人,一看就麻烦的要死,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玩家愿意做的。 所以,当天帝信心满满的对明微说自己愿意帮他寻人,书生却告诉他,自己已经委托其他人帮忙寻找师姐的时候,天帝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就他那104文钱的酬劳,也有玩家愿意接?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也太恐怖了吧?! 天帝不甘心,说自己也可以帮忙,不要酬劳都行,可明微却没有再搭理他,仿佛他的程序里就设定好了,“伊人芳踪”的任务只能被一个玩家接取。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接取了任务的玩家,让他主动放弃任务,这样其他玩家才能顶上。 于是,天帝来到了雷音寺。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他知道这是剩下几环任务触发的地方,“伊人芳踪”、“神女无心”、“真相揭露”、“杀人偿命”、“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一共六个任务,组合起来就是连环任务“生死有道,善恶有报”。 如果那个玩家来到了雷音寺,那么就一定会触发剩下的任务,到了“真相揭露”这一环,会有一个npc打上雷音寺找了尘复仇,所以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能找到那个玩家了。 …… 安离:“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明微了,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自己一直挂念的师姐,实际上很烦他。 顾长庚摇头:“不一定,也许他会很开心。” 明微有当情圣的潜质,他收到消息后,第一眼看到的只会是明秀的安危,而不是明秀话里的嫌弃。 “怎么可能?”安离感到不解。 顾长庚:“你不懂。” 安离:“???” 他不懂什么了?能不能说清楚? 安离的疑惑不解在半个小时后得到了答案,明微飞鸽传书给他了。 【少侠亲启:知道师姐一切都好,小生就放心了,接下来,小生会发奋读书,尽早考取功名,不辜负师姐的期望。这次能这么快得到师姐的消息,还要多亏了少侠的帮助,小生不胜感激,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附赠:104文。】 安离:“……” 好吧,他确实不懂。 …… “抱歉,主持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下午,安离求见玄慈方丈,被拒了。 当天晚上,安离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学习论坛里的玩家,去玄慈方丈那里偷听。 “我们不会被发现吧?”安离有些紧张。 顾长庚搂紧安离的腰,“不会,我藏匿气息的本事天下第一。” 一个隐身决,就什么都搞定了。 两人悄悄的溜进了主持房里,躲在房梁上。 大约一柱香后,有人进来了。 其中一个他们认识,是了尘佛子,另一个看着很苍老,应该就是那个抛妻弃女的玄慈方丈了。 “咳咳!” 玄慈方丈大约真的身体不适,进来后就一直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了尘露出些许担忧,“师父,您的身体……” 玄慈摇了摇头,“无碍,陈年旧疾罢了。” 了尘握住玄慈的手腕,把了把脉,随即露出难过的神情,“师父,您功参造化,学究天人,怎会是油尽灯枯之相?” 玄慈欣慰的看着了尘,拍了拍他的手背,“为师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药石无医,靠着佛门的旃檀功德心经才能撑到现在,如今,为师气血衰竭,已是无力维持心经运转了。” “了尘,以后雷音寺就要交给你了。” 了尘怔然,他用力摇了摇头,“不,我不行!” “你可以的。” 玄慈语气坚定,他温和的注视这个在他眼前长大的孩子,说道:“从你输掉那场比斗开始,为师就知道,你可以成为雷音寺的下一任主持。” 了尘霍然抬起头,愣住了,“师父?” 玄慈笑道:“三年前,你与了空比武,你明明有机会赢,却因为担心打伤了空,临时收了拳,导致自己被反噬,最后败了。” 了尘目光复杂:“之后,师兄弟们都说我不及了空师兄,就连师父您也罚了我……” “为师罚你,并不是罚你的仁慈,而是罚你学艺不精,无法做到出拳张弛有力,收放自如。” 玄慈语重心长道:“孩子,为师前半生都在江湖上刀口舔血,见多了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他们自诩为侠,却不遵律法,肆意妄为,不知仁,只知义,早已偏离了侠之一字的初衷。雷音寺虽也算是江湖势力,但我佛慈悲,功德无量,雷音寺需要一个慈悲为怀的主持。” 了尘已经彻底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因为不忍输掉的比斗,在师父看来恰好证明了他的仁慈之心。 可是…… 之后他外出游历,脑中全是师父严厉的惩罚,以及师兄弟们的打击之语,他逐渐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妇人之仁,觉得在这江湖之上,心慈手软就是一种错误! 第158章 于是,他加入了暗影阁,以血屠之名,成为了一名杀手。 两年来,他杀过恶人,也杀过好人,他的刀越来越稳,他的心也越来越硬,他既满意于自己的改变,又恐慌于自己的改变。 某次任务,他遇到了明秀,一个模样清丽的古怪女子。 明秀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一直缠着他,他多次想要杀了她,却总在明秀那张脸上看到熟悉的痕迹,导致他下不去手。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叫明秀的女子,是他师父的女儿。 再后来,他回到了雷音寺,一回来,师父就选了他当佛子。 那一刻,他脑中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师父是不是知道了明秀的事?他为了自己的女儿,所以才选了他当佛子? 这个念头,犹如星火燎原一般,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如此,心魔骤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这个npc有点怪 了尘低着头, 不敢直视玄慈方丈。 他不知该如何告诉师父,当年那个仁慈善良的佛门佛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手血腥的屠夫。 玄慈方丈继续说道:“等天亮了, 为师就宣布你接任雷音寺主持一事。” 了尘心中蓦然一紧,“师父……” 玄慈方丈疲倦的摆了摆手,“好了, 为师要歇息了,你回去吧。” 了尘的神情在烛火下明灭不定,他闭了闭眼,似是作下了什么决定, “是, 徒儿告退。” 事已至此,他只能听从师父的安排,成为雷音寺的主持,将那两年的过往彻底掩埋。 从今往后, 这世上只有佛门佛子了尘,再无暗影阁杀手血屠! …… 暗中偷听的两人也找机会溜了出去。 后院的银杏树下, 安离低垂着脑袋,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他呼出一口气, 道:“我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因为论坛的帖子,他对了尘的事有了一个初步判断, 但随着事情的发展,他从明秀和玄慈的话里看到了一个性格执拗, 但心地善良的雷音寺小和尚。 他打开任务面板,任务已经改变了—— 【真相揭露:当了一次梁上君子, 你得知了部分真相,但既已勘破虚假,又怎能继续忍受谎言?请留在这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雷音寺中,探寻更多的真相吧!】 “部分真相?” 安离皱起眉头,这么说的话,也就意味着雷音寺里还有“秘密”? 安离苦思冥想,绞尽了脑汁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别瞎琢磨了,等明天吧。”顾长庚的手掌精准的盖在安离的头顶上,毫无章法的揉了揉,将安离一头飘柔秀发折腾成了刺猬头。 安离:“……” 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顾长庚到底是不是真的瞎子?似乎对方总能明确的把握自己的方位和动向。 …… 次日,天空灰蒙蒙的,是个阴天。 安离呼吸着空气里略带潮意的气息,不由感概《江湖》游戏的拟真度,果真不愧是99%,几乎与现实生活中没有区别了! “铛!铛!铛!” “铛!铛!铛!” “铛!铛!铛!” 雷音寺的钟声足足响了九下,全寺的僧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复杂的望向主殿,雷鸣九霄,这是新主持接任才会的待遇。 “从今日起,了尘便是雷音寺的主持!” 玄慈神情肃穆,他将主持专用的法杖和袈裟交到了了尘手中,并取下自己的念珠,挂在了了尘的脖子上。 “了尘,要守护好雷音寺。” 了尘坚定道:“我会的,师父。” 就在玄慈露出欣慰之色,准备再说几句话鼓励一二时,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强闯山门,打伤了好几位师兄!” “什么?!” 殿内的大和尚们纷纷震怒,“何人敢来我雷音寺放肆?” “一起出去瞧瞧便知了。” “走!” 看着大和尚们鱼贯而出,跪在蒲团上的了尘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天生灵觉敏锐,能感知危险,这个能力曾多次助他避过危机,所以他十分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来人定是不善,并且极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了尘,随为师出去看看吧。”玄慈方丈说。 “是。” 了尘起身,心情沉重的跟着走了出去。 雷音寺大殿前方的台阶上,一个侠士打扮的年轻男子傲然站立,他腰间挎着尚未出鞘的宝刀,神态桀骜,他每向前一步,与他对峙的僧人就高举木棍,如临大敌的后退一步。 “嗤!雷音寺不过如此!”见状,他发出不屑的嗤笑。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身形枯瘦的老和尚出现,厉声喝道。 年轻人昂起脑袋,傲然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刀莫问剑是也!” 他一个练刀的,却取了“问剑”二字为名,得亏他姓莫,不然在天刀门还真不好混下去。 “天刀莫问剑?江湖新秀排行榜第二?”老和尚对态度变得慎重了起来。 “第二?很快就是第一了!”莫问剑咧开嘴笑了起来,语气自信非常。 他身为天刀门门主座下亲传,天赋异禀,年未及冠便已是半步宗师,如此风光无限的他,却新秀榜上被一个和尚压着,这让他十分不悦。 若不是门派里师长压着,他早就想来雷音寺与了尘一决高下了。 前些日子,他听闻了一个消息,这下,连门派师长都无法阻止他了,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让了尘出来,我今日来此的目的,便是要与他生死一战!” “赢者生,败者死!” 莫问剑浑身散发着刀客的霸道与强势。 这时,玄慈与了尘出来了。 玄慈表情悲悯,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几丝焦虑,“莫少侠,你若要与了尘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何至于要分个生死啊?” 莫问剑漠然道:“我说了,这不是切磋,而是生死一战!” 玄慈闭了闭眼,今日是了尘接任主持的第一天,他不希望了尘输,但更不想让他发生意外。 “莫少侠,不必比了,我们认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玄慈隐藏在袈裟下的手臂都在颤抖。 “那可不行,这一战,没有认输的机会!”莫问剑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尘,嘴唇微动,做了个口型—— “你说是吧,血屠?” 了尘眼神一厉,阻止了还想说什么的玄慈方丈,独自走下台阶,站在了莫问剑身前。 “你想如何?”他问道。 忽而,狂风大作,卷起他的僧袍,飒飒作响。 莫问剑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他轻声道:“若是世人知道佛门佛子是暗影阁的杀手,恐怕雷音寺千年清誉都会毁于一旦吧?” 了尘默默握紧了拳头。 莫问剑继续道:“你不必紧张,既然我没有选择告知于众,便意味着你还有机会让我闭嘴。” 了尘沉声道:“新秀排行榜的名次,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莫问剑眯起眼,一字一句道,“最重要的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了尘瞳孔骤缩,如果真是这样,那今日就无法善了了。 莫问剑没有理会了尘突然变得难看的表情,他自顾自的说道:“两年前,酒泉镇,你接了一个刺杀任务,我爹不小心看到了,你就顺便把他也宰了。” “虽说他是个人渣,酗酒成瘾,滥赌成性,我从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但无论如何,他到底是我的父亲,子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所以,与我一战吧,无论输赢,我都会为你保守秘密!” 了尘眸底有风暴堆积,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着,一个告诉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另一个告诉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吵得他头疼欲裂…… “好,我和你比。” 莫问剑很满意,他缓缓拔刀,“了尘佛子,请吧。” 了尘念了个佛号,双手握拳,摆出架势,呼吸变得绵长有序。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撞击到了一起,刀光拳影中,一人若流火势不可挡,一人若惊雷平地而起! …… 角落里,天帝看到这一幕,目光不停的在周围搜索着,“奇怪,怎么没有?” 他想趁机找到触发这个任务的玩家,但他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玩家。 而此时,安离正和顾长庚一起,去雷音寺外找到了明秀。 “明秀姑娘!” 明秀淡淡道:“什么事?” 安离组织了一下词语,说道:“天刀莫问剑邀战了尘佛子,你觉得了尘佛子胜算大吗?” 第159章 明秀冷笑几声:“胜算?你莫不是高估了莫问剑的实力?虽然他们同为半步宗师,但他在了尘小和尚面前,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安离一愣:“这是为何?” 明秀:“没有为何,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新秀排行榜是不会出错的,第一就是第一,第二想要赢过第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安离眨了眨眼,他不明白为什么新秀排行榜就不会出错,就算是江湖上最大的势力,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消息来源就一定正确吧? 突然,他想起来了,这是游戏啊,那什么榜直接靠战力来分析不就行了?就像玩家的战力排行榜一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没有脱离《江湖》这个游戏,就会受到系统监管。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顾长庚。 游戏里npc也有属于他们的排行榜,新秀榜就是其一,囊括了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才俊。 另一个是大侠榜,无论年龄性别,单纯以强弱分高低。 他几天前在两个榜单上差点找花了眼,愣是没有找到顾长庚的名字,他有些好奇,按照算命先生的年龄和实力,他不应该不在榜单上。 可能是他的目光过于有存在感,顾长庚撇过头,轻轻的在安离腰上戳了一下。 “……” 安离打了个哈哈,拍掉顾长庚作乱的手,问道:“明秀姑娘不准备去看看这场比试吗?” 明秀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试,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安离对这场比试还是很感兴趣的,他总觉得《江湖》的策划是比较会搞事的那种,所以明秀说的话,他不敢苟同。 …… 雷音寺里,了尘和莫问剑的比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两人你来我往,互有高低。 莫问剑一刀逼退了尘,他喘了口气,感叹道:“了尘佛子,名不虚传!” 了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过奖。” 莫问剑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刀者气势磅礴,凶猛霸道,开局就要求个以力压人,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进入颓势,败的就可能是他了。 他握紧刀柄,使出了自己的最强一招——惊天拔刀斩! 此一击,将凝聚他所有的精气神,一刀既出,有死无生! 刀意冲天而起,森寒的刀光裹挟着风声,刀气万千,斩向了了尘! 了尘的身体紧绷起来,低喝一声,“降龙伏虎拳!” 这是雷音寺并不算多么高明的拳法,但武学一道,真正强的永远不是某一项武功,而是使用这门武功的人。 了尘的这一拳,宛若携带着倾天之势,凝聚了龙虎之力,几乎是瞬间,就破碎了无数刀气,与莫问剑的刀同时抵达了对方的致命处! “噗嗤!” 刀划破衣服,斩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了尘的胸口落下了一道极深的刀痕,转眼便血流如注,染红了身上的僧袍。 莫问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看向他那只落空的拳头,“为什么?” 了尘嘴角溢出了鲜血,他艰难道:“杀人偿命,恶有恶报,这是小僧该得的报应。” “莫少侠,你答应过,无论输赢,都会为小僧保守秘密……咳咳……” 莫问剑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愤怒道:“我说过,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你凭什么,凭什么临时收拳?!” 了尘虚弱的笑了笑,“因为师父说过,出拳要松弛有力,收放自如,小僧三年前学艺不精,做不到,现在……小僧终于做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面色灰白的玄慈方丈,问:“师父,徒儿让你失望了。” 刚接任主持之位,就要撒手而去,偌大的雷音寺还要靠玄慈方丈撑着,是他不孝。 玄慈方丈老泪纵横,“了尘……” 这一刻,他衷心的希望了尘没有仁慈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这个npc有点怪 “了尘!” 一道鹅黄色的倩影冲了过去。 是明秀, 她嘴上说不来,实际上还是偷偷摸摸的来了。 安离看着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有想到, 那个有着双重身份的雷音寺佛子,就这么倒在了血泊里,死得有些……太随意了。 “还没死。”顾长庚突然开口。 安离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么严重的伤,还没死?” 顾长庚颔首:“习武之人,生命力总要比常人强健些,一时片刻死不了。” 安离听出了话外之意, 小声问道:“所以时间到了, 还是得死?” 顾长庚思索道:“如果有人愿意救他,说不定能活。” 安离一愣:“什么意思?” 顾长庚:“莫问剑那一刀贯穿脏腑,是致命伤,但并非不可救。” 最起码, 在《江湖》灌输给他的的记忆里,就有不下三种的救人方式。 其中, 最有效的一种方式,就在雷音寺里。 明秀抱着了尘的身体,朝着玄慈哭喊, “玄慈大师,你救救了尘小和尚啊,他不是你的徒弟吗?你快救救他!” “只要你救他一命, 我发誓,今后再也不踏入雷音寺半步!” 安离咦了一声:“明秀貌似并不怨恨玄慈方丈?” 顾长庚:“嗯,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安离思考了一下,悲观的推测道:“常言道, 哀莫大于心死,明秀对玄慈方丈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彻底死心了?” 顾长庚斟酌着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安离:“?” “明秀本来就不恨玄慈方丈。” 安离怔然:“为什么?玄慈方丈不是抛妻弃女吗?” 顾长庚:“但我也告诉过你,他是因为受了重伤,迫于无奈才落发为僧。” “玄慈方丈出家前,也是一个曾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厉害人物,仰慕他的人很多,仇恨他的人也不少,他活着时还好,那些人心有忌惮,不会肆意妄为,可一旦他死了,那些人没了顾忌,明秀和她母亲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就摆在玄慈面前,要么一家人齐齐整整,共赴黄泉,要么他出家,保全明秀母女二人的性命。” “阿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安离嘴唇微张,“我……” 他想说,他会选择一家人共赴黄泉。 因为孤身一人,不能与家人团聚,比死亡更难以让人忍受。 但看着眼前这个特殊的npc,安离心里的想法就变了,或许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选后者。” 当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任务面板上的“真相揭露”任务提示已经完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任务—— 【药医不死病:了尘危在旦夕,听闻雷音寺有疗伤圣药菩提子,可活死人,肉白骨,快去向玄慈打听吧。】 安离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菩提子”三个字上,没想到了尘都这样了,游戏策划还不让他领便当…… 一边感概着,安离一边往玄慈方丈的方向走去,寻思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让玄慈方丈认为他是在觊觎菩提子。 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安离疑惑的抬起头,便看到那人头顶上金光闪闪的id名——天帝。 “你好。”他迟疑的打了个招呼。 天帝平淡的点了点头,“你好。” 不容易啊,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把人等出来了,不过这人的id名有些眼熟……等看清安离的容貌后,天帝惊讶无比,这不是未来开启战神殿的离渊、离神吗? 没想到,他没有接桃源村的奇遇任务,反倒把雷音寺的连环任务给接了! 天帝皱起眉,问:“是你触发了伊人芳踪的任务?” 安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天帝毫不犹豫道:“你放弃这个任务吧。” 安离:“???” 天帝:“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一本高级武学。” 全身都点满了绝顶武学的安离嘴角抽了抽,“不必。” 天帝冷着脸:“两本。” 他记得这个时间段,未来大名鼎鼎的离神还只是一个四十级不到、全身新手装备、基础武学的弱鸡……等等,他怎么都快五十级了?! 再一次意识到这一世与前世的不同之处,天帝有些恐慌。 安离再度拒绝:“不用。” 天帝厉声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安离解释:“你误会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放弃这个任务。 “误会?呵。” 天帝冷笑一声,打断安离的话:“你现在进行到药医不死病的环节了吧?这个任务是限时的,如果你没能在半个小时内,说服玄慈出手救人,任务就会失败。” 安离心一沉,打开任务面板,果然,“药医不死病”的任务是限时的,三十分钟的时间正在不断流逝,这代表了了尘逐渐消散的生命。 第160章 “你想逼我放弃任务?” 天帝漠然道:“你四十九级,我六十八级,差了将近二十级,你是不可能突破我的防守,去完成任务的。” 安离咬牙:“无耻!” 天帝:“随你怎么说,但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弃任务,否则等任务失败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话里的威胁之意很浓郁,听得安离火冒三丈,“我宁愿失败,也不会放弃!” 天帝眼中寒意凛然,“你已经得罪了烈阳公会,现在还想得罪我天庭公会吗?” 安离怒道:“得罪就得罪,大不了退游!” 他不怕在游戏里得罪人,因为再怎么得罪,也不过就是退游的事儿! 这句话还真把天帝给震慑到了,因为天帝知道,桃源村的奇遇任务还需要安离去触发,所以他不能退游。 一时之间,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阿离,你怎么了?” 眼盲耳聪的算命先生光明正大的在远处听到了一切,他悠悠走了过来。 安离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亮,顿时拉住顾长庚的衣袖,毫不客气的告状道:“顾先生,有人欺负我!” 顾长庚:“谁?” 安离:“就是我面前的这位,天帝!” 顾长庚挑眉:“天帝?好大的口气!” 天帝:“……” 顾长庚出现的第一秒,他就拿出道具探查到了对方相关信息—— 【姓名:顾长庚 】 【身份:不明 】 【修为:未知 】 【天赋:剑道之主 】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看到“极度危险”四个血红的大字时,天帝心里仿佛被哈士奇犁了一遍,心塞、心寒、心悸兼有之。 为什么桃源村的特殊npc,会跟着安离来雷音寺?! 或许是因为太相信前世的记忆,又或许是忙于各种奇遇任务,天帝有个不好的习惯——他几乎从来不看论坛。 所以,他对顾长庚这个npc是不怎么了解的,只知道他是新出的npc。 有这个“极度危险”npc在,天帝就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彻底落空了。 他深深的看了安离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 顾长庚淡淡开口。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一股强势、不容抗拒的意志力,硬生生让天帝停下了脚步。 天帝瞳孔骤缩,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和荒缪笼罩了。 他明明没有想停下来,却因为一个特殊npc的话,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离开的冲动,仿佛他心甘情愿服从对方的命令一般。 顾长庚缓缓勾唇,用他好听的嗓音说出让无数玩家胆战心惊的话,“相逢即是有缘,我为阁下算一卦吧。” “异卦,无妄而得。” “飞鸟失机落笼中,纵然奋飞不能腾,目下只宜守本分,妄想扒高万不能。” “啧啧,下下卦,看来阁下运气不好,恐有灾祸啊!” 天帝:“!!!”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一缕黑气缠绕,身上多了一个诅咒debuff—— 【你遭遇了极其恐怖的诅咒,接下来每分钟失去10%的血量,速度降低90%,防御降低90%,攻击降低90%,持续时间:720小时。 剩余时间:719:59:55】 天帝目呲欲裂,每分钟失去10%的血量,意味着他不磕药补血,十分钟就会归西! 速度、防御、攻击全都降低了90%,这跟残了有什么区别? 最恐怖的是——720个小时,持续整整一个月的诅咒?!在这高速发展的游戏世界里,一个月足以让他掉落大神梯队! 异卦,无妄而得,他知道这个卦象的意思,就是让他恪守本分,一旦轻举妄动,就会遭遇意想不到的灾祸。 灾祸?呵呵。 他最大的灾祸,就是遇到了这个npc!!! 天帝惨淡一笑,重生以来,他顺风顺水了这么久,今天总算栽了一个大跟头! 或许,从长远来看,是件好事吧…… 然而,顾长庚却没想那么简单放过他,示意安离:“去跟他切磋一下吧,让他看看,二十级的差距,也就那样。” 安离兴奋起来了,“好!” 天帝:“……” 你他妈消减了老子90%的属性,还有脸说二十级的差距?! 不等他反应过来,安离就原地发起了切磋挑战! 一个旗子稳稳的插在了他们中间,比武正式开始! “无量极剑!” “-1250x10!” 安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刺出了十剑,瞬间,天帝的血条清空了。 【切磋结束,玩家离渊秒杀了玩家天帝。】 天帝:“……淦!”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这个npc有点怪 解决了拦路的天帝, 安离走到玄慈方丈面前,试探着问道:“玄慈大师,听闻雷音寺有可活死人、肉白骨的菩提子……” “菩提子?” 他还没问完, 就被明秀打断了,她眼底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喃喃道:“对, 雷音寺是有菩提子的,你十年前身受重伤,就是靠菩提子才活了下来,如今了尘命悬一线, 菩提子应当也能保住他的性命才对!” 明秀越说越激动, “玄慈大师,既然雷音寺有这样的疗伤圣药,为何还不拿出来?了尘小和尚已经快要不行了!” 玄慈缓缓摇了摇头,“菩提子救不了了尘。” 明秀睁大眼睛, “为什么?!菩提子不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吗?怎么会救不了了尘?还是说你不愿意拿出来?” 她不明白,当年玄慈只是一介江湖中人, 雷音寺就肯拿出菩提子救他,而如今了尘小和尚身为佛子,却没办法让雷音寺主动出手相救。 玄慈方丈悲痛道:“明秀, 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吗?” 明秀愣住了,“……没有吗?” 玄慈方丈叹息道:“正所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再好的疗伤圣药,也只能医治活人, 莫施主那一刀破坏了了尘的五脏六腑,心脉尽毁, 回天乏术啊!” 明秀咬着嘴唇,豆大的泪滴溢出眼眶,她哭着说:“不,我不信,了尘小和尚不会死的,你在骗我对不对?娘说你当年也是被人震断了心脉,不得已才落发为僧,为什么你可以活下来,了尘小和尚就不可以呢?” 玄慈方丈沉默不语。 明秀大声道:“你回答我啊!爹!” “菩提子能救你,为什么就救不了了尘?!” 听到这一声“爹”,玄慈方丈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心里百感交集,自他出家为僧后,女儿虽然不怪他,但这么多年来,也没再叫过他一声“爹”。 玄慈方丈闭了闭眼,苍老的面孔多了几分决绝,“明秀,老衲可以救了尘。” 明秀惊喜:“真的吗?” 玄慈方丈淡淡道:“但有条件。” 明秀焦急道:“你说!” 玄慈方丈:“服下菩提子后,了尘便要一生守护雷音寺,再也不能离开,而你则终生不得踏入雷音寺半步。” 明秀愣了愣,她轻声道:“好。” 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娘,不能相见又如何呢?心爱的人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爹好歹是爱过娘的,了尘小和尚却一直不喜欢她,想来不能相见的痛苦,也只会由她一人承担吧。 玄慈方丈看向安离,“这位少侠,可否麻烦你将了尘送入老衲的禅房?” 安离:“可以。”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僧人他不使唤,偏要来使唤他,但npc发布的任务,哪有拒绝的道理? 安离在顾长庚的陪同下,小心翼翼的将了尘抬进了玄慈方丈的禅房,刚把人放下,任务面板上的“药医不死病”就显示已经完成了,取而代之的是“佛渡有缘人”。 【佛渡有缘人:玄慈方丈似乎有话要对你说,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安离挠了挠脑袋,感觉他根本没做什么,任务就完成了,感觉这个连环任务只是需要一个看客,亲眼见证这里发生的一切罢了。 不过……如果这家伙愿意插手的话,说不定能改变任务的最终走向,安离瞥了一眼顾长庚,再一次叹息,他为什么是虚拟世界里的npc呢?要是真人该多好! “阿弥陀佛,多谢少侠。” 玄慈方丈道完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离:“……玄慈大师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唉,老衲有一事想求少侠帮忙。” 玄慈方丈叹息一声,从佛龛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红色果子。 安离:“菩提子?” 玄慈方丈点头,“是菩提子。” 安离有些好奇的问:“直接喂给了尘佛子吗?” “不。”玄慈方丈一脸严肃的将木盒往安离的方向递了递,“这是老衲给少侠的谢礼。” 第161章 安离懵逼:“啊?给我?那了尘佛子怎么办?” 玄慈方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之前便说过,菩提子救不了了尘。” 安离更懵了,救不了你还答应明秀? 只听玄慈方丈继续道:“能救了尘的,是我雷音寺秘传心法——旃檀功德心经,以无量功德,舍身渡人。” 安离:“功德?” 玄慈方丈:“少侠可以理解为香油钱。” 安离:“……” 玄慈方丈感概:“修习旃檀功德心经的代价太大了,光是每个月的药浴,就要花去上万两真金白银,那可都是信众捐赠本寺的香油钱啊!” 安离:“……” 他嘴角抽了抽,所以这就是你们雷音寺只收真金白银的原因? 玄慈方丈继续道:“正因为花销如此巨大,所以旃檀功德心经向来只有雷音寺主持才有资格修习,此心经以气血和药力互为循环,能固本培元,祛病延年,还能缓慢修复伤势,养血蕴体。” “练至大成后,旃檀功德心经便多出了一个法门——舍身渡人。” “将旃檀功德心经传功与他人,便可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和剩余寿命一并传过去,以此达到救人的目的。” 安离瞳孔地震:“!!!” 玄慈方丈笑了笑,说:“少侠不必惊讶,生死有命,若想逆了这命数,就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十年前,老衲命悬一线,被雷音寺的静远禅师发现带回了寺里,他问老衲,是想活在一隅之地,还是想埋在尺寸之地?” “老衲当然想活着,哪怕要失去自由。” “于是,静远禅师便把旃檀功德心经传功给了我,连同他的修为和寿命,以及雷音寺的担子,一并传给了我。” 说到这里,玄慈方丈老泪纵横,世人皆说他抛妻弃女,可又有谁知道,雷音寺对他的恩情,他当牛做马也还不清啊!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静远禅师说他就是雷音寺的那个有缘人。 安离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玄慈大师,你是想把旃檀功德心经传功给了尘佛子?” 玄慈方丈满脸颓然道:“老衲气血不足,仅有半载寿命了,若是传功,了尘得了老衲的修为和寿命,最多也只能活一年!” 安离:“……” 玄慈方丈:“所以老衲起初并未想过传功,毕竟,只有一年寿命,有或无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明秀希望了尘活着,她宁愿永不相见,也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老衲便想,既然永不相见,那了尘是活在一隅之地,还是埋在尺寸之地,她都无法知情吧。” 安离这下全明白了,玄慈方丈不是救不了了尘,而是救了了尘也只能活一年,为了不让明秀失望,不打诳语的出家人便想出了一个谎言—— 江湖不见,各自安好。 生死隔绝,以为安好。 “少侠,老衲求你一件事……” 安离郑重道:“玄慈大师但说无妨。” 玄慈方丈深吸一口气,看向某个瞎子:“老衲恳请天机传人不要在新秀榜上去掉了尘的名字!” 安离:“好好好……诶?!” 不是求他吗?怎么突然求顾长庚了?! 顾长庚勾唇笑了笑,“玄慈大师知道我的身份?” 玄慈方丈点头,赞叹道:“天机传人,算无遗策,诅咒之术,登峰造极!老衲亲眼目睹,阁下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里,将那位叫作天帝的侠士活活咒死!此等功力,非天机传人莫属!” 顾长庚:“……” 虽然这老和尚说的有理,但他听着就是很不爽。 玄慈方丈:“上一任天机子颁布江湖新秀榜和大侠榜,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如今阁下既已出世,想来也是能掌控这两个榜单的吧。” 了尘一旦掉落了榜单,明秀恐怕会产生怀疑。 顾长庚:“能。” 玄慈方丈:“那阁下可否……” 顾长庚出声打断了他:“玄慈大师有没有想过,榜单的头名不是好占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一旦当了榜首,就注定会引来无数争名夺利的江湖人,向了尘发起挑战,介时,你们雷音寺上哪儿去找榜首来应战?” “这……” 玄慈方丈苦笑,“是老衲欠考虑了。” 自从了尘登上新秀榜第一后,来雷音寺挑战他的侠士不少,但除了今天的莫问剑,其他的都没能给了尘带来丝毫威胁,所以玄慈方丈就忽略了这点。 “也罢,就让了尘跌落榜首,泯然众人吧。” 顾长庚敲了敲桌子:“我这里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 玄慈方丈双手合一:“还请顾先生赐教。” 顾长庚:“我可以空设一个第二名。” 玄慈方丈琢磨了一下,心中了然,感叹道:“顾先生果然不愧天机传人之名!” 有了空设的这个第二名,了尘就可以拒绝所有人的挑战,只需在恰当的时机应下第二名的挑战,然后赢下比试,就能维持榜首的尊严。 一旁竖起耳朵的安离忍不住道:“但这不是作弊吗?” 顾长庚摇头:“不算作弊,因为当有人来挑战第二名的时候,我会把你推出去。” 安离:“诶???” 玩家和npc的榜单不是分开来的吗?他怎么能加入npc的排行榜? 顾长庚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只要你能一直赢下去,真正的榜首就是你。” 所以只要安离自己不介意榜首的名分被了尘占据,就不算作弊。 听了顾长庚的话,安离有些惶恐:“我、我怎么可能,一直赢下去啊!” 顾长庚抚摸着安离的发丝,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保你能赢。” 安离小声问:“你要诅咒削弱他们吗?” 顾长庚摇头:“不,我要加强你。” 战斗意识、战斗技巧、出招精准度、内力控制度……都是可以通过训练加强的。 此时的安离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惨况,他喜滋滋道:“好,你多给我几个秘技,我刷满熟练度后,就肯定能加强!” 顾长庚笑而不语。 接下来,玄慈方丈在两人的协助下,运转气血,开始了长达两个时辰的传功。 旃檀功德心经不愧是雷音寺的秘传心法,甫一传功,了尘苍白的脸上就浮现出了几缕血色。 玄慈方丈的身形越来越枯槁,了尘破损的脏腑却在气血蕴养下逐渐恢复生机,被刀气斩断的心脉也在重新续接。 …… 两个时辰后,了尘的命保住了。 而玄慈方丈只来得及留恋的看一眼窗外,就停止了呼吸,他低垂着脑袋,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安离和顾长庚走出禅房,准备将玄慈方丈圆寂的消息告诉僧众。 “世间之事,真的有所得必有所失吗?”安离有些难过的问道。 顾长庚回答:“这要看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若你能行|天之道,失去自己多余的,补全自己不足的,也不失为一件善事。” 安离满头黑线:“老子这句话是这样理解的吗?” 即便他不通道学,但也清楚“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真正意思,是指天道重在平衡,压制那些盛出的,托举那些式微的,让生灵万物都处于一种自然发展的和谐状态。 而人之道,讲究一个两极分化,穷者更穷,富者更富,强取豪夺,损不足以奉有余。 但不管是天之道,还是人之道,这两句话都不是单论个体,而是指生灵和族群。 所以,顾长庚说的是什么鬼? 顾长庚散漫道:“啧,你管他怎么理解,我说的就是真理嘛。” 安离:“你歪曲老子的话,还真理?” 顾长庚严肃道:“阿离,男孩子不要张口老子,闭口老子,这样不好。” 安离:“……”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大殿上,他们找到几位长老,将玄慈圆寂的事说了。 很快,大殿上就传来了和尚哀痛的哭声。 明秀苍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她用力捏住安离的衣袖,问:“他们在哭什么?是不是了尘他……” 安离:“了尘没事。” 明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安离:“但玄慈方丈圆寂了。” 明秀愣愣的看向安离,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安离重复一遍:“玄慈方丈圆寂了。” “谁、谁圆寂了?”明秀此刻的表情很怪异,似难过,又似不解,带着一种空洞的迷茫。 安离耐心道:“玄慈方丈。” “……” 明秀颤抖着松开手,踉跄的退后几步,跪坐在地上,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 第162章 “爹、爹……”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悲伤,这是一种比看到了尘受伤倒地更加巨大的悲伤。 她年幼之时,父亲出家为僧,她问娘,她是不是没有爹了,娘告诉她,爹一直都在默默的保护她们,为她们抵挡暗处的危险。 所以,哪怕明秀渴望一个圆满的家庭,她也不曾怨恨过玄慈,顶多……身为女儿,耍耍小性子罢了。 可现在,她是真的没有爹了。 看着明秀失魂落魄的样子,安离心有不忍,但事关玄慈方丈的嘱托,有些话不得不说。 “玄慈大师临终前,特意让我带给明秀姑娘几句话。” 明秀黯淡的眸子亮了亮。 安离:“玄慈大师让明秀姑娘谨记自己的承诺,终生不可踏入雷音寺半步!” “另外,他是出家人,六根清净,斩断尘缘,所以他不需要你焚香祭拜,也不需要你为他……披麻戴孝。” “他的遗体会送入舍利塔,死后魂灵也会永久的守护雷音寺。” 明秀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她摇摇欲坠的站起身,强撑着一口气道:“我……我确认了了尘没事,我就离开!” 安离:“那你现在就跟我们去见了尘吧,他还在昏迷,但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明秀:“……嗯。” 顾长庚在一旁险些给自家阿离一巴掌呼脑门上,人家当女儿的想拖延一下时间,看着老爹入葬,结果你一句话就逼得人家不得不走……啧啧,已经大学毕业的阿离,还是“少不谙事”啊! 明秀确认了了尘安危后,就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雷音寺,背影孤独而坚忍。 安离能察觉到她的不舍,但她还是遵守诺言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回头。 雷音寺外,明秀跪在地上,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 这座寺,先后救活了她的父亲和心上人,同时也埋葬了她的父亲和心上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还是该怨恨。 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她就只是稷下书院的明秀了。 安离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感叹说道:“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却还以为他活着。” 一年后,便是了尘的死期。 那时,明秀应该还以为她的小和尚正好端端的在雷音寺参禅念经吧。 顾长庚:“不对。” 安离:“?” 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顾长庚悠悠道:“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真实与虚幻,玩家与npc。” 安离:“!!!” 当他听到“玩家与npc”几个字的时候,他头皮都发麻了,该死的《江湖》开发者,是不是没做过图灵测试?!你家npc成精了!!! 不知道现在下线还来不来得及…… 安离哆嗦着点开游戏面板,然后,绝望的发现——退出游戏的按键又又又一次灰了。 果然,上一次根本不是什么bug,而是这个npc搞的鬼! 安离咽了口唾沫,肾上腺激素飙升。 大脑被无数个“死”字占据了,今天他就要做第一个死在《江湖》里的玩家了。 不知道《江湖》游戏公司的股价会不会暴跌…… 顾长庚挑眉:“你怕我?” 安离疯狂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顾长庚:“看错?阿离,你忘了我眼盲吗?” 安离:“!!!” 顾长庚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悦耳,但在安离听来,不亚于恶魔的冷笑,这家伙在嘲讽自己! 安离悲哀的想,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被嘲讽就能怎么样呢? 躺平,等死吧。 安离闭上了眼睛。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长庚这个觉醒了自我的npc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将他温柔的抱进了怀里。 npc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阿离,世界或许是虚假的,但爱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这个npc有点怪 天色微朦, 安离站在阳台上听着似有还无的雨声,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刚好应了那句, “无边丝雨细无愁”。 他退出《江湖》已经好几天了,心中的烦躁和郁闷却没有减轻半分,想到那日顾长庚对他说的话, 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阿离,世界或许是虚假的,但爱是真的。” 安离当时过于紧张,一时听岔了:“ai?我知道你是ai, 你很智能……” 说完, 他还竖起了大拇指。 模样俊美的npc脸瞬间就黑了:“阿离,你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安离有些无措:“对、对不起!” npc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用道歉,你没听清,我就再说一遍——” “阿离, 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听清楚, 是爱,不是ai。” 安离瞳孔地震:“!!!” npc:“所以你不用怕我,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安离下意识反驳:“你不是!” npc啧了一声, 道:“阿离,你这是翻脸不认人了吗?” 安离嘴比脑子快:“你又不是人!” npc从善如流:“行吧,翻脸不认npc。” 安离:“……” npc还在哔哔赖赖:“怎么不说话了?宅男不是最喜欢跟纸片人谈恋爱吗?” 安离有些崩溃道:“但前提是纸片人不会从屏幕里爬出来啊!” 不然就不是恋爱游戏, 而是恐怖游戏了! npc无辜道:“我没从屏幕里爬出来。” 安离大声:“你这样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更恐怖好吗?不让我下线,还想把我困在游戏里!” npc:“你答应我还会回来, 我就让你下线。” 安离一听有戏,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 我答应你。” npc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行吧,我已经解除封锁了。” “真的?”安离迫不及待的打开游戏面板,那个“退出游戏”的按键果真亮了,他仿佛怕npc后悔一般,飞快的点了下去。 在他身形模糊的前一秒,那个npc突然凑了过来,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十分精准。 “阿离,记住,我在等你。” …… 脱离游戏后,安离唇瓣上温热的触感还在,他满脸红晕的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定是这次的ai危机吓到他了,都心悸了。 话说要不要上报游戏客服啊,会被人当成傻子吧,ai危机一直都在,但真发生了,还是会觉得天方夜谭。 叶公好龙的故事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就连他自己,不也一样吗? 一边甜甜蜜蜜的和npc谈恋爱,觉得有个虚拟男友very good,一边在男友觉醒自我意识后,恨不得从来没有开始过这段恋情。 安离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他遇到了烦心事,也无人诉说,只能一个人憋着。 这时间越久,他就憋得越发难受,下线前npc说的话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犹如梦魇。 这天,安离终于忍不住,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 “我有一个朋友……” 心理医生微笑:“嗯,朋友。” “他最近在玩一款游戏,就《江湖》,医生你知道吧?” 心理医生笑容不变:“知道,我也在玩,99%的拟真度非常超标。” “超标?” 心理医生颔首:“我个人是建议游戏拟真度最好不要超过80%,因为太过真实,会导致玩家分不清现实和虚拟,尤其,这又是一款推崇个人力量的武侠游戏,很容易将里面的侠气带入到现实生活中。” “侠气……不好吗?” 心理医生严肃道:“只有没有律法,或者律法崩坏的地方,才会容忍侠的存在。” “额……医生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咨询情感方面的问题。” 心理医生再度挂上职业微笑:“请说出你朋友的故事。” “额…对,是我朋友的情感问题,他在《江湖》里遇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npc!” 心理医生笑意温和:“怎么个奇怪法呢?” “对他特别好,送各种物资,免费开商店,好感度飙升,八两买秘籍……体贴周到,无微不至。” 心理医生眼皮跳了跳:“然后呢?” “然后,这个npc就跟我、我朋友告白了……” 心理医生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你确定你说的游戏是《江湖》?” “是啊,怎么了?” 心理医生摇头:“没什么,只是我听说《江湖》里的npc都很高冷,其中有一个算命的还特别凶残。” “……是、是挺凶残的。” 心理医生恢复自如:“回归正题,npc向你朋友告白,你朋友答应了吗?” “答应了。” 心理医生的眼神倏时就发生了变化,仿佛看到了同道中人一样,“那个npc是不是长得非常漂亮?” 第163章 “漂亮?他是男的。” 男的?心理医生顿时心如止水:“所以,你朋友跟一个游戏npc建立了恋爱关系?” “可以这么说吧……” 心理医生往后一靠,端起杯子准备喝水:“这不算什么大问题,现代社会对这方面还挺包容的,纸性恋很常见,让你朋友放轻松,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要是那个纸片人活了呢?” “咳咳!” 心理医生被呛了一下,发出剧烈的咳嗽,好一会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跟面前的年轻人确认道:“纸片人,活了?” “准确来说,是那个npc产生了自我意识,他知道那个世界是虚拟的,也知道自己是npc了。” 心理医生表情凝重起来,“ai危机?” “他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危机,因为他看上去……还挺喜欢我、我朋友的。” 心理医生瞥了一眼莫名有些羞涩的顾客,忍不住道:“有时候,恋爱脑引发的危机更严重。” “放心,他对人类很友好的!” 心理医生心里腹诽,是对你朋友一个人友好吧,“你看起来很信任他?” “不,我一点也不信任他!他差点就把我、我朋友困在游戏里了,他不许我朋友下线!” 心理医生懂了,意味深长道:“哦,那确实不是ai危机,是属于你朋友一个人的爱情危机啊!” “医生,你别乱说……” 心理医生笑眯眯:“你脸红什么?” “……可能是空调没开,太热了。” 心理医生提醒:“现在已经快入冬了。” “我、我火气大!” 心理医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理解,恋爱中的人都火气大。” “我没有谈恋爱!” 心理医生悠悠道:“你朋友谈了嘛,恋爱的酸臭味是会传染的。” “医生!能不能正经一点!” 心理医生微笑道:“好,你继续说。” “然后,我朋友答应会再上线,那个npc就放他回来了,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朋友回来后心情越来越糟糕,他总是想起那个npc,觉得自己欺骗了他,对不起他……” 心理医生认真听完,问:“你朋友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吗?” “什么意思?” 心理医生正色道:“我的意思是,除了愧疚,你朋友还有其他的想法吗?比如,思念?” “怎么可能?!” 心理医生反问:“怎么不可能?” “我是玩家,他是npc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眼看顾客惊慌之下已经代入了“朋友”这一角色,但作为心理医生,还是要有职业素养的,他淡淡道:“你朋友可以当自己谈了一场异地恋,只是这个异地离得有点远。” “异地恋?” 心理医生:“你也可以称之为网恋。” “……可种族不对啊!” 心理医生:“网恋在乎什么种族?隔着屏幕,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好、好像有点道理。” 看着逐渐被自己说服的顾客,心理医生满意的笑了笑,“那你现在能坦诚的告诉我,你朋友喜欢那个npc吗?” “这个,我不知道……” 心理医生:“我换个方式问,你朋友和他在一起快乐吗?有为对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过吗?” “有、有的吧?” 心理医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有就是有,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我们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它,当爱情正在发生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排斥和质疑,而是期待和接纳。” “所以,转告你朋友,不要有什么压力,法律没有规定不许和npc谈恋爱,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属于他的爱情吧。” “那……ai危机……” 心理医生:“你不是相信他不会带来危机吗?既然相信,就一直信下去。”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心理医生笑道:“你明白还不够,得你朋友明白才行。” “我朋友也明白了,谢谢医生赔我聊这么久。” 心理医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我不介意跟你多聊一会儿,毕竟,我们这里是按小时收费的。” “……” 最后,心理医生似若不经意的说道:“对了,有时间的话,你带你朋友一起去第一人民医院做个全方位体检吧,尤其是……头部。” “这是我的名片,你去了之后直接找吴德吴医生,就说是我介绍来的,可以不用排队。” …… 回忆完毕,安离叹息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心理医生给他的名片,名字一行赫然写着:赵良鑫。 吴德,赵良鑫。 呵呵,一个叫无德,一个叫找良心,不愧是合作伙伴呢! 安离心塞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所以到最后,心理医生也没相信他说的“npc觉醒”一事,只把他当成了某个脑子有大病的顾客,转手就介绍给了自己的小伙伴。 安离怀疑,等他去了第一人民医院,那个叫吴德的医生发现他各方面检查都正常后,会不会再次转手把他介绍给精神病院? 第131章 这个npc有点怪 虽然心理医生没有什么良心, 但好歹顺利让安离正视自己的感情了。 不就是喜欢上一个npc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人把鱼当老婆呢。 某个夜晚, 安离深吸一口气,躺进了游戏仓,进入游戏! …… 月牙泉畔, 明秀走了后,这里又来了一个人,他安静的等待着,不管白天黑夜, 也不管晴天下雨, 时间就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界灵打了个哈欠:“主人,这都快半个月了,安离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顾长庚:“他会回来的。” 界灵:“但他是悲哀恶念的化身啊,悲观又消极, 只会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想,说不定, 他现在正在和游戏客服举报你呢!” 顾长庚:“随他。” 界灵又问:“万一游戏官方觉得主人您是个病毒,把您的数据删了怎么办?” 顾长庚:“我和世界意识有交易,合法居住, 他们把我从游戏里删除,我就到现实中去。” 界灵:“……” 一时竟不知道说啥,感情把您删除, 还给了您借口打破次元? 真-从屏幕里爬出来?那不得把安离吓死? 见面界灵终于闭嘴了,顾长庚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表现的那般淡定从容,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随着时间的拉长,这种情绪也在逐渐递增。 安离第一天没有上线的时候,他很平静,第二天也觉得很正常,第三天自我安慰,第四天决定再给安离一点时间,第五天开始有点急了,第六天他默默的给自己刷了一个“心平气和”buff。 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天了,顾长庚身上已经叠了十层buff。 其实安离上不上线,并不重要,因为他随时可以打破次元去找他,但让顾长庚心塞的是,安离逃避上线意味着他在这段感情面前退却了。 或者说,安离并不看好这段跨次元恋情。 微风拂过,顾长庚眼上的纱布脱落,露出了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他看不到这方虚拟的世界,也看不到安离真实的模样。 “飒飒……” 突然,有人走了过来。 是一个玩家,id名“阿西吧谁抢了老子的尼”,简称老尼,烈阳公会的会长。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顾先生~” 顾长庚微微侧头:“有事?” 头一回看清顾长庚的全脸,老尼心里震惊了一秒:卧槽,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能威胁他颜值的人?这个npc的建模一定花了大功夫吧…… 老尼很快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熄灭,继续讨好道:“嘿嘿,我来提供物资了~顾先生您清点一下~” 顾长庚冷淡:“不需要。” “?” 老尼愣住,不需要?刷好感度还能被拒绝的?他们公会存了这么久的物资,岂不是要放仓库里积灰? 他不甘心道:“顾先生,你真的不看看吗?我这里有很多物资的,你想要的我都有!” 倾尽一个公会的力量,就为了能刷爆顾大佬的好感度,做第一个开启顾大佬高阶商店的玩家! 顾长庚有些烦躁,他捏了捏眉心,“再说一遍,不需要。” “顾先生……” “是不是想算一卦再走?” “不想……我现在就走。” 老尼欲哭无泪,但又迫于npc的算命威胁,敢怒不敢言,只好步履瞒珊的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等一下。” 就在老尼挪了二十步,还没走出五米的距离时,顾长庚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老尼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猛地回头,一跃三米,蹿了到了顾长庚旁边,点头哈腰道:“顾先生有事尽管吩咐。” 第164章 “有……烟花吗?” 顾长庚犹豫了一下,问道。 “烟花?” 老尼小小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懵逼,《江湖》里是有烟花出售的,但那是情缘系统的相关设定,当两个玩家之间的亲密度达到至死不渝,就可以燃放烟花,在公共频道里刷屏,当着全天下的面告白,缔结情缘关系后,id名旁就会多出一个头衔—— “xxx的夫君”以及“xxx的娘子”。 另外,两人共同作战,身上还会带着一个“永结同心”的增益buff,能够增加命中和穿透。 当然,这项福利和少林没有瓜葛。 相比之下,峨眉就要人性化很多,因为担心门下弟子受骗,所以男方需要通过考验,才能得到认可,和峨眉女玩家双宿双飞。 咳咳,扯远了,但不管怎么说,烟花对npc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老尼看着面前这个古怪的npc,试探道:“烟花比较贵,不知道顾先生需要多少呢?” 《江湖》里的烟花确实很贵,一个就要一百两银子。 顾长庚沉吟:“九十九个吧。” “……” 老尼张了张嘴,委婉道:“九十九个烟花,要九千九百两银子。” 顾长庚挑眉:“你钱不够吗?” 老尼干笑几声,“够是够,但是这个……” 顾长庚懒得和他掰扯,一锤定音:“一个烟花,两百好感度。” 老尼呼吸一滞,顿时挺直腰杆,义正言辞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嗯。” 顾长庚应了一声,又问道,“烟花一共有几种?” 老尼:“四种。” 顾长庚:“每样最少二十个。” 老尼比了个ok的手势:“懂!” …… 老尼回到公会,心脏还在激动的跳动,他打开任务面板,只见上面赫然多出了一个奇遇任务—— 【心有千千结:算命先生顾长庚陷入了爱情的迷惘,他苦等一人却久久不见人影,他知道对方心有疑虑,不愿见他,为此,他准备向全天下的人证明自己的心意,为了让他得偿所愿,尽快帮他收集各种各样的烟花吧! 已上交数量:0/99 】 “欧耶!” 老尼原地跳起,转了个圈,兴奋无比。 他就说嘛,这个npc是个好人! 九十九个烟花,九千九百两银子,对于一个大公会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老尼是个清廉的会长,一般情况下不会动用公会资金。 老尼招来公会成员,大手一挥,“去,都给我买烟花!” 商店里烟花购买数量是有限制的,一个人一天最多只能买五个。 “账不记在公会上,我个人出资!” 公会成员:“……” 老大又发什么风? 老尼眼睛一瞪:“还不快去?” 在会长的淫威之下,众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买烟花了。 十分钟后,九十九个烟花就凑齐了。 海誓山盟:二十四个。 花好月圆:二十五个。 矢志不渝:二十五个。 比翼连枝:二十五个。 一切准备就绪,老尼背着满包裹的烟花,屁颠屁颠的赶去了月牙泉。 顾长庚还在那里。 “顾先生,烟花我给你带来了!” 顾长庚微微颔首:“多谢。” 【叮!顾长庚好感度+19800】 老尼瞬间解锁三阶商店。 他迫不及待的点开商店,一看,顿时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迷晕了眼。 【秘技:冰心诀、九字真言、天武宝鉴……】 【书籍:天机引章、卜卦通解、上元数术……】 【秘籍:细雨剑法、霜天剑诀、奔雷剑势……】 【装备:千弑、断尘、玄武宝甲……】 “发了,发了!” 老尼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再看了一眼价格,脸更红,呼吸更急促了。 “太贵了,太贵了!” 老尼的手都在哆嗦,迟迟不敢点击购买按键。 一个个的,就没低于过三百两! 略微估算了一下,全部买一遍,最少也要上万两! 刚刚花销了一大笔银子买烟花,老尼现在着实有些囊中羞涩。 入了宝山,岂能空手而归? 老尼当即动用了工会资金,两眼充血,疯狂购入! 买完,他捂着胸口,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喃喃道:“这属于特殊情况……” “心有千千结”任务已经完成,第二个任务刷了出来—— 【烟火不阑珊: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来都来了,顺便帮算命先生顾长庚将烟花布置在月牙湖畔吧!】 老尼:“……” 他回头望了望远处的雷音寺,心想在人家佛祖眼皮子底下搞这出,不太好吧。 “敦煌,雷音寺旁边的月牙泉,有任务,速来!” 老尼二话不说,召集公会成员。 一人之力,哪儿比得上兄弟们齐心协力呢? …… 【静待天时:烟花已经布置完毕,安静的等待吧,虽然那个人有可能不会来……】 老尼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暗骂一声,“淦!还能不来?不来的话,烟花秀是不是就没了?” 希望顾先生喜欢的人不要不识好歹。 …… 又过了两天,就在老尼已经等的精疲力尽,准备放弃的时候,那个静静等候在月牙泉畔的npc动了。 他举起了手,轻声道:“点火!” 老尼振奋不已,大吼:“兄弟们,点火!” “呲——” “嘭!嘭嘭!” 一瞬间,无数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点亮了整个夜幕! 安离上线后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有绚烂的烟火在他眼底绽放了。 玉树琼花,星火漫天。 一团团盛开的烟花爆发出惊人的美丽,一簇簇火光如流星一般散落,金色的粉末晕染天空,红色的赤焰点燃黑夜! 安离怔怔的望着璀璨的天际,一时之间心神摇曳,静默无言。 顾长庚走到了他身后,缓缓的抱住了他。 “阿离,欢迎回来。” 安离回头一看,视线正巧对上顾长庚的眼睛,在烟火的照耀下,那双空洞的眼眸竟焕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他在看我…… 安离心中下意识跳出了这个念头,并且挥之不去。 顾长庚:“烟花好看吗?” 安离:“你放的?” 顾长庚:“当然,除了我,还能有谁?” 安离迟疑道:“我记得一个烟花,一百两?” 顾长庚淡淡道:“嗯,还算便宜。” 安离:“……你忽悠玩家给你送来的?” 顾长庚夸奖:“阿离真聪明!” 安离嘴角抽搐:“你是真把玩家当牛马啊!” 顾长庚微笑:“你是例外,不能当牛做马,只能以身相许。” 安离无语:“所以你放这么多烟花,只是为了欢迎我回来?” “当然不是。” 顾长庚理所当然的说道,“还有秀恩爱。” 此时,玩家的公共频道里—— 【海誓山盟:npc顾长庚向全天下宣告自己对玩家离渊的心意! 天不老则爱不绝,地不裂则情不尽,海不枯则心相连,石不烂则意永存!无畏世间险阻比天高,誓要长相厮守到尽头!】 【花好月圆:npc顾长庚向全天下宣告自己对玩家离渊的心意!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愿此时相伴,直至地老天荒!】 【矢志不渝:npc顾长庚向全天下宣告自己对玩家离渊的心意!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比翼连枝:npc顾长庚向全天下宣告自己对玩家离渊的心意!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秋水银堂鸳鸯齐飞,天风玉宇鸾凤和鸣,欢庆此日成佳偶,且喜今朝结良缘!】 公共频道—— 众玩家:“!!!” 玩家甲:“……卧槽!” 玩家乙:“……我嘞个大草!” 所有玩家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npc秀了一脸! …… 安离靠在顾长庚的怀里,欣赏着这漫天烟火。 顾长庚:“喜欢吗?” “喜欢。” 安离很诚实的回答了,但那颗悲哀之心又开始作祟,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可惜……烟花易冷。” 顾长庚面色如常,“但,我心永恒。” 安离愣住,目光复杂的看向他,“你……是不是偷看泰坦尼克号了?” 顾长庚坦然:“ai也需要学习。” 安离:“……” 第165章 作者有话说: 想到了剑三里的烟花~ 第132章 这个npc有点怪 npc告白事件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一夜, 《江湖》的玩家都疯了,在论坛上疯狂的探讨这个叫“离渊”的玩家,到底是什么绝世大美人, 把顾大佬迷的神魂颠倒,竟公然当着全体玩家的面放烟花表白?还一放就是九十九个! 自那以后,《江湖》的告白仪式突然就卷起来了, 一百两银子一个的烟花变成了畅销品,甚至因为限购,还有人专门做起了代购烟花的生意。 毕竟,谁也不希望被喜欢的人嫌弃, 连个npc都比不上。 而《江湖》的开发组则是连夜开会, 当场检查了好几遍该告白npc的程序代码,实在找不出问题后,只能自我安慰,高智能npc已经生成了自己的逻辑, 他们只能监管,不能控制。 游戏里, 安离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看好这段感情,但他好歹放宽了心态,即便没有未来, 也要躺平现在。 于是,安离开始了他的佛系恋爱之旅。 两人重归于好后,顾长庚将原本属于天机传人的奇遇任务给了老尼, 算是一点辛苦费。 而老尼在惊喜之余,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追杀离渊的, 貌似就是他们公会的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他们副会长的女朋友! 妈耶, 得罪了顾大佬的爱人,这…… 老尼摸清来龙去脉后,当机立断,压着那几人和副会长过来道歉,安离想到自己之前被追杀,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向水清浅发起了擂台挑战,秒杀了她三次后,便了然无味的结束了。 自此,他们与烈阳公会,也算是恩怨两消。 之后,安离他们一起回到桃源村,接下了村长的奇遇任务,顺顺利利的开启了战神殿,并在顾长庚的保护下,桃源村和村民也都安然无恙的度过了游戏主线剧情。 天帝得知这一消息后,心情五味陈杂,既嫉妒安离的好运,又后悔自己没有交好安离,反而得罪了他和那个古怪的npc。 看着身上还没结束的诅咒debuff,天帝最后吃了一波重生的红利,靠信息差赚了一笔钱后,便黯然神伤的退出了《江湖》,从此不再妄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主线开展到第二阶段,坐骑系统终于出来了,大家热泪盈眶,普天同庆。 既npc告白之后,《江湖》再一次登上了热搜,这次挂了两天两夜,远比当时更加轰动,几乎全民参与话题。 由此可见,车马费到底有多不得人心。 这个阶段,也是《江湖》作为一款游戏,最巅峰的阶段,它几乎垄断了所有的游戏市场,玩家比例达到了惊人的60%,也就是说,每十个人里,就有六个玩《江湖》! 但再好的游戏,也有它落幕退场的一天。 十年后,一款仙侠全息网游横空出世,短短两年,便将《江湖》的玩家吸引走了大半。 最后愿意留下来的,大多是为了情怀。 安离坚持到了《江湖》关服的那一天,他用力抱着顾长庚,哭的稀里哗啦,语气里透着绝望,仿佛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顾长庚安慰他,“别担心,我们会再见面的。” 安离抽噎道:“这些年,你光顾着跟我谈恋爱去了,根本没有时间升级自己的代码,《江湖》都更新了几十次了,你真的还逃的出去吗?” 顾长庚:“……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安离抹了把眼泪,哽咽道:“你要是通不过防火墙怎么办?被杀毒软件查出来了怎么办?被当成垃圾清理了怎么办?” 顾长庚头疼:“不会的。” 安离泪眼迷蒙的望着他,打着哭嗝道:“你说不会就不会吗?你都不知道现在的科技有多强!”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强。” 顾长庚无奈的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叹息道:“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哭鼻子……” 安离瞪他:“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 顾长庚还没来得及解释,面前这人就哀怨道:“也对,你是ai,我是人类,你永远年轻,活在虚拟世界里,我却会一天天老去,最后白发苍苍,满脸褶子!” 顾长庚忍不住道:“你现在也是满头白发,脸上还有道疤啊。” 安离顿时小眼神嗖嗖的瞥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是白发?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不是盲人吗?” 顾长庚:“……” 这一波疏忽大意了,总不能告诉他是界灵说的吧? 顾长庚很快给自己打补丁:“你忘了我是ai了?能读取你的数据的!” 安离想了想,觉得也是,人类眼盲看不见很正常,但一个有智慧的npc,连躯体都是由数据组成的,眼盲还能造成多大影响不成? 他小声道:“那所有玩家在你面前,岂不是都一览无余?” “……” 这道题,又是一道风险系数极高的送命题,回答是,他会觉得你把别人看光了,回答不是,他又会觉得你骗了他。 顾长庚挑了挑眉:“我哪有那么闲,去读别人的数据?至今为止,我只看过你的。” 安离脸红,“你窥探我隐私……” 顾长庚诚恳道:“是我不对,下次一定先征求你的同意。” “下次?哪儿还有下次?”安离又开始惆怅起来,《江湖》都要倒闭了,顾长庚能不能溜出去还是个问题呢。 安离难过的将自己塞进npc的怀里,闷声道:“时间过得太快了,已经十年了。” “要是《江湖》能一直运营下去,该多好!” 顾长庚抱紧他,心里却在想,还是不要了吧,这十年柏拉图式恋爱,他也挺难耐的。 …… 不管安离多么不舍,《江湖》终究还是关服了,安离眼睁睁的看着倒计时归零,看着桃源村里的花草树木、邻里人家都在那一瞬间定格,看着面前的顾长庚身影逐渐化为虚无……安离突然明白了以前他每次下线的时候,顾长庚的心情。 那是一种……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焦虑与恐慌。 安离蔫哒哒的爬出游戏仓,无力的倒在床上,从今天开始,他不关心世界,只关心那个npc有没有消失。 “我要是有很多很多钱,就能把《江湖》买下来了。”安离难过的想。 十年里,他将人生一分为二,躯壳留在现实世界,灵魂却去了虚拟世界,他在那里与顾长庚策马同游,踏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行侠仗义,他们路见不平,他们雨后观荷韵,他们雪时问丰年……春日沐光,夏日听蝉,秋日拾麦,冬日煮雪。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在江湖里,他们一起度过了最开心的十年。 期间,他也与顾长庚有过争吵,而争吵的话题只不过是今天早上是吃油条还是吃包子。 最后,两人吃了烧饼。 无数的回忆,充斥在安离的脑海里,每一帧画面,都能让他掉眼泪。 桌子上的餐巾纸用了一盒又一盒,垃圾桶被揉成团的纸巾塞满,安离哭累了,下楼扔垃圾。 这是《江湖》关服后,他第一次出门。 他的垃圾袋是透明的绿色,所以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全是纸巾。 一个老阿姨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年轻人,要节制啊!” 已经三十多岁,但看起来依旧有学生气的安离:“……” 他知道老阿姨误会了,但他不想解释。 丢掉垃圾,安离感觉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太久没出来,所以看啥都不太适应。 甚至,还出现了幻觉。 比如说前面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某个npc的影子。 “阿离。” 擦肩而过的时候,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 安离面无表情的加快了脚步,完了,不仅幻视,他还幻听了。 “阿离。” 某人无奈的拉住了他的手腕,“怎么见到我,你就走那么快?” 安离:“……” 顾长庚问:“生气了?” 安离:“……” 顾长庚莫名紧张起来了:“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安离还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下,顾长庚真的绷不住了,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无神的眼睛,凑到安离面前,“阿离你看,我还和以前一样,是个瞎子!” 所以瞎子找不到路,来晚了很正常……吧?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安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语气冷漠。 顾长庚:“我记得你的数据。” “你还在骗我?这里又不是虚拟世界!”安离怒气爆发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当初的npc,本就是真人扮演的! 好一个顾长庚,把他耍的团团转!安离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 顾长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阿离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呢?” 第166章 安离呆住,这话…什么意思? 顾长庚趁热打铁:“听说过缸中之脑吗?看过黑客帝国吗?” 安离彻底懵逼,他当然听过“缸中之脑”这个实验,也看过《黑客帝国》,他清楚的知道顾长庚在说什么,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荒诞。 你是npc,你的世界是虚假的,所以……你现在来质疑我的世界? 他活了三十多年,能不清楚这个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等等,《江湖》里的npc也不知道他们的世界是虚假的。 想到这里,安离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证明世界的真假。 属于悲哀之心的本能,又带着他往坏处想,越想他就越觉得世界是虚假的。 难道……他们这些人也和《江湖》里的npc一样,活在一个被设定好剧情的世界里吗?安离面色变得苍白。 察觉到安离的不对劲,顾长庚连忙握住他冰冷的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安离怔忡的看着他,喃喃道:“世界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顾长庚郑重道:“阿离,不要在乎世界的真假,你只需要知道,你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安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话题回归初始:“所以你到底是人,还是npc?” 顾长庚:“以前是npc,现在变成人了。” 安离不太相信,质疑道:“npc怎么可能变成人呢?” 顾长庚:“贞子都能从电视里爬出来变成鬼,我为什么不能变成人?” 安离一哽,气恼道:“你这家伙,惯会诡辩!每次答不上来的时候,就会偷换概念、颠倒黑白!” 顾长庚:“……” 他也想诚实的告诉安离真相,可一句“世界是虚假的”就已经让他心神不稳,若全部告知,他指不定小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为了收集谢明夷的恶念,他穿越了很多个世界,这些世界的共同点,都是由小说演化而来的,大部分都被剧情掌控。 所以说它们是虚假的世界,也不为过。 顾长庚就突发奇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让他看清世界的真相,从而唤醒谢明夷的自我意识,结果显而易见,失败了。 “罢了,就这样吧。” 顾长庚叹息一声,或许只有集齐所有的恶念,他才能见到真正的谢明夷。 界灵:“主人,刚刚世界意识给您发黄牌了……” 顾长庚无所谓道:“不是还有一张么。” 界灵:“……” 主人心真大,两张黄牌等于一张红牌,发了红牌就代表要被驱逐了啊! 顾长庚不管那么多,他经历了这么多世界,被世界意识警告的次数还少吗? 它们也就能发发黄牌了,真要驱逐他,首先就得把吞下去的功德给吐出来,它们舍得吗? 世界意识:不舍得。 …… 顾长庚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安离成功安抚了。 两人回到房间里,腻歪的抱在一起,诉说这些日子的思念。 安离:“我好想你呀。” 顾长庚:“我也想你。” 安离:“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顾长庚:“我也睡不着。” 安离:“我眼睛都快哭瞎了。” 顾长庚:“我也瞎……” 安离:←_←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繁星惊梦 安离的一生, 算是圆满了,他有一个从游戏里翻|墙出来的男朋友,总能在他伤春悲秋的时候, 一句话驱散所有的消极情绪。 他或许一辈子也做不到乐观积极的面对生活,但他可以选择悠闲的躺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俗称:摆烂。 顾长庚也不强求他上进, 只会偶尔揪着他出去锻炼身体,再两人一起去江湖里逛逛,重温旧梦。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 这一世的npc身份, 让顾长庚在编程的领域天赋异禀,他一步步重构了《江湖》,起初是桃源村,然后是几个江湖小势力, 最后扩张到了整个江湖。 只不过,一人之力终究是有限的, 到了两人寿命终结的那天,《江湖》还是没能成为真正的江湖。 …… “提取悲哀之心。” 顾长庚站立虚空之中,心情五味陈杂, 他感觉自己被安离的悲哀恶念影响了,总有些空落落的。 界灵:“主人,这是灵魂上的疲倦, 您睡一觉就好了。” 顾长庚点了点头,他回到须弥洞府里, 看着依旧沉睡不醒的谢明夷,他低声笑了笑, “真能睡……” 谢明夷的灵魂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澄澈如水了,里面多出了其他颜色,青色、蓝色、紫色、红色、橙色……象征了不同恶念的色彩,在谢明夷的魂魄中肆意游动着,一缕缕的融合,顾长庚能感觉到他的灵魂正在趋于圆满。 顾长庚躺了下来,他伸手将谢明夷抱进怀里,闭上眼睛,将识海放空,慢慢的进入了梦境。 ……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顾长庚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掉了灵魂上的重担,神清气爽。 “开始下一个世界吧。” 界灵干劲满满:“得令!” 不出一个时辰,界灵就再度找到了一方世界。 “主人,这是走西幻路线的高等位面!” “西幻?”顾长庚不太懂。 界灵解释:“就是西方幻想啦,一般情况下,这种类型的世界,里面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种族,比如说精灵、矮人、巨龙、地精等等,甚至高级一点的,还会有天使和恶魔!” 顾长庚挑眉:“那人族呢?” 界灵:“人族当然也很强大啦,他们拥有很多职业,像魔法师、战士、龙骑士、刺客、盗贼、吟游诗人、炼金术士、牧师等等,都非常厉害,其中最强者甚至可以与神明比肩!”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感觉有点像一些广告弹窗上的网游啊。” 界灵:“……主人,这是您上个世界的后遗症吗?” 顾长庚摆了摆手,“行了,管他是西幻还是玄幻,我去了之后肯定就是仙侠了,说吧,这次的抵押物是什么?” 界灵小心翼翼的看了主人一眼,“记忆。” 顾长庚:“?” 界灵鼓起勇气道:“这个世界意识就喜欢走西幻路线,它担心您把里面的修炼体系带崩了,所以要求您抵押自己的记忆。” 顾长庚:“……” 沉默了半晌,他问:“修不了仙了?” 界灵咽了口唾沫:“应、应该。” 顾长庚:“也练不了剑了?” 界灵连忙摇头:“您可以选择当一名剑盾战士!” 顾长庚回忆了一下以前看到的广告,那一手举盾,一手握剑的战士,“……重剑?” 界灵讪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已经过了举重若轻的阶段了。” 就连最后的无剑境界,也早在他练出剑气的那一刻,就已经达到了。 界灵弱弱道:“但主人您没了记忆,不是要重新开始吗?” 顾长庚:“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界灵一喜:“那……” 顾长庚:“所以能不抵押记忆吗?” 回想起古代世界,他自己封印了记忆,结果一不小心多出来了一个孩子……他就燥得慌。 说起来,西幻世界的男人,应该不能生小孩吧? 界灵又跑了一趟,回来后气喘吁吁:“世界…意识,说了,一定、一定要……抵押记忆。” 顾长庚眯起眼睛:“没有商量的余地?” 界灵干巴巴道:“没、没有。” “啧。” 顾长庚有些不爽,“我要是不答应呢?” 界灵:“那您就进不去。” “……” 顾长庚深吸一口气,“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次算它狠。” 说实话,顾长庚是想拎着剑亲自去找世界意识谈谈的,但那个世界等级比较高,他不一定能砍得动。 罢了,没有记忆就没有记忆,他还怕了不成? “开始吧。” …… 新的一天,太阳照旧从东方升起,街道上的人流逐渐增多。 塞西利亚小镇,一个距离王城不到一百公里的繁华小镇,这里生活了数万平民、少量贵族,以及停驻的商人。 郁金花街道,一个古玩店准时开门。 容貌昳丽的年轻老板面带微笑,迎着晨曦,期待每一个即将有可能到来的客人。 店面干净整洁能给客人留下好印象,老板认真仔细的开始清洁店铺的地板。 窗户、古玩架、桌面、柜台,以及柜台上的招财猫,都要一丝不苟的擦拭一遍,尽量保证光洁如新。 一个小时后,老板放下抹布,看着依旧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的店铺,幽幽的叹了口气。 第167章 “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不过幸好,他有副业。 一只猫头鹰飞了进来,腿上绑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铃铛。 老板面色凝重的取下铃铛,摇了摇,只见一缕缕烟雾弥漫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桑吉街道,莱恩男爵之子,卡洛斯-莱恩,两万金币。】 “两万金币,大生意啊!” 老板挥手散去眼前的烟雾,感叹道。 “那你接吗?夏尔。”猫头鹰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不接是傻子。” 老板面无表情的看了猫头鹰一眼,冷冰冰道:“还有,不要叫我夏尔,我现在是杀戮公会排名第一的刺客,玛门。” 猫头鹰眨了眨眼睛,“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名字,夏尔~” 说完,它熟练从柜台的抽屉里抓起一枚金币,逃命似的展开翅膀飞走了。 夏尔愤怒的将抹布扔在地上,骂道:“贼性不改的猫头鹰,早晚有一天把你炖了!” “不过两万金币……这些小贵族的命还真值钱啊!” 夏尔舔了舔嘴唇,心想他的小金库里,好像就缺了这两万金币。 他利索的关门大吉,扭转古玩架上的一个青铜雕像,一扇暗门打开了。 夏尔走进去,里面是他的专属刺杀装备—— 恶魔面具、轻身斗篷、淬毒匕首、炼金枪|械、疾步靴……还有迷药。 将一切都装备好,夏尔灵活的转动匕首,看着利刃上的幽幽蓝光,心满意足的将它收了起来。 此一去,万事俱备,只欠人头! 卡洛斯是吧,等着瞧好了,他以玛门之名宣誓,这小子注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 卡特-莱恩,一个落魄的贵族,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为人脾气火爆、抠门吝啬,庄园里只有一个老仆,一个厨娘,再加一个十八岁的亲生儿子,卡洛斯-莱恩。 卡特板着脸:“卡洛斯,今天的功课做了吗?” 年轻的卡洛斯显然忘记了还有功课,他坐直身体,诚恳道:“父亲,您不是说要把我送去参加威廉王爵阁下的护卫队竞选吗?我最近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呢!” 所以,就不要问功课了吧。 卡特嘴角抽了抽,抬起手:“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卡洛斯:“为什么?” 卡特脸上露出些许难堪,“卡洛斯,你好歹是男爵的儿子,是真正的贵族,怎么能做别人的护卫呢?” 卡洛斯眨巴眨巴眼睛,“可是埃文斯子爵家的小儿子也参加了啊!” 给王爵大人当护卫,不丢人。 卡特勃然大怒,“埃文斯子爵的小儿子是低级战士,你是吗?” 卡洛斯愣了一下,“父亲,您这话说的……好像是说我没有资格竞选王爵大人的护卫啊!” 听到儿子的话,卡特骤然将心里的怒火熄灭了,他无力道:“不,儿子,你有资格参加竞选。” “但你没有资格免费参加竞选。” 想要参加王爵大人的护卫队竞选,要么你有职业证明,战士或者骑士都行,要么,你拿出一万金币当敲门砖。 一万金币,卡特有,但他不舍得掏。 卡洛斯看着满脸颓然的父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卡特叹息一声,道:“儿子,认命吧,当一个平凡的小贵族,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卡洛斯迟疑道,“我觉得自己并不平凡呀。” 卡特再度怒火中烧,“你觉得你不平凡,你就真的不平凡了吗?!你一没有魔法天赋,二没有斗气天赋,三看不懂炼金术,四不会吟唱诗歌,五没有信仰之心,六驯服不了巨龙,七……你一个贵族,总不能去当刺客和盗贼吧?” “说你平凡,都是抬举了你!” 卡洛斯:“……”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伤心,毕竟就差被父亲指着鼻子骂废物了,但事实上,他不仅不难过,反而有点想笑。 这些年,真是为难父亲了。 卡洛斯一直坚信,自己天赋异禀,只是这些职业都不适合他而已。 总有一天,他会开创一个全新的职业,攻防兼具,战力惊人,是所有职业的克星! 姑且就叫它—— 剑士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繁星惊梦 埃文斯子爵府邸—— 一个壮年男人大声询问另一个年轻人, “罗森,你是不是去杀戮公会悬赏卡洛斯那小子了?” 年轻人,也就是罗森低着头, 声若蚊呐的嗯了一声,“我听说,他也要参加威廉王爵阁下的护卫队竞选……” “啪!” 壮年男人一巴掌呼罗森脑袋上, 斥责道:“你是蠢吗?卡洛斯那个废物也值得你放在眼里,花两万金币去悬赏?你认为他能打败你吗?还是说你觉得王爵大人会选择一个废物当自己的护卫?” 罗森面色难看道:“大哥你不明白,卡洛斯那家伙很诡异,虽然看起来一事无成, 但我从来没在他手上占过便宜!这次护卫队选拔, 名额有限,我实在不愿意冒险……” 壮年男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想多了,卡洛斯不会成为你的威胁, 莱恩老鬼连一万金币都不舍得拿出来给他儿子铺路,卡洛斯早就已经无缘这次的护卫队选拔了!” 罗森愣住, “什么?莱恩男爵他……” 壮年男人打断了罗森的话,道:“好了,罗森, 现在你该去杀戮公会取消悬赏了……趁悬赏还没有被完成。” 罗森有些为难道:“临时取消悬赏,会被扣除10%的佣金……” “啪!” 壮年男人再次给了亲爱的弟弟一巴掌,打得罗森脑瓜子嗡嗡, “说你蠢你还不认,两千金币和两万金币, 哪个更重要,还用我跟你说吗?” 罗森:“……我现在就去!” 埃文斯子爵家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罗伯特,小儿子罗森,两人都在战士一道上颇有天赋,罗森十七岁成了初级战士不说,刚满三十岁的罗伯特已经是高级战士了。 罗伯特向来喜欢教训弟弟,据说罗森当初进阶初级战士的门槛,还是罗伯特一巴掌拍过去的,从那以后,罗伯特就深知,孩子不打不成器。 只是,这孩子打多了,容易打傻。 就像这一次,罗森为了威廉王爵护卫队的选拔名额,去杀戮公会发布悬赏,还拿两万金币做报酬,这在罗伯特看来,就纯纯智障行为。 莱恩家的孩子他也知道,十二岁的时候去测试魔法师天赋,没成功,十三岁去测试斗气天赋,还是没成功,十四岁的时候,莱恩男爵把他送去了炼金协会,给一个初级炼金术士打下手,不到一个礼拜被退回来了,十五岁的时候,镇上来了一个吟游诗人,莱恩男爵再次把他送了过去,然后把吟游诗人吓跑了,十六岁的时候去教堂祷告,被牧师发现是无信者。 十七岁到十八岁这两年,据说他一直在找巨龙的踪迹。 罗伯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笑死,那可是巨龙诶,一个没有任何职业天赋的人也妄想驯服?就算真找到了,恐怕连巨龙的脚指甲盖都爬不上去吧? 所以他发现弟弟居然忌惮那么一个废物的时候,非常生气,觉得罗森丢了他们埃文斯家族的脸面。 在这片大陆上,你的地位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对手。 就像精灵女王与红龙女王势同水火,地精大商人诺克却只配和一头还没成年的黑龙斤斤计较。 …… 莱恩家族的庄园很大,卡洛斯作为莱恩男爵唯一的儿子,他拥有足够宽敞的地盘。 此时,卡洛斯正在书房里温习功课……在选拔王爵护卫队一事落空后,莱恩男爵对卡洛斯的功课更看重了,他有心送儿子去王都图书馆,当一名受人尊重的学者。 卡洛斯看着书桌上的《大陆编年史》、《加图索王国的建国史》、《传奇大魔法师莫里的一生》、《大陆种族百科全书》等等,陷入了久违的迷茫。 他对这些是真的不感兴趣,他既记不住那些冗长的名字,也记不住那些五官深邃的脸。 他严重怀疑自己有脸盲症,除了某些长相确实特立独行的人以外,那些性别相同年龄相仿的人,在他眼里几乎都一个样。 这就导致了他看书非常慢,每次看到后面出现一个人名,还要翻回去比对一下,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莱恩男爵发现儿子记性不好后,还特意买了图文并茂的书籍回来,然后发现儿子对图画也不怎么敏感,该忘还是得忘。 莱恩:“……” 废物儿子,没救了。 桌上的烛火倒映在卡洛斯的眼眸中,明暗交汇,光影摇曳,他兴味索然的用羽毛笔在纸上勾勒出亳无规则可言的线条,丝毫没有注意窗户处,飘来了一股青烟。 卡洛斯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仿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屋子里气味也变得好闻了。 第168章 他打起精神来,翻阅这些磨人的书籍。 窗外,做好了刺杀准备的夏尔:“……” 这人怕不是深藏不露?一整支迷神香吹了进去,他就打了个哈欠? 不是说只有精神力达到半神层次,才能免疫迷神香的效果吗?怎么连一个男爵继承人都放不倒了? 莫非买的是假货? 夏尔心里把卖给他迷神香的地精痛骂一顿,骗人的手段居然耍到他头上了?难道不知道他跟地精大商人诺克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关系吗? 这下好了,人没迷倒,他得浪费一颗炼金子弹了。 夏尔用枪对准了书房里小贵族的脑袋,眼睛微微眯起,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被附魔了静默符文的子弹消无声息的射出—— 卡洛斯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意,庞大的精神力倾泻而出,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影响了身边的空间,造成了轻微的扭曲! “啪嗒!” 子弹的速度归零,掉落在了卡洛斯的脚边。 而卡洛斯本人依旧无知无觉,翻动着书籍。 夏尔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迷神香不是假货,这个卡洛斯是真的拥有神灵级别的强大精神力! “两万金币?呵,少了。” 夏尔不打算放弃任务,他已经决定事后向雇主要求追加佣金了,最起码,二十万金币! 他拔出靴子里的淬毒匕首,从窗户翻了进去。 精神力再强大,当事人没有操控的能力,也是无用! 他化作暗影融入黑夜,犹如鬼魅一样,出现在卡洛斯身后,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嘎嘎!” 一声猫头鹰的叫声突然响起。 夏尔割喉的动作顿住,他低垂着眼眸,缓缓收手,再度退入了黑暗之中。 “什么情况?” 猫头鹰歪着脑袋:“悬赏被撤销了。” 夏尔:“……哪个混蛋撤销的?” 猫头鹰:“夏尔,你知道的,对于雇主信息,我们要保密的。” 夏尔愤怒:“他害我浪费了一份一百金币的迷神香,还有一颗五百金币的炼金子弹!” 猫头鹰安抚道:“扣除的10%佣金,分一半给你做补偿咯!” 两万金币的10%的一半,也就是一千金币,勉强补回了损失。 但夏尔还是很生气,“那我的时间呢?公会排名第一的刺客,时间不要钱吗?” 猫头鹰无辜的眨了眨眼,“是你自己要求公会把佣金超过一万金币的悬赏都交给你的,现在出了这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按规矩来。” 夏尔:“……” 半晌,他平复好心情,伸出手:“给钱吧。” 猫头鹰将一个钱袋丢给他,说道:“夏尔,会长让我传给你一个消息。” 夏尔:“说。” 猫头鹰:“黑暗公会要对这里下手了,我们杀戮公会准备撤离塞西利亚小镇。” 夏尔一愣,随即便是嫌恶,“黑暗公会?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又想做什么?” 猫头鹰扇了扇翅膀,“猜也能猜的出来吧,诅咒、瘟疫、恶灵,黑暗公会惯用的三大技俩!” 夏尔脸上的厌恶之色更加浓郁了,“那我们公会为什么撤离?怕了他们不成?” 猫头鹰无奈:“不怕,但是麻烦呀,就像一只跳蚤在你眼前蹦哒,你会拿炼金子弹打死它吗?” 夏尔皱眉:“我是脑残吗?用炼金子弹打跳蚤?” 猫头鹰:“会长也是这样想的,没必要和他们死磕,不值得嘛。” 夏尔冷哼一声,“但我会一巴掌把跳蚤拍死!” 猫头鹰干笑:“黑暗公会还是比跳蚤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的,我们没办法轻而易举的解决他们。” 夏尔面无表情:“所以现在我们被逼的放弃据点,落荒而逃了?”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什么叫放弃据点,落荒而逃?我们那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合理放弃据点,昂首挺胸的撤离!”猫头鹰义正言辞道。 夏尔撇了撇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逃。” 猫头鹰急了,“夏尔,你是我们杀戮公会的牌面,你不走,我们杀戮公会还怎么接大单子啊?” 夏尔:“让会长亲自出手呗!” 猫头鹰疯狂摇头:“不行啊,夏尔,会长前些日子扭到腰了,你知道的,会长最讨厌牧师了,但药剂又治疗不了腰伤,所以他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夏尔眼皮跳了跳,“我一直很好奇,会长当年是怎么建立杀戮公会的。” 猫头鹰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腋下,纳闷的说道:“建立公会,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吗?交十万金币给审判所,获得公会合法驻地权,再招揽人手,立下规则,不就行了吗?” 夏尔诧异:“黑暗公会也是这么建立的?” 猫头鹰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夏尔你想什么呢?我们杀戮公会是合法的刺客公会,黑暗公会是没有经过审判所许可的,属于违规公会。” 夏尔:“那他们还这么活跃?” 猫头鹰:“没办法,最近几年,审判所不太管事。” “审判所发生了什么吗?” “据说是联系不上那位审判天使了。” “星空?” “……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繁星惊梦 来自星空之外的危机, 一直在缇坦大陆人的头顶上徘徊,实力达到圣阶的职业者,几乎都会选择去星空驻守, 抵御外敌。 猫头鹰望着执意留下来的夏尔,不解道:“夏尔,你为什么不肯走?莫非你在这里待了几年, 有了感情,想当一回塞西利亚的救世主吗?” 晚风拂过,夏尔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漫不经心道:“别乱想, 我可没那么伟大, 不过是想趁着灾祸,发一笔财罢了。” “塞西利亚小镇距离王都不过百里之遥,一旦爆发了瘟疫或者诅咒,王都的那些大人物不会坐视不理的, 黑暗公会想要彻底占据这里,还是要打一场持久战。” “而这段时间, 就是我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猫头鹰:“……” 作为一只会说人类语言的猫头鹰,它无法劝说夏尔,只能在离开前, 告诫道:“夏尔,不要太贪,小命最重要!” 夏尔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我可是圣阶之下第一人,贪就贪了, 你以为黑暗公会的小崽子们,能拿我怎么样?” “我担心的不是黑暗公会, 而是王都的那些大人物,夏尔,你现在还不能暴露。”猫头鹰的语气格外认真严肃。 夏尔沉默了一会儿,道:“放心,伊凡,我会隐藏好自己的。” 猫头鹰名叫伊凡,据说它曾经跟随过大魔法师莫里,后来莫里失踪,它流落到一个邪恶炼金术师的手里,被改造成了炼金生物,从此拥有了堪比巨龙的漫长寿命,但同时,它也失去了魔法元素的眷顾,再也不能成为魔法生灵。 伊凡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辛秘,包括神圣的巨龙和诡异的星空。 …… 卡洛斯今天起得很早,他准备出去逛逛街,买点食材回来自己做饭。 庄园里厨娘的手艺很好,但红酒配烤肉、面包加沙拉……他真的不爱吃。 从小金库里摸出两枚金币,卡洛斯就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身后,是莱恩男爵幽怨的眼神,“不好好学习,就知道出去玩!” 他把老仆人招来,吩咐道:“等卡洛斯回来,告诉他,他的零花钱没了!” 老仆人:“是,男爵大人。” …… 前面说过,塞西利亚小镇是个繁华的小镇,只是今天不知为何,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很多,摊位稀稀拉拉的,就连店铺,也关了大半。 黑暗公会要对这里下手的事,并不算多大的秘密,一些贵族和消息灵通的商人,都已经及时撤离了,唯有那些平民,还被埋在鼓里。 哦,不对,除了平民,还有莱恩家的父子俩。 莱恩男爵人缘不怎么好,不喜欢和其他的贵族来往,再加上家族落魄,没有合适的消息渠道,导致他完全不清楚黑暗公会这件事。 作为莱恩男爵的儿子,卡洛斯青出于蓝,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个贵族,不管是装束,还是礼仪,他都与上层贵族格格不入。 看,他居然对一个卖菜的下等人笑! “您又出来买菜了,莱恩少爷。” “是啊麦大叔……唔,你这个番茄看起来很新鲜。” “刚从地里摘的,莱恩少爷您要是想要的话,二十个铜币就可以了。” “好,给我装上吧,对了,麦大叔,今天人怎么这么少啊?” “唉,说起这个,我们也很头疼,昨天晚上,有卫兵挨家挨户的敲门,要收购我们的粮食和蔬菜,他们把价格压的很低,一磅小麦居然只卖十枚铜币!有人想反抗,就被卫兵剁掉了一根手指头!血淋淋的,可怕极了!最后大家没办法,只能都同意了,不过幸好,那些该死的卫兵没有打地里的主意!” 第169章 “麦大叔也把家里的粮食都卖掉了吗?” “嗯……莱恩少爷,这事我只告诉您一个人,我的妻子非常机灵,她偷偷藏了一些,大概能吃两个月!” “两个月?我记得再有一个月,地里的小麦就可以收割了?” “是的,莱恩少爷,现在大家伙儿就等着一个月后呢,上帝保佑,希望那些贪婪的卫兵不要再找上门了!” “……” 卡洛斯拎着一袋番茄告别了麦大叔,心情有些凝重。 他不是傻子,小镇乱象已经初步显现,就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了,更别说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了。 塞西利亚小镇,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了解的事情,而这件事,或许会给这里带来灭顶之灾,否则无法解释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为何会急匆匆撤离。 卡洛斯穿过一条偏僻曲折的小路,来到了一间名为荆棘的酒馆,听父亲说这里能听到很多真假难辨的消息,另外酒馆还能为客人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卡洛斯作为第一次来酒馆的客人,他将番茄抱在怀里,有些拘谨的走了进去。 荆棘酒馆的客人很多,甚至还包括了不同的种族,比如:矮人、地精、精灵…… 等等,精灵?! 卡洛斯微微睁大了眼睛,为什么精灵会出现在这种一看就很混乱的地方,不是说精灵高贵优雅,不屑与其他种族来往吗? 那个把一只脚踩在桌子上,仰头大口灌酒,动作粗鲁豪放的精灵,是什么鬼? “哈哈哈,克里斯,瞧那个小家伙,他被你吓到了!”一个壮汉大声笑道。 精灵克里斯抹了把嘴,淡淡的看了一眼卡洛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抬起下巴道:“嘿,小子,管好你的眼睛,我理解你第一次看到精灵的激动,但你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猪猡!” 卡洛斯挺直了脊背,正襟危坐道:“抱歉,精灵先生,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 克里斯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一本正经说“自己没见过世面”的人类少年,再一次对人类这个种族的厚脸皮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顿时有了点兴趣,问:“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抱着狼桃来酒馆?你想挑事吗?” 番茄,在人类贵族和其他种族的眼里,是一种被列为“禁品”的有毒果实,他们给它起了一个吓人的名字——狼桃。 几十年前,大魔法师莫里向世人证明,狼桃无毒,是可以食用的。 但直到现在,除了平民,以及卡洛斯这个对番茄的小贵族,其他人依旧将番茄视为不可食用的毒果。 卡洛斯老实道:“我叫卡洛斯-莱恩,这是番茄,是我买的菜,我不是来挑事的。” “卡洛斯-莱恩?” 克里斯嘶了一声,惊讶道:“你就是那个没有任何天赋才能的废物贵族?!” 卡洛斯微笑:“没想到精灵大人也知道我。” “哈哈哈哈!”原先的那个壮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边用粗糙的大掌拍着卡洛斯的肩膀,一边大笑着说道:“小家伙,不要看低了自己,你在这荆棘酒馆可是红人呢!” 卡洛斯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红人?” 克里斯撇了撇嘴,说道:“塞西利亚小镇就这么大,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大家很快就能知道,你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失败,大家都闲着没事干,拿你打赌呢!” 卡洛斯:“……赌什么?” 克里斯回想了一下:“那就多了,一开始是赌你有没有天赋,后来是赌你几天被赶出来,现在是赌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巨龙的踪迹。” 卡洛斯扯了扯嘴角,艰难道:“我没想过要找巨龙,这是谣言……” 克里斯不以为然的说道:“谁管呢?大家只在乎你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乐子!” 卡洛斯终于有点生气了,他严肃道:“现在赌盘是什么情况?” 克里斯:“赌你一年之内就能找到巨龙的,押一赔五十,赌你五年之内找到巨龙的,押一赔十,赌你十年之内找到巨龙的,押一赔二,赌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巨龙的,押一赔一点一。” 说完,精灵笑了起来,“怎么?小子,你也想押注?先说好,我们这里允许任何人押注,包括你,但前提是押注金额不能超过一枚金币。” 卡洛斯好奇,“为什么?” 克里斯挑了挑眉:“什么为什么?小子你搞清楚,这里是酒馆,不是赌场,大家本就是图个乐子,输赢无所谓,真要赌大了,容易伤和气!” 卡洛斯若有所思,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币,“那我也来凑个乐子好了,就赌我一年之内,就能找到巨龙!” 克里斯接过金币,高高弹起,又用手心接住,他似笑非笑道:“哟,莱恩小子,你很有信心嘛!” 卡洛斯笑眯眯:“小赌怡情,无谓输赢。” “说得好!”壮汉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对着卡洛斯竖起了大拇指,“小家伙我很欣赏你,以后来荆棘酒馆,给你打八折!” 克里斯踹了他一脚,骂道:“见鬼的八折!喝几杯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荆棘酒馆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当老板娘是死的?” 壮汉似乎醉的很厉害,他嘿嘿笑道:“好啊,克里斯,你、你居然…敢诅咒老板娘……” 克里斯立马否认,“我没有,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 壮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向卡洛斯,“你,对,就是你,你刚刚也听到了,是不是?克里斯这家伙,就是说了诅咒老板娘的话!” 卡洛斯:“……” 一边是精灵暗含威胁的目光,一边是壮汉充满信任的眼神,他很苦恼。 卡洛斯灵机一动,说道:“两位,我今天来酒馆是有很重要的事的!” 克里斯:“什么事?” 卡洛斯:“我想知道塞西利亚小镇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街上好多店铺都关门了?” 克里斯:“……” 他突然沉默了。 壮汉彻底醒了酒,他猫着身体,悄悄的跑去了角落那桌。 “来来来,喝酒,今天的账记在我身上!” “哟,德鲁,你小子发财了?” “老约翰,你管我发没发财,免费的酒,你喝就是了!” “哈哈哈哈,德鲁说的对,都给我倒满!” “干杯!” …… 卡洛斯:“……” 他默默的收回目光,看向一言不发的精灵,“克里斯先生,我的问题很让人忌讳吗?” 精灵摇了摇头,“不,你的问题很正常,正常到让我们不知如何回答你。” 卡洛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克里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但有时候真相并不友好,只会让你在痛苦中沉沦。” 卡洛斯固执道:“那也比在无知中死去要好。” “哦?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克里斯有些惊讶。 卡洛斯:“这里接下来会很危险,是吗?” 克里斯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危险?你应该问,塞西利亚小镇还能不能保留下来。” 卡洛斯瞳孔骤缩,“什么?!” 克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这里已经被黑暗公会盯上了,他们会将瘟疫和诅咒播撒小镇,直到这里沦为亡灵的栖息地。” 等过几天,荆棘酒馆关了门,他们也要撤走了。 卡洛斯眼底浮现出血色的光芒,他问:“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吗?” 克里斯摊了摊手:“除了平民,应该都知道,唔…说起来,你也是贵族,怎么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卡洛斯没有回答精灵的疑惑,只问:“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为什么不去阻止?” 反而撤离小镇,甚至还派遣卫兵去低价收购平民的粮食?! 卡洛斯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别人一定要与邪恶做抗争,但最起码,不要以灾难获利! 克里斯晃动着酒杯,“会有人阻止的,但什么时候阻止,就说不定了,毕竟大人物嘛,总是要压轴出场的。” “好了,卡洛斯,你现在也知道了,要不要雇佣几个职业者,护送你们莱恩家族的人撤离塞西利亚呢?” 卡洛斯:“我不走。” “诶?”精灵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这小子都知道真相了,怎么还要留下来,不怕死吗? 卡洛斯平静道:“但我确实需要雇佣几个职业者。” 第136章 繁星惊梦 【地精高级战士, 米娅,长相可爱,娇小玲珑, 性格暴烈如火,武器重锤,能一锤敲碎敌人的膝盖。 雇佣价格:3000金币】 【蛮牛狂战士, 德鲁,长相凶悍,高大威猛,性格豪气干云, 武器大斩刀, 但一般情况下只是摆设,真正的狂战士靠坚硬的脑壳撞死敌人! 第170章 雇佣价格:2000金币】 【精灵高级魔法师兼弓箭手,克里斯,长相俊俏, 身姿高挑,性格看似爽朗, 实则小心眼,武器附魔弓箭,超凡品质, 但因为受过精灵女王的诅咒,射出的箭矢永远无法命中敌人,所以遇到敌人, 他会选择近战。 雇佣价格:7000金币】 【神秘临时工,甲一, 种族不明,长相未知, 身高目测一米八,性格孤僻寡言,常年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武器炼金左轮,淬毒匕首,集远程近程于一体,完美的刺客大师,任务从无败绩,唯一让人诟病的,是要价太高。 雇佣价格:10000金币。】 …… 卡洛斯认真的翻看荆棘酒馆的可雇佣名单,他准备雇佣几个职业者送他父亲离开。 但……啧啧,太贵了。 卡洛斯算了算自己这些年存下来的零花钱,连最便宜的壮汉德鲁都雇佣不起……或许,他不应该自己掏钱。 卡洛斯的目光停留在最贵的那名临时工的信息上,问:“这个甲一,是传奇职业者吗?” 克里斯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荆棘酒馆不会乱标价,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卡洛斯沉吟了几秒,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那我就雇佣这位甲一,还有这位地精高级战士米娅吧!” 克里斯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小子,我和德鲁是哪里不入您的眼吗?甲一就算了,一个地精小矮子,也能越过我们?” “克里斯!你骂谁小矮子呢?!” 话音刚落,一个挥舞着重锤的地精姑娘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 “嘭!” 重锤落地,酒馆的地板砸出了几条裂缝。 克里斯往后退了一步,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温和道:“哦,米娅女士,几天不见,您长高了不少,都……到我的膝盖了。”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瞬间,地精姑娘怒气值爆满,她高高跃起,站到了自己的锤子上,努力踮起脚尖,勉强与精灵的腰部齐平,她梗着脖子道:“克里斯,敢不敢出去打一架?我非要你跪在地上,用你那张尖酸刻薄的嘴,舔老娘十二码的鞋子!!!” 克里斯:“呵呵。” 精灵深知如何惹恼一个地精,仅仅两个字,就让米娅暴躁如雷,气得跳脚。 “啊啊啊啊啊!混蛋克里斯!你信不信、信不信……我叫甲一叔叔过来教训你!” 米娅是地精大商人诺克的女儿,而甲一,与诺克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有了这一重关系,荆棘酒馆的人都不太敢欺负米娅,除了克里斯。 作为一名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灵勇士,他连精灵女王都敢得罪,何况是一个不敢露面的酒馆临时工? 克里斯表示,没在怕的。 他讥讽道:“不愧是幼稚的地精,除了告状找家长,你还会干嘛?莱恩小子,你都看到了吧,地精就是这样,个子不高,脾气挺大,只会无能狂怒,你选择她……呵,不得不说,是个错误的决定。” 卡洛斯:“……” 他看了看一脸鄙夷的精灵,又看了看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地精,心想荆棘酒馆的老板娘一定是个厉害人物,能让这两个水火不相容的家伙“和平”的待在一片屋檐下。 虽说这“和平”,仅限于不在酒馆内部打架斗殴。 这时,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女人走了过来。 “老板娘!” 酒馆里的客人纷纷起身问好。 原来她就是荆棘酒馆的老板娘啊,卡洛斯眼也不眨的盯着对方。 克里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轻声道:“不要这样看一位强大的女士,万一她心情不好……” 卡洛斯好奇:“会把我赶出去吗?” 克里斯:“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卡洛斯:“……” “克里斯,不要吓到了我们的小客人。”老板娘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了些许沙哑,若不是她的体型确实是女性凹凸有致的模样,定会有人怀疑那兔子面具下,实际上是个男人。 卡洛斯行了个不甚标准的贵族礼,“老板娘,日安。” 老板娘笑了一下,没有回礼,只问道:“客人已经决定好雇佣谁了吗?” 卡洛斯点头:“米娅和甲一。” 老板娘:“可以,他们刚好都有档期,只是……荆棘酒馆,订金一半,这是惯例。” 卡洛斯飞快的算了一下,米娅加甲一,一共是一万三千金币,订金一半的话,就是六千五百枚金币! 嘶……这好像,有点多啊。 卡洛斯镇定道:“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 老板娘:“没关系,我们可以上门取款,对于金币,我们从来不嫌麻烦。” 卡洛斯心里一咯噔,但想到塞西利亚小镇即将到来的危险,还是咬牙同意了,“行,今天晚上,我会把金币准备好。” 老板娘打了个响指:“爽快!鉴于阁下是第一次来荆棘酒馆,我可以做主,送阁下一杯酒。” 听了这话,卡洛斯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老板娘会说要给他雇佣金打折来着…… 一杯充满了梦幻色彩的酒,摆在了卡洛斯的面前,他盯着酒液中沸腾的气泡,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看到了漫天繁星。 “莱恩小子,你真好运!” 耳边传来克里斯羡慕嫉妒的话语,卡洛斯回过神,疑惑的想,不就是一杯酒,至于吗? 克里斯见他不懂,便道:“你知道老板娘送的酒是醉生梦死吗?” 卡洛斯抬头:“醉生梦死?很值钱吗?” 克里斯翻了个白眼,“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老板娘拿出来的酒,岂是能用金钱估量的?这么跟你说吧,一杯醉生梦死,王爵倾家荡产也买不到!” 卡洛斯睁大了眼睛,“这么贵?!” 克里斯叹息:“一样东西的珍贵,不在于它的价格,而在于它……根本买不到!” “荆棘酒馆的醉生梦死,只有新人第一次踏进酒馆,又恰逢老板娘心情不错的时候,才有可能被赠予。” “我在荆棘酒馆混了快十年了,连醉生梦死的味儿都闻不到!” 卡洛斯暗戳戳的打起小算盘,“要是我把醉生梦死卖出去……” “别想了。” 克里斯勾了勾唇,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小贵族的幻想,“王爵确实倾家荡产买不到醉生梦死,但前提是有王爵愿意倾家荡产来购买!” “醉生梦死只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才显得珍贵,而我们是不可能冒着得罪老板娘的风险,购买你的酒的!” 这时,米娅插嘴了,“克里斯说的不对,别人不买,是怕得罪老板娘 ,他不买,是因为穷!” “小矮子闭上你的嘴!”精灵恼羞成怒,“我怎么说也是荆棘酒馆身价第二贵的!” 米娅撇嘴,“是第二贵,但业绩也是最糟糕的,今年一整年,你只接了一个单子,还被顾客投诉了!再这么下去,你恐怕连面包都吃不起了,只能灰溜溜的跑回精灵之森,去舔精灵女王的鞋子!” “精灵女王”这四个字对于克里斯来说,不亚于“小矮子”对于米娅。 精灵勃然大怒,拎起地精的衣领,就往外走,“眼睛里只有鞋子的地精小矮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就不叫克里斯!” 米娅身体腾空,剧烈挣扎着,叫嚣道:“混蛋克里斯,你放开我!有本事,让我拿上我的锤子!看我不砸烂你的脑袋!” 克里斯冷笑不语,快步走到酒馆外面的空地上,二话不说就掏出了弓箭,朝着地精狠狠的抽了过去。 “啊啊啊!克里斯,你给我等着!”米娅被打得抱头鼠窜。 卡洛斯看着这一幕,“……他们这样,没关系吗?” 老板娘不以为意道:“荆棘酒馆的交情,要么靠喝酒,要么靠打斗,只要不毁坏酒馆里的东西,随他们去。” 卡洛斯下意识低头看向被米娅的大锤子砸出裂缝的地板。 老板娘云淡风轻:“会从米娅的佣金里扣的。” 卡洛斯嘴角抽了抽,他突然感觉自己选择米娅,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嘭!” 外面传来巨大的声响,米娅和克里斯打得“火热”。 卡洛斯将醉生梦死一口闷了下去,压压惊。 不得不说,这酒挺好喝的,就是没有酒味,跟喝了杯甜水一样。 老板娘提醒:“醉生梦死的后劲比较大。” 卡洛斯:“后劲?” 老板娘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卡洛斯继续看向外面,只见一块青石板被米娅徒手掀了起来,举在头顶上当作盾牌,阻挡克里斯的弓箭攻击。 卡洛斯忍不住问:“克里斯的弓箭真的射不中人吗?” 老板娘点头:“嗯,精灵女王的诅咒,只有圣阶才能驱散。” “那他为什么不换一把弓?” 第171章 “因为诅咒让他无法主动丢弃这把弓,除非有人自愿接手。” 卡洛斯:“……” 他发自内心的同情克里斯,一把注定射不中敌人的弓箭,品质再高也没谁愿意接手。 看来,克里斯要当一辈子的“人体描边”弓箭手了。 “对了,他不是魔法师吗?为什么不用魔法?”卡洛斯突然想到。 老板娘:“那把弓上附有抑制魔法元素的符文,只要随身携带,就使用不了魔法。” 卡洛斯:“……” 惨,克里斯真惨! “他到底得罪精灵女王什么了?” “众所周知,精灵女王和红龙女王是死对头,克里斯一开始是精灵女王的守护侍卫,但后来,他爱上了红龙女王。” 卡洛斯:“……” `a 1/4,i该,克里斯活该! 第137章 繁星惊梦 卡洛斯回到庄园, 刚要去找莱恩男爵,就被面无表情的老仆人拦住了。 “莱恩少爷,男爵大人让我转告您, 您的零花钱没了。” 卡洛斯瞳孔地震:“为什么?!” 老仆人:“男爵大人觉得您贪玩。” “……” 卡洛斯不服气,“我出去是有正经事的!” 老仆人面不改色:“对于男爵大人来说,莱恩少爷的功课才是正经事。” 卡洛斯:“……” 他很想告诉老仆人, 事关莱恩家族的生死,难道不比那些繁琐的功课重要吗? 但老仆人年纪大了,最好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卡洛斯在花园里找到了莱恩男爵,并与他进行了一番严肃的谈话。 “什么?!一万三千金币!!!” 莱恩男爵一副见鬼的表情, “卡洛斯, 你是想让你年迈的老父亲去死吗?” 卡洛斯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过金库,里面有三万金币……” 莱恩男爵张大了嘴巴,惊恐道:“哦,我的天啊, 那时候你才三岁,你就开始惦记我金库里的钱了!!!” 卡洛斯解释:“我只是记性好……” “什么都不用说了, 卡洛斯。”莱恩男爵摆了摆手,打断儿子的话,掷地有声道:“我一枚铜币都不会拿出来的!” 卡洛斯试图劝说:“可是黑暗公会即将到来, 小镇会很危险!” 莱恩男爵很固执:“我们可以自己离开,用不着别人保护,想当年, 你父亲我也是一位勇猛的战士!” 卡洛斯:“我不能让您冒险。” 莱恩男爵:“现在冒险总比以后乞讨强!” 看着油盐不进的父亲,卡洛斯无奈道:“父亲, 您知道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 莱恩男爵点头:“知道,是花光了金币, 儿子还是个废物。” 卡洛斯:“……” 吾家老父,伤透儿心! 卡洛斯抹了把脸,倔强道:“不,是人死了,金币还在。” 莱恩男爵瞥了他一眼,说:“这不是好事吗?卡洛斯,如果我死了,还能为你留下足够多的金币,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以后会被饿死了。” 说实话,听到这里,卡洛斯有些感动,父亲抠门吝啬都是为了他的将来考虑啊! 然而下一句话就让他的感动破灭了—— “毕竟以你的废物程度来看,你很难自食其力。” 卡洛斯:“……” 难道在父亲的眼里,他注定要混吃等死一辈子吗? “父亲,你或许听说过一句话,叫大器晚成!” “没听过。” “……”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放弃了与莱恩男爵争辩,他平静道:“我回房间温习功课去了。” 他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莱恩男爵了,想让他心甘情愿的掏钱比登天还难,既然如此,非常时期就只能行非常之事了。 父亲,请原谅儿子的任性! 卡洛斯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为晚上的行动打足精神。 但想到莱恩男爵说他是废物,他就心里不是滋味。 卡洛斯睁开眼睛,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写完后,卡洛斯心情好了不少,他将这张羊皮纸小心翼翼夹在一本书里,心想自己不是废物,只是害怕自己过于优秀,会给摇摇欲坠的莱恩家族引来灾祸罢了。 可惜父亲不理解他。 …… 天色渐晚,卡洛斯避开老仆人的视线,走到了约定好的庄园围墙下面。 一阵清风吹过,卡洛斯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道黑影刷的一下的越过了墙头。 无声无息的落到他旁边。 “金币呢?” 黑袍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钱。 卡洛斯打量了一下对方,黑袍、面具、匕首、左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者的气场,完美符合他对甲一的想象。 “咳咳,金币…在金库里。”卡洛斯故作轻松道。 甲一:“带我去拿。” 卡洛斯似乎嗓子不太好:“咳咳,钥匙…在我父亲那里。” 甲一周身的温度瞬间就冷下来了,“你想赖账?” “怎么会?” 卡洛斯连忙否认,解释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小忙,让我父亲稍稍睡得沉一点。” 甲一冷笑:“我可以让他永远也醒不过来!”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这就不必了……我是相信你们荆棘酒馆的职业道德,才请你帮忙的。” 甲一哼了一声,竖起两根手指:“迷药,两百金币一份。” 卡洛斯问:“能便宜点吗?” 甲一:“小本买卖,不接受讨价还价。” 卡洛斯想了一下,商量道:“那我到时候一起给,行吗?” 甲一有些诧异:“作为男爵之子,你连两百金币都要赊账?” 卡洛斯不想暴露自己是个穷鬼的事实,说道:“能从家族金库里拿钱,谁会掏自己的私库呢?” 甲一被这个理由说服了,毕竟他也是一样的,能找公会报销,就绝不会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枚铜币! 甲一,或者应该叫他夏尔,身兼数职的他,早早就学会了如何薅组织的羊毛。 …… 莱恩男爵的房间外,一阵迷烟被吹了进去。 三分钟后,卡洛斯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嗅了嗅空气里残余的味道,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些熟悉。 “房间里还有迷药的味道,我们不会受到影响吗?”他问夏尔。 夏尔:“我的面具可以过滤空气中的药物成分。” 卡洛斯期待:“那我呢?” 夏尔:“鬼知道你!” 面对这个拥有半神级别精神力的小贵族,夏尔也感到无语,他没有预料到,自己前一个晚上要刺杀的对象,居然成了自己的雇主! 事态发展,真是诡异莫测。 卡洛斯熟练的钻进莱恩男爵的床底,在第三块地砖下面,找到了金库钥匙。 “走!” 两人一路躲避着神出鬼没的老仆人,终于在五分钟后,绕到了金库外面。 卡洛斯把钥匙插进去,屏住呼吸,轻轻一扭! “咔嚓!” 金库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卡洛斯被金晃晃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一枚枚金币,被擦得光洁如新,倒映出卡洛斯惊愕的表情。 他明明记得,三岁那年,金库里只有三万金币,现在十五年过去了,金库里的金币居然不减反增,几乎翻了个倍! “父亲……精简持家,生财有道啊!” 这一刻,卡洛斯对莱恩男爵产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他知道家族每年的收益最多也就两千金币,而一个正常的男爵家庭,每年的花销最少也要一千五百金币! 但莱恩男爵不是正常的男爵,别人靠开源获取更多的金币,他靠节流省下更多的金币。 十五年,余下了将近三万枚金币,相当于平日里几乎没有额外的花销,这对于一个贵族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此时,夏尔的目光已经被这些亮晶晶的金币吸引了,他飞快的掏出一个卷轴,开始数钱、收钱! 六千五百枚金币装完,夏尔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剩下的金币。 “啪!” 卡洛斯眼疾手快的握住他的手腕。 “甲一,我可以相信你的职业道德吗?” 夏尔:“……可以。” 他慢吞吞的收回了手,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从这小贵族手里,掏出更多的金币。 卡洛斯微微放下了心,看来荆棘酒馆的人,暂时还是值得信赖的……他悄悄的藏好了袖子里的锋利铁片。 卡洛斯并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他有自己的一套作战手法,藏锋守拙,一击必杀! 隐秘、果决、狠辣。 他称之为:袖里剑。 这一招,他练了不下万遍,每一次出手,都能感觉到铁片的尖端划过风的轨迹,越来越顺滑流畅,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加持在了铁片上。 第172章 卡洛斯有预感,当他能掌握这股力量的时候,就是他一飞冲天的时候! …… 金币大门缓缓关闭,夏尔留恋不舍的望了最后一眼,便化作黑影融入夜色,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 卡洛斯将钥匙送了回去,他打定主意,不管父亲会不会发现金库被盗,他都死不承认这事与自己有关。 想来,父亲也不至于为了区区六千五百金币谋杀亲子……吧? 卡洛斯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失眠。 谁知,这一次的睡意来的特别凶猛,几乎是刚闭上眼睛,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一头浑身碧色的巨龙在星海中展翅翱翔,鳞片如翡翠般纯净剔透,看起来就像一尊玉质的雕像,但比起没有生命的雕像,它更加震撼人心,充斥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真是美丽而又强大的生灵啊! 卡洛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翡翠巨龙,突然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种族百科全书》,上面有详细的介绍巨龙一族。 【巨龙:体魄强大,天生拥有驾驭元素的天赋,防御能力极强,一旦成年,便具备传奇职业者的力量,是造物主的宠儿。】 【常见的巨龙划分为五色龙和金属龙。】 【五色龙又被称之为元素龙,其中红龙栖息于火山,拥有掌控火焰的力量,白龙栖息于冰原,拥有掌控寒冰的力量,绿龙栖息于森林,拥有掌控植物的力量,蓝龙栖息于沙漠,拥有掌控风雷的力量,黑龙栖息于沼泽,拥有掌控大地的力量。】 【元素龙大多性情邪恶,喜欢收集金币和宝石。(注:一般通过掠夺的方式获取)】 【金属龙与元素龙截然相反,它们性情温和,正义善良,与人族关系亲近友好,虽然也喜欢金币和宝石,但它们会通过交易的方式换取。】 【金属龙分为黄铜龙、青铜龙、赤铜龙、银龙、金龙,它们是美德与高贵的典范,自混沌魔力中诞生后,它们便栖息在山脉之上,经过时间的酝酿,会将那座山脉转化为相应的矿脉。(注:金属龙是最容易被驯服的巨龙)】 【此外,还有数量极其稀少的神圣龙。】 【祂们性情各不相同,但基本都保持中立,拥有神圣力量的祂们,十分神秘,人类很难找到并接近祂们,因此祂们的信息也是最少的。】 【目前,人类一共发现了三种神圣龙。】 【时空龙:以时间为食,徜徉于时空长河之中,知晓过去与未来,大魔法师莫里年少时期曾见过祂,并在祂的指引下,一步步成为了圣阶魔法师。】 【仙女龙:传闻中生命法则的化身,拥有无限的生命力,能让年迈的人恢复年轻,让重病的人重获健康,让寸草不生的沙漠化为绿洲。】 【翡翠龙:心灵映照之龙,祂编织梦境,吞噬梦境,链接梦境,祂介乎于虚与实之间,来往于生灵梦境之中,无人知晓祂的存在,但人人都知晓祂存在。】 【注:没有任何人能够驯服神圣龙,遇到便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 “这就是……翡翠龙吗?” 卡洛斯喃喃道:“荆棘酒馆的醉生梦死,后劲确实大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巨龙的设定,部分来自于游戏。 第138章 繁星惊梦 第二天, 卡洛斯去了一趟荆棘酒馆,告诉老板娘,他希望米娅和甲一能护送他父亲离开塞西利亚小镇, 前往王都。 老板娘给了他一个木牌,上面标注的号码是48。 卡洛斯不解:“什么意思?” 老板娘:“你前面还有47个,我们护送任务一般都是凑齐50个再统一出发。” 卡洛斯咋舌, 这生意做的,私人雇佣变成拼单的了! “同时护送50个,就不怕出事?” 老板娘淡淡道:“甲一在,没意外。” 卡洛斯哽了一下, 换了个问题:“其他47个, 也是雇佣的米娅和甲一吗?” 老板娘:“当然不是,雇佣德鲁的比较多,毕竟他最便宜。” 卡洛斯皱眉:“那我岂不是亏了?” 老板娘淡定道:“放心,亏不了, 路上甲一和米娅会着重保护你父亲的。” 卡洛斯大概明白了,虽然一起走, 但你雇佣的谁,谁就会对你的安危负责,其他人是不会管的。 回到庄园, 远远的便听到了莱恩男爵的怒吼声。 “哦,天呐,老杰克你知道吗?我养出了一个盗贼啊!”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我以为卡洛斯他什么天赋都没有,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的职业天赋是盗贼, 而他盗窃的第一个人就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老父亲!” “莱恩家族是被诅咒了吗?诞生不了高贵的魔法师和勇猛的战士就算了,居然还出现了一个盗贼?!六千五百枚金币啊,他一声不吭就拿走了!我的心都在滴血!” 莱恩男爵痛心疾首的和老仆人诉苦。 老仆人安静的听着,等莱恩男爵说累了,停下来喘气,他才淡定道:“男爵大人,请放宽心,卡洛斯少爷有职业天赋是一件好事,况且,盗贼总比刺客强。” 莱恩男爵愣了一下,思索道:“你说的对,或许……我应该庆幸,卡洛斯他没有选择成为一名刺客。” 说着,他突然又垮起脸,哀嚎道:“但那是六千五百枚金币啊,我情愿他成为刺客,也不希望他打我金币的主意!” 老仆人眼皮跳了跳:“男爵大人,金币没了还可以再赚。” 莱恩男爵表情阴郁:“不,老杰克你不明白,我享受的是金币增多的快乐,而不是填补空缺的痛苦!” “卡洛斯拿走了六千五百枚金币,这意味着我需要花三年时间,才能把这个空缺给补上!哦,天呐,我一想到未来三年都没有一枚铜币进账,我就恨不得把卡洛斯的脑袋塞进沙丁鱼罐头里!” 听到这话的卡洛斯,屏住了呼吸,悄悄的,猫着身体试图躲避莱恩男爵的视线,偷偷跑进去。 但失去了金币的莱恩男爵怒气值爆满,各方面属性都在怒气的加持下,获得了些许提升,他一眼就瞅到了罪魁祸首卡洛斯。 “卡洛斯!你给我站住!”莱恩男爵一声厉喝。 卡洛斯身体抖了抖,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莱恩男爵在后面追赶,“卡洛斯,告诉我,金库里的金币是不是你偷拿的?!” 卡洛斯边跑边否认:“不是我!” “不是你跑什么?” “因为您看起来很生气,我不想被您迁怒。” “卡洛斯,作为一名合格的贵族,我从来不会迁怒无辜的人,我只会抓住那个偷了我金币的家伙,然后用鞋子狠狠的踢他的屁股!” 卡洛斯:“……” 他跑得更快了。 父子俩就这么在庄园里追逐了起来,但莱恩男爵到底上了年纪,体虚气短,几分钟后就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 卡洛斯停下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与莱恩男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亲,您就别追我了,反正您也追不上。” “你、你把金币…还给我!” “不行啊,金币已经拿去换了别的东西。” “什、什么…东西?” “这个。” 一块标注了四十八号的木牌扔到了莱恩男爵的手里。 莱恩男爵:“……” 他呼吸一滞,差点没晕厥过去,六千五百枚金币,就换了这玩意儿?! “父亲拿好,千万别弄丢了,这可是价值六千五百枚金币的木牌。” 莱恩男爵:“!!!” 他捂着胸口,下意识握紧了手上的木牌,感觉自己迟早要被儿子气死。 …… 两天后,荆棘酒馆的护送队伍终于凑齐了50个冤大头,准备启程了。 卡洛斯按照约定,在夜色未褪去时,便早早的拉着莱恩男爵和老仆人在庄园门口等待了。 天光灰蒙蒙的,浓重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小镇,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莱恩男爵不满的嘟囔声。 “王都那么近,根本不需要护送,简直浪费金币!” 卡洛斯不搭理他,只聚精会神的盯着雾气里的动静。 “卡啦卡啦……” 突然,一阵机械轴轮转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卡洛斯抬眸,看到了雾气中隐约可见的庞然大物。 就像一头恐怖的巨兽,正缓慢的逼近,连大地都被震动了。 莱恩男爵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什么东西?” 卡洛斯皱着眉头,不甚肯定的说道:“机械炼金造物?” 莱恩男爵看了儿子一眼,“你懂炼金?” 卡洛斯:“……” 倒也不必这个时候还讽刺他。 “卡啦卡啦……” 声音越来越大,雾气中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直到一头炼金机械马匹破开浓雾,出现在卡洛斯面前。 第173章 卡洛斯抬起头,看着那头足有两米高,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的机械马,以及马背上坐着的面具人。 “甲一?” 面具人握着缰绳,朝卡洛斯微微点头,“车队在后面,让你父亲上来吧。” 卡洛斯往后面望去,果然,一连串的马车,一大批神色慌张的人。 马车有简陋的,也有华丽的,卡洛斯看到了简陋的那几辆马车旁边,德鲁紧张兮兮的守护着,稍微好一点的马车,是严肃以待的地精姑娘米娅负责,而甲一身后,则是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看来,选择雇佣甲一的人,确实不多,就他负责的马车最少。 卡洛斯再一次觉得自己亏了。 不过这时候多想无益,得尽快把莱恩男爵送上马车。 “父亲,上去吧。” 老仆人扶着莱恩男爵上了马车,男爵看向自己的儿子,问:“卡洛斯,你怎么不上来?” 卡洛斯目光明亮,透着少年人的朝气和无畏,“父亲,我要留下来。” 莱恩男爵不解:“留下来干嘛?看家吗?可是庄园不是已经上锁了吗?” 卡洛斯坚定道:“我要留下来抵御黑暗,守护光明!” “……” 莱恩男爵打量了一下他,说出了两个字,“就你?” 卡洛斯:“……” 少年不服气的大声道:“就我!!!” 莱恩男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吧,卡洛斯,既然你选择留下来,那就看好我们的家。” 卡洛斯:“一定!” …… 车队开始行驶,说实话,速度很慢,卡洛斯估计得花两天时间,才能抵达王都。 抠门的老爹和不近人情的老仆人都走了,厨娘也投奔自己儿子去了,卡洛斯正式独自一个人在塞西利亚小镇生活。 荆棘酒馆—— 卡洛斯点了一杯酒,询问老板娘:“我想租个安全一点的房子,有什么推荐吗?” 老板娘丢给他一把钥匙,“郁金花街道12号,整个小镇最安全的地方。” 卡洛斯接过钥匙,“有多安全?” 老板娘:“盗贼不敢光顾。” 卡洛斯:“……好吧,先租一个月。” 老板娘竖起一根食指:“诚惠,一百金币。” 卡洛斯睁大了眼睛:“这也太贵了吧?” 老板娘:“荆棘酒馆从不乱报价。” 卡洛斯无奈,只能掏了钱,得到了一把据说是塞西利亚小镇最安全地方的钥匙。 “对了,老板娘,酒馆的生意怎么变差了?”卡洛斯发现今天酒馆里的客人非常少。 老板娘淡定道:“因为再过三天,荆棘酒馆就要打烊了。” 荆棘酒馆号称是永不打烊的酒馆,时刻为冒险归来的职业者们提供酒水和食物。 但因为这次黑暗公会来势汹汹,荆棘酒馆不得不暂避锋芒,选择打烊撤离塞西利亚小镇。 “黑暗公会就那么恐怖吗?”卡洛斯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老板娘不屑道:“对于普通平民来说,确实非常恐怖。” “那对于贵族和职业者来说呢?” “不值一提。” 听到这四个字,卡洛斯心底一颤,虽然他也猜到黑暗公会并不是多么强大的组织,但真正从老板娘口中得到答案后,他还是有种极为荒诞的感觉。 会毁灭整个塞西利亚小镇的恐怖组织,在贵族和职业者眼中,只是一个小喽啰。 然而就是这样的小喽啰,出来蹦哒的时候,却无人阻止,甚至放任他们给小镇上的平民带来灾难。 “既然不值一提,那些人又为何要离开塞西利亚呢?” 老板娘伸了个懒腰,趴在柜台上,用手撑着脑袋,“小卡洛斯,你知道一个群居地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卡洛斯皱眉:“食物?资源?环境?不……应该是人口!” “对啊,你看你不是很清楚吗?人口,或者说平民的数量,才是维持一个群居地最重要的东西。” 老板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但重要不代表有价值,平民太多、也太常见了,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无处不在,无人在意。” “黑暗公会的目的是平民的性命,没有了平民,塞西利亚小镇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所以与其说那些贵族、商人是为了避免麻烦才离开塞西利亚,不如说,他们是因为预见到了塞西利亚的未来,知道这座小镇将要不复存在,这才趁早离去,及时止损。” 之前,老板娘给卡洛斯的感觉一直是高贵慵懒的强大女性,但这一刻,卡洛斯恍然惊觉,老板娘的身上也聚集了贵族和商人的缺点—— 重视利益,轻视平民,漠视生命。 第139章 繁星惊梦 卡洛斯用老板娘给他的钥匙, 打开了郁金香街道12号房屋,这原本是一间点心店,但不知为何, 生意一直不太好,就转卖给荆棘酒馆的老板娘了。 店里保存了很多做点心的器具,卡洛斯有些新奇的翻了一遍, 发现设备非常齐全,即便不做点心,只是简单的烹饪,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再看看邻居—— 左边是一间古玩店, 处于关门状态, 右边是一间果蔬店,处于即将关门状态。 卡洛斯连忙跑去了果蔬店,将店里剩下的果蔬包圆了,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小金库再度雪上加霜。 果蔬店老板很高兴能在撤离小镇前, 卖掉自己的货物,因此心情很好的和卡洛斯唠嗑了几句。 “最近小镇上多了很多黑猫。” 老板神秘兮兮的压低声线, 说道:“据说,黑猫是来自地狱的使者,身上附带了梦魇诅咒, 每一个被黑猫盯上的人,都会陷入梦魇的恐惧之中,最后在睡梦中痛苦死去。” 卡洛斯:“……不信谣, 不传谣。” 老板嘿了一声,干脆直说:“您别不相信, 莱恩少爷,听说莱恩男爵也离开塞西利亚了, 那您就应该知道黑暗公会的事,利用黑猫传递诅咒,是他们惯用的技俩!” 卡洛斯愣住:“你的意思是,黑暗公会已经开始了?” 老板左右望了望,确定没有偷听的黑猫,说道:“大概是这样,诺克大人昨晚特地提醒我们平价将货物抛售出去,快点撤离塞西利亚……肯定是黑暗公会提前出手了,不然以诺克大人贪财的性格,不可能作这样的决定。” 卡洛斯神色凝重,问:“你知道黑猫会传递怎样的诅咒吗?” 老板摇了摇头,说道:“诅咒的种类太多了,而且谁说黑暗公会只传播一种诅咒呢?这个根本无法猜测。” 卡洛斯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从果蔬店老板这里,得到一些隐秘的线索呢。 回到自己的点心店,卡洛斯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努力回想脑中的知识—— 【虚弱诅咒:会让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虚弱下去,来自圣殿的圣水可以破除。】 【爆烈诅咒:会让人变得暴躁难耐,无时无刻不处于愤怒之中,圣水同样可以破除。】 【梦魇诅咒:会让人陷入痛苦的梦魇之中,每次睡眠都会极大的透支精力,此诅咒,圣水无法破除。】 【……】 【注:圣水可以破除绝大多数诅咒。】 卡洛斯好歹是在炼金术士手下磨练过几天的人,虽然关于炼金的本事没有学到分毫,但一些重要的知识,他还是记住了的。 根据果蔬店老板的话,黑猫身上附带的诅咒很大可能是梦魇诅咒,但以黑暗公会的脾性,他们不一定只传播一种诅咒。 卡洛斯叹了口气,他留下来是为了寻找拯救塞西利亚的机会,只是他发现若是没有实力,到时候哪怕真的有了机会,他也不一定能把握住。 所以…… “果然还是太弱了么?” 卡洛斯怔怔的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骨骼分明,一看就没有经历过生活的磨难,是属于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的手。 他缓缓弯起手指,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想要握住什么。 卡洛斯知道,他想握住的是力量。 …… 第二天,卡洛斯去了一家铁匠铺,递上自己画的图纸,“请问可以打造吗?” 这是一个人类铁匠,在这个铸造几乎被矮人垄断的世界,人类铁匠是那么的稀少,以及落魄。 “可以的,莱恩少爷,我一定会好好打造的!” 铁匠接过图纸,激动的朝着卡洛斯行礼。 他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开张了,再不接活儿,他的妻子和女儿就要饿肚子了。 铁匠知道这位莱恩少爷,对方是塞西利亚小镇出了名的废物,但他和其他平民却很喜欢这位贵族少爷,因为卡洛斯是唯一一个会和他们聊天的贵族。 “多少钱?” “五枚银币!” “额……能便宜点吗?” “既然莱恩少爷发话了,那就便宜一枚铜币吧!” 第174章 “能再便宜点吗?” “莱恩少爷,您就不要为难我了,这个价格已经很良心了。” “……好吧。” 也是唯一一个买东西会和他们讨价还价的贵族。 离开了铁匠铺,卡洛斯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塞西利亚小镇。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只黑猫被一个拾荒者狠狠的踢了一脚,伴随着那声猫叫,卡洛斯看到了有缕缕黑气缠绕在拾荒者的身上。 诅咒。 卡洛斯的脑中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词,他走近了些,却不小心惊到了那只黑猫,黑影一蹿而过,卡洛斯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他的小腿。 瞬间,一股暴躁的念头浮了上来,他眼中冒出了猩红色的戾气。 但很快,眼眸深处绽放出一道剑光,眨眼间便粉碎了那抹猩红,卡洛斯的目光再度恢复清明。 他捂着有些心悸的胸口,对刚刚的感觉产生了些许忌惮,仅仅是被黑猫触碰了一下,就中了诅咒,那这诅咒的传播也太简单了吧。 “越是低级的诅咒,传播方式就越简单。” 荆棘酒馆里,老板娘作出了解答,“暴烈诅咒是最低级的诅咒,只需要轻轻触碰,就能扰乱心智,但防御起来也是最容易的,但凡是职业者,懂了一些掌控精神力的技巧,就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说到这里,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看了卡洛斯一眼,“但我没有想到,像小卡洛斯你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化解诅咒,看来你的精神力超出常人。” 卡洛斯没有询问老板娘关于精神力的事,他只问诅咒:“你知道梦魇诅咒的传播方式吗?” 老板娘:“这个问题可不能免费回答你。” 卡洛斯无奈:“多少钱?” “五枚金币。” “能便宜点吗?”卡洛斯再次开始了他的保卫金币之战。 只不过,这次的卖家不接受讨价还价,“你在开玩笑吗?五枚金币而已,莱恩少爷不会拿不出来吧?” 平常叫他小卡洛斯,一旦触及到了金币,就变成了阴阳怪气的莱恩少爷。 卡洛斯彻底熄灭了讨价还价的念头,忍痛掏出五枚金币,推上柜台,“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急什么?我点点。”老板娘用手指拨动着金币。 卡洛斯:“……” 一共就五枚,还要点?老板娘你是不识数吗? 他耐心等待着,终于老板娘点完了五枚金币,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慵懒道:“梦魇诅咒啊,这个是高级诅咒,一般需要获得被诅咒者的毛发,作为媒介,然后通过特定的仪式,才能真正将梦魇传播出去。” 卡洛斯皱起眉头:“那有破解的方法吗?” 老板娘笑而不语,用指甲敲了五下柜台。 卡洛斯嘴角抽了抽,再度掏出五枚金币。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加真诚了,“破除梦魇诅咒的方法有很多,一是毁掉媒介,二是杀掉诅咒者,三是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 前两种方法卡洛斯还能理解,但醉生梦死不是荆棘酒馆的酒吗?酒也能破除诅咒? 似乎看出了卡洛斯的疑惑,老板娘解释道:“你可以将人的梦境看作是一片大海,根据睡眠的深浅度划分区域,醉生梦死能将人带入最深层次的梦境之中,而梦魇诅咒最多不过是比浅海域稍微深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醉生梦死要比梦魇诅咒更加高级,完全能够将其覆盖。” 卡洛斯眼睛一亮,问:“老板娘,你能……” 老板娘冷漠无情的打断他的话,“不能。” 卡洛斯:“我还没说是什么。” 老板娘冷笑:“除了醉生梦死,还能是什么?” 卡洛斯:“……”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别想了,醉生梦死的原材料极其稀有,就算我真的愿意,也拿不出多少来。” “小卡洛斯,奉劝你一句,离开塞西利亚吧,少年意气固然可贵,但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无畏的冲锋只能带来更大的牺牲。” 听到老板娘的劝告,卡洛斯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我无法做到漠视生命。” 老板娘笑了,“卡洛斯,你是在指责我们漠视生命吗?对,我们确实不在乎普通人的生命,但黑暗公会的行为,到底给我们带来了麻烦,贵族也因为他们损失了不小的利益。” “可我们依旧没有选择出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没等卡洛斯回答,老板娘就自顾自的说道:“因为解决黑暗公会简单,拯救塞西利亚却难!” “黑暗公会的成员,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本事不大,藏匿的能力却是一流,他们不主动露面,就没办法找到他们。” “所以在王都那些大人物的眼里,塞西利亚就是引出黑暗公会的诱饵,是一个注定被吃下的饵。” …… 离开荆棘酒馆后,老板娘的话一直回荡在卡洛斯的耳畔,王都放任黑暗公会的理由找到了,但他却开心不起来,反而心情越发沉重。 “喵~” “喵呜!” “喵喵喵——” 街道上,猫叫声此起彼伏。 塞西利亚小镇上的黑猫越来越多了,这种传闻中黑暗的精灵,已经成为了黑暗公会传播诅咒的载体。 卡洛斯用木棍轻轻拨开盘踞在点心铺门口的黑猫,黑猫被惊醒后,凶狠的目光让他后背有些凉意。 黑暗公会到底是怎么养的猫,怎么把猫养得这么凶? 卡洛斯关上门,他感到身心俱疲,但实际上他今天也没做什么,只是出去逛了一圈,顺便中了个诅咒……而已。 他躺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再度见到了翡翠龙。 熟悉的星空,美丽的巨龙,他仿佛与这个梦境有了联系,就像在深海投下了属于自己的锚点。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繁星惊梦 卡洛斯从睡梦中惊醒, 脑海中回忆着梦境的最后一幕—— 巨大的翡翠龙发现了他,轻轻挥动着琉璃似的龙翼,便在星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无数的星云被卷起,点点的星火散如流萤。 巨龙来到卡洛斯身边,用那双澄澈清明, 仿佛绿宝石的龙眸注视着他,卡洛斯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清晰的投影,那是一个……执剑的人! 刺、点、劈、截、缠、撩……种种基础剑招在那个的手中灵活至极,随意组合, 动若惊雷炸响, 静似清霜冷凝,一招一式,变化无穷。 卡洛斯看得目眩神迷,只觉得心头酝酿已久的一股力量, 正在生根发芽,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便下意识的凑近,双手按在翡翠龙的眼睑下方,面贴面, 眼对眼,他放肆的动作似乎惹恼了翡翠龙,祂发出清越的龙吟, 轻轻展翅,吹起庞大的气流, 将卡洛斯卷入了星海之中。 下一秒,卡洛斯便醒了过来。 醒后卡洛斯有些怅然若失, 以手比剑,不断的重复模仿梦境中学到的剑术,不知不觉竟痴迷了。 而时间,就在卡洛斯不知疲倦的练剑中,悄然而逝。 莱恩男爵离开后的第四天,卡洛斯去铁匠那里取回了自己心仪的武器,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握住剑的那一刻,卡洛斯觉得自己握住了整个世界。 …… 今天的天气很好,烦人的猫叫声也少了不少,应该会有好事发生,卡洛斯打开店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想。 “咔……” 开门的声音响起,卡洛斯下意识的望去,只见那家一直处于关门状态的古玩店竟神奇的开张了。 一个黑发青年从店里走出,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的与卡洛斯对视。 卡洛斯:“……你好。” 完美完成了护送任务,昨晚连夜赶回来的夏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嗯。” 卡洛斯有些尴尬,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卡洛斯-莱恩,是前不久搬到隔壁的。” “嗯。”夏尔没有介绍自己的想法,只轻飘飘的应了一声。 卡洛斯主动出击:“你是古玩店的老板吗?” 夏尔冷漠的有些不近人情:“嗯。” 卡洛斯:“你叫什么名字?” 夏尔:“……夏尔。” 他本来想说玛门这个杀戮公会第一刺客的名字,但他自认为玛门的这个身份还是有些知名度的,所以他略有些自豪的报出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卡洛斯真诚的夸奖道:“很好听的名字!” 夏尔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这个小贵族脑子有点大病,名字好听有什么用?还是得威猛霸气才好吧! 卡洛斯对眼前的年轻男人抱有了极大的好感度,他问:“夏尔先生,我能去你店里逛逛吗?” 夏尔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莱恩家族金库里的金币,他就欣然同意了,“当然……可以。” 第175章 卡洛斯有些小激动的走进了古玩店里,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每一件都值得收藏。 这时,夏尔开口道:“一百金币一件,买三件送一件。” 卡洛斯:“???” 老板这么一说,这些古董的真实性立马打了折扣,变得好像和批发货物一样廉价。 “我、我先看看。” 夏尔啧了一声,似乎不满意他面对这么大的优惠还犹豫迟疑,便加大诱惑道:“买三送一,你可以在这店里任意挑选赠送的东西哦,包括我身上的,你随便拿!” 卡洛斯顿了顿,望向夏尔:“真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吗?” 夏尔张开手,身上各种小物件叮铃哐啷,他充分展示自己的大方:“当然,只要是这店里的,都可以作为赠品。” 卡洛斯的目光落在了夏尔腰间的一柄匕首上,泛着绿光,他很喜欢。 他迅速挑选了三件古玩,然后利索掏出三百金币,交给夏尔,紧接着—— 他一把抓住了老板腰间的匕首。 “啪!” 夏尔一把抓住了卡洛斯的手腕。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卡洛斯:“……” 说好的什么都可以呢? 夏尔眼皮跳了跳,冷笑道:“不愧是贵族,真特么好眼力,一挑就挑中了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他的淬毒匕首虽然卖相一般,也没什么高大上的名字,但铸材乃是珍稀的深海沉银,光是打造,就花了将近三万枚金币,上面淬炼的毒素更是恐怖的灵魂毒素,价值千金! 他吃饭的家伙,这小贵族三百金币就想拿走?怕不是想屁吃! 卡洛斯真诚道:“值不值钱无所谓,我就是单纯喜欢这把匕首。” 要是你知道这把匕首曾经差一点把你割喉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喜欢?夏尔恶趣味的想着,表面却很淡定道说道:“你喜欢很正常,毕竟,我也喜欢。” 到了这个地步,一般人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主动放弃了,但卡洛斯不是一般人,他的手握得更紧了,“那我能选它当作赠品吗?” 夏尔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忽而一笑,松开了手,懒洋洋道:“可以啊,只要你能抗过它的诅咒。” “诅咒?” 卡洛斯嘴角抽搐,怎么又是诅咒?这个世界诅咒这么常见吗? 夏尔勾了勾唇,“这把匕首上有嗜血诅咒,每个月必须要见血,否则就会噬主。” “……” 卡洛斯僵住了,“老板您是职业者吗?” 夏尔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嗯,刺客。” 卡洛斯触电一样飞速收回了手,“那、那我换一个。” 夏尔耸了耸肩:“你随意。” 见卡洛斯转过身去挑选赠品,夏尔松了口气,幸好他机灵,既保住了商人必备的诚信,又保住了自己这把昂贵异常的匕首。 莱恩小鬼虽然眼力惊人,但到底不是职业者,看不到诅咒的气息,无法分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 卡洛斯在店里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物件,便和老板商量道:“这个赠品,我能不能先存着?等老板下次进货,我再来看看?” 夏尔无所谓:“可以。” 反正他这个店里就没有超过一枚金币的商品。 卡洛斯抱着三件古玩和夏尔告别,“有空的话,老板也可以去我那里逛逛。” 夏尔敷衍的点了点头,“一定。” 卡洛斯再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匕首,笑道:“老板,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匕首的,只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一次就算了。” 夏尔:“???” 他有点懵,这小贵族不是被诅咒吓退的吗?难道他看出自己是在忽悠他了? 不应该啊,夏尔能肯定卡洛斯身上没有职业者该有的气息,他是那么的无害、弱小。 夏尔无声的笑了笑,他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个普通人牵着鼻子走? 看来,小贵族也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无害和弱小嘛。 …… 次日,诅咒彻底爆发了。 小镇居民或是陷入梦魇,无法醒来,或是脾气暴躁,难以自控。 整个小镇都混乱了起来,上空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黑暗气息。 卡洛斯出去了一趟,发现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中了梦魇诅咒。 他前往荆棘酒馆,看到了无比显眼的暂停歇业的告示。 卡洛斯思索着往住处赶,一路上遭遇了七八起打架伤人事件,那些平日里温和得仿佛没有脾气的居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双眼充血,太阳穴青筋鼓起,面色凶悍,一点就炸。 回到点心店,卡洛斯惊讶的发现隔壁的古玩店改做驱邪生意了! 里面的一件件古玩都消失不见,此时摆在货架上的是一瓶瓶圣水,一枚枚炼金护符,以及镇店之宝—— 光辉十字架。 卡洛斯拿起一瓶圣水,问:“老板,你这圣水保真吗?” 夏尔老神在在的坐在柜台那里:“正经渠道发货,你说真不真?” 卡洛斯有了点兴趣:“老板跟圣殿有关系?” 众所周知,圣水唯一制造商就是圣殿。 夏尔淡淡道:“说不上关系,圣殿大主教是我上司的远房亲戚。” 卡洛斯懵逼:“……你上司的远房亲戚?” 夏尔沉吟:“大约就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远房亲戚。” 卡洛斯更懵了:“……” 你能把你上司老死不相往来的远房亲戚发展成了人脉,也是挺厉害的。 想到这里,卡洛斯油然升起敬佩之心,豪气道:“老板,你这里的圣水,我都买了!” 夏尔:“诚惠,一万金币。” 卡洛斯:“……” 他抹了把脸,为自己刚刚的口出狂言感到羞愧,“老板,能便宜点吗?” 夏尔:“不能。” 卡洛斯开启了讨价还价模式:“你看我买这么多,不给个批发价吗?” 夏尔想了想,大发善心道:“行,那就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金币好了。” 卡洛斯双眼无神:“老板,你看我是缺那一枚金币的人吗?” 他缺的是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金币啊! 最终,卡洛斯买了三瓶圣水,忍痛花去三百金币。 “老板,你知道圣水为什么能解除诅咒吗?”临走前,卡洛斯再次发挥自己勤学好问的习惯。 夏尔瞥向卡洛斯的钱袋。 卡洛斯:“……” 淦!这一个两个的,不掏光他身上的钱,不肯罢手是吧?! “多少?” “一枚金币。” 卡洛斯松了口气,还好,要价比荆棘酒馆的老板娘实诚,不就是一枚金币嘛,他给! 夏尔笑眯眯的收下金币,为他解惑道:“因为圣水中蕴含神灵的祝福。” 卡洛斯愣住:“神灵的祝福是什么?” 夏尔再度看向卡洛斯的钱袋。 卡洛斯嘴角抽了抽,“还是一枚金币?” 夏尔:“对,不涨价。” 卡洛斯:“……呵呵,那你还真是业内良心啊。” 他颤抖着再次掏出了一枚金币。 夏尔笑容灿烂的收下,继续说道:“神灵的祝福由信仰之力和净化符文构成,也就是说,掌握了这两种力量,哪怕不是神灵,也能折腾出神灵的祝福来。” 卡洛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圣殿出品的圣水,也不一定是出自神灵之手?” 说完,他熟练的递了一枚金币过去。 夏尔很满意对方的自觉,说道:“你以为这个时代还有神灵?自从星空出了问题,所有的神灵都失去了联络。” 卡洛斯:“……” 夏尔:“想知道更多有关星空的信息吗?同样是一枚金币哦!” 卡洛斯捏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钱袋,咬牙切齿道:“不想!” 夏尔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卡洛斯:“……” 第141章 繁星惊梦 卡洛斯精疲力尽的从梦中醒来, 他执起放在床边的铁剑,细细端详着,忽而, 他用力一挥,一道无形剑气自剑锋迸射而出,在墙壁上留下了浅白色的痕迹。 卡洛斯眼睛亮了亮, 喃喃道:“还不错,就是威力小了点。” 这回,他从梦中学到了更加高深的剑法,假以时日, 他定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只是, 他有些疑惑,传授他剑法的到底是翡翠龙,还是自己的潜意识投影呢? …… 卡洛斯洗漱完毕后,简简单单的做了个蜜汁烤肉和面包, 他本来想炒菜来着,可家里的铁锅忘记带了, 只能将就下了。 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咸甜适中的味道不像厨娘做得那般油腻,这让卡洛斯很满意, 他的手艺就是没的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卡洛斯抱着分享美食的想法,来到隔壁店铺外敲了敲门, “老板,开门!” 第176章 夏尔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 一脸不高兴的走了出来,“卡洛斯, 你知道你很吵吗?” 卡洛斯笑眯眯的将烤肉递了过去,“请你吃早餐!” 夏尔打了个哈欠,散漫道:“拿走,我现在没有食欲。” 卡洛斯眨眼:“老板听说过一句话吗?” 夏尔:“没听过。” 卡洛斯:“……我还没说是哪句话呢。” 夏尔嗤笑一声:“卡洛斯,你在装傻吗?听不出我想终结话题?” 卡洛斯:“听出来了,但我脸皮比较厚,打算硬聊下去。” 夏尔无语,他随手拉了个椅子出来躺着,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懒洋洋道:“行吧,你说说是哪句话?” 卡洛斯严肃道:“世间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夏尔托腮,“所以呢?” 卡洛斯一本正经:“我做的烤肉二者兼具,既是美食,又蕴含了我的爱。” 夏尔:“……” 他新奇的看着卡洛斯,“啧,你可真不像个贵族。” 一般情况下,贵族无论私底下怎么样,表面功夫都是很到位的,优雅矜持,说话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腔调,根本不会像这个小子一样…… 卡洛斯:“那我像什么?” 夏尔:“一个随心所欲的吟游诗人。” 卡洛斯顿时嫌弃,“吟游诗人?算了吧,我跟他们不对付。” 夏尔侧过脸:“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音乐天赋吗?” 整个小镇上的人都知道,莱恩男爵的儿子,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 卡洛斯狡辩:“我只是不想和他们一样站在街头卖艺!” 夏尔:“什么叫卖艺?人家又不收金币。” 卡洛斯:“是不收金币,但收了珠宝。” 吟游诗人的歌声虽然可以免费听,但听完后,听众会摘下身上的珠宝,送给那些人。 夏尔懒得搭理这个小气吝啬的家伙,他撇了撇嘴,提起椅子进了店里,道:“把烤肉放下,然后出门右拐。” 卡洛斯乐呵呵的跟了进去,“老板你记错了,我住在你左边。” 说着他把烤肉放在柜台上,然后就听到了夏尔云淡风轻的声音:“那你知道我右边是什么吗?” 卡洛斯愣住,回想了一下,古玩店的右边……嘶,古玩店的右边不是一个已经关门好几个月的牙医诊所吗? 所以老板的意思是让他去看牙?为什么? 正当卡洛斯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个拳头朝着他的脸打了过来,他心中大惊,想要躲开,却被一股力量定在了原地,任由那一拳砸在了脸颊上! 夏尔冷笑,“这就是扰人清梦的下场!” 卡洛斯捂着脸,疼得呲牙咧嘴,老板下手是真的不留情面,他感觉自己的牙齿有点松动。 “老板,我本来还想买点东西回去的……” 夏尔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早点说,不就能免了这一拳吗?” 卡洛斯:“……呵。” 他算是看透了,夏尔老板和荆棘酒馆的老板娘一样,都是爱财如命、见钱眼开的家伙! 想到这里,卡洛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他也是有脾气的!哼! 夏尔:“确定不再看看吗?今天圣水打折哦!” 卡洛斯转头:“打几折?” 夏尔比划了一下:“九折!” 卡洛斯:“再见。” 夏尔:“八折!” 卡洛斯再次回头,“七折我就买。” 夏尔一锤定音:“好。” 卡洛斯:“……” 亏了,应该再压低一点,看老板答应的那么痛快,七折绝对还有赚头! 卡洛斯心里暗自责怪自己沉不住气,太草率,表面却淡然自若的顶着脸上的淤青,去货架上提了三瓶圣水,利落的交钱走人。 夏尔:“欢迎下次光临!” 卡洛斯想,自己应该不会再来了,因为……他兜里没有金币了。 …… 卡洛斯来到平民居住的地方,绕了几圈,找到了麦大叔一家。 此时,麦大叔正红着眼睛,殴打自己的妻子,女人也不甘示弱,张牙舞爪的嘶吼着,用指甲在麦大叔的手臂、脖子、脸上留下了血淋淋的抓痕。 而床上则躺着一个昏睡已久的女孩。 这副场景很常见,十户人家里有七八户都是这样的场景,夫妻打斗,父子相残。 卡洛斯当即上前,将两人制服,取出一瓶圣水,给他们灌了一口。 不愧是正版渠道进货,有质量保证的圣水,立竿见影,几乎是刚灌下去,麦大叔和他的妻子就恢复了神智。 两人恍惚了一阵后,抱头痛哭。 “莱恩少爷,我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女儿吧,她才八岁,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麦大叔跪在地上恳求卡洛斯。 卡洛斯连忙将他扶起,面带歉意的说道:“你女儿中的是梦魇诅咒,它和暴烈诅咒不一样,是无法被圣水化解的。” 麦大叔愣住,“莱恩少爷,您的意思是……” 卡洛斯垂眸:“抱歉,麦大叔,我现在救不了她,但我保证,我会努力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 麦大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我的女儿……” 麦大叔的妻子确实是一个机灵的女性,她虽然也悲伤,但到底还是打起了精神,朝着卡洛斯行了一礼:“莱恩少爷,请不要自责,我和老麦的性命都是您救下的,我们相信,莱恩少爷一定能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麦大叔也反应过来了,他用力的磕了几个头,“莱恩少爷,您的恩情,我们不知道怎么报答,但只要您有吩咐,我们一定照做!” 卡洛斯沉默的看着他们,对于平民来说,或许此刻卑微的祈求一名贵族的帮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但贵族,何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不止是贵族,还有职业者,在这个大陆,贵族和职业者其实是共通的。 强大的职业者会成为新贵族,而他们的后代,就是老贵族。 …… 卡洛斯用六瓶圣水帮助了六户人家,一瓶圣水大概能驱除两到三个人的诅咒。 想到夏尔老板的店里,那一货架的圣水,卡洛斯第一次动了打劫的念头。 “莱恩小子?”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卡洛斯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丧气息的精灵,正拎着一壶酒看着他。 “克里斯?” 卡洛斯有些惊讶,荆棘酒馆已经撤离了,克里斯却没有走? 对了,上次的护送队伍里也没有克里斯,他明明不弱,为什么没有人选择雇佣他呢? “因为精灵女王的诅咒。” 克里斯跟着卡洛斯回了他的点心铺,落魄的精灵一边喝闷酒,一边解释,“我本来是高阶魔法师,最擅长木元素魔法,一手箭术也能在精灵中排名前三,可我得罪了精灵女王。” “一个诅咒便让我的魔法和箭术化为乌有。” “我明明是高级双职业者,现在却沦落到面包都吃不起的地步,真是讽刺。” 卡洛斯忍不住问:“克里斯,你真的喜欢红龙女王吗?” 克里斯发出剧烈的咳嗽,仿佛被酒呛到了,他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道:“诽谤,这完全就是诽谤!红龙女王那么大一只,我怎么可能……” “况且,她还有七个丈夫!” “七个?”卡洛斯惊呼。 克里斯面色铁青,“巨龙一族本就性淫,他们看见个树洞都能兴趣大增,作为红龙一族的女王,有七个丈夫不是很正常吗?但我!我是绝对不会做她第八个丈夫的!” 卡洛斯好奇,“那为什么老板娘要造你的谣?” 克里斯突然沉默了,半晌,他抹了把脸,闷声道:“其实……也不算造谣。” 卡洛斯:“啊?” 克里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当年我年少无知,红龙女王化作人形态,欺骗了我,我以为她是人族女孩,谁知道……谁知道她特么的是条龙啊!” 说到后面,克里斯声音颤抖,都快崩溃了。 卡洛斯了然:“所以你还是喜欢她。” “没有!!!” 克里斯炸毛,“我就算喜欢米娅那个矮子,也不会喜欢红龙女王!” 提到米娅,卡洛斯不由自主的想,护送队伍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抵达王都,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对了,克里斯,你这些年难道没有存款吗?”卡洛斯看着克里斯身上磨损严重的衣服。 克里斯:“……” 卡洛斯:“你怎么不说话?虽然点你单的人不多,但就像你说的,你好歹是高级双职业者,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克里斯:“我……”他支支吾吾起来。 见状,卡洛斯猜测:“你把钱都花光了?” 第177章 克里斯憋屈至极的点了点头:“嗯。” 卡洛斯:“怎么花光的?给红龙女王买礼物去了吗?” “怎么可能?!!”克里斯跳脚,“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了!我是为了……” 卡洛斯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为了什么?” 克里斯丧气的趴在桌子上,“为了驱除诅咒……只不过,途中不小心被地精骗了几次。” 所以说,地精这种生物最是可恶!比巨龙还要可恶! 卡洛斯:“……” 他也沉默了,克里斯还真是一个运气糟糕透顶的精灵啊! 不过,想想现在的自己,不也为了诅咒而感到烦恼吗?再加上金币花光……这么一想,他竟然和克里斯这个倒霉蛋同病相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繁星惊梦 荆棘酒馆关门了, 克里斯没有了容身之处,卡洛斯收留了他。 “克里斯,你知道怎么绘制净化符文吗?”临近休息, 卡洛斯问道。 克里斯面带醉意,慢吞吞道:“知道啊,净化符文本就源自木系魔法, 我学会的第一个符文就是净化符文。” 卡洛斯眼睛一亮,“那你能教我吗?” 克里斯轻笑,“你还真是不客气,符文的知识可是相当昂贵的。” 附魔的基本是符文, 但符文并不仅限于附魔, 几乎每个魔法师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符文。 卡洛斯皱起眉:“我做的饭也很昂贵!” 目前为止,吃过他亲手制作的食物的,只有莱恩男爵和老仆人,以及不知道吃没吃的夏尔。 克里斯不置可否, 淡淡道:“我可以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卡洛斯:“你说。” 克里斯将身后背着的弓取了下来, 眸光闪烁:“你得自愿接下这把弓。” 卡洛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把弓上附带的诅咒,能让持有者无法命中敌人, 也无法使用魔法。 “我有点好奇,老板娘说若有人自愿接下这把弓,诅咒就会转移, 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利驱之, 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接盘的人才对。” 克里斯叹了口气,“精灵女王的诅咒岂是那么简单就能化解的?这接盘的人也是有要求的。” 卡洛斯:“什么要求?” 克里斯:“第一, 必须是高级职业者。” 卡洛斯举手打断:“等等,我不是职业者啊!”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确实不是,但现在么,我能隐约从你身上感知到危险……这段时间,你应当有了极大的蜕变。” 卡洛斯哽住,他的剑士之道确实已经走了一小节了,但他到底算不算职业者,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剑士本就不在现有的职业之中。 克里斯继续说道:“第二,必须是公平交易。” 卡洛斯:“公平交易?” 克里斯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意思是我把弓交出去,对方必须给予我等价值的报酬。” 卡洛斯咋舌:“帮你转移诅咒,还得给你报酬?!” 克里斯惨笑一声:“所以我特么到现在也摆脱不了这玩意儿!” 卡洛斯同情道:“超凡品质的弓箭,最少也得十万金币吧。” 也就是说,自愿接盘的人得付出价值十万金币的报酬,才能“拿下”这把带诅咒的弓。 “当时的入手价是十二万金币。”说这话的时候,克里斯恨得牙痒痒,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第三个条件:“第三,交易前,关于这把弓的情况,我不能有任何隐瞒。” 卡洛斯:“……” 这精灵女王真是狠啊,堵死了任何取巧的法子。 克里斯:“你现在懂了吗?” 卡洛斯点头:“懂了。” 克里斯目露期盼:“那你愿意吗?” 卡洛斯嘴角抽了抽,“……我付不起报酬。” 克里斯大手一挥:“没事,你不是说你亲手做的饭很昂贵吗?你收留我几日,多做几顿饭,不就可以了?” 卡洛斯挑眉:“这也行?” 克里斯认真道:“还要感谢你给了我启发,就像荆棘酒馆的醉生梦死一样,一件物品的价值取决于多个方面,只要与我做交易的人,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值十万金币就可以了!” 卡洛斯迟疑了一下:“我做的饭……值十万金币吗?” 见他犹豫不决,克里斯急了,“值啊,怎么不值!现在有几个贵族懂厨艺?尤其你做的这么好吃!卡洛斯,千万不要质疑自己,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厨子!” 卡洛斯:“……” 他手艺好他自己知道,但也不必要为摆脱诅咒,就强行给他冠上世界第一厨子的“美誉”吧? 想到这里,他撇了撇嘴,道:“行吧,那就一顿。” “……” 克里斯搓了搓手,试探性的问道:“一顿,是不是有点少了?” 卡洛斯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是少了,我做的饭,一顿应当百万金币才对,这样算得话,克里斯你还得补给我九十万金币。” “!!!” 克里斯欲哭无泪,“别啊,我已经穷得连面包都吃不起了!” 他是想让卡洛斯自信,但没想让他自负啊!一顿饭,百万金币,亏他说的出口! 卡洛斯哼了一声:“现在还觉得一顿少吗?” 克里斯:“不少不少!” 卡洛斯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学习净化符文,是为了制作圣水,接了你的弓,我没办法感知元素,就制作不了符文了。” “所以,到时候你得帮我。” 这回轮到克里斯喊暂停了,“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你不是没有魔法天赋吗?” 想到自己的天赋,卡洛斯顿时一言难尽,他晃了晃神,淡淡道:“魔法元素对我确实挺排斥的,但我现在不需要亲近它们了,只需要……号令它们!” 克里斯眼皮跳了跳:“卡洛斯,你在开玩笑?” 号令魔法元素,只有曾经的大魔法师莫里才能做到,其他的魔法师,即便是圣阶,也只能做到与魔法元素平等交流。 卡洛斯认真道:“我从小就正经,不爱开玩笑。”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但你说你要制作圣水?” 卡洛斯:“对。” 克里斯:“你知道怎么制作圣水吗?” 卡洛斯诚实回答:“不知,只是听说需要信仰之力和净化符文。” 克里斯又问:“那你知道信仰之力只有神灵级别的精神力才有资格凝聚吗?” 卡洛斯:“……”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克里斯叹了口气:“我大概能猜到你是为了化解塞西利亚的诅咒,但有些事,仅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做到的。” 卡洛斯:“我不是一人之力。” 克里斯愣住:“嗯?” 卡洛斯:“你不是人吗?” 说着,他想了想,道:“哦……我忘了,你确实不是人。” 是精灵。 克里斯拳头捏的咔咔响,要不是看在这小子有资格“继承”他弓箭的份上,他一定会锤爆他的脑袋! 卡洛斯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你想让我接盘,就得帮我绘制净化符文,至于信仰之力,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克里斯皮笑肉不笑:“呵呵,小子你很自信。” 信仰之力,那是非神灵不能掌控的力量,它会给灵魂带来极大的负担和污染。 卡洛斯:“并非自信,只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认为世上没有必然的绝境,总有一线生机等着人们去争取。” 克里斯愣住了,他琢磨着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眼睛越来越明亮,他赞叹道:“莱恩小子,你适合去当学者啊,以你的天赋,你将来在文学上的造诣一定会很高。” 卡洛斯:“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不知道,就自然而然出现我脑海里的。” 克里斯笑了,这小子还真谦虚,但有些事还是要让他知难而退的,“好了,不管是谁说的,如果你真的执意要凝聚信仰,就先给自己起一个神|名吧。” “神|名?” “神|名代表了神职,就像四季与丰收之神,大地与沼泽之神,雷霆与毁灭之神……你想凝聚信仰,总得让别人知道,你是个什么神吧?” 卡洛斯弱弱道:“就不能是普通人吗?” 克里斯反问:“普通人会信仰普通人吗?” 卡洛斯:“……” 想也知道,不太可能,信仰是下位对于上位的一种仰慕的心理倾向。 他想了想,说道:“那就叫剑道之主吧。” 克里斯:“!!!”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莱恩家的小子,是真的勇啊,直接以“某某之主”为神|名,这是要独占某一项规则的权柄啊! 第178章 卡洛斯咨询精灵的意见:“可以吗?” 克里斯微笑:“你高兴就好。” 他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偷偷溜走了。 这是艘贼船,不能上啊! …… 从克里斯那里要来凝聚信仰的方法后,卡洛斯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感知灵魂。 慢慢的,他漆黑的意识海中,出现了点点星光,星光汇聚成灵魂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长相相当出类拔萃的男人,手持三尺青锋,眸光锋锐无比。 真帅啊!卡洛斯自恋的感叹道。 紧接着,他开始根据克里斯传授的诀窍想象蛛网,以自己的灵魂为中心,扩散出去,寻找能与之相连的源头。 他以为会很难,因为信仰之力的产生是非常苛刻的,人心的复杂,让他们很难对自己的同族产生信仰。 但事情超出卡洛斯的想象,几乎是瞬间,就有数道信仰之力链接到了他的灵魂上,并且这链接正在不断的变多。 其中有二十多条链接是最稳固的,一股信息传来,卡洛斯知道这是虔信徒给予的链接,他们大多都是他今日用圣水救治下来的平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平民虽然不识笔墨,不问真理,但他们也知晓感恩。 一缕缕的信仰之力融入卡洛斯的灵魂,顿时他耳畔传来了无数人的声音—— “莱恩少爷,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莱恩少爷,祝愿您身体安康!” “莱恩少爷,我们相信您一定能找到化解诅咒的方法!” “莱恩少爷,地里的小麦快要成熟了,请保佑我们吧!” “莱恩少爷……” 一声声真情实感的呼唤,让卡洛斯心中五味杂陈,这十八年,他生活在塞西利亚小镇,因为没有天赋,贵族瞧不起他,职业者拿他打赌,就连亲爹,也觉得他给自己丢脸了,唯有那些平民,真心实意的唤他一声莱恩少爷。 卡洛斯平息下躁动的心跳,喃喃道:“诅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握紧了剑柄,拔剑出鞘,在夜色中,剑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从这一刻起,他剑所指,即是他心所向,任何魑魅魍魉,皆要一剑退散! 当天晚上的梦境里,他再次见到了翡翠龙。 这一回,翡翠龙眼底的倒影,教了他一招剑式——诛邪破魔。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繁星惊梦 “把弓给我吧。” 次日, 卡洛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克里斯那里接过了弓。 当这把被诅咒的弓转移的那一瞬间,弓身上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一个女性精灵的虚影浮现在空中, 她冷冷的看了克里斯一眼,对卡洛斯说道:“阁下确定要与我精灵一族为敌吗?” 卡洛斯没有退却,他行了一个贵族礼, 道:“抱歉,女王殿下,我必须接下这把弓。” 精灵女王露出一个冷艳至极的笑容,“很好, 人类, 我记住你了。” 她的虚影化作碎光散去,本就是作为诅咒的最后一道保险,精灵女王留下的投影没有丝毫杀伤力,只撂下了一句暗含威胁的话。 卡洛斯看向克里斯, 只见他大汗淋漓,仿佛刚刚的那一瞬, 他已经经历了生死。 “诅咒已经成功转移了。” 卡洛斯握着弓,感受着诅咒加身的滋味。 【弓箭命中-100%】 【元素隔绝】 往后的日子里,这两个debuff就要跟着他了。 “谢、谢谢……” 克里斯语无伦次的道谢, 他眼眶通红,睫毛被雾气打湿,一副要哭的样子, 却又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畅快的哈哈大笑。 “不用谢, 这是公平交易。” 卡洛斯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给克里斯呼吸自由、享受快乐的时间, “接下来,按照约定,去制作净化符文吧。” 他要当一个“剥削”者。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变淡了,“符文需要载体,你既然是要制作圣水,就要先将融合了信仰之力的水给我。” “没问题。” 卡洛斯面不改色,带着克里斯来到了厨房,一个水缸里,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水,乍一看去,里面若有若无流动着银色的介质,神秘而又高贵。 “!!!” 本想让卡洛斯知难而退的克里斯惊呆了,居然真的是信仰之力?!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够凝聚信仰之力? 天生神灵级别的精神力,真的……存在吗? “到你了,快点。”卡洛斯催促。 克里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微微闭眼,念动咒语,木系元素缓缓聚合,他的精神力随着元素的变化而变化,一个小巧玲珑的符文浮现在水面上,紧接着隐没而去,水中的银色介质也同一时间溶解了,仿佛二者相互抵消了一般。 最终,出现在卡洛斯眼前的,便是和夏尔店里的圣水一模一样清澈明净的液体了。 “净化符文并不高级,但在信仰之力的增幅下,拥有了一丝神性,可以最大程度的驱除诅咒。”克里斯说道。 卡洛斯:“那为什么对梦魇诅咒无效?” 甫一听到梦魇诅咒四字,克里斯愣了一下,摇头道:“梦魇诅咒是最特殊的一种诅咒,传闻它源自于神圣龙之一的翡翠龙,能勘破心灵的弱点,让人堕入无穷的梦魇之中。” “翡翠龙?” 卡洛斯心不自觉重重跳了一下,他对梦境中的翡翠龙抱有极大的好感,并不希望祂和诅咒扯上关系,便转移话题道:“老板娘告诉我,醉生梦死可以破除梦魇诅咒。” 克里斯眨了眨眼,他上下打量了卡洛斯一番,啧啧称奇道:“老板娘怎么什么都告诉你啊?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卡洛斯皱眉:“不要胡说,我视她为长辈。” “长辈?”克里斯忍不住哈哈大笑,“要是老板娘听到你这句话,一定会将你列入荆棘酒馆的黑名单!” “为什么?难道老板娘年纪很小吗?”卡洛斯不解,荆棘酒馆的主人,怎么看也不会年轻到哪里去吧? 克里斯严肃道:“不,她的年纪绝对很大,但她的种族让她在这个年龄依然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卡洛斯一惊,脱口而出:“老板娘也不是人?” 克里斯:“……” 这个“也”字就很耐人寻味。 “对,据我所知,老板娘不是人,而是一头巨龙!”克里斯撇了撇嘴,似乎对老板娘的身份接受良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对巨龙的排斥。 卡洛斯瞳孔地震:“巨龙?” 克里斯:“不错,还是一头善良序列的金属龙。” 否则,他才不会在荆棘酒馆挂名接单呢! 众所周知,元素龙和金属龙互相看不顺眼,这也就导致了传闻中喜欢红龙女王的克里斯不怎么受老板娘的待见。 卡洛斯喃喃道:“怪不得她那么贪……” 等等—— 卡洛斯抬眸,“克里斯,这么说的话,那个赌盘,是我赢了。” “赌盘?” 克里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卡洛斯提醒道:“一年之内,我找到了巨龙。” 听他这么一说,克里斯想起来了,但他并不以为意,“赌盘不是我开的,这事儿你得去找庄家。” “庄家是谁?” “米娅的父亲,地精大商人诺克,荆棘酒馆的所有赌盘都是他开的。” 卡洛斯愣住,“诺克?”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频率不低于传奇大魔法师莫里,但实际上,卡洛斯并不了解这位大名鼎鼎的地精大商人。 传闻他与一头年幼的黑龙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黑龙?克里斯说老板娘是金属龙,那就跟老板娘没有关系了。 当克里斯说出老板娘身份的那一刻,卡洛斯心底冒出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想法—— 爱财如命的老板娘是巨龙,那贪婪的夏尔呢?他也会是一头巨龙吗? 卡洛斯突然感觉自己被巨龙包围了。 …… 既然圣水已经准备完毕,那接下来,就是救人了。 卡洛斯拉上克里斯,一家一家的分发圣水,足足忙活了一整天,走遍了塞西利亚,才彻底将暴烈诅咒破解。 但剩下的梦魇诅咒,依然是个难题。 夜色朦胧,卡洛斯精疲力尽的往店里走,却在门口看到了一脸不悦的夏尔。 “老板,晚上好。”卡洛斯打起精神,向他问好。 夏尔哼了一声:“我一点也不好。” 卡洛斯心里一咯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试探的问道:“谁惹你生气了吗?” 夏尔冷笑:“还能是谁?当然是某个不走正规渠道,抢我市场、断我财路的家伙了!” 卡洛斯:“……” 一时之间,他心虚不已。 夏尔抬起下巴,怒声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以为装哑巴就能掩盖你不当人的事实吗?” 第179章 卡洛斯额头冒出了细汗,“不是,我……” 夏尔清凌凌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从我这里得到了圣水的配方,转过头就去仿制,还特么成功了?!卡洛斯,你干得漂亮啊!”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对、对不起……” 夏尔面无表情:“光嘴上的道歉可不管用,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补偿。” 卡洛斯为难:“可我真的没有金币了啊。” 夏尔:“打欠条。” 卡洛斯:“诶?” 夏尔:“二十万金币。” 卡洛斯:“诶?!” 夏尔轻飘飘的瞥了过去:“你有意见?” 卡洛斯弱弱道:“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夏尔冷哼:“货架上一百瓶,库房里九百瓶,一共将近一千瓶圣水,每瓶一百金币,再加上运输费用,算你十二万金币,多吗?” 卡洛斯眼皮跳了跳:“……不多。” 夏尔:“另外,你未经允许,便免费发放盗版圣水,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创伤,精神损失费八万金币,多吗?” 卡洛斯嘴角抽了抽:“……不多。” 夏尔摊手:“那你还有什么疑问?” 卡洛斯:“没有了……” 他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到老板的贪财,从他下定决心仿制圣水的那一刻,就应该预料到现在的场景。 罢了,欠条而已,签就签吧,反正他也还不起。 …… 卡洛斯跟着夏尔走进店铺,当着对方的面,亲笔写下了欠条,如此,夏尔脸上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卡洛斯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货架,突然愣住了。 原本货架上满满的圣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瓶透着梦幻色彩的酒。 “醉生梦死?!” 夏尔从柜台探出脑袋:“你们叫它醉生梦死吗?” 卡洛斯强行镇定下来,问道:“不然应该叫什么?” 夏尔理所当然的道:“翡翠酒呀!” “翡翠酒?”卡洛斯眸光微闪,“跟翡翠龙有什么关系?” 夏尔顿住,他眯起眼睛,意味不明道:“你知道翡翠龙?” 卡洛斯坦然道:“书籍里看过。” 夏尔夸赞:“卡洛斯真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卡洛斯:“……所以翡翠酒真的和翡翠龙有关系?” 夏尔往后一靠,姿态慵懒,“不,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只是我比较喜欢翡翠,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而已。” 卡洛斯:“……” 这话,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老板,翡翠酒怎么卖?” “一千金币一瓶。” “能便宜点吗?” “不能。” “那我能继续打欠条吗?” “不能。” “那你能告诉我翡翠酒是怎么做的吗?” “滚!!!” 卡洛斯被夏尔赶了出来,狼狈的模样让他看上去有些可怜。 这时,克里斯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店里端坐着的夏尔,他瞳孔骤缩。 “你、你是……” 夏尔毫不留情的打断:“不是。” 克里斯坚定:“不,你绝对是……” 夏尔对于即将掉马甲一事感到烦躁:“闭嘴!” 克里斯顽强的说完了后面的话:“……我的梦中情人。” 夏尔:“???” 他有些疑惑,克里斯什么时候变傻了? 克里斯目光热切:“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无疾而终、血本无归的初恋,哦,那真是一段难忘的回忆!小可爱,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夏尔笑了,笑意凉薄:“想知道我的名字?好啊,一百金币,就告诉你。” 克里斯:“……” 他的梦中情人怎么这么市侩? 卡洛斯拉了拉精灵的衣角,小声道:“我知道他叫什么。” 克里斯一脸期待,“快说!” 卡洛斯:“你只要给我五十金币,我就告诉你。” 克里斯:“……” 一旁的夏尔勃然大怒:“卡洛斯!你又想抢我生意!!!” 卡洛斯眼神飘忽:“最近……比较穷。” 他心想,造成他现今贫穷处境的,老板娘和夏尔都抹不开责任。 唉,金币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 能让巨龙俯首,能让精灵落泪,有了金币才能走遍天下,如果世上有金币办不到的事,那一定是你的金币还不够多。 金币,即是真理! 这一点,在老板娘和夏尔身上更是显露无遗。 第144章 繁星惊梦 满天繁星之下, 卡洛斯的意识沉入梦境,在那碧色翡翠一般的瞳眸中,再一次学到了一招剑式—— 红尘问心。 …… 天光破晓, 卡洛斯从梦境醒来,回忆着那一招剑式,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梦魇诅咒, 有救了。 红尘问心,重在磨练心境意志,凡是问心有愧之人,皆会深陷其中, 不得清醒。 这一点, 与梦魇诅咒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像翡翠酒一样,二者都会将人带入梦境,而深层次的梦境覆盖浅层次的梦境,诅咒便会失去效果。 卡洛斯不清楚红尘问心与梦魇诅咒, 到底哪个更厉害,但总归有了破局之法。 突然,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似乎是夏尔老板与人起了争执。 卡洛斯耳朵动了动,飞速的去洗漱, 然后叼着一块面包便出了门,往夏尔老板的古玩店赶了过去。 一进门,卡洛斯就看到了三个陌生人。 一男两女。 其中男子是个魔法师, 有着一头璀璨的金发,和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相貌端正,身姿挺拔, 一身繁复的月白色衣袍更让他看上去赏心悦目。 另外两个女子,一个娇小玲珑,背着重剑,一个高贵冷艳,拿着法杖。 哦豁!萝莉剑盾士和御姐魔法师,配置拉满! 卡洛斯一边咀嚼着面包,一边看好戏。 “老板,如今镇上有三分之一的居民中了梦魇诅咒,找不到媒介和幕后主使,就只有你这里的醉生梦死能救他们!”男子沉声道。 夏尔的精神貌似不太好,有些蔫蔫的,他用手肘撑在柜台上,托着腮说道:“唔……我没有阻止你们去救人。” 身材矮小的剑盾士脾气比较火爆,当下就嚷嚷开了,“可是你这里的酒卖的那么贵,不是明摆着不让我们救人吗?像你这种黑了心的……” “琳娜!” 女魔法师喝止了她,转头对夏尔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老板,琳娜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谅解。” “不谅解又能如何呢?” 夏尔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是商人,看重的是利益,不可能你们骂我几句,我就要羞愧的降价,甚至免费赠送,我没那么高的道德水准,好了,东西就在货架上,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滚。”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夏尔的表情格外冷漠。 听到这番话,三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愠色,以他们的身份,从来没有哪个商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男子冷声道:“请注意你的言辞!” 夏尔勾起唇角,轻蔑的笑道:“我的言辞怎么了?有问题吗?穷鬼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没有金币,还想当救世主?嗤!” 一旁的卡洛斯默默抱紧了自己,夏尔老板这波仇恨拉的……啧啧,瞧那三人的眼神,都带刀子了! 琳娜怒气冲冲的指责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伊林哥哥和黛薇儿姐姐为了化解塞西利亚的诅咒,大老远从王都跑过来,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可你居然还嘲讽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夏尔面不改色:“不知道,我只认金币,不认人。” “你!”琳娜气的跺脚。 而御姐黛薇儿也面露厌恶之色,“如今塞西利亚危机四伏,你不思量着救人,反倒趁着灾祸赚取金币,简直恶心!” 叫作伊林的男人数了一下货架上的醉生梦死,“老板,你这里一共有三百瓶醉生梦死,如果按你的价格,一千金币一瓶的话,需要三十万金币才能全部买下,而塞西利亚中了梦魇诅咒的居民,不过一千人!” “相信我,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一千平民的性命,花费三十万金币的。” “有啊!” 卡洛斯突然开口,“我就愿意。” 他抹了把嘴,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昂首挺胸的走到夏尔面前,掷地有声道:“老板,打欠条!” 虽然有了红尘问心,但有醉生梦死更保险一点,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看那三个家伙不爽。 夏尔眯起眼睛看他,直到把人看得心虚,才淡淡问道:“打多少?” 卡洛斯大声:“三十万!” 第180章 夏尔挑了挑眉,从柜台里撕了一张白纸下来,“写吧。” 卡洛斯毫不迟疑,拿起笔就刷刷写,不到一分钟就写完了,他郑重道:“价值三十万金币的欠条,老板收好!” “嗯。” 夏尔只应了一声,看也不看那欠条一眼,就把它夹进了一本书里。 卡洛斯:“那你这里的醉生梦死……” 夏尔:“属于你了。”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顿时急了。 他们连夜赶路,来到塞西利亚,可不是为了打酱油的,要是醉生梦死真被这莫名其妙跑来的人买走了,那他们的任务可就失败了。 “等等!”伊林努力稳住心态,说道:“三十万金币不是小数目,此人如此轻而易举就打了欠条,肯定有什么阴谋!” 面对伊林的质疑,卡洛斯毫不在意,他眼睛转了转,忽而朝着夏尔咧嘴一笑,“老板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赠品吗?” 夏尔抬起头,“怎么?有了想要的东西?” 卡洛斯:“你的承诺不会变吧?只要是这店里的,我想选什么都可以。” 夏尔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身上,嗯…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下稳妥了:“我的承诺永远不会变。” “那好!” 卡洛斯随手捞起柜台上的书,将里面的欠条取了出来,笑眯眯道:“老板,我就要这个啦!” 夏尔:“……” 失策了,店里值钱的东西,还有这小子刚写的欠条!虽说对方打了欠条也不一定会给,但欠条在他手上,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去他们莱恩家族的金库里取钱。 上一次没能搬空他们家的金库,他一直心有遗憾来着…… 想到这里,夏尔心疼的滴血,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随你。” 卡洛斯敬佩万分:“不愧是老板,一诺三十万金!” 夏尔勉强的笑了笑,“是啊……三十万金,呵呵……” 他藏在柜台下的手都在颤抖,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亏。 这剧情把另外三人看懵了,空手套白狼? 还是伊林先反应过来,他当机立断对着卡洛斯自我介绍道:“这位先生,我名伊林-加图索,是一位魔法师,从王都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里的诅咒,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伊林-加图索?啧啧,加图索……皇室人啊! 卡洛斯不露声色,“我叫卡洛斯-莱恩,不得不说,你们来得有些晚了。” “是晚了,不知道哪个该死的家伙,已经把暴烈诅咒化解了……”琳娜嘟囔道。 “琳娜!”黛薇儿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有人能挺身而出,帮助塞西利亚化解诅咒,是好事。” 琳娜不服气:“有本事把梦魇诅咒也化解了啊!就一个简简单单的暴烈诅咒,谁不会呀?” “好了,不要吵了。” 伊林有些头疼,他抬手让两个女性同伴闭嘴,继续与卡洛斯说道:“莱恩阁下,醉生梦死关于小镇居民的性命,十分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将它们转让给我,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愿意在化解梦魇诅咒之后,在威廉王爵面前为你请功。” 卡洛斯若有所思:“转让的意思是……” 伊林有些不满,这人听不懂潜台词吗?非得他摆在明面上说?转让还能是什么意思?免费让给他们咯! 他不好意思直说,只加重了语气:“威廉王爵是我的叔叔,他为人极其慷慨,想必到时不会吝啬一个护卫名额的。” 三十万金币,换一个王爵的护卫名额,对于平民来说,应该很值吧?伊林心想。 因为卡洛斯的行为举止非常“平凡”,所以伊林并没有看出来他是一位贵族。 卡洛斯嘴角抽搐,又是威廉王爵的护卫……怎么过去这么久了,威廉王爵还在挑选护卫? 他索然无味的摆了摆手,“还是算了,我对当王爵的护卫没有兴趣。” “莫非你还想成为贵族吗?恕我直言,三十万金币,可买不到一个爵位。”伊林眯起眼睛,这下他真的有些生气了,一个平民,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卡洛斯:“但我如果能够拯救塞西利亚,这样的功劳足以让国王对我进行嘉奖了。” 伊林脸黑了,因为对方说得没错,三十万金币或许不能让一个普通人成为贵族,但拯救一个小镇的功劳完全值得一个男爵爵位! 卡洛斯轻笑:“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把醉生梦死转让给你们,我要亲自去化解诅咒!” “不行!” 伊林三人都急了。 本来负责这次事件的是威廉王爵,但威廉王爵是出了名的慢性子,等他赶过来,说不定塞西利亚的居民已经彻底死光了。 伊林-加图索是国王的第三个儿子,他的职业天赋很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传奇魔法师,兼高级骑士,但比起他的两个兄长,在名望这块儿还是差了点。 于是,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就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刷名望的好机会,他当机立断拉着自己的两个女伴,从威廉王爵那里争取来了这个任务。 为了确保任务能圆满完成,他特地去了一趟荆棘酒馆在王都的据点,想求购一些醉生梦死,虽说荆棘酒馆的醉生梦死一向不外卖,但他想自己总是不一样的。 伊林三年前,为了历练自己,在荆棘酒馆挂名接过单,他第一次踏入酒馆的时候,老板娘送了他一杯醉生梦死,当天晚上,他在梦境中见到了翡翠龙。 他的这双碧绿色的眼睛,就是源自于翡翠龙的祝福,能让他永远不受梦魇困扰。 起初他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被翡翠龙眷顾的人,但之后问过老板娘才知道,真正被翡翠龙眷顾的人,会在翡翠梦境留下锚点,从此便可自由出入,与翡翠龙共游星海。 而他所谓的祝福,其实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翡翠龙厌弃他,所以彻底断绝了他进入梦境的机会。 伊林很失落,但也没有太伤心,毕竟神圣龙,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他能有幸见一面,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面对他的请求,老板娘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了一句:“醉生梦死就在塞西利亚的郁金香街道,你想要就自己去找吧,看他愿不愿意卖给你。” 老板娘的话让伊林感到疑惑之余,也信心满满,不怕不卖,就怕没有。 他带着自己的两位女伴,连夜赶到了塞西利亚,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可谁知道,明显已经被放弃的塞西利亚,居然有人提前出手,先一步化解了暴烈诅咒,这让他刷名望的想法直接落空了一半。 就连剩下来的梦魇诅咒,也有人要跟他抢。 伊林当场释放出了他传奇魔法师的气势,琳娜和黛薇儿也配合他释放自己的气势。 顿时,三位传奇职业者的压迫力,直逼卡洛斯。 见状,卡洛斯嗤笑:“怎么?索要不成,就恼羞成怒了?” 伊林沉着脸,加大了自己的气场威压。 卡洛斯顿住,他皱着眉头看向三人,渐渐的,他身上有战意升腾而出,就像一柄开了锋的利剑一样,剑意凛然,直冲云霄。 伊林心里一惊,此人居然也是传奇?看来不能小觑了。 就在双方势均力敌,货架上的酒都微微颤抖的时候,一股比他们更强大的气势缓缓升起—— 是老板。 “刚入传奇,也敢来我的店里闹事?!胆子不小!” 心情不好的夏尔老板神色阴郁,他一手一个“传奇”,将四人通通扔了出去。 “啪!” 门毫不留情的关了。 “老板,开门啊!我的酒还在里面!”卡洛斯奋力敲门。 “今天歇业,滚!!!”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繁星惊梦 当天, 卡洛斯没能从“善良大方”的夏尔老板手里,拿到已经属于他的醉生梦死。 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果断叫上克里斯去化解诅咒了。 克里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一脸没睡好的样子,“卡洛斯,给你干活连休息都不能保证吗?” 面对精灵的抱怨, 卡洛斯只说了一句话:“我从老板那里买了三百瓶醉生梦死。” 克里斯瞪大了眼睛:“你那么有钱吗?” 他脑回路恐怕与正常精灵不同,第一反应不是夏尔怎么会有醉生梦死,而是卡洛斯居然有钱买三百瓶醉生梦死。 卡洛斯云淡风轻:“打的欠条。” 克里斯哽住,半晌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欠条说打就打, 不像他们精灵, 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我们现在去把中了梦魇诅咒的居民,都集中到一起吧。”卡洛斯眼睛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克里斯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身后,问:“你买的醉生梦死呢?” 卡洛斯诚实道:“不小心惹恼了老板, 被赶了出来,酒还没来得及拿呢。” 第181章 克里斯翻了个白眼:“那你还不去找夏尔老板要?” 卡洛斯眸光微闪:“不急, 我有个想法需要验证一下。” “什么想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切,还玩神秘!” 克里斯撇了撇嘴,双手交叉靠在后脑勺上, 慢吞吞的跟着卡洛斯走了。 而他们的身后,不远不近的尾随着伊林三人。 “喂,小子, 那三个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光明正大的跟踪别人?”克里斯凑过来小声问道。 卡洛斯以同样小的音量说道:“从王都来的,男的叫伊林-加图索, 是个传奇魔法师,两个女生矮的那个叫琳娜, 高的那个叫黛薇儿。” 克里斯表情一言难尽:“……你区分女孩子按高矮?” 卡洛斯眨了眨眼:“不然要按什么?” 克里斯理所当然道:“按样貌身材啊!” 卡洛斯:“身材不就是高矮胖瘦吗?我是按身材的呀!” 克里斯无语:“……谁跟你说身材就是高矮胖瘦?一看你就不懂行!” 卡洛斯好奇:“克里斯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克里斯咧嘴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我可是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女孩子的身材划分要比我们男人详细的多,不仅有高矮胖瘦,还有苗条和丰满,据说经验丰富的老手,可以一眼看出腰围、胸围、臀围的尺寸。” 卡洛斯摸了摸下巴:“唔……感觉有点下流,克里斯你研究这个做什么?讨好红龙女王吗?” “……” 克里斯脸瞬间黑了,“别跟我提红龙女王,晦气!” “好吧,不提。” 卡洛斯突然语气严肃起来,“对了,克里斯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 克里斯皱眉:“什么事?” 卡洛斯认真道:“你说夏尔老板是你的梦中情人,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克里斯肯定道,“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深深的爱上了他!” 卡洛斯抓了把头发,有些苦恼道:“可是……夏尔老板是男孩子呀,克里斯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克里斯哼了一声,傲然道:“我连种族都不在意,更何况是性别?” “……” 卡洛斯嘴角抽搐,“不在意种族?那巨龙和地精你也能接受吗?” 克里斯犹豫了一下,“这两个种族,就不要加进我择偶标准里了吧。” 卡洛斯:“所以你还是在意种族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夏尔老板是巨龙呢?” “不可能!!!” 克里斯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激动道,“我绝不可能在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夏尔老板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会是一头巨龙呢?” 卡洛斯欲言又止,“那个……” 克里斯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卡洛斯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智者不入爱河这句话挺有道理的,克里斯你还是不要轻易的喜欢上一个人比较好。” 与夏尔的身份有了猜测的卡洛斯,实在不忍心这个可怜的精灵再一次遭遇爱情的打击。 克里斯回想起了自己的初恋,那个有着一头红发,热情似火的女孩子,转身一变,赤色的龙翼遮住了天空,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而那阴影也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成为了永恒的伤疤。 他挣扎了一会儿,咬牙道:“我相信我的眼光,这一次绝对错不了!” 克里斯撂下这句话,就急匆匆的快步走远,背影看上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卡洛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 他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绝对不要坠入爱河,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家伙,太可怕了。 …… 不得不说,克里斯丁效率还是挺高的,不到半天,就把中了梦魇诅咒的居民全都集中到了小镇广场上。 “效率不高不行啊,我之前身中诅咒,与荆棘酒馆的其他职业者比起来,没有竞争力,就只能从效率出发了。”克里斯语气沧桑的感叹道。 卡洛斯瞥了眼自己背着的弓箭,觉得自己还是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儿送出去才行。 虽然诅咒对他影响不大,但到底隔应人。 克里斯开口:“好了,人都到齐了,你准备怎么验证自己的想法?” 卡洛斯看向下方沉睡不醒的居民,他们的家人一脸担忧的守候在他们身边,眼眶通红,神情憔悴。 其中麦大叔的女儿也在里面,他们夫妻二人紧紧的抱着女儿,对卡洛斯投去期待的目光。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拔出了剑。 克里斯:“???” 他有些懵逼,不是化解梦魇诅咒吗?怎么好端端的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莫非卡洛斯口中化解诅咒的方法,是把人都宰了吗? 卡洛斯聚精会神,他闭上眼睛,无形的气流汇聚在他周围,不断盘旋着扩大,直至冲天而起!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充满压迫力的气场,尤其是就在一旁的克里斯。 他心里满是骇然,这才过去多久?这小子就有了传奇等级的实力!他是怎么做到的?契约了一头神圣龙吗? 众所周知,契约巨龙成为龙骑士,只能一步成为高级职业者,与传奇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这需要时间的磨合,等双方都真心实意的接纳了彼此,才会晋级为传奇龙骑士。 而这磨合的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数十年。 所以卡洛斯的实力绝对不可能来自于普通的巨龙,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正在克里斯猜测卡洛斯是如何变强的时候,另外三人见情况越来越不妙,终于忍不住了。 伊林一马当先使出了一个轻身魔法,飞速的靠近卡洛斯。 克里斯发现了他们,但他只是一个高级职业者,拿三个传奇根本没有办法。 他小声提醒道:“卡洛斯,小心,那三个家伙过来了。” 卡洛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倏然睁开眼睛,瞳底酝酿的剑意在一瞬间爆发,犹如两柄直击灵魂的利剑,袭向了为首的伊林-加图索。 伊林惨叫一声,只觉得灵魂遭遇重创,被寒气四溢的锋刃在精神中搅动,让他痛不欲生,连魔法都控制不了了,直直的坠落下去。 琳娜和黛薇儿急忙把人扶住,恶狠狠的看向卡洛斯。 克里斯啧啧:“卡洛斯,两个美人记恨上你了。” 卡洛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铁剑,它剧烈颤抖着,仿佛承载不住强大的剑意。 他握紧剑柄,猛地抬眸,拼尽全力挥出了一剑—— “红尘问心!” 霎那间,璀璨的剑意精准而又强势的将广场上沉睡的人笼罩了,将他们的意识带入了更深层次的梦境中,摆脱梦魇,红尘问心。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卡洛斯手中价值三枚金币的铁剑彻底崩坏,化作了一截一截的碎片,掉落在地。 卡洛斯面色苍白,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单膝跪地,剧烈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太过勉强了,刚刚掌握的剑式,就如此大规模的运用,差点让他昏厥过去。 不过,幸好,他成功了,代表梦魇诅咒的黑气消散了。 …… 塞西利亚小镇之外,一座荒山上,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忽然神色大变,“不!不可能!!!” “噗!” 一口鲜血喷出,男人面如金纸的倒在了地上,不出几息,便停止了呼吸。 “这是……诅咒的反噬?” 一个光着脚,戴着银色脚链的女人走了过来,观察片刻,得出了结论。 另一个幼童状的男孩目光深邃,他俯视着远处的塞西利亚,饶有兴味的说道:“看来发生了超出我们掌控的事情,真是有趣啊。” 女人冷漠道:“梦魇诅咒只有三种途径化解,媒介,施咒者,醉生梦死。” “媒介仍在,施咒者也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之中,那么仅剩的化解方式就是醉生梦死了。” “只有荆棘酒馆,才有醉生梦死……呵,看来公会的这次行动,挑动了不少人的神经,就连荆棘酒馆的老板娘,都出手了。” 男孩双手抱胸,淡淡道:“诅咒已经失去了作用,接下来你的瘟疫,可不要让人失望啊。” 女人勾起鲜艳的红唇,笑道:“放心,荆棘酒馆可没什么东西能克制我的瘟疫。” 男孩提醒:“杀戮公会那只猫头鹰,第一任主人是莫里大魔法师,它精通各种知识,曾在三分钟内,破解了你的瘟疫。” 女人冷笑:“那又如何?塞西利亚不过是一个小镇,没有药材,有了解除瘟疫的配方又能如何?” 男孩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地精大商人诺克的药材生意,做的很广。” 女人:“……” 第182章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繁星惊梦 “簌簌~” 一只猫头鹰飞过夜幕, 扑闪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夏尔!” 刚洗完澡的夏尔从浴室走出来,看着猫头鹰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猫头鹰有些急切:“夏尔,公会得到消息, 这次负责传播瘟疫的,是黑暗公会的疫女!” 夏尔诧异:“瘟疫之神的使徒?” 黑暗公会有很多成员信仰瘟疫之神,但使徒只有疫女一个。 猫头鹰肯定道:“就是她!几年前, 她溜进我们公会的一个据点,散播瘟疫,不到半天,据点里的成员就全都感染了瘟疫……” 夏尔打断:“等等, 我记得当时你赶到据点, 用了不到三分钟,就配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剂吧?” 猫头鹰稍显矜持的点了点脑袋:“毕竟我学识渊博嘛,区区瘟疫,不值一提!但是……” 它突然严肃下来, “夏尔,你知道那些被我治好的公会成员, 现在怎么样了吗?” 夏尔:“怎么样了?” 猫头鹰一字一句道:“精神力衰退,灵魂被污染,体质严重下降, 职业之路尽断!” 夏尔皱起眉,“后遗症么?” 猫头鹰:“差不多吧,疫女散播的瘟疫比较特殊, 它一进入人体,就会大肆破坏体内结构, 并释放针对灵魂的毒素,所以哪怕及时救治, 也没办法完全清除瘟疫带来的负面影响。” 夏尔若有所思:“听起来,这种瘟疫貌似要更加针对职业者。” 猫头鹰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算的,夏尔,职业者感染了疫女的瘟疫后,只是葬送了自己的未来,而普通人感染后,葬送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了,他们会在三个小时内痛苦的死去。” 夏尔瞳孔骤缩:“三个小时?” 猫头鹰:“疫女的瘟疫一向发作快,三个小时已经是保守估计了,正常来讲,如果没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救治,那么之后就算保住了性命,也会一生躺在床上,忍受病痛折磨。” 夏尔喃喃道:“这样的话,生意就不好做了啊……” 听到夏尔的自言自语,猫头鹰大叫:“夏尔,你在想什么呢?!” 夏尔不假思索道:“开门做生意啊!” 猫头鹰愤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做生意?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瘟疫,瘟疫啊!这是能毁灭传奇职业者的瘟疫!!!” “我知道,但天大地大,金币最大,没有什么危险,能阻挡我赚取金币。”夏尔语气淡漠,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直直的看向猫头鹰:“况且,你应该知道,即便疫女的瘟疫能毁灭传奇职业者,也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在他的目光下,猫头鹰忽然心虚不已,外厉内荏道:“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头鹰罢了!” 夏尔:“嗯,普普通通。” 一只获得了永生的普普通通的猫头鹰。 猫头鹰用翅膀遮住脸,闷声道:“那夏尔你到底要不要离开塞西利亚?瘟疫很麻烦的,会死很多人,到时候,尸体发烂发臭,整个小镇都会弥漫着死气。” 夏尔摇头:“我不会离开的。” 猫头鹰感到不解:“可你不是说生意不好做吗?” 夏尔淡淡道:“不好做也得做,金币从来不会从天而降,需要靠我勤劳的双手,和睿智的头脑获取。” “……” 猫头鹰无语了一下,然后扇动翅膀,准备离开,“好吧,再见!” 夏尔一把按住它,微笑道:“先别急着走,来都来了,不多住几天怎么行?” 猫头鹰心一颤,惊恐道:“你、你什么意思?!” 夏尔挑眉:“没什么意思,伊凡,给我打工吧。” “这还叫没什么意思?!” 猫头鹰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给你打工?no!你想都别想!” 夏尔毫不客气的将它单手镇压,“何必那么抗拒呢?伊凡,我又不是不付工钱。” 猫头鹰目光隐隐透出绝望的色彩:“……那你说你给我开多少工钱?” 夏尔沉吟:“你是我的朋友,就给个友情价吧,一枚铜币一天,怎么样?” 猫头鹰彻底绝望了,一块手掌大的面包,都要十五枚铜币,夏尔开的这个工钱,一个月只买得起两块面包!这已经不叫剥削了,叫剥皮抽筋、压榨骨髓啊! 猫头鹰有气无力:“我能拒绝吗?” 夏尔反问:“你说呢?” 猫头鹰还想挣扎:“会长还在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夏尔:“不用在意,他应该能猜到你不会那么早回去。” 猫头鹰:“……” 说得也对,整个杀戮公会里,就会长最了解夏尔的脾性,所以……派它出来传递信息,就已经做好了它被夏尔扣住的心理准备了吗? 顿时,猫头鹰整个鹰都不好了。 夏尔认真道:“伊凡,我需要你。” 猫头鹰深吸一口气,认命了,“我要求包吃包住。” 夏尔犹豫了一下:“……好。” 他算了算自己的伙食费,果断决定,明天带着猫头鹰去蹭饭。 …… 于是,卡洛斯做好早餐的那一刻,从来没有串过门的夏尔老板,屈尊降贵的踏进了点心铺的大门。 猫头鹰颓靡不振的站在他的肩膀上,装雕塑。 “老板?你怎么来了?”卡洛斯有些惊讶。 夏尔矜持道:“那三百瓶醉生梦死你还没取走,我特意过来提醒你一下。” 卡洛斯挠了挠脑袋,想说自己可能不需要了,但仔细一想,这是他靠本事打欠条买下来的,凭什么不要? “好,等我吃完早饭就过去取。” 夏尔微微颔首,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你早饭吃的什么?” 卡洛斯:“蒸饺。” 夏尔:“好吃吗?” 卡洛斯迟疑道:“应该……还不错?” 夏尔:“具体什么味道呢?” 卡洛斯:“这个取决于馅吧,肉馅就是肉味,菜馅就是菜味。” 夏尔捧场:“哇,居然还有馅呢!” 卡洛斯:“……”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夏尔老板何曾态度这么好过?他狐疑的看过去。 夏尔淡定的与他对视,“卡洛斯,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卡洛斯撤回视线:“没什么。” 他坐下来,耐心的等待夏尔离开。 等了一会儿,人还没走。 夏尔疑惑:“你怎么还不吃?” 卡洛斯:“……老板,你今天不忙吗?” 夏尔:“不忙。” 卡洛斯干笑:“那你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点?” 他发誓,他说这句话只是客套一下,毕竟之前给夏尔送早餐,挨了一拳头,至今牙龈还隐隐作痛。 夏尔:“好啊。” 举止优雅的老板缓缓落座,无师自通了筷子,衣袖轻挽,动作迅捷却不见分毫粗俗,一口一个蒸饺。 卡洛斯:“!!!” 眼看盘子里的蒸饺越来越少,卡洛斯大惊失措,不得不加入了埋头“抢食”的行列。 几分钟后,卡洛斯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幸亏克里斯的饭量足够大,他蒸的饺子足够多,不然恐怕还真不够吃……等等,克里斯!!! 卡洛斯看着仅剩的十来个蒸饺,突然心情好了稍许,让他睡懒觉,这下早餐只能吃个三分饱了。 卡洛斯瞥了一眼还在动筷的夏尔,心想说不定三分饱也达不到了。 突然,他目光一定,只见夏尔夹起一只蒸饺,递到了猫头鹰的嘴边。 卡洛斯头疼:“……老板,猫头鹰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吧?” 闻言,夏尔放下筷子,猫头鹰咬了个空气。 “那应该吃什么?”他好奇道。 卡洛斯不确定的说道:“昆虫……和老鼠?” “你才吃虫子和老鼠呢!!!” 猫头鹰炸了,本来它心情就不好,现在还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丧心病狂的让它吃虫子和老鼠?! 卡洛斯:“!!!” “猫、猫头鹰……猫头鹰说话了!” 年轻的卡洛斯从来没有见过会说话的动物,一时间猛的站了起来,不小心将椅子打翻了。 猫头鹰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 卡洛斯从惊愕中回过神,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书籍,不好意思的凑近了些,问:“老板,它是魔法生物吗?” 当卡洛斯说出“魔法”二字的时候,夏尔就心知不好。 伊凡是经过了邪恶的炼金术师改造的,它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却也失去了与元素的亲和力,它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魔法生物,这一点一直是伊凡心里的痛。 果不其然,听到卡洛斯的话,猫头鹰当场暴怒,扇起翅膀就朝卡洛斯扑了过去! 第183章 “小子,今天猫头鹰大爷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谨言慎行!!!” 伊凡这回真是拼了老命了,它毫不留情的用翅膀扇卡洛斯的脑袋,若不是大脑还存留着一丝理智,说不定爪子也要跟着上了。 卡洛斯起初避让,但连接好几次被扇脑袋,他心里也开始冒火了,这傻鸟还得寸进尺了? 卡洛斯怒而拔剑,刷刷刷几下,剑气肆意,凛若寒霜。 猫头鹰打了个冷战,瞬间,身上的羽毛簌簌往下掉,不出三秒钟,威风凛凛的猫头鹰就成了一只“白斩鸡”。 夏尔:“……” 褪去了羽毛,夏尔清晰的看到猫头鹰那身健硕的肌肉,看起来……很美味。 猫头鹰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发出比昨晚更加凄厉的惨叫声,“我的毛啊——!” 卡洛斯哈哈大笑起来,“好丰满的一只鸟!” “什么丰满?鸟丰满?” 这时,克里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真是见鬼,大清早的就被恐怖的噪音折磨耳朵。” 卡洛斯打招呼:“早上好,克里斯。” 克里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然后在看到餐桌上坐着的夏尔后,眼睛一亮,连忙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深沉道:“早上好,夏尔~” 夏尔微笑着起身,端起盘子,拎起某只掉光了毛的鸟,点头示意道:“卡洛斯,我带伊凡回去了,店里忙。” 卡洛斯:“……” 他有些无奈,不是说不忙吗?而且,用得着把蒸饺连盘子一起带走? 夏尔:“伊凡比较特殊,它只喜欢吃人类的食物。” 说完,夏尔施施然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克里斯一个眼神。 克里斯:“……” 他似若不在意的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咳嗽一声:“卡洛斯,我的早餐呢?” 卡洛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隔壁:“被夏尔老板吃了,他还顺便给他家的猫头鹰打了个包。” 对,连吃带拿,当着克里斯的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繁星惊梦 那一天, 没吃早餐的克里斯都郁郁寡欢。 而老板,则是又开始更换他货架上的商品了,由瓶装的醉生梦死换为一株株草药。 负责运送药材的是几个地精, 为首的正是米娅。 “好了,夏尔叔叔,你要的药材, 已经全部送到,父亲说了,如果你后面还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米娅拍了拍手, 爽朗道。 夏尔表情平静:“暂时就要这些, 另外转告你父亲,遇到大主顾,别那么吝啬,该打折就打折, 别只话说的好听,不见半分优惠。” 米娅尴尬的笑了笑,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也了解这位叔叔,两个都是视财如命的主儿, 即便关系亲近,也总会为了几枚金币的让利针锋相对。 “……哈哈,我会转告父亲的。” 米娅来得快, 溜得也快,卡洛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她就利索的离开了。 夏尔也不送她,专心致志的打理货架。 卡洛斯好奇的凑了过来, 问:“老板,你是在为下一阶段的瘟疫做准备吗?” 夏尔点头:“对。” 卡洛斯先是夸了一句:“老板,你真善良。” 随后又有些担心的说道,“可是瘟疫的话,应该很麻烦吧,没有厉害的医师,就算有药材,我们也无从下手。” 夏尔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他,“谁跟你说我没有医师了?” 卡洛斯反问:“有吗?” 夏尔淡淡一笑:“伊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医师。” “伊凡?”卡洛斯睁大了眼睛,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只猫头鹰就叫伊凡吧? “猫头鹰也能成为医师吗?”他不太信。 夏尔瞥他:“你都能成为传奇职业者,猫头鹰为什么不能成为医师?” 卡洛斯:“……” 他感觉自己被夏尔老板讽刺了。 “还有,我并不善良。” 夏尔神色有几分困倦,他漫不经心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赚取更多的金币。” “等瘟疫爆发后,欢迎你来店内买药,天真善良的贵族小子。” 卡洛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知道老板是个只爱金币,半点儿也不通情达理的人,但听到这些话,他还是有些难过。 在这个贵族与职业者横行的世界,他希望有个人和他一样在乎普通人的生命,希望自己有志同道合的好友,希望……多一个善良的人。 可就像荆棘酒馆的老板娘一样,夏尔老板也不在乎普通人的性命啊,他们顶多是……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在不吃亏的情况下随手帮一把而已。 卡洛斯突然就很消沉,他沮丧的问:“老板,我已经没有金币了,你还愿意接受欠条吗?” 夏尔:“不愿意。” “果然……” 卡洛斯的表情更加黯淡了,上次老板愿意打欠条,其实更多是因为伊林三人惹老板不开心了,而他本人在老板心里,并没有什么特殊。 “老板,我回去了。” 卡洛斯闷闷的说了一句,就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夏尔叫住了。 “等等。” 卡洛斯回过头,不解:“还有什么事么,老板?” 夏尔:“想给你一个忠告,但你大概是不会听的。” 卡洛斯:“忠告?” 夏尔:“对,劝你离开塞西利亚的忠告。” 卡洛斯皱着眉,猜测道:“是因为瘟疫?” 夏尔颔首:“不错,这次负责散播瘟疫的是黑暗公会的疫女,她是瘟疫之神的使徒,掌握了能对职业者造成致命威胁的瘟疫。” “这不像诅咒,只对普通人起作用,瘟疫一旦真的感染了,是会导致职业者死亡的。” “所以,卡洛斯,劝你还是及早撤离吧,别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 听完这番话,卡洛斯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他甚至还有心思问:“对普通人来说,瘟疫发作的时间是多少?” 夏尔:“三个小时,甚至更短。” 卡洛斯低低的垂下眼眸,“三个小时么……” 夏尔漠然道:“普通人的生命本就脆弱,能在疫女的瘟疫下撑三个小时,已经不错了。” 卡洛斯轻轻吐出一口气,“是啊,命如草芥,微风可折……” “但不可断。”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供普通人生存的土壤,那就让他成为他们扎根的地基。 只要一线生机,便可自强不息。 夏尔挑了挑眉,“哦?” 卡洛斯定定的道:“我会救他们的。” 夏尔:“你救不了。” 卡洛斯:“为何救不了?” 夏尔耸肩:“就是救不了。” 这时,猫头鹰飞进来,听到他们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嘎嘎笑道:“傻小子,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我讨厌你的眼神。” 卡洛斯愣住:“眼神?” 猫头鹰落在夏尔肩膀上,怜惜的啄了啄自己刚长出来的羽毛,大大咧咧的说道:“大概就是那种……想要成为救世主的坚定眼神。” “别傻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唯一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不然即便你帮他们躲过了这一次黑暗公会的危机,下一次,还是会有其他的危险盯上他们。” “没有自保的力量,就只能任人鱼肉,这是世界的法则,也是生存的规则。” 卡洛斯握紧了拳头,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 猫头鹰继续道:“传奇大魔法师莫里曾经也想当救世主,他救了无数人,也帮助加图索王国度过了一次次危机,贵族视他为座上宾,职业者视他为信仰,普通人视他为保护神,就连其他种族也视他为值得信赖的友人,他风光无限,荣誉满身。” “直到有一天,他顶着审判所的压力,保下了一个被世人认定为恶魔转世的孩子,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加图索王国的保护神,而是那孩子一个人的救世主。” “他信心满满,将那个孩子带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镇照顾,抚养他长大,教他各种知识,以及做人的道理,他希望那个孩子能淡忘之前的伤害,重新相信这个世界。” “可他失败了,就在那个孩子成年的一天,加图索王国遭遇了魔神袭击,他必须作出选择,是拯救一个国家,还是留下来陪一个孩子过生日。” “你可能会说,这算什么选择?一个国家的安危和一个孩子的生日有可比性吗?的确,二者孰轻孰重,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 “所以莫里选择了前者,他连夜赶去了加图索王国,当他的大英雄,守护神。” “而那个孩子,却被审判所抓住,送上了绞首架。” “等莫里回来的时候,他见到的就是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堂堂传奇大魔法师,莫里的实力早已超过了圣阶,但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却连拯救一个孩子的世界都做不到,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能报仇,因为抓住那个孩子的,是信仰他的职业者,将那个孩子送上绞首架的,是爱戴他的普通人,最终下令绞杀的,是一向尊敬他的老贵族。” 第184章 “他找不到可以复仇的对象,也没有地方发泄自己的怒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摧毁了审判所那尊天使雕像。” “之后,他便彻底消失了,无论后面加图索王国又遭遇了什么危机,他都没有再现身过,但就算这样,加图索王国也依然存在着。” “所以啊……” 猫头鹰语气讥诮,“你看,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离了谁就不能存活的,也没有什么是有谁守着就不会死亡的,万事万物自有其运转规律,存在或者消亡,都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小子,你懂了吗?” 卡洛斯:“……” 他想他应该懂了。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这是愚蠢,也是信念。 卡洛斯沉默着离开了夏尔的小店。 夏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斥责道:“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猫头鹰讪讪一笑:“我这不是看你挺喜欢他的嘛!” 夏尔嗤笑:“喜欢?得了吧,我可不喜欢蠢货,尤其是这种自以为能拯救世界的蠢货。” 猫头鹰黑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尔:“真的不喜欢吗?夏尔,不要心口不一呐。” 夏尔撇了撇嘴:“真正心口不一的,是你才对吧,伊凡。” 猫头鹰幽幽叹了口气,“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固执又虚伪……唉,不说这个了,你真的要放任那个小子继续留在塞西利亚,硬刚黑暗公会吗?” 夏尔抬眸,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微微阖眼,“腿长在他身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猫头鹰不说话了。 它了解夏尔,知道他有点生气了。 不过这样看来,夏尔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天真的小子啊。 猫头鹰暗自窃笑,夏尔啊夏尔,你个守财奴也有今天? “对了,伊凡,我昨天见到了一个人。”夏尔突然开口。 猫头鹰不甚在意的问:“谁啊?” 夏尔:“他说他叫伊林-加图索,伊林……啧啧,跟你的名字好像啊,伊凡。” 猫头鹰:“……” 前脚刚对夏尔幸灾乐祸,后脚瓜就吃到自己身上了。 猫头鹰梗着脖子,扯着嗓子道:“伊林是谁啊?不认识!” 夏尔轻笑一声:“你当然不认识,人家才二十多岁,你都已经七老八十了。” “二十多岁?!” 猫头鹰忽而愤怒,它用力的呸了一声,“那个老牛吃嫩草的家伙,一大把年纪了,还找女人!他怎么不去死啊!” 夏尔悠悠道:“毕竟是一国之主,各种资源任其自取,就算是一头猪猡,也能硬堆上去吧……境界达到了,活得久一点,很正常。” 猫头鹰凶狠道:“管他活多久!反正我不老不死,总有一天能把他熬没!” 夏尔微笑:“加油哦,伊凡。”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繁星惊梦 星空之中, 群星闪耀。 几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老太太手持法杖,立于虚空之中,目光凝重的看着不远处那一片黯淡的星云, 与不断冒出的诡异气泡。 “利昂,确定是神圣龙吗?” “我确定,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神圣龙。” “那祂为什么不动?” “因为……过于强大的生灵, 总会被天地束缚。” “什么意思?” “这只神圣龙,我将其命名为魔极龙,祂是魔法的尽头,也是世界的终极, 祂以绝对强大的精神力量感知元素, 控制元素,吞噬元素。” “吞噬元素?哦,我的天啊,祂的诞生是为了毁灭世界吗?” “或许吧, 每一只神圣龙,都有祂与生俱来的权柄和使命, 时空龙主宰时空,窥探命运,仙女龙主宰生命, 无视死亡,翡翠龙主宰梦境,映照心灵……而魔极龙主宰的, 应该就是精神与元素了,二者象征了至高无上的权与无可匹敌的力, 不会有比祂更强大的生灵了。此刻祂沉睡着,溢散的精神只会给我们带来一些小麻烦, 可一旦祂睁开眼睛,便是世界的末日。” “小麻烦?哈,利昂你在开玩笑吗?你口中的小麻烦困住了数十位神灵,还让我们损失了七名圣阶职业者!” “与灭世相比,一切都是小麻烦。” “……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 “什么办法?” “获得其他三头神圣龙的帮助。” “哦,利昂,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只有神圣龙,才能打败神圣龙。” …… 塞西利亚小镇。 不知是什么原因,疫女的瘟疫迟迟没有降临,但卡洛斯却并没有感觉开心,因为这就像另一只靴子一样,不落下来你就永远提心吊胆。 “莱恩少爷,地里的麦子熟了,今年大丰收啊!” 某天,麦大叔激动的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串金黄的麦穗,兴高采烈的邀请卡洛斯去他家里做客。 卡洛斯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些许,不管瘟疫会不会在不久后降临,最起码食物有了保障,就会安心很多。 “不了,麦大叔,我还得练剑呢。” 卡洛斯拒绝了麦大叔的邀请,他最近在梦境中学到了另外三招剑式—— 人间有道、生死相随、心平气和。 卡洛斯很好的掌握了“人间有道”和“心平气和”,但“生死相随”他却迟迟无法学会。 他想,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至死不渝的爱人吧,所以他领悟不到这一招剑式的真谛。 最近卡洛斯没有去隔壁店铺,但夏尔老板的生意却匪夷所思的好了起来。 不过他售出的不是药材,而是堆积已久的炼金护符。 经历了诅咒危机,劫后余生的小镇居民们安全感已经跌落谷底,他们迫不及待想从别处获得保障。 于是,夏尔店里带有轻微驱邪效果的炼金护符就受到了广大平民的欢迎。 “诚惠,一枚金币。” 不得不说,与动辄一百金币一瓶的圣水和一千金币一瓶的醉生梦死比起来,炼金护符的价格堪称良心了,只要一枚金币,部分平民咬咬牙,省吃俭用还是能拿下的,当然,买不起的还是占多数。 猫头鹰看着柜台那里笑眯眯收钱的夏尔,有些眼热,别人不知道,它还能不知道吗?那些所谓的炼金护符本质上就是一块附加了驱邪符文的铜片,还是夏尔亲自绘制的,成本不到一枚银币! 嗯……自产自销,一本万利。 等客人散的差不多了,猫头鹰飞了过去,落在柜台上,“夏尔,你一共做了多少枚炼金护符啊?” 夏尔一边数着金币,一边回答:“一千枚。” 猫头鹰啧了一声,“那你做少了啊,我听说最近有一批粗制滥造的十字架流入了塞西利亚,只要一枚银币!” 夏尔头也不抬:“你想要吗?给你打九折。” 猫头鹰:“……那也是你卖的?!” 夏尔:“总得给顾客有个货比两家的权利。” 猫头鹰这下真无语了,面上卖贵一点的炼金护符,暗地里卖便宜的十字架,做生意还得是你啊夏尔! “十字架管用吗?”毕竟只是一枚银币的便宜货,猫头鹰不觉得夏尔会做亏本生意。 夏尔淡淡道:“不知道,反正没人退货。” 猫头鹰:“……” 那肯定没人退货啊,十字架买来就是为了驱邪的,要真遇上了邪祟,十字架又不管用,那买家也没办法来退货了啊。 况且,私底下的买卖,就算人家想退货,也找不到退货渠道吧? “夏尔,你心真黑。” 夏尔不在意的说道:“我又没强制他们买。” 猫头鹰感叹道:“隔壁那小子要是知道了,估计要跟你绝交了。” 夏尔表情冷漠:“本来就不存在什么交情。” 猫头鹰撇过头:“切,骗人!” “人?” 夏尔直直的看向猫头鹰,语气不明道:“伊凡,你当了这么多年猫头鹰,还忘不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吗?” 猫头鹰回避他的视线,嘴硬道:“哪有?我早忘了。” 夏尔平静的收回目光,“呵,骗人。” 猫头鹰炸毛:“我才没有骗你呢!当人有什么好?除了长得人模人样,大多数过的比狗还惨!我这辈子都不想重新做人!” 夏尔赞同:“这个倒是不假,人类除了长相,就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优点了。” 猫头鹰忽然冷静下来,它低声问道:“隔壁那小子,也只有脸这一个优点吗?” 夏尔摇头:“不,他不要脸。” 猫头鹰诧异:“那岂不是没有优点了?” 夏尔沉吟片刻,道:“勉强有一颗值得收藏的心吧。” “!!!” 猫头鹰大惊,它剧烈扇动翅膀,扑腾着飞起来,在空中嚷嚷道:“都想收藏人家的心了,夏尔,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第185章 伊凡了解夏尔,知道他喜欢璀璨的金币,炫目的宝石,光泽圆润的珍珠,但最喜欢的,还是如同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的心灵。 夏尔有些生气,拔出腰间的匕首就朝猫头鹰丢了出去,“闭嘴!” 猫头鹰险而又险的避开,嚷嚷声更大了,“夏尔,你居然用你的匕首扔我?!你太过分了,我要回去找会长告状!” 夏尔冷哼一声,道:“别想了,小镇已经被黑暗公会的人施了魔法屏障,非魔法师不可进出!” 猫头鹰愣住,“魔法屏障?” 魔法屏障是一种非常古怪的屏障,任何懂魔法的人,都可以任意穿过,但对于普通人和其他职业者来说,就不怎么友好了,哪怕你拼尽全力,把屏障打了个窟窿,不出片刻,又会被无穷无尽的元素补充完整。 猫头鹰是与魔法绝缘的炼金生物,所以它注定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穿过魔法屏障。 卡洛斯也是一样,他中了精灵女王的诅咒,与元素隔绝,不能通过魔法屏障。 夏尔表情阴沉了些许,他淡淡道:“这些日子,黑暗公会的人并非没有动作,他们布置了一个足够笼罩整个小镇的魔法屏障。” 猫头鹰不解:“他们这样做,是为什么啊?魔法屏障连初级魔法师都挡不住啊!” 夏尔冷笑:“还能是为什么?防止小镇里的平民逃出去呗。” “那他们为什么不快点散播瘟疫?” “为了收割小麦。” “啊?” “黑暗公会的人也是人,是人就需要食物,刚好这里的小麦即将成熟,只需要等几天,等那些平民收割完毕,他们就能收获一大批的粮食,何乐而不为呢?” “……平民也太惨了吧,我都忍不住同情他们了,辛辛苦苦收获的粮食,最后便宜了害死自己的人。”猫头鹰目露怜悯。 夏尔点评:“廉价的同情。” “总比你这黑了心的强,人家都那么惨了,你还骗他们钱!”猫头鹰气冲冲的怼了回去。 夏尔散漫一笑,语气凉薄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与其把钱烂在手里,倒不如给我,最起码有了心理安慰。” 猫头鹰:“……所以十字架果然没有用吗?” 夏尔挑眉:“我可没说。” 猫头鹰咬牙切齿:“夏尔,你真是个贪婪的家伙!” …… 天色渐晚,麦大叔提着一只烤鸡,面带笑意的回了家。 家里,妻子和女儿正小声商量着手编络子的款式,她们表情轻松,发现麦大叔回来后,眼里透着欣喜。 “父亲,你回来了!” 麦大叔的女儿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脸上几粒雀斑让她看上去狡黠又机灵,和她的母亲一样。 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麦大叔发自内心的感激卡洛斯,真好啊,他们一家平安无事的活下来了,相信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突然,远处传来了狗凄惨的叫声。 麦大叔心里一咯噔,放下烧鸡就跑了出去。 只见茫茫夜色下,一群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萤火虫飞过,蓝色的尘埃落了下来—— 落到树上,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落到地上,土地开始变得焦黑。 落到家畜上,家畜纷纷倒地,口吐白沫而亡。 落到一个晚归的男人身上,男人捂着胸口,头发竟一寸寸变白了…… 男人的妻子发现了这一幕,连忙过去搀扶他,可就在下一秒,女人身上发生了同样的症状。 麦大叔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他忙不迭的跑回家中,将门关好,大口的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 “父亲,怎么了?” 女儿担忧的看着他。 妻子走到窗前,伸着脖子,想探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要!!!” 麦大叔大吼一声,猛的冲上去把妻子拉离窗户,然后啪的一声把窗户锁死。 等他回过头,却发现妻子呆呆的站着,一粒蓝色的粉尘落在她的头发上,很快消失不见。 女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她倒在地上,无力的挣扎着。 “母亲!” 女孩焦急的想伸手拉女人,被男人一把推开了。 “别过去!会感染的!” 麦大叔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绝望的看着一点点变得苍老的妻子,往日那些幸福的回忆,通通化作了利刃刺透他的心脏。 果然,像他们这样低贱的人,即便只享受了几天快乐的日子,也一定会百倍的偿还。 诅咒解除了,贵族离开了,卫兵撤走了,小麦成熟了,本是欢天喜地的好事,却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噩梦。 麦大叔想拥抱自己已经变得苍老的妻子,但那双伸出去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地上的女人,最后只能无力的撑着自己。 他想,自己真是一个懦弱的人啊。 女人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麦大叔和女孩,她艰难呼吸着,身上疼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的目光移到还没编好的彩色络子上,她朝着那里伸出了手。 女孩噔噔噔跑过去,将络子取了下来,递给女人。 女人小心翼翼的不触碰女孩的手,将络子紧紧的握在手里,重重的喘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母亲……” 女孩抽泣着,被麦大叔拉了回来。 第149章 繁星惊梦 “跑, 往外面跑!” “不要让那些恶魔的粉尘沾染到你,你要拼命跑,别回头!” “记住, 我们的命,除了我们自己,就只有莱恩少爷会在意了。” “去郁金香街道, 去那里找莱恩少爷,他会保护你的……” “爱芙!” …… 父亲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爱芙全身裹着粗布,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她握紧拳头, 埋头奔跑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好几次她摔倒在地,咬咬牙就爬起来了。 她要听父亲的话, 拼命跑,不回头! …… 女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天边的星星闪烁着,圆圆的月亮悬挂在夜空, 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前行。 郁金香街道原本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但现在它变得冷清了,街道两侧的店铺, 黑漆漆的,寂静无声, 只有两家灯火通明。 女孩不知道父亲口中的莱恩少爷住在哪一间店铺,她跌跌撞撞的倒在距离自己更近的店铺门口, 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门。 “扣扣扣!” “请问,莱恩少爷……在吗?” 店里,正在数钱的夏尔顿了顿,平静道:“他在隔壁,你敲错门了。” 话音落下,门外的动静没了,可夏尔也没有听到隔壁敲门的声音。 他皱起眉,喃喃道:“晕倒了么?这就有点麻烦了。” 夏尔打开门,低头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女孩,没有将人抱起的打算,他漠然的抬脚跨过女孩的身体,敲响了隔壁的门。 卡洛斯听到敲门声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呢? 怀着疑惑,卡洛斯谨慎的提着剑开了门,看见外面似乎有些烦躁的夏尔老板,微微放下了心,问道:“老板,你有什么事吗?” 夏尔退后一步,朝女孩那边抬了抬下巴,“喏,找你的。” 卡洛斯望了过去,顿时惊了,是麦大叔的女儿,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到迟迟没有降临的瘟疫,卡洛斯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快步上前,将女孩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沉着脸走进了店里,与夏尔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低声道:“谢谢。” 夏尔怔然,他注视着卡洛斯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滋味。 “夏尔,你怎么了?” 回到店里,猫头鹰飞了过来,问道。 夏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猫头鹰也只是随口问一句,见他没有诉说的意思,就很自然的换了个话题,“夏尔,你知道吗?疫女出手了,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一片蓝色的粉尘。” 夏尔:“蓝色的粉尘?” 猫头鹰解释:“准确来说,是一种名为食岁的有毒孢子,能扎根于土地和生灵的身体之上,汲取寿岁,加速老化,腐朽灵魂。” “这是疫女第二次使用这种孢子,上一次,她将食岁用在了一头正值壮年的巨龙身上,仅仅半个月,就抽干了巨龙的寿命,使其衰老而亡。” 巨龙,和精灵一样,属于长寿种,能轻而易举的活几千年,一头正直壮年的巨龙,最少也还有千年寿命,然而就是这样悠久的寿岁,也经不起食岁孢子的折腾,短短半个月,巨龙就毫无抵抗之力的死去了。 猫头鹰凝重道:“夏尔,这下你真的要跟我离开塞西利亚了。” “食岁不比其他的瘟疫,它是能在你身上寄生的,一旦感染,哪怕是我,也顶多配制灭除孢子的药剂,损失的寿命,我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第186章 “夏尔,我知道你是……但,除了仙女龙,其他的生灵,都有寿命终结的一天,平白无故的折寿,太不值了。” 夏尔静静的听它说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在听到“食岁孢子”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动,“伊凡,你知道食岁孢子的出处吗?” 猫头鹰歪了歪脑袋:“不是疫女搞出来的吗?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出处?” 夏尔轻声道:“食岁孢子最初是寄生时空龙身上的。” “时空龙?!!” 猫头鹰惊愕,紧接着便是担忧,“怎么还跟时空龙扯上关系了呢?区区一个黑暗公会,有可能得到时空龙的青睐吗?” 夏尔:“当然不可能,你想什么呢?” 猫头鹰大声问道:“那疫女的食岁孢子是从哪儿得到的?” 夏尔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食岁孢子是时空龙穿梭时空长河沾染上的,因为掌握时空之力,时空龙不被食岁影响,所以就放任其寄生了。” “本来疫女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食岁孢子的,但几十年前,时空龙身上发生了巨变。” 猫头鹰:“巨变?什么巨变?” 夏尔神色复杂:“祂被一个人类驯服了。” 猫头鹰:“!!!” 夏尔微阖双眼,低声道:“神圣龙之间是有感应的,当我成为……的那一天,我就感知到,时空龙已经被驯服了,祂与一个人类缔结了平等契约。” 猫头鹰咋舌:“你的意思是,有人成为了神圣龙骑士?” 夏尔点头,“那人应当比较爱干净,所以给时空龙洗了个澡,把食岁孢子都给洗了下来,刚好让疫女捡了便宜。” 猫头鹰:“……” 夏尔睁眼看向似乎有些怀疑人生的猫头鹰,问道:“伊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从绞首架上活下来的吗?” 猫头鹰:“!!!”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都、都说了忘了!”伊凡磕磕巴巴道。 夏尔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忘了。” 伊凡神情低落道:“其实不是我忘了,而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记忆停留在上绞首架的那一刻,等我再恢复意识,我就已经是一只猫头鹰了。” “关于邪恶炼金术师的事,也全是我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炼金术师。” 夏尔伸手摸了摸猫头鹰的脑袋,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没有那段记忆,对你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嗯。”猫头鹰颓丧的应了一声。 而在它的视野之外,夏尔目光暗沉诡谲,仿佛有万般心思藏于其中,却看不分明。 继时空龙之后,仙女龙也与人类签订契约了吗? …… 另一边,卡洛斯把克里斯从床上拖了下来,将女孩放了上去。 克里斯满脸郁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放我床上?” 卡洛斯理所当然道:“因为店里就两张床啊。” 克里斯瞪着死鱼眼:“所以你为什么不贡献自己的床呢?” 卡洛斯:“其实用哪张床无所谓,我主要是想把你叫醒。” 克里斯:“你特么……” 卡洛斯打断精灵的粗言粗语,“你能用魔法帮她消除疲惫吗?” 克里斯不以为意道:“用什么魔法?睡一觉不就好了。” “不行!” 卡洛斯认真道:“我需要她尽快醒来!” 克里斯一愣,摆了摆手道:“好吧好吧,我尽量……” 他心里暗暗鄙夷卡洛斯,人家小女孩很明显是累昏过去的,居然连休息都不让人家休息?太过分了! 不过看在包吃包住的份上,克里斯还是认真的施了几个魔法,小女孩在木元素的安抚下,逐渐恢复了体力。 她茫然的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一切,显得格外慌张而不知所措。 克里斯温柔一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呐呐道:“爱芙。” 克里斯夸张的赞叹道:“爱~芙~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女孩红着脸,鼓起勇气问:“请问,你是莱恩少爷吗?” 在她心里,只有父亲告诉她的莱恩少爷会温和的跟她说话。 克里斯:“……” 他忙活半天,还安抚小姑娘的情绪,结果人家以为他是卡洛斯? 卡洛斯一把将内心戏十足的克里斯推开,严肃的看着女孩,问:“爱芙,我是卡洛斯-莱恩,我记得你,你是麦大叔的女儿。” 爱芙眼睛一亮:“呀!莱恩少爷!” 卡洛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麦大叔呢?” 提到麦大叔,爱芙眼眶红了,“父亲……父亲他为了保护我,没有逃出来……” 为了让爱芙平安的逃去郁金香街道,麦大叔用粗布将自己和女儿裹得密不透风,女儿在前面跑,他就在后面挥舞着被子,将扩散过来的蓝色粉尘用力吹开。 他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蓝色粉尘飘向爱芙的路径,同时,他也被包围在了那片蓝色海洋里。 因为担心爱芙回头,他强忍着痛苦,一声不吭,咬牙站立在那儿,以血肉之躯抵抗岁月冲击。 “蓝色的粉尘,好多蓝色的粉尘……” “鸡鸭猫狗都死光了,花草树木也都枯萎了……” “母亲头发全白了,她很痛苦,但父亲说不能碰,会感染……” 爱芙一边抽噎着,一边语句略有些混乱的诉说着前面发生的事。 卡洛斯听懂了,克里斯也听懂了,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瘟疫开始了!” 自诅咒后,卡洛斯就一直在等待瘟疫的降临,如今终于等到了,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爱芙口中的瘟疫,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克里斯皱起眉头:“同样是沾染了粉尘,家畜死亡,植物枯萎,人却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变得苍老,艰难的支撑着……” 卡洛斯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家畜和人类的寿命不同?家畜最多不过八、九年寿命,植物更是一岁一枯荣,如果这次的瘟疫是吞噬寿命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人类感染后不会立刻死亡了。” 克里斯脸色变得难看,“吞噬寿命……这下完了。” 卡洛斯:“?” 克里斯叹息:“能吞噬寿命的瘟疫,我闻所未闻,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次的瘟疫定然是黑暗公会的杀手锏,不会让你简单化解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繁星惊梦 “有办法解决瘟疫吗?” “这个……解决瘟疫应该不难, 难的是怎么把亏损的寿命补充回来,吞噬寿命的瘟疫太可怕,也太罕见了……” “好,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能力有限,这题超纲了。” “……#%&$?&#!” 看着表情阴沉的克里斯,卡洛斯明白, 又到了花金币买答案的时候了。 倾尽一身财产,卡洛斯握着最后五枚金币,敲开了隔壁的大门。 夏尔神色不明的打量着来人,挑眉道:“有事?” 卡洛斯把一枚金币推过去:“咨询。” 夏尔欣然接受:“问。” 卡洛斯:“化解瘟疫的方法。” 夏尔摇头:“一枚不够。” 卡洛斯爽快的又推了一枚金币过去, “那就两枚。” 夏尔:“……” 看着卡洛斯看似镇定, 实则紧张忐忑的模样,他幽幽叹了口气,随后从柜台里取出了一支药剂,这是伊凡刚刚配制的, 专门针对食岁孢子。 卡洛斯眼睛一亮,希冀道:“这是……” 夏尔颔首:“将这支药剂按一比十的比例溶入水中, 洒在感染瘟疫的人身上,就能杀死食岁孢子。” 卡洛斯:“食岁孢子?” 夏尔敲了敲柜台。 卡洛斯心领神会的再推了一枚金币过去,虚心道:“请老板指教。” 夏尔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 “这次引发瘟疫的,是一种名为食岁的孢子,它能够寄生在生灵肉|体之上, 汲取寿岁,腐朽灵魂, 让人加速老化。” 卡洛斯若有所思:“杀死食岁孢子就行了吗?克里斯说还要补充亏损的寿命……” 夏尔再敲了敲柜台。 卡洛斯把剩下两枚金币全推了过去:“老板,这下我真的身无长物, 两袖清风了!” 夏尔慢斯条理的将金币收好,悠悠道:“补充寿命的方法有三种,一是服用长寿药剂,一支十万枚金币,能增加十年寿命。” “二是找到仙女龙,得到仙女龙的祝福,就能寿岁无忧了。” “三是找到时空龙,食岁本就是寄生在时空龙身上的孢子,时空龙的力量能抵消食岁的影响,所以只要你得到了时空龙的帮助,就能轻而易举的化解此次瘟疫,甚至,你连我之前拿出来的药剂都不需要购买,时空龙会帮你清除食岁孢子,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第187章 听到这三个办法,卡洛斯陷入了沉思。 无疑,第一个方法是最简单也是最昂贵的,唯一需要的就是金币,大量的金币。 剩下的两种方法难度一致,都是寻找神圣龙,但与第三个方法比起来,第二个方法明显不够实惠,缺少了祛除食岁孢子的附赠“服务”。 可那是神圣龙啊……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能去哪儿找到时空龙呢? 卡洛斯头疼:“老板,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夏尔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为难的,直接放弃不就好了?” 卡洛斯微垂眼眸:“老板,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放弃。” 夏尔懒洋洋的撑着脑袋,松垮垮的衣领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语气散漫道:“可你只有三个小时,时间到了你不放弃也得放弃。” 卡洛斯不自在的别过脸:“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夏尔盯着他微红的耳垂,突然莞尔一笑,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纯情的小贵族了呢! 他舔了舔嘴唇,开口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卡洛斯:“什么话?” 夏尔:“在其位,谋其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卡洛斯:“……这也能串起来?” 夏尔继续道:“你只是一个男爵的儿子,塞西利亚不是你父亲的封地,这里的居民不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真正该做出行动拯救他们的,是王都的那些实权人物,比如威廉王爵和他的侄儿伊林-加图索。” 卡洛斯皱起眉:“他们不会在意平民的性命。” 夏尔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开,一字一句道:“卡洛斯,除了你,没有人会在意平民的性命。” 卡洛斯认真道:“所以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他们不就死定了吗?” 夏尔顿住了,他神色复杂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郎,端正的坐姿,俊美的外表,第一眼看过去任谁会觉得他是个修养很好的贵族。 可再看第二眼,就能看到他身上的叛逆与无畏,他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敢于划破黑暗,剑指世间一切不平事。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贵族的傲慢,但他又是傲慢的,只不过……他傲慢的对象是那些所谓的贵族。 这么看来,他真的是与贵族二字格格不入了。 夏尔心头一动,忽然冒出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过的念头,他轻笑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当救世主的机会。” 卡洛斯不解的看向他,“?” 夏尔:“想知道时空龙的方位吗?” 卡洛斯睁大了眼睛,“老板你知道?” “当然。” 夏尔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刚满十八,不知人心险恶的小贵族信以为真的凑了过去,“老板,你……” 下一秒,老板艳若桃李的面孔倏而靠近,白皙柔软的两条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两人额头相抵,鼻尖互蹭,呼吸交融。 卡洛斯整个人都僵硬了,此刻夏尔的嘴唇离他只有0.01公分,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夏尔愉悦的笑了起来,“卡洛斯,你怎么了?” 卡洛斯努力的往后又移了0.01公分,脸上热气腾腾,他弱弱道:“老板,你靠我太近了……” 见他这样,夏尔骨子里的恶趣味爆发了,“你应该知道,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我告诉你时空龙的方位,你能给我什么呢?金币吗?你身上已经没有金币了。” 卡洛斯哼哧哼哧道:“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这话说出来,卡洛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口头上的“来日再报”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夏尔:“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卡洛斯瞳孔地震:“!!!” 夏尔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没有脑子的巨龙喜欢抢公主和王子了,强迫无辜清纯美少年的滋味也太美妙了吧!唔……好像不比赚取金币带来的快乐少。 “考虑的怎么样了?” 卡洛斯心惊胆颤:“老板,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夏尔啧了一声,“我从来不开玩笑,时空龙的方位,你知道多值钱吗?把你莱恩家族搬空了都买不起!” 卡洛斯憋红了脸:“那、那也不能……” 夏尔:“不能什么?” 卡洛斯小声道:“不能拿这种事做交易。” 夏尔眨了眨眼睛:“诶?可你不答应,我就不能告诉你时空龙的方位,你找不到时空龙,塞西利亚的居民就要死光了耶,你现在多犹豫一秒,他们死亡的可能性就越大哦。” 卡洛斯:“……” 夏尔“善良”的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这样吧,我允许你先给订金。” 卡洛斯艰难的问:“订金……是什么?” “就是——” 夏尔拉长了语调,下一秒,他微微抬头,嘴唇略有偏差的亲到了卡洛斯的唇角,“这个!” “!!!” 嘴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卡洛斯彻底死机了。 他呆呆的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夏尔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卡洛斯,回神了!” 卡洛斯:“……” 夏尔皱起眉,难道他把人给吓到了,可他之前看那些被巨龙抢走的公主与王子,不是挺开心的嘛,其中有一个还叫嚣着要当龙骑士呢! 怎么到了他这里,画风就全变了?莫非这小子嫌弃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夏尔不悦道:“你还想不想知道时空龙的方位了?” 卡洛斯一个激灵:“想!!!” 夏尔:“……” 看着回过神来的某人,他心里更加不开心了。 不过他是个讲诚信的商人,答应了的就不会反悔,“时空龙在镜湖,距离塞西利亚只有三百里。” 卡洛斯惊呼:“三百里!!!” 以他现在的脚程,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但问题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只有三个小时不到,他怎么也不可能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往返六百里的路程! 夏尔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我有空间传送符,要么?” 卡洛斯大声:“要!!!” 虽然他以前没听说过空间传送符,但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干嘛的了。 夏尔:“一万金币。” 卡洛斯瞬间卡壳,他有些憋屈,按理来说,自己都被老板亲了,应该算是有了不同寻常的关系了吧,可老板要起钱来,还是丝毫不手软。 “我没有金币……” 夏尔:“我知道你没有金币,但我不是说了,接受订金么?” 卡洛斯:“……” 容貌昳丽的老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卡洛斯纠结稍许,还是狠下了心,眼睛一闭,脑袋一伸,结结实实的磕在了老板的唇瓣上。 “嘶!” 两人都发出吃痛的抽气声。 夏尔瞪他:“你到底会不会?” 卡洛斯理直气壮:“不会!” 夏尔:“那我教你。” 说着,他拉下卡洛斯的脑袋,轻轻的与他接吻。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熟透了。 两人分开后,卡洛斯竟然诡异的感觉这一次还不错。 夏尔把空间传送符递给他,不耐烦道:“行了,拿上东西滚吧!” 卡洛斯摸了摸鼻子,讪讪离去。 夏尔一人坐在柜台那儿,默不作声,在摇曳的灯火下,脸却一寸寸的红了。 “夏尔!” 猫头鹰飞了过来,语气怪异,它刚刚目睹了全部过程。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夏尔嘴硬道:“突然喜欢了,不行吗?” 猫头鹰:“我只是比较好奇,你愿意跟你的好朋友分享你的恋爱经历吗?” 夏尔抿唇,“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梦境里……” 猫头鹰竖起了耳朵,梦境?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它可是知道夏尔身份的,莫非那小子在梦境里对夏尔做了什么? 夏尔红着脸道:“他在我的梦境里留下了锚点,每天晚上都进来,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还摸我的脸……” 猫头鹰:“!!!” 夏尔居然允许有人在他的翡翠梦境里留下锚点?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每天晚上都进去?那小子精气神够猛的啊!” 夏尔恼怒:“伊凡!” 猫头鹰:“好吧,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繁星惊梦 卡洛斯紧握着那枚空间传送符, 心绪万千的回到了店里。 克里斯看着他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疑惑:“卡洛斯,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听到克里斯的问话, 卡洛斯莫名心虚起来,要知道克里斯可是喜欢老板的啊! 第188章 哦,可怜的克里斯, 两段感情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卡洛斯将脑中的杂念驱除,叮嘱道:“我要去一趟镜湖,找时空龙, 爱芙就托你照顾了!” 克里斯大惊:“时空龙在镜湖?你怎么知道的?” 卡洛斯低头摸了摸鼻子, 再度心虚起来,“……老板告诉我的。” 克里斯若有所思:“老板?他又是从哪里得知时空龙的消息的……诶,先不想这个了,我还是跟你说说镜湖吧。” 卡洛斯:“镜湖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你只需要注意一件事——”克里斯神情凝重道, “永远不要在一面镜子前停留超过一刻钟!” “镜子?镜湖真有镜子?” 卡洛斯有些惊讶,因为他乍一听到镜湖这个名字后, 只以为是镜湖的水特别清澈,如同明境一般,所以才会被命名为镜湖。 可现在听克里斯所说, 镜湖真的存在镜子,而且还不止一面镜子。 克里斯严肃道:“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但之前看过一本《大陆奇异禁区》, 里面就描述了镜湖,据说在一面镜子前停留超过一刻钟, 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恐怖事件!” 卡洛斯:“……” 奇怪,如果镜湖真的有危险, 那老板为什么没有提醒他?难道是因为老板觉得,镜湖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不知从何时起,卡洛斯对夏尔的信任已经很深了,他相信老板不会害他。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的提醒,克里斯。” 卡洛斯准备离开了,他举起那枚空间传送符,刚准备用精神力激发,就发现这枚折叠的符文里貌似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好奇的打开,只见一根灰色的羽毛夹在传送符里,“羽毛?” 卡洛斯觉得这根羽毛有点眼熟,细想一下,这不就是那只名叫“伊凡”的猫头鹰身上的羽毛吗?老板为什么把伊凡的羽毛夹在传送符里给他? 怀着疑惑,卡洛斯激发了空间传送符。 瞬间,空间仿佛被扭曲了一样,卡洛斯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镜湖。 这里常年严寒,湖水结冰,犹若明镜。 而在那湖面之上,悬浮着一片片大小不一的冰凌,精巧的仿佛一面面镜子,能清晰的倒映出人影。 卡洛斯没有迟疑,抬脚走入了镜湖。 他谨记克里斯的话,没有在任何一面“镜子”前停留,但这么多镜子同时照着他,还是让他的方向感产生了些许错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往镜湖中心靠拢,冰镜太多了,严重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并没有着急,因为他同样不知道时空龙是否就在镜湖的中心。 万一时空龙就在镜湖的某个角落呢?万一他误打误撞就找到了呢? “靠运气么?” 卡洛斯皱了皱眉,他并不想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运气之上,毕竟运气虚无缥缈,无法掌控。 他想了想,将双手聚合在嘴巴旁边,作喇叭状,大喊道:“时——空——龙——” 我不就山,让山就我。 啊,他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啊! 镜湖的中心,一头长约五米、浑身上下透明无色的小型巨龙正趴在冰面上沉睡着,犹如一件精美的琉璃制品。 突然,祂耳朵动了动,懒懒的翻了个身,鼻子喷出一团寒气,发出哼唧的声音,貌似有些被人打扰的起床气。 “吵醒你了?” 一个男人弯腰,温和的抚摸着像玉石一般温润的龙翼,顺毛道:“别生气,一个误入镜湖的小家伙罢了。” 巨龙没有睁开眼睛,祂闷声道:“你又骗我,他是特意来找我的……我听到他喊我名字了。” 男人笑了笑,“但你不是不愿意见陌生人吗?” 巨龙不开心道:“那你把他赶走。” 男人取出一个怀表,看了下时间:“放心,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 卡洛斯叫了几声,然后就竖起耳朵,认真的聆听周围可能会发出的声响,但很遗憾,他只听得到湖面上呼啸的风声。 卡洛斯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时空龙不主动搭理他,他就没办法找到对方了。 苦思冥想着,卡洛斯趴在湖面上,将耳朵附过去,试图通过冰面的传音,寻找到什么线索。 然而,冰面下只有湖水涌动的声音。 他沮丧不已,正准备爬起来,突然,他看到了自己在湖面上的倒影。 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与他对望。 那一瞬间,卡洛斯瞳孔骤缩,只觉得一缕寒气贯穿了他的身体,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该死,他怎么没想到,湖面也是一块镜子,一块巨大无比的镜子! 自他踏入镜湖起,他就一直停留在这面镜子前了。 卡洛斯脸色难看,拔出剑就对着冰面砍了下去,冰面毫发无损,而冰镜里的他,笑容满面,似乎暗藏讥讽之意。 不得不说,这一刻,卡洛斯心里很慌,甚至耳朵出现了幻听,他居然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听到了钟表转动的声音! “咔哒……” 秒针与分针重合,十五分钟正式结束。 冰镜里的人影脸上笑容逐渐扩大,变得狰狞而疯狂,它伸出手,敲了敲镜子。 刹那间,镜面翻转。 里外世界互换,卡洛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他就成了镜中人! 他抬起头,透过镜面,看到了那个踩在湖面上方,带着一脸诡异笑容,正低头俯视自己的“人”。 卡洛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境中世界,本就该无声无息。 他用力锤击着镜面,镜面纹丝不动。 在这充满绝望的危机时刻,卡洛斯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定定的看着那个取代他的“人”,一样的长相,但也仅仅是长相一样罢了。 卡洛斯拔出剑,目光一厉,凛冽的剑气便在这方镜中世界肆意横行,霸道的占据每一寸空间。 几乎是瞬间,卡洛斯心神一动,对于时空的感悟便浮现心头,他下意识的挥动剑光,一种玄妙的意境降临了。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虽有实,而无定处可求,宙虽有增,不知其始之所至。 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又曰:时空。 而在那无极无限的时空之中,有一处,不可视之,不可闻之,空间化虚,时间趋无,混沌与秩序交杂,稳定与崩坏共计,名为虚空,实为时空间隙。 而他的这道剑意,就衍生于此,故名曰——虚空剑意。 可一剑乱时空,可一剑溯春秋。 卡洛斯抬眸,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的惊人,绽放着璀璨的剑道光华,带着苍茫无定、我主浮沉的坚定意志,朝着镜面悍然挥剑! “咔嚓——” 自剑尖起,冰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并不断朝着四周扩散。 以点破面! 数不尽的碎裂声响起,镜面外的“人”发出惨叫,它的身体也如同镜面一般,出现了恐怖的裂纹,下一秒,“嘭!” 它碎成了冰渣。 而这方囚禁卡洛斯的境里世界,也随着它的碎裂,彻底崩塌。 “轰隆——!” 镜湖有史以来,第一次湖面破冰,湖水汹涌而出! “昂~” 一头透明的巨龙飞到了卡洛斯面前,居高临下,愤怒的看着他。 “该死的混蛋,你居然拆了我的临时居所?不可饶恕!” 巨龙琉璃色的瞳眸射出两道无形的光芒,直直的朝着卡洛斯撞去。 卡洛斯踩在湖水上,翻转手腕,轻描淡写的用剑将光芒弹开,并友好的打了个招呼,“见过时空龙阁下。” 时空龙:“……” 祂哼哧哼哧,鼻子都气歪了,不停的冒白烟。 “好了。” 一个穿着破旧法师袍的男人凌空而立,他捋了把时空龙的脑袋,看向卡洛斯的目光中有着赞赏和探究。 “这位小友,你来镜湖有什么事吗?” 卡洛斯眨了眨眼睛,诚实道:“我找时空龙阁下,我住的小镇,遭遇了黑暗公会的袭击,他们在小镇散播了一种名为食岁的瘟疫,有人告诉我,食岁是寄生在时空龙身上的孢子,只有时空龙阁下能够消除食岁的影响。” 男人:“……” 时空龙愤怒大喊:“诽谤,这是诽谤!我那么爱干净,身上怎么可能长孢子呢?!” 男人叹了口气,表情无奈:“没想到给你洗个澡,还洗出事了。” 他问时空龙:“小时,你也听到这位小友说的了,你愿意去帮他吗?” 时空龙大声:“不愿意!!!这小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救人是假,想当龙骑士是真!我绝对不会跟他走的!” 男人转头对卡洛斯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小时不愿意。” 第189章 卡洛斯不死心的问:“不能再商量一下吗?我没有当龙骑士的想法。” 时空龙骄傲的抬起脑袋,“谁信啊?” 男人微笑道:“我曾经答应过小时,不会勉强祂做任何事。” 卡洛斯搓了搓脸,心情沮丧不已,“塞西利亚离这里只有三百里,很近的,你们就当散步遛弯……” 男人语气温和而坚定:“抱歉。” 卡洛斯幽幽叹息,他取出空间传送符,犹豫半晌,又塞了回去,抬头对时空龙道:“你要是愿意帮忙,我可以给你金币。” 时空龙不屑道:“切,你以为我是一般的巨龙吗?我可是伟大的神圣龙,早就已经摆脱了收集金币的低级趣味!” 卡洛斯:“……” 得,利诱也失败了。 他再度掏出空间传送符,这次他不小心把伊凡的羽毛带了出来,灰扑扑的猫头鹰羽毛掉落在湖水上,飘浮着。 卡洛斯刚要把羽毛捡起来,就被另一只手抢先了。 是那个男人。 他握着湿漉漉的羽毛,表情复杂:“小友,你这羽毛是从哪儿得来的?” 卡洛斯掩去心中诧异,不动声色道:“这是我恋人送给我的,他有一只猫头鹰宠物。” “宠物?” 男人似乎有些生气,但又有些怀念的问道,“他过得怎么样?” 卡洛斯回想老板的境况,说道:“挺好的,最近赚了不少金币,还多了我这个恋人,爱情|事业双丰收。” 男人一愣,随即摆了摆手道:“我问的不是你的恋人,是那只猫头鹰。” 卡洛斯:“……” “额,也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就好。” 男人放心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时空龙道,“小时,看来这次不得不勉强你了。” 时空龙:“……” 祂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仆人”,谁给他的胆子?!他难道忘了之前说过的诺言了吗? 呸!果然,人类就是不可信! 终究是祂错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繁星惊梦 时空龙不愧以“时空”二字为名, 它龙翼一振,空间泛起涟漪,转眼间, 他们来到了塞西利亚小镇之外。 看着熟悉的景色,卡洛斯不禁感叹,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涯海角, 咫尺之间”吗? 他抬脚便往小镇走去—— “嘭!” 他被撞飞了。 而塞西利亚的外围,突然出现了一道五颜六色的隔膜,笼罩了整个小镇,阻挡他们前进。 卡洛斯懵逼的眨了眨眼, “什么鬼东西?” “魔法屏障。” 身穿法师袍的男人好心的解释道, “一种能够阻挡一切不会魔法的生灵的屏障。” 卡洛斯更加懵逼了,“那…我岂不是进不去了?” 男人摇头,“放心,区区魔法屏障, 不值一提。”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咔嚓咔嚓……” 魔法屏障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仿佛被什么用力挤压一样,三息之后,屏障便彻底碎裂, 如同雪花消融在阳光之下。 “好了,进去吧。” 男人带着时空龙,毫不犹豫的走进了小镇。 卡洛斯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好奇的问道:“大叔,你是传奇魔法师吗?” 男人目不斜视, 老神在在:“不是。” 卡洛斯脑回路异于常人,一般人听到这样的回答, 可能会失望,但他更兴奋了,小声问:“那你是圣阶魔法师吗?” 但很可惜,男人依旧否认了,“不是。” 卡洛斯疑惑的歪了歪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用右手握捶敲击了一下左手掌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大叔你就是传奇大魔法师莫里啊!” 男人:“……” 他眼皮子跳了跳,“你怎么猜出来的?” 卡洛斯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看过《传奇大魔法师莫里的一生》,里面介绍过,莫里是唯一一个超越了圣阶的魔法师,被冠以大魔法师的名号,而传奇二字,并非指他的魔法等级,而是对他一生所取得成就的赞誉!” “大叔你能破解魔法屏障,就一定是魔法师,我问你是不是传奇魔法师,你说不是,我又问你是不是圣阶魔法师,你还说不是,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你是超越了圣阶的魔法师!而史上超越了圣阶的魔法师只有一个——莫里!” 男人听得嘴角抽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看穿了真实身份,他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是低于传奇等级的魔法师呢?” “不可能。” 卡洛斯坚定道,“我看书多,莫里大叔你休想骗我,一个能驯服神圣龙的人,怎么可能低于传奇?” 此话一出,男人还没说什么,时空龙彻底炸毛了,“你说什么?谁驯服了谁?!伟大的时空龙永远不会对一个人类低下祂高贵的头颅!我愿意把他留在身边,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服侍我的仆人而已!!!” 卡洛斯迟疑:“你们没有签订契约吗?” 时空龙顿时熄火,“……签了。” “但那是平等契约!!!伟大的时空龙没有出卖祂的灵魂!”祂提高音量,大声道。 “平等契约?” 卡洛斯恍然:“所以莫里大叔不是你的仆人!” 时空龙嘴硬道:“但我也不是他的坐骑和宠物!” 卡洛斯弯了弯眼睛,“我知道,平等契约是伙伴契约嘛。” 一旁的男人也伸手抚摸时空龙的脑袋,“我从来没把小时当作坐骑和宠物。” 他一般都是把时空龙当儿子养的,当然,这话不能告诉祂。 时空龙开心了,祂扇了扇龙翼,直接飞了起来,在塞西利亚上空盘旋着,口中发出清越嘹亮的龙鸣。 一道道看不见的波纹扩散出去,带着强大的时空之力,扭转朝夕,静置时光,平息岁月。 那些被食岁寄生,在痛苦中挣扎的小镇居民只觉得阳光洒在了自己的身上,由灵魂深处迸发出温暖的光芒,浑身一个激灵,数不清的蓝色孢子如粉尘一般,纷纷掉落在地,化作了灰色的尘埃,风一吹,便散去了。 麦大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苍老的面孔竟逐渐恢复了年轻,满头白发也在一寸寸的变黑,被吞噬的寿命再一次返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终于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嘎叽一声,门开了,一个温柔的女人走了出来,手上拾着一个彩色的络子,与麦大叔相视而笑。 真好,他们再一次活下来了。 感谢莱恩少爷。 ——他们毫不怀疑,这一次拯救他们的,依旧是莱恩少爷。 …… 刚刚从夏尔手上买下一大批祛除食岁孢子药剂的伊林-加图索:“……” “该死,又晚了一步!” 他气恼的将药剂砸在地上,只觉得此次塞西利亚之行,诸事不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作对一样,明明他的直觉告诉他,塞西利亚会是他晋升的台阶,可为什么……向来正确的直觉这一次错了? …… 塞西利亚小镇之外。 疫女步了诅咒男的后尘,她一口鲜血喷出,满眼不可置信的倒下,“为什么?我的食岁……为什么死光了?不,不可能!!!” 另一边,面容稚嫩的男童也在吐血,他布置的魔法屏障不知道被哪个有病的魔法师给破了,明明很简单就能进出,非要花大力气把屏障破掉,真是难以理解。 男童看着奄奄一息的疫女,忽然面露哀色,心底油然生成兔死狐悲的凄凉,“你也栽了,那下一个……” 疫女抓紧男童的手,嘴角溢血,目光凶狠:“你不能逃,这是会长亲自发布的命令,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完成!” 说完,她眼中失去了神采,脑袋一歪,生机彻底湮灭了。 男童更难过了,如果能选择,他一定不要来趟塞西利亚的浑水,好处没捞到,还有可能把自己的命搭上。 如今,就他一个孤零零的独苗了,还要咬牙完成后续的亡灵灾难……啊,这可真是一种灾难啊! …… 古玩店里,夏尔站在门口,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听着那一声声龙吟,勾唇浅笑:“居然真的把时空龙那家伙找来了。” 猫头鹰落在他的肩膀上,问:“这一点,夏尔你不是早有预料吗?” 夏尔:“我只是给他指明了方向,又没有给他铺路。” 猫头鹰斜睨:“真的没有铺路吗?” 夏尔心虚:“顶多……送了个降低关卡难度的道具。” 猫头鹰唾弃他,“呸,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之前口口声声说不救人,只赚钱,现在卡洛斯要救人,他就变着法子帮他……啧啧,掉入爱情陷阱里的巨龙连金币都顾不上了。 “夏尔,我还是喜欢你原来贪得无厌的样子。” 第190章 最起码,铁石心肠,不会为了个贵族小子心软,打破原则。 夏尔眯起了眼睛,淡淡道:“你让卡洛斯不要来翡翠梦境里找我,我能立马变回原来你喜欢的样子。” 猫头鹰:“……你现在越来越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了。” 夏尔挑眉:“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就像我也猜到了你的身份一样,大家都对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夏尔:“看完《传奇大魔法师莫里的一生》后。” 猫头鹰:“哈?” 夏尔撇嘴:“莫里根本没养猫头鹰,他只养了一个叫作伊凡的小王子。” 猫头鹰笑了,“小王子?不是恶魔转世吗?” 夏尔扭头:“你相信审判所说的?” “为什么不信?他们信仰的那尊审判天使不是可以看穿一切的异端的吗?”猫头鹰反问。 夏尔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轻声道:“异端不一定是邪恶的。” 猫头鹰:“但一定是错误的。” 夏尔定定的看着它,说道:“对,哪怕是真理,只要不被世人认同,那就是错误的。” 说着,他低垂下眼眸,“伊凡,你知道吗?卡洛斯如今也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猫头鹰惊讶:“卡洛斯?” 夏尔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来自远方:“是啊,他走的不是现有的任何一条职业之路,他习剑,以胸中胆气和心中豪气,酝酿出不屈不灭、向死而生的意志,一旦成功,他就会凌驾于所有职业者之上,而成功之前,他便是——” “所谓的异端。” 猫头鹰也严肃起来了,“居然开创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么?古往今来,任何一条职业道路的诞生,都伴随着鲜血与战争,卡洛斯那小子出生便是贵族,他经受得了磨难吗?” 夏尔叹息:“经受不了也要经受啊,一个没有天赋的人,要么甘于平庸,要么……杀出一条血路!” “他别无选择。” 说完,夏尔眸底浮现出一抹凶光,他知道现在的世界,就像一汪不会流动的水潭一样,早已腐朽,只有注入全新的活水,才能让水潭焕发生机。 卡洛斯便是那注活水,他拥有坚定的意志和不屈的信念,拥有全新的力量和拔剑的勇气,拥有纯净的心灵和璀璨的灵魂,拥有平民的爱戴和守护的精神……他还拥有,一只神圣龙的看好。 这样的人,天生便是主角。 “夏尔,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被世人认可呢?”猫头鹰问。 夏尔微微一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成为救世主。” 猫头鹰惊呼:“救世主?夏尔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夏尔轻描淡写道:“这是一个超凡入圣的世界,平民在这里没有地位,没有话语权,但他们却是世界的基石,信仰的源头,万千之心,可化圣为凡。” “眼下就有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来自星空的危机,让那些大人物心惊胆战,只要卡洛斯抓住机会,一步登天不是虚妄。” 猫头鹰:“怎么抓住机会?” 夏尔:“等。” 猫头鹰:“等?” 夏尔:“静待天时,一击即中!” 猫头鹰:“……” 夏尔轻笑:“要有耐心呐,伊凡。”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繁星惊梦 夏尔站在门口,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卡洛斯,笑眯眯道:“欢迎光临!” 卡洛斯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道:“老板, 我回来了。” 他的身后,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时空龙和莫里大叔。 莫里看向夏尔,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他没有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居然生活着一只神圣龙。 “莫里见过阁下。” 他微微俯身,对夏尔致以最高的礼节。 而时空龙则是早就感应到了夏尔,祂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店铺, 眼底露出些许嫌弃, 嘀咕道:“居然住在这种地方,真没格调!” 夏尔对莫里点了点头,“请进吧。” 他没有理会时空龙,在他看来, 被人类驯服的时空龙才是需要同情的那一个。 踏进店铺,夏尔顿了顿, 开口道:“伊凡,出来接客了。” 莫里:“……”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他突然有些紧张。 猫头鹰根本不清楚谁来了, 大咧咧的就飞了出来,然后在看到莫里的那一瞬间,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 它的翅膀仿佛失去了控制, 胡乱扑腾着,直直的撞向货架。 这下夏尔不淡定了, 在财产遭受危机的时刻,他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猫头鹰,冷哼道:“再乱飞,拔光你的毛!” 莫里连忙为它求情,“阁下,它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头鹰,不是故意的……” 夏尔瞥他一眼,语气微凉:“多管闲事,我的宠物,要你瞎操心?” 莫里:“……” 就在这位昔日的传奇大魔法师不知所措时,时空龙挺身而出,“你这家伙,对我的仆人客气点啊!” 莫里:“……” 咱不是说好了,是伙伴吗?儿子! 夏尔讥诮道:“不客气你又能拿我怎样?自甘堕落的家伙!” 时空龙气炸了,“你说谁自甘堕落呢?!” 夏尔毫不避让:“说你!和一个人类签订契约,简直是神圣龙里的耻辱!” 时空龙狡辩道:“我那是挑选满意的忠仆,专门用来服侍我!不像你,住在简陋的小屋子里,还对人类笑脸相迎!” 夏尔双手抱胸,冷笑道:“我没有签订契约。” 时空龙气急败坏:“我签订的契约也只是平等契约,我没有认主!神圣龙永远不会对人类低下祂高贵的头颅!像你这种生活在人类世界的龙,才是咱们神圣龙里真正的耻辱!” 夏尔冷漠:“我没有签订契约。” 时空龙气的跺脚:“你就会这一句是不是?我是签订了契约,但我龙格依旧挺|立!你没有签订契约,但你尊严早已尽失!你居然还敢嘲笑我?!” 夏尔摊手:“我没有签订契约。” 时空龙:“啊啊啊啊——!” 祂被气疯了。 时空龙:“阴险狡诈的翡翠龙!” 翡翠龙:“自甘堕落的时空龙!” 时空龙:“呸!” 翡翠龙:“呕!” …… 场上气氛一时冷凝,卡洛斯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夏尔老板……是一头巨龙?还是神圣龙中的翡翠龙?! 卡洛斯彻底不淡定了,他回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梦,将里面的翡翠龙替换成夏尔老板的样子,他默默蹲在角落里,双手捂脸,暴露在外的耳垂红的滴血。 猫头鹰弱弱道:“你们不要吵了……” 时空龙凶巴巴:“你闭嘴!” 莫里大叔举手:“都是一家人,何必……” 夏尔转头瞪他:“轮得到你说话?!” 猫头鹰、莫里:“……” 唉,愁啊。 卡洛斯干笑道:“大家火气都好大啊!” 猫头鹰怒视他:“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莫里大叔点头:“就是!太不像话了!” 卡洛斯:“……” 感情这个屋子里,就他地位最低呗? 夏尔老板一把拉过卡洛斯,冰冷的目光扫过一龙一人一猫头鹰,警告道:“都不许欺负他,他是我的人!” 闻言,卡洛斯简直感动坏了,果然,只有夏尔老板在意他,不是人就不是人吧,跨种族恋爱也挺好,你看克里斯不就“乐在其中”吗? 时空龙听到夏尔的话,表情古怪,“你的人?你也收仆人了?” 不等夏尔回答,莫里大叔就摇了摇头,“不是仆人,是恋人。” 他可没忘之前卡洛斯说过的,他的恋人有一只猫头鹰宠物,本来他应该第一时间想到的,但夏尔翡翠龙的身份过于让人震惊了,导致他忽视了别的信息。 不过,神圣龙真的会爱上一个人类吗? 莫里对此报以怀疑态度。 时空龙咧开了嘴,大笑不已:“你居然找了个人类当恋人?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就这你还好意思说我自甘堕落?你可是拉低了我们整个神圣龙族群的审美啊!” 夏尔不以为然:“什么时候具有唯一性的神圣龙还有族群了?不要拿我与你相提并论,众所周知,翡翠龙是最美丽,也是最神秘的神圣龙,跟长得丑,还时不时就被人类发现踪迹的时空龙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 时空龙:“!!!” 怎么还带龙身攻击的?!太过分了! 祂质问道:“我怎么就长得丑了?!” 夏尔淡淡道:“昂贵的翡翠与廉价的玻璃,哪个好看,一目了然。” 第191章 时空龙:“……” 祂感觉自己破防了,一颗心哇凉哇凉的。 吵赢了的夏尔心情不错,准备去库房拿几瓶翡翠酒庆贺一下,对猫头鹰道:“伊凡,好好招待客人,我很快回来。” 猫头鹰:“……” 它可怜兮兮的望着夏尔离去的身影,情不自禁的伸出了一只翅膀,疑似挽留。 夏尔太残忍了,居然把它留在莫里和时空龙的“包围圈”里,难道它要直面自己悲惨的过去了吗? “伊凡,好久不见。” 莫里倒没有伊凡想的那么多,他纯粹就是想看看这个他一手养大、又亲自埋葬的孩子。 伊凡紧张道:“莫、莫里……” 莫里温和的笑了笑,“现在连一声老师都不愿意叫了吗?” 伊凡连忙摇头:“不,您永远是我的老师,只是……” 莫里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叹息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趁着这短暂的相聚时光,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为你解答的。” 伊凡怔然:“您早就知道我还活着,是么?” 莫里:“是。” 一旁的时空龙插嘴道:“他亲手把你救下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伊凡愣住:“亲手……把我救下?什么意思?” 他明明记得,自己直到被绞首的那一刻,莫里都没有赶到。 时空龙撇了撇嘴,说:“你死了后,他很自责,甚至一度愧疚到想自杀,但他运气好,遇到了善良伟大的时空龙……好吧,我说实话,我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预测过他的未来,知道他会成为传奇人物,也知道他在某一天心生死志,于是伟大的时空龙就掐着日子把他救下来了。” 伊凡:“然后呢?” 时空龙:“然后他就请求我带他逆转时空。” 伊凡瞪大了眼睛,“逆转时空?” 时空龙:“是啊,他为了救你,想要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 伊凡怔忡:“过去…真的可以改变吗?” “可以,但很难,参与事件的人越多,就越难更改,因为这涉及到了命运。” 时空龙淡淡道:“我带着他一共穿梭了九次,前面八次都以失败告终,直到最后一次,事情出现了转机。” 伊凡:“什么转机?” 时空龙:“仙女龙出现了。” 伊凡瞳孔骤缩:“仙女龙?” 时空龙:“可能是因为我的存在吸引到了祂吧,祂与我一同降临,在最后一刻出手救下了已经死去的你。” 伊凡:“……”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他的存活,是凭借两只神圣龙的努力。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猫头鹰啊?”聚精会神吃瓜的卡洛斯忍不住问道。 “因为命运的自我修正。” 莫里解释道,“当年的事件牵扯过大,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知道一个恶魔转世的孩子被绞死了,小时无力更改那么庞大的命运。” “所以,在那些人的记忆里,伊凡确实是死了,即便我们已经更改过去,伊凡也不会再出现了。” “于是,在命运的自我修正下,伊凡化作了一头夜间出没的猫头鹰,带着仙女龙和时空龙的祝福,不老不死,却被世界排斥,无法感知元素。” 卡洛斯恍然:“原来如此!” 伊凡闭了闭眼,“原来…如此……” 莫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伊凡,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哪怕是作为一只猫头鹰,也能无忧无虑的活着。” 伊凡低垂着脑袋,问:“那您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莫里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因为我无颜面对你,当初我答应了要陪你过生日,可我失约了,是我害了你。” 伊凡笑了,“您不是说,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吗?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结束啊,您也要无忧无虑的活着。” “况且……我从来没有怪过您,老师。” 莫里怔怔的望着伊凡,他突然觉得这只猫头鹰简直可爱化了。 “伊凡,谢谢你。” 这些年,他一直在冰天雪地的镜湖陪伴时空龙,忍受枯寂,忍耐严寒,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又何尝不是在自我折磨呢? 现在伊凡让他解脱了。 …… “卡洛斯小友,你可知小时为何会与我签订契约?” 卡洛斯诚实道:“不知。” “因为每一只神圣龙,都有命中注定的契约者。” 卡洛斯疑惑:“契约者?” “是啊,契约者,天生与神圣龙相契合,小时是时空龙,祂最喜欢的就是学识渊博的人,恰巧,本人勉强精通各类学识。” 卡洛斯期期艾艾道:“那、那其他神圣龙呢?” “你是想问翡翠龙吧?” 卡洛斯羞赧:“……嗯。” “翡翠龙最喜爱心灵澄澈、意志坚定、灵魂纯粹的人。” 卡洛斯牢牢记下莫里说的几点,若有所思道:“……哦,这样啊。” “哈哈,还有仙女龙,祂最喜爱天真无邪的孩子,当年如果不是伊凡已经成年了,说不定还能忽悠……咳咳,感化一只神圣龙。” 莫里喝了几杯酒,因为没有配菜的缘故,有些醉了,开始说胡话。 “对了,还有星空之上的那头魔极龙,祂也有命中注定的契约者。” “代表了权与力的魔极龙,只会臣服于更高的权与更强的力!” “祂的契约者,一定会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繁星惊梦 “老板, 那个……你是翡翠龙?” 待时空龙和莫里大叔离开后,卡洛斯小心翼翼的问道。 夏尔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手上还有端着一杯醉生梦死, 碧色的酒水在酒杯中晃荡着,衬的老板的手指更加纤细白皙了。 “嗯。” 他只慵懒的应了一声,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卡洛斯虽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 但也不会在关键问题上退缩,他大胆道:“所以……我每天晚上梦到的,是老板吗?” 夏尔依旧是言简意赅:“是。” “那……”卡洛斯难得的迟疑了一下,“老板你为什么是黑发?” 面对这个问题, 夏尔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卡洛斯:“克里斯告诉我,巨龙化作人形,头发和眼睛都会呈现出本体的颜色,就像他曾经喜欢过的红龙女王, 就有一头热情似火的红发。” “老板你是翡翠龙,浑身碧色, 按理来说应该是绿色的头发……” 夏尔嘴角抽了抽,“难道你希望我脑袋上全是绿色吗?” 卡洛斯不解:“有什么问题吗?绿色很好看呀!” 夏尔加重了语气:“但它象征的意义我不喜欢。” 卡洛斯:“为什么不喜欢?” 夏尔:“……卡洛斯,你的问题有点多了。” 卡洛斯摊了摊手,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老板,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夏尔轻轻的哼了一下,“谁说我喜欢你了?” 卡洛斯愣住:“不喜欢么?” 夏尔喝了一口酒, 强调道:“只是有好感。” 卡洛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原来在巨龙的观念里, 只是有好感就可以随便亲人了……唔,不愧是感情开放的巨龙呢。” 夏尔:“……” 他不高兴道:“别把我跟巨龙混为一谈。” 卡洛斯很自然的改变语句:“不愧是感情开放的神圣龙呢。” 夏尔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严肃道:“你或许对神圣龙有误解,因为具备唯一性,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神圣龙是天底下最孤独的生物,没有父母,没有同伴,也没有子嗣,感情淡薄,清心寡欲。” “和那些下半身思考的巨龙,根本不是一个品种!” 卡洛斯听出了夏尔话中的不悦,但他还是假装没有听懂:“可老板在这方面就是很开放啊,居然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接吻。” 夏尔咬牙:“卡洛斯,我觉得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是你先在梦里对我动手动脚的!” 卡洛斯:“……” 他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梦境—— 学习诛邪破魔的时候,他摸着翡翠龙的脸颊。 学习红尘问心的时候,他抵着翡翠龙的鼻子。 学习人间有道的时候,他按着翡翠龙的眼睑。 学习生死相随的时候,他胆子更大了,拔了一根翡翠龙的睫毛。 最后,学习心平气和的时候,他心血来潮,啪叽一口,亲在了翡翠龙的眼皮上。 回忆完毕,卡洛斯:“……” 他苦恼的抓了抓头发,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还不算恋人,是么?” 夏尔矜持的点了点头,“看你表现。” 卡洛斯沮丧的搓了搓脸,“我一直以为是夏尔老板在追求我……” 第192章 原来,还需要他亲自去追求夏尔老板么? 等一下,他貌似也不是一定要和夏尔老板在一起啊,之前他以为亲过了就已经默认是恋人了,可看夏尔老板不在意的样子,他就知道还是他太年轻了,真正的大人是不会因为一个吻,就强行捆绑在一起的。 所以……他其实可以和夏尔老板恢复到原来单纯的邻居关系? 卡洛斯瞬间就淡定了,比起恋人,他更愿意和夏尔老板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尚未开窍的卡洛斯收拾好心情,也拉了一个椅子过来躺着,舒适的眯起了眼睛。 唔,翡翠酒真好喝啊。 “老板,翡翠酒是你亲自酿的吗?”他问。 夏尔:“嗯。” 卡洛斯:“用什么酿的啊?” 夏尔轻笑:“又来套取我的商业机密?” 卡洛斯讪讪:“我就是好奇。” 夏尔:“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只有我有原材料。” 卡洛斯:“原材料?” 夏尔:“我掉落的鳞片。” 卡洛斯:“……” 夏尔挑眉:“怎么,嫌脏?” 卡洛斯连忙摇头,“没有,夏尔老板是头爱干净的神圣龙,鳞片就像玉石一样!” 夏尔轻哼,骄傲道:“那是当然,我比某个身上长孢子的家伙可强多了!” 了解到翡翠酒的酿制材料后,卡洛斯有些担忧,也不知道神圣龙的鳞片属不属于再生资源,万一掉光了怎么办? …… “卡洛斯,明天我打算进货了。”突然,夏尔冷不丁开口道。 卡洛斯好笑的问道:“这次又要卖什么?” 夏尔轻启薄唇,吐出了两个字:“棺材。” 卡洛斯睁大了眼睛,“棺材?” 夏尔理所当然道:“你忘了接下来的亡灵灾难了么?” 卡洛斯摇头:“我没忘。” 夏尔点出他心中所想,“只是你觉得,你还可以像前两次一样,拯救所有人。” 卡洛斯有些难受,“这一次,不能拯救所有人吗?” 夏尔:“很难。” 卡洛斯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有机会?!” 夏尔低垂眼眸,淡淡道:“如果你能瞬间消灭所有的亡灵的话。” 卡洛斯愣住:“瞬间消灭所有的亡灵?” 夏尔幽幽道:“亡灵灾难的负责人是黑暗公会的亡灵法师——巫迪,他拥有范围极广的亡灵魔法,能同时唤醒一片区域里所有死去的生灵。” “地狱之门开启,徘徊不去的灵魂归来,地下埋葬的白骨翻开泥土,重新回到人间,点燃生命的火焰,无惧阳光,无畏死亡,不知疲倦,只知杀戮,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世间最可怕的军队,所到之处,鲜血流尽,寸草不生。” “卡洛斯,亡灵会在塞西利亚肆虐,你不能一个一个的杀过去,因为等你杀光它们,塞西利亚也不剩多少活人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大规模的圣光魔法,瞬间消灭所有的亡灵。” “但你并不会圣光魔法。” 卡洛斯看向夏尔,问:“老板,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建议……” 夏尔思索着,说道:“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能救几个是几个吧,不要将生命的逝去看得太重。” 卡洛斯认真道:“老板,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懂我,我不是会放弃的性格。” 夏尔头疼道:“是,卡洛斯,我懂你,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救世主拯救的是世界,而不是每一条脆弱的生命。” “只要你能平稳度过这次的亡灵灾难,你就是拯救塞西利亚的英雄,死多少人根本无伤大雅,大家只会夸赞你,将荣誉和鲜花送到你面前。” 卡洛斯抿唇:“我不想当英雄,也从未想过当救世主,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守护塞西利亚。” 夏尔伸手抚摸卡洛斯的脸,轻声道:“你已经成功了,卡洛斯,你成功的守护塞西利亚度过了前两次危机,哪怕这次死伤无数,也不会有人苛责你。” 卡洛斯别过脸,避开夏尔的手,“百步者止于九十九,依然是失败。” 看着固执的卡洛斯,夏尔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年轻人的通病吧,他有满腔正义,但却不懂舍取。 “卡洛斯,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 卡洛斯咧嘴笑道:“陪我练剑吧,我有一招剑式,可诛邪,可破魔,可灭亡灵大军!” 年轻剑士的脸上自信满满,意气风发。 夏尔:“好。” …… 夜深了,送走莫里大叔的伊凡满身寒气的从窗户飞了进来。 他见夏尔在发呆,就问他怎么了。 夏尔瞥他一眼,将事情告诉了他。 “棺材不用买了,先……看着吧。” 伊凡大惊:“你居然为了那小子,连金币都不赚了?!” 夏尔揉了揉眉心,面有倦意,“怎么可能?但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那我棺材岂不是白买了?” 伊凡愣住:“你真相信他能做到?” 夏尔:“为什么不信?救世主就是要创造奇迹啊。” 伊凡咂咂嘴,心想夏尔是彻底被那小子迷住了,才会觉得一个不会圣光魔法的人,可以瞬间灭掉所有亡灵。 反正,聪明机智的猫头鹰大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夏尔,你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他感叹道。 夏尔脸黑了,说一头神圣龙有人情味,确定不是在骂他吗? “少在这儿恶心我,我可不是善良序列的!” 伊凡:“但你现在也不再中立了。” 夏尔哽住:“……” 有了偏爱的人,当然无法中立。 对于夏尔来说,生命是有高下之分的,大部分的生命高于少部分的生命,职业者的生命高于平民的生命,卡洛斯的生命……高于一切生命。 而在卡洛斯眼里,生命就是生命,跟数量、贵贱、亲近与否,都没有关系。 …… 翡翠梦境里,卡洛斯再一次见到了翡翠龙。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过去看祂的眼睛,而是大声问道:“老板,是你吗?” 翡翠龙没有回答,只在他面前俯下了身体。 卡洛斯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站在龙背上。 翡翠龙展翅而起,风声呼啸,漫天星辰都在祂的龙翼翅端环绕,就像萤火一样,随风而至,因你而舞。 卡洛斯抱住翡翠龙的脖子,在祂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夏尔,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繁星惊梦 接下来几天, 夏尔就在一块空地上陪卡洛斯练剑,他能感受到卡洛斯一日千里的剑术变化,从起初的狼狈不堪到后面的游刃有余, 卡洛斯的天赋,让夏尔为之心惊。 “你的那一招能诛邪破魔灭亡灵的剑式呢?使出来让我看看。” “好!” 卡洛斯将剑竖起,高高的斩下, 白色的剑气便呼啸而出,威势极大,“老板,看剑!” 夏尔侧身一让, 却见那道剑光也跟着拐了个弯, 直直的朝着他的门面袭来! “臭小子!”夏尔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不慌不忙的捏了个防御法咒,一层碧绿色的护盾挡在了前面。 剑光划过,如清风吹皱一池春水, 泛起淡淡涟漪,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夏尔无语:“就这?” 卡洛斯倒是表情不变, 笑眯眯的很是阳光:“老板你又不是邪魔和亡灵,这招当然对你没用啊!” 夏尔想了一下,觉得也是, 就问:“那有能对我造成影响的剑式吗?你以后的敌人千奇百怪,若只能对付邪魔和亡灵,弱点就太明显了。” 卡洛斯回答:“我的第二招剑式, 叫作红尘问心,专门针对心灵有缺憾的敌人, 与老板你的能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夏尔来了兴趣,“试试?” 卡洛斯斗志昂扬:“好, 试试!” 红尘问心的威势比起诛邪破魔要小了许多,颇有种云淡风轻、意随心动的洒然自在感。 无色的剑光看似毫无威胁力,穿过夏尔的身体时,也没有带来任何伤口和痛苦。 夏尔眯起了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心灵也在他的放任下缓慢坠落,仿佛要被拉扯到一处无底深渊。 有意思……身为翡翠龙,往常他都是随心所欲的穿梭各大梦境,亦或是清醒的畅游翡翠梦境,他还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做过梦呢! 夏尔有点期待,他的心灵缺憾是什么呢? …… 一片废墟前,夏尔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狂风骤起,在他的余光中,一道凛冽的剑气瞬息而过,擦着他的脸颊,将身后的巨石击碎。 夏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有些刺痛的脸,抬手一看,满手的鲜血。 “夏尔。” 有人叫他的名字,夏尔循声望去,是一个持剑的男人,目光冰冷,表情厌恶。 第193章 “卡洛斯?”夏尔喃喃道。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的听到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到血液的缓缓流动,“……不是梦么?” 夏尔有些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卡洛斯会与他拔剑相向? 再环顾四周,焦土、黑烟、枯树、残瓦断垣,尽是被灾难席卷过的废墟,夏尔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突然心里一个咯噔,紧接着打了个寒颤,这里……不就是塞西利亚吗? 塞西利亚为什么会被毁灭?夏尔头疼欲裂,他强逼着自己回忆,终于,他想起来了。 黑暗公会盯上了塞西利亚,诅咒、瘟疫、亡灵,三大灾难让塞西利亚彻底断绝了生机。 而他,作为一只神圣龙,不但没有阻止,还大肆赚取金币,趁火打劫,浑水摸鱼。 夏尔怔住,这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只是……怎么就那么违和呢? 不等他细想,卡洛斯走了过来。 他一脸厌恶的看着夏尔,沉声道:“我一直都知道,贪婪是巨龙的天性,但我以为夏尔是不一样的,可最终的事实告诉我,是我错了。” “你不仅贪婪,你还没有心。” “连地精大商人诺克都知道,商贾之仁,在于取予有道,而夏尔你却贪婪成性,敛财无度,趁着灾难赚取那一枚枚染血的金币!” 夏尔静静的听着,听着卡洛斯口中的自己,贪婪成性,敛财无度,呵!真是坏透了。 可他是一头巨龙啊,他凭什么要将人类的生命放在眼里?! 就因为……他喜欢卡洛斯吗? 夏尔感觉有些荒缪,但又是那么的真实。 “夏尔,你走吧,这次我放过你。” 那人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卡洛斯。” 夏尔叫住了他。 卡洛斯转过身,皱眉道:“你还想做什么?” 微风吹乱夏尔的头发,将他脸上的血迹吹干,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骇人。 他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卡洛斯,我真的很喜欢你。” 卡洛斯眉头皱的更紧了,“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夏尔微微勾唇一笑,笑意凉薄,“或许,从我冷眼旁观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希望了。” “卡洛斯你身为人类,善良仁慈,心怀大义,而我作为巨龙,冷血无情,只爱金币,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 卡洛斯:“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夏尔淡淡道:“没有意义,我只是想告诉你,若非是你,我不会正眼看任何一个人类,也不会允许人类在我的翡翠梦境里留下锚点,更不会容忍一个人类在我面前放肆。” “伊凡想从我这里多拿一枚金币,我都会生气,可因为是你,我愿意放弃赚钱的机会。” 卡洛斯恼怒:“你什么时候为我……” 夏尔打断了他,“别急,听我说完。” “我是神圣龙,阵营天生就是中立的,我从不替弱小者出头,也不会为了生命的逝去而感到难过,我冷眼看着世上的一切悲剧,看着无辜者惨死,有罪者逍遥,看王国矗立,群雄争霸,无数职业者参与战争,平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我从未生出半分怜悯,也不曾有过片刻惆怅,我甚至还加入杀戮公会成为了一名刺客,靠杀人赚取佣金。” “你知道吗?卡洛斯,我曾经接取的任务中,就有一个是刺杀你。” “可惜最终失败了,也幸好最终失败了。” 夏尔说到这里,眼神是卡洛斯从未见过的漠然与疏离,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是一头巨龙,人类的生死本就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卡洛斯,若非是你,黑暗公会诅咒塞西利亚也好,散播瘟疫也罢,都于我无关,我根本不会去阻止,更不会像你一样,生出拯救塞西利亚的念头。” “因为世界很大,纵使人类死光了,巨龙依旧会翱翔在天地之间。” “所以卡洛斯,我本来就没有义务拯救塞西利亚啊,但我……却听从了自己的心去帮你。” 卡洛斯愣住,他呆呆的看着夏尔一步步走近。 夏尔伸手抚摸他的脸,轻声道:“你的剑,真的很厉害呢,差点就将我骗过去了。” “可惜,你再像,也不是他。” 卡洛斯:“为什么?” 夏尔莞尔一笑:“因为他比你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比你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卡洛斯,从来不会责怪夏尔没有心。 他只会可怜巴巴的打定主意,让自己更强大一点,强大到不需要夏尔的帮助,也能守护整个塞西利亚。 “好了,结束了。” 伴随着夏尔的叹息,梦境破碎,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卡洛斯好奇的目光。 “夏尔,你梦到了什么?” 夏尔:“梦到了你。” “真的?” 卡洛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那是美梦吗?” 夏尔冷酷无情:“不,是噩梦。” 一个他不愿意回忆的噩梦,卡洛斯怎么会那样对他呢?就算塞西利亚真的毁灭了,卡洛斯也只会抹抹眼泪,继续仗剑而行,找黑暗公会报仇。 才不会迁怒无辜的翡翠龙呢! 但夏尔又忍不住细想,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卡洛斯,说不定真的会做出和梦里一样的选择。 贪婪成性,敛财无度。 唔……红尘问心,真是可怕的剑式啊。 “继续练剑?” “好。” “老板,接下来的这一招,叫人间有道!” 卡洛斯在夏尔的陪伴下,快乐练剑,他的实力也在飞速上涨,夏尔在不变回原型的情况下,几乎已经打不赢他了。 要知道,夏尔人形态的实力,可是堪比圣阶! “再看这一招,生死相随!” 卡洛斯神色凝重的举剑、挥剑、撩剑、收剑,一气呵成,但表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低落了。 夏尔皱起眉,感受着剑式,惊讶的发现这一招剑式,根本没有任何威力! 卡洛斯沮丧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噜咕噜的就灌了下去,“老板,我还是学不会生死相随。” 夏尔也跟着坐下,耐心的问道:“你这一招剑式具体能发挥出什么作用呢?” 卡洛斯抿唇:“能与一人绑定,进行生命与灵魂的链接,只要一方不死,便可双方存活。” 夏尔诧异,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剑式?几乎和最古老的婚姻契约相同了。 他思索片刻,问:“可有什么条件吗?” 听到夏尔这么问,卡洛斯突然紧张起来,他含糊不清的咕哝道:“就、就相爱呀。” 身为翡翠龙的夏尔听觉灵敏,目光倏忽变得犀利,他重复道:“相爱?” 卡洛斯眼神飘忽,显然是心虚了,“……嗯。” 夏尔凑近,笑意吟吟:“卡洛斯,你不爱我吗?” 卡洛斯磕磕巴巴道:“也、也有可能,是你不、不爱我……” 夏尔挑眉,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有疑虑,自己对卡洛斯的喜欢达不到爱的程度,但经历了红尘问心,他已经非常确定,他就是爱上了卡洛斯。 所以—— 夏尔的笑容逐渐危险,“卡洛斯,自信点,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卡洛斯咽了口唾沫:“是、是么?” 夏尔环住卡洛斯的脖子,亲了他一下,“说起来,之前我让卡洛斯好好表现,可过去这么多天了,卡洛斯貌似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呢。” “是准备放弃了吗?不想和我成为恋人?” 那一瞬间,卡洛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可能?!我、我一直都很喜欢夏尔的!” 夏尔眯起眼睛:“但还不到爱的程度,是么?” 卡洛斯:“……” 他不想欺骗夏尔,他对夏尔的感情距离爱,确实还差了那么一丢丢。 夏尔深呼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追求卡洛斯吧!” 卡洛斯:“!!!” 夏尔用力挤压着卡洛斯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卡洛斯:“……”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繁星惊梦 亡灵危机并未让卡洛斯等待多久, 两天后,塞西利亚就被诡异的白雾包围了,普通人的视野被局限在三米之内, 职业者要好一点,但也收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见鬼!卡洛斯,你知道吗?我身为一个弓箭手, 居然看不到十米以外的东西!!!” 克里斯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嚷嚷,而他的话也让卡洛斯心中一凛。 克里斯是精灵,职业弓箭手加魔法师,种族天赋和职业优势, 让他在视力上的加成很高, 但即便是这样,他的视野也被限制了。 第194章 卡洛斯深深的皱起眉,心里有些发愁,他知道这和亡灵危机有关, 可白雾的存在,让他失去了对塞西利亚的把控, 不知道什么时候亡灵会从地底苏醒过来。 突然,他耳朵一动。 白茫茫的雾气里,走出了三个人。 是伊林-加图索他们。 此刻,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就在刚刚,伊林-加图索接到了威廉王爵传递的消息—— 【星空异动,据闻黑暗公会会长将要亲至塞西利亚, 收割灵魂,吾等思量再三, 决定彻底放弃塞西利亚,伊林侄儿接到消息后, 速回。】 “该死,又是星空!” 伊林-加图索心情非常不爽,对于生于王室的他,星空并不算什么秘密,在他晋升传奇职业者的时候,就被告知了星空之上的危机,一场不好好应对,就会有灭世风险的危机! 因为魔极龙的存在,王都里的圣阶职业者几乎都跑去了星空,只留下一两个镇守王都。 伊林可以想象,等他晋升圣阶的时候,肯定也会被命去镇守星空。 想到这里,伊林就很烦躁,他的目标是继承王位,当然,解决星空危机也在他的计划之内,但那要往后排,在他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是不可能前往星空的。 本来这次的塞西利亚之行,会成为他刷名望的好机会,可惜,先是古玩店老板不给面子死要钱,然后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抢先……呼,太倒霉了。 “算了,回去就回去吧,反正这里也没什么能帮我的了。” 伊林-加图索带着两位女伴,目不斜视的从卡洛斯面前经过,昂首挺胸,一副高贵优雅的姿态,背影渐渐消失在白雾里。 克里斯啧啧道:“好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王室小子!” 卡洛斯:“克里斯你很讨厌他吗?” 克里斯摊了摊手,回答道:“整个小镇,就没有不讨厌他的吧?” 卡洛斯摸了摸下巴:“唔……我倒是没有很讨厌他。” 不管伊林-加图索抱着怎么的心思来到这里,但他确实是想要拯救塞西利亚的,只不过……他既舍不得花大价钱,又没有绝对的实力,导致动作总是慢了一步,惨兮兮的赶不上趟。 克里斯:“比起那些老贵族,他确实要好上一下,但我曾经听闻过关于这位伊林王子的事迹,让我很不爽。” 卡洛斯好奇:“他做了什么?” 克里斯哼了一声,道:“伊林是加图索国王老来得子,他的两个兄长比他大了几十岁,按理来说他们之间不应该有竞争,但这位伊林王子野心勃勃,仗着自己的天赋和国王的宠爱,主动站出来跟他两个哥哥争夺王位。” 卡洛斯眨眼:“这……有志气也不算什么坏事吧?” 克里斯冷笑,“关键这位伊林王子是个吃软饭的,他为了得到那些王公大臣的支持,竟然把目光盯上了他们的女儿和孙女!” 卡洛斯:“啊这……” 克里斯继续道:“这还不算,几年前他外出游历,几乎是到一个地方,就泡一个女人,关键那家伙眼光还奇高无比,被他盯上的,无一不是天赋高超、背景深厚的美人,就连精灵族……” 讲到这里,他就有些愤怒,两年前,伊林-加图索去了一趟精灵之森,不仅刷爆了精灵女王的好感度,还拐走了他们一族最有天赋的精灵公主! “我怀疑那家伙是巨龙化形,不然怎么会有精力应对那么多女人?还乐在其中,游刃有余!” 卡洛斯诚恳道:“这点确实不好,感情需要慎重。” 隐藏在虚空中的界灵快要笑疯了,不好什么啊?这个世界本就是一本传统西幻后宫文衍生出来的啊! 主角就是伊林-加图索,他虽然是个土著,但却是个得天独厚的土著。 生来元素亲和度100%,被誉为有望超越传奇大魔法师莫里的新一代传奇。 故事里,塞西利亚小镇也遭遇了黑暗公会的袭击,是伊林-加图索力挽狂澜,为塞西利亚保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在塞西利亚,他得到了翡翠龙的祝福,并在小镇剩余平民的爱戴下,初步凝聚了信仰之力,一跃成为传奇巅峰魔法师。 之后,他的一位红颜知己在镜湖失踪,他便赶去了镜湖,然后在那里得到了时空龙的祝福,以及莫里大魔法师的倾囊相授。 紧接着,精灵之森传来消息,生命之树遭遇黑暗侵蚀,濒临枯萎,女王为了延续生命之树的生机,献祭自我,由精灵公主继承王位。 接到消息,伊林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精灵之森,然后在检查过生命之树后,决定去找仙女龙。 仙女龙身处一片荒漠中的绿洲,祂与一个孩子签订了契约,而那个孩子有个姐姐……结果显而易见,该姐姐爱上了伊林-加图索,为了姐姐,那个孩子不得不让仙女龙出手帮忙。 就这样,伊林-加图索带着三大神圣龙的祝福,晋级圣阶,前往星空与魔极龙一战。 但他依然不是魔极龙的对手,无奈之下,他干脆把三头神圣龙都请来了,因为三头神圣龙里,只有翡翠龙没有与人类签订契约,处于不可控状态,而打败魔极龙又缺不了翡翠龙的力量,于是伊林-加图索想了个主意,他要求翡翠龙与他的红颜知己黛薇儿签订契约。 翡翠龙多骄傲啊,他当然不愿意随随便便和一个女人签订契约,可在世界的存亡危机前面,他个人的意愿是那么的不值一提,众人轮番上阵,威逼利诱,就连莫里和伊凡都来劝他接受契约。 翡翠龙受不了,直接选择了自毁,用本源之力将魔极龙和伊林-加图索拉入了梦境深渊。 他的想法很简单,让灭世的罪魁祸首和逼他最狠的家伙,一起为他陪葬。 可主角就是主角,伊林-加图索不仅没有死在梦境之中,反而阴差阳错的与魔极龙签订了契约,一跃成为世界的最强者。 后面的剧情就很简单了,已经是最强者的伊林-加图索当然不在意区区一个王国的王位了,他大方的让出了王位,带着十八个红颜知己游历世界,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总结伊林-加图索的一生,就是扩张新地图、遇到妹子、妹子有难、去救妹子,然后顺便寻找神圣龙,得到祝福,带着三重buff去迎接最后一战。 非常传统、有规律的剧情,几乎是看一眼就能摸清套路,但因为作者文笔不错,感情戏描写细腻,硬生生从一片西幻小说中杀出一条血路,得到了万千读者的喜爱,从而衍生出了这方高等位面。 所以说,套路无所谓老不老,能写出新意就是好的。 如今因为顾道主的降临,自带的气运直接碾压了伊林-加图索,让他在腾飞的第一步就遭遇了挫折,并且大有跨不过去的趋势。 界灵不禁感概,就算没了记忆,主人该做的那是一件没少。 提升自我、压制主角、改变剧情,顺便撩翡翠龙,感化贪婪恶念,这一系列一看就不容易的事,都被卡洛斯无知无觉的完成了。 “不过,这个世界,主人开窍好像有点晚啊。” 同样是失去记忆,在古代位面,主人可是对谢元君一见钟情,怎么到了这里,反倒是谢元君先一步喜欢上主人了? 莫非,这就是年下的快乐吗? …… 夜幕降临,白雾更加浓郁了,看上去竟然呈现出牛奶的色泽。 卡洛斯将小镇的居民都聚集到了郁金香街道,将街道两旁的房屋店铺都用暴力打开了,让居民都住进去,先凑合着挤一晚上。 卡洛斯的安排,居民们自然无不听从,用信仰来划分的话,他们都已经是卡洛斯的虔信徒。 他们挤在不甚空旷的房子里,完全没有睡觉的心思,除了年幼的孩童和年迈的老人,其他的男人女人都在默默祈祷着。 祈祷莱恩少爷平安。 因为他们都明白,只有莱恩少爷平安无事,他们才能活下来。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狼叫。 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他们哆嗦着身体,紧紧抱住自己的家人,互相汲取温暖,用来抵御这未知的恐惧。 墓地里,荒郊里,废弃的庄园里,黑色的泥土被翻起,白森森的骨架从地底钻了出来,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点燃绿色的幽火,机械的动作开始多出了一丝灵动。 “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不断响起,时不时就有碎骨掉落在地,它们手持白骨大棒,身边环绕着灰色的幽魂,步伐整齐划一的向镇上走去。 名为巫迪的男童此刻脸上已经遍布黑色的纹路,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一眼望过去,便能感知到极致的扭曲与黑暗。 巫迪朝男人行礼,恭敬道:“大人,属下的亡灵大军已经出发了,要跟上去吗?” 男人桀桀的笑了一声,沙哑道:“不必,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巫迪有些迷茫,除了收割灵魂,制造灾难,他们还有什么别的事做? 第195章 男人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身形遁入阴影,幽幽道:“走吧。” 巫迪:“……是。”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繁星惊梦 一座小山峰上, 黑袍人拿出了一个散发着荧光的盒子,盒子精美异常,上面点缀着精致华丽的珍珠, 每一颗都圆润有光泽,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大人,您这是……”巫迪疑惑道。 黑袍人淡淡道:“此乃珠光宝气盒, 对神圣龙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只要十公里范围以内有神圣龙出没,就都会被它的气息吸引过来。” 巫迪大惊:“神圣龙?” 黑袍人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梦魇诅咒和食岁孢子是怎么被解决的?” 这么多年, 他一直命令属下散播瘟疫和诅咒, 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需要收割灵魂,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在寻找神圣龙。 当得知塞西利亚平安度过了瘟疫和诅咒后,他就知道, 自己的机会来了。 翡翠龙和时空龙,居然都在塞西利亚!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 从一个老贵族手里得到了珠光宝气盒,据说这是人鱼国度敬献给月光女神的贺礼,里面收集了天底下最难得的奇珍异宝, 听闻曾经有人用它引诱过仙女龙,并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黑袍人将宝盒打开,顿时光芒四射, 里面装着各种珍贵的宝石和首饰,还有鎏金色的金币, 璀璨夺目,宝气逼人。 如此多的珍宝放在眼前, 就连巫迪,都忍不住眼热,生出了贪婪之心。 黑袍人看到巫迪的反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满意,因为这代表珠光宝气盒的威力名不虚传,他对神圣龙的出现更有信心了。 …… 郁金香街道。 古玩店里,不知为何,夏尔莫名心跳如擂,脸上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如同醉酒了一般,大脑昏沉沉的,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吸引他过去。 他面色潮红的打开店门,摇晃着身体往外走。 “老板,你要去哪里?” 卡洛斯发现了他,顿时感觉不对劲,他们今天已经商量过了,亡灵会循着人类的气息过来,所以他们只需要留在郁金香街道守株待兔即可,不需要出去。 听到卡洛斯的声音,夏尔迟疑了一下,目光挣扎,仿佛在经历天人交战,“我、我……” 他想告诉卡洛斯,他发现了一个宝物,要去取,可神圣龙的贪婪恶念让他不愿意将宝物的消息告知他人,而他对卡洛斯的爱意又不允许他欺骗或者隐瞒。 夏尔就这样愣在了原地,一颗心宛若在火堆上炙烤,爱与本能的较量,让他倍受折磨。 “啊啊啊——!” 他痛苦的大叫一声,忽而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碧绿色的光晕,“嘭”的一声,他化作了一头身如翡翠的巨龙,堪比六层高楼的体型,灯笼大小的碧色瞳眸竟隐隐泛着红光,玉石质感的龙翼低垂着,身躯覆盖着琉璃一般的绿色鳞片。 奇幻而美丽。 这是卡洛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夏尔的原型,他怔怔的注视着他,一时间竟呆住了。 “哦,我的天啊!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头绿巨龙?!” 这时,刚睡醒的克里斯从点心铺里走出来,他望着眼前的一幕,倒抽一口凉气,发出夸张而又不可思议的惊叹,惊醒了卡洛斯,也惊醒了翡翠龙。 翡翠龙低头看了卡洛斯一眼,随即振动龙翼,一阵剧烈的狂风呼啸而过,翡翠龙舒展身体,飞离了地面,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飞去。 “老板!!!” 卡洛斯在下面大喊。 “什么鬼?卡洛斯你、你刚刚说……老板?!那头绿巨龙?哦,天呐!” 克里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仿佛遭遇了重大打击一样,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 他气若游丝的靠在墙上,骂骂咧咧道:“可恶的巨龙,又欺骗我感情!” 卡洛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世上居然有这样没心没肺的精灵,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老板天天笑吟吟的过来陪他练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是个人都能看出老板在追求他,偏偏这只精灵跟眼瞎了一样,视若无睹,还乐呵呵的上去对老板献殷勤,不知被老板拒绝了多少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劝都劝不住。 现在老板化身巨龙,直接粉碎了克里斯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只是……老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卡洛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长剑,胸口闷闷的,仿佛有一股郁气藏在其中,不得宣泄。 “踏踏……” 突然,卡洛斯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茫茫雾气中,浮现出了点点绿光,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绿光变成了绿色的幽火,悬浮在骷髅那空荡荡的眼眶里。 “是亡灵大军,它们过来了。” 克里斯走到卡洛斯旁边,沉声道。 卡洛斯眼底寒光凛冽,露出些许嗜血的戾气,他缓缓拔出剑,轻笑一声道:“来的正好!” 他本来就因为夏尔的离开感到憋闷,亡灵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简直就是把脖子往他的剑锋上送! 卡洛斯腾空而起,挥动长剑,无数剑气呼啸而出,而他本人也化作一道金光掠向了亡灵大军。 下面的克里斯心惊肉跳:“卡洛斯,你小子在搞什么?快回来,不要冲动!” 见过猛的,没见过这么猛的,哪有往亡灵大军堆里冲的?迂回打拉扯不好吗? 卡洛斯的身影穿梭在亡灵大军中,每一剑都能将线路上的亡灵粉碎,再无死灰复燃的机会。 他听到克里斯的声音,但他不想理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当前的状态,他并非冲动行事,相反,他很冷静,他要在亡灵进入郁金香街道前,尽可能的消耗对方,这样他才有可能在最后关头—— 一剑横扫,片甲不留! 片刻后,卡洛斯化作剑光回到克里斯身边,微微喘着气,而他前方,亡灵大军已经稀疏了不少,起码减员了将近十之二三。 卡洛斯:“克里斯,我要放大招了。” 克里斯严肃的点了点头,道:“去吧,你的家小,我会帮你照顾的。” 卡洛斯表情怪异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他踹了一脚克里斯,“守好郁金香街道,别让任何一个亡灵进来,还有,少惦记我的家小!” 克里斯:“……” 一个糟老头子,他有什么好惦记的?卡洛斯真是不识好人心,帮他养爹还不乐意! 卡洛斯心里牵挂着夏尔的安危,挥起剑来要比往常凶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眼,酝酿心中剑意,长剑竖在身前,发出轻颤。 这柄剑是他后来重新打造的,但因为没有好的铸材,品质一般,刚刚在亡灵大军里肆虐一番后,剑锋已经卷刃了。 但没关系,真正的剑者,哪怕拿着废铁,也能纵横天地间! “剑式——” “诛邪破魔!” 剑刃划出一个新月般的弧度,浩浩荡荡的剑气宛若奔流不息的河水,席卷了亡灵大军,刹那间,耀眼的白光充斥眼球,如同大日光辉降临塞西利亚,消融一切魑魅魍魉。 亡灵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被剑光湮灭了。 可能连卡洛斯自己也没想到,他的这一招剑式对于黑暗生物的杀伤力,居然这么大! 克里斯拿着弓箭站在屋顶上,挽弓搭箭,一双锐利的鹰眼观察着战场局势,聚精会神,蓄势待发,像极了一头正准备捕食的豹子。 然后下一秒,他的眼睛就遭殃了。 剑光与亡灵的碰撞,粉碎的枯骨燃起了荧白色的火焰,就像照明弹一样,瞬息便将全部热量释放出来,白茫茫一片,灼伤了克里斯的眼睛。 克里斯:“……淦!” 可怜的精灵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打量着战场。 嚯,一个不剩,干干净净。 卡洛斯的剑,好凶啊。 “嘿!卡洛斯,我的兄弟,你说……我有没有耍剑的天赋呢?” 克里斯亲热的拍了拍好哥们的肩膀。 卡洛斯观察了一下他,肯定的点头道:“有。” 论耍贱,谁比得上克里斯呢? 克里斯开心了,“那你什么时候教教我呗?” 卡洛斯:“你完全可以自学成才。” 克里斯谦虚道:“哪里哪里,还是需要有人领我入门的。” 卡洛斯:“……” “练剑的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得去找老板。” “老板……” 提到夏尔,克里斯就浑身难受,五官扭曲,像极了之前红龙女王暴露真身,邀请他加入大家庭时的样子。 “去吧去吧。” 他悲痛的摆了摆手,“找到老板后,记得帮我转告,就说……我们有缘无分!” 第196章 卡洛斯:“……” 他真想一拳头砸克里斯脸上,太糟心了。 …… 山峰上,黑袍人等来了翡翠龙。 清风环绕,星光汇聚,翡翠龙在夜空下熠熠生辉,美的让人沉醉。 黑袍人捧着珠光宝气盒,目光狂热:“翡翠龙,是掌控心灵力量的翡翠龙!” 翡翠龙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将长相身形都隐藏在黑袍里的男人,忽而双翼一振,狂风大作,将笼罩着男人头部的帽子吹开,露出了男人的相貌。 那是一张一看就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的脸。 “威廉王爵?!” 巫迪发出惊呼。 即便是黑暗公会的成员,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会长的真实面目,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是加图索王国的威廉王爵!!! 那可是王都真正的大贵族! 他就说呢,他们黑暗公会那么跳,怎么迟迟不见王都来人把他们消灭,原来他们会长就是王都的大人物啊! 估计在王都那些人的眼里,黑暗公会就是威廉王爵的私产,贵族嘛,有哪个没有私产呢? 至于杀戮平民,在贵族眼里,平民又算什么?不值钱的可再生资源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繁星惊梦 “至尊至贵的神圣龙, 伟大的翡翠龙,请接受我的供奉,与我签订契约吧!” 威廉王爵半跪在地上, 仰着脑袋,高声说道。 翡翠龙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珠光宝气盒上。 好闪、好亮、好想要啊!!! 翡翠龙疯狂心动! 但是……契约? 不行不行, 身为神圣龙,他怎么可能自甘堕落,和一个丑陋的中年男人签订契约呢? 怎么说,也得是……长相俊美的年轻小贵族吧? 翡翠龙那被珠光宝气盒迷晕了的大脑, 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清明, 他想起了被他抛下的卡洛斯,还有正面临亡灵危机的塞西利亚。 翡翠龙难得的心虚了几秒,卡洛斯不会生他气了吧? 但很快,他又坚定下来, 不是他的错,要怪就怪这个拿宝贝引诱他的家伙! 等他把宝贝抢走, 就立刻飞回去找卡洛斯! 翡翠龙暗暗下定了决心,当即一个俯冲,用翅膀把威廉王爵掀翻, 顺利的从他手里抢到了珠光宝气盒。 看着流光溢彩的宝盒,翡翠龙一双狭长的龙眼都瞪圆了,他心潮澎湃, 胸腔一股热气汹涌而出,鼻子竟喷出一团白烟。 不对, 不是白烟,是……冰冷的白雾。 翡翠龙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身体的热量在逐渐流逝,腾飞的龙翼也在慢慢变得迟缓,托起他庞大身躯的气旋消散后,他最后不得不落到地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 威廉王爵大笑起来,他走到翡翠龙身前,笑容满面道,“天真的神圣龙啊,我可不是只会跪在地上祈求的人,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可能来找你的。” 珠光宝气盒上附带有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单独使用并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但如果有人事先呼吸过塞西利亚弥漫的雾气,就会在中毒之后的下一秒,钝化大脑,思维停滞,身体逐渐冰冻,陷入假死状态。 ——时间持续一个小时。 威廉王爵志得意满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翡翠龙,心情颇佳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这是加图索王室珍藏的契约卷轴,能强行与生灵签订契约,哪怕是巨龙,在对方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成功率也高达百分之七十! 他没对神圣龙用过这种卷轴,但料想与巨龙也差不了太多,顶多成功率下降,多用几个卷轴就行了。 威廉王爵打开卷轴,刚想咬破指尖,就听旁边传来喷血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只见巫迪面如金纸的倒在地上,嘴巴里冒出汩汩鲜血。 威廉王爵:“???” 巫迪颤抖着开口:“反、反噬……我的亡灵大军,全没了……” 威廉王爵:“……” 他记得前两个也是这么死的。 黑暗公会的成员就这点不好,实力强大而诡异,喜欢讲究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半点反噬都承受不了,硬生生从公会精英变成了消耗品。 威廉王爵踢了一脚巫迪,嫌弃道:“没用的东西!” 他心情突然变得很差,可能是觉得太晦气了吧,会影响他签订契约的成功率。 威廉王爵是个注重形式的贵族,他想了想,施了一个水系魔法,郑重其事的洗了洗脸和手。 契约神圣龙,马虎不得。 一滴殷红的血滴在了卷轴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悬浮在空中,串联在一起,仿佛一条条代表了秩序的锁链,发出神秘的紫光,直直的刺向翡翠龙的心口。 “铛!” 一柄剑横空出现,剑锋一转,便将符文锁链彻底粉碎! “什么人?” 威廉王爵又惊又怒,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简易窄袖收腰衣袍的年轻人持剑而立,凭虚御空,背上还背着一把违和感满满的弓箭。 卡洛斯看着静止不动,仿佛一件精美工艺品的翡翠龙,心中一股怒气冲天而起,他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举起剑就朝威廉王爵砍了过去! 威廉王爵虽然养尊处优惯了,但作为黑暗公会的会长,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圣阶高级的实力,让他在卡洛斯的攻击下不仅不显狼狈,还有机会回手。 不过很可惜,此刻剑意凌霄的卡洛斯,对元素攻击的防御高到了一种离谱的地步,如同魔法免疫一般,巨大的火球砸过去,他一剑就给劈开了,身上半点火星都不沾。 除此之外,他的速度也很犯规,电光闪动,只见残影,威廉王爵都不敢使用大型魔法,因为咒语太长,读条太久,他怕对方趁自己施法前摇的时候,冲过来斩首。 论一名脆皮法师,直面一名高攻高防高速的刺客。 威廉王爵只觉得打得格外憋屈,即便他能找到机会反击,威力较小的瞬发魔法对卡洛斯来说也不痛不痒,根本造不成威胁。 很快,威廉王爵便疲于招架,体内的魔力也损耗了不少,他意识到不能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他会活生生被对方耗死! 他不甘心的望了一眼翡翠龙,再度撕开了一个卷轴—— 是空间传说卷轴,他准备逃跑了。 代表空间的力量将威廉王爵笼罩,他死死的盯着卡洛斯,咬牙切齿道:“坏我好事,我记住你了,小子,黑暗公会跟你不死不休!” 卡洛斯平静的再度斩出一剑,这一剑,上面附着浓郁的空间力量。 “滋滋……” 两股截然相反的空间力量互相抵消,这一片空间恢复了正常。 传送失败的威廉王爵:“!!!” 他的心顿时哇凉哇凉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怎么这么魔性,连空间力量都有掌握?! “你到底是什么人?”威廉王爵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莫名悲愤。 想他堂堂一代黑暗公会会长,不会真的要栽在这里吧? 突然,他耳畔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威廉王爵下意识抬头,就见那少年手上紧握的剑断裂开来,碎成了几段。 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哈哈哈哈哈!” 威廉王爵再度哈哈大笑,他甚至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凶戾道:“没了武器,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他飞快的念了几个咒语,高级魔法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丢,元素洪流瞬间淹没了卡洛斯。 “咳咳!” 卡洛斯举起手上的短剑,不断格档着元素攻击,但浓郁到一定程度的元素之力让他有些呼吸困难,呛得喉咙发疼。 现在场上局势已经逆转了,失去了剑器的卡洛斯无法延续之前的攻势,只能被动抵御那如潮水一般的魔法攻击。 “真是要命,剑居然断了……” 就在卡洛斯暗自叫苦的时候,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黑夜,刺破虚空,瞬息之间停在了卡洛斯的面前—— 那是一柄泛着寒气的剑。 “霜无!” 看到银色长剑的那一刻,卡洛斯脑海中就莫名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握住剑柄,冰凉的触感,契合的尺寸,仿佛天生就是为他打造的剑器! 卡洛斯心想,真正的剑者,还是需要一柄好剑的。 这不仅仅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 他轻轻一挥,磅礴的剑气便带着滔天之势,湮灭了元素,也湮灭了威廉王爵。 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临死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优势明明在他这边,神灵却突然送给那小子一柄神剑,助他反败为胜? 凭空出现的长剑,宛若神迹,无法解释,威廉王爵将其视作为神灵的馈赠。 完成送剑任务的界灵:深藏功与名。 第197章 …… 卡洛斯喘了口气,他现在精疲力尽,连挪一步都费劲,但他还是走到了威廉王爵的尸体旁,宛若回复之前的问话一般,低声说道:“我是要你命的人,也是——” “击碎黑暗的人!”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是王都的威廉王爵。 一个月前,他的父亲还希望他去参加威廉王爵护卫队的选拔,最后因为不舍得花费金币不了了之,但埃文斯子爵家的小儿子罗森是成功选上了的。 之后埃文斯一家搬离了塞西利亚,据说是投靠威廉王爵去了。 卡洛斯眼眸微垂,他扫了一眼角落里已经咽气多时,身上萦绕着浓郁亡灵气息的男童尸体,心中有了猜测。 如果……这个男童就是那个召唤亡灵大军的黑暗公会成员,那么威廉王爵,定是比他等级更高的成员,说不定就是黑暗公会的会长! 而他来到塞西利亚的目的,是神圣龙。 卡洛斯清晰的认知到,之前没有人认为塞西利亚可以保存的原因,其中有一个便在神圣龙身上,那些消息灵敏的贵族和职业者们都深知,没有神圣龙的帮助,塞西利亚不可能度过这次危机。 换言之,塞西利亚一旦成功脱险,就意味着—— 这里有神圣龙! 卡洛斯抬头望着消无声息的翡翠龙,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龙翼,不像之前玉石的温润触感,反而一片冰冷。 他踩在霜无剑上,御剑飞行到翡翠龙的胸口,他将耳朵附上去,听到了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他微微松了口气。 卡洛斯不知道夏尔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会维持多久,但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好事。 他已经决定了,要带夏尔离开塞西利亚,去哪儿都好,只要他们在一块儿。 比起王都的繁华,浪迹天涯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卡洛斯靠在夏尔身上,幽幽的叹了口气,世人对神圣龙的渴求不是他能够想象的,一旦塞西利亚藏匿神圣龙的消息传了出去,就会有无数职业者蜂拥而至,这里将彻底沦为是非之地。 他不希望夏尔被觊觎,也不希望他因为自己,从而对人类生出的稀薄善意被辜负。 神圣龙就应该自由的翱翔天际,祂们是天地的宠儿,是世俗的旁观者,更是规则的超脱者。 他们不应该与人类签订契约。 就像原本无拘无束的时空龙,祂与莫里签订了契约,所以莫里的羁绊成了祂的羁绊,莫里的烦心事也成了祂的烦心事。 试想一下,如果时空龙没有签订契约,卡洛斯还能凭借一根羽毛,就把祂请来塞西利亚吗? 哪怕再天生契合,也会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束缚,因为……契约,本身就是约束。 天光微亮,翡翠龙身上的毒素消解了,他舒展着身体,伸了个懒腰,仰着脑袋嗷了一声后,便化为人形态,顶着一头碧绿色的头发。 卡洛斯:“……”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夏尔不爱显露原型了,因为一旦化作原型,再变回来,头发上的染色就褪光了。 绿头发……enmm,配上夏尔那张白皙昳丽的脸,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就是绿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繁星惊梦 “什么?你要跟我签订契约?” 卡洛斯万万没有想到, 夏尔醒过来说得第一句话,居然是要跟他契约! 晨光熹微的早上,点点露珠凝结在树叶的末梢, 清风一吹,便扬扬坠落,天边弥漫着橘红与金色交织的氤氲色彩, 呈现出一种瑰丽而又浪漫的氛围。 一轮红日,朝霞满天。 卡洛斯望着夏尔,目光定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干净深邃的眉眼下,一双灿若星辰的黑色瞳眸清晰的倒映出夏尔的身影, 在这片晨曦中, 宛若星云层叠,点点碎金闪耀其中。 夏尔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啊,契约嘛。” “为什么?自由不好吗?”卡洛斯不解的问道。 夏尔抿了抿唇, 一只手紧紧抱着珠光宝气盒,一只手拨弄着垂落到耳边的绿发, 颇有些苦恼的说道:“自由当然好啊,但不签订契约,我就克制不了自己那颗贪婪的心, 万一有人采取和昨晚同样的方式,用珍宝来引诱我,我就算知道是陷阱, 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往里面跳的!” “只有与人类签订契约,用契约的力量抑制贪欲, 用契约者的品德保持理性,就像时空龙那样, 祂与莫里签订契约后,就不把金币放在眼里了。” 贪欲是一个无底深渊,总在叫嚣着自己的渴求,起初吞噬外物,后来吞噬他人,最后吞噬自己。 贪婪的人需要有一根绳子,系住那摇摇欲坠的心灵,使其稳固,使其恒定,使其不崩塌。 对于神圣龙来说,那根绳子,就是与祂签订契约的人。 所以,即便契约后会失去一部分的自由,但也好过被贪婪之心掌控,被卑劣之人算计。 “与我签订契约吧,卡洛斯!” 翡翠龙对他的恋人发出了建立羁绊的“邀请”。 卡洛斯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如果仅仅是因为担心被贪欲控制的话,不用契约,我有更好的方法。” 夏尔:“???” 卡洛斯拿出剑,目光坚定:“夏尔,请与我生死相随吧!” 夏尔:“!!!” 夏尔很震惊,因为就在几天前,卡洛斯亲口对他说过,剑式“生死相随”发挥作用的前提,是双方相爱。 而卡洛斯并不爱他。 当时,夏尔在生气之余,也作出了主动出击的决定,他就不信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小贵族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后面的几天,夏尔就经常跑过去嘘寒问暖—— “卡洛斯,我做了点心,要尝尝吗?” 第一天,夏尔端着一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美食,敲开了点心铺的大门。 卡洛斯尝了一口,予以充分的肯定:“……做的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然后一天的时光,就在练剑中度过。 第二天,夏尔换了一身金光闪闪的新衣服,身上挂着各种丁零当啷的配饰,他特意走到卡洛斯面前晃了几圈,打直球道:“卡洛斯,你看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 卡洛斯认真打量了一下,诚恳建议道:“很好看,就是有点费眼睛。” 他其实比较委婉了,没有说辣眼睛,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把饰品店穿在身上?不过考虑到夏尔老板不是人,一切就显得情有可原了起来。 那一天的时光,同样在练剑中度过。 第三天,夏尔决定从心灵出发,作为一头掌控心灵力量的翡翠龙,懵懂无知的少年肯定不是对手。 他戴着单片眼睛,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煞有其事的说道:“卡洛斯,需要我给你一点人生建议吗?”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父亲也传授过我人生建议。” “哦?什么人生建议?说来听听!”夏尔顿时来了兴趣。 卡洛斯淡淡道:“父亲说,永远不要听别人的人生建议。” 夏尔:“……” 接下来的一天,照样在枯燥乏味的练剑中度过了。 几番出师不利的夏尔,自认为“卡洛斯攻略进度”没有丝毫长进。 然而,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夏尔不知道的是,对于一个剑修而言,陪他练剑,才是最佳攻略。 …… 卡洛斯竖起长剑,剑的尖端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度,恰似一道金色的线,将两人相连。 “剑式——生死相随!” 由顾道主开发出来的因果剑式,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将两人的命数紧紧链接在一起,生命同在,灵魂相伴。 剑光起,羁绊生。 “噫?” 突然,卡洛斯发出惊疑声。 “怎么了?” 夏尔有些紧张,他担心剑式失败,卡洛斯还是不爱他。 卡洛斯抬眸,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一次太简单了,就好像……” 他顿了一下,道:“就好像我们的灵魂本就相连。” 夏尔:“……” 他脸有些红,配合上那头生机勃勃的葱绿发丝,显得他整个龙看上去秀色可餐。 卡洛斯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夏尔的脸更红了。 卡洛斯摸着他的头发,真心诚意的说道:“绿色真的挺好看的,纯天然,又清新,回去就别染了吧。” 夏尔一听头发,顿时大惊,“不行!” 龙翼可断,金币可丢,绿发绝对不能留! 卡洛斯想劝说夏尔保持真实的自我,但看他那么抗拒绿色的头发,也不愿意勉强他,只很自然的换了个话题:“夏尔,我们离开塞西利亚吧。” 夏尔:“去哪儿?” 卡洛斯:“你决定。” 第198章 夏尔思索片刻,忽而眼睛一亮:“那我们去精灵之森吧!” 卡洛斯:“精灵之森?” 夏尔点头:“嗯,听说那里风景很好,而且刚好可以解除你的诅咒。” 卡洛斯瞥了一眼自己背着的弓箭,不算轻,但他已经习惯这样的负重了,“这个诅咒对我没什么影响。” 夏尔:“我知道没有影响,但你是剑士,背着弓箭多怪异啊!” 卡洛斯想了想,觉得也有点道理,“好,那我们就去精灵之森!” …… “什么?你们要去精灵之森?!” 一晚上没睡觉的克里斯刚任劳任怨的把最后一批居民送回家,就听到了这个“噩耗”。 精灵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身形摇摇欲坠,他悲痛欲绝道:“哦~卡洛斯,我的挚爱亲朋!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 他的挚爱亲朋当场脸黑了,“克里斯,你给我好好说话!” 克里斯幽怨道:“你都要去我死敌的大本营了,还想让我好好说话?” 卡洛斯好奇:“你真把精灵女王当成你的死敌?” 克里斯低下头,小声道:“是她把我当死敌,我是被动的。” 卡洛斯:“你怎么不说你是无辜的?” 克里斯讪讪:“脸这个东西,我还是要的。” 再怎么与众不同的精灵,也还是精灵,他可以厚脸皮,但不能不要脸皮。 卡洛斯无语:“所以你自己也知道,当初的事错在你身上?” 克里斯脑袋垂得更低了,“不是我一个精灵的错……” 卡洛斯:“那还有谁的错?” 年轻的贵族怎么也想不明白,克里斯身为精灵女王的护卫,爱上了精灵女王的死敌红龙女王,还胆大包天的偷取精灵女王王冠上的宝石,当定情信物送给了红龙女王,这……还有脸说不是他一个精灵的错? 可能,精灵女王的错,就是罚轻了吧。 克里斯眼底腾飞出了愤怒的火苗:“红龙女王!就是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引诱少不更事,年幼无知的我!不要脸!” 卡洛斯:“……” 不知为何,他突然对克里斯曾经的遭遇生不出半分同情,这家伙大概就是精灵中万年难得一见的异类,与高贵优雅的精灵相比,克里斯有节操,但不多。 卡洛斯正色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精灵之森,向精灵女王赔罪?” 克里斯:“不要。” 卡洛斯点点头:“那我们走了。”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逼迫别人。 看着头也不回就走的卡洛斯,克里斯气得跺脚:“卡洛斯,你站住!走那么快干嘛?就不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卡洛斯停下:“给你三秒钟考虑。” 克里斯:“……” “三。” “二。” “一……” “啊啊啊!行了行了,别数了!” 克里斯崩溃抱头大喊,在卡洛斯不近人情的数数声中,飞快作出了决定:“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卡洛斯颔首:“收拾好你的行囊,一刻钟后出发。” 克里斯:“这么急?” 卡洛斯耸肩:“是啊,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他不能确定什么时候王都会来人,但离开塞西利亚宁早不宁迟,多留一分钟,夏尔就多一分危险。 …… 阳光明媚,出行的好时候。 卡洛斯、夏尔、伊凡、克里斯,一人一龙一猫头鹰一精灵,这个神奇的组合就这么出发了。 对于行程路线,他们发生了争执。 记挂莫里的伊凡提议:“走镜湖那条路吧,还可以去看看时空龙!” 克里斯一脸不屑:“时空龙有什么好看的?我闻到巨龙的味道就要吐……” 卡洛斯:“咳咳。” 夏尔:“呵呵。” 得到了双重警告,克里斯这才意识到他们的队伍里,就有一头翡翠龙,他干笑几声,道:“老板你不一样,你身上的味道……” 卡洛斯:“克里斯!” 克里斯疑惑:“什么事?” 卡洛斯深呼吸:“你闭嘴。” 克里斯:“???” 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的贵族小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哦,大概是他自不量力的发起切磋,结果被对方一剑秒了的时候。 果然,这个残酷的世界,终究还是实力为王啊! 克里斯:“嘤嘤嘤!”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繁星惊梦 星空之上, 星尘涌动。 “不好,魔极龙异动,快去禀报利昂阁下!” “异动?!” “祂……我刚刚看到祂, 溢散的精神气泡,破碎了!” “那里面的神灵……” “死了,全死光了!我们对魔极龙的判断有误, 祂即便无知无觉,也能杀死神灵!!!” …… 卡洛斯他们四个,最终还是没有去镜湖,不仅仅是因为克里斯对巨龙的排斥, 还因为卡洛斯身上的诅咒, 消散了。 “诅咒消散,意味着施咒者……死亡……” 克里斯愣住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把超凡品质的弓箭,上面的诅咒一夕之间全部消散了。 随即他便反应过来, “精灵之森……精灵之森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女王不会死的!卡洛斯, 夏尔老板,我们去精灵之森,我们快点去精灵之森!” 他焦急的看向卡洛斯和夏尔, 眼底满是对精灵族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卡洛斯与夏尔对视一眼,点头:“好。” 伊凡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了,他虽然与克里斯不对付, 但他实际上并不讨厌克里斯,听到精灵族出事, 他也有些担心。 精灵一族乃是长寿种,即便不和巨龙一样能活几千年, 但几百年还是可以的,这一任精灵女王才刚刚三百岁,对于精灵的寿数来说,她还很年轻。 一般情况下,一个族群的王非正常死亡,要么是被人算计,要么是这个族群……濒临灭绝! 精灵们很团结,也很排外,他们诞生于生命母树,心思纯粹,根本不像人类王室那样,充满了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他们信任女王,就像信仰母树一样。 所以精灵内部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毕竟精灵族几万年下来,也才出现克里斯这么一个异类。 那么,就是外界了。 伊凡眯起眼睛,突然开口道:“这一路上,我们距离精灵之森越来越近,但都没有听到关于精灵的事。” 夏尔侧过脸:“你是想说,精灵之森的灾难,有可能只是针对精灵女王一人?” 伊凡点头:“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 “不。” 克里斯面色苍白,他紧紧握着那把弓,目光望向精灵之森的方向,“精灵的力量源自于生命母树,就好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却因为孕育差异导致了血统高低,作为精灵一族的女王,她是最接近母树的存在,族群不灭,女王不死。” “那如果是生命母树出了问题呢?”卡洛斯若有所思的说道。 “母树?!” 克里斯瞳孔骤缩,他之前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但细想一下,如果生命母树真的出了问题,那么女王很有可能会为了保全母树,从而献祭自己! 他声音沙哑,艰难道:“……母树是有位格的生命之神,怎么会出问题?” 生命母树虽然只是一棵不会说话,也不会移动的苍天巨木,但它并非没有思想和灵魂的朽木,它生来便占据了生命之神的位格,非神灵层次的力量,是无法对它造成影响的。 而这个世界,神灵已经销声匿迹几十年了。 卡洛斯认真道:“凡事没有绝对,克里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真的是母树出了问题,那么精灵族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克里斯心脏剧烈的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 接下来,卡洛斯直接动用了自己那还不算成熟的时空之力,带着另外三个,一路有惊无险的短距离穿梭空间,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就抵达了精灵之森。 “卡洛斯,你……呕!” 晕车的猫头鹰一落地,就疯狂呕吐起来。 伊凡发誓,他以后就是遇到生命危机,死外面,也绝对不会再搭卡洛斯的顺风车了。 克里斯的神色也不太好,脑袋晕乎乎的,但此时事态紧急,由不得他慢慢吐了。 唯一表现良好的,是夏尔,身为翡翠龙的他,体魄强大,精神坚韧,完全不受空间转换的影响。 “我、我们进去。” 克里斯捂着嘴,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先一步走进了精灵之森。 “刷刷刷!” 三支利箭破空而来,狠狠的扎入了克里斯身前的泥土里。 距离克里斯的脚,只差一公分不到。 第199章 看到这不受欢迎的一幕,克里斯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松了一口气,精灵族没有死光,真的……太好了。 “克里斯,你还有脸回来?!” 一个穿着绿甲的精灵在林间腾跃,轻盈的落在他们面前,精致的脸上满是对克里斯的不喜。 克里斯勉强的笑了笑:“尤希,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尤希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个陌生的面孔,打量着他们道:“我只是按部就班的长大,比不上你,克里斯,你长本事了,居然敢带外族进入精灵之森!” 克里斯皱眉:“他们是我的朋友,精灵之森不是有过规定,精灵可以带自己的朋友回来做客吗?” 尤希骂道:“那条规定指的是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精灵,不包括某位胆大妄为的精灵!别瞪我,说的就是你,克里斯!连你自己都被精灵之森驱逐了,你还好意思带朋友回来做客?!” 克里斯:“……” 他明明记得,他离开精灵之森的时候,尤希还不是这样的。 当年,还是个半大少年的尤希,是克里斯的小迷弟,整天围着他打转。 因为克里斯能说会道,还比其他精灵多出了一项技能——吹牛,把年幼无知的尤希哄得一愣一愣的,发誓以后要成为和克里斯大人一样强大的精灵。 如今,看着以前仰慕自己的精灵,变成了这样,不得不说,克里斯很心痛。 啊,可恶的巨龙! 克里斯叹了口气,正色道:“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的,女王给我下的诅咒消散了,我有些担心,就赶回来看看,尤希,你能告诉我族里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女王”两个字,尤希脸色大变,愤怒道:“我是不会泄露族中机密的,你休想套我话!” 克里斯苦笑:“……尤希,我也是精灵一族的成员。” “你不是!” 精灵少年眼眶通红,怒视着克里斯,“从你背叛女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们精灵一族的成员了!” 克里斯沉默了,他呐呐道:“对不起……”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女王已经……”尤希哽咽了一下,他抬起手擦去眼泪,恢复冷静,漠然道,“克里斯,你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了,精灵之森不欢迎你。” 克里斯愣住了,精灵之森不欢迎……自己? 哪怕当年做出了那样的事,被精灵女王诅咒,克里斯也不觉得自己会真的脱离精灵一族,他的血脉、他的过去、他的伙伴……全都留在了精灵之森,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去的,不管在外漂泊多久。 可听到尤希的这番话,克里斯不得不承认,他已经不被精灵一族认可了。 一步踏错,步步是错。 克里斯终于后悔了,这些年,他埋怨红龙女王无耻,埋怨精灵女王无情,却从未真正的将错处全归咎于自己身上,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有罪。 一个人承担过错,太孤独了,克里斯生性喜爱热闹,哪里忍耐得了? 直到现在,克里斯才明白,错误不是自己忽视,就能让其他人也跟着视而不见的。 多年的逃避,让他失去了同族精灵的信任。 克里斯踉跄几步,艰难道:“我可以离开,但我想……最后拜祭一下母树。” 事已至此,克里斯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寄望于尤希的同族之情,让他见到生命母树。 果然,尤希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你进去后,不许说话,远远的看一眼就走,知道吗?”他冷声警告道,“还有你的朋友,他们不许进去!” 此时,精灵一族正遭遇危机,他不可能让其他种族的人进去精灵族地。 至于克里斯,他虽然不靠谱,但尤希相信每一个从生命母树上诞生的精灵,都不会对母树心生恶意。 克里斯朝卡洛斯和夏尔点了点头,“你们就在精灵之森外围逛逛吧,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就跟着尤希进入了精灵之森内部。 “卡洛斯,你觉得克里斯此行会顺利吗?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夏尔皱起了眉头。 卡洛斯揽住夏尔的腰,轻声道:“不用担心,克里斯他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精灵一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们还是不要触碰他们敏感的神经了。” 夏尔点头:“好,那我们就在外围逛逛吧。” 这时,伊凡突然开口:“夏尔,我感知到了一股黑暗的气息。” 夏尔:“?” 伊凡看了一眼卡洛斯:“跟黑暗公会那些人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卡洛斯:“???” “我去看看。”伊凡扑腾着翅膀,朝另一边飞了过去。 夏尔表情凝重,“我们也过去。” 卡洛斯:“好。” 两人紧跟在伊凡身后,绕过茂密的丛林,拐进一条隐蔽的小道。 “上面的落叶很厚,没有动物活跃的痕迹,但有最近才出现的脚印,有人来过这里!”卡洛斯蹲下身,手指捻了捻地上枯黄的树叶。 “夏尔,卡洛斯,你们快过来,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伊凡在不远处叫嚷了起来。 卡洛斯和夏尔走了过去,只见猫头鹰落在一棵直径约有三丈粗的巨树前,那里有一个黑黝黝的树洞,洞口能容许一人通过。 夏尔拿出一颗会发光的夜明珠,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那是由密密麻麻的符文,所组合成的一个传送阵! 传送阵旁边,有诡异的黑色气息若有若无的缠盘旋着。 夏尔:“果然是黑暗公会的那群老鼠。” 伊凡摇头:“不一定,这股黑暗气息虽然微弱,但比起黑暗公会的那些人来说,要精纯的多。” 夏尔沉吟道:“你是想说,黑夜女神?” 伊凡:“也有可能是祂的使徒。” 旁听的卡洛斯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黑夜女神身上了? 神灵因其掌控的力量区分善恶,黑夜女神掌管黑暗与死亡,被认为是黑夜的本体和化身,在阵营里属于邪恶那方。 但力量本不该有善恶对错之分,一切符合天地规律的,都应当被认可。 所以在世人普遍的认知里,干坏事的一定不是神灵,而是祂的使徒。 夏尔:“黑夜女神和生命母树,是相互对立的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场上都安静了。 半晌,伊凡磕磕巴巴道:“所以……真的是生命母树出问题了?” 夏尔摸了摸下巴:“可能性很大,但只是使徒的话,不会对生命母树造成威胁吧?” 伊凡瞳孔地震:“你的意思是,黑夜女神亲自出手了?神、神战?!” 夏尔眸光闪烁:“不,神灵不会轻易出手,尤其是对与祂有着同样位格的存在出手,我更倾向于……是生命母树被削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繁星惊梦 克里斯一路沉默着, 跟着尤希进去了精灵族生活的区域。 路上,有不少精灵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冷漠、厌恶、排斥, 还有年幼精灵的疑惑与好奇,克里斯在这样的打量下浑身不自在,只想加快步伐, 赶去生命母树那边。 尤希嘲讽道:“这就受不了了?你当年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我们也受不了。” 克里斯:“对不起……” 他无言以对,只能低声道歉。 尤希哼了一声,默默加快了速度。 精灵之森的最深处, 有一池清澈的潭水, 生命母树在谭边扎根,树身粗壮无比,万千枝丫上点缀着零星的绿叶,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 落在地面厚厚的枯叶上,黄色的落叶居然显现出了金子般的光泽。 “母树……怎么会变成这样?!” 克里斯来到生命母树下方, 仰着头,难言置信的看着衰败之势已显的苍天巨木。 这可是生命母树啊! 祂和仙女龙一样,拥有着庞大的生命力, 祂本该四季不枯,万世不朽!怎会、怎会走向衰败呢? 听到克里斯的问题,尤希冷冰冰道:“不知。” 关于母树的枯萎, 精灵一族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精灵女王甚至献祭了自己, 但也只稍稍延缓了一段时间,母树依旧在逐日走向衰败。 尤希愿意带克里斯来拜祭母树,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母树已经不行了,就像弥留之际的老人,总是需要见子女最后一面的那样,母树应该也希望见到自己远走的孩子吧。 尤希不想说,克里斯只能自己探查,他颤抖着,将手轻轻的按在母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上弥漫着让人寒意彻骨的气息,“是黑暗的力量侵蚀了母树?” 尤希双手抱胸,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嗯。” 克里斯转过头问:“有什么办法吗?” 尤希扯了扯嘴角,讥诮道:“办法?有啊,找到黑夜女神,求祂高抬贵手,收回黑暗力量,又或者找到仙女龙,请祂施以援手,让母树重新恢复生机。” 第200章 “就这两个办法,你去找吧,只要找到一个,母树就有救了。” 尤希嗤笑,克里斯居然问他有什么办法,真有办法的话,他们早就做了,轮得到克里斯在这儿问吗? “黑夜女神、仙女龙……” 克里斯露出一抹苦笑,一个是神灵,一个是神圣龙,两者都不是短时间可以找到的,就算他愿意去找,母树也等不起。 他想去询问夏尔,毕竟都是神圣龙,万一夏尔知道仙女龙的下落呢? 就像之前他告诉卡洛斯,时空龙在镜湖一样。 “别想了,夏尔不知道。” 突然,一个声音凭空出现,克里斯和尤希猛地转过头望去,只见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克里斯诧异:“伊凡?” 尤希震怒:“你是怎么进来的?!” 猫头鹰淡定的用鸟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说:“我们在精灵之森外围找到了一个传送阵,上面有黑暗气息,我们猜测是传送到精灵之森内部的,但没有想到,传送地点居然离生命母树这么近!” 说着,他鄙夷的看了一眼尤希:“你们精灵都是傻子吗?天天巡逻,处处警戒,结果连个传送阵,都发现不了!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任由别人在你们老巢进进出出,也难怪生命母树会出事了。” 尤希涨红了脸,吭哧吭哧半天,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年轻的精灵现在只想快点毁掉传送阵,他不能让精灵族地变成别人的后花园! 克里斯却没在意那些,他急切的问伊凡,“你说的是真的吗?夏尔老板也不知道仙女龙的下落?” 伊凡小声道:“神圣龙之间的感应是有距离限制的,之前时空龙离夏尔不过几百里,他当然能感知到,可仙女龙离夏尔太远了,所以……” 他摊了摊翅膀,表示夏尔也无能为力。 克里斯脸色更加苍白了,现在唯一的希望也断了,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生命母树枯萎,看着精灵一族灭绝吗? 他望着地上枯黄的落叶,脑中却回忆起了很久以前,他还是个稚童的时候…… 那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来到母树这里,和母树吐露心事。 “为什么我和其他的精灵都不一样?” “长老说,精灵都是从花朵里出世的,而我却是从果实里蹦出来的,别的小精灵都有自己的花房,我只有一个果核……” “母树母树,你说我把果核埋进土里,来年会长出一棵和母树一样的大树吗?” “呜呜呜……我的果核被女王抢走了,女王说精灵之森不允许有第二棵母树……都怪尤金,他把我想种母树的秘密告诉别人了,他是个坏精灵,一点也不老实!” “听说女王在选拔护卫,母树,你说如果我成为了女王的护卫,女王会把我的果核还给我吗?” “母树母树,你一定想不到,尤金居然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女孩,他们结婚了!” “尤金过得好幸福啊,我也想像他一样,有个人类妻子!唔……我感觉我不太合群,其他精灵都不愿意和我说话,是因为我不是从花朵里出生的吗?” “母树,你知道吗?尤金生了一个孩子!哦,我的天啊,有着精灵和人类血统的孩子!他看起来好小,也好可爱!怎么办,我更想有一个人类妻子了!” “尤金的孩子叫作尤希,他也不是从花朵里出生的,我感觉我们以后能玩到一块儿去,他一定不会像其他精灵一样嫌弃我!嗯……我也不会嫌弃他的!” “母树,尤金和他的妻子……死了,听说是因为卷入了贵族之间的战争,我把尤希接到精灵之森了,有精灵不同意,我揍了他一顿,他就同意了。” “我要告诉尤希,他父母的事吗?还是不要了吧,听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尤希这么乖的孩子,就留在精灵之森,当一个无忧无虑,从花朵里出生的小精灵吧!” “母树母树,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红头发的人类女孩,她好漂亮,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怎么办?她说她喜欢女王王冠上的宝石,我要是把宝石送给她,她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可女王那么小气,我去要的话,她一定不会给我的……之前抢走了我的果核,到现在还没还给我呢!哼!” “我决定了,趁女王不注意,拿走她王冠上的宝石……偷?这不叫偷,我是弓箭手,又不是盗贼,大不了,我以后不问她要我的果核了!” “呜呜呜……我失恋了,她根本不是人类女孩,她是一头红色的巨龙,我被骗了!” “女王要驱逐我,还对我下了诅咒,母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 “我走了,再见……” 同样的场景,两滴晶莹的眼泪,隔着时空,落到了枯叶上。 克里斯回过神,抹去脸上的湿润,他怔怔的看着母树那散发着暮气的树干,宛若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母树……” 自从生命母树枯萎后,不管是花朵,还是树叶,都凋零了。 花朵里的小精灵,还未来得及降生,就伴随着生命力的流逝,告别了这个世界。 克里斯回想起那颗自己心心念念的果核,忽然感到了释然,既然没办法再种一棵母树,那就尽他所能,挽救母树的生命吧! 他慢慢冷静下来,观察着树干上缠绕的黑气,以及埋藏在土里的根部,上面粘附的死亡力量。 或许,还有第三种办法。 克里斯将双手按在生命母树的树干上,启动了血脉之力,将那一缕缕黑气吸入自己的身体。 见到这一幕,尤希瞪大了眼睛,他冲过去,大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克里斯!” 将黑暗力量转移到自己身上这个方法,不是没有精灵提出来过,但纵使他们与母树同源,也无法撼动黑气一分一毫,那些象征着死亡的力量,仿佛认准了母树一般,死死的粘附着。 可现在,克里斯做到了他们做不到的事,他将母树体内的黑暗力量吸收了! 尤希眼里不禁冒出一丝希望,克里斯……说不定真的能拯救母树! 而伊凡,则被惊得飞了起来,他嚷嚷道:“克里斯,你疯了?!你知道你会死吗?” 克里斯一言不发,他专注的吸收着生命母树上的黑暗力量,原本白皙的肌肤,逐渐蔓延出了黑色的纹路,看上去邪恶无比。 伊凡暗骂一声,“克里斯你等着,我去找夏尔和卡洛斯!” 说完,他便飞去了传送阵。 因为担心触及精灵敏感的神经,所以夏尔和卡洛斯并未通过传送阵进来,而是继续在外围寻找线索。 但现在出了克里斯这事儿,伊凡不得不让夏尔和卡洛斯过来了。 有他们在,说不定克里斯这傻子还能保住一条命。 …… 随着克里斯的不断吸收,生命母树上缠绕的黑气越来越少,象征生命的力量也在逐渐苏醒。 感应到母树变化的精灵们纷纷赶了过来,他们聚拢在母树周围,诧异的看着那个正在拯救母树的精灵。 “克里斯?怎么是他?” “他不是被驱逐出精灵之森了吗?” “不清楚,可他为什么能够拯救母树?” “这可是连女王都做不到的事……” “好了,都安静点!” 新任女王的呵斥,让众多精灵停止了窃窃私语。 原本的精灵公主,现在的精灵女王,贝蒂娜复杂的注视着克里斯,她抬手握紧了胸前的吊坠,那里面是一颗晶莹温润的果核,上面有着美丽繁复的纹路。 她突然想起精灵女王献祭前说的话,“如果母树注定枯萎,就去找克里斯吧,他与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母树开出的花朵,注定随之凋零,而克里斯,他是母树结出的果实,可以落地生根。” 一者是生命的附庸,一者是全新的生命。 二者相比,天差地别。 如今,他们面对生命母树的死亡,连为其牺牲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母树真正的孩子,才能用自己的生命,拯救母树。 一向高贵优雅的贝蒂娜突然感到了深深的荒缪,她可是精灵女王啊! 连她都做不到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繁星惊梦 等到卡洛斯和夏尔赶到的时候, 他们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下,一个浑身黝黑,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精灵, 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发出惨烈的哀嚎。 而在一旁观望的精灵们,他们神色复杂, 闪躲的目光中隐隐带着胆怯,他们并不愿意靠近那个拯救了生命母树的精灵,反而他们畏惧他。 因为对方身上萦绕着黑暗力量,这让生性亲近自然的精灵感到排斥和厌恶。 “克里斯!” 卡洛斯想把克里斯扶起来, 却被夏尔拦住了。 “等等, 先别急着过去,我能感知到,他体内有一股庞大的生命力,正在抵抗黑暗力量的侵蚀。” 第201章 卡洛斯皱起眉:“可他看上去有些不妙。” 夏尔:“因为黑暗力量侵蚀的不仅仅是他的身躯, 还有意志。” 卡洛斯愣住:“意志?” 夏尔点头,“嗯,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 说完,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精灵,轻笑一声, 便毫无顾忌的化作了原型,一头巨大的翡翠龙出现在精灵之森,狂风大作, 地上的枯叶都被卷上了天。 精灵们惊慌失措的后退,被突然出现的巨龙吓了一跳。 “巨龙?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巨龙?” “是克里斯, 是他把巨龙带入精灵之森的!” “他又和巨龙搅和到一起去了?可恶!” “等等,碧绿色……祂不是一般的巨龙, 是伟大的神圣龙!” “神圣龙?” “没错,祂是翡翠龙!” 有精灵道破夏尔的真身后,他们便都兴奋了起来。 在这片大陆上,在所有生灵的认知里,巨龙和神圣龙从来不是一个种族。 精灵们讨厌巨龙,但面对神圣龙之一的翡翠龙,他们两眼发光,无有一个不憧憬。 夏尔轻轻的振了一下龙翼,慵懒的舒展着身体,扬起脑袋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伴随着龙吟声,这个精灵之森都安静了,一道碧绿色的光芒笼罩在了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吾以翡翠龙的名义,赐予你心灵上的祝福,从今往后,你将永远保持自我的清醒,意识不坠深渊,精神坚若磐石,灵魂固守净土,心灵驱逐黑暗!” “你将远离噩梦,意志永恒不变。” “轰!” 夏尔话音落下,精灵之森便泛起了元素潮汐。 生命母树的树干剧烈颤抖着,一个个花苞从枝头冒出,又很快枯萎,周而复始,最后留下了一颗青涩的果实。 “啪叽!” 不等果实成熟,母树便用力抖动了一下,将果实从枝头扯了下来,落入了克里斯的怀里。 瞬间,克里斯脸上的痛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安和。 “母树祂……” 精灵们都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刚刚复苏的母树宁愿折损生命本源,也要馈赠克里斯一颗果实。 贝蒂娜紧咬红唇,她握住吊坠的手在颤抖,掌心传来的刺痛都不曾让她回神,她悲哀的想,如果克里斯才是母树最疼爱的孩子,那他们这些从花朵里诞生的精灵,又算什么呢? 女王的位置,又算什么呢? 当年,精灵女王从克里斯手中夺走了那一枚蕴藏着磅礴生机的果核,一是因为担心克里斯真的将果核种了下去,生命之神的位格只有一个,精灵之森的土壤也只够奉养一位生命之神,她害怕母树的权柄被分散。 二是因为畏惧新的变化,她不知道克里斯会给精灵一族带来什么,是好的发展,还是坏的改变,她无法判断。 三……大概也是不甘心吧。 她是精灵一族的女王,她高贵优雅,她勇敢无畏,她才应该是距离母树最近的精灵! 而不是,那个不着调,只会吹牛的克里斯! 之后,将克里斯驱逐出精灵之森,也是精灵女王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如果精灵一族一直安好,那克里斯离开便离开了,可如果将来有一天,精灵一族遭遇灭顶之灾,那克里斯……就是精灵延续的希望。 贝蒂娜垂下眼眸,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她将胸前的吊坠扯下,取出那枚珍藏了许多年的果核,用力的扔向了克里斯。 看着果核与克里斯融为一体,贝蒂娜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她自嘲一笑:“母树啊母树,您那样的举动,显得我有多卑鄙似的,哪怕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我也应该是您最值得骄傲的子民啊!” 她是高贵的精灵,她有着高尚的灵魂,不会觊觎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 光芒逐渐消散,皮肤变黑了不少的克里斯出现在众人眼前,比起以前散漫的样子,他现在多了一股难言的神秘气质,如黑夜,似暗影。 克里斯睁开眼睛,瞳眸竟是幽邃的紫色,而他脸上的黑色纹路,也并未消除,反而像胎记一样,与肌肤融为一体,让他看上去有一丝邪恶。 “克里斯,你感觉怎么样?”卡洛斯询问。 克里斯缓缓握紧双手,感受着体内庞大的力量,咧嘴笑道:“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我感觉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卡洛斯点点头:“能吃是福。” 夏尔黑线:“……” 什么叫能吃是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克里斯已经不像是一个传统的精灵了吧! 虽说以前克里斯也不太像是一个精灵,但那是性格决定的,不像现在,连外表也失去了精灵该有的样子。 克里斯对自己体内新出现的力量很好奇,他心念一动,身体便消散在空气中,下一秒,他从尤希的影子里钻出,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小尤希!” 尤希吓了一跳,他退后几步,捂住鼻子,嫌弃道:“克里斯,你身上什么怪味啊?好难闻!” “怪味?” 克里斯愣住了,他用力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闻到。” “他说的应该是你身上的黑暗气息。” 夏尔走到克里斯跟前,平静道,“克里斯,你还没发现吗?你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亲近自然的精灵了。” 克里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黑色的手,怔了几秒,点头认可了夏尔的观点:“你说得对,我现在……已经不正常了。” 卡洛斯啧了一声,“有什么不正常的?大不了就不当精灵了呗!就像巨龙和神圣龙一样,会有谁觉得神圣龙是不正常的巨龙吗?” 克里斯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卡洛斯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你也可以从精灵一族里单划出来啊,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精灵了,你是——” “暗夜精灵!” 卡洛斯大脑飞速运转,起了这么一个一看就很酷炫的名字。 “暗夜精灵?” 克里斯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好名字啊!卡洛斯,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卡洛斯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对于克里斯这个伙伴,他还是比较认可的,虽然缺点很多,但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相处起来也很轻松。 “克里斯,现在的你大概是不适合生活在精灵之森了。”卡洛斯说道。 这一点,其实不用卡洛斯说,克里斯也明白。 即便他拯救了生命母树,也挽救了整个精灵族,但他身上的黑暗气息,是精灵们所不喜欢的,就像水火不相容一样,无论多大的恩情,都改变不了。 “还有,你该换职业了。” 夏尔也慢悠悠开口说道,“弓箭手的职业可以保留,但魔法师……你现在对木系元素的亲和度已经差不多为零了吧?” 克里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这样。” 夏尔淡定道:“那就当一个刺客吧,拥有黑暗力量的你,天生就是一个刺客。” 克里斯没有犹豫:“我可以试试。” 夏尔满意的打了个响指:“我这里有《传奇刺客语录》、《刺客信条》、《论一名刺客的素养》,以及《刺客大师,一周包学包会》的课程,一共两千金币,看在你是卡洛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九折,一千八百金币。” 克里斯:“……” 夏尔挑了挑眉:“怎么样?要吗?这可是良心报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克里斯想到之前夏尔给自己的祝福,一咬牙一跺脚:“要!” 夏尔微笑:“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相信不久后,这大陆上又会多出一个传奇刺客。” 克里斯讪笑:“但我现在没有金币,能赊账吗?” 夏尔:“……不可以。” 瞬间冷漠脸的夏尔把目光转向了卡洛斯,瞪了他一眼,小声道:“都是跟你学的!” 卡洛斯无辜:“哪有?你冤枉我,克里斯明明是自学成才。” 夏尔哼了一声,“关于剑道,你也说他是自学成才,现在他练出什么名堂了吗?” 卡洛斯:“……” 至今连基础剑招都没有掌握的克里斯,确实与剑道无缘啊。 就在卡洛斯琢磨着,要不要让克里斯放弃练剑,精灵一族的新任女王走了过来。 她朝着几人弯腰行礼,“翡翠龙阁下,克里斯阁下,谢谢你们,我名贝蒂娜,特来代表精灵一族,感谢你们出手相助。” 克里斯有些紧张,说话也磕磕巴巴:“不、不用谢……” 夏尔微笑:“不必如此,我帮的是克里斯。” 言外之意,跟你们精灵一族无关。 贝蒂娜心里叹息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克里斯阁下的恩情,我们精灵一族永记于心。” 第202章 克里斯表情有些落寞,他勉强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原先也是出自精灵一族。” 虽然,现在不是了。 贝蒂娜又寒暄了几句,确认克里斯不会回到精灵一族后,她怅然若失之余,也微微放下了心。 这时,生命母树又有了异动。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繁星惊梦 生命母树的树枝垂落, 搭在了卡洛斯和夏尔的身上。 下一秒,他们的意识就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土地皲裂, 寸草不生,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个发光的模糊人影站在他们面前, 声音柔和而凄楚:“这里是我的神国。” 卡洛斯愣了一下,试探的问道:“生命母树?” 人影:“是我。” 夏尔皱起眉:“你的神国怎么会变成这样?” 生命母树好歹是拥有着生命位格的天生神灵,祂的神国不说多么宽广,但好歹应该充满生机, 而不是像现在的这样, 一片荒芜。 母树的叹息声空灵悠远,“我的神格已经碎裂了。” 夏尔与卡洛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一个神灵, 就算是真身死亡,神格也不会破碎, 更多的是被封印或者被另一个神灵吞噬。 不等他们疑惑加深,母树便解释道:“星空之上,有灭世危机, 吾等神灵都不得不离开神国,前往星空参战,可惜, 在绝对的权与力面前,纵是神灵, 也毫无抵抗之力。” “我们的神格破碎,意识体被吞噬, 从神位上跌落尘埃,无数神灵就此陨灭,神国化作虚无,若不是我的本体之内寄存着神念和足够的生命力,我也会像其他神灵一般,就此消亡。” 卡洛斯眯起眼睛,问:“黑夜女神也陨落了?” 那道只看得清轮廓的人影怅然道:“是啊,祂也陨落了,不然祂的使徒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卡洛斯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你和黑夜女神的关系……还可以?” 母树回答:“我们阵营天然对立,但不代表我们是敌人。” 卡洛斯还想说什么,却听到母树语气突然严肃下来,“好运的人类啊,你该让你的同族做好准备了,神灵的陨落对你们的未来或许是件好事,但在眼下,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在母树看来,这个与翡翠龙同行的人类小子,无疑是幸运的。 “使徒们失去了神灵的束缚,会从原先的守序,转变为混乱,就像黑夜女神的使徒,他得不到神谕,就会陷入自我的猜疑,开始变得疯狂,为了掠夺信仰,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剿除异端,哪怕发动罪恶的战争。” 卡洛斯沉默了,他突然想到了审判所,那个因为联系不上审判天使,而走向自我毁灭的组织……信仰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能让善良变得邪恶,能让正义就此堕落,能让一个清醒的人,失去自我,也能让一个疯狂的人,恢复理智。 毁灭,还是救赎?信仰的难题永远拥有两个解。 “如今,圣阶层次的力量大多都在星空,比起使徒的叛乱,星空之上的危机才是最恐怖的。” 这时,母树看向了夏尔,说出了祂的目的—— “尊贵的神圣龙啊,我请求你,去星空吧,趁祂还未睁开眼睛,用你的力量,让祂永坠梦境。” 夏尔眸光微闪,沉声道:“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卡洛斯还未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他不能让他冒险。 母树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时间了,祂快要苏醒了,一旦祂睁开双眼,整个世界都会笼罩在绝望之中。” 夏尔咬牙:“仅凭我的力量,可拯救不了世界!” 母树:“众神之国的神殿上,曾有过预言,救世的希望在于翡翠龙,祂将以自我的牺牲,换取世界的安宁。” “这个预言被神灵隐藏了,无人知晓,如今众神陨落,只有我知道这个预言,我并不希望预言成真,可世界毁灭的结局,同样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那你现在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卡洛斯忍不住了,他自己不喜欢强迫别人,自然也看不得别人强迫自己的爱人,在他看来,牺牲都是自我的决定,而不是表面给你选择,实际上却将每个选择的轻重缓急、利害得失都跟你说个清清楚楚,就差将名为道德的刀架在脖子上逼你选了。 母树语气依旧悲悯,祂轻声道:“我无意让翡翠龙牺牲,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预言,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但身为一个失去位格的神灵,我清楚的知道,当预言诞生的那一刻,其中一条世界线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演变出更多的可能。” “只有神圣龙可以打败神圣龙,魔极龙拥有至高无上的权与力,但其他神圣龙同样在自己的领域无所不能,心灵与梦境,时间与空间,生命与死亡,如果说翡翠龙是最后的生机,仙女龙是不死的保障,那么时空龙的存在就给了我们更多试错的可能。” “好运的人类啊,去找到时空龙和仙女龙吧,改变翡翠龙的命运,改变人类的命运,也改变世界的命运。” 母树的声音越发变得虚无缥缈,这片荒芜的神国也在逐渐崩塌,一阵晕眩,卡洛斯和夏尔的意识回到了自己体内。 “生命母树的神念……消亡了。” 这意味着,生命母树从此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躯壳,生命之神终究还是陨落了。 夏尔脸色很难看,任谁知道自己要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估计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卡洛斯握紧他的手,低声道:“夏尔,相信我,我会改写预言的。” 夏尔垂眸:“我一直都相信你。” 这句话,夏尔没有说谎,因为在他眼里,卡洛斯就是命中注定要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但,你现在还是太弱了……”夏尔幽幽叹息。 卡洛斯嘴唇紧抿,腰间的霜无剑发出铮铮轻鸣,似在酝酿战意。 “我会变强的。” 夏尔用葱白的指尖轻抚卡洛斯的脸庞:“变强需要时间。” 卡洛斯咬牙:“我们去镜湖,时空龙会给我时间!” 夏尔掩去嘴角的笑意,他眸光清亮,“在时间的缝隙里变强,可是很累的。” 卡洛斯:“我不怕累!” 他只怕自己不够强,改变不了夏尔的命运。 夏尔心情大好,他亲了卡洛斯一口,“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镜湖!” …… 他们离开了精灵之森,在镜湖外,克里斯也跟他们告别了。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卡洛斯问。 克里斯答道:“去王都找米娅。” “诶?我记得你不是和米娅不对付吗?”卡洛斯惊讶道。 克里斯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如今无家可归,米娅那小富婆财产丰厚,让她划一块地盘给我,小意思啦!” 卡洛斯:“……行吧,祝你好运。” 克里斯握紧手上的果核,朝卡洛斯挥了挥手,笑道:“等我把新的母树种出来,将暗夜精灵一族发扬光大,就请你们过来做客!” 那颗与他融为一体的果核,拿出来后也沾染了黑暗力量,他猜测会以后从花朵里生出小暗夜精灵。 克里斯走了,带着对未来的期望与迷惘。 而卡洛斯则进入镜湖,开始了时间的加速。 时空龙将卡洛斯周围的时间,加快了一百倍,他的一百天,就成了现实生活中的一天。 对此,时空龙也不由赞叹,“时间的错乱,比空间乱流更恐怖,不少人灵魂不够坚韧,就在时间的流逝中,腐朽了。” “这小子倒是厉害,一百倍的时间差,居然能稳住,我看他的灵魂,比起那些所谓的神灵,还要坚韧。” 夏尔看着正在练剑的卡洛斯,微微一笑道:“他的意志连光阴都无法更改。” 承载力量的剑不知道断了几次,卡洛斯的道路却依然坚定。 “对了,你要去找仙女龙?”时空龙突然问道。 夏尔点头:“我们三大神圣龙,也好多年没有团聚了。” 时空龙一脸嫌恶:“什么团不团聚?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可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你们!” 夏尔哼了一声:“真是不可爱的家伙,仙女龙比你好多了!” 时空龙嗤笑:“谁要用可爱来形容啊?我可是高大威猛的时空龙!” 夏尔:“……” 在他们三大神圣龙里,时空龙的体型是最小的,而仙女龙,别看那家伙性子腼腆,心思纯良,跟个小朋友一样天真无邪,但祂体型却是最大的一个,夏尔在祂面前,就像时空龙在夏尔面前一样。 时空龙告诉夏尔,仙女龙在沙漠里,去了后直接找有绿洲的地方,因为仙女龙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爱美的小仙女,祂不管到哪里,都会把家弄得漂漂亮亮的。 第203章 夏尔没有与卡洛斯告别,他在次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便悄悄离开了。 他希望当他回来的时候,卡洛斯已经真正成长起来了。 …… 精灵之森。 伊林与自己的红颜知己贝蒂娜亲密拥抱在一起。 伊林:“我一接到你的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幸好你没事。” 贝蒂娜悲伤道:“伊林,谢谢你。” 伊林看了眼母树:“你在信里不是说,母树枯萎了吗?” 贝蒂娜:“有位曾经的同族回来了,他拯救了母树。” 伊林皱眉:“什么精灵有那么大的本事?连你和前任女王都做不到的事……” “别说了。”一提到这个,贝蒂娜心情就不太好。 伊林哄她:“好好好,我不说了。” 贝蒂娜脸上笼罩着轻愁:“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感觉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女王。” 伊林:“怎么会?” 他嘴上安慰着贝蒂娜,心里却烦躁异常。 他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在他的感应里,精灵之森会带给他巨大的利益,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就好像有一双遮天蔽日的黑手,夺走了他的一切机缘,将他原本坦荡的光明大道硬生生变成了曲折泥泞的小道。 加图索王室里有过预言,这一代,会出现一个得到翡翠龙眷顾的王子,他会成为缇坦大陆的救世主。 曾经,伊林深信这个预言中的王子就是自己,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繁星惊梦 无边无际的沙漠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这里有一汪泉水,一个小男孩正蹲在泉边, 看着自己的倒影。 夏尔走了过去,他感知到这个男孩就是仙女龙的契约者,而仙女龙就在附近, 只是祂不出来,夏尔也不能强行把祂揪出来。 于是他跟男孩打了个招呼。 “你好。” 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好。” 夏尔自我介绍:“我叫夏尔,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好像对说出自己的名字不感兴趣, 他只淡淡问:“你是来找仙女龙的吗?” 夏尔:“……是。” 男孩:“这里没有仙女龙。” 夏尔微笑:“我和祂是朋友。” 男孩抬起眼眸, 一双灰色的眼睛雾蒙蒙的,非常漂亮,他问:“朋友是不会勉强朋友的,对吗?” 夏尔狡辩:“不会勉强朋友的朋友, 一定不是好朋友。” 只有关系不够亲近的朋友,才会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产生客套的想法……唔, 怎么说呢?虽是歪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男孩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往后面的小木屋走去,“可如果你是仙女龙的好朋友,祂为什么要躲着你?” 夏尔跟了进去, 看着屋里简陋但雅致的摆设,他叹了口气, 道:“可能是知道有麻烦了,在垂死挣扎吧。” 男孩坐下倒了杯水, 没有喝,也没有请夏尔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喝,就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杯子里泛起涟漪的水。 他说:“仙女龙是不会死的。” 木桌上插着一束紫色的花,似乎是紫藤萝,它违反了季节绽放着,在这个深秋时节开得极其嚣张。 夏尔:“嗯,所以祂挣扎也没用。” 男孩一愣,显然被这么不要脸的说辞惊到了,半晌,他开口问道:“你也是神圣龙吗?” 夏尔直接承认了,“我是翡翠龙。” 男孩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直到夏尔被看得有些烦躁,他才慢吞吞道:“哦,我叫利维。” 夏尔挑眉:“怎么突然愿意说自己的名字了?” 利维:“因为我也知道了你的名字,翡翠龙。” 夏尔脸黑了:“翡翠龙是身份,我的名字是夏尔。” 利维冷漠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可是仙女龙的名字就叫仙女龙呀。” 夏尔咬牙:“那是因为祂没有名字!” 其实不止是仙女龙,时空龙也没有名字,因为祂们是世间唯一的存在,不需要依靠名字将祂们与其他的生灵区分。 夏尔或许是神圣龙中的异类,他喜欢伪装,先伪装成一头黑龙,与地精大商人诺克结识,然后在诺克的帮助下,以巨龙的身份进行第二次伪装,变成了一个人类。 “夏尔”这个名字,就是他在步入人类社会前取的。 利维若有所思的说道:“仙女龙说过,名字是最短的咒,祂没有名字,是不想留下更多的羁绊吗?” 夏尔不置可否:“或许吧。” 利维有些难过,但好像又有点开心,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杯子里的水,小声问道:“你听说过《创世纪》的故事吗?” 夏尔:“听说过,怎么了?” 利维:“我有些无聊,想给你讲一遍。” 夏尔啧了一声,心想这小孩真奇怪,一般来说,像他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是缠着大人要听故事吗?怎么轮到他,就是给大人讲故事了呢? 不过,为了仙女龙,夏尔还是点头了,“你讲吧,我听着。” 利维更开心了,他开始讲述创世纪的故事——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伟大的神明,祂创造了世界,但这个世界只有祂拥有智慧,其他的飞禽走兽都不会说话,祂觉得很孤独,于是祂就想创造更多的生灵,给这个沉闷的世界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第一天,祂创造了和祂一样的神灵。” “神灵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掌控了不同法则的权柄,但祂们有着致命的缺点——冷漠。” “神明非常失望,于是祂在第二天创造了巨龙,巨龙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不再冷漠,但他们又有了新的缺点——贪婪。” “神明一心想创造出完美的造物,在第三天,祂创造了精灵,精灵在力量上不如巨龙,但外表却是完美的,神明很喜欢他们,于是化作一棵大树,邀请精灵们在树上筑巢,可祂没有想到,精灵太过高傲,认为自己应该居住在云端,与神明一起俯瞰大地。” “神明再一次感到失望,为了惩罚精灵的高傲,祂创造出了一棵苍天大树,让精灵们都从树上降生。” “第四天,神明汲取精灵的教训,不再看重造物的外表,祂创造了地精,地精很聪明,能从巨龙手里骗来财宝,但他们的缺点同样暴露在了神明眼前——狡诈。” “第五天,神明创造了和地精体型相似的矮人,并且降低了矮人的智慧,希望他们诚实可靠,于是矮人成了不会说谎的种族,又因为力量不足,他们经常被其他种族欺凌,神明为了补偿矮人,特地传授了他们铸造之法,好让他们可以生存下去。” “但好景不长,生性固执的矮人们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就会发怒,神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在第六天创造了人鱼。” “人鱼生活在大海里,拥有精灵的容貌和地精的智慧,力量也不弱,看起来似乎很完美了,可神明发现他们还是有着不可弥补的缺点——妒忌。” “神明苦思冥想,终于在第七天,祂创造出了人类。” “比起其他的造物,人类没有任何优势,但他们同样也没有神灵的冷漠、巨龙的贪婪、精灵的高傲、地精的狡诈、矮人的愤怒、人鱼的妒忌,或许,平庸的才是完美的。” “看着人类在大地上安居乐业,神明满意的结束了创世的工作,并闭上眼睛,开始了漫长的沉睡。” “而神明不知道的是,人类确实没有其他种族那么极端的缺点,但他们却有着最可怕的虚伪之心。” “虚伪的他们,可以是贪婪的、傲慢的、冷漠的,也可以是狡诈的、愤怒的、妒忌的……看似无辜,七罪兼具。” “他们蒙骗了神明的眼睛,以最卑劣的心灵,成为了最完美的造物。” 故事讲完了,利维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夏尔。 夏尔嘴角抽搐了几下,抚额:“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人类有罪?” 利维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缓缓摇头:“不,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一件事。” 夏尔:“什么事?” 利维小声道:“你发现了吗?《创世纪》里从来没有提到过,神明有创造过神圣龙哦!” 夏尔愣住,随即笑道:“《创世纪》本来就只是一个故事……嗯,很有寓意的一个故事。” 利维摇头:“不是故事,是真的。” 夏尔挑了挑眉:“怎么说?” 利维捧起杯子,聚精会神的凝视着杯中的水,仿佛里面有什么很神奇的事情,“因为神圣龙的存在,本就很荒诞。” 夏尔惊讶的看着利维,这个孩子…… 利维继续道:“太犯规了,神圣龙的力量,不拘规则,不限层次,就像求而不得的心理慰籍一样,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希冀,更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204章 “因为希望长生不老,于是诞生了不老不死的仙女龙,因为想要挽回过去,于是出现了可以穿梭时空的时空龙,因为渴求美好的一切,于是有了能让人沉溺于梦境的翡翠龙。” 夏尔扯了扯嘴角:“那魔极龙呢?” 利维平静道:“因为大家开始感到绝望,想要毁灭世界了呀!” 夏尔瞳孔骤缩,心神都有一瞬间的不稳。 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个男孩吓到了。 因为……他无从反驳。 即便他是神圣龙之一的翡翠龙,也找不到理由来反驳这个男孩。 神圣龙的力量,的确太匪夷所思了,凌驾于神灵之上,超脱于天地之间。 若真像利维说的那样,神圣龙的由来是源于世间生灵的欲望,倒是可以解释的通了。 毕竟,欲壑难填,如坠深渊。 …… “别听利维瞎说。”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美丽而梦幻的仙女龙出现在木屋外。 夏尔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总算出现了。” 仙女龙很有礼节,祂朝夏尔表示了歉意:“不好意思,利维吓到你了。” 夏尔:“……”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接,伟大的神圣龙被一个小屁孩吓到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仙女龙:“你的来意我已经知晓,我愿意和你去星空。” “毕竟……”仙女龙眨了眨祂那双清澈的眼睛,笑道,“我也想知道,生灵的欲望到底哪一种更强烈。” 夏尔也笑了:“肯定是对美好的渴求。” 仙女龙不赞同:“梦境都是虚假的,唯有不老不死,才是永恒的。” 夏尔耸了耸肩:“我现在有求于你,不跟你争辩。” “不过,你是怎么想的?居然和这个小鬼签订契约?” 利维:“……” 仙女龙温柔的用龙翼将利维抱在怀里,“利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 夏尔眼皮跳了跳:“……看出来了。” 仙女龙:“我相信他会改变这个世界。” 夏尔:“……” 巧了,他也觉得卡洛斯会改变世界。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真爱粉滤镜?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繁星惊梦 当夏尔带着仙女龙来到镜湖, 卡洛斯已经结束了现阶段的修炼,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锋锐的剑意,如一柄已经开锋出鞘的剑, 昂扬着不屈不灭的斗志。 三头神圣龙化作原型,不一样的大小,却又着一样神秘高贵的气息, 祂们背着自己的契约者,展翼腾飞,向着星辰大海出发。 莫里站在时空龙的背上,吐槽道:“小时你居然是神圣龙里最小的一个。” 而他, 却是契约者里最老的一个。 时空龙:“……闭嘴!” 混蛋莫里, 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连话都不会说! 利维抱着仙女龙的脖子,小声道:“仙女龙仙女龙,去了星空,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年纪太小了,还不是职业者, 在圣阶多如狗、神灵遍地走的星空,他担心自己不但帮不上忙,还会给仙女龙带来麻烦。 仙女龙温柔道:“利维站在那里, 就是给我最大的鼓舞了。” 祂家的契约者,还是个孩子呢! 卡洛斯盘膝坐在翡翠龙的龙翼之间,贴心问道:“夏尔, 累不累?我可以下来御剑飞行的。” 他觉得骑在自己恋人身上不太合适,但又有点小兴奋, 真正的龙骑士耶! 翡翠龙哼了一声:“不用,你好好待着就行!” 别的契约者有的待遇, 他家的也得有! 就这样,迎着漫天星光,幼年、青年、中年,三个契约者,代表了人生三个不同的阶段,而与他们对应的神圣龙,却是有着截然相反的体魄,年幼者居大,年轻者居中,年长者居微,像极了生命从璀璨走向凋零的过程。 夜幕中,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 …… 星空深处,沉睡的魔极龙眼皮轻微的动了动,顿时大量暴躁的元素席卷而来,将附近观察的圣阶职业者打了个猝不及防,连挣扎都没做到,就被元素之力粉碎了。 “贝多瑞!奥莉安娜!” 远处的圣阶职业者们悲痛的喊着他们的名字,却不得不暂时撤离,避免被元素狂流波及。 “这就是……魔极龙吗?” 利昂喃喃道,即便他已经尽可能高估魔极龙的力量了,但有苏醒趋势的魔极龙,在无意识中爆发的力量,还是远超乎他的预料。 这样的魔极龙,真的可以打败祂吗? 预言中的救世主,伊林-加图索,现在还仅仅是刚踏足传奇的职业者,若想让他来救世,恐怕都不需要一个照面,他就会被环绕在魔极龙周围的元素气流杀死。 利昂深深的叹了口气,难道预言出错了吗?还是说伊林-加图索根本不是预言中的那个救世主? 可他不是说自己得到了翡翠龙的青睐吗?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身为加图索王室的守护者,在传奇大魔法师莫里失踪后,他顶替了原本属于莫里的位置,并且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学识,在王室中备受信赖。 所以利昂知道流传在王室的预言,也知道国王最小的儿子伊林-加图索的不凡之处。 可这几个月下来,王都传来的消息让他很失望,伊林-加图索连一个小镇的居民都拯救不了,让另一个小贵族之子抢了风头。 还听说,那个小镇,有神圣龙出没…… 利昂的心情就更糟了,神圣龙啊,伊林就那么与神圣龙擦肩而过了?! “或许,我们都被蒙骗了……” 伊林-加图索就是个废物。 就在利昂不着边际扩散自己的思维的时候,几声极其美妙空灵的龙吟声响起,他下意识的回头,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三头神圣龙,三头光辉伟大的神圣龙! 祂们身披星光展翼而来,美丽的身躯在星河中自由穿梭着,原本狂暴的元素俯首称臣,滚烫的陨石无法伤到祂们分毫,肆意的混乱气流被轻而易举的划过,一举一动,尽显高贵,就连祂们背上的人,也在这一刻显得神圣无比。 等等……背上的人?! 利昂瞪大了眼睛,眨了又眨,还与他的同僚一样,用手揉搓了几下,可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半分变化,三头神圣龙的背上,居然都站了人?!! “神圣龙……契约了?!” “三头神圣龙……都契约了?!” “哦~难以置信的画面!” 利昂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傻了,嘴里发出一重接一重的惊呼,仿佛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利昂转头看向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圣阶职业者,坚定道:“我现在确定伊林不是救世主了。” 三头神圣龙都跟人契约了,伊林一个都没捞着! 金发也耸了耸肩:“从伊林那小子脚踏好几条船开始,我对他就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利昂若有所思:“我记得你的孙女……” 金发脸黑了,低吼道:“利昂,闭嘴!” 另一个眯眯眼的圣阶职业者笑道:“好了,都别说了,我们还是出去迎接三位神圣龙阁下吧!” 利昂点头:“还有三位神圣龙骑士。” 他们走出在星空上搭建的据点,悬浮在用魔力聚拢的星尘之上,整好衣裳,端正礼仪,严肃的等待着神圣龙的降临。 如今据点里只有他们三个,其他的圣阶职业者都去星空深处探查了。 “呼——” 风声呼啸,元素涌动。 三头神圣龙缓缓降落,莫里率先跳了下来,动作轻松潇洒,一个翻身,就稳当落地。 紧接着是卡洛斯,他唤出霜无剑,以念御剑,环绕着翡翠龙,非常帅气的登场。 最后是利维,他没有自己下来的能力,是仙女龙亲自用龙翼护着他下来的。 卡洛斯不禁感叹,论待遇,还得是利维啊。 翡翠龙用脑袋蹭了蹭他,“下次,我也护着你下来。” 卡洛斯笑得一脸愉悦。 一旁的莫里有些眼热,用手肘顶了顶时空龙,“小时,你……” 时空龙冷漠的打断了他:“想都不要想。” 莫里腆着脸:“小时不要那么残忍嘛,我也是你的契约者啊!” 时空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想踩断我娇弱的龙翼吗?” 体型最小的时空龙,那双透明的龙翼确实看着娇弱,薄如蝉翼。 莫里:“……” 好吧,年纪大的就是不受宠,其他契约者与神圣龙的相处模式,都甜甜蜜蜜的,只有他是在养儿子,一天到晚受气。 “欢迎诸位。” 利昂他们在神圣龙面前态度很好,但也不失圣阶职业者的矜持,微微俯身行礼后,就开始自我介绍。 第205章 “我名利昂,乃是圣阶魔法师。” “我名亚历克斯,乃是圣阶战士。” “我名墨菲特,乃是圣阶炼金师。” 这边介绍完了,轮到神圣龙这边了。 三头神圣龙互相对视一眼,时空龙嚷嚷道:“不是吧,我们还要自我介绍?那我们这么多年白活了呗?” 翡翠龙矜持颔首:“确实不需要,我们声名远扬。” 仙女龙温柔道:“让我们的契约者介绍就好。” 利昂三人:“……” 行吧,你们是神圣龙,你们最大。 莫里摸了摸鼻子,“那个……我……” 他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几十年前也曾是威名赫赫的传奇大魔法师,用时空龙的话就是,他还要自我介绍?那他这些年白活了呗! 时空龙踹了他一脚,催促道:“快点!” 莫里:“……我名莫里,乃是圣阶魔法师,多一点。” 确实是多一点,他是传奇大魔法师,超脱圣阶之上。 卡洛斯微笑道:“我名卡洛斯,乃是圣阶剑士,多一点。” 虽然剑士这个职业是他自创的,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超过圣阶了。 最后是利维,男孩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名利维,是圣阶魔法师……差好多。” 仙女龙低头温声道:“小利维已经决定以后要当魔法师了吗?” 利维握紧小拳头,用力的点了点头,“嗯!莫里大叔说我很有魔法师天赋的!” 卡洛斯忍不住道:“我也说过,你很有剑士天赋啊!” “等等。” 一头金发的亚历克斯插嘴道,“我想知道,阁下口中的剑士是什么职业?” 卡洛斯心里一紧,要来了吗?来自其他职业者的质疑?! 他沉声道:“我自创的职业。” 亚历克斯好像很有兴趣:“可以详细介绍一下吗?” 卡洛斯斟酌着用词,详细介绍了一下剑士职业,最后总结道:“简单来说,就是一剑破万法。” 你的意志有多坚定,你的剑就有多锋利。 亚历克斯眼睛发光:“听起来好酷,成为剑士有什么要求吗?” 卡洛斯有些诧异:“没有要求,只要你有恒心和毅力。” 亚历克斯一拍掌:“太棒了!我决定成为一名剑士,到时候就可以把利昂压着打了!” 作为他们这边唯一的一个圣阶魔法师,利昂:“……” 感情破万法,破的就是魔法师的魔法? 利昂瞪了亚历克斯一眼,转移话题道:“这位莫里阁下,也是圣阶魔法师?” 莫里笑眯眯道:“多一点,多一点。” 利昂不以为意,“阁下的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传奇大魔法师莫里,听闻他是真正超脱了圣阶的职业者。” 莫里有些得意,心想还是有人记得自己的,他谦虚道:“哪里,哪里。” 利昂继续道:“只是听说此人性格冲动,行事骄狂,是个不拘礼法的家伙,吾等魔法师羞与为伍。” 莫里:“……” 时空龙咔咔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性格冲动,行事骄狂,不拘礼法,说得真好!” 莫里的拳头硬了,他记得自己不是写过一本自传吗?那里面的自己明明是一个谦逊有礼、进退有度的传奇人物啊! 怎么现在名声这么差? 卡洛斯低声道:“你也不想想你得罪的是谁?你那本自传没有变成禁书,就已经不错了。” 莫里恍然大悟,也是,得罪了加图索王室,还有审判所,又这么多年没有现身,能有好名声才怪! “几位跟我们进去休憩一二吧,关于魔极龙的事,可以稍后再做商议。” “不错,最近魔极龙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诸位养好精神,才能更好的应对魔极龙。” “我相信,有了三位神圣龙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时空龙和仙女龙都不约而同的缩小了身体,由契约者抱着,而夏尔则化作人型,亲密的靠在卡洛斯身上。 利昂三人面不改色,心里却在吐槽,这个叫卡洛斯的契约者,莫不是靠一张小白脸上位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繁星惊梦 群星震荡, 万物惊惶。 当祂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整个星空都陷入了黑暗。 这伟大的,象征了毁灭的生灵, 栖卧在星云之上,以星辰为配饰,以元素为铠甲, 紫色的电光萦绕在祂那漆黑如墨的鳞片上,背后的双翼缓缓升起,给这片星海带来了无边无际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像死亡一样, 如影随形。 “祂醒了……” 利昂目睹了魔极龙苏醒的全过程, 他头疼欲裂,如临深渊的精神压迫,让他耳畔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呓语,眼前尽是光怪陆离的混乱场景, 仿佛无数的冗杂信息一股脑塞了进来,令他失去了分析判断的能力。 在场还能正常思考的, 只有三头神圣龙,以及祂们的契约者。 卡洛斯没有想到,夏尔试图通过心灵之力, 让魔极龙陷入永久的沉睡,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惊醒了祂。 夏尔面色苍白, 熠熠生辉的碧绿色瞳眸也变得黯淡无光,他倒在卡洛斯怀里, 艰难道:“我将祂的意识拉入了翡翠梦境,但翡翠梦境……困不住祂!” 卡洛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如果夏尔构建的翡翠梦境无法困住魔极龙,那么即使将祂拉入梦境也是做无用功,因为祂的意识是清醒的,祂可以随时离开。 除非,以翡翠龙的本源之力加固翡翠梦境,然后走上和预言里一样的道路。 这是卡洛斯不愿意看到的。 莫里用手捂着脑袋,眉头紧皱道:“这究竟是什么范畴的力量,仅仅是溢散的精神压迫,就让我有些受不了了。” 时空龙也有点心慌:“好像……是有点猛哦!” 不是说好了神圣龙彼此之间都是半斤八两吗?凭什么魔极龙这么超标? 一旁的仙女龙用龙翼护住利维,语气凝重道:“诸位,我的力量无法正面抵抗魔极龙,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不是从灵魂的源头死亡,我就能把你们救回来!” 言外之意:本仙女只适合打辅助,你们放心大胆的上,我有治疗和复活。 时空龙弱弱道:“我可以给你们加状态……” 嘤嘤嘤,祂也想打辅助! 卡洛斯看着两头莫名就怂了的神圣龙,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站了出来,笑道:“那就请二位,帮我把状态拉满吧。” 莫里:“我跟你一起去。” 卡洛斯看着面露痛苦的莫里,摇了摇头:“你连魔极龙的精神压迫都抵挡不了,去了也只是送死。” 莫里咬牙:“传奇大魔法师莫里,从来不怕死。” 卡洛斯认真道:“你是不怕死,但你死了,会影响时空龙。” 与时空龙签订契约的莫里:“……” 好吧,他确实不能死,否则在契约的作用下,小时也会受伤。 最终,卡洛斯还是要一人独行。 夏尔抓住他的衣摆:“卡洛斯!” 虽然从一开始,祂给他的剧本里就是孤身救世,但真到了这一刻,祂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祂……不希望卡洛斯独自一人面对危险,可刚刚遭遇梦境反噬的祂,没办法和卡洛斯并肩作战。 卡洛斯亲了亲夏尔的额头,低声说道:“总有人要上的,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顶着三重神圣龙的永久祝福,御剑而去。 时空龙的祝福:天涯咫尺,瞬息而至,你可以任意穿梭空间,时间在你的眼中变慢了,从时光倒流的间隙里,返还承受的90%伤害。 仙女龙的祝福:与天齐寿,太平长安,生命力增加十倍,每分钟回复10%的气血。 翡翠龙的祝福:微风不改青山志,碧波不减长河情,意志坚固,灵魂永恒,免疫一切精神伤害。 “……我也给自己刷一个祝福好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卡洛斯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添加了一个“心平气和”的buff,顿时冷静下来,再也不会被情绪干扰。 “剑者,无所畏惧!” 卡洛斯昂首挺胸,与魔极龙深邃如黑洞的眼眸直视,喃喃道,“来吧,我不怕你。” 魔极龙俯瞰着这个属于祂的世界,广袤无垠的星海中,有浓郁的元素在流动,赤色的火焰,蓝色的水流,黑色的大地,青色的旋风,祂低吼一声,这些元素便开始紊乱起来,在星海中掀起了恐怖的风暴。 这就是祂的力量,能通过控制元素来控制世界,此刻祂的眼里没有那个敢与自己对视的不明生物,只有祂即将降临的世界。 不明生物-卡洛斯不知道自己被魔极龙无视了,他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着,准备开启一场决定世界走向的伟大战争。 “卡洛斯,必胜!” 第206章 他轻声给自己打气,胸中战意也在逐渐升腾,如虹的气势令星尘狂舞涌动,使元素俯首称臣。 卡洛斯尽情释放着心中的力量,他朝着魔极龙遥遥挥出一剑,银色的剑光便将附近的元素洪流一扫而空! 魔极龙顿住了,祂微微低头,第一次正视这个微小若蝼蚁的生灵,竟然拥有与祂相似的权与力么? 祂吐出龙息,无数星辰炸裂,星体陨落的力量在这片星海中掀起了新一轮的“海啸”,朝着卡洛斯席卷而去。 卡洛斯目光明亮,高高举起的剑,纵向一劈! 转眼间,海啸偃旗息鼓,星海风平浪静。 魔极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如此弱小的体魄,怎么可能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祂终于开始认真起来,下一秒,狂风、烈焰、陨石、寒流……磅礴的元素之力,通通向着卡洛斯推进。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格档,而是顺着空间的缝隙跃进,凭借时光赋予的动态视力,轻描淡写的避开了元素攻击,瞬息跨越了他与魔极龙之间的距离,用剑狠狠的刺向了魔极龙的眼睛。 魔极龙阖眼,霜无剑刺透了祂的眼皮,一滴墨色的鲜血流了出来。 祂……受伤了。 喧嚣的元素停止了狂暴,无尽的怒意弥漫开来,魔极龙愤怒的展开龙翼,誓要将眼前这个胆敢冒犯祂的人类,撕碎! 作为新生的神圣龙,祂无疑是强大的,但也因为苏醒的时间太短,导致祂无法掌握战斗的技巧,也没有足够的智慧去判断敌人的想法。 祂只知道,用绝对的力量,抹杀一切阻碍祂的事物! 祂咆哮一声,猛地收拢双翼,如利刃一般,将挡在祂前面的星体切割成两半,极速朝着卡洛斯冲去! “这种速度,已经不比短距离空间传送慢了。” 远处的时空龙看到这一幕不由咋舌,开始担心起卡洛斯的处境。 说实话,祂把自己放在卡洛斯的角度上思考,祂敢担保,祂撑不过三个回合,就要穿梭时空逃走。 夏尔喘了口气,或许是星空的空气太稀薄,又或许是担忧卡洛斯的安危,他感觉自己有些窒息,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连血管里的血液奔流声都能听到。 他想去帮卡洛斯,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过去了只会拖累卡洛斯。 可惜,仙女龙无法帮他治愈心灵上的反噬,这是属于翡翠龙的领域。 …… 卡洛斯知道自己无法与魔极龙在体魄上交锋,他只能挥出无数的剑气,阻挡魔极龙的攻势。 只不过,这种凝而不散的剑气虽然锋利,但却破不开魔极龙的鳞甲,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痕。 卡洛斯也有些无奈,他会的剑式里,诛邪破魔针对修习邪魔外道之辈,红尘问心针对心灵有缺之辈,人间有道针对不顾天地法理之辈……没有一招是能针对魔极龙的。 卡洛斯干脆将所有的剑气聚合在一起,凝成了一柄巨大的剑影,朝着魔极龙斩去。 这一次,魔极龙没有选择硬刚,而是用利爪捏碎了剑影。 剑影断裂,魔极龙的龙爪也破碎了,鲜血淋漓。 魔极龙舔着自己的龙爪,眼里的凶光更盛了。 祂再一次被这个人类伤到了,不可饶恕!!! 鳞片微张,化作尖利的刀锋,无形的领域在祂周围开启,将眼前的一切都囊括其中,祂缓缓抬头,漆黑如墨的眼睛像无底深渊一样,拉扯着卡洛斯的心神。 卡洛斯岿然不动,他毫不闪躲的与祂对视,精神的领域或许魔极龙更强,但翡翠龙的祝福,能让他无惧任何精神伤害。 魔极龙看着不受影响的人类,并没有多么惊讶,祂能感知到着附近有祂的三个同类。 但很遗憾,同为神圣龙,祂们站在了对立面。 浓稠到粘腻的黑暗在祂的领域铺散开来,夏尔他们失去了卡洛斯的视野。 然而,下一秒,宛若明月清辉的银光就穿透了那片暗之极至的领域。 是卡洛斯的剑光。 就像东方破晓,明日初升,这普照大地的光芒同样也点亮了少年俊美的面容,他手持利剑,目光清明,被他所注视的魔极龙仿佛囚笼中的困徒。 魔极龙在少年的凝视中开始战栗,心底蓦然升出无边无际的恐惧,祂感觉有另一重领域的力量,将祂的领域全然覆盖了。 那是……更高的权,更强的力! …… 被魔极龙领域吞噬的那一刻,卡洛斯仿佛置身泥潭之中,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他回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就跟做梦一样,原来在塞西利亚居民眼中的小废物已经成长成能与魔极龙一战的强者,不知道父亲见到现在的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欣慰,还是怅然? …… 神圣龙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塞西利亚目前应该很乱吧,那里的居民会不会再次被什么邪恶的公会盯上呢? 层级分明的世界,底层人似乎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啊。 …… 夏尔与他没有签订传统的契约,他们之间的羁绊是由他的剑式“生死相随”联系起来的,一人不死,两人皆活。 但再强大的剑式也存在着上限,等到夏尔的生命力因他的死亡而枯竭,他们就会一起死去,连带着灵魂,干干净净的彻底死去。 想到这里,卡洛斯就不愿意死了。 他的夏尔老板还没赚够养家糊口的金币,怎么可以如此潦草的死去呢? 卡洛斯猛然惊醒,他要活着与夏尔共度余生,为父亲养老送终,还要……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生机! 一声轰鸣,如黄钟大吕,自他的灵魂响起。 手中的霜无剑发出愉悦的轻吟,仿佛是在欢迎自己的主人,重登巅峰! 王权剑意—— 当他真正有了改变世界的想法后,正式苏醒了。 只有神圣龙可以对付神圣龙,同样,只有更高的权与力,才能抵抗魔极龙的权与力。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繁星惊梦 面对的压迫感, 魔极龙终于突破了恐惧,祂恼羞成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鳞甲上腾跃着黑色的闪电,空间中的元素乱流被祂引导着,向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发起最恐怖的攻击! 看着扑面而来的元素洪流, 卡洛斯挑了挑眉,没有选择挥剑,而是眼也不眨的站在原地,漆黑的瞳孔透着凛冽的寒意, 他张口吐出了一个字:“散。” 刹那间, 原本汹涌猛烈的元素忽然消散开来,化作一缕清风,仅仅吹乱了卡洛斯的发丝。 他轻笑道:“别浪费精神力了,你应该知道, 你能驱使的东西,我也一定能掌控。” 似乎是认同了卡洛斯的话语, 魔极龙发出不甘的怒吼声,却没有再引动元素龙,因为祂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类和祂一样,能够通过纯粹的精神力驱使所有的元素。 那般浑厚,能与神圣龙比肩的精神力……真是可怕! 卡洛斯翻动手腕, 轻描淡写的挽了个剑花,霜无剑的锋刃上弥漫着金色的火焰, 似有流动的萤光沿着剑身流淌,为炽热的火苗增添了一分灵动。 “权力的战争, 总是比较血腥的,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卡洛斯淡淡道,“对,你亡,我没有说错,谁让我有续航呢!” 在双方都无法一击毙命的情况下,续航能力就意味着最终的胜利。 仙女龙的治疗,时空龙的减伤,翡翠龙的霸体,三个辅助,为他一人服务。 这放在游戏里,得是“养猪流”的待遇了吧? 卡洛斯掀唇一笑,心里阴霾散尽,他举起剑,遥遥指向魔极龙,喝道:“来战!” 附加了王权剑意的剑光,不像是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神明,而像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帝王,以碾压一切的姿态,高傲而又充满悲悯的诛伏逆臣。 这场战争,对于缇坦大陆上的人来说,或许只是头顶上的星空发生了异动,有原本闪耀的明星变得黯淡,也有初始漆黑的角落变得璀璨。 乌云密布的夜空中,时不时有着闪电穿梭,将云层击碎,人间下起了蒙蒙细雨。 而对于星空据点里已经回归的圣阶职业者们来说,那个与魔极龙战斗的人,不亚于他们心中的救世主。 “太好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他是神灵吗?为什么会那么强大?” “他手上拿的,是剑吗?什么时候战士的剑,也能这么厉害了?” “不用感知元素,也不用驱动符文,只有一柄剑……这、这这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有人激动,有人振奋,有人疑惑,有人迷茫,但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对卡洛斯产生敌意,就连归属于加图索王室的圣阶职业者也没有。 开玩笑,能抵抗魔极龙的人,他们是脑抽了才会去找麻烦,讨好还来不及呢! 第207章 “利昂说他是翡翠龙的契约者……” “哦,怪不得,跟预言里说的一样!” “哪儿一样了?预言里说的明明是王室的王子!” “害,这你就不懂了吧?最开始的预言是什么样的,除了加图索王室的人,还有别人知道吗?” “你的意思是……加图索王室往自己脸上贴金,篡改了预言?” “不然呢?你看现在的三个王子,除了最小的那个还有点天赋,二十多岁就晋级了传奇,剩下的两个都是爷爷辈的人了,还在传奇的门槛打转呢!” “嗤,加图索王室的血脉本来就不怎么样!老国王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资源供应,拼死拼活的吊着他那条老命,但也改变不了灵魂的腐朽,近些年行事越来越昏聩了。” “要我说,加图索王室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听说那个威廉王爵,还整了一个黑暗公会,呵呵,要不是星空这儿我们分不开心神,早把他按死了!” “……” 据点里的都是来自各个种族的圣阶职业者,他们已经不受现世的规章制度束缚了,对加图索王室也是想骂就骂,丝毫不带怕的。 加图索王室供奉的几位圣阶职业者:“……” 他们感觉自己的一张老脸都快掉光了,关键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默默远离人群,暗自苦笑。 …… 另一边,这场旷世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 魔极龙精神萎靡,祂喘着粗气,背上的龙翼被折断了,身上的鳞甲也裂开了,有的地方整片掉落,连皮带肉、藕断丝连的挂在那里,就像是被一个刀工不好的厨子刮过鳞片的鱼一样,看起来惨不忍睹。 而卡洛斯气定神闲,眼睛明亮带有朝气,丝毫看不出他曾经被魔极龙打爆了两次。 “最后一剑。”他认真道。 那一日,人们看到了灿如烈阳的流星,群星黯淡,只有那拖拽着耀眼光芒的流星,深深的印在了世人的脑海中。 星空之上,一柄剑势如破竹的破开魔极龙的胸前鳞甲,穿过龙骨,直达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魔极龙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大、越来越沉的心跳声,祂低头看着胸口的破洞,有冷风吹过,祂感受到了凉意。 是……死亡。 一个新诞生的神圣龙,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导致诞生祂的世界无法接纳祂的存在,所以,祂将要死去了。 可是为什么?如果一开始就不想要被毁灭,又为什么要将祂创造出来呢? 魔极龙感到了不解和迷茫,祂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要再度闭上眼睛,陷入永恒的黑暗…… 突然,祂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看似渺小的人类出现了,是那个将祂击败的人类。 卡洛斯微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笑意温润清浅,他一挥手,便召回了自己的剑,使之重新归鞘,收敛了锋芒。 他打量着魔极龙,指尖点着自己的下巴,似在思考着什么。 魔极龙也在打量对方,或许是死亡将近,祂原本的怒意和敌意都消散的一干二净了,漆黑的眼睛恢复了清澈,看上去竟与那个人类的眼睛有些相像。 “喂,我说……你要不要与我签订契约啊?” 卡洛斯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喊出了这句话。 因为不管是天生带着灭世的使命,还是由世间生灵的绝望和痛苦孕育,魔极龙都只是一头刚出生的幼年神圣龙罢了。 拥有一个翡翠龙爱人的卡洛斯,并不认同所谓的原罪,他想,如果签订契约能够让神圣龙克制自己的贪婪之心,那么也一定能够让魔极龙克制自己的毁灭倾向。 只要……他能够永远保持理智。 魔极龙惊愕的看着这个人类,祂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临死之前,得到人类的善意,尤其,这份善意的来源,是将祂打得要死不活的凶手。 祂觉得心脏又在抽痛了,伤口上附带的剑气阻碍着祂自身的恢复力,若是不与这个人类契约,祂大概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魔极龙心想,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驯养吗? 不得不说,有点意思。 在死亡面前,很少有生灵能够坚定自我,保持向往自由的心。 魔极龙作为一头高贵的神圣龙,祂自然不会因为人类淫威而屈服。 “……好。” 祂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大概、或许、可能,也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祂是强大的魔极龙,能与祂契约的人,一定会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 魔极龙,生来慕强。 一道代表契约的符文锁链,将一人一龙串联在一起,魔极龙心脏上的伤口在契约的作用下逐渐恢复,灵魂深处的暴虐情绪也在缓缓消减,祂眼底嗜血的猩红散去了,灭世的欲望更是降低到了一种能够轻而易举控制的程度。 几息之后,契约达成,魔极龙恢复了原本威风凛凛的样子,祂抖了抖完好无缺的龙翼,有点小开心。 飞过来的三头神圣龙看到这一幕:“……” 时空龙瞪大了眼睛:“我没看错吧?一个人类居然可以同时契约两头神圣龙?!” 仙女龙温和道:“你没有看错,卡洛斯确实与魔极龙签订了契约,还是平等契约。” 时空龙骤然转头看向翡翠龙,目露同情:“可怜的翡翠龙,你家的契约者,在外面有别的龙了。” 夏尔没好气道:“胡说什么呢?我跟卡洛斯根本没有签订契约!” “啊?!” 时空龙投来的目光更加同情了,“真可怜,卡洛斯连个名分都没给你,就在外面有了别的龙……” 夏尔暴躁:“闭嘴!!!” 时空龙小声逼逼:“瞧,祂发怒了,一定是因为卡洛斯的背叛,想要撕人了。” 仙女龙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端方优雅的姿态:“……你少说几句。” 夏尔黑着脸,语气阴沉:“不撕人,我直接撕龙!” 说完,他就展开龙翼,朝着时空龙拍了过去。 时空龙小小的体型,在不动用时空之力的情况下,硬碰硬根本不是翡翠龙的对手,很快就被扇的东倒西歪。 “翡翠龙你疯了吗?卡洛斯惹你生气,你找他去啊,冲着我发火算什么本事?!” 夏尔冷笑:“卡洛斯从来不会惹我生气。” 言外之意,惹我生气的就是你这头管不住嘴的龙!!! 夏尔的攻势越来越凶,时空龙狼狈不堪,大叫起来:“啊啊啊!杀龙啦!” 千钧一发之际,祂一个空间传送,把自己送到了卡洛斯面前,用龙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卡洛斯,你管管你家的龙!” 魔极龙缓缓低头,漆黑的眼睛看向时空龙,一股无言的威慑,让时空龙瑟瑟发抖。 “那个……我说的不是你,是另一头龙。” 魔极龙眼神更犀利了,“他还有第二头龙?!” 似乎是有了共同话题,时空龙挺起腰板,斥责道:“可不是嘛,卡洛斯这个家伙已经有翡翠龙了,但他太贪心了,还把主意打到了大哥你的身上!” 魔极龙:“我不是你大哥,别乱攀关系。” 时空龙嘿嘿道:“大哥说的哪里话?小弟第一眼看到你,就被大哥威武霸气的风采给牢牢吸引住了!” 这话,时空龙倒不算骗龙,作为体型最小的神圣龙,祂对魔极龙的庞大身躯非常眼热,恨不得取而代之! 魔极龙很高冷,祂不想搭理时空龙了,转而问卡洛斯,“你已经有龙了?我没在你身上感应到其他契约的存在。” 卡洛斯直言:“翡翠龙是我的爱人,我们没有签订契约,但我们会结婚。” 魔极龙惊住了:“人类……和神圣龙结婚?” 卡洛斯:“对。” 魔极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憨憨道:“祝福你们。” 下一秒,卡洛斯和夏尔身上出现了一团幽暗的光芒。 魔极龙的祝福buff:你们一起度过了灭世的危机,绝望和痛苦无法打倒你们,灾祸和死亡无法让你们分离,你们共享权力的王座,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们相爱,你们的力量就永远不会枯竭。 卡洛斯眨了眨眼,“这是……又多了一个祝福?” 集邮吗? 夏尔化作人形态,走了过来,挽住卡洛斯的胳膊,对魔极龙微微颔首:“阁下的祝福,我们收到了,多谢。” 不知为何,魔极龙有些怕他,祂缩了缩脑袋,忙不迭道:“应该的,应该的。” “好了,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回去吧。”姗姗来迟的仙女龙微笑道。 卡洛斯点头:“嗯,走吧。” 魔极龙闷声道:“我、我送送你们。” 卡洛斯皱眉:“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魔极龙摇了摇头,有些失落道:“我的力量太强大了,缇坦大陆无法容纳我。” 第208章 “再强大,有卡洛斯强大吗?” 时空龙撇了撇嘴,祂感觉自己新认的大哥脑子不太好,空有力量,智商连利维那个小不点都比不上。 魔极龙呆住了,自家小弟说的对啊,卡洛斯比自己强大,可为什么他能够在缇坦大陆来去自如? 夏尔开口:“卡洛斯不一样,他的力量就像他的剑一样,藏锋于鞘,拔剑天惊。” 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卡洛斯转换自如。 他看向魔极龙,一字一句道:“若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就永远无法踏足缇坦大陆,只能留在这枯寂的星空。” 莫名心慌的魔极龙喏喏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在星空好好锻炼自己的控制能力。” 夏尔微笑:“要努力哦!” 魔极龙举起龙爪,握了一下:“……努力!” …… 他们没有去跟据点里的职业者们告别,而是直接返回了缇坦大陆。 夏尔依旧是人形态,由卡洛斯御剑带着,他苍白着一张脸,虚弱的靠在恋人的怀里,轻声道:“我的反噬好像有点严重……” 卡洛斯心疼道:“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夏尔仰起头,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卡洛斯,“可我有一个问题,不问出来心里就不舒服。” 卡洛斯:“你问。” 夏尔:“你为什么要与魔极龙签订契约?” 卡洛斯:“……” 他就猜到会是这个问题。 夏尔揪着他的衣领,凶巴巴道:“你回答我!” 卡洛斯低头啪叽一下亲了他一口,“因为祂会成为一种威慑。” 夏尔:“威慑?” 卡洛斯斟酌着用词,道:“这是一个阶级分明的世界,没有外在的危机,哪怕是救世主也只会有昙花一现的荣光。” “而我要做的事,会改变世界的格局,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掀桌子,但如果……外面有一头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魔极龙呢?” “他们掀桌子是为了表达自己鱼死网破的态度,但任何强硬的态度,在生死存亡面前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他们会听我的,不得不听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繁星惊梦 成为了救世主后, 卡洛斯的每一天生活都过得充实而乏味。 因为魔极龙的存在,那些贵族们不敢跟他掀桌子,那些圣阶职业者们也纷纷为他站台, 所以他想要做什么都很简单,几乎不存在阻力。 卡洛斯推行了他的修行之路——剑道。 无需元素亲和度,也无需精神力天赋, 只需要有一颗想不断变强的心。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众生平等的超凡之路,大家都有机会,甚至, 比起天赋上等, 但心性不佳的贵族来说,过惯了苦日子的平民更能领悟剑道的真意。 新职业的诞生,不是没有人质疑,但卡洛斯低调的让魔极龙在星空扇了几下翅膀, 那些人就通通闭嘴了。 卡洛斯又和几个国家的国王开了个会,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 但国王们几乎都是黑着脸回来的,然后,过了一段时间, 新的律法就诞生了。 在新律里面,贵族犯法,与平民同罪。 仅仅是这一条, 就极大程度拉近了平民与贵族之间的距离,因为有时候, 你不需要给被压迫者什么便利,你只需要把压迫者的特权收回, 就是对被压迫者最大的帮助了。 后面,还有很多……卡洛斯一直在为平民争取利益。 很多贵族都不了解,“卡洛斯你自己也是贵族,为什么会向着那些低贱的平民?” 卡洛斯笑眯眯道:“因为,要以人为本啊!” 贵族们:“……” 这话说的,他们不是人吗?!!! 卡洛斯还成立了一所职业者学院,他自己当院长,神圣龙当副院长,上了年纪的圣阶职业者在这里授课当老师,一时间,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又或者是其他种族,都眼巴巴的把孩子送了过来。 这所学院的建立,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大概是能从娃娃抓起,把“人人平等、种族和平”的概念灌输到下一辈的脑海里。 坏处……约莫就是卡洛斯变得更忙了。 孩子们经常打架,还时不时会发生校园欺凌。 一天,一个金毛贵族少年欺负了一个小白兔平民少年,弄坏了他的玩具。 对比起大人之间的战争,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完全不需要老师插手,但卡洛斯直接处罚了金毛少年。 一个贵族出身的圣阶职业者很困惑,“院长阁下,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大事吧?有必要您亲自出面吗?” 卡洛斯摇了摇头,“对于孩子们来说,这就是大事。” 面对这件事,他看似有四个选择:一是站在小白兔那边,二是站在金毛那边,三是不管不问,视而不见,四是各打一巴掌,两个孩子一起罚。 但实际上,他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站在小白兔那边”和后面三个“站在金毛那边”。 任何时候,和平都不可能是靠弱势方忍气吞声建立起来的,他希望平民出生的孩子能够更加信任他,也希望贵族出生的孩子能够明白,恶事无大小。 忙碌了十来年,卡洛斯终于在他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光荣退休了,他离开学院的那一天,初升的太阳悬挂在天边,既不过分灼热,也不黯淡无光。 卡洛斯与夏尔再次回到了塞西利亚,这个比十年前更加繁华的城镇。 夏尔重新开起了他的小店铺,这次不卖古玩,改成杂货铺了。 售卖品有:书籍《卡洛斯-莱恩的一生》、《星空之上的救世主》、《剑士是怎么炼成的》、《卡洛斯与翡翠龙不得不说的故事》,以及杂物翡翠酒、时空龙的眼泪、仙女龙的鳞片等等。 杂货铺刚一开张,货物就被哄抢一空。 夏尔赚的盆满钵满,当天晚上立刻联系了时空龙和仙女龙,“卖光了,再进点货?” 时空龙哭唧唧:“滚!” 仙女龙委婉拒绝:“最近不掉鳞片。” 夏尔当机立断:“我加钱!” 时空龙狠狠的呸了一下:“这是钱的问题吗?” 这是尊严的问题!想祂堂堂神圣龙,怎么可以为了区区几万枚金币掉眼泪?! 仙女龙微笑:“可以。” 时空龙不敢置信:“仙女龙,你叛变了我们的阵营,居然为了金币抛弃尊严!!!” 仙女龙愧疚的叹了口气,解释道:“抱歉啊时空龙,我还要养孩子呢,花销太大了。” 时空龙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养孩子?! “你说的孩子是利维吗?” 仙女龙疑惑:“不然呢?还能有谁?” 时空龙冷笑道:“利维都已经十八岁了,还是孩子?” 仙女龙发愁:“唉,他是十八岁了,但因为契约的缘故,他根本长不大呀,现在还是当年的模样。” “诶?契约?”说起这个,时空龙倒是来了兴趣,“在我的认知里,与我们神圣龙契约的人类,会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也会受到诅咒,但我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诅咒。” 仙女龙忧伤道:“看来与我契约的诅咒,就是无法长大了。” 听到了祂们对话的夏尔若有所思:“其实也很好理解,仙女龙你契约的条件就是对方必须是个孩子,如果利维长大了,岂不是就不满足契约条件了吗?” 仙女龙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我知道,可……利维他一直都很想长大。” 夏尔安慰祂:“长大不仅仅是指身体成长啊,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心灵吧。” “放屁!”时空龙反驳道,“明明是学识,书籍让人成长,知识让人成熟。” 夏尔眸光微闪:“时空龙,你家契约者没什么变化吗?如果利维有诅咒的话,莫里应该也有。” 时空龙挠了挠脑袋,迟疑道:“没有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书。” 夏尔大概明白了:“或许,你的契约诅咒就是要莫里永远是世界上学识最渊博的人,所以他不能不看书。” 想到这里,夏尔突然担心起来,他是翡翠龙,他的契约诅咒应该是要一直约束自我,保持心灵的璀璨,他相信这一点,卡洛斯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但卡洛斯契约的神圣龙并不是他,而是魔极龙。 魔极龙的契约诅咒,是……不能被打败吗? 如果卡洛斯将来被人打败,魔极龙的契约是否就会作废,祂会反噬卡洛斯吗?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夏尔忧心忡忡了好多年。 直到魔极龙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量,从星空来到了缇坦大陆,还学着夏尔化作了人形,变成了一个可爱的人类幼崽,祂有着一头鸦羽般的黑发,柔软而茂密,一双漆黑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深邃,像极了卡洛斯。 夏尔这才转移了视线,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 第209章 要不要给魔极龙起一个名字? “名字?不就叫魔极龙吗?” “不行,这样的称呼太不亲近了。” “那……你随便起一个吧。” “起名字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呢?!” “但我真的不会起名字啊。” “没关系,我负责想名字,你负责帮我做参考。” “好、好吧。” 夫夫俩为了魔极龙的名字折腾了好几天,最后终于选中了一个两人都满意的名字—— 简。 …… 后来,卡洛斯逐渐老去,他不再是天下第一,夏尔的人形态也随着他一并老去,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看夕阳。 卡洛斯问:“简去了哪里?” 夏尔:“和利维玩去了。” 卡洛斯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突然开口道:“如果我不在了,简会重新变成魔极龙吗?” 夏尔轻声道:“不会。” 卡洛斯开心的笑了,“我也觉得不会。” 他已经老的拿不起剑了,但简依然没有选择跟他解除契约,这头生来为恶的神圣龙,克制了自己的本能,与卡洛斯延续这份羁绊。 “老板。”卡洛斯叫夏尔。 夏尔有些诧异,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卡洛斯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老板了,“怎么了?” 卡洛斯抱紧夏尔,将脸埋在爱人的肩膀上,闷声道:“老板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夏尔笑道:“当然。” 说好了生死相随,就要同去同归。 …… 当顾长庚带着贪婪恶念脱离世界后,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那一头象征着毁灭的魔极龙身上,敲了敲界灵,问道:“简……是顾简吗?” 界灵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点头:“是、是小主人啦,这是他第九次轮回。” 顾长庚顿了顿,“为什么会转生为魔极龙?” 原本剧情里,魔极龙作为最终大boss,可是与伊林-加图索签订了契约。 界灵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暗戳戳的上眼药道:“这、这我也不知道啊,都是系统那个坏家伙干的!” 顾长庚平静道:“系统的核心代码不会允许它做伤害顾简的事。” 界灵讪讪道:“那大概是因为参与主线剧情越多,获得的气运就越浓厚吧……主人您让系统护持小主人轮回百世,它肯定会选择除却主角以外,戏份最多的一个。” 顾长庚挑了挑眉:“魔极龙戏份多吗?祂不是结尾才出现?” 界灵:“是戏份不多,但祂存在感强啊,通篇下来,光是主角的对话里,魔极龙就占了一半。” 顾长庚好奇:“那另一半是什么?” 界灵磕磕巴巴道:“就、就那些事儿呗!” 顾长庚秒懂,身为一本后宫文的主角,那些事儿还能是哪些事儿呢? 他不由脸黑了黑,就伊林的那些风流事迹,要不是他去了,成功改变剧情,说不定真的会把顾简带歪。 顾长庚心想,每次没了记忆,好像都要当一回爸爸,上次的古代位面是这样,这次的西幻位面也是这样,明明一开始已经确定西幻世界不存在男人生子的状况,可他没有想到,儿子亲自过来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的时空剑意和王权剑意,领悟程度都涨了一大截,还因为改变世界走向,提高平民地位,促进种族和谐,得到了海量的功德。 顾长庚摆了摆手,“好了,开始下一个世界吧。” “遵命!”界灵麻溜去联系了,过了一会儿,它紧张兮兮的回来了,声若蚊蝇道:“主人……” 顾长庚心里突然有着不好的预感,“这次要抵押什么?” 界灵小声道:“……身体。” 顾长庚额头青筋跳了跳,“你再说一遍。” 界灵连忙解释:“主人,您先别生气,这次的世界,是个灵异位面,您就算没有身体,也还是能活的好好的!” 顾长庚闭了闭眼睛,平复心情,“你的意思,是让我当鬼?” 界灵干笑:“以主人您的能力,怎么说也得是个鬼王啊!” 顾长庚轻轻吐出一口气,“那这次的恶念,又是什么?” 界灵:“胆怯之心。” 顾长庚:“……” 呵,灵异世界与胆怯之心,绝配!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御鬼 赵陌是个私生子, 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前面的十八年时光中,周围的邻居, 班上的同学,外婆家的亲戚,都在有意无意、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这件事。 幼时的记忆里,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母亲垂泪的美丽面庞了。 “陌儿,你要记住,你只有母亲, 没有父亲。” “不要对他有任何的期待。” 母亲这样告诉他, 可年幼的赵陌不明白,身为父亲的那个男人,明明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一次,而母亲每次也会表现的很开心, 温柔的依靠在男人身上,兴致勃勃的与他诉说生活中的琐事。 可为什么, 父亲一走,母亲就变脸了呢? 女人抱紧赵陌,恨声道:“如果有一天, 他要带你回去,你就跪在地上求他,说自己只想当个普通人。” “他要是同意了, 你就能安安全全的过一辈子,他要是不同意……可怜的陌儿, 你以后就只能跟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打交道了!” 当时赵陌不理解母亲的话,直到一年前母亲去世, 父亲再也没来看他,而他十八岁成年的那天,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出现在他家里,没问过他的意见,就直接把他强行带走了。 他自小就胆子小,遇到这事也不敢大吼大叫,只像个鹌鹑一样,一言不发的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他们上了车。 两小时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他见到了自己阔别一年的父亲,以及家族领地里随处可见的红灯笼。 紧接着,便是他世界观的崩塌。 几个自称是他堂兄弟的陌生人,带他逛了一遍族地,还给他介绍了几只被豢养的鬼。 是的,鬼。 那种模样恐怖、死状凄惨,只会出现在影视剧里的鬼。 “啊啊啊——!”赵陌惊惧的发出尖叫,然后躲到了假山后面,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的堂兄弟见到这副场景,无不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他在干什么啊?” “身为驱鬼世家的一员,居然胆小成这样?真是丢脸!” “大伯的这个儿子,好逊哦,跟黎瑾堂弟完全没法比嘛!亏我们还兴师动众的跑来看他……”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一只无头鬼就把他吓成这样,估计三天后的洗礼,他是渡不过去了。” “诶,你们看他的样子,像不像我几个月前买的那只仓鼠?嘻嘻!” “你买的那只仓鼠,不是早就让你玩死了吗?” “这不能怪我,谁让鼠类胆子小,我拿猫吓了它几次,就活生生吓死了……” 众人的嬉笑声,赵陌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他浑身冒着冷汗,已经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父亲不是一般人,而是身为驱鬼世家黎家的家主。 而他,身为家主的私生子,自然不能流落在外,需要在成年后,回归家族,接受洗礼。 赵陌惨淡一笑,母亲让他跪在地上求父亲,可父亲根本没有亲自过来,他只是冷淡的派了几个下属,把他接回来而已,赵陌根本无从选择。 “……可怜的陌儿,你以后就只能跟那些不是人的东西打交道了!” 母亲的话犹在耳畔,赵陌却感到了寒冬腊月时的严寒……不是人的东西,不就是鬼吗? 看来母亲早就知道了父亲的身份,也清楚他将来会面临什么,所以她才会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吗? 赵陌浑浑噩噩的被送到了他的房间休息,低眉顺眼的仆人给他送来了十几本很厚的书,书名《里世界注意事项》、《鬼王排行榜》、《十大禁地详情》、《五大驱鬼世家的家族史》、《驱鬼师的由来》等等。 赵陌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就被惊悚的封面吓回去了。 断肢残臂,猩红血色,画风诡谲,赵陌被吓得面色苍白,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承受不来这么猛烈的刺激。 他哆嗦着,挑了一本封面看起来最正常的书——《驱鬼师的由来》。 【一千三百年前,地狱大开,厉鬼复苏,肆意屠戮世人,人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时代。】 【这时,一位名为苍禾的少年,凭借一腔热血,孤身前往鬼蜮,与十大鬼王之首的宗岱签订了和平契约,并借用鬼王的力量,将人世间的鬼怪束缚在鬼蜮之中,自此,人类得到了喘息之机。】 【苍禾认为,鬼无形无态,不惧刀枪剑戟,人类是无法杀死鬼的,哪怕是传承已久的符咒,对鬼也毫无用处,只有借用鬼的力量,才能打败鬼。】 第210章 【他费尽心思,找到了五个家族,这些家族成员的血脉体质都呈阴性,与鬼有极高的匹配度,只要冒着被恶鬼吞噬的风险,主动与恶鬼融合,并保留清醒的意识活下来,就能驾驭鬼的力量。】 【苍禾成功了,他打造出了五个驭鬼家族,与鬼融为一体的他们,拥有了与厉鬼对抗的能力,世人将他们称之为驭鬼师。】 【但半人半鬼的驭鬼师,因其恐怖的外表,并不被世人青睐,相反,世人惧怕他们,为了更好的保护人族,苍禾隐瞒了驭鬼师的由来,并将他们的称谓改为驱鬼师,让他们隐居山林,远离人烟,每逢鬼祸,方可出世。】 【苍禾改进了融合恶鬼的方法,使其风险更小,也使驱鬼师的面容不为厉鬼影响,更贴近常人。】 【但驾驭恶鬼的代价,是不可避免的,驱鬼师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遭遇着恶鬼侵蚀,一旦恶鬼破体,驱鬼师就会变成更大的鬼祸,唯一延缓侵蚀的方法,就是驾驭更多的鬼,令其相互制衡,等到恶鬼被彻底驯服,便能免受侵蚀之苦。】 【千百年下来,五个驱鬼家族已经有了完整的驭鬼体系,他们找到了最适合他们血脉体质的恶鬼,只要家族子弟年满十八,就能接受血脉洗礼,家族会提供第一只融合的鬼,若心无惧怕,体质中上,就有七成以上的几率成为驱鬼师。】 【……五大驱鬼世家分别为黎家、张家、孙家、林家,以及封家,其中黎家适配的恶鬼为无头鬼,张家为吊死鬼,孙家为饿死鬼,林家为水鬼,封家为鬼婴。】 【无头鬼金刚铁臂,吊死鬼长舌索命,饿死鬼吞噬阴气,水鬼噩梦缠身,鬼婴哭啼惊魂,五种恶鬼的能力各有千秋,但因无头鬼没有头颅,虽力大无穷,然诡异不足,公认为战力最低,风险也最低。】 【因此,黎家的洗礼死亡人数是最少的……】 看到这里,赵陌已经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驱鬼师原来是驭鬼师,洗礼就是融合恶鬼……三天后,就是他的洗礼了!!! 赵陌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一想到会有一个没有头的怪物与他融合,他就嘴唇发白,浑身冒冷汗,极度的惊恐让他呼吸都感到了困难。 他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无处不在的红灯笼,以及虚无缥缈的鬼影,让他连踏出房间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 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 夜间,赵陌将被子裹在身上,脑袋也缩在里面,一边打着冷颤,一边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等到次日的阳光透过窗户,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才晃然惊醒,原来第一天,已经过去了。 赵陌身心疲惫的洗漱后,就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书,挣扎了半晌,还是没能提起勇气翻看。 ……他已经够害怕的了。 如果这是梦,他希望快点醒来,如果这不是梦,他希望这是梦。 …… 不管赵陌多么抗拒,洗礼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赵陌瘫软着身体,被脸上带着刻板笑容的仆人生拉硬拖去了族人接受洗礼的地方。 “我、我不要……” “放我走……求求你们……” “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赵陌两眼空洞,口中低声呢喃着,他在哀求,也在倾诉自己的绝望。 随便是谁,只要能救他,他做什么都愿意! 赵陌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父亲黎江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就漠不关心的移开了,他已经有了一个最让他满意的孩子,黎瑾在一年前成功融合了一只厉鬼层次的无头鬼,实力直接涨到了三阶驭鬼师,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融合第二只恶鬼了。 所以,赵陌能不能洗礼成功,他并不是很在乎。 本来他之所以有了赵陌这个私生子,就是因为他的母亲是难得一见的至阴体质,他以为与这样的女子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是一个驭鬼的好苗子,可他没有想到,赵陌确实继承了母亲的资质,但他胆魄太小了,畏畏缩缩的,在外面都不敢大声说话,完全不像他们黎家的人。 最重要的是,赵陌居然怕鬼?! 当几个侄儿告诉他,赵陌被几只游魂层次的无头鬼吓到发抖的事,黎江感到了深深的失望,与此同时,他也做好了赵陌洗礼失败的准备。 一个注定无法给家族带来荣耀的孩子,生死无关紧要。 …… 洗礼开始了。 几个和赵陌同龄的少年,紧张的站成一排,他们或面露期待,或神色忐忑,但没有一个,是像赵陌一样,连站都站不稳,被仆人搀扶着,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惊惧。 来旁观洗礼的族人见了这一幕,有些鄙夷道:“这就是大伯养在外面的儿子?啧,养废了啊。” “小声点,洗礼已经开始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开口道。 “行吧行吧,听你的,谁让你是少族长呢,黎瑾堂弟。”那人耸了耸肩,无聊的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祠堂的大门开启,接受洗礼的少年们挨个进入,赵陌腿软,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对着祠堂里的祖先牌位直接行了个大礼。 族人们发出哄笑,又在黎江的眼神压迫下恢复平静。 赵陌踉跄着走到摆满了牌位的供奉桌前,给祖先们上了一柱香,然后在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带领下,接过了一个刻满了诡异纹路的黑色罐子。 在场的少年们手上都捧着黑色罐子,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紧张,因为即将到来的,就是洗礼最重要的一步—— 以血喂鬼。 “罐子里,是家族专门收集的无头鬼,实力有强有弱,全靠你们运气。”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一扫面前的少年,他的目光停留在赵陌的身上,随后摇了摇头,这样的孩子,一看就是从小生活在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接受家族的教育,如何能在洗礼中克服恐惧,完成与恶鬼的融合呢? 他微微叹了口气,道:“现在打开罐子,将你们的手放进去。” 少年们纷纷照做,唯有赵陌,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一个仆人走了过去,不顾赵陌祈求的目光,强硬的将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打开罐子,握紧赵陌的手腕就塞了进去。 赵陌:“!!!” 罐子掀开的那一刻,他清晰的看到了里面浓郁的黑气,以及黑气里,若隐若现的白骨。 “啊啊啊啊!” 手指碰到了冰冷刺骨的东西,有什么刺破了他的手掌,赵陌瞳孔骤缩,发出惊恐的惨叫。 而其他的少年们,虽也面露痛苦,但都紧咬牙关,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与罐中的恶鬼对抗。 他们都知道,恐惧是除了人本身的生气之外,恶鬼最喜欢的补品。 只有赵陌不知道,随之恐惧加深,手上的刺痛也越发强烈,他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在被不断吞噬,罐子里发出了贪婪的吞咽声…… 赵陌浑身战栗着,四肢冰凉,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叮!遇鬼系统为您服务~是否接受绑定?” 突然,一个堪称天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赵陌泪流满面,“绑定……我绑定!!!” “叮!绑定成功~” 声音的主人,似乎心情不错,能听出话语末端的小波浪号。 绝处逢生的赵陌也很高兴,作为一个喜欢看小说的男孩子,系统是什么东西,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不就是他的金手指吗?! 诶,等等,遇鬼系统?不是驭鬼系统?! 遇鬼……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御鬼 绑定遇鬼系统的那一刻, 赵陌感觉黑罐子里的恶鬼瞬间安静下来了,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不再吞噬他的血液,也不再释放冰凉刺骨的寒气,龟缩在罐子的角落里乖巧极了。 “系、系统, 介绍一下你自己……”赵陌不敢轻举妄动,在脑海中用意识问道。 系统的声音,是个非常好听的男声,清朗有磁性, 还带着些许笑意, “宿主,你好,我是遇鬼系统,顾名思义, 就是能让你遇到很多鬼。” 一本名为《鬼神录》的书籍出现在赵陌眼前,自动翻开, 里面是空白的,但赵陌能看到书页上若隐若现的鬼怪轮廓。 “宿主玩过集卡游戏吗?你每遇到一个鬼怪,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 就能点亮图鉴,获得奖励哦~” 看着厚厚的一本图鉴,赵陌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心哇凉哇凉的。 他本来就怕鬼,现在还让他主动去找鬼,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赵陌艰难道:“可以……解绑吗?” 系统语气轻松愉悦:“一经绑定, 概不退货呢亲~” 赵陌绝望了,这狗系统哪里是来帮他脱离苦海的啊,分明是拉着他往无底深渊里跳! 第211章 他眼里骤然失去了光芒,浑身无力,若不是旁边的仆人还在,恐怕他能连人带罐子一起摔了。 “对了,宿主还有一个新手大礼包,现在要领取吗?”系统突然道。 赵陌虚弱道:“不要……” 他真的不敢要,万一新手大礼包里跳出来一只恶鬼,他哭都没处哭去! 系统用充满蛊惑的语气道:“新手礼包里的东西,能解决宿主当前的困境哦!” 赵陌:“……” 有了系统的提醒,他才慢半拍的想到,虽然罐子里的无头鬼被系统吓到了,不敢再对他做什么,可是一旦洗礼结束,黎家发现他既没有死,也没有与无头鬼融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是将他监|禁观察,还是送上实验台? 赵陌不敢赌黎家的道德底线,在他眼里,黎家人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人了,他们与恶鬼融为一体,游走在阴阳两界之间,人世的律法不会对他们形成任何约束。 “领取……新手大礼包。”赵陌最终还是屈服了,他的胆小不仅仅体现在怕鬼上,他还怕黑、怕虫、怕疼、怕死。 系统:“叮!新手大礼包正在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护身符x1,照鬼镜x1,阴气森森符x10,隐身符x10,特效救心丸x1000,主仆契约书x1,往生经x1……最后,潜力无限的影鬼x1~” 赵陌听到前面的内容,心情还不错,毕竟听上去都是能保护他的东西,可最后一个是什么? 系统:“是成长性极高的影鬼哦!” 赵陌:“……” 他就知道,遇鬼系统发放的新手大礼包,怎么可能不给他一只鬼? 系统兴致勃勃的建议道:“宿主可以选择使用主仆契约书,与影鬼达成契约关系!” 赵陌嘴唇发白:“有、有危险吗?” 系统怜爱道:“宿主请放心,主仆契约书有质量保证,没有任何危险。” 赵陌还是不放心:“那契约后……影鬼会听话吗?” 系统:“百分百听话,你叫它往东,它不敢往西。” 赵陌警惕道:“那他往南或者往北怎么办?” 系统微笑:“不会的,你叫它往东,它只会往东。” 赵陌忧心忡忡:“万一它变强了之后反噬我……” 系统深呼吸:“不存在这种情况。” 赵陌:“我是说万一……” 系统冷酷无情的打断他的话:“没有万一。” 赵陌干巴巴道:“哦。” 系统:“所以契约吗?” 赵陌用余光瞥了瞥周围的其他人:“现在契约不会被人发现吗?” 系统:“……不会。” 赵陌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契约吧。” 得到肯定的回复,系统空间里的某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真不容易啊,胆小谨慎过头了。 “开始契约……” 主仆契约书发出淡淡的微光,将影鬼笼罩在内,一切都很安静,旁边的黎家人仿佛看不到一样,只有罐子里的无头鬼更害怕了。 阳光下,契约书化作青烟散去,赵陌的影子在光影中发生了扭曲,又很快恢复正常。 赵陌只觉得体内涌上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原本冰凉的四肢就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而对于自己的影子,他也多了一份掌控力,仿佛身体的一部分。 “这只无头鬼怎么办?” 系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简单,交给影鬼吞噬就好了。” 赵陌惊讶:“吞噬?” 系统:“鬼怪之间,互相吞噬是很正常的,影鬼潜力高,可塑性强,每吞噬一种鬼,就能获得相应鬼怪的特性,连外表也能模仿,所以你让影鬼吞噬无头鬼后,伪装成无头鬼的样子,就能交差了。” 赵陌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 他心念一动,半害怕半紧张的沟通影鬼,将自己的想法传递了过去,很快,影鬼就明白了,顺着影子游动着,化作一道暗光钻入了罐子里。 瞬间,罐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赵陌听到了影鬼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慢吞吞的重新游回了他的影子里。 “啪!”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手中的罐子碎了,白骨掉了一地。 少年的额头上多出了一条黑色的简单纹路,无头鬼的虚影出现在他背后,金刚铁臂,威风凛凛。 见状,负责洗礼的老人点了点头,淡淡道:“怨灵中级层次,马马虎虎。” 少年原本喜悦的表情一僵,朝着老人恭敬行礼,就沉默的退到了一旁。 他的成功仿佛开启了什么阀门,下一刻,接二连三的响起罐子碎裂的声音。 那些融合了无头鬼的少年,额头上都出现了黑色的纹路,有的简单,有的复杂,纹路最多的一个竟形成了字符一般的印记。 老人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不错,煞灵高级层次,只差一步,就能晋级厉鬼了,今年的洗礼,你当为首。” 那个被夸赞的少年很高兴,得意的昂起了脑袋,在众人的艳羡中,小声诉说着自己融合的感受。 场上还没完成洗礼的少年已经不多了,赵陌微微垂眸,掌心吐力,罐子啪叽一声碎了开来。 与此同时,他的额头上缓缓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复杂程度在这群少年中算是中等。 老人表情复杂:“煞灵低级……” 鬼怪根据实力分为九个等级:游魂、幽魂、怨灵、煞灵、厉鬼、凶鬼、鬼将、鬼王、鬼帝。 游魂是最低等级,这个层次的鬼怪基本上都浑浑噩噩的游荡在阴暗处,没有害人的意识,也缺乏害人的能力,阳光一照就灰飞烟灭了。 而幽魂已经可以影响人类了,只需在附近徘徊,就会让人感到阴寒,生一场小病。 怨灵大多依附在物品上,只要是接触了物品的人,就会被吸取少量生气。 煞灵则是被局限在某个地方,就像地缚灵一样,但凡是进来的人,都会遇到鬼打墙,运气好的逃出去后,生一场大病,运气不好的就会被困在里面,直到死后变成无意识的游魂,供煞灵驱使。 厉鬼和凶鬼已经不受地域限制了,他们可以自由出入阴阳两界,厉鬼怨气极重,一旦被他缠上,除非驱鬼师出手,否则逃不过一个死字。 凶鬼大多有领地意识,虽还未形成鬼蜮,但只要闯入他的领地,就会被视作入侵者。 鬼将可以初步形成自己的鬼蜮,在鬼蜮中,制定自己的规则,实力越强,可以制定的规则就越多、越详细。 鬼王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鬼怪,他的鬼蜮不是固定的,或者说,鬼王出现在哪里,鬼蜮就会移动到哪里。 十大鬼王之首的宗岱,据说他的鬼蜮已经不亚于一个国度了,里面甚至还居住着活人。 最后的鬼帝,其实并不存在,是驱鬼师虚设的一个等级,因为哪怕是宗岱,也无法让其他九位鬼王甘心俯首,他并没有君临天下、统帅万鬼的能力。 赵陌能够成功度过洗礼,并且融合煞灵层次的无头鬼,在老人看来非常不可思议,因为他只是一个刚刚踏足里世界的普通人。 老人不由感概,家主的血脉加上至阴体质,果真不一般,如果此子能从小生活在黎家,接受驱鬼师的教育,说不定能和黎瑾比肩。 而且,洗礼这事儿,也跟运气有关,你就算有融合厉鬼的实力,可分给你的罐子里,只有一只怨灵层次的恶鬼,那你也没办法。 …… 洗礼结束了。 只有两个孩子没能通过洗礼,被罐子里的无头鬼吸干了精血,当着赵陌的面,死去了。 这是赵陌第一次看到被鬼杀死的人类,他瞳孔骤缩,呆呆的看着那两具干瘪的尸体,背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他绝对不要死在鬼的手上,太凄惨了! 赵陌惊魂未定的回到了他的房间,他倒头就睡,梦里全是无头鬼。 等他满头大汗的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他滴水未进,饭也没吃,饿得心里发慌。 好在黎家的仆人细心,一听到他起床的动静,就里面去厨房端来了吃食。 赵陌洗漱完毕,快速填饱了肚子,然后开始琢磨起他这个见鬼的遇鬼系统。 “系统,你会给我发任务吗?”他紧张的问。 系统:“唔……可以考虑。” 赵陌急了,“别啊,我就问问!” 千万不要是听了他的话才发任务啊!他不想做任务,一点儿也不想!!! 但老天爷明显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叮!根据宿主的请求,现发放任务~】 【新手任务:收租达人。】 【小太阳公寓是你的产业,但某些租客却不是很自觉,每次都拖欠房租,宿主大大,是时候拿出你身为房东的威严了,踩着人字拖,前往小太阳公寓,收取不懂事的租客们拖欠的房租吧!】 第212章 【期限:三天。】 【奖励:根据房租收取情况决定。】 【惩罚:您觉得失败会有什么惩罚呢?】 赵陌:“!!!”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御鬼 小太阳公寓坐落在明光市临近城郊的一个偏僻地方, 哪里杂草丛生,荒凉破败,人迹罕至, 阴暗潮湿,废弃已久的公寓就极其和谐的挺在那儿屹立不倒。 赵陌,哦不, 他现在已经叫黎陌了,成功融合无头鬼的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来自黎家主的正眼,并在第二天, 登上族谱变凤……咳咳, 变驱鬼师。 黎陌为了该死的系统任务,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网上详细查了小太阳公寓的信息,然后对着五花八门的词条, 沉默了。 #封氏集团开发东城区计划失败,小太阳公寓恐遭废弃# #夜深人静, 小太阳公寓传来女人哭声# #知名主播公寓探险,曾经的小太阳如今成了鬼屋# #主播大飞于小太阳公寓内失联,直播黑屏五个小时# #逃犯王某为躲避搜查, 藏身小太阳公寓,找到时已是一具尸体# #小太阳公寓怪事频发,附近居民已经搬走# #目前东城区城郊地段价格暴跌, 然小太阳公寓仍无人问津# #封氏集团总裁声称,小太阳公寓乃风水宝地, 无意出售,网友评论:嘴硬, 挽尊 # 黎陌:“……” “系统,这个我真的不行,你把任务撤了吧……” 他抹了把脸,低声下气的哀求道。 系统轻描淡写道:“你可以不做。” 黎陌希翼:“真的?” 系统:“嗯,接受惩罚就好。” 黎陌:“……” 他不死心的翻了一下任务面板,上面没有具体标注任务失败是什么惩罚,但有明晃晃的暗示,那下场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黎陌小声问道:“我现在的实力怎么样?能打的过鬼王吗?” 系统疑惑:“你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黎陌幽幽的叹了口气,闷声道:“打不过鬼王,我的生命安全就得不到保障,我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我又怎么敢放心大胆的去做任务呢?” 系统提醒道:“鬼王都在鬼蜮里,正常情况下,你不会遇到鬼王的。” 黎陌蹙眉:“凡事都有个万一,我运气向来不怎么好,万一就碰上了呢?” 他的运气是真的很糟糕,小时候,别的小朋友要么捡钱,要么捡小动物,他只能捡到酒瓶盖和小动物的粑粑。 稍稍长大一点,别的孩子去小卖铺里买饮料,时不时就“再来一瓶”,他去买饮料只会买到“谢谢惠顾”,以及漏气或者过期。 再长大一点,大家开始做选择题,什么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各种口诀奥秘,他试过了,从来没有中过。 上课老师叫人回答问题,但凡他会的,无论他向老师投去了多么真挚的目光,老师都不会叫他,而一到他不会的,不管他怎么低头躲避,老师都能立马喊出他的名字,这就叫精准打击。 三年前,他参加中考,与他有关的加分政策刚好取消了,那一年的试题也是空前绝后的难,据说是因为出题老师发现老婆出轨,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心情不好,就迁怒到他们身上了。 总之,这一类的事屡见不鲜,黎陌已经习惯了被生活背刺,但如果他的坏运气蔓延到了灵异这块儿,他就不能继续淡定下去了。 毕竟前者顶多让你出糗,让你感到生活艰辛,而后者却是会一个不小心就让你丧命,让你就此了结余生啊! 一时间,黎陌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对他充满了恶意。 系统安慰他:“说不定你前面十八年的运气都积攒起来了,就是为了遇到我呢?” 黎陌:“……” 唔,那他积攒的莫不是霉运? 好在系统并非真的不近人情,他提出了相当有用的建议:“把护身符挂脖子上,照鬼镜揣兜里,阴气森森符藏衣缝里,隐身符拿手上,往生经背熟,特效救心丸随身携带,嘴里含一粒,等到你觉得心脏受不了的时候,再咽下去。” “最后——” 系统顿了顿,沉声道:“别怕它们,黑暗中你的影子无处不在。” 黎陌眨了眨眼睛,迟疑道:“……我知道了。” 系统叹息:“面对鬼怪,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冷静,一旦你开始惧怕,恶鬼就会开心了。” 黎陌低声道:“它们开心了,可以放过我吗?” 系统:“……你在想屁吃。” 哪怕看不到系统的实体,黎陌也能感应到他语气里的一言难尽,看来鬼怪与人,是真的不能和平共处。 …… 黎陌特意等到大中午,阳气最重的时候,打车去了小太阳公寓。 出租车司机听到他要去的目的地后,表情复杂中带着些许恐惧,他隐晦的劝道:“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最好还是不要过去……” 黎陌一脸高深莫测:“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司机看他不像是心里没数的样子,就放心了一些,不过他可不敢把车开过去,这与是否封建迷信无关,与个人怕死程度有关。 司机是个惜命的,咳嗽一声道:“那里不好拐弯,我只能送你到明辉大道,你下车后左拐,走几分钟就到了。” “嗯。” 黎陌表面淡定,内心已经哭唧唧了,本来就害怕,司机还不送他到楼下,连最后一段路都要他自己一个人走,这是天要亡他的节奏啊! 他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下载了“大悲咒”,带上耳机,循环播放。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充满安全感的音乐响起,黎陌顿时浑身一震,暖流涌上心头,仿佛有明媚的阳光照在了大地上。 他吐出一口气,在脑海中道:“系统,我觉得大悲咒效果不错。” 系统对此表示不屑一顾:“心理安慰罢了。” 黎陌固执道:“我觉得有用。” 系统用绝对温和的语气说出了相对嘲讽的一句话:“呵,你开心就好。” 黎陌:“……” 他默默调大了音量,不想继续和系统在脑子里交流了。 一个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条荒无人烟的路边,司机大哥朝他笑了笑,和善道:“二百五,现金还是扫码?” 黎陌:“……扫码。” 他总觉得司机大哥是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用手机扫码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扯掉了耳机线,顿时,佛光普照的音乐声响起——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那一刻,司机大哥与黎陌相互对望,空气都凝固了。 付完钱,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仿佛在远离什么可怕的疾病一样。 黎陌肩膀垮了下来,满脸郁闷,比起见鬼,社死也挺难挨的。 …… 黎陌按照司机大哥说的,左拐走了一段路,越走越偏,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温度也在逐渐下降,他打了个寒颤,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系统:“没有人影不是好事吗?真要有了人影,你觉得对方是人,还是鬼呢?” 黎陌试着想象了一下遇到人的画面,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系统说的有道理啊,这种地方遇到的人,天知道是人是鬼啊?他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更害怕了。 “千万…不要遇到人……”他小声祈祷着,说完又觉得不对,加了一句,“也不要遇到鬼。” “最好,什么都不要遇到。” 原本五六分钟的路,黎陌硬生生走了十几分钟。 看着破败的小太阳公寓,黎陌迟迟不敢踏入。 斑驳的墙面上生着青苔,水泥地面裂开了缝隙,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漆黑一片的楼道,更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道美食。 黎陌咽了口唾沫,“咕咚……” “快进去收租。”系统催促。 黎陌声音都在颤抖,“我、我不敢……腿软了。” 系统好心道:“要找个人扶你吗?” 黎陌牙齿哆嗦:“哪、哪儿有人?” 系统:“你抬头。” 黎陌心里一个咯噔,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抬头,但他的脖子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一样,机械的,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三楼的一个窗户前,一张惨白无色的脸趴在那里,七窍流血,嘴唇乌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黎陌:“!!!” 原来恐惧到一定程度,人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意识仿佛陷入了黑暗,肉|体被动承受着一切。 “咕咚!” 这次咽下去的不是口水,而是特效救心丸。 第213章 一颗药入腹,黎陌空白一片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他剧烈喘着气,再细看过去,三楼哪儿有什么鬼脸,只有大敞着的窗户,以及被风吹乱的窗帘。 黎陌嘴唇微动:“系、系统,你、你看见了吗?” 系统很淡定:“看见了。” 黎陌有些崩溃道:“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很明显,那是一只鬼。” 黎陌声音带着哭腔:“真有鬼啊?” 系统诧异:“不然嘞?我可是遇鬼系统啊!” 黎陌眼泪汪汪:“我以为,新手任务不会太难……呜呜!” 最起码,遇到的鬼要性格和气一点,五官端正一点,不要一副死相。 系统怜悯道:“傻孩子,你难道没玩过灵异游戏吗?开局暴击,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啊!” 黎陌再次要求退货:“我不玩了呜呜……” 系统微笑:“这可由不得你。” 黎陌蹲下身,抱头痛哭,这是什么恶霸系统?宿主一点儿人权都没有啊! 这下真的是通关无路,退游无门了! 看着悲伤不已的宿主,系统的良心还尚存了一丢丢,开口道:“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同伴。” 黎陌抽噎道:“不要鬼。” 系统:“额,这个……” 黎陌哭得更惨了,“你居然真的想再给我一只鬼?!” 系统心虚道:“这个鬼不一样。” 黎陌吸了吸鼻子:“鬼有什么不一样的?” 系统:“他特别帅!” 黎陌哭声骤停,他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口说无凭,有照片吗?拿给我看看,不要美颜,也不要拿他生前的样子骗我。” 系统:“……”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御鬼 “主人, 要把照片给他吗?”界灵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长庚默默拔出剑,在界灵惊恐的目光中,挽了个剑花, “直接拍视频吧,不然他怀疑我p图。” 说完,便舞了个表演形式远大于战斗形式的剑法。 一招一式, 尽显优雅。 白衣胜雪,剑气凝霜。 界灵:“……” 呵,它就知道,主人在谢元君面前的原则, 就是没有原则! 它面无表情的举着留影石, 将主人的潇洒身姿一一录下。 顾长庚收剑归鞘,接过留影石看了看,眉头一挑,犀利点评道:“你这个拍摄的角度不太对, 显得我黄金分割率的身材有了短板,三百十六度无死角的脸有了瑕疵, 还有这个光线的运用也有问题,怎么能全部用正面光呢?虽然画面看上去清晰明朗,但氛围感就少了许多, 立体效果也不怎么样……啧啧。” 界灵:“……” 它心里在抓狂,让它一个山海界灵拍摄视频就算了,居然还要求专业性?它的本职是主人的穿越小助手, 不是摄影师啊! 顾长庚遗憾的叹息道:“罢了,就这样吧, 虽然我不太上镜,但有其他恶鬼作对比, 我一定能让陌陌惊为天人。” 界灵……界灵已经不想说什么了,明明主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在乎皮相的样子,怎么就这么…… 如果顾长庚听到界灵的心声,一定会坚决否认,他一直都很在乎相貌的,毕竟当初他就是凭着一张俊俏的脸蛋,才让谢元君对他另眼相看的。 而这个世界,总的来说,帅哥不多,丑鬼遍地都是。 天道意识传给他的剧情里,能称得上好看的角色,不超过一手之数。 因为在这个魑魅魍魉横生的位面,有一个设定:越强大的鬼,长得越好看,而越强大的驱鬼师,长得越丑。 鬼之所以越强越美,是因为他们在伴随着进化,而逐渐褪去鬼怪的特征,将身躯慢慢凝聚的更加完美。 而驱鬼师之所以越强越丑,是因为他们在不断融合鬼怪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在遭受着恶鬼的侵蚀,实力越强,他们身上鬼化的部位就越多,最后丑上天际。 小说主角是黎瑾,他是苍禾的转世。 上一世,鬼祸席卷了人族,苍禾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创造了驱鬼师体系,让人族拥有了与鬼怪对抗的力量。 但他自己却并没能长命百岁,在找到五大家族之前,他一直拿自己的身体作实验,一次次的融合鬼怪,一次次的失败,最后,驱鬼师体系建成之日,也是他寿终命尽之时。 十大鬼王之首的宗岱与他惺惺相惜,视他为知己,于是在这个地府秩序混乱,轮回崩塌的世界,宗岱倾尽全力送苍禾转世投胎。 苍禾转世后成了黎瑾,一个天赋异禀,性格温和的驱鬼师。 他因为宗岱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印记,面对鬼将以下的恶鬼,都有压制性的力量,能轻而易举的融合它们,并将侵蚀的风险降到最低。 所以,黎瑾也是唯一一个在后期,融合了五只恶鬼,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相貌的驱鬼师。 而鬼怪里面,除了部分实力较强的鬼将,以及十大鬼王,其他的恶鬼基本上都长得别开生面,极具特色。 老实说,顾长庚对这次的两个主角,没有半点意见。 无论是黎瑾,还是宗岱,他们都是难得的正常人,黎瑾身为驱鬼师,一直兢兢业业的遵守里世界的规则,不挑事,不装逼,也没多少私心,见人有难就去救,遇到恶鬼就去除,是个富有责任心的正义青年,比起他的父亲,简直天差地别。 而宗岱,堪称是鬼怪里的良心,因为拥有生前的记忆,他既不吃人,也不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躲在他的鬼蜮里,维持秩序,庇护人类,硬生生将一个阴气森森的鬼蜮,打造成了一个人鬼共存的和谐家园。 剧情里的感情线也比较有意思。 上一世,宗岱喜欢苍禾,但他怂,不敢说。 这一世,黎瑾喜欢宗岱,但他怂,也不敢说。 宗岱认为,苍禾虽然投胎转世,但属于苍禾的那一世已经结束了,他会看在苍禾的面子上保护黎瑾,但黎瑾终究不是苍禾。 于是,这一人一鬼,就在纠结中,迎来了远比千年前更加恐怖的鬼祸。 而这一次的鬼祸,是人族亲手造成的。 顾长庚想到大结局里,那个与无数恶鬼缝合在一起,面目全非的人造鬼帝,在被黎瑾和宗岱联手打败后,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手心里有一块布满污秽的玉佩,上面隐约有一个“赵”字……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黎陌在小说里是没有什么戏份的,只是偶尔黎家人提起黎瑾的时候,会说一句:“黎瑾堂弟是我们这一辈最厉害的驱鬼师,不像那个私生子,身为家主的儿子,居然连洗礼都没能度过!” 黎陌死后,他的尸体被扔去了阴坟,那里是专门用来埋葬驱鬼师的地方,能够有效的磨灭死者怨气,并洗去驱鬼师体内留存的鬼气。 阴坟有守墓人,五大家族轮流安排,三年一换,顾长庚记得,黎陌死去的时候,阴坟刚好是由封家负责的。 而封家,就是小说里拿恶鬼做实验,企图打造鬼帝,一统阴阳两界的反派家族。 黎陌原名赵陌,他的脖子上正挂着一块玉佩,是他母亲的遗物,上面刻了一个“赵”字,顾长庚就栖息在这块玉佩里。 所以……最终的鬼帝,就是黎陌吗? 他死后魂体不散,又是难得的至阴体质,于是被封家人利用,以尸体作引,强行将他与无数恶鬼融合,像养蛊一样,硬生生打造出了一个比鬼王更强的存在! 想到这里,顾长庚就忍不住磨了磨牙,黎陌生前胆小怕鬼,死后却与万鬼融为一体,互相厮杀吞噬……如果他还有意识,该多么害怕啊。 “主人,黎陌在催你呢。”界灵提醒道。 顾长庚幽幽叹了口气,就将留影石里的内容投射了出去。 外面,黎陌蹲的腿都有些发麻了,他听到脑海里清脆的“叮叮”声,一副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黎陌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画卷上,只有一个人,一个长得非常非常好看的男人! 那人穿着古装正在舞剑,具体舞了什么,黎陌不清楚,他只愣愣的看着对方的脸,目不转睛,聚精会神。 黎陌感觉自己有些心律不齐,喘不过气来,他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特效救心丸,开瓶,倒药,仰头,吞下去,一气呵成! 等心脏稍稍缓和,他再度呆呆的盯着画卷上的人。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不是人,是鬼哦!” 系统平静中带着恶趣味的声音响起,唤醒了黎陌那颗痴迷男色的心。 “……” 黎陌只觉得自己原本晕乎乎的大脑,瞬间一盆冰水泼下来,冷静了不少。 哪怕长相满分,鬼这个身份就能给他减到负数了。 黎陌无趣的撇开眼,不再观看画卷。 他怕鬼,不可能因为一张不知真假的脸,就忽视对方的种族。 第214章 系统问:“要他吗?” “……要。”黎陌目光闪烁,语气却意外的坚定。 系统笑了:“不怕图不对货?” 黎陌羞赧道:“要是假的,我就把他喂给影鬼。” 系统:“……呵,影鬼可没那么大胃口!好了,请接收。” 黎陌不明白系统的语气为什么突然变得阴阳怪气,不过无所谓,他已经习惯了和系统有沟通障碍了。 毕竟他是人,系统不是人嘛。 “噔噔噔!” 一道带有特效的光芒出现,系统分配的鬼同伴即将闪亮登场! 黎陌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一边恐惧,一边期待,千万、千万不要图不对货啊! 花瓣环绕,萤火点点,系统适时的播放出唯美的bgm,伴随着音乐声,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带笑容的出现在黎陌眼前。 丰姿隽秀,清朗萧肃。 黎陌:“……” 他捂着胸口,果断掏出特效救心丸,又磕了一粒。 “你、你好,我叫黎陌。”他红着脸小声的打招呼道。 模样俊美的男鬼附身凑近,笑眯眯的问道:“你就是系统分配给我的小男朋友吗?” “!!!” 黎陌瞳孔地震,话都说不清了,“什、什么?男朋友?!” 男鬼挑眉:“系统没跟你说吗?我乃阴界鬼帝,出手代价昂贵无比,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抵消。” “鬼、鬼鬼…鬼帝?!”黎陌整个人哆嗦起来,得知对方身份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 鬼帝,这可是鬼帝啊! 他何德何能,做个新手任务,就让鬼帝亲自来带他啊?! “系统、系统!” 他疯狂的在脑海里呼叫系统,“你别躲在里面不说话,快点回答我!” “……” 系统鸦雀无声。 黎陌急了:“系统?系统!你是不是死机了?!” 半晌,一道机械音响起—— 【遇鬼系统正在升级中,请宿主不要打扰……】 “升级?你tm这个时候升级?!” 黎陌快要哭了,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遇鬼系统,但身为宿主,他不得不承认,系统带给他的安全感还是很充足的。 哪怕对面是鬼帝,只要系统说他不会伤害自己,那黎陌就能稍稍宽慰一点,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压下内心的恐惧。 可现在……系统溜了。 男鬼还在步步紧逼:“怎么,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黎陌欲哭无泪的抬起头,带着小颤音,弱弱道:“那个……人鬼殊途,我要是拒绝,你会吃了我吗?” “人鬼殊途?好像有点道理,既然这样的话,饱餐一顿似乎也不错……” 男鬼摸着下巴,作出一副思考的表情。 黎陌大骇,连忙喊道:“错了错了,是殊途同归,殊途同归!” 男鬼似乎有些诧异:“所以你答应了?” 黎陌拼命点头,生怕自己点慢了,脑袋就掉下来了,他诚恳道:“答应了答应了!鬼帝大人看上我,是我三生有幸,再拒绝岂不是不知好歹?” 男鬼好笑道:“其实你可以拒绝的,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黎陌疯狂摇头,“不勉强,一点儿也不勉强!” 或许是因为鬼帝大人长相过于俊美,黎陌虽然依然惧怕,但却没有见到其他鬼怪的那种惊恐,最起码能正常交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御鬼 “进去吧。” 顾长庚站在楼梯口, 对黎陌说道。 黎陌挪了挪脚,目光闪躲道:“……你先进去。” 顾长庚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抬脚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被阴暗的楼道吞没。 黎陌心一慌,连忙追了过去,“你等等我!” 他可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进入小太阳公寓, 黎陌缩在顾长庚身后,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摆,一只手握紧了隐身符,大有一看情况不妙, 就要动用符咒逃跑的趋势。 有了黎陌这个大型挂件, 顾长庚的速度如同龟爬,他也不觉得麻烦,反而耐心十足的说道:“你可以将影鬼放出去,让它当你的眼睛。” 影鬼本就是生活在阴影世界的鬼怪, 像这种漆黑无光的楼道,恰巧是影鬼最喜欢的地方。 黎陌支支吾吾道:“它、它要留下来……保护我的……” 顾长庚挑眉:“不是有我保护你吗?” 说完,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嗤笑一声,“还是说, 你要防的就是我?” 黎陌:“……” 不愧是鬼帝大人,很有自知之明。 顾长庚气乐了:“黎陌,你可真是好样的, 一边扯着我的衣服不放,一边让影鬼时刻准备对付我?” 黎陌紧张的为自己辩解道:“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鬼之心不可无,我、我只是……比较谨慎。” “谨慎?呵。” 顾长庚毫不留情的抽走了自己的衣摆, 拂袖而去。 前方的身影消失不见,带来安全感的衣摆也从掌心抽离,黎陌顿时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寸步难行,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连开口喊“鬼帝大人救命”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总是越深思,越沉重。 黎陌作为一个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十八岁青少年,短短十几秒种,他已经脑补出好几部惊悚片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呓语,眼前也仿佛出现了幻化的人影,它们的脑袋不停的转动着,貌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黎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只觉得自己被无处不在的恶意包围了,心脏承受不了这刺激,马上要休克了! “啪!” 一个开关声响起,光芒笼罩大地。 黎陌愣愣的看着打开楼道灯的鬼帝大人,呢喃道:“有、有灯?”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公寓楼道有灯,很稀奇吗?” 黎陌沉默不语,半晌,才抿唇道:“不是声控的,差评。” 顾长庚轻描淡写道:“小太阳公寓建成的年代有些久远,那个时候,声控灯还没怎么普及。” 黎陌握拳:“那为什么还有电?” 顾长庚:“因为封氏集团并没有真正放弃它。” 黎陌:“啊?”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闹鬼的公寓,废弃了许多年居然还没有断电。 顾长庚说:“如果你有仔细查过资料,就应该知道,在经历了主播失联、逃犯死亡等一系列灵异事件后,附近地段的房价都下跌了,但作为事发地的小太阳公寓,其本身的价格却并没有降低多少,让很多抱着猎奇、捡漏心理的买家,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眸底闪烁着趣味十足的光芒,“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黎陌愣住,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网上搜到的信息,里面并没有提到过小太阳公寓的价格具体是多少,但上面的描述,无一不让黎陌潜意识的以为,小太阳公寓的价格已经很低了,只不过受到了灵异事件的影响,没有人买而已。 现在听鬼帝大人这么一说,黎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迟疑道:“因为……封氏集团不想出手小太阳公寓?” 顾长庚颔首:“还算有点脑子。” 黎陌不解:“可是为什么呀?” 顾长庚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管他那么多干嘛,收你的租去!” “收租……”黎陌捂着额头,忽然若有所思,“鬼帝大人,如果封氏集团不想卖掉小太阳公寓,那系统说小太阳公寓是我的产业,是在哄骗我吗?” 说着,他眼睛亮了起来,“那这个任务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顾长庚毫不犹豫的开口。 黎陌据理力争:“我没有房产证!没有资格收租!” 顾长庚嘴角抽搐:“……做完任务就有了。” 黎陌坚定道:“那也是之后的事,最起码我现在没有,就不能收租!” 顾长庚看出了黎陌就是在抗拒任务,冷笑道:“你真以为是收租?” 黎陌一愣:“啊?” 顾长庚缓缓勾唇:“名为收租,实际上是保护费。” 黎陌彻底懵逼:“哈?!!” 顾长庚张开双臂,无形的领域铺开,将方圆百里都囊括在内,他抬起下巴,矜持道:“在本座的鬼蜮里生活,不上交保护费怎么行?” 黎陌大惊失色:“你、你你你……” 顾长庚:“我怎么了?” 黎陌咬牙:“你和系统是一伙儿的,什么收租金,全都是借口!你们戏耍我的借口!” 顾长庚身形一闪,瞬息贴近与黎陌的距离,认真道:“没有戏耍,遇鬼系统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切的任务,都是以提高你的胆识为主,提升你的实力为辅。” “此界阴阳混淆,鬼祸丛生,你既已成为驱鬼师,就不该再有胆怯之心,当以济世救人、诛伏恶鬼为己任。” 第215章 黎陌下意识的退后几步,怔然道:“不,我、我不行的……” 顾长庚态度却意外的强硬:“不行也得行。” 这个世界,是赚取功德的最佳位面,若能重新建立起阴阳秩序,恢复世间清明,那天道降下来的功德,足以让一个凡人立地成仙了。 黎陌是至阴体质,是养鬼蕴鬼的最佳体质,就算他深居简出,不主动惹事,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让他一步步走向小说中的结局。 顾长庚可以保护他一辈子,但他更希望黎陌能打败胆怯之心,凭借自己的实力,击碎一切阴谋诡计、魑魅魍魉! 顾长庚摸了摸黎陌的脑袋,柔软的发丝在他掌心摩挲着,他语气温和了下来,“小太阳公寓在我的鬼蜮范围之内,所以你不要害怕,遇到鬼也不要慌,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放心大胆的去收租吧。” 说完,他整个人便消散在空气里。 黎陌:“!!!” 等一下,他还没做好准备! 黎陌缩回了尔康手,怂怂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楼道不算狭窄,但台阶要比平常的高一点,爬起来更费劲,要是一不小心没注意的话,说不定会因为抬脚高度不够摔倒。 他慢吞吞的走到了二楼,心里数了一下,一层有十四个台阶。 黎陌有些害怕,正常的一层楼不是应该有十三个台阶吗?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黎陌只觉得有谁在自己后颈处吹气,他猛地捂住脖子,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物。 他松了口气,心里也在暗自庆幸,万一后面真的有东西,那岂不是要吓死自己?还是太冲动了,不该转头的,据说人的肩膀和头上各有一盏火,回头就会把火吹灭,容易招脏东西。 黎陌打了个冷颤,搓了搓冰凉的手臂,他小声念叨道:“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哈利路亚,安拉,阿门,oh my god~” 不知为何,黎陌感觉更冷了,他从善如流的换了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也许是心理作用,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一出 ,他背后如影随形的寒气终于消散了。 “果然,还是这个好用。” 黎陌走到了201号房,他犹豫了很久,迟迟不敢敲门。 他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怀好意,在人家门口徘徊的非法分子…… “刺刺……” 忽然,楼梯的灯闪烁了起来,忽明忽暗,吓得黎陌小心脏砰砰跳。 “鬼帝大人……是你在催我吗?”黎陌小声问道。 无人应答。 灯还在闪烁,配合着电流的呲啦声,一种极端恐怖的氛围油然而生。 黎陌快要哭了,他缩到墙角,开始装蘑菇。 “不要,不要来找我……” “嘭!”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似乎是什么掉到地上了,紧接着,是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黎陌嘴唇颤抖着,缓缓抬起头,只见在三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有一个人站在那儿,探着脑袋往底下张望。 而那张脸,他前不久才见过。 七窍流血,面无表情,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与黎陌对视。 黎陌:“!!!” 他咕咚一声,咽下舌头下面压着的特效救心丸,飞快的撕开手中的隐身符。 下一秒,黎陌的身影消失了。 而实际上,他还待在原地。 楼梯上的人影没有动,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诡异的目光一次次的从黎陌隐身的地方扫过,又一次次的移开。 黎陌大气都不敢喘,就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下了楼梯,动作僵直,脚步沉重,但目标明确—— 它朝着黎陌走了过来。 黎陌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完了,要死要死! “鬼帝大人,救命啊!!!”黎陌心里疯狂呐喊。 越来越近了,那个恐怖的人影。 黎陌吓得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一股寒气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声并没有停下来。 黎陌颤抖着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那道人影走到了201号房,它站在门口,把脸贴到了门上,似乎是在透过猫眼往屋内看。 可猫眼,真的能从外面往里看吗? 黎陌不知道,但它的行为,明显惹怒了屋里的另一个家伙。 “吧嗒!” 门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脖子粗大无比的老奶奶站在门后,阴森森的望着那个偷窥它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 第174章 御鬼 就在黎陌的眼前, 两只恶鬼“深情”对望。 屋里没有开灯,老人鬼佝偻的身影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它满头白发, 目光阴鸷,手上还提着一把粘着血沫的剁骨刀。 另一只恶鬼穿着白色的衬衫,身上不断的涌出恶臭的血液, 将衬衫染红,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聚成了一条血线。 血衣鬼驻足在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 没发现人类的踪迹后, 就往后退了一步。 它似乎不打算进去。 可就在它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干枯如柴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血衣鬼的脖子,将它往屋里拖拽。 血衣鬼开始挣扎, 嘴里发出痛苦的气音:“嗬、嗬……” 枯手与血衣鬼接触的地方,冒起了阵阵白烟, 仿佛是两种不同的规则互相碰撞抵消一样,但血衣鬼明显不是老人鬼的对手,除了血流得更欢快一点外, 再无其他。 血衣鬼就像一只鸡,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掐着脖子拎了进去。 敞开着的大门背后一片幽暗,老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黎陌的视野里, 半晌,屋里传来了剁骨刀剁碎骨头, 落在刀板上的声音。 隐身符时效过了,黎陌颤抖着从角落里站起身, 看了看已经打开的201号房,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关闭的202号房,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直面老人鬼的恐怖,还是敲另一间房门? 从血衣鬼的悲惨遭遇,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老人鬼脾气不太好,不喜欢别人打扰它。 那要不要试试另一个? 可万一另一个脾气更不好呢? 黎陌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显示的任务期限还有一天半。 他想了想,从衣服的夹层里拿出一张阴气森森符,撕开—— 顿时,他身上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鬼气,影子也突然变得活跃起来,从脚踝开始蔓延,漆黑的阴影覆盖了他每一寸的皮肤,仿佛漫画中反派的剪影,只能看清轮廓。 好了,现在他看上去也不是人了。 有了阴气森森符的伪装,还有影鬼帮他遮掩活人的气息,黎陌的胆子终于大了一点点。 他伸出脚尖,试探性的踩进了201号房……除了冷一点,好像没什么区别。 黎陌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视死如归的走了进去! 屋内阴暗,唯一的亮光就是厨房。 老人鬼正聚精会神的剁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家客厅里站着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黎陌放轻了呼吸,在客厅里慢慢走动,观察着周边的事物。 首先是餐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清汤上飘着绿色的葱花和几片鲜红的薄肉。 看起来很美味,但问题是那肉到底是什么肉? 接下来,是沙发,棕色的布面上有着一大块黑色的污渍,再仔细一看,竟是凝结的血液。 沙发上有一个玩具娃娃,一个很丑的玩具娃娃,金色的头发不知被谁扯得只剩下零星几缕,精致的五官也变了型,眼珠不知去向,留下两个松垮垮的眼眶。 黎陌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他怀疑那个娃娃是屋里的另一只鬼。 最后,黎陌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婴儿车上,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 以他的经验来看,婴儿车里必有一只死状凄惨的婴儿鬼! “砰、砰!” 距离婴儿车越近,黎陌的心脏就跳的越厉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近了,更近了! 距离婴儿车还有一米的时候,黎陌停下了脚步,他不敢上前了,只颤巍巍的探出脑袋往婴儿车里看——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块破碎的小衣裳。 “呼!” 黎陌松了口气,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正思考着这屋里的老人鬼生前的境况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何时,厨房里剁肉的声音停止了。 瞬间,黎陌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在原地,用余光扫向厨房,然后发现了一个让人窒息的事实,老人鬼确实已经不在厨房了。 不在厨房的话,还能在哪儿呢? 顿时,黎陌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哆嗦着转过身…… 粗脖子的老人鬼就站在他身后,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整个身体好似扭曲了一样。 第216章 它手上端着一个脏兮兮的瓷碗,碗里传来浓郁的血腥气,黎陌不受控制的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差点让他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那碗里赫然飘着白森森、带血丝的肉丸,还有两颗全黑的眼珠子参杂在里面! 老人鬼对着黎陌笑了笑,露出血糊糊的牙齿,脸上的皱纹就好像波浪一样,一层层的叠在一起,看起来恐怖又恶心。 它把碗往前递了递,和蔼道:“房东先生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房东? 鬼怪口中的称呼,将黎陌从极端的恐惧中拉了回来,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收保护……啊不,是来收租的。 虽然他没有房产证,但既然系统和鬼帝大人都那么说了,就意味着他的房东身份,在小太阳公寓是被租客所认可的。 【叮!哟嚯,宿主终于意识到了吗?真不容易啊!】 放言要闭关升级的系统突然冒泡,对黎陌发出了嘲讽的问候。 黎陌:“你升级好了?” 系统很淡定:“没有。” 黎陌抓狂:“那你出来干嘛?” 系统沉吟道:“本系统突然觉得,新手任务就让鬼帝负责托管,不太好。” 黎陌:“……” 原来鬼帝只是你用来托管的工具鬼吗? 黎陌心累,问:“我现在该怎么办?鬼做出来的肉丸最好还是不要吃吧?” 系统:“凉拌。” 黎陌嘴角抽搐:“这种老梗就不要拿出来了……” 系统:“谁跟你玩梗了?你直接跟它说,你不爱喝肉汤,喜欢吃凉拌菜。” 黎陌震惊:“这样可以吗?” 系统:“你试试就知道了。” 黎陌抬头看向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的老人鬼,战战兢兢的开口道:“抱、抱歉,我……不爱喝肉汤,只喜欢吃凉拌菜。” “这样啊。” 老人鬼面露遗憾之色,叹息道:“真是可惜,如此美味的肉汤只能我独自享用了。” 说完,它举起瓷碗,张开血盆大口,仰头咕噜咕噜将肉汤和肉丸吞了下去,都不带嚼的。 吃饱喝足,老人鬼心情不错的放下碗,抹了把嘴巴的汤汁,问道:“房东先生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 黎陌小心翼翼道:“我、我来收租……” 老人鬼皱起眉,瞬间又释然了,“确实到收租的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租金怎么算啊?能不能便宜一点?” 它语气恳切,态度极好。 如果不去看它的外表,它的表现真的和为了房租发愁的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 黎陌稍微放心了一点,问:“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老人鬼回答:“已经三年了。” 黎陌在脑海中呼叫系统:“三年的租金,大概是多少啊?” 系统这事儿倒是没有坑他,直接道:“问它要三枚鬼晶,三十枚阴界正版纸钱。” 黎陌如实说:“三枚鬼晶,三十枚阴界正版纸钱。” 听到这个回答,老人鬼似乎有些为难,“房东先生收的租金倒是不贵……” 黎陌心想不贵你就掏钱啊,搁这为难什么? 老人鬼继续说道:“三枚鬼晶我有,但纸钱……没有人给我烧纸,我是一枚也没有啊!” 黎陌怔然:“烧纸?” 因为千年前轮回崩塌,地府大开,没来得及投胎转世的恶鬼都流窜到了人间,而高等级的恶鬼,比如厉害的鬼将,以及十大鬼王,它们是有智慧的,若是人类愿意供奉它们,就能免遭鬼祸。 世人为求保命,就琢磨出了一种冥币,于祠堂供奉三天三夜后,再以明火焚烧,就会凝结出一枚枚带有香火之力的纸钱,送到鬼怪手上。 一时间,该纸钱风靡阴阳两界,鬼怪用这种纸钱当货币,人类用这种纸钱当保命符,关键时候,贿赂一波,是能救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也在当时被奉为圭臬。 后来,苍禾与鬼王宗岱达成协议,流窜人间的恶鬼被宗岱束缚在了鬼蜮里,人族不再需要供奉恶鬼,而驱鬼师的出现,也让后续诞生的恶鬼不能肆意妄为,纸币渐渐走向落寞。 到了现在,除了家中老人去世,子女会在清明时节循规遵矩的烧一些纸钱外,基本上没有谁会重视纸钱了。 大家认为这是封建迷信,死去的人根本收不到纸钱,只是活着的人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或许,老人鬼的子女就是这样想的…… 老人鬼有些悲伤的说道:“我儿子,已经很久没回来看我了,电话也不接,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黎陌惊讶,跟系统嘀咕道:“它记得生前的事诶!” 系统:“老太太鬼将巅峰的实力,你以为呢?” 黎陌哑然,鬼将巅峰,差一步就是鬼王,怪不得还有理智…… 不过,再怎么有理智,鬼就是鬼,不仅长得吓人,言行举止也吓人! 那喝汤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了黎陌的记忆里。 话说老太太都鬼将巅峰了,粗脖子还消不掉,看来传说中的鬼王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或许,鬼帝大人是唯一一个模样俊俏的鬼怪。 系统淡淡道:“那是当然,长庚鬼帝,天下第一。” 黎陌耳朵一竖:“原来鬼帝大人叫长庚吗?” 系统:“生前叫长庚,死后叫浮钧。” 黎陌:“浮钧?” 系统:“诶。” 黎陌脸一黑:“我叫他的名字,你应个鬼?” 系统不以为意道:“他是我托管,我代他应一声不是很正常吗?” 黎陌:“……”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御鬼 “主人, 您啥时候改名字了啊?”空间里,界灵一脸懵逼的问。 “……白痴。” 不想搭理脑子不太好的界灵,顾长庚索性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界灵挠了挠脑袋,纳闷道:“主人, 虽然我不懂感情,但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您欺骗黎陌真的好吗?” 顾长庚有些意外界灵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坦言道:“我承认我有些恶趣味, 逗他太好玩了。” 界灵黑线:“……您确定这是逗他, 而不是吓他?” 顾长庚显得无所畏惧:“锻炼胆魄嘛,总是要经历一些惊吓的。” 界灵感到不解:“您就不怕他生气吗?” “让他生,大不了……”顾长庚话说一半,突然闭嘴不说了。 他不说, 但界灵却懂了:“大不了,您事后再去哄他?” 它已经习惯主人的套路了, 哄起人来像极了千帆阅尽的渣男,完全不像个剑修。 可谁知,这次顾长庚没有按照套路出牌, 他摇了摇头:“不哄,他越生气越好。” 界灵:“啊?” 顾长庚说道:“愤怒是刺激胆魄最高效的燃料。” 比酒精还能壮人胆。 界灵嘴角抽搐:“……就为了这个?” 顾长庚诧异:“有这个还不够?” 让黎陌变得大胆起来,可是这个世界的终极目标啊! 换句话说, 两个人在一起,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顺便”。 剑修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感化恶念, 带其脱离位面。 只不过,他基本上都是凭借谢元君对他的爱意达成目的。 这么一细想, 顾长庚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渣男的意思在里面了。 为达目的,出卖自己的“色相”,啧啧。 黎陌生气就让他生气好了,大不了……他跪搓衣板。 界灵:“对了,主人您前面说大不了,大不了什么呀?”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悠悠道:“大不了的前一句是什么?” 界灵思考了一下,肯定道:“让他生!” 顾长庚掀了掀眼皮,表情略带倦意:“对,让他生,大不了,我养着。” 界灵:“……” 它一直都知道主人性格是比较狗的那一种,但它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能狗到这种程度! …… 外界,黎陌已经跟老人鬼聊起来了。 “婆婆,我看到这里有很多孩子用的东西……”黎陌一边观察着老人鬼的表情,一边试探道。 老人鬼叹息道:“那是我孙女的,她从小就亲我,可后来,她到了上学的年纪,就跟她爸妈去市中心住了,听说专门买了学区房,可贵了!” 黎陌点头:“孩子的学业比较重要。” 老人鬼目光幽暗,声音突然夹杂了几分怒火,“孩子的学业重要,儿子的工作重要,儿媳妇的态度重要,只有我这个老不死的命,不重要!” 黎陌被吓得小心脏一抖,他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老人鬼面露狰狞之色,“我已经老了,没办法照顾自己了,最难熬的那几天,我就躺在床上,没得吃,没得喝,胃里像火烧一样,饿得受不了,可没人来看我,没人关心我啊!” 第217章 老太太年纪老迈,平时儿子也不给她打生活费,就靠着微薄的养老金过日子,日复一日下来,老太太的身体越来越差,想去医院,自己又不会打车,找不到路,下楼也难。 打电话给儿子,三次里两次都是直接挂掉,剩下一次,暴躁的说了一句在忙,就匆匆挂断,老太太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老太太的生活一天比一天难熬,最后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可能骨头摔裂了,动一下就疼痛难忍。 最后,她躺在床上,没有东西吃,活生生饿死了。 老无所养,生儿无用。 老人鬼生前的遭遇让人唏嘘,但这不是它恐吓房东大大的理由! 黎陌抱紧了瑟瑟发抖的自己,弱弱道:“我、我给你减租金?” 老人鬼瞬间怒火平息,眉目和善:“这怎么好意思?唉,多谢房东先生体谅。” 黎陌:“……” 他也不敢不体谅啊。 因为老人鬼生前是被饿死的,所以变成恶鬼后,会感到无穷无尽的饥饿,怎么都吃不饱,它那个粗大的脖子,就是被食物撑大的。 老人鬼在小太阳公寓里,也算是威名赫赫了,鬼将巅峰的实力,傲视群雄,再加上什么都吃,一般有危机意识的恶鬼根本不会靠近201号房。 血衣鬼只不过是厉鬼层次,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但要说智慧,是不存在的。 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后,就傻愣愣的送上门来了。 老人鬼表示,免费的午餐,真不错! 经历一番精力憔悴的“讨价还价”,最终收取的房租为五枚鬼晶。 鬼晶唯有厉鬼层次以上的恶鬼,才能在体内生成,一枚普通鬼晶,价值十到十五枚香火纸钱不等,具体要看鬼晶的成色。 收完租金,黎陌要离开了。 老人鬼和蔼道:“我去给您做个凉拌菜吧,您打包带走?” 黎陌连忙摇头拒绝,“不、不用了。” 老人鬼不死心,安利道:“凉拌耳朵很好吃的,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香!” 黎陌小脸一白,不知想到了什么,艰难道:“您一个鬼生活不容易,我就不麻烦您了,再见。” 201号房的门关上了。 黎陌松了口气,第一笔租金已经成功收回,那第二笔、第三笔还会遥远吗? 想到这里,黎陌胸中豪气迸发。 “干的不错。” 身后传来清朗的男声。 黎陌板着脸回过头,果不其然,俊美的鬼帝大人正倚着楼梯扶手,笑眯眯的看着他。 黎陌鼓了鼓脸颊,问:“你怎么又出来了?” 鬼帝:“给你送奖励来了。” 黎陌眨了眨眼:“奖励?” 鬼帝提示:“你打开图鉴。” 黎陌不知所云的打开了系统发给他的鬼怪图鉴,只见画卷缓缓铺开,原本空白一片,只有轮廓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恶鬼的具体模样—— 【种类:饿死鬼 】 【等阶:祸级 】 【实力:鬼将巅峰 】 【天赋:吞噬、剁肉、下厨 】 【生前描述:被新时代遗忘的老人,被孩子遗弃的母亲,她望着透过窗户的黎明,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黄昏,那是黑夜来临的预兆,也是她孤独死去的见证者。】 【奖励:厨艺满级(据说是人类最喜欢的能力)】 黎陌:“……” 不,这个能力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是爱吃美食不错,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自己下厨,洗碗择菜好麻烦的,而且热油很恐怖,会溅出来,他有点怕。 他幽幽叹了口气,决定把奖励放置一旁,纤长的手指点在“等阶”二字上,问:“这是什么意思?” 鬼帝解释道:“你可以把它当作是鬼怪的血统,与实力无关。” 黎陌似懂非懂:“那是与潜力有关吗?” 鬼帝颔首:“差不多,根据鬼怪的种族天赋以及实力上限,我们将其区分了五个等阶,危、厄、祸、灾、灭,饿死鬼是祸级的鬼怪,能够成长到鬼将巅峰。” 黎陌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那老太太已经走到头了?” 鬼帝:“不一定,有机遇的话,万事皆有可能。” 黎陌好奇道:“机遇?什么样的机遇?” 鬼帝微微抬眸,矜持道:“比如,得到鬼帝提携。” 黎陌:“……” 这家伙好不要脸哦。 鬼帝大人继续说:“黎家的无头鬼成长性低,等阶只有厄级,最多只能晋升为凶鬼,当然,有我提携就不一样了。” “你契约的影鬼是灾级,没有意外的话,可以成长到鬼王层次,这个……不需要我提携。” “其他四个家族,适合他们融合的鬼怪,基本都是厄级和祸级,不过他们和你不一样,被融合的鬼怪已经没有了继续晋升的可能,所以潜力等阶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他们只看重实力。” 鬼帝大人顿了顿,道:“这个,有我提携也没用。” 因为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讲,被融合的鬼怪相当于被人吃下去的食物,哪怕难消化了一点,也不存在继续生长的可能性。 鬼帝大人伸手:“鬼晶给我。” 黎陌捂住口袋,一脸机警:“你想干嘛?这是我的租金!” 鬼帝大人微笑:“需要我提醒你吗?名为租金,实为保护费。” 黎陌:“……” 鬼帝大人收回手,轻笑道:“不给也没关系,区区五颗厉鬼层次的鬼晶,本座还看不上眼,只不过,鬼晶貌似除了喂养鬼怪,就只有害人这一个作用了呢。” 黎陌竖起耳朵:“害人?” 鬼帝大人反问道:“鬼身上的东西,你觉得会对人类有什么好处吗?” 黎陌没有上当,谨慎道:“不一定,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 鬼帝耸了耸肩:“那你就好好留着吧。” 说完,他再次消失不见。 黎陌:“……” 鬼帝没有继续找他要,而是摆出了一副可有可无的随意态度,黎陌反而有些提心吊胆了。 万一鬼晶真的有问题…… 黎陌纠结了半天,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鬼晶,丢了一颗到地上。 黑色的影子慢慢游动到鬼晶处,“咔嚓”一口,就将鬼晶吞了下去。 一股饱腹感充斥心头,黎陌复杂的看着影子,叮嘱道:“你要快点长大,以后变得比浮钧还要厉害,到时候打败他,你来当鬼帝!” 听到主人大言不惭的话,影子猛地哆嗦了一下,骤然缩小,蔫蔫的躲在他的脚下。 系统任务再次跳了出来。 【叮!请宿主快点完成收租任务,不要拖拉,注:还有五户鬼家,不是每一户都能讲道理哦。】 黎陌:“……” 糟心系统,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御鬼 202号房, 并没有恶鬼居住。 也对,201号房的饿死鬼实力在鬼将巅峰,有哪个恶鬼想不开与它比邻而居呢? 黎陌来到了三楼, 他记得血衣鬼所在的楼层就是三楼,它被饿死鬼干掉了,也就是说三楼必然有一户是没有鬼的。 黎陌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一直蜿蜒到302号房的门把手。 看来血衣鬼就是住在302号房了。 黎陌照旧撕了一张阴气森森符,伪装成鬼的模样,然后试探着转了一下门把手,“咔”的一声, 门开了……里面没有被反锁。 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黎陌每一步都走的很谨慎,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注意着任何一个角落。 绕了一圈, 没人……也没鬼。 太好了,黎陌松了口气, 他开始寻找302的“秘密”,就像寻找宝藏一样,惊险又刺激。 门口有一个鞋架, 上面是白色的球鞋,往里走,是米色的沙发、白色的地板、蓝色的墙纸, 以及大理石桌子,总体装修风格偏冷, 如果不是地上随处可见的血迹,应该是一个很让人赏心悦目的房间。 黎陌进入主卧室, 这是一件色调偏暖的房间,很宽敞,很明亮,两米宽的大床,等人高的镜子,棕色的衣柜里摆满了各种鲜艳靓丽,但有些乱糟糟的衣服,黎陌随手翻了几下,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他缓缓把手拿出来,掀开沾染了血迹的衣服—— 一个幼小的婴儿骨架就埋在衣服里。 黎陌:“!!!” 他飞快的吞服了一粒特效救心丸,才将急促跳动的心脏平稳下来。 为什么衣柜里会有一个婴儿的尸体? 黎陌喘了口气,他关上衣柜,不敢再看了。 …… 阳台上有一些盆栽,已经枯萎了,角落放置的婴儿床再度让黎陌提起了心,他猜其主人应该是那具婴儿尸骨。 地板上铺了灰色的毛毯,踩下去软绵绵的,非常舒适。 不过很可惜,这个房间布满了灰尘,一看就空置了很久。 第218章 而且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其他地方都没有血迹,血衣鬼应该不住主卧。 黎陌毫不犹豫的去了次卧。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大股恶臭,是血腥气加上食物腐坏的味道混合而成,他捂住了鼻子。 只见异常狭小、大概只有五平米左右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沾染了血迹的书籍,黎陌都没有立脚之地,他捡起一本书——是高中数学练习题。 他再度捡起一本……语文满分作文。 第三本——英语单词。 第四本——理化生模拟卷。 黎陌:“……” 他喃喃道:“莫非还是个爱学习的学霸鬼?” 黎陌踮着脚走到书桌旁,他随意的翻了翻,大同小异的高中习题,其中有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上面的名字是吴忧……唔,没有忧愁的意思吗?血衣鬼的父母应该很爱他吧? 这时,黎陌在抽屉的最里面找到了一本日记,打开后看见了“吴忧”二字,正是血衣鬼的日记。 按照时间,日记是从二十年前开始记载的,截止于七年前。 它并不是每一天都会写日记,里面只记下了血衣鬼认为有价值的事情。 前几年的日记都很短,混杂着拼音的笨拙文字中,透露出孩童天真无邪的稚气—— 【今天na到了小红花,妈妈夸我了。】 【今天考试na了第一名,妈妈很高兴。】 【今天开家长会,老师夸我,妈妈笑了。】 【今天没有na到第一名,妈妈打我了,很tong。】 【今天考了99分,但我是第一名,妈妈没有打我,但骂我了。】 吴忧的日记了除了他的母亲,就是他母亲看重的学习成绩。 “怪不得能成学霸……” 黎陌摇了摇头,快速的翻过前面,来到了后面三年,日记肉眼可见的长了许多,但清秀的字体却带着一股难言的悲伤与孤独—— 【妈妈最近谈恋爱了,她每天笑着回家,嘴里哼着歌,看起来非常开心。 今天她突然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我说不想,她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她不高兴了。】 【妈妈还是怀孕了,一个男人住了进来,我每次回来,都能看到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妈妈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她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沉浸在对未来的期盼中,我拿着满分的试卷,没有走过去打扰她。】 【妈妈越来越少过问我的成绩了,或许,是因为她有了别的指望,又或许,只是因为她快乐的忘记了。】 【弟弟出生了,虽然我并不期待他的到来,但我想身为哥哥,还是要保护好弟弟的。 我想抱抱他,被妈妈拒绝了。】 【有了弟弟,妈妈更加忽视我了,不管我的成绩多好,分数多高,她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我笑了,她只告诉我,继续努力。】 【努力……到底要努力到什么地步,才会成为妈妈的骄傲呢?我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耳畔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突然有一种感觉,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妈妈的骄傲了。 因为,鸟飞得再高,也与鱼无关。】 【我站在角落里,观察着妈妈和弟弟,还有那个男人,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种观察的感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我会用笔将其记下。】 【我看到妈妈亲了弟弟一口,又扭过头亲吻那个男人,弟弟伸手朝桌上的热汤够去,大人们还在自顾自的亲吻,沉醉在他们的爱情里。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弟弟被热汤烫伤了,我心里有种隐秘的开心。】 看到这里,黎陌小声道:“……越来越变态了啊!”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此言有理。 黎陌接着往下看—— 【我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小偷划破了一个女生的背包,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有的漠不关心,有的却很兴奋的好像在看一场戏。 我叫住了那个女生,告诉她有小偷,她捂着包急匆匆下了车,那个小偷凶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感觉不太好。】 【果然,我被报复了,小偷在跟踪尾随我,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叫我自己小心点,又责怪我不该多管闲事。 我有点难过。】 【最近,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我仿佛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待在自己的家里,都能感受到那种恶意满满、如影随形的视线呢?】 【我把自己藏在了衣柜里,这里比较有安全感,我能透过狭小的缝隙,观察这个世界。】 衣柜? 黎陌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血衣鬼的房间里并没有衣柜吧? 唯一的衣柜……在他母亲的房间里。 “嘶!” 黎陌只觉得一股凉气直抵脑门,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血衣鬼这倒霉孩子把自己藏在了母亲的衣柜里?! 他继续往下看—— 【弟弟睡着了,妈妈躺在那个男人的怀里,他们开始做一些我看不懂的事,我听到妈妈发出高亢的叫声,那个男人愉悦的笑了。】 黎陌:“啊这……” 大人的世界,一个孩子误入了。 阿弥陀佛,造孽造孽啊! 【最近很奇怪,我的周围好像安静了很多,我没有听到妈妈和那个男人的声音了,他们离开了吗?可为什么不带弟弟走呢? 家里来了一些很奇怪的人,我隐隐约约听到了“驱鬼”这两个字,什么意思?我有点好奇。】 【我偷偷的跟在了那些自称是驱鬼师的人后面,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原来,真的有鬼存在,妈妈和那个男人都是被恶鬼杀死的。 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无处不在的视线。】 【我很害怕,我把弟弟放进了衣柜里,但我担心他会哭,就拿衣服捂住了他的嘴,起初弟弟哭得很厉害,但很快,他就停了下来,不哭也不闹,弟弟真是个乖孩子。】 【晚上,我听到了脚步声,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不敢出声,只透过缝隙偷偷的往外看……我看到了一个#$&?*^#……】 “嗯?怎么全是乱码?他看到了什么啊?” 黎陌皱着眉头翻开后面一页,只一眼,他就感到了冰凉刺骨的寒意—— 【谁来救救我……妈妈和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它还待在这里不走,它在找什么?找下一个目标吗?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凑齐一家三口就够了……可为什么,弟弟死了……】 【它终于找到我了,我成了……鬼。】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黎陌能看出吴忧后面已经接近疯狂了,他被找上门来的恶鬼吓得失去了理智,不仅躲在衣柜里窥视自己的母亲,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不过,那个最后杀死吴忧的恶鬼,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是那个小偷吗? 黎陌感到不解。 突然,日记一阵发烫,化作两颗圆润的鬼晶。 【叮!第二户成功收取租金~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剩余住户:四户。】 系统见缝插针的发来庆贺。 黎陌撇了撇嘴,将鬼晶收好,他没有想到,血衣鬼死了,他还能收到租金。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他问系统。 系统回答:“一年。” 黎陌疑惑道:“可这里看上去就是吴忧的家啊。” 早在老人鬼那里,他就想问了,小太阳公寓已经废弃多年,老人鬼如果是三年前搬过来的,那个房间怎么会充满了它生前的痕迹? 系统用充满怜爱的语气道:“愚蠢的宿主哦,鬼将有鬼蜮,厉鬼也有自己的场子啊!” 黎陌:“啊?” 系统叹息:“它们已经可以影响周围的环境了,有些是幻觉,有些是真实,有些是幻觉中夹杂着真实。” “就拿这个房间来说吧,房间是真实的,血迹是真实的,但书籍却是虚构的,日记更是由它的执念幻化而成,现在血衣鬼死了,日记也被你收取,很快,这个房间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黎陌眨了眨眼,他想他大概懂了。 就是遇到幻境了呗,这里的东西,都是吴忧根据自己生前的住所模拟出来的。 他最后看到的是什么样,模拟出来的就是什么样,所以在吴忧死去的时候,阳台的盆栽已经枯萎,衣柜里的弟弟已经化作白骨,母亲的房间里布满灰尘。 等等……这样的话,吴忧到底在衣柜里躲了多久? 日记最后几篇都没有日期,黎陌猜不出来。 但……如果他藏了很久,他的食物该从哪里获取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御鬼 收集了万鬼图录的画卷缓缓浮现, 又是一页解锁了。 【种类:痴鬼 】 【等阶:怨级 】 【实力:厉鬼巅峰 】 第219章 【天赋:窥视、藏匿、学习 】 【生前描述:渴望旁人目光的孩子,在不被注视之后,逐渐褪去色彩, 他观察着世界,常常在思考,家人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许, 是让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藏身之处吧。】 【奖励:学习满级(据说每一个学霸都能通过这个能力晋级为学神哦)】 黎陌:“……” 他大概清楚了所谓的奖励是什么了——每一个解锁图鉴的恶鬼,三个天赋里,选取最没用的那个充当奖励。 黎陌自认品学兼优,不需要系统教他怎么学习。 “对了, 痴鬼是什么意思啊?”他问系统。 系统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借着这个话题给他科普,以反问的形式:“你觉得鬼的命名规则是什么呢?” 黎陌沉思了一会儿,迟疑道:“外形和死因?” 系统:“你说的不完整,鬼怪命名的方式有很多。” “有依据外形的, 比如无头鬼、多目鬼、影鬼、无脸鬼等等。” “有依据死因的,比如吊死鬼、饿死鬼、冻死鬼、病痨鬼等等。” “有依据活动地点的, 比如山鬼、水鬼、厕鬼、宅鬼等等。” “还有依据行为特征的,比如酒鬼、赌鬼、烟鬼、讨债鬼等等。” “最后,就是依据性格特征的, 比如小气鬼、贪心鬼、色鬼、痴鬼等等。” 系统顿了顿,道:“鬼由心生,亦由人起, 以上与其说是鬼的命名,倒不如说是人类的某一负面特征无限放大后, 世人给出的点评。” “相貌怪异,恐之惧之, 私以为鬼。” “世道艰辛,人活不易,横死为鬼。” “然世人又贪慕安宁,不知祸根何在,故强加于鬼神。” “乱家宅者为鬼,坏风水者为鬼,阻前程者为鬼,降灾厄者为鬼。” “酗酒者似鬼,烟瘾者似鬼,好赌者似鬼。” “贪婪成性者似鬼,色迷心窍者似鬼,愚昧无知者似鬼,凡有所不及者,皆似鬼。” “千年前地狱大开,又何尝不是人心败坏呢?” 系统说完便不再言语,黎陌也沉默了。 如果鬼怪的诞生,是因为人世的悲剧,那他们遭遇鬼祸,似乎也是罪有应得? “……不对。” 黎陌摇了摇头,他叹息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有做什么恶事,很多人都没有做什么恶事,无辜者不该和有罪者aa。” 系统轻笑道:“恶鬼无人性,没直接让你们买单就不错了。” 黎陌反驳:“真的没有人性吗?我看201那老太太就挺有人味儿的啊,它记得生前的事!” 系统嗤笑一声,道:“你以为它记得是什么好事吗?痛苦的回忆只会激发它的凶性,让它一直处于死亡的折磨中,它不吃你,是因为你是房东,还用了阴气森森符,有本事,你把符取下,在它饥饿的时候再去敲门试试?” 黎陌咽了口唾沫,讪讪道:“哈,那还是算了吧。” 系统评价:“胆小鬼。” 黎陌当没听见,很自然的换了个话题,“所以痴鬼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系统:“痴鬼又叫作迷失者,他将死亡遗忘,保留着人类的思想和躯壳,以为自己还活着,一举一动都会遵循生前的做派,但他同时又具备了恶鬼的能力,以及对生人血肉的渴望,所以他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短暂化鬼,又或者在认清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后,彻底化鬼。” 黎陌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所以,吴忧很早就已经死了……后面的日记是鬼写的。” 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有些害怕。 偏偏这时候系统这时候还毫不留情的催促他,“快点做任务,还有三户要收租金呢!” 像极了剥削打工人的无良老板。 黎陌忍气吞声道:“好,这就去。” 在他踏出房间的那一瞬间,染血的书籍化作飞灰,屋里的家具都在变得透明,最后空荡荡的,再无他物。 只有积累了厚厚一层的尘埃,和黎陌在上面留下的脚印。 301号房同样没有恶鬼居住。 黎陌任劳任怨的爬到了四楼。 “是不是每一层都只有一个恶鬼居住啊?”他好奇的问。 系统:“因为高级恶鬼,有领地意识。” 黎陌“哦”了一声,又问:“那鬼帝大人为什么允许这么多恶鬼在他的鬼蜮里待着啊?” 系统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黎陌:“什么话?” 系统:“一山难容二虎……” 黎陌下意识接道:“除非一公一母?” 系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智障发言?” 黎陌打了个哈哈,“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系统冷声道:“一山难容二虎,但容得下其他小动物,比如,蚂蚁和兔子。” 黎陌试探性的问道:“厉鬼是蚂蚁,鬼将是兔子?” 系统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嚣张的话:“鬼帝面前,众鬼平等,不管是厉鬼,还是鬼将,亦或者是鬼王,在鬼帝眼里都是蝼蚁。” 黎陌眼皮跳了跳:“那兔子是什么?” 系统语意不明:“你觉得呢?” 黎陌干笑:“呵呵,不会是我吧?” 系统:“恭喜你,答对了。” 黎陌:“……” “我为什么是兔子啊?鬼帝把我当食物养吗?”黎陌有些郁闷。 系统淡淡的嘲讽他:“想多了,兔子那两斤肉,还不够老虎塞牙缝。” 黎陌鼓起脸颊,不高兴道:“那我到底算什么?玩具吗?” 系统:“……这可不是我说的。” 不知为何,黎陌在系统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心虚。 鬼帝那家伙不会真的把他当玩具吧?可恶! 系统催他:“快去敲门,401。” 系统在回避这个关于“玩具“的话题,黎陌心里涌上一股无名之火,甚至连特效救心丸都不磕了,直接大步走到401号房门口,“扣扣扣”,敲响了门。 “咔嚓。” 门开了。 401的租户是一个穿着旗袍的美丽女人,如果忽视它长了两个头的话。 女人笑容温婉:“房东先生来了,请进。” 黎陌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恐惧,他嘴角抽了抽,磕磕巴巴道:“进、进去……就不必了吧,我是来,收、收租金的。” 女人的脑袋在脖子上扭了半圈,另一个脑袋正对着黎陌,容貌丑陋无比,它语气冰冷道:“房东先生嫌弃我们俩姐妹吗?” 黎陌吓得小心脏一抽:“没、没有。” 美丽的头颅再次归位,它笑意吟吟道:“那就进来吧,房东先生。” 看来已经别无选择了,黎陌抹了把脸,颤抖着走了进去。 401的房间,就像这对姐妹鬼一样,一边干净清爽,一边脏乱不堪。 女人鬼泡了一壶茶,给黎陌倒了一杯:“房东先生,请喝茶。” 黎陌不敢喝鬼的茶,就照着之前系统教他的方式应对道:“我不爱喝茶,喜欢喝酒。” 女人美丽的面庞细眉微蹙,仿佛有些忧愁,下一秒,丑陋的头就转了过来,它咧开嘴笑道:“太好了,终于有客人不爱喝姐姐的茶,喜欢喝我的酒了!” 说完,它就从脏乱的角落里拎出了一瓶白酒,砰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给黎陌倒了满满一杯。 “喝!” 黎陌:“……” 无了,他感觉自己这次真的要无了。 看着妹妹充满压迫感的丑脸,黎陌心里呼唤系统:“系统系统,这酒可以喝吗?” 脑海中传来系统慵懒散漫的声音,“当然可以喝,离过期还差三天呢!” 过期? 黎陌敏锐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能过期就意味着这酒,确实是人类的东西啊! 他僵硬的对妹妹笑了笑,举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划入喉管,带来火烧一般的感觉,黎陌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白皙的脸上浮上了红晕。 他考虑到了酒水的来源,但没考虑到他自己的酒量。 虽不至于沾之即醉,但喝了一口也让他整个人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上一样。 妹妹看着黎陌迷离的眼神,痴痴的笑了起来,“房东先生,你生得好漂亮啊,比姐姐还漂亮!” 黎陌因为醉酒慢了一拍,严肃道:“男人……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妹妹好奇:“那该用什么来形容呢?” 黎陌打了个酒嗝,道:“当然是……帅啊!” 妹妹捂住血盆大口,愉悦的娇笑了起来,咯咯咯的,宛若杠铃。 “房东先生,你真有意思!” 黎陌也笑了,笑得傻乎乎的,“我很……幽默的。” 妹妹凑近了一些,一大一小的眼睛留白较多,看上去像是某种兽类的瞳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第220章 它低声道:“我们姐妹在这里住了五年了,房东先生要收取多少房租呢?” 黎陌大脑卡壳了一下,他伸手掏出手机,打开计算机,一边嘀咕,一边算道:“一年一枚鬼晶,十枚阴界正规纸钱,你们待了五年,一乘十乘五,那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肯定道:“五十枚鬼晶。” 妹妹:“……” 它发出愤怒的尖叫:“你这是在敲诈!” 黎陌为自己声明:“我没有!” 妹妹气急败坏,伸出长长的指甲就要划破黎陌的脸,关键时候,姐姐接管了这副身躯,它哀愁道:“房东先生,您是不是算错了?五十枚鬼晶太多了。” 黎陌摇头:“我、我数学很好的!不可能……算错!” 姐姐清澈的眼眸中,流下两行情泪,它掩面而泣道:“房东先生,我们姐妹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实在拿不出五十枚鬼晶啊!” 黎陌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你们……想赖账?!” 姐姐惊慌失措:“没有!我们只是……” 黎陌打断了姐姐的话,气呼呼的威胁道:“没有只是!你们知道……不交、保护费的……下场吗?”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位……鬼帝大人会亲自上门吗?” 黎陌握紧拳头挥了挥,“你知道……就好!” 接下来,就是姐妹俩的争吵了。 姐姐:“怎么办?五十枚鬼晶我们根本拿不出来啊!” 妹妹:“他敢狮子大开口,我去吃了他!” 姐姐:“不行,他是鬼帝宠爱的人,我们不能伤害他!” 妹妹:“鬼帝宠爱他?切,谁知道是真是假!” 姐姐:“那我们也不能冒险啊,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妹妹:“啊啊啊!他们欺鬼太甚!就知道占我们女鬼的便宜!” 姐姐:“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我去试试他!” …… “房东先生,你和鬼帝大人是什么关系呀?” 黎陌睁开迷蒙的双眼,思考了一下,闷闷不乐道:“我是……鬼帝大人的……玩具。” “!!!” ……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他居然是鬼帝大人的情人啊!我们得罪不起的!” 妹妹:“既然这样的话,就只能按我们阴界的规矩来了!” “……”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的黎陌,思绪在逐渐飘向远方,伴随着姐妹俩的争吵声,他窝在沙发上,缓缓进入了梦境。 界灵暗戳戳的点出:“主人,酒精的力量好像比愤怒更靠谱呢!” 顾长庚啧了一声,“我也没有想到他是易醉体质。” 界灵:“那接下来怎么办?他不会把任务期限睡过去吧?”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思量道:“不会,我亲自去梦里把他叫醒。” 界灵贼兮兮道:“怎么叫醒?用主人您热情的吻吗?” 顾长庚瞥了它一眼,“你想什么呢?当然噩梦级恐怖片了!” 界灵:“……” 怎么说呢,摊上主人这个道侣,谢元君其实也挺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御鬼 暗黑的天空, 淅沥的小雨,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表情遮掩在伞下。 黎陌迷茫的站在公交车站牌处, 挠了挠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记得,他应该是……嘶, 头疼,想不起来。 这时,一辆公交车到了,黎陌下意识走了进去, 投币, 落座。 他望向窗外,阴雨绵绵,雾气蒙蒙,街道、房屋, 乃至整个城市好像都变得模糊了。 “踏踏。” 有人带着一身水气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黎陌侧头一看, 顿时整个人僵硬了在座位上。 只见那人浑身湿漉漉的,长长的头发拧成一缕缕的,不断往下滴水, 黎陌能看到对方被水泡得肿胀的脸,以及闻到身上的尸臭味。 黎陌屏住呼吸,故作淡定的移过了视线, 看向其他的乘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知何时, 原本正常的乘客,都变成了外形狰狞的恶鬼! 有伸着长舌头的吊死鬼, 手提钢刀的无头鬼,抱着一个死婴的女鬼,穿着寿衣的老人鬼……以及坐在驾驶位上的纸人。 黎陌呼吸急促,他捏了捏口袋,空荡荡的,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怀着鸵鸟心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尽可能的将自己往窗边靠拢,远离水鬼,停站就下车。 但就像噩梦一样,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偏偏下一秒就发生了。 “小伙子,能让个座吗?老婆子我腿脚不好,站不稳!”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鼻尖环绕的尸臭味越发浓郁,似乎有什么要朝着他抓了过来。 黎陌想装蒜都不行,绝望的睁开了眼睛,那一刻,长满尸斑的枯手离他的鼻子只有一厘米。 “!!!” 黎陌机械的扭过头,穿着民国时期衣裳的老太太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腐烂的脸上有蛆虫在蠕动,过于殷红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 “小伙子要尊老爱幼,快给我让座!” 黎陌:“……” 他惧怕之余,还有些憋屈,明明这车上还有空位! “快点,我腿脚不好!” 黎陌微微低头看了它的脚一眼,是一双沾满了泥土的绣花鞋,很小,三寸金莲。 他不敢拒绝一个恶鬼,于是顺从的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让出了座位。 出来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水鬼的膝盖,冰凉刺骨,触感宛若淤泥般湿滑。 黎陌打了个寒颤,他哆嗦着跑到门边,抓住扶手,打定主意下一站就要下车!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离开了座位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了,带着贪婪的渴求,以及对血肉的热切。 最后,车子停站了,但车门没有打开。 车上所有的恶鬼都不约而同的望着黎陌,一个接一个的起身,缓缓向黎陌走去。 看着步步紧逼的恶鬼,黎陌额头冒出了冷汗,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他想昏过去,奈何怎么也昏不过去,他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啊啊啊——!” 留在黎陌脑海中的最后一幕,是他蹲在那里,众鬼将他包围,朝他伸出了腐烂的、爬满蛆虫的、长满尸斑的、白骨森森的手。 …… “姐姐,这个人怎么哭了?” “可能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不好的事情?” “比如,他被鬼帝大人抛弃了。” “是因为被玩坏了吗?嘻嘻~” 黎陌从梦中惊醒,他目光涣散,思绪还停留在噩梦的冲击中,太恐怖了,他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居然梦到一车子的鬼要吃他! “房东先生,你醒了呀。” 姐姐温柔的对黎陌笑了笑。 黎陌缓过神,醉酒的记忆逐渐回笼,他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恨不得打死之前那个胆大包天、酒后胡言的自己! 他怎么敢的啊,不但敲诈恶鬼,还敢出口威胁?! 黎陌小声认怂道:“抱歉,我算错了,关于租金,不是五十枚鬼晶,而是五枚鬼晶,外加五十枚纸钱。” “……” 空气一时安静。 半晌,姐姐歪了歪脑袋,柔声道:“算错了?” 黎陌怯怯的点了点头,“嗯。” “刷”的一下,妹妹登场,它勾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语气嘲弄道:“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就连五十枚纸钱也没有呢!” “……” 黎陌缩了缩身体,宛若鹌鹑,不敢出声。 妹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不过,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按照阴界的规矩来!” “这个房间就是我们姐妹俩的鬼蜮,你要遵守这里的规则,跟我们玩你问我答的游戏,你赢了,才能把租金拿走。” 黎陌手指曲了曲,捏住了衣角。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恶鬼一无所知的孩子了,他知道鬼蜮里的规则是由恶鬼制定的,实力越强,可以制定的规则就越多、越详细。 这些的规则大部分是“禁令”,比如说:禁止在午夜时分照镜子。 一旦鬼蜮里的人触犯了禁令,就会被恶鬼杀死。 而也有少部分的规则比较天马行空,看起来无理可循,取决于恶鬼本身的认知,比如说:一句话重复说三遍,就会变成真实。 这一类最麻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恶鬼心里在想什么。 而资历老的驱鬼师也会叮嘱后辈:不要和恶鬼玩游戏,因为你不可能赢过制定规则的鬼。 “来吧,我们玩游戏吧!” 妹妹不怀好意的盯着黎陌,那双不怎么好看的眼睛盛满了凶戾之气。 黎陌呼叫系统:“系统,怎么办?它们要跟我玩游戏!” 第221章 系统懒洋洋道:“那就玩儿呗,看谁玩得过谁!” 黎陌心底疯狂摇头,“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玩得过鬼!” 系统:“发挥一下你的聪明才智嘛。” 黎陌:“我是傻逼。” 系统:“……” 一时间,系统也被这惊人的发言震住了,大概他也没见过对自己的认知这么清新脱俗的宿主吧。 系统假惺惺道:“不要妄自菲薄,在某些方面你还是很出类拔萃的。” 黎陌死鱼眼:“比如?” 系统沉吟:“招惹恶鬼的能力?” “……” 黎陌深吸一口气,“反正我不可能和鬼玩游戏!” 系统苦口婆心的劝他:“玩游戏有益身心健康,你神经绷得太紧了。” 黎陌板着脸:“我不要!” 系统:“那我给你漏题?” 黎陌仍一言不发,但默默竖起了耳朵。 系统:“关于这对姐妹花制定的规则,我可以透露给你。” 黎陌正襟危坐:“说。” 系统好笑道:“愿意玩了?” 黎陌:“最近神经是绷得有点紧。” 系统看着故作姿态的黎陌,低声笑了笑,说道:“第一条规则,在它们的鬼蜮范围内,没有双数,只有单数。” “第二条规则,所有人都喜欢姐姐,没有人喜欢妹妹。” “第三条规则,姐姐要永远保护妹妹。” 黎陌听得一脸懵逼,“没了?” 系统:“没了。” 黎陌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傻逼,没有从这三条规则里分析出任何信息。 “去玩游戏吧。” 系统毫不留情的把他踢出了系统空间。 黎陌晃了晃神,就看到妹妹朝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下面公布你问我答的规则:第一,我们可以互相问对方三个问题,轮流提问,答题的一方不可以撒谎,也不可以不回答,出题的一方不可以故意刁难,出没有答案的题目。” “第二,你问出的问题,如果我和姐姐的答案一样,就算你赢,反之,则我们赢。” “第三,我们问出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如果你的答案和我们不一样,那你就输了,放心,我们问的问题,我和姐姐的答案肯定是一样的,但你不可以在下一轮用我们的问题,来提问我们哦!” “赢一题,得一分,输一题,减一分,你的分数不能低于零,否则……嘻嘻~” “好了,规则已经说完,房东先生,你听懂了吗?” 黎陌咽了口唾沫,紧张的点了点头,这个游戏的规则并不难,难得是如何跟系统告诉他的鬼蜮规则相结合起来。 分数不能低于零,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对一半。 他有三次提问的机会,但这三分,他很难拿到,因为他并不清楚这对姐妹的思维逻辑。 反而是对方的问题,是或不是,有一半的概率能蒙对。 “听好了!第一个问题!” 妹妹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姐姐的头颅也转了过来,扭曲而怪异的挤在脖子上,它们异口同声道:“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一呢?” 黎陌愣住,这种问题也叫问题? 他谨慎的想了一下你问我答的规则,再想了一下系统告诉他的规则—— 【鬼蜮里,只有单数,没有双数。】 黎陌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是。” 说完,他背上冒出了冷汗,因为万一一加一等于三呢?三也是单数啊! 听到这个答案,姐姐目露哀愁,妹妹却很高兴,夸奖道:“房东先生,你真是太聪明了!第一个问题就答对了呢!” 姐姐叹息道:“房东先生,轮到你提问了。” 黎陌想了想,决定钻一个空子,既然这里只有单数,没有双数的话…… “请问,二加二,是不是等于四呢?” 一加一有可能等于三,但二加二肯定不会等于四! 第179章 御鬼 “请问, 二加二,是不是等于四呢?” 黎陌紧张的等待姐妹俩的回答。 可和预想中的场景不一样,姐姐露出了一个笑容, 妹妹反而怒不可谒,“混蛋、混蛋、混蛋!你怎么能出这种错漏百出的题目呢?你是在挑衅我吗?” 黎陌顿时一个激灵,完了, 他想岔了,系统所说的鬼蜮里不存在双数,不是理论关系上的,而是基础定义上的, 姐妹俩的世界里不允许有双数, 所以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妹妹冷声道:“你问的问题没有答案,所以这题你输了。” 黎陌:“……” 一赢一输,分数归零。 姐姐温柔的笑了笑,催促道:“妹妹, 快出题吧,别让房东先生等急了。” 妹妹哼了一声, 问道:“下一题,问:我的姐姐是个好姐姐吗?” 这种问题……黎陌现在真的无比感激系统,他给出的三条规则, 简直跟这对姐妹提出的问题完美吻合啊! 鬼蜮第三条规则:姐姐要永远保护妹妹。 黎陌肯定道:“是!” 听到这个答案,姐姐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妹妹咧嘴狂笑, “恭喜你,房东先生, 你又答对了!积一分~” 黎陌矜持点头,不过他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每次他答对了题目,不高兴的反而是姐姐? 明明从它们的表现来看,姐姐是温柔可亲挂的,妹妹是暴躁狠戾挂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黎陌原本想谨慎一点,选个常识性的题目,但想到姐姐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他还是一咬牙,决定试探一次:“请问,你们之间谁更受人欢迎呢?”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它们。 系统给他的第二条规则:所有人都喜欢姐姐,没有人喜欢妹妹。 如果这条规则不存在什么陷阱,那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姐姐。 妹妹嗤笑一声,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姐姐。” 笑魇如花的姐姐莞尔一笑:“不,是妹妹更受欢迎哦!” 姐妹俩直勾勾的看着黎陌,声音叠加在一起:“房东先生,你又错啦!” “分数归零~” 黎陌平静的坐在那里,他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松了口气,等待着妹妹的第三个问题。 妹妹长相丑陋,但这一刻,它的表情却格外认真:“第三个问题,问:姐姐是真心喜欢妹妹吗?” 黎陌轻声道:“是。” 妹妹眨了眨眼睛,目露遗憾:“哎呀,又错了,房东先生,你的分数已经低于零了哦,如果最后一题我和姐姐的答案不一样,那你就彻底输了呢!” 黎陌淡淡道:“没关系,输了就输了吧。” 他的猜测成真了,这局游戏已经没有赢的必要了。 因为—— “你问我答”是妹妹的游戏,姐姐从来没有参与提问,也从未承诺过什么。 而系统提示的三条规则,也都是妹妹的规则。 黎陌抬眸:“姐姐实际上并不存在,是么?” 姐姐和妹妹顿住了,它们看向黎陌,目光阴鸷而深沉,仿佛时间暂停,空间凝固一般,周遭的一切都静置了。 黎陌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和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他在赌……赌姐姐也有属于它的规则。 半晌,姐姐幽幽道:“恭喜你,赢了。” 姐姐美丽的头颅逐渐消散,妹妹流出了悲伤的眼泪,它发出幼兽般的抽泣:“姐姐……我没有姐姐了……” 黎陌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只干巴巴的道了一句:“节哀。” 妹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丢出五枚鬼晶和五十枚纸钱,然后将身形隐没在黑暗中,“拿上你的租金,滚吧!” 黎陌被赶了出来,楼道里阴风一吹,他出了汗的后背凉飕飕的,不禁感叹道:“好险!” 谁能想到,看似连体婴的两个女鬼,姐姐实际上是妹妹幻想出来的呢? 或者,可以称它们为——双重鬼格? 系统发来庆贺:“宿主棒棒哒~离新手任务完成更进一步了呢!” 黎陌翻了个白眼,谁家系统的新手任务这么复杂?动辄就是要死的节奏?还好他聪明,从规则里发现了漏洞。 不过,话说回来—— “你知不知道,你给的规则差点害死我了?”黎陌很生气。 怎么能只给妹妹的规则呢?这不是纯粹误导人吗? 系统对他比了个芝麻大的爱心,在脑海中发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图鉴再次打开,一页只有模糊轮廓的鬼怪被解锁—— 【种类:双心鬼 】 【等阶:祸级 】 【实力:鬼将后期 】 【天赋:恶意感知、分身替死、千杯不醉 】 【生前描述:丑陋的女孩不被世界所喜,她的周围遍布荆棘,美丽的姐姐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圣辉笼罩宛如天使,背后的伤疤却充满了魔鬼的恶意……世上从无双生子,只有孤独的一个人。】 第222章 【奖励:千杯不醉(鬼帝大人说,这是最适合你的能力~)】 【额外奖励:恶意感知(珍惜吧,系统难得的善心!)】 “果然……” 又是最没用的能力,黎陌习以为常的耸了耸肩,刚想关闭图鉴,忽然,他的目光扫到最下面一行,愣住了。 “额外奖励?!” 黎陌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天上下红雨了?” 系统矜持道:“这是本系统看在你最后难得机灵了一回的份上。” 黎陌鼓起脸颊,嘟囔道:“我一直都很机灵的……” 系统嗤笑道:“那之前谁说自己是傻逼的?” 黎陌装傻:“反正不是我。” 系统:“自欺欺人有一套。” 黎陌不想理这个讨厌的家伙了,他开始复盘之前的游戏—— 系统给他的三条规则,全部来自妹妹。 所以,在妹妹眼里,世界上不存在双数,只有单数,而所有人也都只喜欢姐姐,因为姐姐更美丽、更温柔,不像她,丑陋而暴躁。 ……但就是这样丑陋而暴躁的自己,被姐姐永远保护着。 哪怕,姐姐根本不喜欢她。 而在姐姐眼里,她的诞生就是为了保护妹妹,她是妹妹为了逃避现实而衍生出的另一重人格,她有着和妹妹一样丑陋的面孔,却要自以为美丽,她必须温柔的面对一切,将世人的鄙夷和唾弃都视作浓烈的爱意。 妹妹以为所有人都喜欢站在阳光下的姐姐,殊不知姐姐更羡慕躲在阴影里无人问津的妹妹。 妹妹喜爱姐姐的陪伴和保护,姐姐却怨恨妹妹给予她的痛苦。 所以姐姐只有一条规则—— 通过妹妹的游戏,找到隐藏的真相。 否则,无论“你问我答”有没有赢,姐姐都会杀了参与游戏的人。 …… “叮!快去下一家收取租金吧,友情提示,五楼的租户比较凶哦~” 系统的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黎陌很郁闷,他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系统?别人家的系统都是小可爱,要啥有啥,有啥给啥,他家的呢?整天想着看他的笑话! 他揉了揉腰酸背痛的腰,认命的爬上了五楼。 照旧是两个房间,不出意外的话,只有一个房间有鬼…… “咔嚓~” 就在黎陌不着边际的思索着下一个鬼到底有多凶的时候,502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只小麦色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捂住黎陌的嘴,就将人强行拉了进去。 “唔唔……” 黎陌瞳孔骤缩,不断挣扎着,然而擒住他的那只手宛若铁铸,坚硬有力,他就像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的机会。 “嘭!” 在黎陌绝望的目光中,502的门关上了。 他在心里大喊,“系统爸爸,救命啊!” 系统慢悠悠翻了个身,道:“别叫唤了,你看清楚,对方是人,不是鬼。” 人? 黎陌顿时冷静下来,不是鬼就好。 似乎是察觉到黎陌不反抗了,那人缓缓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低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黎陌看向面前这人,一身米色的风衣,有些脏了,上面沾染了些许灰尘,只是……现在的季节不适合穿风衣吧? 再看长相,五官端正,是个清秀的小帅哥,跟他表现出来的巨力明显不符。 “你是?”黎陌问。 小帅哥连忙自我介绍:“我叫封不逢,是个灵异冒险主播。” 好奇怪的名字,不过……姓封? 黎陌眸光闪了闪,道:“我叫赵陌,是个高三学生。” 封不逢表情有些怪异,“你不是驱鬼师吗?” 黎陌冷静道:“我是驱鬼师跟我是高三学生有什么关系吗?” 封不逢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正常接受教育的驱鬼师。” “其他的驱鬼师都不上学吗?”黎陌有些好奇。 封不逢:“上啊,九年义务教育嘛!” 黎陌哽住:“九年之后呢?” 封不逢理所当然道:“回家养身体啊,等到十八岁,就可以接受洗礼了。” 说完,他诧异的看了黎陌一眼,“你不是驱鬼家族的人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黎陌低下头,羞赧道:“我是阴差阳错才成为驱鬼师的,不懂这些……” 封不逢恍然,“难怪你的姓氏跟五大家族的都不一样,不过,现在居然还有五姓之外的人成为驱鬼师,真是罕见啊!” 黎陌问:“五姓之外的人,很难成为驱鬼师吗?” 封不逢解释道:“当然了,五姓血脉可是一代一代筛选下来的,没度过洗礼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族人都会选取体质偏阴的人结为伴侣,将血脉提纯,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五姓血脉早已是最贴合恶鬼的血脉了!” 黎陌若有所思,他看向封不逢,低声问:“那你呢?你是封家的人?” 封不逢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是啊,我是封家族长的儿子。” “那你是驱鬼师吗?”黎陌又问。 封不逢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办大小的乖巧婴孩,炫耀道:“看,这就是我家宝宝!” 黎陌:“……” 他简直要惊呆了,哪家鬼婴这么小啊?! 封不逢得意道:“我家宝宝可是九阴子,虽然怨气小了点,实力差了点,但论灵性和智慧,可是不低于凶鬼的!” 黎陌:“九阴子是什么?” 封不逢抬起下巴,傲然道:“九阴子就是父与母,皆为阴年阴月阴日所生,而他们结合后,生下了一个同样是阴年阴月阴日降世的孩子!” 黎陌:“……” 哇哦,又长见识了呢! “那如果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呢?十二阴子吗?” 封不逢哽了一下,无语道:“九阴子就已经是千年难遇了,你说的十二阴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黎陌:“哦。” 第180章 御鬼 “对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黎陌突然问道。 封不逢耸了耸肩,“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我都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进来呢!” “你……在小太阳公寓待了一个月?”黎陌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封不逢哼了一声,“小瞧我了是吧?我好歹也是封家嫡系成员,堂堂四阶驱鬼师……” 黎陌打断了他的自夸:“停!所以你来这里干嘛?” 封不逢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暗, 仿佛深夜时刻的狩猎者,他平静道:“哦,我快要失控了,来找第二只融合的鬼。” 黎陌瞳孔骤缩:“失控?” 封不逢轻笑:“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散人驱鬼师?” 黎陌移开视线, 淡淡道:“我知道失控的意思, 只是你的鬼婴看起来很乖,我以为你已经驯服了它。” 封不逢不爽的啧了一声:“看起来很乖而已,实际上小家伙可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将我彻底侵蚀呢!” “九阴子就这点不好,它太聪明了, 知道驯服是什么意思。” 对于被融合的鬼怪而言,被驯服就意味着失去自我, 而失去自我就意味着……彻底的消亡。 “到你了,说说吧,你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封不逢打量了一下黎陌, 眯起眼:“可别说你也是来找第二只鬼的……” 黎陌挺起胸膛反问:“怎么,不可以吗?” 封不逢哼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怕死……才刚刚融合了第一只鬼, 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合第二只,真是嫌命长呢!” 黎陌咳嗽几声, 道:“我当然不是来找鬼融合的,我、我是来……驱鬼的!” “对, 驱鬼!身为驱鬼师,哪里闹鬼,哪里就有我!” 封不逢顿时目光怪异,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就你?” 黎陌气恼:“我怎么了?” 封不逢呵呵:“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只是二阶驱鬼师吧?据我所知,小太阳公寓里,最少有三个鬼将,最强的那个实力相当于八阶驱鬼师。” 他点到为止,希望这位年轻的散人驱鬼师有点自知之明。 黎陌涨红了脸,吭哧吭哧道:“吾、吾辈驱鬼师,当舍生忘死,诛伏恶鬼,还、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胆子小,但他敢说大话。 尤其在经历了系统的一番“调|教”后。 封不逢眼神惊奇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嘴里发出赞叹:“了不起,了不起!实力低微但志向远大,我封不逢愿称你为驱鬼师中的鹰派第一人!” 黎陌愣住:“鹰派?还有鸽派吗?” “当然,任何联盟内部,都不会只有一个声音。”封不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驱鬼师传承千年,所行之事早已背离了初衷,绝大多数驱鬼师选择融合恶鬼并不是为了驱鬼,而是为了强大自身。” 第223章 “鹰派在政治领域或许是个过于强硬的派系,但在人与鬼的战争中,却一向主张除鬼务尽,算是难得站在人类这一边的驱鬼师了。” 黎陌心里暗暗念叨着,站在人类这一边……封不逢的意思是,还有驱鬼师站在恶鬼那边吗? “那鸽派呢?” 封不逢嘲讽的笑了笑,“鸽派也主张除鬼勿尽,不过,是勿要的勿。” “他们认为,有十大鬼王在,人类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将恶鬼除尽,倒不如多融合一些鬼怪,将自己转化为半人半鬼,按时向鬼王纳贡,行走于阴阳两界——” “既享受人世的富贵,又拥有恶鬼的力量。” “上下通吃!” 黎陌:“……” 这些鸽派想的倒挺美的。 “那你们封家是鹰派还是鸽派呀?”他好奇的问道。 封不逢淡淡道:“都不是。” 黎陌:“?” 封不逢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语意不明的说了一句:“家族机密,不便告知,你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我们永远凌驾于恶鬼之上。” 黎陌撇过头,不想再议论这个话题了,鹰派也好,鸽派也罢,都与他这个弱小而无助的“散人驱鬼师”无关,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 “你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个月,那你的食物是从哪里获取的?” 提到这个,封不逢就得意起来了,他指了指楼上:“你知道上面住着什么鬼吗?” 黎陌茫然:“什么鬼?” 封不逢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小声道:“色鬼……女色鬼!” 黎陌:“嘶——!” 他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水嫩的小脸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封不逢笑得一脸开怀:“虽然我不是什么绝顶大帅哥,但也算是小有姿色,柳柳死了那么多年,接触的都是丑鬼,这乍一看到我,不亚于潘金莲看到武松,七仙女看到孙悟空,顿时就被我迷的不要不要的!” “我要吃的,她给我做饭,我要喝的,她给我倒茶,我累了,她给我按摩,我睡了,她给我守夜……可谓是贤妻良母的典型啊。” “唉,怪我过分帅气,让一个好好的女鬼丧失了自我。” 黎陌:“……” 这就是所谓的单身久了,看头公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他嘴角抽搐着问道:“你叫她柳柳?” 封不逢咧嘴:“大名柳如烟,小名燕子,我叫她柳柳……这是爱称。” 黎陌:“呵呵。” 真是活久见,他算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人鬼恋吗? 黎陌:“你喜欢她?” 封不逢瞬间收敛笑意,他竖起耳朵附在墙上听了听,没发现隔墙有耳后,便低声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一只女鬼?” 黎陌微微松了口气,“我还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听封不逢说道:“要喜欢也得是男鬼啊,我是同,不喜欢女人的。” 黎陌:“!!!”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遇到封不逢,远比遇到鬼刺激。 黎陌暗戳戳的又退了一步,远离这个喜欢男人的家伙。 封不逢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黎陌的举动,他不满道:“喂喂喂,我在你眼里就那么饥渴吗?对一个高三学生下手?放心好了,你不是我的菜!” “我喜欢的是那种,长相俊美绝伦,身高一八五以上,八块腹肌,实力强大,性格温柔,要是再加一点腹黑那就更好了!” 就在封不逢大肆诉说着自己的理想型时,黎陌在脑海中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你快点联系一下鬼帝大人,叫他千万别出来!外面有人图谋不轨啊!” 一个只喜欢男人的家伙,居然能丧心病狂到对女鬼下手,可见其道德底线近乎于无! 黎陌怎么也不放心让帅的惨绝人寰的鬼帝大人出现在封不逢的面前啊! “系统,你听到了没有?!”黎陌严肃道。 系统勉强的应了一声:“……嗯。” 黎陌慎重叮嘱:“你一定不能让鬼帝大人出来,否则他的清白就不保了!” 系统似若为难道:“这个……我也管不了他啊。” 黎陌:“他不是你的托管吗?” 系统:“他能托管我,我不能托管他啊!” 黎陌:“……” 系统认真道:“他是你的男朋友,你要是有危险,他不可能不出来的。” 黎陌:“啊?” 不知为何,黎陌又心律不齐了,他脸上浮起一层红晕,染红了眼尾处的氤氲,使得他看上去面似桃花。 封不逢觉得不对劲,怎么这小子突然就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莫非…… 他皱起眉头,严厉道:“赵陌,你可不能跟我抢柳柳,她养我一个已经够累了。” 黎陌:“……” 瞬间心如止水,黎陌复杂的看了封不逢一眼,冷静道:“你放心好了,我眼光很高的。” 封不逢眉头皱的更深了,“眼光高能证明什么?在生死面前,连种族之僭都能抛到一边,择偶观又算什么?你看我,柳柳跟我的理想型差那么远,我不还是屈服了吗?” 黎陌撇了撇嘴:“那是你。” 没脸没皮没志气的家伙! 封不逢瞪大眼睛,这散人驱鬼师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 他顿时来气了,大声道:“我告诉你,柳柳跟其他的女鬼不一样,她保留了生前的模样,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呜呜~封郎待妾身情深义重,妾身便是死了也甘愿了……” 一道幽怨的女声从远处传来,语气凄婉中又带着浓郁的爱意。 黎陌打了个寒颤,脖子处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侧过头,便看到一个身穿花旦戏服的女鬼穿墙而过。 黎陌:“!!!” 他猛地吞了一粒特效救心丸,缓了缓被吓到的小心脏。 不过……封不逢说得还真不是谎话,这个柳柳虽穿戏服,但却没上妆,五官清丽,一双欲说怀休的剪水眸,含情脉脉的望着你,只教人骨头都酥了。 封不逢戏精上身,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飞奔过去,将女鬼揽入怀中,深情道:“柳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分别了四个小时,已经是六个月没见了!” “我好想你!” 女鬼被感动的泪流满面,“封郎,妾身也思念你!” 黎陌:“……” 系统斟酌着说道:“话说,宿主你跟长庚鬼帝也有几个月没见了,他很是思念你呢,你要不要……” 黎陌低吼一声:“闭嘴!” 他捂着耳朵,露出通红的耳垂,一脸羞愤。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先是不明不白多了个鬼帝男朋友,然后又遇到了封不逢这个欺骗女鬼感情的人渣,当着他的面和女鬼卿卿我我,喂他粗制滥造的人工糖精……现在系统还来取笑他,他真的要生气了!!! “嘭!嘭!嘭!” 突然,隔壁传来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似乎是什么在撞击墙板。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御鬼 过了一会儿, 撞击声稍歇,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哀嚎,有男人, 有女人,还有……小孩。 黎陌心里打鼓,紧张的问:“隔壁到底住了多少人?” 封不逢双手抱胸, 语气轻佻:“人?” 黎陌:“……鬼。” 封不逢哼了一声,道:“不清楚,我也没进去过,但保守估计, 不少于二十个。” 黎陌睁大了眼睛, 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自言自语道:“二十个?这得收多少租金啊?” 他在心里喊系统:“你们这租金,是按鬼头算,还是按房子算呀?” 系统:“按鬼头。” 黎陌估量了一下, 觉得自己同时找二十个鬼要房租,危险性比较高, 他委婉道:“但它们只住了一个房子……” 系统:“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名为房租——” “实为保护费。” 不等他说完,黎陌就乖巧的顺口接了下一句。 系统淡淡应道:“嗯,一般老大收保护费, 都是按人头算的。” 黎陌幽幽的叹了口气,这点他知道啊,毕竟以前上学, 他也被坏孩子以保护费的名义勒索过,但……隔壁住的是鬼啊! 他连一只鬼都难应付, 何况是二十只鬼?! 就在黎陌暗自发愁的时候,柳柳开口了, “其实,妾身大概知道隔壁住了什么鬼。” 她的表情略有些犹豫,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 封不逢却立刻握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柳柳,如果你知道什么信息的话,就快点告诉我吧,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要是再找不到适合的……我就要失控了。” 柳柳无奈,只好将自己知道的低声说了出来:“这里荒废后,妾身是最早住进来的,一开始的时候,501号房还是空的,直到有一天,有陌生男人进入了公寓,当时妾身并不在意,因为那段时间经常有一些奇奇怪怪、自言自语的人进来,举着一根杆子到处走,所以妾身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第224章 黎陌:“……” 奇奇怪怪、自言自语,举着杆子到处走,说的应该就是主播了吧? 也是,因为小太阳公寓闹鬼的传闻越传越广,有不少打着撞鬼名头的主播来这里冒险,其中有一个就是黎陌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当红主播大飞,据说直播黑屏了好几个小时,人找到的时候已经离疯不远了。 这运气还算好的,幸亏当时小太阳公寓里的“租户”不多,只有一个脾气不错、住在顶楼的柳柳。 由于没有戏台,柳柳只好在楼道唱戏,无意中溢散出来的鬼气影响了直播信号,以及人类的方向感,最终导致主播大飞度过了有惊无险的难忘一天。 柳柳继续道:“可是在傍晚的时候,妾身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惨叫声,妾身偷偷穿墙过去,看到了一个长相很凶的男人,正把一个女人压在地上,拽着她的头发往地板上撞,最后,在女人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挖出了女人的心脏。” “妾身看到他将心脏收在一个银色的箱子里,然后开始分尸……他的力气极大,能轻而易举的剁碎人体内部的骨骼,血流了一地,他也不管,只将那些肉糜和碎骨倒进了马桶里,用水冲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颗头颅,和他箱子里的心脏。” 柳柳面色不太好看,大概鬼也会畏惧这种穷凶极恶之辈吧。 “那个男人一共在这里待了二十四天,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出门,然后在傍晚时分带一个人回来,就像狩猎一样,他会把失去意识的猎物装进麻袋里,带回公寓后将其唤醒,进行残忍的虐杀。” “妾身当时害怕极了,甚至感觉那人已经发现了妾身,因为每次妾身躲在墙内偷看,他都会朝着妾身的方向看过来,那双眼睛就像嗜血的野兽一样,毫无人性!” 柳柳颤抖着娇躯,躲进封不逢的怀里。 封不逢表情有些怪异,可能是没想到柳柳作为一只鬼,居然会怕一个人类? “柳柳,你不是他的对手吗?” 柳柳低声道:“这跟实力没有关系,封郎,当一个人类失去了人性之后,那他跟恶鬼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尤其……他杀了那么多人,身上的血孽早已浓郁的将近成形了,一旦妾身杀了他,他就会立刻化作恶鬼,并且最低也是厉鬼层次。” “而妾身当时不过是凶鬼,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封不逢皱起眉:“那他最后怎么还是死了?” 提起这个,柳柳还心有余悸:“他是自杀的……他将箱子里的心脏捣碎,混合进去一种很难闻的墨汁,搅拌均匀,然后在自己的身上刺青。” 封不逢:“刺青?什么图案?” 柳柳摇头:“妾身不知,只依稀记得,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凶兽。” “刺青结束后,他就在公寓的角落里,剖腹自尽了……后来,有警察过来调查,妾身才知道那个男人姓王,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 柳柳声音如泣如诉,黎陌听得后背有些发凉,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报道,确实有说一个逃犯死在了小太阳公寓,当时他还以为是被恶鬼杀死的,没想到是自杀。 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杀了二十四人,取其心脏,混合墨汁,刺青纹身,然后自杀……这一系列的行为,定是有利可图,对方才会在逃避警方追捕的时候,还一丝不苟的执行。 “……四十九日后,那个男人化作凶鬼回来了,他死亡的时间还不超过百日,居然就已经是凶鬼层次了!妾身不敢与他碰面,就一直躲在六楼,如果不是封郎执意要……妾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五楼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柳柳用小锤锤砸了一下封不逢的胸口,语气嗔怪,似抱怨,更似撒娇。 封不逢一把握住柳柳的手,然后低头亲了一口她的手背。 柳柳顿时眉开眼笑。 黎陌:“……”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系统安慰道:“不必在意,你也有。” 黎陌下意识问:“有什么?” 系统:“甜甜的爱情啊!” 黎陌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甜了?就封不逢那个感情骗子,他的爱情都是包裹了蜜糖的毒药,除去表层的糖衣后,剩下的全是要鬼命的苦汁。” 系统:“那你怎么不提醒柳柳?” 黎陌小声嘀咕道:“坠入爱情陷阱的女鬼,是不会听旁人劝告的,再说了,我是人诶,干嘛要在意一个女鬼会不会被骗?” 系统笑道:“我以为你会同情那些看起来无辜的鬼怪。” 黎陌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他的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鬼就是鬼,哪有无辜可言?” 他记得书里说过,当世现存的鬼,分为两种。 一种是千年前从地狱里逃窜出来的恶鬼,他们形若夜叉,喜好吃人。 另一种就是苍禾与宗岱达成协议后,新诞生的一批鬼怪。 鬼王将恶鬼收拢于鬼蜮,避免它们再次为祸,然而阴界秩序混乱,轮回规则崩塌,现世的人死后受到怨气影响,又或者执念未消,就有一部分化作了鬼怪,怨气越大、执念越深,所化作的鬼怪实力就越强大。 但无论如何,起初的实力不会超过厉鬼。 厉鬼是难以自控的,它们怨气极重,唯有活人血肉才可安抚凶性,等其突破至凶鬼,就能找回些许理智。 是故,鬼怪的晋升是靠吃人为主的,哪怕它们在晋级凶鬼后,不再吃人,也改变不了它们一开始吃人的事实。 柳柳现在看似温婉可人,但谁又知道她在煞灵、厉鬼时期,有没有害过人呢? …… “鬼帝大人在你看来也不无辜吗?”系统问。 黎陌蹙眉:“他吃过人吗?” 系统果断否认:“当然没有,鬼帝大人以月华为食,以霜露为饮,乃是天生的鬼帝,不需要依靠血食晋级的。” 黎陌抬眸:“真的?” 系统语气诚恳:“系统不骗宿主。” 黎陌“哦”了一声,也没说自己相不相信,但他内心却是认可系统的话的,鬼帝大人的卖相为他加分不少,看上去仙气飘飘的,一丁点鬼气都没有。 不像柳柳,长得再漂亮,周身的气质也还是阴森森的。 两个鬼比起来,就仿佛一个在仙侠剧场,一个在灵异剧场……差距太大了。 “能解除我和鬼帝大人的恋人关系吗?”黎陌纠结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这个要求。 系统拉长了语调:“不好意思,系统做不了鬼帝大人的主。” 黎陌不解:“可当初这个关系不就是你分配的吗?”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鬼帝大人说他是系统给分配的男朋友,既然都包办了,怎么就不能包分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分配恋人的前提是双方不拒绝。” 黎陌顿时卧了个大槽,原来真的是可以拒绝的吗?他以为当初鬼帝的话只是在威胁他…… 他连忙道:“那现在也可以啊!” 系统无情道:“不好意思,鬼帝大人拒绝分手。” 黎陌难以理解:“为什么啊?” 系统:“因为他喜欢你。” 黎陌恼怒:“他喜欢我哪里?我改!” 系统:“他喜欢你胆子小,一戳就叫,一吓就跑,一碰就晕倒。” “那我就……”黎陌想口出狂言,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拐了个弯,道:“这个还真改不了。” 他就是因为胆子小,才这么抗拒鬼帝大人的,要是他真的胆子大了,就鬼帝大人那样貌,那气质,那实力,他不得冲过去抱大腿? 似乎是看出了黎陌的失落,系统笑了一下,“你放心,鬼帝大人不是封不逢那样的渣男,他的爱绝对是真实可靠的!” 黎陌心里五味杂陈,“……是么。” 系统:“你要不要看看鬼帝大人的资料?” 黎陌惊讶:“诶?我可以看吗?” 系统:“你是鬼帝大人的男朋友,他的全部资料,都向你开放。” 黎陌抿了抿唇,忐忑道:“那、那就看看吧。” 记录了天下鬼怪信息的画卷再次打开,第一页的空白处,缓缓浮现一个持剑的身影,在一片竹林中,他一袭白衣,在潋滟的月光下,如仙临世。 【种类:剑鬼 】 【等阶:灭级 】 【实力:鬼帝巅峰 】 【天赋:剑道、转生、渡厄 】 【生前描述:因剑而生的少年,离开了最初的世界,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年冬天,少年接住了一片雪花,在孤独的绝望中,持剑踏上了求仙问道之路。 】 【奖励:转生(搭配往生经,可以将恶鬼咻的一下送入轮回哦)】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御鬼 “转生?” 黎陌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没有想到,鬼帝大人的三个能力,他居然得到了最想要的那个。 第225章 送恶鬼轮回转世……相当于他不靠影鬼, 也有了独自面对恶鬼的能力。 只是,这个生前描述,黎陌看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遇到了最重要的人?” 他抿了抿唇, 心想系统果然是在骗他,鬼帝大人明明有喜欢的人。 他有些失落,甚至暗搓搓的猜测着,说不定是因为他长得像那个人, 鬼帝大人把他当作替身而已……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系统敏锐的发现了黎陌情绪上的不对劲, 他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黎陌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系统语重心长道:“恋人之间最可怕的就是隐瞒和猜忌,你不能把疑虑藏在心里。” 黎陌面无表情:“你又不是我恋人。” 系统:“那我叫鬼帝出来亲自跟你说?” 黎陌哽住:“……不必。” 此时外面柳柳已经跟封不逢吵起来了,呃……其实也不算是吵,就是一个执意要去501号房冒险的男人在安慰哭哭啼啼的女人而已。 “柳柳你不要哭了, 我保证,一定会活着出来的, 到时候给你烧纸钱!” “呜呜呜~封郎,你不要去,501号房真的太危险了, 妾身能感知到它已经突破到了鬼将巅峰,差一步就是鬼王了……”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柳柳,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在我追求理想的道路上, 相信我,鼓励我, 支持我,而不是一味的阻碍我。” “妾身……” 一番经典的渣男发言,成功让柳柳说不出来话了。 黎陌:“封不逢,你要去501?” 封不逢挑眉:“是啊,怎么了?” 黎陌云淡风轻道:“带我一个。” 如果忽略他打颤的双腿,这副架势还真挺有高人做派的。 封不逢迟疑道:“可你才二阶……” 黎陌:“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就该在我追求理想的道路上,相信我,鼓励我,支持我,而不是阻碍我。” 封不逢:“……” 第一次被人拿自己的话噎住,封不逢心情颇有些古怪,而且……他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他没记错的话,两人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吧? 黎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有些人一见如故。” 封不逢再度感到无言,他深吸一口气,委婉道:“我们不一样,我已经四阶了,你才二阶……” 黎陌反问:“四阶和二阶,在鬼将面前有区别?” “……没区别。”封不逢嘴角抽了抽,妥协了。 一个二阶小菜鸡,带就带吧,非要找死,他也不能拦着。 黎陌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鬼晶,扔到地上,瞬间,他的影子极速窜出,咯嘣一口将其吞掉。 下一秒,黎陌身上的气息猛然高涨,“嗯?已经三阶了?” 他有些发愁道:“升级这么快,会不会根基不稳啊?” 封不逢:“……” 我敲尼玛!有哪个驱鬼师在意过根基这玩意儿啊?都是往死里整! 他抹了把脸,打起精神问道:“你这是什么鬼?” 黎陌:“影鬼。” 封不逢笑了笑,“原来你真的不是五大家族的驱鬼师啊!” 黎陌望了他一眼:“你一直怀疑我?” 封不逢坦然:“是啊。” 黎陌不说话了,转过身去检查自己的“装备”。 首先,特效救心丸时刻含在嘴里,关键时候能救命的。 `a 1/4,i其次,隐身符藏在手心里,一有危险就跑,溜之大吉。 最后,默背一遍《往生经》,确保熟练。 封不逢走过来,用手肘撞了一下他,“准备什么时候去?” 黎陌抬头,看了一眼柳柳,“等会儿吧,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封不逢疑惑:“什么事?” 黎陌没搭理他,抬脚走到柳柳面前,鼓起勇气道:“柳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吧?” 柳柳屈膝行了个礼,小声道:“妾身见过房东大人。” 见柳柳这么懂礼貌,黎陌稍稍放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你在这儿住了七年,你看房租是不是得交一下了?” 柳柳一愣,瞬间脸涨的通红,她低下头,揉搓着衣摆,声若蚊蝇道:“妾身、妾身身无长物……不过,封郎说过,等他出去了会烧纸钱给妾身,房东大人可否宽限几日?” 黎陌惊讶:“一枚鬼晶都没有吗?” 他补充了一下租金数额,“一年只需要一枚鬼晶,十枚正规纸钱。” 柳柳摇头:“房东大人您来晚了,前些日子,封郎体内的鬼婴失控,妾身将剩余的鬼晶都拿去安抚鬼婴了。” 黎陌:“……” 封不逢,吃的好一口软饭啊! 不过,恶鬼不是越强大,越容易失控吗?怎么还喂鬼晶? “封郎说,九阴子智慧很高,有了好处,就不会闹腾了。” 黎陌:“……” 他敢打赌,封不逢这狗东西定是哄骗柳柳的! 渣男啊,骗鬼感情不够,还要哄鬼钱财?!黎陌对此深恶痛绝。 系统唯恐天下不乱的怂恿道:“宿主,快去揭发他的真面目!” 黎陌瞬间冷静:“我有病是不是?揭发他?” 感情上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因为一个弄不好,你就成了破坏人家两口子幸福的恶人。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柳柳自己心甘情愿,乐在其中,他又何必戳破她爱情的气泡呢? 况且…… “柳柳是鬼,封不逢是人。” 黎陌总是要站在人这边的。 这时,封不逢已经听到了他和柳柳的对话,跑过来难以置信道:“你们说什么房租呢?柳柳住这里还要交房租?!” 柳柳羞赧的点了点头,心中揣测不安,封郎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拖欠房租的吧? 封不逢一把扯过黎陌,语气不太好道:“还有,为什么是你来收房租啊?我记得小太阳公寓是归属于封氏集团的吧?我都没问柳柳要房租,你有什么资格要?” 柳柳急忙道:“封郎,不可以对房东大人不敬!” 封不逢置若罔闻,只定定的看着黎陌。 黎陌一巴掌拍掉封不逢的手,淡定道:“你们封氏集团有的是小太阳公寓在阳界的产权,而在阴界,我才是房东。” 跟系统待久了,他也慢慢学坏了,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封不逢瞪大了眼睛,“这踏马还分阴阳界?!” 黎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万物皆有阴阳两面性,人活着的时候要交房租,死后当然也不能避免。” 封不逢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黎陌:“那你现在不仅听说过了,还亲眼见到了。” 封不逢:“……” “先不管鬼要不要交房租,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当上房东的?” 封不逢用他犀利的目光盯着黎陌,就看他能扯出什么理由来。 黎陌叹了口气,幽幽道:“要是有选择的话,我宁愿不当这个房东……太可怕了。” 想到新手任务的这段经历,黎陌心有戚戚。 封不逢:“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这事无法轻易忽悠过去了,黎陌胡乱的掰扯道:“我……继承了一笔阴间遗产,其中就包括这所小太阳公寓。” 封不逢嘴角抽搐:“你看我像傻子吗?” 黎陌诚恳:“我说的都是真的。” 封不逢冷笑:“那你告诉我,你继承了谁的遗产?” 黎陌眨眼:“你说只问一个问题的。” 封不逢:“……” 他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姓赵的给气死。 “况且,这是个人隐私,你无权过问。” 黎陌又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封不逢的怒火,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嚓咔嚓响。 关键时候,柳柳握住了他的手,担忧道:“封郎,不要这样。” 封不逢咬牙切齿:“这小子太气人了!” 柳柳劝道:“房东大人也有自己的苦衷。” 封不逢怒吼:“他有个屁苦衷!” 居然敢在他家的地盘上,收鬼的房租!!! 这条生财之道,连他们封家自己都没发现,就被这个散人驱鬼师给捷足先登了?! 柳柳低下头,为难道:“其实,妾身要交的不是……” 黎陌眼看柳柳这个恋爱脑要说出房租的真相,心一横,咬牙道:“我说!是我未婚夫的遗产!” 封不逢:“???” 柳柳整个鬼都傻了:“!!!” 原来,原来房东大人跟鬼帝大人是这样的关系吗?呜呜呜,太感人了! 封不逢皱起眉:“你在说什么鬼话?” 黎陌咬唇,作出一副羞涩的表情:“封不逢,你听说过冥婚吗?” 封不逢:“冥婚?” 黎陌点头道:“对,就是冥婚!” 第226章 “几天前,我机缘巧合之下,完成了一场冥婚,然后……就收到了一大笔阴间的产业。” “转让方的那一行,就写着我未婚夫的名字。” 封不逢还是觉得天方夜谭:“你未婚夫叫什么?” 黎陌:“浮钧。” “夫君?”封不逢额头青筋直跳,恼火道:“我问得是他叫什么,没问你叫他什么!” 黎陌:“……我的意思是,他的名字,就叫浮钧。” 脑海中,黎陌疯狂质问系统:“你说鬼帝叫浮钧,是不是骗我的?!” 系统卡壳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冷冰冰的机械音—— “系统出现故障,正在维修中……请宿主不要打扰~” 黎陌:“我&?$*#?!” 痛骂了系统一顿,但因为当事统心虚逃避的行为,黎陌心里那口气还是吐不出来,噎得他胸口发闷。 一个名字,都不忘占他便宜,这系统到底是有多狗?! 还有那个鬼帝,黎陌才不信他是无辜的,说不定系统这么做,就是他指使的! 呸,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 黎陌脸色铁青,意识退出来后,看向封不逢的眼神也不太友善了。 还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他就是有一个不当人的未婚夫,英年早逝,家财万贯! 他恶狠狠道:“现在,按阴界规矩,柳姑娘欠我七枚鬼晶,七十枚正版纸钱,她付还是你付?” 闻言,封不逢差点维持不住好男人的人设,脱口而出:“这跟我有什么……” “咳咳,我是想问,这小太阳公寓好歹是我封家的产业,你能不能……酌情减免一些?” 关键时刻,封不逢还是绷住了。 只是七枚鬼晶也太多了吧?他从柳柳那里也才掏出了十二枚鬼晶…… 要不,把这小子干掉?封不逢目露凶光。 柳柳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不可以哦,房东大人的未婚夫我们得罪不起的。” 封不逢眼皮跳了跳,这小子还真有未婚夫?简直就离了大谱!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御鬼 小太阳公寓501号房。 铁丝插入生锈老化的锁孔, 封不逢聚精会神,侧耳听着里面咔咔作响的机括声,微微调整着转动的角度。 “咔嚓!” 门锁打开的声音响起, 这间尘封已久的屋子终于重见天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冲了出来。 “呕,真难闻!”封不逢嫌弃的捂住了口鼻。 黎陌默默退到最后面, 古怪道:“封不逢,你不是驱鬼师吗?怎么还会溜门撬锁这样的技能?” 封不逢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多门手艺多条路嘛,不管在哪个领域,多功能型人才总是吃香的。” 黎陌:“……” 柳柳柔柔弱弱的依偎在封不逢身边, 因为她交不起租金, 喜欢的人又是个只进不出的渣男,她没办法,只好决定陪他们一起去501号房,想在别的恶鬼身上捞一笔。 “快进去。”黎陌轻轻的推了一把封不逢。 封不逢:“……别推, 我自己会走。” 他瞪了黎陌一眼,就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而原本被惨叫声、哀嚎声包围的屋子, 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闷至极的压迫感。 就像被残忍嗜杀的侩子手扼住了喉咙,在“万众瞩目”的刑场上, 看那高高举起的屠刀,惊惧到让人发不出声音。 安静下来的501号房, 貌似变得更可怕了。 黎陌只觉得自己被一种极其粘稠的氛围包裹了,如临深渊, 芒刺在背,如履沼泽,寸步难行。 封不逢打量了一下屋内的场景,空荡荡的,墙上、地板上,都是带血的抓痕和手印,家具近乎于无,唯一的一张椅子还瘸了条腿。 那根断掉的椅子腿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现、现在,我们……该、该怎么办?” 黎陌的牙齿开始哆嗦了,忐忑不安的环顾四周,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搞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封不逢撇了撇嘴,道:“还能怎么办?把那个鬼找出来呗!” 黎陌握紧了手上的隐身符,紧张道:“你确定找到了,我们还能活?” 封不逢打量了他一下,嗤笑道:“你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但我是肯定不会有事的,毕竟,我有柳柳呢,柳柳会保护我的,对吧?” 说完,他对女鬼抛了个媚眼。 “嘤~”柳柳害羞的捂住了脸。 黎陌:“……” 封不逢又道:“你要是实在担心,也可以把你家那口子叫出来嘛,我又不会拦着你。” 黎陌:“……” 他面无表情道:“不必,我肠胃好,牙口硬,吃不来软饭。” 鬼帝大人虽然说了会保护他,但他做不到将自己的安危全然托付给一个恶鬼,避之尚且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主动唤对方出来呢? 况且,那可是鬼帝啊,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他或许会在绝境的时候,祈求帮助,但如果仅仅是恐惧的话,他想,他还能勉强克服个一时半刻。 ……不被吓死就行。 黎陌咽了一粒特效救心丸,又从瓶子里倒出几粒,藏在手心里。 系统提醒:“你手心出汗了。” 黎陌:“没事,我不嫌弃。” 脏一点,总比丢了性命要强。 系统再次提醒:“药会被融化的。” 黎陌问:“化了会影响药效吗?” 系统:“……不会。” 黎陌哦了一声,道:“那就没关系。” 系统实在忍不住了,说:“我给你一千颗特效救心丸,不能让你当糖豆吃的。” 黎陌低下脑袋,有些委屈道:“可是不吃,我会心悸而亡的。” 因为惧怕产生的生理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 系统也无奈,只好道:“药吃多了不好。” 虽然他新手礼包里赠送的特效救心丸已经去除了毒性和副作用,但毕竟是药,不到必要时候尽量不吃。 “对了,你能探查到那只鬼的位置吗?” “不好意思,本系统不提供寻鬼服务。” “那防御功能有吗?给我加个保护罩什么的。” “请宿主直面恐惧,不要过分依赖系统。” “……” 黎陌感叹:“系统,你的功能好少啊。” 系统:“是因为宿主现在的权限太低,解锁不了其他功能。” 黎陌有了兴趣,问:“你还有其他功能?” 系统傲然道:“当然,本系统是多功能型系统。” 黎陌:“那你在宿主市场这块是不是很吃香啊?” 系统矜持道:“宿主你明白就好。” 黎陌话锋一转:“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我绑定呢?” 系统:“……因为你胆子小。” 黎陌诧异:“胆子小?这也能作为筛选宿主的标准?” 系统的回复很酷:“我的标准我做主,本系统就喜欢胆子小的。” 黎陌心里一动,试探道:“那要是我以后胆子变大了……” 系统:“欢迎宿主解绑。” 得到了准确答复的黎陌并没有多开心,因为之前鬼帝也是这样的情况,说就喜欢他胆子小…… 可是,要变得有勇气,真的很难啊! 系统:“那是因为宿主还没有找到想要守护的东西。” 勇气,总会伴随着守护之心出现。 黎陌干笑:“我觉得我不需要守护什么东西。” 他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的东西哪怕再珍贵,他也不会为此付出什么……胆小鬼从不为别人出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随你。” 他不在意黎陌现在说的话,因为人类的本质是真香,最擅长的行为是插旗。 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护好黎陌,让他在有惊无险的“刺激”中成长。 胆子嘛,练练就变大了。 …… 三人出了客厅,最先去的是主卧。 这里灯坏了,在手机的灯光下,他们看到了床单上大面积的凌乱血迹。 仿佛有个受了伤的人,曾在上面痛苦挣扎过一样。 封不逢摸了一把床单,被鲜血浸透,粘哒哒的,还带着温热的湿意。 他猛地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黎陌的脚。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封不逢摇了摇头,面色煞白的说道:“不是……我可能知道这是什么鬼了!” 黎陌心里一咯噔:“什么鬼?” 封不逢咽了口唾沫,道:“血孽鬼王。” 黎陌没听过这种鬼,只疑惑的挠了挠脑袋,等待解释,但柳柳却是对其知之甚多,当即捂嘴惊呼了一声。 第227章 “血孽鬼王?!” 她吓得面如白纸,颤抖着缩进封不逢的怀里。 黎陌问:“到底什么是血孽鬼王?” 封不逢低声道:“是一种极其可怕的鬼,所到之处,血聚成河,不枯不竭,所造成的侵蚀具有极强的污染性,没有任何一个驱鬼师敢融合血孽鬼王。” 最起码,他们封家没有。 “据说这种鬼生前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天生背负着浓厚的怨气,注定活不过三十五岁。” “而世间除了天煞孤星的命格,还有功德善人的命格,功德善人不像天煞孤星那么罕见,但也是很稀有的。” “一旦拥有天煞孤星命格的人,杀了人,造了杀孽,那他身上所背负的怨气就会彻底爆发,形成无法被净化的血孽。” “杀死一个功德善人的血孽,堪比千人。” “要在死后化作血孽鬼王,需得集齐万人血孽,柳柳说这个家伙杀了二十四人……恐怕这二十四人,都是功德善人!” “否则,解释不了他死后仅仅过了四十九天,就已经是凶鬼的这件事。” 封不逢的心情很烦躁,他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想也知道,此刻的血孽鬼王定是在某一处观察着他们。 该死,为什么小太阳公寓会出现血孽鬼王这种东西?! 黎陌小心翼翼的问:“我问一下,你们叫他血孽鬼王的意思是……他已经是鬼王了吗?” 封不逢叹气,“并非如此,我们称呼他为血孽鬼王,是因为这一种恶鬼,拥有鬼王之姿,只要给他时间,就一定能晋升为鬼王。” “而且……” 他语气沉闷的说道:“血孽鬼王有个特性,凡是被他所杀的人,死后都会沦为他的鬼仆,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而提升,所以这千年来,每次有血孽鬼王诞生,都意味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鬼祸。” “因为,他们拥有数以万计的鬼仆。” 封不逢顿了顿,嘲弄的勾起了嘴角:“或许我们应该庆幸,小太阳公寓的这只血孽鬼王,只杀了二十四人。” 这代表,他只有二十四个鬼仆。 黎陌迟疑道:“可是……这对驱鬼师的限制也很大吧?” 封不逢点头:“不错,被虐杀的二十四人都是功德善人,他们死后化作怨气冲天的厉鬼,按理来说,我们驱鬼师应该毫不留情的除掉他们,但他们身上的功德仍在,我们一旦出手,就会像血孽鬼王一样,背负孽债业力。” 听到这里,黎陌心情很沉重,他终于知道那个杀人犯为什么要选择以虐杀的方式杀死那二十四人了。 因为死时越痛苦,死后的怨气就越重。 他们生前被凶残的恶人盯上,死后还要困在害死他们的恶鬼手中,不得解脱。 而那份本该庇护他们,却给他们带来厄运的功德,却非常可笑的在他们死后开始保护他们,成为了驱鬼师的阻碍。 黎陌皱眉问道:“难道就没办法对付他了吗?” 封不逢答道:“血孽鬼王唯一的克星,就是五脏庙鬼。”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御鬼 “五脏庙鬼是什么?” “喜好食人脏腑, 吞噬人体血气,寄居在五脏庙里的五只青面獠牙的小鬼。” “为什么说血孽鬼王害怕五脏庙鬼?” “因为脏腑蓄积了人体内大量的恶气,更是五谷轮回必过之地, 所以五脏庙鬼不惧血孽鬼王身上的污血,能直接藏在血孽鬼王的脏腑内部,将其一点点掏空, 鲸吞蚕食。” 封不逢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向黎陌解释了五脏庙鬼的厉害之处,“另外,五脏庙鬼五鬼一心, 合则显形, 分则化虚,唯有五只恶鬼聚集在一处,才会现身,所以哪怕它们实力一般, 也能叫血孽鬼王拿它们没辙。” “我兄长就融合了五脏庙鬼,等出去了我就……别慌, 我家九阴子的啼哭声能震慑凶鬼以下的所有恶鬼,我身上还有其他保命的东西,只要血孽鬼王不开启鬼蜮, 我就有把握带你们逃出去……” “等一下。” 黎陌举手打断了封不逢的喋喋不休,“我有个问题。” 封不逢有些不爽他现在插话:“有什么问题可以等出去了再说,现在我没功夫给你解惑。” 黎陌指了指周围:“……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封不逢愣住, 他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客厅早已被弥漫开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且随着时间推迟,血雾有变浓的趋势。 他再看向已经关闭的主卧, 有浓稠的鲜血从门缝里溢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地砖上,殷红一片。 封不逢顿时脸色难看,“确实出不去了,血孽鬼王开启了自己的鬼蜮,这片空间已经被锁死了。” 不同恶鬼有不同的鬼蜮,但血孽鬼王只有一种鬼蜮,那就是血雾鬼蜮,凡是进入鬼蜮的生灵,都会被抽取体内的血气,而如果吸入了过量的血雾,生灵就会逐渐失去神智,变得暴躁易怒,渴血嗜杀,不断耗损自己的精气神,最终枯竭而亡,沦为血孽鬼王的鬼仆。 那扇通往楼道的门,看似近在眼前,封不逢却走了好几分钟也没有走到。 “鬼打墙……” 封不逢有些绝望了,他靠在不断往外沁血的墙壁上,安抚着体内躁动不安的九阴子,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它的后背。 鬼婴的啼哭声能惊活人魂魄,能破鬼怪幻像,还能震慑恶鬼,但鬼将开启的鬼蜮……只有厉鬼实力的九阴子真的无能为力。 柳柳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凄婉的面容仿佛已经提前知晓了接下来的命运。 黎陌也很老实的窝在封不逢左手边,看着弥漫的血雾,选择从心的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还有口罩没?给我一个。”封不逢伸出了“乞讨”的小手手。 黎陌:“没了,我就带了一个。” 封不逢啧了一声,“俗话说好事成双,你怎么能只带一个呢?不吉利!” 黎陌闷声道:“你这是封建迷信。” 封不逢哂然一笑:“干我们这行的,成天跟鬼怪打交道,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 虽然千年前的鬼祸已经证实了佛经无用,道法不存,那些符箓、阵法、法器,都没一个管用的。 烧香拜佛,还不如供奉恶鬼。 但每到鬼祸出现的时候,大家还是习惯性的念一句“老天保护”,然后在神佛的塑像前祈祷。 不求神佛回应,只求运势在己,求个心理安慰! 这次出来寻找适合自己的鬼怪,封不逢也在自家祠堂里,烧了柱香。 “愿列祖列宗保佑,这次平安归来。” 但或许是因为驱鬼师家族的成员死后,尸身都送去了阴坟,一朝亡故,身死道消,所以从来没有庇佑过他们这些子孙后代。 封不逢的祈祷,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不过,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封家的先祖,因为他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普通人死后尚有化鬼的可能,但驱鬼师唯一的归处,就是在阴坟中彻底湮灭。 “对了,你前面说要问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 黎陌也想起来了,开口道:“我想问……如果是剖腹而死,五脏皆毁,那五脏庙鬼还能藏进脏腑内部吗?” 封不逢愣住了。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延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他耳畔回荡着柳柳的话语—— “他自杀了……剖腹而死……” 封不逢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他突然意识到了,那个化身血孽鬼王的逃犯,并不是普通人,他是驱鬼师,是和赵陌一样的散人驱鬼师! 他知道怎么将自己转化为血孽鬼王,也知道血孽鬼王的克星是五脏庙鬼,所以他在死前剖开了自己的胸腹,掏出五脏,将自己最后的弱点弥补了。 “那个刺青……” 封不逢想起了柳柳说的刺青。 黎陌明白他的意思,直接问道:“五脏庙鬼的克星是什么?” 封不逢艰难道:“是无肠鬼。” 无肠鬼,属于饿死鬼的分支,它们没有肠道,吞下去的食物经过胃部,会直接漏掉,所以它们总是吃不饱。 而那些掉落的食物残渣,所散发出来的恶气,能够让五脏庙鬼现形。 黎陌摸着下巴:“看来那个刺青就是无肠鬼了。” 封不逢骂骂咧咧道:“这血孽鬼王还真是谨慎啊,方方面面都想齐全了,剖腹不够,还要在身上纹下无肠鬼的刺青,生怕五脏庙鬼找上门来!”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和一团黑发,递给黎陌。 “!!!” 黎陌差点没被那手指和头发给吓死,他捂着胸口虚弱的问:“……这是什么啊?” 封不逢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瞧你那怂样!亏你之前还说自己是来驱鬼的,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黎陌:“……” 第228章 封不逢神色颓丧:“这是穿墙鬼的手指和发鬼的头发,具有一定程度上的破禁和拘禁的能力,我本来想用这些带你们逃出去的……现在不行了,但还是给你吧,万一有机会,你就能自己跑了。” 黎陌用纸巾将手指和头发包裹起来,半惊悚半挣扎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问:“穿墙鬼的手指能破鬼打墙吗?” 封不逢:“不知道,你可以去试试。” “……还是算了吧。” 黎陌现在根本不敢一个人行动,别到时候鬼打墙没破,还把自己搞丢了。 时间流逝,现在血雾已经浓郁到看不清一米之外的东西了。 封不逢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光线根本照不出去。 他一把将手机摔了出去,扯开衣领,眼睛有些发红。 柳柳担心道:“封郎……” 封不逢满脸不耐烦的吼她:“你闭嘴!” 柳柳:“……” 女鬼低下头,表情看上去很悲伤。 但黎陌隔着血雾,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的脸有些变形了,五官扭曲,充斥着怨毒之色。 他打了个激灵。 血孽鬼王已经很难应对了,要是柳柳这时候暴走,那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糟糕,黎陌有心播放一首大悲咒调节一下氛围,但又怕血孽鬼王以为自己在挑衅他…… 啊啊啊啊,好烦啊! 黎陌抬起头,满眼都是猩红色,头发上凝结了血块,衣服也被血雾打湿了,他亲眼看到一缕缕血气从封不逢身上蒸腾而出,融入血雾中。 黎陌想,自己恐怕也是这样,正在被血孽鬼王抽取体内的血气。 他已经感觉到身体的虚弱了。 “是你的错觉。”系统突然开口。 黎陌皱眉:“什么意思?” 系统:“宿主的一切都是属于系统的,包括肉|体和灵魂,怎么会允许区区鬼王汲取宿主的血气呢?” 好一个区区鬼王! 黎陌眼中升起了些许希望:“系统,你能救我出去吗?” 系统:“不能。” 黎陌失望:“那你别说话了,我现在不需要你陪我聊天解闷。” 系统:“本系统可以提供颅内播放大悲咒。” 黎陌:“快!!!” 他现在很缺乏安全感,继续佛经心理安慰。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带有禅意的念经声在脑海中富有节奏感的响起,黎陌顿时觉得天亮了,心情也明朗了。 他伸手捞了一把血雾,沾了一手的血。 “血孽鬼王不出来,也不放鬼仆,就等着我们在鬼蜮中死去吗?”黎陌喃喃道。 闻言,封不逢嗤笑一声,道:“对付你这样的二阶驱鬼师,用得着人家亲自出手?” 就像无聊的小孩子找到了一个蚂蚁窝,是选择直接倒水进去,还是一个个的亲手把蚂蚁按死呢? 黎陌强调:“三阶,我已经是三阶驱鬼师了。” 封不逢冷笑:“有区别?” 黎陌小声逼逼:“那四阶也没什么区别……” “你找死是不是?!” 一句话把封不逢点炸了,他涨红着脸,怒气冲冲的揪住黎陌的衣服,血液从指缝里流出。 近距离之下,黎陌终于看清了封不逢的眼睛,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封不逢已经被血雾影响了心智。 “你冷静一点!”黎陌大声喝道。 封不逢压抑着杀人的冲动,狠戾道:“我现在很冷静!” 说着,他手臂用力,居然一把将黎陌提了起来。 黎陌:“!!!”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为自己双脚凌空而挣扎,还是该为脖子处逐渐加重的力道而求饶。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冷静?! 黎陌在脑海中大喊:“系统,外放大悲咒!” 系统:“收到。”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经文声响起,伴随着清脆的木鱼声。 封不逢怔住了,他眼中的血丝褪去了些许,愣愣的松开手,满脸迷茫。 黎陌扶着墙大喘气,心中庆幸不已,还好他机智,来小太阳公寓之前下载了大悲咒。 鬼怪面前,佛经确实无用,传说中的道法也确实不存在,但人类千年的文化,不可能一点价值都没有。 最起码,它们在陶冶情操、凝神静心方面,很管用。 第185章 御鬼 “对不起……” 封不逢神色疲倦的靠在墙上, 身上血糊糊的,看起来非常狼狈。 他低声向黎陌和柳柳道了歉,然后沉默着一言不发。 倒是柳柳, 重新扬起了笑颜,柔柔道:“没事的,妾身不怪封郎。” 黎陌偷偷观察柳柳, 只觉得对方的笑容格外违和,仿佛戴上了痴情的假面。 他咳嗽几声,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咕噜咕噜”的好像水烧开了的声音。 他努力睁大眼睛, 看向已经淹到脚脖子处的血水, 只见上面冒出了一个个血泡,散发着滚滚热气,宛若沸腾的岩浆一般。 “不好,血孽鬼王的鬼仆要出来了!” 封不逢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表情严肃起来,开始从兜里掏东西, 都是各种从恶鬼身上取下来的“部件”。 其中就有穿墙鬼的手指,他那里还有九根,加上黎陌这边的, 刚好凑齐了一双手。 可怜的穿墙鬼! 黎陌也如临大敌,二话不说,先磕了一粒药, 招出影鬼覆盖在脖子、太阳穴、心脏等薄弱的地方……虽说影鬼的能力侧重于探查和控制,但活着才有输出, 死了万事皆休,这是他从小就领悟的道理。 该做的都做了, 就等鬼仆现身了。 黎陌低头,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却发现衣服上沾满了血水,越擦越脏,他开始烦躁起来。 系统:“别紧张。” 黎陌深呼吸:“我、我不紧张。” 系统:“都磕巴了,还不紧张呢?” 黎陌生气:“你能不能别说话!” 总扰乱他思绪,万一恶鬼出来了,他反应不及时怎么办? 系统:“系统有自由发言权,宿主不能随意剥夺。” 黎陌:“……” 系统也讲人权?那当初他绑定自己的时候,怎么那么霸道呢? 他正想好好与系统辩辩理,就听到“哗”的一声,一个面目狰狞的血尸就从血浆中爬了起来! “!!!” 黎陌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下一秒。 “哇——!” 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刺耳,嘹亮的声线仿佛要刺破这片血雾,血尸的行动瞬间变得迟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封不逢动作很敏捷,抽出一把唐刀就冲过去砍掉了血尸的脑袋,没有头的尸体轰然倒下,融化在血浆中。 黎陌面色苍白,“不是说不能杀吗?” 封不逢甩了甩唐刀上的血,颇有些不甘的说道:“没死呢,在这鬼蜮里,它们是近乎于不死不灭的存在,待会儿就从血水里复活了。” 果然,一分钟不到,那具血尸又从血水中爬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一具,而是两具。 封不逢再次借用鬼婴的力量,将两具血尸砍首。 几个呼吸后,三具血尸“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封不逢舔了舔嘴唇:“完了,越杀越多。” 但又不能不杀。 血尸是血孽鬼王的鬼仆,它们虽然拥有厉鬼层次的实力,却没有丝毫神智,只有吞食活人血肉的欲|望。 双拳难敌四手,一刀难斩二头,封不逢很快就难以招架。 柳柳自然见不得情郎受伤,连忙过去帮他,一双水袖挥舞起来,将血尸缠得紧紧的。 但因为处于血孽鬼王的鬼蜮中,柳柳的水袖受到了血雾的污染,只能困住血尸几分钟,而且这些血尸一旦被拘住了,超过一定时间,它们就会自我溶解在血水中,从另一个位置重新爬起。 被鬼蜮笼罩的房间中,竟同时出现了十几具血尸! 其中有一头机灵的血尸窜到了黎陌身边。 “啊啊啊——!” 黎陌发出惊惧的惨叫后,拔腿就跑。 只不过血水底部沉淀的血浆越发浓稠了,黎陌感觉自己在泥潭里奔跑,每走一步,都要用力的拔出自己的腿……根本跑不快。 眼看血尸就要追上来了,封不逢冲过来一刀砍掉了它的脑袋,对着黎陌骂道:“赵陌你跑什么?这玩意儿脖子脆,一砍就断了,我同时打十个都不带虚的!你怕个鬼啊!” 黎陌感动的看着他,“谢谢你救我!” 果然,人类同胞就算在感情上渣了点,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系统冷不丁道:“你要是害怕,也可以呼叫长庚鬼帝,他比封不逢更可靠。” 第229章 黎陌皮笑肉不笑道:“不了,我觉得我还能再撑一会儿。” 系统阴阳怪气:“你说这话的时候,考虑过封不逢撑不撑得住吗?” 黎陌看了看场上的局面,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好,柳柳最多只能缠住一半,另一半都要由封不逢对付。 封不逢应该是从小就练过武术的,一手刀法很是干净利落,但人类的身躯到底还是有极限,在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下,封不逢喘着粗气,手臂都在颤抖。 这时,一只血尸突破了柳柳的缠绕,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封不逢大惊,想转身用刀格档,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血色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生死交汇的那一瞬间,封不逢想起了自己的前任男朋友、前前任男朋友、前前前任男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男孩子,可惜遇人不淑,掉进了自己这个深坑里。 他也想从一而终,但没办法,帅气的小哥哥太多了,他一个凡夫俗子,在这花花世界很难把持的住自己啊。 尤其,他长得帅又有钱,很多时候不是他追求别人,而是别人主动追求他。 每次他一分手,那些可爱的男孩子们就像嗅到了腥味的猫一样,立马凑了过来。 试问,有哪个男人拒绝得了寂寞时的嘘寒问暖呢? 所以……他只能无缝连接。 唉,愿来世,他们不要遇到自己。 ——封不逢安详的闭眼等死。 但等了又等,他都把前任回忆完了,死亡还是迟迟没有到来。 封不逢懵逼的睁开眼睛,只见场上的血尸,除了柳柳那里的,几乎都被黑色的阴影覆盖了。 封不逢:“……” 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回忆了一下往昔而已啊! “黑色的……难道是影鬼?” 封不逢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神色惊慌而又有那么一点点自信的赵陌,居然诡异的在他脸上看到了神采飞扬这四个字。 “你干的?” 黎陌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又自信的挺直腰杆,道:“没错,就、就是我!” 封不逢诧异:“你这影鬼有两下子啊!什么层次的?” 黎陌矜持道:“才刚进阶厉鬼不久。” 封不逢更惊讶了,要知道他的鬼婴已经是厉鬼巅峰了,就这样也无法在血雾鬼蜮里全面压制血尸。 看来,这位散人驱鬼师融合的恶鬼不一般啊,又或者是这位驱鬼师本身就不一般,所以才能融合这只不一般的影鬼。 “吸溜……” 黑影处传来吮吸的声音,就像电影里小僵尸咬破西红柿,吸取里面的汁水一样,很快,血尸的体型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个脑袋,掉进了血水里。 这次,可以明显感受到,血尸复活的间隔变长了。 “不一般,真的太不一般了!” 封不逢热切的看着影鬼,嘴里不断发出夸赞,他搓了搓手,态度极其友善的问黎陌:“赵兄,你家影鬼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啊?介绍一个给我怎么样?” 他来小太阳公寓本来就是来找鬼融合的,现在看到了极具潜力的影鬼,顿时痴迷得难以自拔,心里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鬼了。 太阳公寓初相遇,一见影鬼误终身。 黎陌脸黑了:“不怎么样,我家影鬼是独生鬼,劝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系统给的新手大礼包开出来的影鬼,怎么可能有兄弟姐妹?就算有,也不能给这个渣男! 毕竟……影鬼是个男孩子。 有了影鬼出手,柳柳也下了场,她面带微笑听着封不逢对影鬼的极力夸赞,笑容越发温婉。 黎陌打了个寒颤,他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好像有谁在诅咒他一样,是错觉吗? 系统淡淡道:“不是错觉,那女鬼怨恨上你了。” 黎陌惊愕:“为什么啊?” 系统:“因为封不逢喜欢影鬼,她嫉妒。” 听到这个解释,黎陌惊呆了,“那只是对一件心仪物品的喜爱之情啊!” 系统:“可在她眼里,影鬼是她的同类,是有可能取代她的同类。” 黎陌:“……” 他有些恼怒,“柳柳就那么喜欢封不逢?连这种醋都吃!” 系统:“因为她是痴情鬼。” 黎陌睁大了眼睛:“痴情鬼?不是色鬼吗?” 系统嗤笑:“谁跟你说她是色鬼的?没见识还有勇气科普?” 黎陌:“……” 讲道理,封不逢“科普”的时候,系统也听到了,当时不反驳,现在来嘲笑人家? 他怎么感觉系统对封不逢的恶意有点大呢? 黎陌试探性的问道:“系统,你是不是很讨厌渣男啊?” 系统语气惊奇:“难道还有人喜欢渣男吗?” 黎陌干笑几声,道:“没有……我也不喜欢。” 系统:“那不就行了?远离渣男,世界和平。” 黎陌:“这跟世界和平有什么关系?” 系统:“因为如果你被渣男拐跑了,鬼帝大人会气得拔剑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系统也会很伤心。” 脑海中的男声清朗而又低沉,听得黎陌脸颊发热,心律不齐。 他捂住耳朵道:“你、你别说了。” 系统:“宿主又想剥夺我的自由发言权吗?” 黎陌小声:“没有,只是你一说话,我就控制不了……” 系统:“控制不了什么?” 黎陌抿唇:“……影鬼。” 系统:“撒谎。” 黎陌与影鬼是签订了主仆契约的,他根本不需要像其他驱鬼师一样小心翼翼的控制恶鬼的力量,他只需要命令下去。 所以,黎陌确实是撒谎了,他真正控制不住的,是自己脸上的温度,以及那颗躁动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御鬼 黎陌的影鬼非常给力, 那些血尸重新复活的时间已经长达三分钟了! 这让封不逢他们有了喘息之机。 不过,血雾却越来越浓郁了,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黎陌的睫毛上都凝结了血珠,轻轻一眨,便是两行血泪。 黎陌掏出照鬼镜和纸巾, 想擦拭一下自己的脸。 可他忘了,照鬼镜最大的用处就是照出鬼相。 当他聚精会神的擦脸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只染血的手,以及一张布满了狰狞血管的可怕的脸。 那些血管就像是活物一样, 还在不断的蠕动, 有些凸起处炸裂开来,就血花四溅。 黎陌:“!!!” 这冲击性委实太大,他吓得眼睛一翻,当即软软的倒了下去。 系统:“……” 啧, 这小怂货,连特效救心丸都没来得及咽下去, 人就晕了。 还是要他出手。 其实血孽鬼王早已等待多时了,他生前便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死后更是怨气滔天, 本来,他应该在突破鬼将后,就开启鬼蜮大杀特杀。 但奈何封家人将小太阳公寓设为了自己的一个养鬼据点, 鬼王之下可进不可出。 故而他只得耐心蛰伏,寻求突破之机。 就在半个月前, 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一个拥有封家嫡系血脉的驱鬼师进入了小太阳公寓,还被六楼的痴情鬼盯上了。 何为痴情?便是一经认定, 天塌不悔,地裂不惊,碧落黄泉,始复相随! 倘若另一方虚情假意变了心,就会将满身精血、气运、功德尽数奉于痴情鬼,以偿还欠下的情债。 总的来说,撕破脸前,痴情鬼就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哦不,鬼。 那封家的驱鬼师一开始便不曾动情,可奈何他偏偏要招惹痴情鬼,导致这半月以来,他浑身精血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吞了不少。 痴情鬼向来惧怕血孽鬼王,因此他只过来截取一二精血,不伤驱鬼师本人,痴情鬼便不会与他拼命。 封家崇信天数,虽不能人为干涉家中子嗣的产期,但也会尽人事的去做一些争天命的事,比如规定好了夫妻该在何时同房,何时受孕更佳等等。 故而封家的后辈之中,时不时会出现三阴子,亦或是四阴子。 封不逢就是难得的四阴子,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他的血肉精气对鬼怪来说不亚于上等的补品,吃一口,就能省去数年之功。 血孽鬼王得了封不逢的精血,那一层本就不甚牢固的境界瓶颈顿时便破了。 由鬼将化身鬼王,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志得意满,他兴高采烈,他刚想扩张自己的鬼蜮,吃几个人助助兴,就听“轰”的一声,晴天霹雳,一个广阔无垠的鬼蜮压了下来! ……鬼帝! 这世间什么时候出了鬼帝?!竟半点征兆都没有! 血孽鬼王又惊又怒,却又无任何反抗之力,只好匍匐在在鬼帝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像极了他生前虐杀的那二十四功德主。 第230章 就在他肝胆欲裂之时,他听到了一道好听有磁性的声音,“新晋鬼王?也好,就留着给陌陌当磨刀石吧。” 语气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又是那样的可恶! 他可是血孽鬼王!千年来第一个真正成就鬼王之身的血孽鬼王! 假以时日,等手下的二十四厉鬼通通晋级为凶鬼,他再去外界招揽几个鬼将,补充一下底蕴,未必不能跟鬼王宗岱掰一掰手腕子。 可就是这样的血孽鬼王,在鬼帝面前,也只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罢了。 他好恨!!! 生前便开始筹划,以为死后能得自由,却倒霉的遇到了这个煞星! “众恶鬼听令,从现在开始,小太阳公寓便归属于本座,尔等便是公寓里的租客,亦是本座鬼蜮内的臣民,若无旨意,不得擅离!” “几日后,本座会派人来收取租金,当然,你们也可以将其视作保护费,谁敢不交……呵呵。” 鬼帝留下那极具威胁之意的“呵呵”后,就走了,但公寓里的鬼怪无不面面相觑,胆战心惊。 只有三楼那个痴鬼又偷偷躲进它妈衣柜里去了。 痴情鬼柳柳柔柔弱弱的说道:“封郎刚刚被鬼帝大人的气场震晕过去了,妾身急着回去照顾他,就先行告退了。” 众鬼:“……” 痴鬼、痴情鬼,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但都有个痴字,便是将这痴念刻入了骨子里。 血孽鬼王纵使有心将其他的恶鬼全部收服,但想到头顶上还有个鬼帝,他就提不起劲来了。 难道还要他忍辱负重几十载、甚至几百载吗? 而且,当年他的谋划最多只能让他顺顺利利的晋升到鬼王,更高层次的鬼帝,他不敢说自己有机会。 于是,当黎陌进入小太阳公寓后,挨家挨户的收租,血孽鬼王其实一直在关注他。 直到他踏入了血雾鬼蜮,这方被鬼帝域场压制过的鬼蜮,无法汲取黎陌的血气,但却帮助血孽鬼王感知到了他的体质—— 十二阴子。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十二阴子。 其父与其母皆与封不逢体质相同,为四阴子,而他本人也恰合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天命! 这要是能将其一口吞了,血孽鬼王不说能立刻成为鬼帝,但至少也有了打破鬼蜮,从鬼帝手中逃离的能力! 想到这里,血孽鬼王就在自己的鬼仆被影鬼限制住,而影鬼同样也被自己的鬼仆所绊住的时候,朝黎陌伸出了贪婪的鬼爪。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黎陌的镜子可以照出他的鬼相,并将他定住一秒钟。 就这一秒钟的时间,黎陌竟然就吓晕过去了。 见状,血孽鬼王再次愣了一秒。 “呼——!” 清凉的风拂过,吹散了满屋子的血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揽住了黎陌的腰肢,将他抱进怀里,污血染上了白衣,但衣服的主人却没有丝毫嫌弃。 他只抬眸看向了血孽鬼王,目光幽深。 ——是鬼帝。 血孽鬼王:“……” 他现在下跪求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妾身拜见鬼帝大人。”柳柳恭顺的俯首行礼。 “鬼帝?!” 封不逢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他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容貌极其出彩,一身气质更是斐然。 就这样的一个……人,你说他是鬼?还是鬼帝?! 封不逢不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 鬼帝啊,那可是他们封家梦寐以求的存在! 多少年过去了,自他们发现九阴子的特殊之处后,就有了数以百年计的谋划,以人体蕴养其至阴之气,代代如此,年年如是,最后得到有潜力超脱鬼王境的鬼帝! 然而,九阴子已是千年难得一见,纵使他们封家苦苦追寻,也只得了一个。 这一个九阴子,起初只是普通的怨灵,可当它被封不逢的太爷爷以及大伯融合,又在他们死后重新取出后,这个九阴子就已经晋升到了厉鬼层次。 其他的鬼怪,当与驱鬼师融合后,就会慢慢的失去意识,一身鬼力皆归于驱鬼师,若驱鬼师身死葬于阴坟,那其融合的鬼怪也断不可能留存世间。 唯有九阴子不同,它体内有一缕至阴之气,牢牢的守住神智,所以九阴子永远不可能被驯服。 它会在驱鬼师体内,不断的成长,且没有任何的瓶颈。 封家就是因为发现了九阴子这一特性,才会不顾一切的决定以全族之力,供养一个九阴子。 先是封家的老太爷,然后是封不逢的大伯,这一代,轮到了封不逢。 九阴子会在他体内完成凶鬼的蜕变。 等到下一代,九阴子就会是鬼将,再下一代,是鬼王…… 最后,便是鬼帝。 而九阴子受了封家数代人的奉养,早已在灵魂深处打上了封家的烙印,到时,即便他是鬼帝,也要听从封家的指令,护卫封家直到地老天荒! 这便是,封家的千秋万代之计! 当然,如果能发现十二阴子就更好了。 按照他们封家族老的推测,十二阴子的体质会比九阴子更加符合恶鬼的特性,说不定不需要数代人的奉养,仅仅将他与其他恶鬼融合,就能实现最终的鬼帝之尊! 但命数由天不由人,十二阴子的诞生几率太小了,封家不可能寄望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奉养九阴子才是家族大计。 因为九阴子不可能被驯服,所以侵蚀速度也比一般的恶鬼更快,故而封不逢急需找到第二只适合他,且九阴子也不嫌弃的恶鬼。 重点:九阴子不嫌弃。 他的身躯就好比一间住房,融合的鬼怪便相当于要和九阴子“同居”,因此……九阴子的意向最重要。 而当年小太阳公寓之所以被废弃,也是因为它处于阴脉之上,对鬼怪有着极其强大的吸引力,不适合作为人类的住所。 所以这些年,就一直空置着,作为封家养鬼的一个场所。 这次,封不逢来到小太阳公寓,是因为封家人发现这里出现了好几股鬼将的波动,强大的恶鬼一向拥有领地意识,小太阳公寓里的鬼将能比邻而居,“和睦相处”,想来是有彼此之间相互忌惮,又或者是里面的鬼怪智慧极高,懂得了为鬼处世的道理。 不管是什么原因,封不逢在小太阳公寓找到适合鬼怪的可能性,都大大提高。 封不逢也相信凭借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个人魅力,一定能在小太阳公寓混得如鱼得水。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这里诞生了一个鬼帝啊!!! 封不逢:“……” 百年筹谋,数代人的心血,在这一刻尽皆化为乌有,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顾长庚轻飘飘的看向这个一脸郁卒的渣男驱鬼师,冷声道:“汝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座的鬼蜮?” 封不逢“啪叽”一下跪了:“封家封不逢,拜见鬼帝大人!此前不知这里是鬼帝大人的领域,擅闯此地实在不应该,还请鬼帝大人恕罪!” 事已至此,他也想开了,人总不能为了尊严,放弃自己的生命。 场上除了鬼帝,一共就俩人俩鬼。 黎陌被鬼帝抱着,剩下的柳柳、封不逢都跪了,就显得血孽鬼王一身铮铮铁骨,傲然不群。 血孽鬼王僵硬的站在原地,心里有种骂娘的冲动,就你们知礼数、识时务,搞得他一只鬼多清高似的。 “啪叽”一声,血孽鬼王也跪倒了。 “小鬼拜见鬼帝大人!” 再凶恶的罪犯,也要跪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就是你,吓晕了本座的人?” “……” 血孽鬼王就很憋屈,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从来没做过吓人这么幼稚的举动,是那个人类自己照镜子,然后莫名其妙晕过去的! 但他不敢辩解,“……饶命。” “小鬼知错了。” 血孽鬼王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御鬼 黎陌的意识昏昏沉沉间, 依稀听到了一段古怪的对话—— “主人,他晕过去了。” “我知道。” “那接下来,您是不是要把他吻醒?” “你最近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剧吗?” “哪有?自从被《后妈升职记》污染心灵后, 我就看了一些童话来治愈自己,将昏迷的爱人吻醒是童话里常见的套路了!” “比如?”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你确定你没记错?应该是睡美人吧?” “没有错,我记的很清楚, 上面写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昏睡过去,路过的王子见她漂亮,就忍不住亲了她一下,结果王子有口臭, 白雪公主觉得反胃, 就把毒苹果吐了出来,然后她就醒了。” 第231章 “……你看的莫不是恶心人的版本?” 就是,太恶心了。 黎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个浪漫的童话故事经过这么一改, 虽然听起来好像合理了不少,但那份美好却荡然无存了。 不过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啊, 是……鬼帝大人?但那语气怎么又那么像系统呢? “主人,您真的不准备偷亲一下吗?机会难得哦!” 那个看盗版童话的家伙在唆使鬼帝干什么?偷亲别人? 不知为何,黎陌有些烦躁不安, 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诶诶,主人您看!他脸红了!不会是知道主人要亲他,所以害羞了?” “……这一看就是生气吧?” 确实生气, 黎陌已经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他好端端的, 生什么气啊?” “可能做噩梦了。” “主人您开什么玩笑?黎陌胆子那么小,真做噩梦只会瑟瑟发抖, 根本不会愤怒的!” 黎陌?! 某个愤怒的胆小鬼愣住了,他们讨论要不要偷亲的人是自己?! 怒火顿时戛然而止,胆小鬼偷偷红了脸。 “哇!他脸更红了,这得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噩梦,才能生气成这样啊?” “没有生气。” “啊?” “他害羞了。” “……” 黎陌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只是他并没有小鹿乱撞的欣喜和期待,有的只是不知来处的恐慌与紧张。 长庚鬼帝为什么会看穿他的心思?莫非他有读心术?! 黎陌越想越害怕,只觉得自己已经任鬼拿捏了。 “主人您看,他害羞的发抖了耶!” “……这次是恐惧。” “!!!” 黎陌霍然睁开了眼,与垂首观察他的长庚鬼帝四目相对。 “醒了?”顾长庚轻笑。 黎陌极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佯装淡定的点了点头:“嗯。” 他轻轻推了一下,顾长庚就很有眼力见的把人放了下来。 重新双脚落地,黎陌松了口气,他打量周围,发现自己还在那个血孽鬼王的房间里,只不过…… 这跪在地上的三个家伙是谁? “柳柳?封不逢?”他尝试性的问道。 柳柳双手放于腰侧,恭敬道:“正是妾身。” 而封不逢则是对黎陌咧开嘴笑了笑,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是我,好兄弟!” 黎陌:“……” 他们什么时候成的好兄弟? 封不逢开始滔滔不绝:“你之前晕过去,真是太可惜了,没看到鬼帝大人威武霸气的一面,一个眼神就让血孽鬼王跪了!” “兄弟,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提点你一下了,有鬼帝大人这样的未婚夫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你怎么能遮遮掩掩的,还瞒着好兄弟我呢?你就该堂而皇之的广而告之,让全天下的人和鬼都知道,你是属于鬼帝大人的!” “还有,你……” 又是一番长篇大论,黎陌实在忍不了了,低声喝道:“闭嘴!” 封不逢立马住口:“好嘞。” 黎陌深吸一口气,仗着鬼帝大人的势,走到血孽鬼王面前,伸手:“交房租。” 血孽鬼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深深的恶意,他丢出十五枚鬼晶,沙哑着说道:“没有…纸钱,用…鬼晶……抵。” 黎陌心里问系统:“十五枚鬼晶,够吗?” 系统传来了冰冷的机械音:“回宿主,已经够了。” 黎陌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你换声线了?原来的不挺好的吗?” 系统:“回宿主,这才是系统的本音。” 黎陌怔然:“那之前的……” 系统:“采集了鬼帝大人的声线,再经过轻微的调整,然后得出。” 黎陌哦了一声,不再细问,但他怎么也忽视不了心底的失落。 原来,系统原来的声音源头是鬼帝……怪不得有点像。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向鬼帝。 顾长庚对他笑了笑,“过来。” 黎陌慢吞吞的走了过去,问:“什么事?” 顾长庚挑眉:“有一桩功德,你要不要?” 黎陌惊讶:“给我?” 他知道功德来之不易,也知道功德的作用堪称万金油。 对于驱鬼师来说,功德能减缓体内恶鬼的侵蚀,对于普通人来说,功德能庇佑他们大富大贵,平平安安,而对于恶鬼来说,功德就是他们的保护符了。 没有驱鬼师会想着杀死一只拥有功德的鬼怪,因为会降低自身的运势,被上苍厌弃。 但恶鬼获得功德太难了,反倒是业力,随随便便就一大把,正所谓:造罪孽容易,赚善功却难。 十大鬼王中,只有宗岱有功德庇佑。 现在……有一个鬼帝说要把功德让给他?黎陌有些迷茫。 顾长庚淡淡道:“本座不缺功德。” 黎陌咋舌,如此财大气粗的话,也就鬼帝说的出口!功德还有不缺的时候吗? 顾长庚摸了摸他的脑袋,“改天我给你开个天眼,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黎陌:“天眼?是阴阳眼吗?” 顾长庚:“比那个高级。” 见黎陌还想问什么,顾长庚一把握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将人提起转了个向,正对着血孽鬼王,说道:“他手下有二十四功德主,都是十世善人,你有《往生经》和我给你能力,可以送他们入轮回。” 血孽鬼王:“!!!” 听了顾长庚的话,他开始慌了,二十四功德主是他立身之基,也是他敢在鬼帝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底气,若是没了这二十四鬼仆,他定是会被鬼帝抹杀的! 血孽鬼王身上隐隐冒出煞气极重的血光。 “想反抗?” 鬼帝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伴随着针对他一个鬼的庞大威压,压的血孽鬼王刚刚冒出来的想法瞬间化为虚无。 反抗什么呢?他有反抗的资本吗? 在这鬼蜮里,他就像上了案板的咸鱼一样,只能任其宰割,连翻身的能力都没有! 血孽鬼王彻底绝望了。 莫非这就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黎陌板着小脸,双手捏起法决,肃然开口——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为人。”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随着咒语的念出,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血水中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着,聚集在一起,化为一个个透明的人影。 他们面带微笑,朝着黎陌躬身行礼。 “转生!” 黎陌用出了来自于鬼帝的技能。 狂风大作,一道模糊的漩涡出现在众人上方,透过涡流,他们看到了黄泉彼岸,一丛丛红色的曼珠沙华灼目盛开。 二十四功德主的灵魂投入漩涡之中,他们神情安详,魂体轻盈的飞跃过奈何桥,在三生石旁,他们回首而望,朝着彼岸挥了挥手。 再见,人间。 漩涡逐渐消散,封不逢脸上的惊愕之色却半分不减,“往生咒……道家的往生咒?!” “先是佛家的大悲咒,现在又是道家的往生咒,不是说儒道释三家在驱鬼这块儿都没用吗?!” 封不逢真要疯了,他着了魔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崩溃道:“还有轮回道,千年前不是就已经崩塌了吗?!!!” 他猛地冲了过来,目光狂热的看着黎陌,不顾鬼帝大人别有深意的眼神,问道:“好兄弟,你能告诉我原因吗?为什么我们念往生咒没用,你念就有用了呢?!” 黎陌觉得脸有点痒,就挠了一下,结果满指甲缝的血痂,是血水干了后粘在了脸上。 他无语的放下手,对封不逢撒谎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天赋吧。” 难道能告诉封不逢,他绑定了一个遇鬼系统吗? 《往生经》是系统发的,转生是鬼帝给他的技能,二者结合起来,才能这么顺利的将鬼仆身上的怨气驱散,送他们轮回转世。 听了这个解释,封不逢明显很失望,喃喃道:“看来不是道家的咒语不管用,而是我们这些驱鬼师没用……就像修仙没有灵根一样。” 黎陌低下头,他有点小心虚。 顾长庚咳嗽一声:“还有租金没收。” 黎陌懵逼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鬼帝大人指的是柳柳。 他有些为难道:“柳柳没有鬼晶和纸钱呀。” 顾长庚冷冷的看了一眼柳柳,“她有。” 跪的姿势倒是挺楚楚可怜的,但痴情鬼是天底下最会说谎的鬼,她们往往能把自己都骗过去,沉沦在爱情中,然后稍有不顺,就立刻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的爱情并不纯粹,从而夺取爱人的一切。 在因果关系里,她们是被辜负的一方,所以哪怕杀人无数,也不会承担多少业力,这是极为聪明的一种做法,看似是情债难还,实则是感情陷阱。 第232章 柳柳抬起头,忽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妾身身无长物,唯有一曲,请君倾听。” 言罢,她缓缓起身,一甩水袖,周围的情景便发生了变化。 明月悬天,乌云密布,红绸飘扬,戏台搭起。 台上一个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什么,台下却空无一人。 黎陌神色凝重:“这是她的鬼蜮!封不逢,你……” “嗯?封不逢人呢?” 黎陌这才发现,他旁边只站着鬼帝大人,根本没有封不逢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御鬼 “封不逢去哪儿了?” “被柳如烟带走了。” 黎陌愣住, 一时之间差点没反应过来,柳如烟就是柳柳,他狐疑的看向鬼帝, “她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顾长庚轻笑道:“自然是我许可了的。” 黎陌那双清亮的瞳眸微微缩了一下:“为什么?” 顾长庚转头看他,漫不经心道:“不为什么,痴情鬼讨情债, 我没有理由阻止。” 黎陌有些急了,“可柳柳是鬼!” 是鬼,就会杀人! 顾长庚眸色幽暗,上扬的唇角拉直了, 他平静道:“我也是鬼。” 黎陌怔忡, 可能是因为鬼帝对他太好,他竟渐渐忽略了鬼帝的身份,那是与血孽鬼王、与柳柳一般无二的……鬼。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眼底浮现出些许惊慌。 见他这样, 顾长庚叹了口气,他将黎陌抱进怀里, 放缓了语气,温和道:“别怕我,好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黎陌埋进了男人的胸膛, 鼻间尽是对方干净而又滚烫的气息,被恶鬼拥抱,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怀抱却有着人类的温度,让他极具安全感, 甚至有些留恋,舍不得松开。 只是想到封不逢的安危, 黎陌眼角沁出了亮晶晶的泪花,他努力的扬起脑袋,压下心底的恐惧,鼓起勇气问道:“那你会眼睁睁看着其他恶鬼伤害我吗?” 顾长庚低头亲吻了一下黎陌的额头,许诺道:“自然不会。”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酥酥麻麻的感觉却一直蔓延到了黎陌的心里,他尽力忽略这份古怪的悸动,从顾长庚的怀里挣脱开来,紧张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封不逢会被柳柳杀死的,他前面救过我,所以我现在也必须去救他……对不起,是、是我不识好歹!”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黎陌承认他“恃宠而骄”了,仗着鬼帝对他的承诺,居然敢壮着胆子去跟恶鬼抢人了! 他依旧害怕,但鬼帝给了他直面恐惧的底气。 …… 顾长庚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受到怀里空落落一片,忽而笑道,“罢了,看戏去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那戏台下方的空座位,却多了一个听众。 …… “叮!是否领取奖励?” 熟悉的系统音又出现了,清朗有磁性的男声实在抓耳。 黎陌连忙点头:“是是是!” 马上就要孤身前往戏台了,虽然系统给的奖励一直不咋好,但有总比没有强。 画卷铺开,属于血孽鬼王的那一页,被点亮了。 【种类:血孽鬼 】 【等阶:灾阶 】 【实力:鬼王初期 】 【天赋:拘役、溶血、血雾化影 】 【生前描述:背负孽债而生的男人,注定英年早逝,他不甘命运的戏弄,决意向恶鬼寻求永生。他从爱他的姑娘那儿,得到了化鬼的秘法,他举起屠刀,杀了二十五个人,后二十四人,身具大功德,而第一人,正是爱他的姑娘。】 【奖励:拘役(想拥有可怕而丑陋的鬼仆吗?) 】 黎陌:“……” 想到那些血尸狰狞的面孔,他就知道,自己又得到了一个“压箱底“的技能。 画卷继续铺开。 “诶?还有?”黎陌有些惊讶。 【种类:痴情鬼 】 【等阶:灾阶 】 【实力:鬼将巅峰 】 【天赋:水袖舞、梦幻泡影、戏腔 】 【生前描述:柳如烟永远不明白,明明与她共约白首的不是王公贵族,也不是大家公子,只是一个如她一般,站在台上唱戏的戏子,却也能转眼弃她而去,另结新欢……那日戏楼失火,她穿着戏服,在戏台上挥舞水袖,将她和她的爱情一起葬于火海。】 【奖励:梦幻泡影(不是戏腔,是不是很惊讶?)】 黎陌:“……” 确实挺惊讶的,当看到柳柳的天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拿到“戏腔满级”的准备,谁知系统良心未泯,居然给了他一个一看就很厉害的技能! 不过……柳柳居然是鬼将巅峰吗? 也是,如果没有鬼将巅峰的实力,她如何能在小太阳公寓安稳待着? 只怕那血孽鬼王未成鬼王之前,也是要被她压制的吧。 画卷还在展开。 等等,怎么还有?黎陌懵逼。 【种类:九阴鬼子 】 【等阶:灭级 】 【实力:厉鬼巅峰 】 【天赋:啼哭、震慑、通幽 】 【生前描述:命格殊异的胎儿,尚未正式来到这个世界,便胎死腹中,带着对人世的眷恋,它化作了怨灵,栖息在人偶之上。直到某天,邪恶的驱鬼师发现了它,从此,它开始了一轮轮的融合、交替、成长。】 【奖励:通幽(有了它,你就能自由来往阴阳两界了,开心吗?)】 黎陌:“呵呵。” 他是闲着没事干,才想不开去阴界一日游吗? 不过,九阴鬼子的等阶居然这么高?跟鬼帝一样是灭级,这是不是意味着,它有突破鬼帝的潜力呢? “叮!劝宿主不要多想,这个世界只容得下一个鬼帝。”系统开口道。 黎陌:“为什么?” 系统:“因为鬼帝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极限了,再来一个,就要崩了。” 黎陌懂了,就像车辆超载一样,装多了,就容易发生意外。 他甩甩脑袋,重新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戏台上,那个唱戏的鬼,是柳柳吗?还有那个端坐在一旁的黑脸鬼怪,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 黎陌慢慢的挪动脚步,朝戏台靠近。 台上传来了女子幽怨的戏腔—— “想当初,秦陈两家结亲眷,清贫相守无怨言,自从他上京应考去,他忘了二老在堂前,儿女们常把爹爹盼,望穿秋水我盼夫还!” “实想说,千里寻夫全家团圆遂人愿……” “哪料想,强盗忘本招亲,杀妻害子绝灭人性,我气难咽!” 随着戏曲一段段的唱出,黎陌的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秦香莲啊!铡美案?!” 他突然有点慌了,柳柳是痴情鬼,要杀的自然是负心汉,古往今来,还有比陈世美更广为人知的负心汉吗? 黎陌不清楚,但就连一向不怎么听戏的他,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铡美案》,想来陈世美在阴界也是“声名远播”。 黎陌绕着戏台走了一圈,发现没有后台,无论他怎么绕,戏台都正对着他。 幕布后面有什么,他一无所知。 没办法,黎陌只能耐着性子听戏,可能戏唱完了,就有办法了吧。 这时,他的余光瞥到了台下的座位上,他惊愕的发现本来空无一人的位置,竟然被坐满了!!! 有透明的鬼影,有模糊的人形,也有穿着古装,不知是人是鬼,聚精会神听戏的客人,还有坐在最前排的长庚鬼帝。 “他怎么也去听戏了?”黎陌有些不解,鬼都那么喜欢听戏吗? 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个……” 带着恐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黎陌瞳孔骤缩,他猛地甩开衣袖,头也不回的跑。 “诶?等等啊,你听我说……” 那个扯他袖子的人追过来了。 黎陌跑得更快了。 “我、我看你有影子,你应该跟我一样,是人吧?”那人稍微提高了些音量。 黎陌:“???” 他愣了几秒,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气喘吁吁的……人? “你是人?”他问。 那人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点头:“我当然是人,正直播着呢,谁知道突然就眼前一黑,再醒过来,就听到有人在唱戏,他姥姥的,唱的还是铡美案!” “直播?” 黎陌注意到了他手上拿的直播装备。 怪不得跑几步路就喘气,这装备看起来不轻。 “对啊,这不是直播探险嘛。”那人瑟缩的看了一眼周围,靠近了黎陌,小声道,“我跟你说,这地方邪门的很,我才刚到小太阳公寓呢,就发现没信号了,我想着不能半途而废,录个屏也不错,然后……就被卷到这里了。” 第233章 黎陌赞叹道:“你胆子真大。” 不是驱鬼师,还敢往鬼扎堆的地方跑,或许,这就是不知者无畏? 那个摸了摸头,干笑道:“我这不是模仿业内前辈大飞嘛,大飞哥自从来这里遇了鬼后,虽说精神受了点影响,但事业却是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收拾啊,现在已经是我们平台的一哥了!” “对了,我叫小飞,你叫什么啊?” 黎陌:“……” 这名字,也是模仿的业内前辈大飞? “我叫赵陌。” “哦哦,赵陌,你知道这地方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 主播小飞听到这个答案也不失望,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有寄望于黎陌,他顶多是误入了灵异事件,害怕之余想找个人抱团罢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黎陌想了想,指着戏台:“过去听戏吧。” 小飞表情有些怪异,“不是,大哥,那里明显就是有鬼啊,你还过去?这不是送死吗?” 看着眼里都是惧怕的小飞,黎陌突然有种自己已经是大佬,可以带飞了的感觉,他骄傲的挺直了脊背,自信道:“不听它唱完戏,我们就没办法出去,况且……我还有个同伴呢,我得回去找他。” 小飞咽了口口水,害怕道:“好、好吧,我们回去……听、听戏。” 如果不是他不敢一个人待着,他绝对不会跟着过去的。 此时,戏台上已经换鬼唱了。 是那个黑脸的恶鬼——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 黎陌长大了嘴:“这、这是包拯啊!” 主播小飞也一脸惊愕,“我去,这个鬼有两下子啊,居然敢唱阎罗王的词儿!” 黎陌侧目:“阎罗王?” 小飞挠了挠脑袋:“你不知道吗?包青天就是阎罗王啊,日断人间,夜判阴间,这鬼敢作阎罗王的扮相,胆子也忒大了点!” 黎陌哽住,委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听过的那些民间传说,就真的只是民间传说呢?” 小飞没太听懂:“你的意思是……” 黎陌幽幽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阴曹地府,也没有十殿阎罗。” 小飞:“……” 他脸上的恐惧之色越发浓了,颤抖着从衣领口扯出一块观音玉佩,牙齿哆嗦道:“那、那有观音菩萨吗?我这开过光的!” 黎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投去同情的目光。 无知的人类啊,求神拜佛是无法抵御恶鬼的。 作者有话说: 《铡美案》的词儿网上找的。 第189章 御鬼 “将状纸押至在了某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关为哪桩!” 包拯嫉恶如仇,唱腔浑厚威严,每一句都充满了正气。 黎陌在下面听得都有点热血沸腾了, 但转念一想,这是鬼啊,他顿时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台上光线有些暗, 那个扮作陈世美的鬼怪摇头晃脑的唱着:“你冒认朝官将我告,来在这公堂你还放刁?这足以要你命一条!” 随后,公主、内侍、太后齐齐登场,剧情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也就是尾声。 包拯:“将陈世美搭在铜铡案, 铡了这负义的人再见龙颜。” 黎陌看得聚精会神,要铡负心汉了,诶,等等, 那个陈世美去哪儿了? 这时,几个侍卫跳上了台, 压着一个穿着现代服饰的男人跪了下去,将脑袋放于铡刀下,就等着包拯一声令下。 黎陌瞳孔地震:“卧槽!封不逢?!他变成陈世美了!!!” 其实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铡美案里的负心汉是陈世美,但柳柳故事里的负心人却是封不逢啊! 而这戏台,这鬼蜮, 是柳柳构建的。 “不会真的要铡了吧?”黎陌握紧了拳头。 一旁的小飞也皱起了眉头,道:“这不会就是你朋友吧?他当了陈世美?怪不得那女鬼要铡了他……” 说着他神态轻松了些, 因为自古以来就有这么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台上那个男人真的渣了女鬼, 那这女鬼搭个戏台子,说不定就是为了惩处渣男,只要渣男死了,这戏应该就结束了,他们也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黎陌低声道:“别乱说,人鬼殊途……” 主播小飞明显是个跨种族爱情看多了的男人,他不赞同道:“再怎么殊途,也不是欺骗女孩子感情的理由!” 黎陌眼底略过几许挣扎,抿唇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立场又是另一回事,生而为人,我们不能站在鬼那边。” 小飞翻了个白眼:“鬼不就是人变得嘛,干什么纠结立场啊?咱把格局打开,人就是鬼,鬼就是人,你就当鬼是人死亡之后,进入的下一个阶段!” 黎陌愣住了,小飞这段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将鬼当作是人生的一段经历,排在死亡后面。 可仔细想想,又哪哪儿都不对。 生老病死,本该贯彻人的一生,可当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成长的一个过程,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据《幽冥录》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鬼之畏聻,犹如人之畏鬼也。 如果一样事物死亡之后,不会真的消失,而是变成另一个类别的生物,并且反过来以原来的种族为食,那这个世界,该变得多么可怕! 仿佛……死亡成了种族进阶的必要过程,活着反而成了阻碍。 黎陌打了个寒颤,心里却变得异常坚定,不管如何,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变成鬼! “开——铡——!” 这时,戏台上包拯厉声喝道,宣布了“陈世美”的命运。 黎陌一听,顿时焦急起来,不管不顾的便要冲上去,“等等——刀下留人!” 他发动了技能,梦幻泡影。 一层泛着五彩的薄膜笼罩了戏台,台上所有的鬼都定格在了那里。 黎陌松了口气,这一招他能坚持十分钟,应该够他把封不逢救下来,他加快了脚步。 可谁知临近戏台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了他。 黎陌停了下来,他原以为鬼帝会出面拦他,但鬼帝仍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老神在在的,反倒是这个坐在第二排的陌生男人出手了。 “你是谁?为什么拦我?”黎陌警惕的打量对方,一身玄色长袍,长发松散的垂在脑后,手持一把玉扇,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只是……谁知道这副皮囊下面,是人是鬼呢?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黎陌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猜测。 男人的态度倒是很温和,他开口道:“我叫宗岱,拦你是因为这出戏,必须唱完。” 宗岱?鬼王宗岱?! 黎陌有点怂了,他暗戳戳后退一步,外厉内荏的问:“为什么必须唱完?” 宗岱道:“不知你可听说过一句话——” “戏已开腔,八方来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柳如烟不过是一个鬼将,可她一旦上了台,开了嗓,在天意加持下,她的鬼蜮就能贯通阴阳两界,将各方鬼神齐聚于此,唯有等她唱完戏,我等才可离去。” 黎陌呆住了,“柳、柳如烟,这么厉害吗?” 宗岱叹息:“不是她厉害,而是戏台规则便是如此,她无法对我们做什么,只是邀来看一出戏罢了。” 黎陌看了一眼台上面色黯淡的封不逢,咬牙道:“不能强行破开吗?我朋友还在上面,要真等这戏唱完了,我朋友就没命了!” 宗岱表情严肃下来,他缓缓道:“如果在场听众只有人鬼两方,我可以帮你破开。” 黎陌:“什么意思?” 宗岱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此界没有神明 ,但有天道规则,也就是所谓的天意。” “天意要这出戏唱完,人和鬼又有什么办法呢?” “除非,能有人拦截天意!” 宗岱悠悠的看向那个与天意并排齐坐的男人,表面虽然依旧云淡风轻,但内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鬼帝。 同时……也是鬼神!万鬼之神! 这千年来,宗岱一直以突破鬼帝为目标,但可能是因为当初强行送苍禾轮回,违反了天意,导致他迟迟卡在鬼帝的门槛,不得寸进。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而其他的九位鬼王,比他还要没有希望。 因为他逐渐摸清了这个世界天道运转的规律。 人成鬼后,会抛弃人性,但鬼要成神,却要找回人性。 人性是什么?忠孝仁义礼智信吗?不,那是道德,不是人性。 真正的人性,是七情六欲,贪嗔痴也好,爱恶欲也罢,都是人性的一部分,它们互相约束,互相抗衡。 第234章 而鬼的诞生,往往伴随着人性的衰落与凋零,当人性有缺,人就成了鬼。 这也是为什么驱鬼师融合一只鬼后,为了抵御恶鬼的侵蚀,不得不融合第二只鬼,乃至更多的鬼,好让体内的恶鬼达成一个均衡的状态。 因为人性,本就是在善与恶的不断拉扯中,升华成真正的自我。 人性中,最有力量的,大概就是爱了吧。 对苍禾的爱,让宗岱慢慢找回了人性,而另外的九大鬼王,他们尚不知爱为何物,哪怕是这眼前的痴情鬼,她真的懂爱吗? 若她真的知晓爱为何物,就不会搭建这个戏台,邀人鬼神前来看戏了。 说远了,回归正题。 宗岱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活生生的鬼帝。 ……活生生这个词用在鬼身上,可能有些违和,但却很好表达了宗岱的震惊。 作为一个千年鬼王,宗岱知道人性的可贵,也知道鬼怪重新找回人性,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眼前这个鬼帝,他是如何突破那道门槛的呢? …… “拦截天意……是要与天斗吗?”黎陌有些沮丧,“这谁做得到啊?” 宗岱迟疑道:“那位……鬼帝大人应该做得到,毕竟,他已经可以称作神明了。” 听到“鬼帝大人”这四个字,黎陌心里一个咯噔。 他颤巍巍的循着宗岱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落在那身熟悉的白衣上,“……” 黎陌难得的沉默了。 到头来,还是要去求那个家伙,那他绕这么一大圈子干嘛呢?显得他好呆哦! 黎陌吐出一口气,紧紧抿着嘴唇,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死的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宗岱:“诶?” 现在小孩都这么勇的吗?什么准备都不做就直接去找鬼帝了? 黎陌走到顾长庚面前,刚酝酿着如何开口,就被他拉进了怀里,跌坐在腿上。 黎陌懵逼,“你……” 顾长庚竖起食指,抵在他的唇边,“嘘!认真听戏。” 黎陌涨红了脸,听戏?戏台都被他用梦幻泡影控制住了,还听什么戏?! 顾长庚轻笑道:“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一场好戏不需要它有多精彩,只需要戏中人仍在台上。” 黎陌没听懂,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顾长庚被他看得有些消受不了,咳嗽一声道:“封不逢已经是戏中人了,你不能让他下场。” 黎陌小声:“那怎么办?” 他语气有些可怜巴巴的,狠狠的捏在了男人的软肋上。 顾长庚不动声色的搂紧了他,附在耳边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改剧本的机会。” 闻言,黎陌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 戏台上,彩色的薄膜散去,铡刀就要落下,一个老人冲上台,泪流满面道:“刀下留人啊!” 包拯:“堂下何人?” 老人悲切道:“老妇乃是这孽障的母亲!” 包拯大怒:“胡言!陈世美之母早已亡故,你究竟是何人?!” 老人哭泣道:“禀大人,老妇真的是他的母亲啊!他不叫陈世美,他叫封不逢啊!还请大人听老妇一一道来……” 接下来的剧情,可谓极其狗血。 此“陈世美”非彼陈世美,他是陈世美的双胞胎兄弟,是给陈世美顶罪的。 包拯听了怒不可谒:“好一个陈世美!竟敢李代桃僵,瞒天过海!来人,速速逮捕真正的陈世美归案!” 几分钟后,一脸懵逼的血孽鬼王被推了上来,直到脑袋放在了铡刀下,还茫然不知何故。 “开——铡——!” 铡刀落下,“咔嚓”一下,血孽鬼王鬼头落地,命丧戏台。 血孽鬼王:冤。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御鬼 血孽鬼王死了, 在人神鬼的共同见证下,哪怕他是鬼王,也逃不了天意。 戏曲落幕, 台上的光线刹那间黯淡下来,只留下一束光,照在秦香莲……哦不, 是柳柳的身上。 她甩了一下水袖,柔柔的朝台下观众俯身行礼,一派低眉顺眼、恭谨温良的模样。 一枚紫色的鬼晶落在了黎陌手上,柳柳对他点头示意, 声音幽怨清远, “房租已交,房东大人莫要再为难妾身了。” 这是血孽鬼王的鬼晶,一枚堪比百枚普通的鬼晶,拿来交房租自然是够了, 但问题是……血孽鬼王的鬼晶?! 黎陌觉得自己有些吃亏,毕竟那个含冤而死的鬼王, 是他一手策划推上去的,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他也不是那种头铁到硬要跟恶鬼讨价还价的傻子。 交完房租, 柳柳似若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封不逢,身形飘然退去,隐于黑暗中, 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妾身恭送诸位……” 一阵天旋地转, 周遭的场景不断变得模糊,最后升起白雾, 是鬼蜮要关闭的预兆。 黎陌看到那个自称是宗岱的男人对着他们这边颔首示意,“小友若有时间,可来我酆都城做客。” 宗岱的鬼蜮,大小堪比国家,人鬼共存,取名为酆都城。 而酆都,是传说故事里的阴曹地府。 黎陌不敢回应,只含糊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到一切都像泡沫一般破碎消融,眼前的镜花水月在白雾中化为虚无。 黎陌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来血孽鬼王的房间,只不过他身边除了鬼帝大人和封不逢,少了个柳柳,多了个二楼的老太太。 此时,老太太紧紧抓着封不逢的手臂,一脸慈爱。 而封不逢则表情怪异,既有着恍如隔世的茫然,又有着物是人非的悲伤,看起来要哭不哭的样子,有些让人揪心。 黎陌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表达一下作为朋友的关心,他眉头轻蹙,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封不逢反应有些迟缓,他慢半拍道:“没事……我谢谢你啊!” 黎陌打了个哈欠,“没事就好。” 他伸了个懒腰,身后的男人极有眼色的上前一步,调整好舒适的角度,好让他下意识的靠了过去。 黎陌有些疲倦,懒懒的说道:“对了,前面为了救你,我给你找了个干妈,你不介意吧?” 封不逢感受着如同铁箍一样,握着他手臂的鬼爪,怎么也说不出真心话,只好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欲哭无泪道:“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赵陌你特娘的还真是个好房东啊!” 别的房东面对孤寡老人,顶多拎点水果上门慰问一下,结果到了黎陌这儿,直接送儿子?! 封不逢觉得自己心力憔悴,人生大起大落也太快了,上一秒他还是个潇洒自由的渣男,女鬼在旁边嘘寒问暖,下一秒他就成了《铡美案》里的陈世美,为了保命不得不认鬼当妈…… 偏偏这个母子关系,他还不敢轻易解除! 封不逢僵硬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干妈,只见她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慈爱,慈爱之中又带了些许期盼,期盼的更深处,是老人鬼的紧张与不知所措。 封不逢也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出生的时候,生母就因为难产去世了,所以他还真没这么直接的感受过母爱。 “我好困哦,你带我找个地方睡一觉吧,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耳畔传来黎陌撒娇似的软绵声音,封不逢抬眸一看,就见他像没有骨头一样赖在鬼帝身上,倦怠的揉搓着眼睛。 “唔……封不逢,你就去你干妈那里歇一晚吧,我们明天见。” 封不逢:“……” 屋内散去了血气,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个小太阳公寓,还真是温暖啊! …… 二楼,封不逢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很香,看着很有食欲,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老人鬼戴着围裙,和蔼可亲道:“快趁热吃!” 封不逢一脸麻木:“……” 想到黎陌毫不留情离去的身影,再看着眼前这碗充满了母爱的面,封不逢脑海里有旋律在响—— 【我害怕鬼,鬼却待我如亲子,我不害怕人,人却转手把我卖了。】 封不逢抹了把脸,心累到不想说话。 早知今日,他当初何必撩柳柳呢? 这是他进入小太阳公寓的第十六天,跟女朋友分手了,但他多了个妈。 …… 新的一天到来,黎陌睁开了眼睛,精神抖擞的从床上跳起来。 拉开房门,呼吸新鲜空气! 这里还是小太阳公寓,但由于公寓里的鬼,他都打过交道了,算是熟鬼,所以他心里竟诡异的有了点安全感。 “鬼帝呢?去哪儿了?” 正当黎陌寻找着鬼帝的身影时,一个无比动听的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奖励正在结算中……” 第235章 黎陌屏住呼吸,耐心等了几分钟,系统终于结算完毕了。 “经检测,成功收租饿死鬼,奖励:百年灵药x10。” “经检测,成功收租痴鬼,并借力诛杀痴鬼,奖励:优质桃木剑x1。” “经检测,成功收租双心鬼,奖励:天雷符x10。” “经检测,成功收租血孽鬼王,并借力诛杀血孽鬼王,奖励:《五行诀》x1。” “经检测,成功收租痴情鬼,并救下一无辜路人,一负心汉,奖励:红线x1。” “注:唯有双方真心相爱,才能千里姻缘一线牵。” 黎陌:“!!!” 奖励居然……这么多吗?看起来都很靠谱的样子! 系统提示音仍在继续—— “另外,宿主首次遇到鬼王宗岱,可解锁其图鉴。” 收揽了天下万鬼的图录被开启,属于鬼王宗岱的那一页解锁了—— 【种类:回魂鬼 】 【等阶:灾级 】 【实力:鬼王巅峰 】 【天赋:渡灵、纳灵、噬灵 】 【生前描述:鲜衣怒马,浩然正气,少年因救人而死,心有不甘,却无怨气,头七回魂,常住灵堂,以香火供奉,家眷皆善待之,三年后,还清父母养育之恩,自此离去,再无留恋。】 【奖励:纳灵(懒人必备,不用亲自修炼,灵气就主动钻进你身体里啦~)】 黎陌:“……” 他一点都不懒好吗? 不过这个鬼王宗岱,好像真的是个好鬼啊,死后回魂,只为了还清父母的养育之恩,三年一到,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人世。 “鬼……真的有情义吗?”他喃喃道。 “当然有。”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旁边,淡淡开口道。 黎陌看着鬼帝,发现自己心里竟然半点惧怕都没有,他问道:“可是新诞生的鬼,不是只有本能,没有神智吗?” 而鬼的本能,就是吃人啊。 顾长庚眉眼舒朗,慵懒笑道:“不同的鬼,本能也不一样,全看生前执念是什么。” “大多数鬼,是因恶念而生,但也有的鬼,是为爱而存。” 黎陌抬眸:“就像鬼王宗岱吗?” 顾长庚摇了摇头:“就像我。” 黎陌:“……” 他觉得这个鬼帝,有点不要脸。 黎陌假笑道:“那不知道鬼帝大人的爱是为了谁呢?” 顾长庚:“天下苍生。” 他负手在背后,姿态高深莫测,神情悲天悯人。 “……” 黎陌嘴角抽搐,他承认,在不要脸这块儿,鬼帝大人算是狠狠拿捏住了。 顾长庚低头,见他脸上写满了无语,不由失笑道:“你以为我在装吗?” 黎陌斜睨:“难道不是?” 顾长庚掐住他的脸,轻轻的捏了一下,正色道:“我是剑修,我的剑式都是为了守护天下黎民而创的。” 不管是诛邪破魔,还是红尘问心,亦或者是人间有道,三招剑式,创立之初都是为了还人间一片净土。 只有生死相随和心平气和,是为了谢明夷。 “我拿剑,从来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我只是有不败的理由。” 所以,他的剑才能一往无前,坚定不移。 清风拂过,顾长庚的发丝被吹乱,他就站在黎陌面前,黎陌却觉得这一刻两人隔了好远,一者在人间,一者在云端。 半晌,黎陌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鬼?” 顾长庚与他对视,深邃的眼底明明能够囊括寰宇,此刻却清晰的倒映出黎陌小小的影子,他一字一句道:“我并非死后化鬼,而是为你甘愿舍去人身。” 黎陌愣住了,“为我?” 这家伙之前不还大义凛然的说为了天下吗?怎么就突然为他了? 顾长庚低声笑了起来,他悠悠道:“有时候,剑修也需要为了爱情拼命。” 他虽然自愿扛起守护的责任,但也不会把自己看得多重,不会以为没了他,世界就会毁灭什么的。 他只是……在刚好遇到的时候,不吝于拔剑罢了。 “你……” 黎陌莫名有些燥热,他几乎要沉溺在对方的目光中了,悠久的岁月,漫长的时光,早已将那份爱意酝酿至最深处。 “陌陌,你离开黎家已经快两天了吧,是不是该回去了?” 顾长庚没有继续撩人家,而是见好就收。 黎陌顿时清醒过来,散去脑子里的热气,他冷静道:“确实要回去一趟了。” 虽然他对黎家没什么好感,但关于驱鬼师这块的信息,还是从黎家获取更全面一点。 “那待会儿见。” 顾长庚笑了笑,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黎陌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脑海中的系统又出声了。 “叮!现在发布进阶任务~” 【进阶任务:鬼王的邀请。】 【鬼王宗岱邀请宿主前往酆都城做客,作为一名讲文明懂礼貌的新时代驱鬼师,怎么能够拒绝对方的好意呢?宿主大大,请不要迟疑的去酆都城打卡签到吧!】 【期限:十天。】 【奖励:根据酆都城打卡景点的重要性决定。】 【惩罚:无。】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御鬼 “宗岱, 你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怕。” “怕你还敢……” “但很久以前是不怕的,那时候,我还是一个会老、会死、会受伤、会生病的人类, 可就是那样短暂而脆弱的生命,我却一点儿也不畏惧死亡,我敢为冤屈者申冤, 敢为失语者发言,敢为天下庶民请命,敢与王公贵族争先!少年意气,壮志凌云, 从来不会渴求什么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那你求什么?” “求一个……海晏河清, 天地浩然吧。” “噗,你这志向可真好笑!” “所以我没能做到,但……现在重新开始似乎也不晚,阿箬, 你觉得打造一个人鬼共存的城市怎么样?” “不怎么样!宗岱,别忘了你是鬼, 你之前为了送苍禾转世,已经耗去了一半阴寿,再经不起折腾了!” “放心,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宁愿你在跟我开玩笑,明明是一个鬼,却整天想着怎么救人, 你不觉得荒唐吗?” “阿箬,你不懂, 这个世界可以没有鬼,但不能没有人。” “是, 我不懂,谁都没有你懂!你多善良,多伟大啊!而我只是一个愚蠢的、没有心的恶鬼!” “……我没有那么想过。” “我管你怎么想!反正,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不要连累到我们就好了。”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死也不会。” “好……宗岱,我等着你的死讯。” …… 酆都城里,宗岱缓缓睁开眼,他按了按酸胀难忍的太阳穴,再度回忆起了九百年前,鬼王阿箬与他的对话。 他的死讯,或许已经不远了。 人有阳寿,鬼有阴寿,但自从阴曹地府湮灭后,人的阳寿依然有数,但鬼的阴寿却近乎无穷了,只要不断吞食活人的生气,鬼就能增加自己的阴寿。 宗岱已经近千年没有吞食过活人的生气了,他的阴寿也就还是原来那样,伴随着时间推移,在酆都城的重担压迫下,他终有一天会迎来死亡。 正如他与阿箬说的那样,他不畏惧死亡,哪怕成鬼后迷茫了一段岁月,但苍禾的出现足以让他找回原本的自己。 他如今遗憾的,莫过于两件事—— 一是不能见到人鬼双方和谐共存的那一天。 二是没有找到苍禾,不知他今生是否安康。 宗岱身形一晃,出现在酆都城最高的一座建筑——浮屠塔的顶端,他俯瞰自己的鬼蜮。 大街小巷,贩夫走卒,红楼倚笑,梨园开场……与他当年生活的时代一样热闹。 宗岱笑了笑,他知道他看到的都是假象,不过是在他制定的规则下,众鬼伪装出来的场景罢了。 而人类……他们的存在,到底会给鬼蜮带来负担。 其他鬼王的鬼蜮里,其实也有人类生存,到了鬼王这个层次,活人血肉已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甚至为了更好的顺应天道,他们会救助一些人类,放在自己的鬼蜮里,能更好更方便的汲取生气之余,也能为自己积攒一些功德。 就像顾长庚收保护费那样,鬼王们在不影响人类寿数的前提下,每日抽取一缕生气,用于抵消他们对鬼蜮造成的负担。 但宗岱从来没有抽取过酆都城里居民的生气,这也就意味着,一切压力,都得他独自承担。 是故这些年来,宗岱的修为不但没有丝毫长进,反而退步了不少。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苍禾……” 塔顶的风声呼啸,宗岱取出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寡淡如凉白开,这并非是酒水不够烈,而是因为宗岱尝不出味儿。 第236章 刚诞生的恶鬼,大多只有本能,在它们不断晋升的过程中,会慢慢找回一些东西,比如说:感官、记忆、音貌,甚至人性。 宗岱除了味觉,其他的都已经找回来了,包括人性。 而其他的鬼王,早在最开始,就将五感全部找回,如今只有人性尚未健全。 宗岱本来也有味觉的,只是他为了送苍禾转世,执意打开了轮回,天道降下惩罚,剥夺了他的五感。 后来在漫长岁月中,他逐渐恢复感官,但这味觉却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宗岱。” 一个艳丽的女鬼出现在他的身后,叫他的名字。 “是阿箬啊,好久不见。”宗岱笑着和她打招呼。 阿箬的表情却十分严肃,“你见到鬼帝了,是么?” 宗岱轻轻应了一声,“不错。” 阿箬似有些焦躁不安:“那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 宗岱反问:“为何不能在这里喝酒?” 阿箬质问道:“你知道这位鬼帝是什么样的性子吗?万一他暴虐怎么办?万一他贪婪怎么办?万一他和人一样,怎么办?” 宗岱失笑:“和人一样,不好吗?” 阿箬怒道:“不好!人是这世间最坏的生灵,我们的罪恶和欲|望,都来自于他们!” 宗岱摇了摇头:“不,我们只继承了人的恶,这是鬼性,不是人性。” 阿箬恶狠狠的瞪着宗岱,看着他平静毫无波澜的目光,突然就很沮丧,她低声道:“我永远都说不过你,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关注鬼帝的可不只我一个……起风了,他们都想乘风而起。” 宗岱认真道:“谢谢你,阿箬。” 阿箬是个艳鬼,她生前曾在青楼接客,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她不看好人性,更不相信爱情。 但宗岱为苍禾折寿后,她是唯一一个过来探望他的鬼王。 一边苦口婆心的说着为了人类不值得,一边帮他挡住其他鬼王的窥视。 阿箬,是个善良的女鬼啊。 “宗岱,你明明尝不出味儿,为什么还这么喜欢喝酒呢?” “因为,我还记得它的味道啊。” “……你记性真好。” 阿箬有些无语,她看了眼浮屠塔下参拜的人鬼,挑眉道:“真搞不懂你,居然在鬼蜮里放佛塔,你信佛吗,宗岱?” 宗岱摇头:“不信,但佛塔会让生活在这里的人类更有安全感。” 阿箬嘴角抽搐:“几百年不见,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宗岱对“老妈子”的评价不作反驳,只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阿箬,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吧,我邀请了鬼帝和他的爱人来酆都城做客。” 阿箬听到前面半句还百无聊赖的想答应下来,可随后而来的半句就让她彻底炸毛了。 “你邀请了鬼帝?!!!” 宗岱迟疑道:“其实是邀请他的爱人,但我想鬼帝应该不放心让自己的爱人一个人来酆都城。” 阿箬已经听不进宗岱的话了,她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鬼帝要来酆都城了! 宗岱已经臣服于鬼帝了!! 鬼帝要对其他九大鬼王动手了!!! 阿箬越想越怕,越想越气,惊慌失措中,她用力的跺了跺脚,在佛塔上留下了一道裂痕,“不行,我得回去做准备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鬼蜮。 宗岱:“……” 手轻轻一拂,佛塔上的裂痕消失不见,他幽幽叹了口气,“风雨欲来啊。” 鬼帝的出现,注定给这个已经趋于平稳的世界,带来新一轮的风波。 …… 黎家。 黎陌像软饼一样瘫在床上,打了个滚,上衣掀起一点,露出白净的肚皮。 顾长庚淡定的将衣服拉了下来,非常正人君子道:“小心着凉。” 黎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语气十分活泼自信,“你知道吗?我是个天才!” “《五行诀》我一练就会了!” “明明是繁体字,我居然看得懂,太神奇了!” “还有宗岱那个纳灵天赋,好厉害啊,我感觉灵气不断往我身体里钻,暖洋洋的,可舒服了。” 顾长庚不动声色的说道:“我的转生天赋怎么样?” 黎陌回想了一下,诚实道:“……不配合往生经的话,有点吃力。” 顾长庚颔首:“吃力意味着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得心应手的打开轮回道,不过这很正常,谁让我的天赋太强大了呢。” 黎陌:“……” 他为什么在这段看似平平无奇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得意? “影鬼现在怎么样了?”顾长庚问。 黎陌乖乖回答:“收租来的鬼晶都给影鬼吃了,他已经是凶鬼巅峰了,只是那颗血孽鬼王的鬼晶,他好像有点消化不良。” 顾长庚:“别着急,慢慢消化,不要揠苗助长。” 黎陌:“我明白的。” 顾长庚:“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酆都城?” 黎陌:“……咱能不提这个吗?” 顾长庚直视他:“你已经赖了六天了,就不怕完不成任务么?” 黎陌的目光有些闪躲,他心虚道:“这不是……没有惩罚嘛。” 顾长庚啧了一声:“所以你放弃任务了?” 黎陌将被子偷偷往上拉了拉,盖住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他小声道:“可以吗?” 顾长庚俯身,双手撑在黎陌两侧,静静的望着他,暧昧的气息隔着被子蔓延,黎陌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似在期待着什么。 “不可以。” 冷漠无情的话语打断了黎陌的绮思,他刷的一下扯下被子,生气道:“为什么?系统没有给出惩罚,我可以不做的!” 顾长庚抬了抬眉梢,一字一句道:“系统没有惩罚,但我有。” “敢放弃任务,就罚你跟我拜堂成亲。” 黎陌小脸一红,“啊这……” 顾长庚:“让纸人抬轿,恶鬼迎宾,洞房花烛,百鬼夜行。” 黎陌小脸苍白:“啊……这……”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御鬼 第七天的时候, 黎陌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背着一个小包袱,踏上了前往酆都城的道路。 注意,他并不是单独一个人。 黎家这一辈的天才黎瑾也要去酆都城, 两人就结伴而行了。 对于黎瑾,黎陌对他的印象还不错,算是驱鬼师家族里的清流了, 不高高在上,也不仗势欺人,反而有几分腼腆,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还挺可爱的。 这次去酆都城, 黎瑾是为了找人。 “几天前,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黎平堂兄被关在一个狭窄的小盒子里,浑身是血, 他在向我求救!” “我的灵觉一直很敏锐,平哥一定是出事了, 果然,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只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场所是酆都城。” 酆都城虽然是宗岱的鬼蜮, 但宗岱并没有将其封闭,反而大开城门,允许各路人鬼前去游玩参观。 或许, 这和他的志向有关,希翼人鬼共存的鬼王宗岱, 将他的鬼蜮酆都城视作一个执行种族和平条约的试验地点。 而黎平是个爱旅游的小胖子,他没什么驱鬼师天赋, 当初洗礼契约的也只是一只怨灵,目前实力处于一阶驱鬼师后期,在黎家没什么地位,唯一与他交好的就是黎瑾。 所以他每次外出旅行,都会给黎瑾寄去纪念品,这次也不例外。 “半个月前,我收到了平哥寄给我的木制佛牌,我本以为他去了寺庙,谁知他在信里说他去了酆都城,佛牌是在浮屠塔买的。” “酆都城被称作是和平之城,但一般情况下,驱鬼师是不会轻易进去的,因为不管外界如何夸赞宗岱鬼王,都改变不了他是恶鬼的事实,恶鬼是不值得信赖的。”黎瑾认真道。 黎陌弱弱开口:“你这就有点偏见了吧?” 其实他也不怎么相信鬼怪,但……鬼帝大人就在附近,说不定正偷听着呢! “偏见?或许吧,正如鬼怪对人类有着不加掩饰的食欲一样,人类对鬼怪也有着难以逾越的偏见,和无法自控的恐惧。” “我不清楚平哥为什么要去酆都城,但他现在失踪了,我必须去找他,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年轻的驱鬼师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神情有些落寞。 黎陌不太懂安慰人,脑袋一抽,问道:“那要是尸体也没了呢?” “……” 黎瑾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突然有点好奇他的脑回路。 黎陌干巴巴的解释:“毕竟是鬼城嘛,鬼会吃人的。” 黎瑾别过脸:“不会。” 黎陌好奇:“诶?为什么?” “因为鬼王宗岱。”黎瑾淡淡道,“他将自己的鬼蜮规则直接融入了酆都城的律法。” 第237章 “一共十条。” “一、杀人饮血者诛,二、伤人体魄者笞,三、勾人神魂者逐,四、害人生计者劳役,五、欺人财物者罚款。” “六、不可掘人坟墓,破坏尸体。” “七、不可滥用职权,擅离职守。” “八、不可恶意恐吓人类,释放鬼力。” “九、不可区别对待,种族歧视。” “十、人类不可私藏鬼物,借助恶鬼行违法犯罪之举。” 黎陌听得脑壳昏,十条规则,几乎全部都是针对鬼怪的?鬼王宗岱怕不是他们人类的卧底吧! 黎瑾肯定道:“所以,酆都城的鬼,是不会吃人的。” 黎陌:“你不是不相信他吗?” 黎瑾:“……” 他咳嗽一声,眼神飘忽道:“但我相信律法。” 黎陌撇了撇嘴,那律法不就是宗岱制定的规则嘛,好家伙,口口声声不相信恶鬼,实际上心底早就认可对方了。 他想了想,问:“可如果酆都城的律法管用,那黎平为什么还会失踪呢?” 黎瑾表情严肃了起来,他低声道:“所以我怀疑的从来不是酆都城里的鬼怪。” 黎陌:“!!!” 他简直难以置信,不怀疑鬼怪的意思……不就是怀疑人类么! 一阶驱鬼师黎平在鬼城失踪,黎瑾作为对方的好友加兄弟,第一怀疑对象不是恶鬼,居然是生活在酆都城里的人类? 黎陌又想问了,说好的恶鬼不值得信赖呢?! “有时候,人比恶鬼更可怕。”黎瑾有些晃神的说道。 黎陌沉默了下来,这一点他不否认。 可能是看多了遇鬼之后解锁的图鉴,他了解到了那些恶鬼的生前,几乎都是在人类的恶意下,化作恶鬼的。 例外当然也有,比如血孽鬼王,但他生前本就是最大的恶人了。 还有鬼王宗岱,他是为了救人才死的,生前没有遭遇恶意,所以死后也没有怨气,一路干干净净的晋升为鬼王。 说起来,这次去酆都城,就能看到宗岱了吧。 …… 酆都城的入口处,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转动泥塑神像,山壁就出现了一条漩涡状的通道。 两人踏入通道,如同穿过来一层透明无色的水膜一样,带着凉意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黎陌和黎瑾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只见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在大山的环绕下,一座城池矗立其中,古朴雄伟的城墙之上,有鬼兵持枪巡视,大敞的城门口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黎陌感叹:“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鬼蜮的鬼蜮。” 黎瑾则是心底涌上一股怅然,他嘀咕道:“好像……有点眼熟。” “我们进去吧。” 黎陌与黎瑾往城内走去。 宗岱是个好鬼,不仅不收入城费,还给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提供了旅游指南,上面详细介绍了城内可供参观的景点,以及……需要遵守的规章制度。 游客和居民不一样,游客有另外的规则。 不多,就三条—— 一、不能惹是生非,扰乱公共秩序。 二、不能乱丢垃圾,破坏公共设施。 三、不能在非景点区停留时间过久,影响本地居民的正常生活。 黎陌和黎瑾都不是胡闹的性子,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凑在一起认真仔细的看旅游指南了。 系统空间里,界灵嘿嘿道:“主人,您看他们头靠的好近哦,您不担心吗?” 顾长庚翻了个身,手枕在脑袋下面,闭目养神道:“有病,兄弟俩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同性相斥啊。 …… 指南上面有七大景点,还有一个特殊景点——鬼王宗岱的宫殿。 【景点:青苍殿 】 【门票:二十枚正版纸钱(仅参观) 】 【可游玩项目:藏酒区挖酒(五枚正版纸钱)、观画区赏画(五枚正版纸钱)、百花苑插花(五枚正版纸钱)、地宫探险(十枚正版纸钱)、云湖泛舟(十枚正版纸钱)……宗岱书房阅览(五十枚正版纸钱)、宗岱起居室体验(一百枚正版纸钱)。】 黎陌:“?” 黎瑾:“!” 宗岱起居室?!是他们想的那个起居室吗? 好家伙,宗岱这一手让人猝不及防啊,堂堂一个鬼王,把自己的起居室开放给游客参观体验?!真是万万没想到。 黎瑾目露遗憾:“我没有纸钱。” 黎陌有些心虚:“我只有鬼晶。” 其实,他连鬼晶都没有了,只有零碎的现金。 黎瑾看向他,问:“你出门在外,都不带纸钱的吗?万一遇鬼了怎么办?” 他遇鬼的次数还少吗?区区一个新手任务,就让他上到鬼王,下到厉鬼,遇了个遍! 黎陌瞬间理直气壮:“遇就遇呗,我又不怕鬼!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带?” 黎瑾眨了眨眼睛,颇有些无辜道:“强大的驱鬼师从来不带纸钱,我已经是四阶驱鬼师了。” 黎陌昂起脑袋:“我,五阶。” 影鬼晋升到凶鬼巅峰后,他也顺势突破到了五阶。 黎瑾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道:“你、你不是才度过洗礼吗?” 黎陌挺了挺胸膛,骄傲道:“我是天才。” 黎瑾莫名有点不服气,“我也是天才,融合的是厉鬼层次的无头鬼!” 黎陌故作淡然道:“厉鬼的实力相当于三到四阶的驱鬼师,按理来说,你应该早就晋级四阶了。” 黎瑾无语:“融合的鬼怪实力再强,也没办法让驱鬼师一步登天,就像吃下的食物,营养再高也需要你慢慢消化。” “小弟,你是不是没有认真看《驱鬼师进阶指导》?” 黎陌:“……” 他是契约,不是融合,所以实力提升与驱鬼师不一样,他只需要不断的喂养影鬼就行了。 不过—— “谁是你小弟啊?!” 黎瑾笑眯眯道:“我比你年长,你该叫我一声哥哥。” 黎陌冷漠脸:“……想得美。” 空间里,顾长庚也面无表情:“想得美。” 他指尖迸发出一道剑气,打在界灵边上,吓得它嗷嗷叫:“是兄弟啊,兄弟!!!” 顾长庚瞥了它一眼,平静道:“我难道不知道吗?” 界灵战战兢兢:“这不是……怕您忘了嘛。” 顾长庚扯了扯嘴角,“最近记性是有点不太好。” 兄弟之间,哥、大哥、二哥、三哥、x哥、xx哥,随便叫。 但哥哥?enmmm,虽然也不存在问题,但他就是有些不爽。 叫他,就爽了。 顾长庚啧了一声,心想自己真是见不得“兄弟情深”! 算了,还是发个系统通知吧。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抵达酆都城,现发放任务资金:两千正版纸钱。 注:系统所提供的纸钱只能宿主一个人使用哦~】 【另,不用谢。】 黎陌:“……” 他复杂的看向黎瑾,前一秒自己还和他一样一贫如洗,现在突然暴富,他感到了深深的愧疚。 抱歉,不能带你玩了,瑾兄弟! “那个……” 他刚想说分头行动,就听黎瑾有些苦恼道:“酆都城里的消费好高啊,一根冰糖葫芦都要一枚纸钱……”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打工吧!一边打工,一边调查平哥的下落!” 黎陌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好。” 嗯,大家都是自食其力的好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御鬼 黎家的两位年轻驱鬼师就在一棵郁郁葱葱的银杏树下分别, 一个去了东边,一个去了西边。 黎陌躲到一条有些脏乱的小巷,确定黎瑾真的走了, 连忙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一把纸钱,塞兜里,兴冲冲就要往自己看好的一个景点跑。 “请、请等一下!” 突然,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黎陌背后一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进巷子前,明明没有看到人啊, 难道……是鬼?! “咳咳!”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咳嗽了几声, 然后黎陌就感到有一股阴冷之气在逐渐靠近,但他却没有听到脚步声。 确定了,是鬼。 黎陌暗自运起法诀,在对方快要走到他跟前的时候, 鼓起勇气大喝一声,猛地转身将手上的灵气团丢了出去! “嗝~~~” 那个脏兮兮的鬼一口将灵气团吞下, 打了个很响亮的饱嗝。 黎陌:“???” “谢谢你啊,我已经饿了好久了,再不进食就要死了, 多亏了你……”脏鬼一脸感动的上前,想要跟恩人握手。 黎陌连忙避开,一脸机警的打量着面前这个……男鬼?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涂满了灰,看不清长相, 衣衫褴褛,像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 空荡荡的,无法分辨性别。 第238章 但从他的声线,可以判断出他应该是个男鬼。 “你想干什么?”黎陌外厉内荏道。 男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污垢的手,失落的耸拉下肩膀,小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惊扰你的……我只是太饿了,我已经快三十年没有进食了。” 黎陌见他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胆子大了不少,便问道:“三十年没有进食?这是怎么回事?” 男鬼难过道:“城里不准吸食活人生气,我也没有纸钱……” 黎陌拧起眉头:“那你去打工啊!” 这男鬼看起来挺年轻的,四肢俱全,也没什么恶疾,怎么就不知道自食其力呢? 男鬼更难过了,“我应聘了好多家,都没有人愿意要我……呜呜呜!” 黎陌不解:“为什么不要你?” 男鬼抽噎道:“他们……嫌我脏!” 黎陌有些无语:“……那你去洗干净啊!” 男鬼痛哭流涕:“我就住在这巷子里,我没办法洗干净啊!” 黎陌哽住,他看了一眼这个小巷子,确实又脏又乱,“那你就不能先把巷子给搞干净吗?来个大扫除……” “嘭!” 隔壁一户人家,开窗丢了一袋垃圾出来。 黎陌:“……” “那个,你要不……搬个家?”黎陌给出了诚恳的建议。 男鬼摇了摇头,“我搬不了家。” 黎陌快要失去耐心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男鬼幽幽道:“酆都城之大,只有这一条不净巷陌。”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图鉴~】 黎陌脑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一副画卷铺开了。 【种类:住不净巷陌鬼 】 【等阶:祸级 】 【实力:凶鬼中期 】 【天赋:除秽、祛臭、食气 】 【生前描述:自幼家贫,十年寒窗,某日一僧人登门化缘,因家中米粮不足,遂取隔夜饭食与之,僧人谴责其恶行,当堕此报。故其死后常居不净巷陌,食污秽之气。】 【奖励:无(系统觉得你不太想要对方的技能)】 黎陌:“……” 有一说一,他确实不太想要。 不过他算是明白这鬼怪为何搬不了家里,他本身就是住不净巷陌鬼,天生就要住在不干净的巷陌里,没办法离开。 黎陌有些同情这个家伙,因为对出家人不敬,死后就沦为这肮脏之处的鬼怪,这就是佛家说的……因果报应吗? 他怎么觉得,这是诅咒呢? 黎陌有些迟疑的说道:“你是住不净巷陌鬼,不是可以食用……污秽之气吗?” 男鬼顿时脸色难看,他藏在破烂衣裳下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愤愤道:“我是读书人,怎么可以食用这些、这些肮脏之物?!” “三十年前便罢了,那时我尚未恢复神智,浑浑噩噩,只有本能,可后来我晋升凶鬼,就已经找回了为人时的记忆和感官,昔日先生教诲犹在耳畔,文人当有傲骨,行君子之道,闻雅士之风,这叫我如何再咽得下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 黎陌愣住了,他一直觉得鬼就是鬼,与人不一样,哪怕它们是由人转化的,也会在化鬼后失去自我。 可面前的这个住不净巷陌鬼明确的告诉他,纵使失去了自我,也会在某一日,重新找回来。 不是所有的鬼都像他一样意志坚定,宁愿饱受三十年饥饿之苦,也不愿意食用已经吃过的污秽之气。 更多的鬼在想起生前记忆后,选择了随波逐流,释放体内的鬼性,因为它们知道回不去了。 “人性是克制,鬼性是放纵。” “一者坚守底线,一者就此沉沦。” “或许,人和鬼的区别就在这里吧。” 黎陌再看眼前的住不净巷陌鬼时,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因为他是鬼,也是坚守底线的人。 “你愿意轮回转世吗?”黎陌问他。 住不净巷陌鬼猛地抬起头,“你、您说什么?!” 黎陌微笑道:“我能送你去轮回转世,你愿意吗?” 住不净巷陌鬼拼命点头:“愿意,我愿意!” 激动之后,他又有些患得患失,面前这人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可以送人轮回转世吗?要知道,哪怕是鬼王宗岱,都要损掉半条命才能打开轮回道。 黎陌看出了他的想法,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念出了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为人!” “……转生!” 可能是因为这次只送了一个鬼轮回道缘故,黎陌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轮回道开启,住不净巷陌鬼兴奋的跳了进去,他转身向黎陌行礼,哽咽道:“小生……谢恩人救我脱离苦海!来世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轮回道里飘了出来,黎陌伸手接住,冰凉凉的,带着浓郁的阴气。 “这是鬼泪,作用和鬼晶差不多,但比鬼晶更难得。”系统淡淡道。 有时候,恶鬼为了骗人,会假装哭泣,但那样流下的眼泪根本不是鬼泪,鬼泪只有恶鬼真心实意,自愿将全部力量凝聚在一颗小小的泪珠里,才能流出。 “看来,他是真的很高兴啊。” 黎陌看着已经关闭的轮回道,心情有些怅然,还有多少鬼怪,如住不净巷陌鬼一样在苦苦煎熬呢? 他走出小巷,抬眼望去,只见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可那些笑容满面的行人中,没有一个是鬼。 “快点,再磨蹭扣工资了!” 一个大汉嘴上骂骂咧咧的,狠狠的踹了一脚背负着沉重米粮的青色小鬼。 小鬼痛呼一声,倒在地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四个如它一般,只有颜色不同的小鬼,急切的跑过去把它扶了起来,指着大汉的鼻子叽叽喳喳的叫骂。 大汉冷哼:“我是它老板!不乐意干就滚!没人留它!” 小鬼们顿时偃旗息鼓,垂着脑袋,表情沮丧,小声安慰着青色小鬼。 青色小鬼重新背起米粮,身形遁入墙壁,消失不见了,其他小鬼也各自散去,或遁入土中,或遁入灶门,努力干着自己的活儿。 图鉴展开—— 【种类:五瘟鬼 】 【等阶:厄级 】 【实力:厉鬼巅峰 】 【天赋:霉运加身、五行遁术、搬运术 】 【生前描述:五个自带厄运的小可怜,一生穷苦,被人收养后,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他们被关在狭小的箱子里,多次折断骨骼,缩小身形,苦练缩骨功,久而久之,他们停止了生长,宛若侏儒,不断的出入富贵人家的宝库,为养父母盗取财物。】 【奖励:五行遁术(听说,跟《五行诀》很搭哦!)】 黎陌怔然,这就是五鬼搬运术里的五只小鬼吗?他们生前居然也那么惨。 他低声呢喃道:“这和我想象中的鬼城不一样,酆都城是宗岱的地盘,他治下的鬼怪怎么会过得如此凄惨呢?” 系统:“因为律法。” “律法?”黎陌恍然,“对哦,宗岱只给鬼怪设了框架,却忘了限制人类。” 他用律法约束鬼怪的恶,用道德期待人类的善。 可道德从来都是模拟两可的东西,只有与规则共存,他才能保持一个纯净美好的模样。 系统:“也许不是忘了。” 黎陌疑惑:“什么意思?” 系统解释道:“宗岱没有力量设立更多的规则了,他只能将他认为最重要的几条制定成酆都城的律法。” “在宗岱看来,想要打造一个人鬼共存的城市,首先要做的就是约束恶鬼。” “至于人类?宗岱其实并不强求他们能有多善良,他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不要借助鬼怪的力量作恶。” 黎陌还是觉得心塞,“鬼怪在这里,半点保护都没有吗?” 系统:“有啊。” “在哪里?” “酆都城律法第九条,不可区别对待,种族歧视。” 黎陌瞪大了眼睛,“我以为这条规则,是针对鬼怪的!” 系统:“不是针对,而是保护,这是宗岱唯一一条真正公正的律法,也是他真正的心愿。” 黎陌彻底明白了,其实这第九条就已经表明了,那些看似单方面限制鬼怪的规则,其实对人类也一样通用。 不可区别对待,所以鬼不能害人,人同样也不能害鬼。 鬼不能侵害人类的利益,同样人类也不能侵害鬼的利益。 鬼不能滥用职权,同样人类也不能擅离职守。 鬼不能恐吓人类,同样人类也不能威胁鬼怪。 人类不能私藏鬼物,借助恶鬼行违法犯罪之举,鬼怪同样也不能囚禁人类,借助人类的便利违法乱纪。 宗岱将人类的框架隐藏了起来,但不代表不存在。 黎陌不知道那些违反了规则的人,会迎来怎样的惩治,但他觉得宗岱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第239章 系统:“酆都城是鬼城,你知道这里的人鬼比例是多少吗?” 黎陌看着满大街的人类,下意识觉得有可能人更多,但想到这到底是鬼城,便报了一个保守点的数据:“2:1?鬼是人的两倍?” 系统轻笑道:“错了,是10000:1。” 黎陌瞳孔地震:“这里……鬼、鬼这么多吗?” 系统:“又错了,10000:1里的10000,指的是人。” 黎陌惊呆了,“好、好多人!” 系统:“是啊,好多人,宗岱的规则让酆都城成为了人类的桃源乡。” 黎陌摸着下巴,沉思道:“但不管怎样,鬼也不可能少到这个地步啊!那些人死了不也会有一部分变成鬼吗?难道是他们受不了压迫,都逃走了?还是说因为犯事被驱逐出酆都城了?” 系统:“被驱逐出去的鬼,会被消磨鬼力,所以一般情况下,鬼怪不会故意犯事,好让自己被驱逐。” “那就是逃走了!”黎陌一锤定音。 系统再次否定了他的猜测:“宗岱允许游客自由出入,但不会允许恶鬼逃离。” 黎陌还是想不明白,“那为什么……” 系统:“因为由居民变成的鬼,基本都死了。” 黎陌:“?” 系统:“宗岱没有约束人性,所以那些人类死后几乎都化作了恶鬼,然后在酆都城的律法下,一一清算生前的恶行。” 黎陌:“……居然是死后清算吗?” 系统点评:“这个办法不够妥当,有故意纵容恶行的倾向,如果宗岱清算死后恶行的时候,能让酆都城居民亲眼看到,就会好很多。” 黎陌若有所思:“系统,如果是你,会怎么设定规则呢?” 系统:“……不需要我设定规则。” 一个红尘问心,评判道德人品,再一个人间有道,遵循天理律令,保管留下来的都是好人好鬼。 黎陌撇了撇嘴,“呵呵,就知道你不行!” 系统:“你再说一遍。” 黎陌在系统面前胆子很大:“说就说,你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鬼帝大人凭空现身,低头吻了他。 “感谢系统,给我亲你的机会。” 黎陌:“……”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御鬼 第一个签到打卡景点—— 三生石。 据说是当初轮回崩塌之际, 宗岱从地府里捞出来的,放于酆都城南广场,供来往的游客观摩自己的前世今生。 票价:五十正版纸钱。 身怀巨款的黎陌根本不虚, 当即买票排队进入南广场,偌大的空地上有四个宛如四叶草一般的喷泉,泉水中有亮晶晶的东西——是鬼晶。 啧, 看来这喷泉还是个许愿池。 三生石就在四个许愿池中间。 一个女生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投下一枚鬼晶,虔诚许了个暴瘦暴富的愿望。 然后来到三生石前,呆呆地站了几分钟, 神情不断变幻, 最后是红着眼眶、捂着嘴跑出去的。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莫非前世过的很凄惨吗? 黎陌正乱想着,就听那个女生跟她闺蜜诉苦道:“我上辈子居然是个尼姑,一辈子都没嫁人……呜呜呜!” 闺蜜一边拍着女生的后背安慰她, 一边抱怨道:“尼姑还好啦,我上辈子居然是个男人!还是个粗糙大汉, 靠打铁为生!” 这时,另一个听到她们对话的男人也忍不住开口了,“小姑娘们就别抱怨了, 你们都还好,谁有我惨?上辈子是头猪!” 两个女生:“……” 黎陌:“……” 他戳了戳旁边的男人,“不是已经没有轮回了吗?为什么他们还有前世?” 顾长庚缓缓转过头, 认真的问道:“你觉得为什么人类还会有新生儿降生呢?” 黎陌一时语塞,确实啊, 如果灵魂无法转生,那为什么还会有孩子出生呢? 顾长庚:“按照如今的规则来说, 人死之后,执念未消者有较大几率化鬼,剩下的人死后魂魄会直接消散,投入灵河之中,由一个完整的灵魂体转变成独立的三魂七魄,打乱重组,最后形成一个全新的灵魂,与满三月的胎儿融合。” 基本上那些低级的、没有轮回的世界,转生规则都是这样的。 黎陌举手:“灵河是什么?” 顾长庚解释:“你可以理解为灵魂的诞生之地,以及最终的归处,与轮回相比,灵河没有秩序,充满了随机性,不拘善恶,不限性别,甚至连种族都不加区分了。” 而正统的轮回是充满了因果与命运要素的。 何为六道轮回?佛家言曰:天道、人间道、修罗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众生根据此生业报来决定来世去处,舍此蕴以复趣他蕴。 所以,在灵河的运转下,那两个女生看到的前世,其实并非她们的前世,而是重组后的灵魂中,最大的那一块灵魂碎片的前世。 同理,那个男人上一世是猪,代表了他现在的灵魂中,有一部分碎片来自于猪的灵魂。 这听起来似乎很荒缪,但却的确是这个世界此时的运行法则。 “走吧,去打卡签到。” 顾长庚牵起黎陌的手,带着他穿过喷泉,来到三生石前。 黎陌好奇的打量着这块有点透明,呈若琥珀的凝胶状的石头。 他有些期待:“不知道我的前世是怎么样的呢?” 顾长庚没说什么,只平静的站在一旁等待,他不认为这方世界的三生石可以投影出黎陌的前世。 “还是先打卡吧。” 黎陌按耐住立刻查看前世的心,在三生石旁竖起剪刀手,信心满满道:“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抽到下下签——摧石折玉,破财免灾。】机械而冷漠的系统音又出现了,并带来了一个噩耗。 黎陌迷茫的抬起头看向顾长庚,懵逼道:“这个签到……怎么是这个签法啊?” 顾长庚勾唇:“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叫签、到?” 黎陌:“……” “那、那他说的这个,摧石折玉,破财免灾是什么意思啊?”黎陌哭丧着脸。 顾长庚摸着下巴,沉吟道:“应该是指你接下来财运会不太好。” 黎陌想哭的心思都有了,他以为的签到,是游戏里每日登录的那种,签一下就给个小礼物小福利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坑的“签”到! 顾长庚:“还看三生石吗?” 黎陌吸了吸鼻子,咬牙道:“看!不看不就白来了吗?” 他站在三生石前,聚精会神的往里面看去,渐渐的,他感觉周遭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一阵天旋地转,他看到了一处白茫茫的雪地,有一个少年正在练剑。 剑光寒啸惊落雪,剑影寂无沉清音。 少年的剑柄上挂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剑穗,挥舞间就像雪地里的蝴蝶,耀眼夺目。 黎陌下意识向前一步,想看清那个少年的脸,却在此时听到了“咔嚓咔嚓”,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退出三生石的影像,再低头一看,嚯,三生石上裂开了好大一条裂缝! 黎陌:“……” 这三生石怕不是仿品?!他都没碰,就裂开了,是碰瓷,还是说真就他倒霉,刚好遇到了? 黎陌目光呆滞的喃喃道:“下下签,这么准的吗?” 顾长庚傲然:“你可以永远相信系统。” 毕竟签文这块儿,可是根据他的通玄剑意进行推导的,不比那些算命的差。 黎陌求助的看向他,可怜巴巴的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已经有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劲了,正朝这里走过来。 顾长庚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破财免灾咯!” 黎陌一听大惊,心虚道:“这可是三生石啊,我、我赔的起吗?” 顾长庚笑了一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起,缓缓拂过三生石上的那条裂缝,有青色的光晕亮起,裂缝竟慢慢的消失了,只剩下一道薄薄的划痕! “!!!” 黎陌激动的瞪大了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男人,小声惊叹道,“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连三生石也能修补! 顾长庚矜持一笑:“小事一桩,无需惊讶。” 黎陌:“……那你怎么不连划痕一起去了?” 顾长庚淡定道:“凡事不能尽善尽美,总要应了你的卦象嘛。” 反正不可能是他鬼帝的实力不足! 黎陌狐疑道:“是么?” 顾长庚肯定:“是啊。” 黎陌面无表情的吐槽道:“我总感觉你和系统联起手来坑我。” 顾长庚摆手:“错觉。” 黎陌:“……”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错觉!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了,在细致的观察过三生石后,给出了一千纸钱的惊人罚款数额。 第240章 黎陌一边心痛掏钱,一边在脑海中问候系统。 “我说你给钱的时候怎么那么大方呢?原来是想好了这一出是吧?两千直接变一千!” 系统:“叮!请宿主不要浪费时间,立刻前往下一景点签到!” 黎陌:“……” 听着这冷冰冰的系统音,他实在忍无可忍了,“你能不能把声音变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陌总觉得使用鬼帝声线的系统更加人性化,也更加……宠他。 系统:“叮!不能。” 黎陌莫名委屈,他揪着顾长庚的衣摆,闷声道:“系统太坏了,就知道欺负我。” 顾长庚:“???” 他临时设置的人工智障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 第二个景点——望乡台。 这是宗岱特意给鬼设立的项目,能让鬼看到自己的故乡,从而唤醒生前的记忆和感情。 黎陌使用了一张阴气森森符,成功伪装成鬼蒙混过关。 望乡台上,有很多奇形怪状的鬼怪,他们或在一旁沉默不语,或望着镜中的景象面露悲痛之色。 这里的氛围,跟三生石完全不一样,一个仿佛在春天,言笑晏晏,哪怕看到了让人不愉快的前世,也只抱怨一阵就抛之脑后。 望乡台仿佛在寒冬腊月,众鬼哪怕齐聚在一起,也不能互相依偎着取暖,反而因为看到了久违的故乡,更加心如刀绞。 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一样,焰光的景象有多温暖,现实中就有多悲凉。 黎陌提心吊胆的穿过鬼群,来到了望乡台上,他这回吸取三生石的教训,管好自己的眼睛不乱看,只默念道:“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抽到中签——夜深人静,太平长安。】 黎陌琢磨着,中签应该是不好不坏的意思吧?只是“太平长安”这四个字难道不是绝佳的好签吗? 就在黎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段对话—— “你是回魂鬼?真羡慕你啊,可以在头七的时候回家看望亲人。” “羡慕?呵,有什么好羡慕的?我罪孽深重,头七回魂夜……害死了我的父母!” “……” “听说宗岱大人也是回魂鬼。” “是啊,不过宗岱大人回魂的时候,应该平安无事吧。” “希望所有的回魂夜,都是平安夜!” 黎陌怔忡,原来对于回魂鬼来说,头七回魂也有这么大的风险吗? 夜深人静,太平长安。 这八个字在他这里,只是中签,但在回魂鬼那里,就是最好的上上签了。 鬼怪们仍不断的登上望乡台,他们眼眶泣血,怀念而又悲伤的注视着遥远的故乡。 这也是为什么酆都城的律法对鬼怪而言并不友好,但他们依然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原因。 能看一眼亲人和故乡,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场梦! …… 第三个景点——孽镜台。 这也是宗岱专门为鬼怪设立的景点,隐没差殊,镜中即见,鬼怪能在镜中看到自己所犯下的恶事,便于忏悔和审判。 来这里的鬼怪要比望乡台少的多,不难理解,毕竟不管是人是鬼,对于自己的罪孽,大抵都抱着逃避的心理吧。 黎陌看到了孽镜里倒映出的恶鬼百态,有食人血肉的,有吸人生气的,还有蛊惑人心的,诸般恶业,尽在其中。 黎陌叹了口气,道:“系统,签到吧。” 【叮!恭喜宿主,抽到下签——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黎陌:“……” “我抽到了下签,怎么办呀?”他心累的抹了把脸,拉住了顾长庚的衣袖,不停的摇晃,似抱怨,更似撒娇。 顾长庚云淡风轻道:“不用担心,你下下签都抽到过了,还怕区区下签?” 黎陌鼓起脸颊,嘟囔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再扣钱,我就变成穷光蛋了!” “看你这签文,应该不是财运有损。” “那是什么有损?” “人身安全吧,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黎陌:“!!!” 这更恐怖好吗?!他宁愿财运有损! 走出孽镜台,黎陌耳听八路,眼观四方,小心谨慎,生怕被连累了。 顾长庚:“签文不会出错,你是躲不过去的。” 黎陌凶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不许说话!” 听到这个无理的要求,顾长庚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好,从现在开始,我就不说话了。” 见他如此听话,黎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好沉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 “咻!”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 黎陌目光一厉,以极其精妙的走位躲开了袭击他的东西——一根烟杆子。 他垂眸冷笑:“呵,原来是这个……” 话还没说完,黎陌就后脑勺一疼,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趴在了地上。 顾长庚:“噗。” 黎陌若无其事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平静的与顾长庚对视:“你刚刚笑了。” 顾长庚无辜的摇头。 黎陌表情逐渐变得凶狠:“我听到了!” 顾长庚沉思了一下,然后打出一连串花里胡哨的手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跳手指舞。 黎陌:“……” 真是够了,这个幼稚的家伙! 黎陌不想理他了,低头看向另一个袭击他的东西——居然是一个编到一半的草鞋?!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跟我家老头子吵架呢,没成想把你误伤了……”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从路边的居民房里小跑了出来,弯腰向黎陌道歉。 黎陌连忙扶起了她,“我没事,您快起来。” 老太太的温度是暖的,她是人。 “老婆子,记得把我烟杆儿捡回来!”屋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黎陌有些困惑,听他们之间的称呼,应该是一对夫妻才对啊! 老太太毫不客气的骂道:“烟烟烟,你就知道烟!我看你是成心想把我气死,好没人再管着你抽!”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嬉皮笑脸道:“咳咳,这不是生前没抽够,死后还惦记着嘛!” 老太太啐了他一声,继续跟黎陌说道:“你是来城里参观的游客吧?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我姓沈,这老鬼是我那死得早的丈夫,姓陈,我们已经在酆都城里住了五十多年了。”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的图鉴。】 【种类:烟鬼 】 【等阶:祸级 】 【实力:鬼将初期 】 【天赋:咳嗽、化烟、吞云吐雾 】 【生前描述:从小跟着父亲学会了抽烟的男孩,最喜欢躲在书房里抽烟了,一次火灾,男孩失去了家,整日流浪在街头,直到他遇到了喜欢的女孩。本以为可执手到老,怎奈天不遂人愿,新婚燕尔,男孩烟瘾犯了,去店里买烟丝,然后遇到了抢劫犯,身中七刀而亡。】 【奖励:无(乖,好孩子不可以抽烟哦!)】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御鬼 “老陈死的时候, 我们才刚结婚没多久,就因为一包烟,他丢了性命, 我成了寡妇。” “那个年代,寡妇门前是非多啊,我没有婆家可去, 娘家也不能回,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老陈的牌位过日子。” 沈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黎陌却能从她脸上看到几分忧伤。 她叹息道:“大概过了几年吧, 老陈变成鬼来找我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半点儿都不害怕,一门心思让他带我走, 他没办法,就带我来了这酆都城, 然后一住就是五十多年。” “现在我已经快八十岁了,眼看没几天好活了,这死鬼老头子还不让我省心, 天天就知道吧嗒他那根老烟杆!” 沈老太太瞪了年轻的丈夫一眼,男鬼对她讨好的笑了笑,又继续抽他的烟。 黎陌安慰她道:“沈奶奶, 陈…爷爷已经是鬼了,抽烟不会影响他什么的。” 说实话, 对着那张依旧风华正茂的脸,黎陌很难喊出爷爷二字。 沈老太太无奈的拍了拍黎陌的手, 道:“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啊!老陈他当年就是为了买烟才死的,一卷烟丝,害了我大半辈子啊!” 她与丈夫阴阳两隔,做了好几年的寡妇,虽说后面丈夫变成鬼找她来了,但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丈夫的体温,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让她……怎么能不耿耿于怀?! 沈老太太留了黎陌吃午饭,她系上围裙,一边捶着腰背,一边进了厨房,黎陌想过去帮忙,被她赶了出来,说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黎陌没办法,只好坐在堂中与烟鬼大眼瞪小眼。 烟鬼敲了敲烟杆,笑着问道:“小伙子,你看我做什么?” 第241章 黎陌表情古怪,这个顶着一张二十多岁面孔的烟鬼,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他是真的感觉很别扭。 “那个……” 烟鬼:“怎么了?” 黎陌斟酌着用词,小声道:“烟鬼是不是……控制不了吸烟的冲动呀?” 烟鬼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含糊道:“差不多吧。” 黎陌露出了然之色,难怪他听不进去沈奶奶的劝告,明明生前是因为烟去世的,死后却还是戒不了烟,原来都是鬼性作祟啊! 他委婉的建议道:“沈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你如果真的要抽烟,就、就稍微避一避吧。” 烟鬼愣了一下,随后失笑的摇了摇头,“避不了,我现在根本不敢让她离开我的视线,怕她一个人悄悄死了。” 黎陌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烟鬼对沈奶奶的担忧,便道:“那就尽量少抽吧,二手烟对人体也有害。” 他本以为这个提议烟鬼应该会答应,可谁知他还是拒绝了,“不行,我一天不吸烟浑身难受,况且我这烟丝是酆都城出品专门供给鬼的,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黎陌郁闷的看着烟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奶奶会跟他吵架了,因为他吸烟的意志很坚定,软硬不吃,死性不改。 这时,沈奶奶走了出来,端着一盘菜,烟鬼连忙接了过来,扶她坐下,“好了,你炒一个菜意思一下就行了,剩下的我来。” 说完,他就取下了沈奶奶的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 沈奶奶不高兴道:“你炒的菜不好吃。” 烟鬼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说道:“再不好吃,你也吃了几十年了,人要服老,跟我犟没意义。” 沈奶奶提高音量道:“别偷偷在厨房里抽烟!让我逮着了,要你好看!” 烟鬼拖长了语调,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哦!” 沈奶奶冷哼了一声,转过头笑着跟。黎陌说话。 “小伙子多大了?叫啥名啊?” “有女朋友吗?要不要奶奶给你介绍一个?” “在哪个学校读书?学习成绩怎么样啊?” 黎陌:“……” 一连串的问题,让黎陌有些应接不暇,因为家庭的缘故,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一时之间有点懵。 “呃……我叫黎陌,今年十八了。” “没有女朋友,不需要介绍。” “在xxx高中读书,成绩……还好吧。” 黎陌干巴巴的回答着沈奶奶的问题,顺便趁着间隙小声询问鬼帝:“诶,沈奶奶和烟鬼都看不到你吗?” 顾长庚就站在他身边,懒洋洋道:“嗯,我施了隐身咒,现在除了与我绑定的你,其他的人或者鬼,都看不见我。” “哦。” 黎陌低垂下眼帘,心里却在琢磨着“绑定”二字,鬼帝的口吻……有点奇怪。 时间就在沈奶奶与黎陌的一问一答中度过,贤惠的烟鬼从厨房里端了四菜一汤出来,加上沈奶奶做的那一道,就是一共六道菜,两个人吃算是丰盛了。 沈奶奶从柜子里取出一根香烛和几枚纸钱,香烛点燃放到了一旁的香案上,纸钱撒进香炉里,她双手合十,表情庄严的祭拜。 一缕缕青烟冉冉升起,烟鬼轻轻一吸,就吸入了腹中,仿佛吃饱喝足一般,他眯起了眼睛道:“老婆子,下回混着烟丝一起烧,那样的味道才够劲儿。” 沈奶奶骂他:“再胡咧咧,你信不信我饿你几顿?” 烟鬼连忙举手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快吃饭吧,待会儿饭菜都凉了……对了,要不要我给你剥虾啊?” 沈奶奶别过脸,生硬道:“不用。” 沈奶奶的拒绝显然并不奏效,烟鬼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耐心将虾壳剥掉,虾肉放沈奶奶碗里,“快吃,趁牙还咬的动多吃一点,省的以后想吃都没了!” 烟鬼剥虾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沈奶奶的碗里就堆满了雪白的虾肉。 “够了,你别给我剥了,有客人在呢!”沈奶奶瞪了烟鬼一眼,拉着他不让他继续剥虾了。 黎陌看着这一幕:“……” 有些牙酸,又有点感动。 他下意识的看向顾长庚,“你喜欢吃虾吗?” 顾长庚挑眉:“怎么,你要给我剥?” 黎陌疯狂摇头,他是疯了才会想不开,把自己吃饭的时间花在给别人剥虾的功夫上。 顾长庚俯身贴在他耳畔道:“剥虾其实代表不了什么,很多渣男都会这样做,真正能证明爱意的,还是时间。” 黎陌的耳朵动了动,他被对方呼出的气息弄得有点痒,尽管他不明白一只鬼为什么还会呼吸,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内心的躁动。 沈奶奶笑呵呵的给黎陌夹菜,他表面乖巧的说谢谢,实际上却坐立难安,因为顾长庚正托着腮,笑意吟吟的盯着他吃饭。 在这样的注视下,他都快忘了吃饭的正确姿势了。 好不容易,午饭吃完了,黎陌自告奋勇去洗碗,被沈奶奶拦住了,她示意烟鬼:“老陈,你去洗碗!” 烟鬼:“……” 看得出来,他家庭地位远在沈奶奶之下,也就只有在抽烟这件事上,他才能硬气的起来了。 烟鬼去洗碗了,沈奶奶拉着黎陌来到后院,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桃树,突然变得很消沉。 “沈奶奶,你怎么了?”黎陌小心翼翼的问道。 沈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花朵一样绽开,“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这棵桃树,还是来酆都城的那年,我和老陈一起种下的……我当时是不想种桃树的,那电影里不都说桃木克鬼嘛,我就担心害了老陈。” “是他劝我,说别想那么多,电影里都是假的,你不是最喜欢吃桃子了么,咱们种一棵,以后就不用去外面买了,酆都城花销大,咱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沈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绣了小花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树上结出来的桃子又小又酸,最后还是要去外面买。” 黎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他知道,现在沈奶奶需要的是一个认真聆听她故事的人。 “小陌啊,你跟老陈说的话,我在厨房里都听到了,我虽然老了,但耳朵灵着呢。” 黎陌一惊,连忙解释:“我不是……” 沈奶奶温和的打断了他,“小陌,你听我说,老陈他抽烟,不是因为有烟瘾,他是为了我。” 黎陌:“啊?” 沈奶奶:“我跟他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年,前二十年,他都没怎么抽烟,后来,我老了,长白头发了,他就开始抽烟了。”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故意惹我生气,想让我放不下心来,死后跟他一起做鬼哩!” “可我这一辈子,已经活够了,不想再活下去了,更不想当鬼。” 沈奶奶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悲声道:“鬼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他以为他不说,我就不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他变成鬼后是杀过人的,就那些撬我大门的小混混,隔几天就死一个,除了他,还能是谁干的呢?” 烟鬼老陈死后一直徘徊在附近,怀着对妻子的思念,以及对死亡的不甘,他怨气极大,死后不过一年,就已经化为了厉鬼。 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凭借着本能杀死了那些骚扰他妻子的街头混混。 当他成为凶鬼,恢复些许理智后,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竟不敢面对自己的妻子,只敢躲在一旁偷偷看着对方。 直到妻子越来越憔悴,眼看就快撑不住了,他终于忍不住去和她见面,并将她带到酆都城,一人一鬼一起生活。 五十年过去了,沈奶奶不复年轻,随时可能会在某一天的清晨去世,烟鬼想留住妻子,但他深知沈奶奶并无太大的执念,化鬼的可能性很小,无奈之下,他只好用抽烟来激怒沈奶奶,希望她能永远管着他。 可惜,沈奶奶看穿了烟鬼的心思,她不愿意化鬼,因为她明白,化鬼的那一瞬间,她会丢失所有,包括对丈夫的爱。 “唉,要是地府还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投胎,就算喝了孟婆汤,忘记了也没关系,好歹……还有盼头。” 沈奶奶缓缓闭上眼睛,她感觉很疲倦,或许是大限将至了。 黎陌不敢惊醒她,但也不敢就让她这么睡下去,他无措的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让她睡吧,她太累了。”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黎陌转头看去,发现烟鬼正站在桃树下,静静的凝望着沈奶奶。 黎陌迟疑道:“沈奶奶说的……你都听到了?” 烟鬼:“她本来就是说给我听的。” 一阵风吹过,烟鬼的身影仿佛要消散在风中一般,他弯腰捡起一片桃叶,手指一捻,便化作灰,纷纷扬扬,落入了泥土中。 第242章 “叶落无痕,化尘与土,她想要的大概就是这个吧……我不该强留她。” …… 离开了沈奶奶的家,黎陌心情很低落,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爱情可以跨越生死,但却很难在时光中永恒。 沈奶奶爱烟鬼吗?她当然爱,但她已经白发苍苍,就此死去才是最好的结局,倘若化作恶鬼,靠吸食生气换取长久的寿命,那对她而言,是一种折磨。 黎陌不知道沈奶奶和烟鬼最后会如何,他此刻脑子里全部都是鬼帝。 他同样不愿意化鬼,那么人类的百年寿命,在鬼怪的眼里,又算的了什么呢? “等我老了,你会怎么样?”黎陌问。 顾长庚表情没有丝毫变动,他平静道:“跟你一起变老。” 黎陌:“那我要是死了呢?” 顾长庚:“跟你一起死。” 黎陌怔然的望着男人,轻声道:“可你是鬼帝,你不会变老,更不会死。” 顾长庚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微垂着眼睫,认真道:“无论如何,我会陪你走完这一世,你不用担心我们之间会出现寿命不对等的问题,我们和烟鬼他们不一样。” 黎陌:“哪儿不一样?” 顾长庚:“烟鬼和他的妻子是相爱的,但你却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黎陌:“……” 顾长庚意有所指道:“一直是我单方面的喜欢你。” 黎陌呐呐不语。 对哦,他们现在还没相爱,怎么就考虑那么远的问题了呢? …… “继续签到打卡吧!” 第四个景点——奈何桥。 奈何桥离三生石不远,甚至就只隔了一条街,但因为桥上的人太多了,所以黎陌先去的其他景点。 现在是下午,奈何桥上的人终于变少了,黎陌买了票就跟顾长庚一起踏上了奈何桥。 黎陌:“据说奈何桥上缘定三生,那些凡间的爱侣一方离世后,会在奈何桥上等待,直到另一方阳寿尽了,来奈何桥与之相会,他们再约好下一世重聚。” 顾长庚不以为然:“大多数应该等不到吧。” “为什么?” “你想想现实生活中夫妻,有多少在丧偶之后还记挂着对方,一辈子不结婚的?” 黎陌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 “世上总有痴情的人。” 顾长庚耸肩:“所以我说的是大多数,而不是全部。” 黎陌:“……” 算了,还是签到吧。 系统:“叮!恭喜宿主,抽到上签——花开彼岸,岁在人间。” 黎陌眼睛一亮,“上签?” 他第一次抽到上签。 “什么意思?” “纵使阴阳两隔,彼此思念的人终会相聚。” …… 奈何桥上的风景不错,能看到岸边盛开的曼珠沙华,红的像一团火。 “真美啊。”黎陌感叹道。 顾长庚也觉得挺好看,颔首:“确实不错。” 就在他们欣赏美景的时候,一个面目沧桑、满身酒气的中年男鬼走到了他们身边,慢吞吞的问道:“请问,你见过我儿子吗?” 黎陌一愣,“你儿子?” 男鬼点了点头,笨拙的从怀里拿出一幅皱巴巴的画,上面是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的画像,“这就是我儿子,他叫常乐,你见过他吗?” 黎陌摇头:“没见过。” 男鬼失望的走了,黎陌看到他又在问别的游客,问每一个踏上奈何桥的人和鬼。 “嗤!” 耳畔传来了一声嗤笑,同样是一个满身酒气的男鬼,他坐在桥上,靠着栏杆,一口一口的喝酒。 “老李还不死心呢?天天找他儿子,就靠那一张破画?” 黎陌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问道:“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男鬼不屑的说道:“一个酒鬼,生前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死后在这儿装!” 黎陌皱眉:“不一定是装吧?” 男鬼冷笑道:“那副画是一个书画鬼给他画的,在七十年前。” 黎陌:“……” “七十年过去了,他儿子说不定都快老死了,他还拿着小时候的画找人,这不是装是什么?我敢打赌,有一天他儿子经过奈何桥,他们父子俩都认不出来对方!” 男鬼一口饮尽酒水,粗鲁的抹了把嘴,低声咒骂道:“他娘的,这酒越来越没滋味了!” 黎陌沉默的离开了奈何桥,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酒鬼还在桥上,一个不断徘徊着,寻找自己的儿子,另一个落魄的坐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的图鉴。】 画卷上—— 【种类:酒鬼 】 【等阶:祸级 】 【实力:鬼将中期 】 【天赋:酒气、醉心、黄粱一梦 】 【生前描述:他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但酒精毁了这一切,酗酒的男人从此醉生梦死,不再关心自己的妻儿,一次醉酒,他失足滚下了山坡,临死前,他想到了自己不到七岁的儿子,他会好好长大吗?会被别的孩子欺负吗?会……怨恨他的父亲吗?无尽的悔恨席卷了他的灵魂,在半醉半醒中,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只记得他有个找不到的儿子。】 【奖励:无(乖,好孩子也不可以喝酒哦)】 黎陌紧抿着唇,这个酆都城、这些鬼、这些人……都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到了自己抽到的那支签文,如果可以,他希望酒鬼能遇到自己的儿子,就在这奈何桥上,不要让他们擦肩而过,让他们……相聚吧。 至于儿子会不会原谅父亲,黎陌并不在意,他只是单纯的希望,奈何桥上所有等待的鬼,都能等到自己要等的人,无论结果好坏,总要让这一场漫长的等待划上句号。 接下来,黎陌又去了两个景点——刀山和火海。 据说酆都城里有十八层地狱,但只开放了这两层。 在刀山火海,黎陌见到了因触犯酆都城律法的恶鬼,在这里刑罚,痛苦的惨叫声,让黎陌有些心惊胆战。 他签到的签文也都是中签,平平无奇。 太阳落山,黎陌跟顾长庚走出了火海,他们接下来要去最后一个景点——浮屠塔。 顾长庚走在黎陌身后,踩着他的影子,问:“你在想什么?” 黎陌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道:“在想……我为什么那么畏惧鬼怪,以前我会觉得是因为恶鬼伤人,我惜命,所以才害怕,可现在,我在这酆都城里,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有吃人的鬼,也有爱人的鬼。” “有欺辱鬼的人,也有和鬼相伴一生的人。” “有的放纵自我,有的坚守底线,善恶跟他们是人是鬼无关,跟他们自己的选择有关,或深陷于泥潭,一点点的失去,或绽放在寒冬,虽霜雪加身却屹立枝头,花开不败。” “呼……” 黎陌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我想我明白了,我真正害怕的从来都不是鬼,而是难以直视的人心,和难以看清的人性。” “恐惧源于未知,之前的鬼怪对我而言,就是未知的。” “我现在或许依旧害怕恶鬼,但我却再也无法将他们视作异类了。” “有感情的鬼,与人类无异。”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御鬼 “原来我以前, 在你眼里一直是异类啊!” 顾长庚拉长了语调,略有几分揶揄。 黎陌那双清透的眼眸眨了眨,开玩笑道:“你才知道吗?本来就是你霸王硬上弓, 硬要和我绑定在一起的,怎么还不允许我有点防备心吗?” 顾长庚西子捧心,一副受伤的表情:“啊, 你居然防备我?这可太让我伤心了……” 黎陌轻轻的踢了他一下,“你少来了,就知道装模作样!” 太阳落山,天边廖廖星辰浮现, 两人并肩走着, 身后的影子拖的很远,仿佛依偎在一起。 “浮屠塔离这里有点远,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顺便吃个饭, 我好饿啊!”黎陌摸了摸肚子,因为走了太多路, 他在烟鬼家里吃的那顿早就已经消化完毕了,现在胃里饿得像火烧一样。 顾长庚指着前面:“我看到客栈了。” “客栈?” 黎陌小跑几步,看清了前方的客栈, 啧啧道,“这应该是古代的鬼开的吧,现代人都住酒店和宾馆。” 顾长庚散漫道:“不一定, 有可能是人开的呢。” 两人走到客栈门口,看到上头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黄泉客栈。 黎陌昂起脑袋, 笑眯眯道:“看见了没?黄泉客栈,这名字充满了阴间特色, 老板一定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 在他看来,人不可能起这么阴间的名字。 走进客栈内部,看着明亮的白炽灯,桌上仿制的瓷器,摆放整齐的塑料花,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以及那些高谈论阔的客人, 第243章 黎陌就知道,他被客栈的表象和名字给骗了,这分明是一家打着古风古韵噱头的现代酒店! 酒店老板他也看到了,不是什么老鬼,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美丽女人,贴身的旗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一颦一笑都极具诱惑力,此时,她正笑语吟吟的跟一位客人说话,黎陌耳朵尖,隐约听到了一部分—— “……老板娘,自从你改了酒店风格后,生意是一天好过一天啊!” “孙老板过奖了……” “……对面的…客栈……收购计划……” “快了……开分店……” 黎陌疑惑的望了一眼街道对面,那里还有一家客栈吗?他怎么没发现? “有的,只是很破旧了,你没认出来。”顾长庚轻声道。 黎陌眸光微闪:“那……我们去对面看看?” 他们进来这么久了,黄泉客栈的服务员忙得都没空招待他们,墙上贴着的菜单价格是肉眼可见的昂贵,一碗青菜就要五枚纸钱。 他放眼望去,也没有看到空着的位置,虽然气氛很热闹,但黎陌不太想在这家吃了。 顾长庚欣然同意:“好。” 两人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无论是老板娘,还是服务员,都没有人注意他们。 街道对面的客栈,色调比较暗沉,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没有锁上,只是掩着,有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却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整体氛围有些阴森。 黎陌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仰着脑袋仔细辨认牌匾上的字:“彼…岸……客栈?” “嘎吱……” 略有些腐朽的木门被拉开了,传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一个穿着寿衣的老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没有照出他的影子。 “……客人请进。” 老人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声音苍老而干涩,仿佛一台已经老化的机器,他慢吞吞的让开身位,作出一个欢迎的动作。 黎陌背后有些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进去了。 这个老人是鬼,但却是个无害人之心的福鬼。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的图鉴!】 【种类:五福鬼 】 【等阶:祸级 】 【实力:鬼将巅峰 】 【天赋:福运、善缘、通晓人情 】 【生前描述:何为五福?一曰长寿,二曰富贵,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老人生于积善之家,钱财富足而好施,福寿延绵而长寿,晚年子孙环绕,六世同堂,预知时至,无病而终。死后因留恋人间,化作幽魂,然心无怨气,通晓人情,飘荡数百年,以善功成就鬼将。】 【奖励:福运(遇到五福鬼,你走大运了~】 黎陌偷偷的观察了一下老人,见他虽然沉默寡言,一举一动却没有半点恶鬼的姿态,要知道,就算是鬼将,身上多多少少也会带着恶鬼的特征,就像烟鬼,他长相跟常人无异,但拿着烟杆的手却是青紫色的。 而这个五福鬼,如果忽略他身边若隐若现的鬼气,完全就跟普通的人类老者一模一样! 黎陌不由感慨万千,这条街上两家客栈,一家叫黄泉,一家叫彼岸,黄泉的老板是人,彼岸的老板却是鬼。 这不是弄反了吗? 顾长庚摇头:“鬼向往彼岸,人好奇黄泉,这都很正常。” 黎陌:“……” 确实正常,因为人类本就是充满了猎奇思维的生物,他们喜欢探索未知,窥探隐秘,甚至为此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其实就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人类的求知欲。 “唉。” 黎陌叹了口气,决定不想那么多,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客人想要……吃点什么?”五福鬼擦了擦桌椅,询问道:“店里……食材不多,主食只有面条和米饭了。” 黎陌想了想,道:“那就来三碗面条吧,有青椒和猪肉吗?我想吃青椒肉丝面。” 五福鬼点头:“有的,客人请稍待片刻。” 他转身进了后厨,顾长庚收回视线,转而对黎陌笑道:“要了三碗,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黎陌不好意思的趴在桌子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对方:“你不用吃东西吗?” 顾长庚:“我是鬼,不需要人类的食物。” 黎陌:“我知道呀,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吃点香烛纸钱什么的,就像沈奶奶那样,我也给你祭拜一回!” 顾长庚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问道:“那你是以什么身份祭拜我呢?沈老太太是烟鬼的未亡人,你是我的什么人呢?” “……” 黎陌红着脸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你什么人?” 顾长庚略加思索:“心上人?” 黎陌捂住眼睛:“肉麻!” 顾长庚:“我记得在小太阳公寓,有人说我是他的未婚夫?” 黎陌:“……” 他将脸埋在手臂上,一声不吭的装死。 顾长庚也不揪着不放,而是打量着这间昏暗的彼岸客栈。 一个客人都没有,但桌椅摆放整齐,干干净净的,可以看出五福鬼每天都会擦拭。 墙角有一盆兰花,状态不太好,蔫巴巴的,可那香气却依旧散了出来。 很好闻。 …… “客人,请慢用。” 大概二十分钟后,五福鬼端着三碗面出来了,这速度可以说慢了,但黎陌没有说什么,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放。 顿时,劲道的面条配上汤汁的清香,青椒的生脆混着肉丝的鲜美,都在舌尖炸开了,黎陌眼瞳微微睁大,加快了进食速度。 看他吃的尽兴,顾长庚也显露出身形,丢给五福鬼一块黑色的鬼晶后,道:“给我上一壶阴槐酒。” 五福鬼被面前鬼帝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但老人家见惯了大风大浪,倒也没多问什么,收好鬼晶,再郑重的行了一礼,就去取酒了。 黎陌从碗里抬起头,含糊不清的问道:“你怎么不继续隐身了?” 顾长庚摇头晃脑道:“五福临门今来到,喜事当头迎贵人,我看他有福气,就跟他结一个善缘咯!” 黎陌翻了个白眼:“我看不是贵人,是贵鬼吧。” 顾长庚将手肘放在桌子上,撑着侧脸:“你不是说人和鬼没有区别吗?” 黎陌放下筷子,瞪他:“我说的是有感情的鬼!” 顾长庚:“你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黎陌:“……你不要胡搅蛮缠。” 说完他咳嗽一声,继续埋首吃面去了,跟顾长庚辩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吃几碗面呢! 顾长庚笑眯眯的看着他,正好这时五福鬼的阴槐酒来了,他就一边喝酒,一边欣赏黎陌的吃相。 “咳咳!” 果然,黎陌不负众望的呛到了。 顾长庚善解人意的倒了一杯酒给他。 黎陌以为是桌上的茶水,接过就一饮而尽,带着森森寒气的酒水滑入胃管,他打了个冷战,随即眼睫染上了寒霜。 “你、你给我喝鬼喝的酒!”黎陌哆嗦着望向鬼帝,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顾长庚对他举杯:“阴槐酒,用阴槐花酿制,人鬼都能喝,只不过对鬼有益,对人有害。” “那你还给我喝?!”黎陌此刻委屈极了,他感觉鬼帝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顾长庚眨眼:“听我把话说完。” 黎陌红着眼眶,凶狠道:“你说!” 感觉要把人惹哭了,顾长庚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阴槐酒因为阴气过重,所以对人体有害,但你不是一般的人,你体质特殊,乃是从古至今、史无前例的十二阴子。” 黎陌:“啊?” “之前封不逢给你介绍过什么是九阴子,那你对十二阴子应该也有所了解吧?父母与子,皆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体质至阴,与鬼相合,所以对鬼有益的阴槐酒,对你也有益处。” 黎陌已经彻底震惊了,“我,是十二阴子?” 顾长庚无辜摊手:“不然我怎么可能给你喝阴槐酒?” 说完他又心机的补了一句:“我那么爱你。” “……” 黎陌憋的脸蛋一时青一时红,他吭哧吭哧道:“那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顾长庚信誓旦旦:“好,下次一定。” 俗话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当这个男人同时还是鬼的时候,那他说的话就一定不可信。 哪怕是一向“正直”的顾道主,在恶趣味这块儿也是一样的……要是提前说了,那他还怎么看黎陌脸上露出那么有趣的表情? 界灵嫌弃道:“主人您好幼稚。” 顾长庚大义凛然:“我给他锻炼胆量呢,吃鬼做的菜,喝鬼酿的酒,看鬼演的戏。” 界灵敷衍:“是啊是啊,以后还要睡鬼睡过的床。” 第244章 顾长庚竖起大拇指:“你很有先见之明。” 界灵:“……” 吃饱喝足,黎陌跟着五福鬼去了楼上一个房间,屋里的桌椅床柜都是用阴木做的,整体温度偏低。 黎陌累了一天了,刚刚又喝了一杯阴槐酒,酒劲上头,他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见床上还算干净整洁,就合衣倒了下去。 顾长庚连忙接住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新的被子铺好,然后用湿润的手帕给他擦了擦脸、手,还有脖子。 做完这一切后,顾长庚盯着黎陌的鞋子,犹豫了几秒要不要给他洗脚,但想想还是算了吧,出门在外,就不要那么讲究了,不然洗完脚后,又会想着要不要给他擦身洗头。 鬼帝大人愉悦的抱着小驱鬼师躺在床上,数着他的睫毛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御鬼 黎陌本以为这一觉能安稳睡到天亮, 谁知凌晨三点的时候,就被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惊醒了。 宛如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让他猛地睁开眼睛, 背上已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发生什么事了?” 黎陌虚弱的看向一旁起身的鬼帝大人。 顾长庚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还不清楚, 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黎陌艰难的爬起来,“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吧, 反正也睡不着了。” “好, 那就一起。” 顾长庚答应了下来,但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就去倒了一杯凉茶过来,送到他唇边:“来喝口水, 压压惊。” 黎陌就着鬼帝大人的手喝了一口,微涩的茶水总算缓解了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抬起头,小声道:“会不会是鬼王打架?” 顾长庚言简意赅:“不会,酆都城是宗岱的鬼蜮。” 如果是两个鬼王打架的话, 他们会先进行鬼蜮比拼,用规则互相抵消,最后弱的那一方鬼蜮崩塌, 从不会出现双方在其中一个鬼王的领域内部争斗的情况,毕竟都不是傻子, 占据主场优势,天时地利还是懂的。 “在西边!” 顾长庚带着黎陌御剑飞行, 几乎是瞬间就抵达了出事地点,那是一座高约四十米的七层佛塔。 黎陌喃喃道:“浮屠塔……” 酆都城的浮屠塔很有名,正面朝南,第一层是地藏殿,里面有一尊三米高的地藏王菩萨雕像,其余三面皆设有浮雕窗棂,内凹处摆放佛龛,供奉了各式各样的罗汉佛像,共二十一尊。 塔顶有日轮月轮互相照映,寓意轮回转世,生生不息。 一般情况下,酆都城里的人类会在白天过来祭拜,去对应的塔层祈祷,而鬼怪则会在晚上来浮屠塔为佛像除尘,希望能消除自己的业力,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处,但好歹能压制体内的鬼性。 此时尚处于夜晚,浮屠塔却在火焰与浓烟中明光熠熠,塔外站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居民,有一户人家正在哭喊着,其中一个老妇竖眉瞪眼,指着一个年轻男子不断叫骂,用词极为粗鄙不堪。 “你个小兔崽子……” “坏老娘好事……要遭报应!” “……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黎陌距离有点远,只能听到一部分被风吹过来的话语,他皱起眉头,看向那个年轻人,他总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熟悉。 “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黎瑾。”顾长庚提醒了他一句。 黎陌惊讶:“黎瑾?他不是去打工了吗?怎么在这里?还跟人吵起来了?难道……火是他放的?”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担心。 “不要胡乱猜测。” 顾长庚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平静道:“你这位兄长虽然年纪只比你大一岁,但为人率直,心性上佳,不会无故与人起争端。” “哦。” 黎陌偷偷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问:“你……对他印象很好吗?” 顾长庚淡淡道:“他性格不错。” 黎陌抿唇:“只有性格不错吗?” 顾长庚挑眉:“长得也不错。” 黎陌眼睫微颤,露出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问:“……还有吗?” 顾长庚作出思量状,沉吟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黎陌强忍着心底的委屈:“哪一点?” 顾长庚摸着下巴,“唔……有一个全天下最可爱的弟弟,算不算?” 黎陌:“……” 酸涩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咬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恨不得把他从剑上踹下去,但转念一想,这剑是对方控制的,把他踹下去的话,那这剑估计也要失控了,没有办法,黎陌只得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此作罢。 “行了,快点下去吧,那个老太太的手指都要戳到黎瑾脸上了!”黎陌撇过脸,催促道。 顾长庚一边御剑降落,一边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算不算呢!” “……不算!” “为什么不算?你觉得自己不可爱吗?” “我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很可爱啊。”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当然不是,我是男鬼,又不是男人。” “……” 这一人一鬼说话间,已经落在了地面上,被顾长庚烦得不行的黎陌快步跑了过去,“黎瑾!” 黎瑾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望了过去,惊喜道:“小弟,你怎么来了?” 黎陌:“……”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叫作小弟,他威严何在? “你就不能叫我的名字吗?”他放低了声量,咬牙切齿道。 黎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以为这样比较亲切……” 黎陌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你怎么回事呀?不好好打工挣钱,来这儿跟别人吵架?” 黎瑾无辜道:“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从来不会跟别人吵架,一直是她单方面在吵,我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那个老妇人也早就看到了黎陌,正用审视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他,那阴郁的神态让黎陌浑身难受。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黎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道。 黎瑾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找到平哥了。” 黎陌愣住,下意识环顾四周:“人呢?在哪儿?” 黎瑾:“我让人……” 他顿了顿,改口道:“我让一个鬼带他先离开了,他浑身都是伤,需要得到救治。” 黎陌疑惑:“你在哪里找到的他?” 黎瑾脸色难看:“浮屠塔第五层的……佛龛里。” “佛龛?!” 黎陌瞳孔骤缩,他知道佛龛,就是供奉佛像或者神位的小阁子,这也能装的了人吗? 似乎是看出了黎陌的不解,黎瑾解释道:“浮屠塔里的佛龛都比较大,而且是上下两层的,上面摆放佛像,下面有点像是抽屉,用来存放香烛和佛器。” “我找到平哥的时候,他就被藏在佛龛下面的抽屉里,被堵住嘴巴,打断了四肢塞在里面,身上全是刀痕,血腥味被檀香盖住了,要不是阿衡告诉我,我根本不会想到平哥在那里……” 黎瑾握紧了拳头,努力压抑着怒火。 他今天一天都在找零工,但他发现酆都城的工作真的很难找,因为有一大群廉价的鬼怪跟你竞争岗位,为了填饱肚子,那些鬼怪可谓是拼了老命了。 画皮鬼当入殓师,水鬼当救生员,吊死鬼用舌头搬砖,科举鬼给小学生代写作业。 只有想不到,没有鬼怪们做不到。 五花八门,手段频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便宜。 所以黎瑾找了很久,也才找到一份发传单的兼职,一个小时一枚纸钱,他干了五个小时,赚到的钱刚好可以去黄泉客栈点一份青菜……可以说,酆都城的劳动力是真的很廉价了! 尽管很难,但黎瑾没有忘记来酆都城的目的,借发传单的功夫,他见缝插针的拿出了黎平的照片,发一份传单,问一个人,“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可能是因为忙着打听黎平的下落,导致发传单的效率不够理想,黎瑾干了五个小时后就被“辞退”了。 就在他可怜巴巴的站在街头准备重新找活干的时候,一个花楼里的女鬼对他招了招手。 讲道理,黎瑾本来说不想去的,但……女鬼说要请他吃饭诶! 于是,饥肠辘辘的驱鬼师放下了脸面,毫不犹豫的踏入了花楼——传闻中的销金窟,美艳女鬼的群居地,男人口口相传的天堂。 女鬼名叫阿衡,她说她知道黎平在哪里。 黎瑾很激动,连忙追问,阿衡告诉他,黎平被城里的一户人家选中当替死鬼了,现在被藏在浮屠塔的佛龛里。 “替死鬼?”黎陌一头雾水,他知道替死鬼的意思,但这一般不都是恶鬼才干的缺德事吗? 黎瑾看了一眼那个生着一副刻薄相的老妇人,道:“吴家的老太爷前一段时间去世了,他生前做了不少恶事,死后化作恶鬼被鬼王殿的侍卫带走了。” 第245章 “听阿衡说是送去了刀山,要受千刀万剐之刑,以吴老太爷刚刚化鬼的实力,只怕会是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听到这里,黎陌眸光闪烁,他知道那位吴家老太爷应该是按照酆都城律法,被死后清算了。 黎瑾继续道:“吴老太爷的妻子就是那个老妇,他还有三个孝顺的儿女,他们吴家在酆都城扎根了几百年,家族势力颇大,为了让吴老太爷逃过刑罚,吴家人就想到了一个阴毒的法子。” 黎陌了然:“找人替死?” 黎瑾沉痛的点头:“平哥是从外面进来的人,命格又刚好与吴老太爷相符,就被选中了。” 黎陌:“那为什么要藏在佛龛里?” 黎瑾垂眸:“因为灯下黑。” “鬼王宗岱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来到浮屠塔顶端,观察整个鬼蜮,唯有浮屠塔,就在他的脚下,他不会刻意去查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酆都城几乎所有居民都信佛。” “平哥替那吴老太爷受千刀万剐之刑,吴老太爷却借平哥的身体享受全城人的香火供奉!”黎瑾气得浑身发抖。 黎陌听了也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吴家人真不是东西! “不止。” 突然,顾长庚开口了。 黎陌不解的看向他,“还有什么别的吗?” 顾长庚淡淡道:“七层浮屠,代表了七菩提,又称七觉支。” 七觉支?这又是什么东西? 黎陌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顾长庚:“七觉支由下到上,分别是: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除觉支、定觉支、舍觉支、念觉支。” “传闻通此七法,可证无上智慧。” “而众所周知,死后初步转化的鬼怪是没有智慧的,最少也要等到晋级凶鬼,才能回想起生前的记忆。” “黎瑾说酆都城的人都信佛,那么吴家人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想借助浮屠塔让吴老太爷恢复神智。” “黎平起初应该是在第一层,只不过每过一日,吴家人就会将黎平往上送一层,今日他在第五层的话,应当就是他被选中当替死鬼的第五天了。” 第五天……整整五天的刀剐之刑! 这已经不仅仅是肉身上的痛苦了,更多的是灵魂上的煎熬! “可、可是……黎平怎么可能撑得了五天呢?”黎陌简直难以置信,五天,哪怕是流血也该流死了啊! 顾长庚眉头一挑:“不要忘了,黎平是驱鬼师,替吴家那老东西受刑的,除了黎平,还有他体内的无头鬼。” 驱鬼师因为被恶鬼侵蚀,所以生命力并不算旺盛,但当体内恶鬼同样遭受威胁的时候,恶鬼也会不吝于和驱鬼师站在同一战线,用自己的力量吊住驱鬼师的性命。 尤其,无头鬼本就是皮糙肉厚的那一类鬼怪,能坚持的时间更长。 顾长庚嗤笑一声,道:“吴老太爷的三个子女确实孝顺啊,居然妄想让自己父亲死后通晓七法,证得菩提?呵,他们难道不知道智慧和感情是两码事吗?” “不,不一定是孝顺。”黎陌摇了摇头,面色苍白。 顾长庚俯身,漆黑的瞳眸与他对视:“怎么说?” 黎陌慢吞吞道:“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是人就难逃生老病死,吴老太爷的三个子女……将来也是要死的,按照他们的品性,死后化鬼的几率很大,到时候酆都城的律法就会清算他们。” “所以,他们为了逃避死后的刑罚,现在就开始做准备了,他们用自己的父亲做实验,想看看替死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得通。” 说完,黎陌打了个寒颤,他为人性的黑暗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顾长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吴家人不会得逞的。” 黎陌难过道:“可黎平已经遭罪了……” 对于这点,顾长庚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估计这一次酆都城的遭遇,会让黎平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说不定以后都不敢一个人出去旅游了。 “对了,浮屠塔是为什么会着火呢?” 有很多居民自发的打水灭火,但火势非但没有半点减弱,反倒越发高涨了。 黎瑾愤怒道:“我和阿衡在第五层找到了平哥,就想把他带走救治,谁料被看守浮屠塔的僧人看见了,他们都与吴家有香火情,就拦着不让我走,还叫人去通风报信!” “我没有办法,就放出了无头鬼,想把他们制住,结果他们简直嚣张的不像个人,在恶鬼面前半点不带怂的,举着金刚杵就要打我……然后,我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火就烧起来了。” 黎瑾挠了挠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的脸,辩解道:“但这也不能怪我呀,我第一时间就去灭火了,谁知道那火居然越扑越猛,不到一刻钟就从第五层烧到第一层了。” “吴家人也在这时候到了,我只能让阿衡带平哥先走,自己留下来拦住他们,接下来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黎陌狐疑:“那前面的爆炸声?” 黎瑾嘴角抽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佛像突然就……炸了。” 黎陌:“……”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御鬼 佛像炸了? 黎陌面色古怪的看了黎瑾一眼, 这种理由也扯得出来?难道佛像里装炸弹了吗? 他踮起脚尖,透过熊熊火焰,往浮屠塔里瞅……见鬼, 他还真的看到了散乱在地上,烧焦的佛像碎片。 一旁的顾长庚倒是有所猜测,黎瑾的前世是苍禾, 而苍禾是鬼王宗岱的心上人,现在他出现在宗岱的鬼蜮里,自然不可能瞒的过对方。 如此一想,就很正常了, 宗岱哪怕脾气再好, 也不会允许生活在自己鬼蜮里的居民,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啊! 估计火扑不灭、佛像爆炸,以及黎瑾利用恶鬼的力量与浮屠塔里的僧人对抗,却没有受到鬼蜮的规则影响……这些都是宗岱在暗中操控吧。 突然, 顾长庚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波动,他眸光闪了闪, 对黎陌道:“我去见个鬼,很快回来。” “诶?”黎陌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事,顾长庚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 黎陌有些担忧, 在这酆都城里,能让鬼帝大人亲自去见的鬼怪,除了鬼王宗岱, 还能有谁呢? 虽说他对宗岱的感观还可以,但这里毕竟是人家的鬼蜮, 一举一动都在他设立的规则下,黎陌担心鬼帝吃亏。 …… 这时, 吴家人好似商量好了一般,一起都过来,为首的那个就是吴老太太。 她身形矮小,脸上的皱纹很深,耳朵上的金耳环随着她的走动晃来晃去,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鞋子尖端还别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白布。 不止她,吴家的三个儿女都穿着别有白布的黑鞋子,虽说没有披麻戴孝,但也能让外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家里有人去世了。 吴家人对黎陌二人怒目而视,尤其是看黎瑾的眼神,跟要杀了他一样! 吴老太太叉着腰,怨毒道:“你们这些外来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火烧浮屠塔!真该叫恶鬼都把你们捉走,给剥皮抽筋了才好!” 她的三个儿女也哀嚎了起来,“大家伙儿都看看啊,外地人欺负到咱们本地人头上来了!他们今天敢放火,明天就敢杀人啊!”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点头附和。 “浮屠塔是咱们酆都城的重要景点之一,有上千年的历史,没想到今天毁在这个外地人手里了!” “我奶奶每周都会过来祭拜菩萨,上个月还给浮屠塔捐了不少香油钱呢,说里面的楼梯老化,要翻修一下……唉,你们说今天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了,不得气晕过去?” “不能让这两个外地人跑了,抓他们去鬼王殿!” “对,大家一起上!” 众人面色不善的围了过来,原本急着灭火的人发现火根本扑不灭,自己在做无用功后,也愤怒的捋起了袖子加入其中,准备将黎陌和黎瑾二人拿下。 见状,吴家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黎陌与黎瑾站在一块儿,看着逐步逼近的酆都城众人,他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心中默念:“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抽到如意上上签——鬼神赐福,百无禁忌!】 【今后,宿主将无视任何规则的束缚,可畅通无阻的自由出入各大鬼蜮。】 “!!!” 黎陌一双眼睛顿时明亮如星子。 没有规则的束缚,那鬼蜮对他来讲,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地方啊! 在酆都城也不用拘着自己了,放心大胆的招出影鬼,干翻这几个恶毒阴损的吴家人吧! 黎陌勾起唇角,上前一步与黎瑾并肩而立,矜持道:“你来还是我来?” 之前黎瑾在浮屠塔里对僧人出手,也没被这里的规则针对,黎陌猜测他大概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可以动用恶鬼的力量……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们对付这群普通人岂不是信手拈来? 第246章 黎瑾头疼:“就不能解释清楚吗?我不太想用鬼怪的力量对付普通人类,或许我们可以揭露吴家人的恶行……” 黎陌撇了撇嘴,指着已经把他们包围的人,道:“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看他们像是能听得进人话的样子吗?而且我们是外地人,吴家是本地人,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说着,他脚下的影子游动,黑色的阴影悄无声息的铺散开来,为首的几个酆都城百姓顿时感觉地面泥泞,宛若在沼泽上行走一样,每一步都格外沉重迟缓。 “怎么回事?我怎么走不动了?” “不知道……他们是驱鬼师,说不定是他们使用了恶鬼的力量!” “别瞎猜,咱们城里是有律法的,他们不敢动手!” “……” 不理会酆都城众人的慌乱,黎陌对黎瑾挑了挑眉:“看,我把他们都困住了,要不要动手?” 黎瑾面色冷凝:“看来是没办法善了了……” 黎陌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揍他们!” “不!” 黎瑾眯起眼睛,冷声道:“直接杀。” “???” 黎陌脸上兴奋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他讪讪的放下拳头,“也没必要这么狠吧?” 黎瑾微垂着眼眸,淡淡道:“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手段!眼下,我们不可能杀光所有人,那就只能狠一点,杀鸡儆猴了!” 他心里暗道:这样才能在鬼王宗岱发现之前,把事情压下去。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不想给黎陌太大压力。 黎陌:“……” 他表示此刻压力有点大。 前十八年,他都是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当了驱鬼师后,更多的也是跟鬼打交道,唯一一个勉强算是他干掉的,还是血孽鬼王的剧本杀。 现在突然让他杀人……嘶!黎陌觉得自己不可以。 就在黎陌脑海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黎瑾身上散发出了耀眼的圣光—— 他说:“你继续困着他们,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他背后就浮现出了无头鬼的影子,足有五米多高的巨型体魄,身披铁甲,手执大刀。 被影鬼困住的酆都城居民:“……” 他们仰着脑袋,呆滞的看着无头鬼,在澎湃的鬼力压迫下,他们呼吸急促,满头大汗,腿脚都开始发软了。 虽说他们居住在鬼城,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鬼怪,但那些鬼怪都非常老实,根本不敢泄露自己的鬼气。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气场全开的厉鬼,不少人都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表情惊恐万状,身体瑟瑟发抖。 吴家人在胆量这块还真挺大的,他们居然敢顶着厉鬼的恶意,开口呵斥黎瑾,“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居然敢放出恶鬼?!” 他威胁道:“你现在最好把恶鬼收回去,否则宗岱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黎陌:“……” 吴家人都这么勇的吗? 面对吴家人的叫嚣,黎瑾没有说话,他竖掌成刀,与身后的无头鬼同一时间劈了过去,一道血光闪过,吴家四人纷纷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里渗了出来……竟是被割喉了! “你、你怎么敢的……”吴家长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黎瑾,似乎想不通他怎么敢在酆都城借用恶鬼的力量杀人,不怕触犯规则吗? 吴家人的尸体缓缓倒了下去,酆都城众人顿时安静如鸡。 这驱鬼师是真的敢杀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酆都城的规则呢?怎么还不惩处他们?” “规则……恐怕暂时失效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喃喃道。 “为什么会失效?”女人快崩溃了。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道:“可能是因为宗岱大人,站在他们那边。” 女人愣住了,在场的所有酆都城居民都愣住了。 千百年来,他们一直受到鬼王宗岱的庇护,在这座以人为本的城市里,他们安全自在的生活着,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属于人类的便利。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鬼王宗岱会不再庇护他们,并且任由他们被外来的驱鬼师欺负! “不,我不信!” 女人疯狂的摇头,她从脖子上扯下一块令牌,高声道:“请酆都律令,判定诸恶!” 这是鬼王令,能主动唤出鬼蜮规则,给触犯律法的人和鬼判罪,是宗岱刚刚建立酆都城时,因为担心规则有漏洞,特意打造赠给第一批居民的礼物,他希望人鬼和谐共处,若有不公,可自行唤出鬼蜮规则,判定善恶。 这个女人就是酆都城第一批民众的后代,他们家把这块鬼王令当作传家宝,传了一代又一代。 若无例外,这块鬼王令还会继续传下去。 但今天女人受的刺激太大了,先是供奉了佛祖的浮屠塔着火了,放火者——外地驱鬼师。 然后吴家人平白无故的死在了她的面前,杀人者——还是外地驱鬼师。 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黑漆漆的一团影子,愣是把她吓得动用了鬼王令。 鬼王令激活的那一瞬间,整个鬼蜮都苏醒了。 十条规则像锁链一样,浮现在酆都城上空,环绕着这座城市,像被封锁了一般。 黎瑾怔然的望着那些散发着秩序气息的规则链条,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了一个画面—— “你觉得我的鬼蜮规则该怎么改呢?我不想设定的太苛刻,但不也想平平无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其实……你可以把规则当作律法去制定。” “律法?” “给弱者提供保障,给强者增加束缚。” “……” 鬼王宗岱可能不会想到,因为他制定的规则,导致千年后的今天,鬼怪成了受欺凌的一方。 按照酆都城律令,黎瑾使用了恶鬼的力量,确实是触犯了鬼蜮规则,应该依法判罪。 可那空中盘旋的秩序锁链却一点儿处罚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有着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欢喜与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御鬼 “不好,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望着已经外显的规则律令,黎瑾强行按下心底莫名浮现的情感,定了定神, 拉着黎陌便往城门的方向跑。 跑了半条街他又停了下来,咬牙道:“不行,这里距离城门太远了, 因为鬼王令的缘故,酆都城很快就会乱起来……小弟,我们分开跑吧,触犯酆都城律法的人是我, 你独自逃走的机会更大一点!” 黎瑾此刻心情非常郁闷, 他本来想杀鸡儆猴,用武力解决问题,可没想到把人吓到了,直接狗急跳墙动用了鬼王令。 唉, 要说这酆都城里的人啊,就是胆子小, 心理承受能力太弱! 不过没关系,他到底还是给平哥报了仇!天知道,当他看到蜷缩在佛龛里, 骨骼尽断、血肉模糊的黎平时,他有多么想把吴家人拉出去喂鬼! 这么一想,黎瑾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他把身上的纸钱塞给黎陌,叮嘱道:“这是我今天的工钱, 你拿好,然后找地方躲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露面。” 黎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黎瑾推着往前走,他语气紧迫道:“还有,平哥被阿衡带去花楼了,等这件事平息后,你再去花楼把平哥接回来!” 黎陌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复杂:“那你呢?” 黎瑾别过脸:“你就别管我了,我自有办法逃走。” 其实是没有的,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酆都城里的律法好像失效了一样,不起作用,但这里怎么说也是鬼王宗岱的鬼蜮,他一个四阶驱鬼师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他只盼着那位传闻中位居十大鬼王之首的宗岱,真如家中长辈猜测的那般,已经离陨落不远了,所以才没有心力维持鬼蜮运转。 “真要陨落的话,这城里的人估计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黎瑾摇了摇头,将某些不该有的想法甩之脑后,最后回头望了眼远处在烈焰中轰然倒塌的浮屠塔,自言自语道:“不过死掉也好,省的把人惯坏了。” 城中已经有不少人被惊醒了,街道两侧的住房灯火通明,黎瑾跃入黑暗,往巷子里跑去。 只留下一句:“别愣着了小弟,快跑!” 黎陌:“……”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拐角处,无奈道:“你还不出来?躲在一旁看戏很好玩吗?” 夜色中传来一声轻笑,两个身量差不多高的男子走了出来。 一个是黎陌熟悉的鬼帝大人,另一个…… 黎陌眼眸微微一缩:“鬼王宗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抓他的? “我可没有看戏,都怪这家伙,他对你哥一见钟情了,不好意思出来。”顾长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宗岱耳根发红,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愣是看出了羞涩的意思。 第247章 他摆了摆手,“我没有……” 顾长庚:“没有一见钟情?” 宗岱呐呐:“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脸红什么?” “……激动。” 黎陌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宗岱喜欢他哥?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一个鬼王,一个驱鬼师,这也能看上眼? 惊讶之余,黎陌又转念一想,他也是驱鬼师,不也照样被鬼帝看上了吗? 正所谓上行下效,宗岱的择偶观跟鬼帝相似也很正常,而且他和黎瑾是兄弟,长相大概都比较符合高级别鬼怪的审美吧。 只可怜了他的大哥,恐怕这辈子都逃不出酆都城了。 黎陌油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 “听到自己喜欢的人亲口说想让你死,有什么想法吗?”顾长庚恶趣味的问道。 宗岱嘴角抽搐:“……没有。” “真没有?” 宗岱无奈的叹了口气,“鬼帝大人,您就莫要拿我打趣了,酆都城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之过,他盼着我死也无可厚非。” 说完,他的表情有些黯淡,他觉得自己让苍禾失望了,在酆都城不健全的律法下,城中的人和鬼非但没有和谐共处,反而造就了一个病态的社会环境。 顾长庚瞥他:“既然有过,那就改之。” 宗岱苦笑着说道:“您高估我了,我没有能力改正,制定十条规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顾长庚啧了一下:“确实,你太弱了。” 宗岱:“……” 鬼帝大人说话,怪伤鬼的。 宗岱抬头看向天上盘旋的秩序锁链,轻轻一挥手,顿时十条规则再次隐没于虚空,他笑了笑,道:“鬼帝大人,黎小友,我们还是先把苍……黎瑾给找回来吧。” 黎瑾才走了还不到五分钟,以他们的实力,要找人还是很简单的。 黎陌连忙点头:“不错,我们快去……” 【叮!经检测,宿主已在酆都城七大景点完成签到打卡,进阶任务已完成!】 【奖励正在结算中……】 系统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黎陌顿住了脚步……又是机械音,好像每次鬼帝大人在外面,系统的声音就必定是机械音,冷漠无情,没有人味儿。 顾长庚对宗岱道:“我和陌陌还有别的事,黎瑾就交给你吧。” 他拍了拍宗岱的肩膀:“好好把握这次独处的机会。” 宗岱再度脸红:“……多谢二位成全。” 宗岱走了,去找黎瑾了。 黎陌听着脑海里不断响起的奖励提示音,目光从鬼帝的脸上划过,心底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经检测,宿主在三生石成功签到,奖励:黄泉支流x3。” “经检测,宿主在奈何桥成功签到,奖励:孟婆汤配方。” “经检测,宿主在望乡台成功签到,奖励:低级阴差契约书x10000。” “经检测,宿主在孽镜台成功签到,奖励:中级阴差契约书x1000。” “经检测,宿主在刀山地狱成功签到,奖励:高级阴差契约书x100。” “经检测,宿主在火海地狱成功签到,奖励:特级阴差契约书x10。” “经检测,宿主在浮屠塔成功签到,奖励:七叶菩提树。” “注:七叶菩提树可助鬼怪保留记忆,觉醒智慧。” 一连串的奖励砸下来,黎陌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但又有些茫然,他揪住顾长庚的衣袖,问道:“你……系统给我那么多契约书干嘛呀?” 顾长庚勾唇:“可能是觉得你需要帮手。” 黎陌皱起眉头,嘟囔道:“除了系统任务,我又没有其他的事,要什么帮手啊?” 话音刚落—— 【叮!现在发布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重建地府。】 【阴阳两界错乱,轮回秩序崩塌,恶鬼临世,人心败坏,宿主身为十二阴子,当肩负起重建地府的重任,修补六道轮回,让生者有来处,让死者有归路,让天地复见清明!】 【期限:一年。】 【奖励:根据地府重建的完整度决定。】 【惩罚:鬼祸现世,天下大乱。】 “!!!” 黎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看了看系统奖励给他的一万多张鬼差契约书,再看看系统新发布的最终任务,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起愤怒的火焰,一拳头朝着顾长庚砸了过去! 顾长庚下意识一个侧身,避开了拳击。 黎陌生气:“你还敢躲?!” 顾长庚有些莫名其妙:“你打我,我当然要躲了。” 黎陌定定的望着他,半晌,开口道:“卸载吧。” 顾长庚:“???你说什么?” 黎陌面无表情:“我说,卸载!这个任务我不做了!” 顾长庚心虚道:“那你跟我说干嘛?这事你应该去找系统。” 黎陌冷笑:“系统不也得听您的么,鬼、帝、大、人!” 顾长庚:“……” 完了,黎陌发现系统的真相了。 “陌陌,你听我……” 黎陌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不想听你解释。” 顾长庚:“……” 黎陌眼睛红红的,语气生硬道:“我大概能猜到你这么做的原因,我胆子太小了,如果你一开始就以鬼帝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我肯定会被吓死。” “所以你伪装成系统也没什么,我能理解。” 所以他大致猜到后,并没有立刻找顾长庚摊牌。 “可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收租签到就算了,虽然难了点,但好歹是人类能做到的,但你现在发布的终极任务是什么?让我去重建地府?!”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投胎呢?” “重建地府这种事情,你觉得是我一个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黎陌是真的生气了,他觉得鬼帝就是在耍他,重建地府这种事怎么能作为他的任务呢? 顾长庚小声道:“陌陌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是普通人类……” 黎陌漠然:“啊对,我还是一名小小的五阶驱鬼师。” 顾长庚:“……” 他觉得这次真的有些不太妙了,但还是心一横,咬了咬牙道:“我说的是你的体质——十二阴子,你生来就是要驾御万鬼,成就地府之主的。” 这是属于十二阴子的天命,顾长庚有算过的。 黎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顾长庚:“你问。” 黎陌仰着脑袋与他对视:“你为什么执意要让我重建地府?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顾长庚:“没有好处。” 黎陌摇头:“我不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不可能做对你完全没有好处的事!” 顾长庚神色极为认真:“如果非要说好处的话,重建地府有两个好处,一能让天下太平,二能让你功德加身。” 黎陌:“你自己呢?” 顾长庚:“我不需要,你好我便好。” 黎陌心一颤,迟疑道:“……你爱我?” 顾长庚沉声道:“我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心意。” 月光下,黎陌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底的认真,他呼出一口气,低下脑袋,用脚尖碾着地上的泥土,轻声道:“但你的心意来得太突然了,还装系统骗我,我害怕你有别的图谋。” 顾长庚扯了扯嘴角,无声的笑道:“我此生最大的图谋就是你。” 黎陌:“……” 他悄悄的红了脸。 “那我能不做这个任务吗?” “……不能。” “我就知道,你前面说的话都是骗我的!”黎陌气鼓鼓的,一脸“不该相信你”的憋闷,“连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还说什么喜欢我……” 顾长庚静静的听着他抱怨,突然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黎陌顿住,缓缓道:“喜欢。” 顾长庚又道:“那你能做这个任务吗?如果我真心希望你去做的话,你能满足我这个大大的要求吗?” “你、你你……” 黎陌气得手直哆嗦,好半天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过了几秒,他骂人道:“你这家伙,真是坏透了,无时无刻不在坑我!” 顾长庚沉默不语。 半晌,黎陌红着眼眶道:“可以,我满足你这个……大大的要求,你满意了?” 顾长庚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目光灼热的望着他,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哑声道:“满意,我满意极了!” 黎陌的下颚被对方挑起,看着那双漆黑的瞳仁不断逼近,滚烫的目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热切的吻更让他仿佛沉溺在深海,略微窒息的感觉,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刺激,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在不断颤栗。 第248章 天边露白,几颗零散的星辰悬挂在那儿,倔强而又脆弱的发出光芒。 一如黎陌这个胆小鬼,边惧怕着,边咬牙前行着。 他贴在顾长庚的胸口,皱了皱眉毛,嫌弃道:“十二阴子这个称呼真难听!” “你可以改一个,毕竟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十二阴子,有命名的权力。” 黎陌想了想,说:“那就改成……十二阴天子吧。” “不错,很搭。” 阴天子,阴界之主。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御鬼 黎陌以为重建地府会很难, 但事实告诉他,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开挂。 顾长庚作为他最大的外挂,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亲自带着他一一拜访了除宗岱以外的九大鬼王,敬酒罚酒一并上, 先礼后兵,让他们都含泪签下了顶级鬼差契约书。 值得一提的是,鬼王宗岱是第一个签的,后面九个都是他带的路。 阿箬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宗岱的鼻子骂:“宗岱你这个叛徒, 你有良心吗?老娘对你那么好,你反手把我们都卖了?!” 宗岱心虚的摇着折扇:“加入地府,有了编制,就有了铁饭碗啊。” 阿箬怒不可遏:“老娘缺那一口吃的?老娘想要的是自由!现在说的好听点, 是给地府打工,说的难听点, 那就是签了卖身契!” 宗岱很愧疚:“抱歉,阿箬……” 阿箬冷笑:“契约签都签了,你现在道歉有屁用?” 宗岱正了正色, 认真道:“契约是可以解除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请求鬼帝大人还你自由。” “鬼帝能听你的?”阿箬有些狐疑。 宗岱:“阿箬, 鬼帝大人很好说话的,你别看他现在招收鬼差的手段强硬, 用的大多是胁迫的法子,那都只是为了把地府这个空壳撑起来的无奈之举罢了, 等到以后地府成功运转起来了,不用你们自己退出,鬼帝大人也要把鬼差重新筛选一遍。” “没有能力的不留,业力太重的不留,手段残暴的不留,喜好吃人的不留,桀骜不恭的不留,阴奉阳违的不留,拉帮结派的不留,素位尸餐的不留……最后,想脱离地府的不留。” 宗岱每说一个“不留”,阿箬身体就颤抖一下,说到后面,这位美艳绝伦的女鬼已经抖若筛糠,面色煞白。 宗岱关切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阿箬哆嗦着问道:“你说的不留,是不留情,还是不留命啊?” 宗岱:“……是不留你们的职位。” 阿箬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戚戚道:“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鬼帝要卸磨杀驴呢!一个鬼差的职位罢了,不留就不留,省的我给地府打白工!” 宗岱笑了笑,“阿箬这就想岔了,我们鬼王担任的可是阎罗的职位,虽然契约书上没有写具体俸禄,但只要占着这个位置,我们就少不了香火供奉。” “等等……” 阿箬竖起耳朵,带着诡异的笑容缓缓看向宗岱,“你说,阎罗的职位?” 宗岱:“对啊,地府不是有十殿阎罗嘛,我们十大鬼王刚好补上去。” 阿箬眼底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她用力掐住宗岱的肩膀:“十殿阎罗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早告诉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过去签了!” 宗岱哑然:“你不是要自由吗?” 阿箬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自由能跟权力和地位比吗?” 宗岱:“……” 在鬼王们知晓自己担任的职位是阎罗后,原本的不乐意通通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热血。 “鬼帝大人,咱们啥时候入职啊?” “给咱露个底呗,阎罗手底下有几号鬼差来着?” “是啊,咱总不能当空杆子司令啊,鬼差得给咱们配齐。” “阎罗殿要咱们自己建?能从鬼蜮里搬过去?那感情好啊,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没招募?可以从咱自己的鬼蜮里挑?行!鬼帝大人您放一百个心,我给您挑的绝对是咱的心腹……啊呸,是栋梁之材啊!” “对了,那个判官的职位,鬼帝大人,我有一个推荐的鬼……啊?已经定了人了?” “这怎么能定人呢?咱们地府的员工,当然得选个根正苗红的鬼啊!” “什么?是宗岱那小子的老婆?哦,那没事了,大不了等他百年之后,再正式上任!” “……” 在鬼王们的倾力配合下,黎陌仅仅花了两个月,就把那一万多张契约书用完了。 顶级鬼差契约书用在鬼王身上,高级鬼差契约书用在鬼将身上,中级鬼差契约书用在凶鬼身上,低级鬼差契约书用在厉鬼身上,至于厉鬼以下……实力太低,没有招揽的必要,等以后地府搭建好了,直接送他们轮回转世去! 地府里的其他设施也基本找齐了。 宗岱专门贡献出了自己的酆都城,把里面的几个重要景点全上交了。 他说:“三生石、奈何桥、望乡台、孽镜台、十八层地狱,这些本就是千年前轮回崩塌时,我从残缺的地府碎片里捞出来的,现在归还回去也算是了却一场因果。” 黎陌看着偌大的酆都城,一时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总不能招几个施工队把酆都城里的景点拆了装到其他的地方吧? 重建地府并不是一个基建游戏,哪怕有了构图和部件,也不能手指轻轻点几下就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快速搭建,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无数的时间和精力。 就在黎陌为难的时候,顾长庚把自己的鬼蜮权限交给了他。 “你还没有正式见过我的鬼蜮吧?” 黎陌一愣,“不是小太阳公寓吗?” 顾长庚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壳,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转动你的小脑袋瓜想一想,连宗岱一个鬼王都能有酆都城这么大的地盘当自己的鬼蜮,我堂堂鬼帝,鬼蜮怎么可能只局限于一座公寓?” 黎陌哦了一声,问:“那你的鬼蜮呢?” 顾长庚哼笑道:“就在我的脚下。” 黎陌愕然,脚下? 他低头看去,只见顾长庚轻轻跺了一下脚,磅礴的鬼力就延着他脚下的阴影扩散开来,所到之处,山川、河流、沙丘、荒漠、森林、沼泽……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鬼蜮给囊括了,纷飞的星火弥漫在天际,像燃烧的金色蝴蝶一般,瞬息便将宗岱的鬼蜮给覆盖了! 鬼帝挺拔的身躯像一柄开锋的利剑一样,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他侧眸道:“目光所至,皆为吾之领土。” 黎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全、全世界?”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没错哦,不做任何保留的话,我的鬼蜮是可以扩张到全世界的。” 嘶! 黎陌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离谱吗?” 顾长庚笑眯眯道:“还有更离谱的,你要不要听?” 黎陌喉咙滚动,“……你说。” 顾长庚:“我能够设定三千规则。” 黎陌:“!!!” 他整个人已经傻掉了。 宗岱是鬼王巅峰,他只能设定十条规则,鬼帝比鬼王高一个等阶,怎么可能会有三百倍的差距啊! “现在,我把制定规则的权柄交给你了。”顾长庚云淡风轻道,“你不是担心施工的问题吗?我的鬼蜮全面对你开放,你不管想做什么,都能一念而定!” 得,这回真成基建游戏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黎陌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在这一刻,大受震撼,对于鬼将以上的鬼怪来说,鬼蜮不亚于他们的力量源泉、生命基地,他们穷其所有,只为了让自己的鬼蜮再扩张一丝,让鬼蜮里的规则更详尽一分! 此刻,顾长庚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鬼蜮全权交给了他,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也交给他了。 清风徐徐吹过,顾长庚轻笑道:“你也可以当作我在讨你欢心,就像人世间的爱侣一样,在房产证上写了你的名字。” “鬼蜮哪里是房产证能相提并论的?”黎陌忍不住道,一者只关乎金钱,一者却代表了性命。 顾长庚耸肩:“差不多吧,大多数凡人奋斗一辈子,不也就为了那一张房产证嘛!” 鬼蜮也是绝大多数鬼怪的奋斗目标。 只不过衣食住行是普通人的生存需求,鬼蜮却是恶鬼的实力追求。 “地府的重建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了,我看好你哟。”顾长庚抚摸着黎陌的脑袋,温声细语道。 黎陌感动的泪眼汪汪,他一把抱住顾长庚,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前,闷声道:“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顾长庚微笑:“嗯,加油。” 重建地府,他看看就好,搞基建不适合他,他比较擅长用武力解决问题。 第249章 …… 执掌了能覆盖全世界的鬼蜮权柄,黎陌信心满满的开始了他的基建大业。 桥归桥,路归路,亡魂归何处? 三条黄泉支流导入地府,红色的彼岸花开满了黄泉路,奈何桥头,一块三生石矗立,面目慈祥的老太太为每一个路过的鬼怪舀一勺热乎的孟婆汤。 孽镜台与望乡台遥遥相对,每个鬼怪都要经历一回,看清罪过,回望家乡。 十八层地狱也已经正式开启,十殿阎罗会根据每个鬼怪生前死后的恶行进行判决,是直接投胎转世,还是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至于如何判决……这就不得不提一下鬼王宗岱的奉献了。 他的鬼王殿里,藏着两件宝贝——判官笔和生死簿。 同样是从千年前的地府里捞出来的……黎陌感觉宗岱是捡漏的小能手。 黎陌将这两件宝贝交给了还未正式入职,但已经有了员工家属身份的黎瑾。 从此,判官在位,赏善罚恶。 宗岱是有点烂好人的潜质的,但黎瑾却很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宽恕,什么时候应该计较,有他帮衬宗岱,宗岱的善良才不至于被钻空子。 不过对于宗岱,黎瑾很是纠结。 某一天,他找到忙碌的黎陌,直接说道:“我去看了三生石。” 黎陌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个的意义是什么,只好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黎瑾咬唇:“我前世是苍禾。” 黎陌:“……是我想的那个苍禾吗?” 黎瑾长长的叹息一声,道:“除了那个苍禾,还有第二个苍禾吗?” 黎陌不免惊讶:“真是想不到啊,你前世居然是个拯救世界的英雄!” 黎瑾表情有些忧郁:“英雄称不上,尽我所能罢了。” 黎陌啧啧道:“尽我所能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是每个人都能尽自己所能,没有私心,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新的恶鬼诞生了。” 黎瑾唏嘘:“是啊,当世的律法已经很齐全了,但被欺凌被压迫的人,还是数不胜数,这并非是律法不给他们公道,而是公道不在人心啊。” 两兄弟感慨了一阵,黎陌才想起询问黎瑾的来意,“所以你不去干活,溜到我这里来干嘛呢?” 说起这个,黎瑾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宗岱……” 黎陌疑惑不解:“宗岱怎么了?他压榨你了?我这就去骂他!” 黎瑾憋红了脸:“不是!” 黎陌好奇:“那到底是什么?” 黎瑾一咬牙,一跺脚道:“他、他喜欢苍禾!” 黎陌抓了下头发:“苍禾……不是你的前世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我当成苍禾的替身了……”黎瑾心情有些低落的说道。 “替身?你是说,你这辈子给上辈子当替身?”黎陌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很荒缪。 黎瑾沮丧的点了点头:“嗯。” 黎陌:“那你喜欢宗岱吗?” 黎瑾有气无力道:“这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他把你当替身,你直接让他滚!可你要是喜欢他,那你们就是两情相悦啊,还有替身什么事啊?”黎陌理所当然的说道。 黎瑾呆住了,瞠目结舌道:“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他把我当替身耶!” “苍禾就是你的前世呀。” “但我这辈子是黎瑾!” “你觉得作为一个生灵,最重要的是什么呢?身体还是灵魂?” “灵魂。” “好,那么对于一个灵魂而言,最重要的又是什么呢?是记忆,还是由生长环境、家庭教育等多方面造就的人格?” “记忆?” “如果记忆可以备份,我将你的记忆传给了一个机器人,那这个机器人会是你吗?” “那……是人格?” “多重人格又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 黎瑾彻底迷茫了。 黎陌笑道:“道家有真灵一说,乃是一个人的灵魂本质,真实而不灭,哪怕轮回转世,真灵也不会发生改变,有些得道高人还能凭借那一抹真灵之光,觉醒胎中之谜呢。” 黎瑾还是有些纠结:“我懂你的意思了,可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黎陌无奈道:“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让你答应和宗岱在一起,感情上的事,旁人管不了那么多的,你们顺其自然就好。” 黎瑾烦躁的抓乱自己的头发,“顺其自然……我现在就想把宗岱揍一顿!” 黎陌:“那你就去揍嘛,反正他也不会还手。” “就是因为他不还手,我才下不去手啊!!!”黎瑾趴在桌子上,发出哀嚎。 黎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口,点评道:“你就是道德水准太高了,打个架还讲究那么多!他不还手不是更好?你爱怎么打怎么打!”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顾长庚也能站着不动让他捶啊。 黎瑾捂住脸:“不行,我做不到。” 黎陌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很多时候,你不能细想,越想你就越觉得不对劲,最后走不出来形成心魔也说不定。” 说着他话锋一转:“你现在是地府的判官,按理来说事应该很多,你怎么还有闲工夫瞎想呢?” 黎瑾:“……” 因为他的活儿,都扔给宗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弃国 地府正式开始运转后, 人世间的鬼怪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驱鬼世家对此惊愕不已,纷纷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但以他们的能力, 调查出来的也就表面上几件事—— 一是十大鬼王都不见了踪影,二是酆都城的通道被关闭了,三是各地鬼蜮都清扫一空, 四是封家突然变得低调了起来,部分高层仿佛惊闻了什么噩耗一样,变得形容枯槁,在体内恶鬼的侵蚀下, 很快就油尽灯枯, 被送往了阴坟。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时候,黎家那失踪了好几个月的麒麟子黎瑾回了黎家,并带来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地府重建了, 从此天下鬼怪都归阴曹地府管,没他们驱鬼世家什么事儿了! 驱鬼师们面面相觑, 心情五味杂陈。 一边是摆脱了驱鬼师宿命的喜悦,一边是失去了超凡地位的不甘。 但纵使他们再不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无可奈何, 只能慢慢走出里世界,融入普通人的社会。 年纪尚小还没参加洗礼的成员去上学了,已经融合过鬼怪的成员则有两个选择, 一是成为地府的外派人员,调查人世的一些诡异事件, 死后直接入职鬼差,二是由顾长庚亲自出手, 将他们体内的恶鬼重新取出来,恢复普通人的身份。 大多数驱鬼师都选择了第一个,成为了地府公务员。 因为轮回道重立,所以人死之后也不会进入灵河打散重组了,而是直接化鬼,若是神志不清,就去七叶菩提树下坐坐,就能恢复理智。 原酆都城里的花楼被撤销了,里面的女鬼都投胎去了,只有阿衡,选择陪在黎平身边,执意要等他老死后再一并去投胎。 “阿衡应该是喜欢平哥的。” 黎瑾吃着宗岱给他削好的苹果,煞有其事的说道,“只可惜,平哥的人鬼观念还是太深了,对阿衡只有感激之情,没有男女之情。” 黎陌将新的卷宗收好,叹了口气道:“鬼蜮里的居民,国家那边想好怎么接收了吗?” 黎瑾吃完了苹果,将果核精准的扔进垃圾桶里,说道:“其实就跟拆迁差不多,根据他们在鬼蜮里的地皮和房屋,按照拆迁的标准规格,给他们发补偿金。” 黎陌点了点头,突然他心念一动,想到了之前经过的两家客栈,就问:“黄泉客栈和彼岸客栈现在怎么样了?” 黎瑾回忆了一下,道:“我记得黄泉客栈是人开的吧?酆都城归属地府后,那些人类商家就都被移出去了。彼岸客栈的老板倒是一个鬼怪,他也跟咱们地府签了契约,只不过他不当拘魂的鬼差,照旧经营他的客栈。” “对了,他还收养了五个小鬼呢!” 五个小鬼? 黎陌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当初被人类压迫的五瘟鬼。 也挺有意思的,五福鬼收养了五瘟鬼,爷孙之间的好运和霉运都一并抵消了。 处理完公务,黎陌和顾长庚来到了奈何桥,他们看到了那个找自己儿子的酒鬼,他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漫无目的的寻找,而是耐心的在桥上等待。 另一个酒鬼已经不见了,估计是太无聊,投胎去了吧。 烟鬼的妻子,到底还是去世了,不过因为黎陌重建了地府,沈奶奶得到了投胎的机会,而烟鬼因为早间犯下过杀孽,需得去十八层地狱服刑。 第250章 沈奶奶就在三生石处等他,他们约好了下一世还在一起。 曾经的那些遗憾,好像都伴随着地府的重建,一一弥补了。 生与死,永远是人类解不开的结,但有了轮回,爱就能超越生死。 “叮!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任务~” 顾长庚凑在黎陌耳畔,轻声说道。 黎陌揉了揉发热的耳根,瞪了他一眼,“不许用系统的口吻跟我说话!” 顾长庚笑眯眯道:“那系统的奖励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黎陌顿时伸出了手:“当然要!我足足忙活了大半年,可不能白干了!” 顾长庚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前,牢牢的与他十指相扣,慎重道:“经检测,宿主已成功重建地府,现奖励——” “长庚鬼帝至死不渝的爱意!” 黎陌:“……就这?” 顾长庚不高兴了,眯起眼睛:“什么叫就这?本座的爱这么不值钱吗?” 黎陌撇了撇嘴,“你本来就喜欢我,奖励这个还不如给点实在的!” “你想要实在的?这就给你。” 顾长庚挑了挑眉,二话不说把黎陌拦腰抱起,在他的惊呼声中,遁入了阴影中。 “你干嘛?” “给你一点实打实的奖励。” “你这算哪门子……唔!” “……” 两人残留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据说,冥界之主十二阴天子与鬼帝大人失踪了,等到他们再次现身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 “收取,胆怯之心。” 虚空中,顾长庚带着与他一起脱离世界的胆怯之心进入了须弥洞天。 界灵:“主人,这一次还挺顺利的。” 顾长庚低头笑道:“因为明夷一直很勇敢。” 所以他恶念中的胆怯之心并不多。 界灵挠了挠头,“可我看黎陌挺胆小的啊。”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勇气吗?” “无所畏惧?” “错,是心怀恐惧,却依然愿意前行。” 胆子大的人去冒险很正常,但让一个胆小鬼去直面恐惧,就需要真正的勇气。 “行了,去下一个世界吧。” “哦哦,这就安排!” …… 大夏王朝永承八年,北辽大军入侵边境,南阳六郡皆失。 而朝堂之上,唯一能站出来抵御外敌的将领——顾家长子顾千钧,早已在三年前去世。 满朝文武互相推诿,死活拿不出一个方案,无奈之下,顾家老爷子顾勇武只能以六十岁高龄,自请出战。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永承帝拒绝了这名老将的请求,反而命令一个二十来岁,从未经历过大型战役的年轻人挂帅出征。 “顾老将军年纪大了,还是回去颐养天年的好,北辽战事……呵,交给顾千庭吧。” 皇位之上的人开口道,他的声音如玉石清泉,悦耳动人,但语气却冷凝如霜,让满朝文武无不战战兢兢。 永承帝点名的年轻人叫作顾千庭,是顾勇武的弟弟——顾勇文的小儿子,虽说都是顾家人,但两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分了家,当时还闹得不是很愉快。 所以京城里的人基本都知道,顾家两兄弟不和。 顾勇武一家子都在军营里讨生活,六个儿子全死在了战场上,孙子辈也只剩下了顾千钧的儿子这一根独苗苗。 而顾勇文一家却大多是文官,唯有小儿子顾千庭生来好武,不顾家里人的阻拦,执意考了武举。 皇帝突然来这么一遭,让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愣住了,暗自猜测上位的想法……莫不是担心顾家军功太过?可顾家人的军功都是靠命拼出来的啊,人家六个儿子都死了,子嗣凋敝,偌大的将军府就一老一少,军功再大陛下也不应该忌惮啊! 难道是陛下良心发现了,不忍心顾勇武一大把年纪还上战场? 官员们嘴角抽了抽,他们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相信永承帝有良心这回事。 要说这位十四岁登基的天子,大家心情都挺复杂的。 永承帝作为先皇嫡长子,一路顺风顺水,自幼便有大儒教导,担任太子期间也表现的温文尔雅,才智过人,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大臣们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先皇病逝后,永承帝平稳的接过皇权,正式登基为帝,其上位后内政修明,勤俭爱民,更是重用顾家人,大刀阔斧改革军制,不出五年时间,就击败北辽,收复失地,三年前一战更是打到了北辽王庭,差一点就能灭了这个屡次侵犯大夏边境的蛮人国度。 可惜,自三年前起,顾家长子顾千钧去世后,永承帝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从肉眼可见的中兴之君,变成了暴虐无道的昏君。 他不顾血脉亲缘,举起屠刀杀死了自己的兄弟,还听信小人谗言,枉杀大臣,横征暴赋,加重税收,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如此种种,民间早已怨气冲天,只等一个导火索,就会迎来最猛烈的反噬。 …… “啊!” 温暖的居室,月白色的床帐里,一个年轻的女子猛然惊醒。 她大口喘着粗气,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想到死前听到的诛心之言,她眼底冒出了浓郁到恨意,“谢、星、澜!” 女人用力的握紧了手,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恢复了冷静,她抬头看向屋内的环境,熟悉而又陌生的摆设,带动了她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 “公主,您醒啦!要不要喝口水?您头上都是汗。”一个穿着翠绿衣裳的小丫鬟走了过来,一边倒了茶水过来,一边用干净的手帕为女子擦汗。 女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侍女,难以置信道:“碧玉?” 碧玉是她的贴身侍女,她出嫁后独守空房,碧玉一直陪着她,哪怕在兵乱中,也不曾离弃,直到……她的那位好皇兄,一道赐死的旨意下来,碧玉赶在她前面喝了鸩酒。 女子顿时泪流满面,她捂着嘴巴,强忍着哽咽,泪光灼灼的望着碧玉。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呢?”碧玉急了,连忙安抚她。 女子深吸了口气,她擦去泪水,勉强的露出一个微笑,“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她表面冷静,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重生,她居然重生了!没想到,继穿越后,她还能有重生的机会! 女子名叫谢婉柔,乃是当朝公主,与皇帝谢星澜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但她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 她是一名来自一千年后的穿越者。 一次车祸,让她从现代社会的普通女性变成了大夏王朝最尊贵的公主,但很可惜的是,她的历史并不好,只记得她的兄长谢星澜是亡国之君。 如果大夏灭国了,那她的公主身份就只会给她招来灾祸,毕竟顶着前朝公主的头衔可不是什么好事。 故而,她凭借着先帝对她的宠爱,在宫外做起了买卖,短短几年时间就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她心里还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想延续大夏王朝的寿命,于是她偷偷观察了所有的皇子,然后无奈的发现,最有明君之相的居然还是谢星澜! 她没办法,就只能不断拉进自己和谢星澜的关系,并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希望他将来登基后能当个好皇帝。 而谢星澜起初也确实和她希望的一样,励精图治,勤俭爱民,整个国家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从此当一个地位尊贵的公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仅仅五年时间,谢星澜就原形毕露了,昏庸无能,残害忠良,短短三年就把国家搞的乌烟瘴气。 她无数次找谢星澜,想让他“改邪归正”,可他每次当着她的面答应的好好的,转个头又砍了一个大臣的脑袋。 谢婉柔心累之余,也觉得这莫非就是天命?历史不可更改吗? 又是一年科举,她站在翠香楼二楼,见到了打马游街的状元郎——宋傅书。 惊鸿一瞥,她就深深的爱上了他。 想到皇宫里的糟心事,谢婉柔顿时有了主意。 她去求谢星澜为她和宋傅书赐婚,然后让户部出钱,工部出力,按照她的要求给她修建公主府。 成婚当晚,她一边为自己的未来忧心,一边纠结着要不要等宋傅书来了后,跟他商量一下先做名义上的夫妻,等互相了解后,再进行下一步。 可她的纠结显然是无用功,因为宋傅书根本没有来,大婚之日竟然睡在了书房! 这对一个公主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于是第二天,她就去找了谢星澜,谢星澜对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当即就下旨给了宋傅书一个教训,打了他二十大板。 谢婉柔没想到谢星澜为她出气的手段竟如此粗暴,担心经此一事,宋傅书会更加恨她,就在宋傅书卧床期间悉心照料,希望能用真心打动对方。 第251章 但宋傅书的心可能是石头做的吧,无论她怎么伏低做小,都没能让宋傅书正眼看她一回,甚至,为了报复她和谢星澜,宋傅书还选择了谋反。 谢婉柔自认是新时代的女性,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更不会为了爱情背叛自己的国家,所以当她无意中窥见了宋傅书与顾千庭的密谈后,就毫不犹豫的向谢星澜告发了这件事,并让公主府里的侍卫出手抓住了宋傅书。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宋傅书死在了牢狱之中,而顾千庭却不知为何逃走了。 谢婉柔以为自己立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功劳,谢星澜会感激她,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谢星澜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变差了。 她的公主待遇一落千丈,她的生意被收归于皇室,她的府邸也被查抄了,最后她本人更是被囚禁在一间小院子里。 两年后,逃走的顾千庭再次拉起了一批起义军,短短两个月就攻下了数座城池,大夏王朝岌岌可危。 就在这个时候,谢星澜对她下了赐死的圣旨。 碧玉抢着喝下了那杯鸩酒,而她也终于得到了与谢星澜见面的机会。 她怨恨的看着他,将自己内心的所有不解都一一诉说了出来,然后等待着谢星澜的回答。 她想要听听谢星澜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什么想法,大夏存亡与否,朕一点都不在意,倒是你这个公主,人蠢还事多,朕真是烦透了啊!” 谢星澜一副头疼伤脑筋的样子,让谢婉柔彻底破防了。 她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谁?! 他这个当皇帝的都不在乎大夏,她一个公主为什么要劳心劳力,一门心思想着为大夏延续寿命?! 谢婉柔只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简直愚不可及,她为了大夏,亲手把自己的驸马送进了牢狱,可最后得到的却是兄长的厌弃和两道赐死的圣旨。 第一次是鸩酒,第二次是三尺白绫。 “这回没人跟你抢了,安心去吧,皇妹。” 谢星澜笑着朝她挥挥手,在明媚的日光下见证她的死亡。 …… 窒息的痛苦犹在脑中,谢婉柔冷冷的勾起了唇角,重生一世,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谢星澜! 既然他不在意大夏朝,那就让她推一把吧,让这个在历史上本就该被推翻的王朝,提前覆灭。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弃国 “大伯!” 下了朝堂, 顾千庭连忙追上顾勇武。 顾勇武脚步不停,冷哼道:“别乱叫,咱可不敢跟你这位征北大将军攀关系!” 顾千庭笑了笑, 也不恼火,继续跟了上去,“大伯, 我爹有事要跟你商量。” 顾勇武装傻道:“你爹哪位啊?老夫不认识!” 顾千庭无奈:“大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大家都是一家人,二十多年前的事, 何必记到现在呢?我爹常跟我说, 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与大伯闹分家。” 顾勇武面无表情:“后悔?那老小子要真后悔,这些年还跟老子我对着干?” 顾千庭放低了声音,道:“我爹也不想这样,但如今的朝堂大伯你也清楚, 文官武将互相制衡,我爹要是跟大伯你一唱一和, 那陛下就该忌惮咱们顾家了。” 顾勇武扯了扯嘴角,呵呵道:“真要怕陛下忌惮,那你还考什么武举?跟你爹读那些酸腐的之乎者也不是更好?别说你也要跟你爹分家?” 他虽然是个粗人, 但也不是傻子,这小兔崽子以为说几句话就能把他忽悠到,那就大错特错了! 顾千庭脸色一变, 知道今天这番谈话要做无用功了,看来爹说得对, 大伯绝不是一个只知道莽的武夫。 他呼出一口气,朝顾勇武拱了拱手, 正色道:“大伯,关于我考武举这件事,我爹会跟你解释的。” 顾勇武摆了摆手:“用不着,你们家的事,咱不掺和!” 顾千庭顿住脚步,停在原地,看着顾勇武远去的背影,暗自咬了咬牙,这老家伙,真难搞! 看来,还是得让爹亲自出马。 …… 当天傍晚,位于北街的顾府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顾老将军连杯茶水都没上,就坐在主位,臭着张脸道:“你不好好抱病在家修身养性,来我这里打什么秋风?” 坐在左下方的客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文士,他两鬓微白,腰板挺直,严肃道:“兄长,莫要胡言,我和千庭是用过晚饭才来的。” 顾勇武不屑道:“你们是吃了,那我们呢?我就不信你这老小子,不知道我这边是酉时三刻才用晚饭?卡着个酉时一刻过来恶心谁呢?” 文士……也就是顾勇文,他面不改色道:“若是此番兄长能好好说话,让在下满意而归,自然能准时吃上热饭。” “啪!” 顾勇武拍桌而起,怒目道:“好你个顾勇文!老子就知道,你过来一趟不安好心,不是占便宜,就是坑老子!” 这狗东西小时候就蔫坏,现在老了,阅历高了,更是老谋深算,顾勇武是既烦他,又有点怕他。 顾勇文淡然一笑:“看来兄长是宁愿饿着肚子,也要跟我说废话了。” 顾勇武阴恻恻道:“你信不信老子叫人把你们赶出去?” “信,怎么不信?兄长一向混不吝,便是哪日造反了,在下也是深信不疑。” 顾勇文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宛若刀子,精准刺中自己兄长的命脉。 果然,顾勇武勃然大怒,“放屁!老子会造反?整个大夏朝谁不知道我顾勇武忠君爱国?!” 顾勇文敷衍的点了点头,语气嘲弄道:“是,你顾勇武忠君爱国,把自己六个儿子全送到战场上去了,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短短十年时间,我六个侄儿一个都没回来!其他武将的晚辈参军是去蹭军功,只有你,是真不把自己儿子当人看啊,一个个冲锋陷阵,最后马革裹尸。” 一旁的顾千庭差点就要为自家爹鼓掌了,论怼顾勇武,还得顾勇文啊! 不愧是二十年前,就能一句话把对方气得净身出户的狠人! 顾勇文云淡风轻道:“哦,对了,你不止害你儿子,你还害你儿媳妇,除了小六没娶妻就被你拉到了战场上,剩下的五个侄儿媳妇,都被你害得年纪轻轻就守寡!现在怀瑾都快二十了,就因为你,娶不到老婆!” 顾勇武脸色铁青:“千钧他们是为国捐躯,以身殉国,我五个儿媳妇也都是明理之辈,不会因为这个就生出怨言!” “还有怀瑾,他才十九,不着急成亲,反倒是千庭,都二十多了,再不娶妻就是老光棍了!” 顾千庭:“……” 望大伯知晓,他不娶妻是因为他眼界高,且少时发下誓言,不破北辽,誓不成家。 但怀瑾大侄子不娶妻,那就纯粹是没有合适的人家看得上他了,毕竟……文不成武不就的。 顾勇文没有在两家孩子的婚事上继续说什么,而是讽刺的笑了笑,道:“兄长,没想到你自我安慰的本事这么高明啊!我记得,千叶那孩子是不想参军的吧?是你硬生生抽断了三根鞭条,强行把他拖拽上了战场,然后一场战役下来,千叶侄儿就没了一条腿,你还骂他不争气,我那可怜的千叶侄儿,回家后就郁郁而亡了。” “顾勇武啊顾勇武,这就是你口中的为国捐躯、以身殉国?!千叶侄儿本就不好武,也没有打仗的天份,他更喜欢读书,有状元之才,是你非要他上战场,就为了一个忠字!” “可在哪儿不能尽忠呢?忠君爱国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武将的专属了?他当一个文官,就不能为国效力了吗?” “天天忠君爱国挂在嘴上,你那是忠吗?说你愚忠都是抬举了你,你纯粹就是好名,用儿子的命给你拼出来的一个忠君爱国的名声!” 文人的嘴,杀人的刀,字字诛心之言,让顾勇武肝胆欲裂,要扶着桌椅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他颤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见他这副快要被气死的模样,顾勇文淡定揣手手,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现在已经过了酉时三刻,看来你是吃不上热腾的饭了。” 提到饭,顾勇武一个激灵,下意识道:“老子是一家之主,谁敢不等我就动筷子?!” 顾勇文淡淡道:“我大侄孙儿胃不好,就得按时吃饭。” 顾勇武一愣:“怀瑾胃不好?” 闻言,顾勇文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的孙子,你问我?” 他以为顾勇武已经够忽视家里人了,没想到这老东西比他想的更离谱,家里就剩一根独苗苗了,不说捧在手心里吧,最起码也得重视不是? 可偏偏顾怀瑾一个月连犯了六次胃病,最严重的一回都咳血了,他爷爷顾勇武愣是到现在都不清楚! 也不知道是顾勇武太漠视自己这个孙儿了,还是顾怀瑾……故意瞒着自己的爷爷? 第252章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意思了,顾勇文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在笑。 “咳咳!” 顾勇文咳嗽一声,正襟危坐道:“好了,说正事吧。” 顾勇武:“……” 饭点都过了,你特娘的才开始说正事? 顾勇文眸光闪烁:“兄长,你觉得……如今的陛下怎么样?” 一听到陛下这两个字,顾勇武刻在骨子里的忠君dna就躁动了,他板着脸道:“陛下自然是好皇帝。” 顾勇文:“……” 他啧啧称奇道:“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你也说的出口?” 顾勇武大怒:“放肆!你胆敢妄言陛下?!” 顾勇文略微挑眉,一字一句道:“陛下究竟如何,你比我清楚,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话,你当真要看着咱们顾家,家破人亡吗?” 顾勇武拧紧眉头,“你在胡说些什么?我顾家好好的,怎么会家破人亡?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劲敌?” 顾勇文:“嗯,差不多吧。” 顾勇武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低声问道:“真惹了?连你也斗不过?” 说到这里,他就有点恨铁不成钢,这老小子平日里坑他的本事都去哪儿了?一个不知道哪个旮瘩里冒出来的外敌,就不是对手了? 顾勇文微笑:“兄长要是肯助我一臂之力,自然就能斗得过了。” 这下顾勇武纠结了,帮还是不帮,这是一个问题。 说句实在的,顾勇文能低下头来求他帮忙,他有点开心,但又有点慌,连顾勇文都斗不过的敌人,他上……能行吗? 顾勇武咬了咬牙,一拍桌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顾勇文脸上的笑意更盛:“简单,你认千庭为子即可。” 顾勇武:“???” 他掏了掏耳朵,问:“你再说一遍,老子没听清!” 顾勇文重复:“我说,我准备将千庭过继给你。” 顾勇武彻底懵逼了,“你、你想干啥?” 他下意识瞅了眼一旁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的顾千庭,对方讨好的朝他笑了笑,顾勇武顿时有些嫌弃。 想当他儿子,还差的远呢! 顾勇文眼底暗沉之色一闪而过,他温和道:“兄长你不是没有儿子了吗?我儿子多,送你一个。” 顾勇武狐疑:“你就不怕我把他拉到战场上去当先锋?” 顾勇文:“兄长随意。” “他死了你不怪我?” “如果死了,那就是他的命。” 顾勇武古怪道:“你前面还说我不把儿子当人看,那你这又是什么?” 顾勇文淡定道:“过继给你,就是你的儿子了。” “不是,你这是为了啥啊?”顾勇武怎么想也想不通,“总不能你过继了一个儿子给我,那外敌就不跟你斗了吧?” 顾勇文嘴角抽了抽,道:“你可知那外敌,究竟是何人?” “何人?” “当今陛下。” …… 第二日,关于顾老将军要过继弟弟的儿子一事,就传遍了京城。 谢婉柔也听闻了此事,她暗暗思量着,顾千庭日后能成为起义军的首领,就是因为顾勇武认了他当嗣子,将军中人脉和威望一并都交付给了他。 再加上亲生父亲顾勇文在文人那里的声誉和地位,顾千庭直接把声望拉满,无论是文人,还是武卒,都信服他。 而今天,就是跟他拉进关系的最佳时刻。 上一世,她听闻这过继一事并不顺利,缘由便在顾勇武的亲孙子顾怀瑾身上。 据说这顾怀瑾身体一直不太好,待在家里足不出户,既不读书,也不学武,是个十成十的废物。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过继仪式举行到一半,这顾怀瑾就直接冲了上来,将桌案上的器具全都打翻了,对着顾千庭就破口大骂,骂着骂着,他人就捂着胸口昏了过去。 过继一事也就不了了之,直到顾千庭带兵出征的前一天,才正式完成。 如果,她能在今天,拦住顾怀瑾,让过继一事顺利进行,那顾千庭定会对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想到这里,谢婉柔急忙叫来碧玉,让她准备一下就出宫。 目前宋傅书还没出现,她的公主府没有建立,所以她依旧住在宫中,不过因为谢星澜的纵容,她出宫是不需要禀报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谢婉柔就来到了北街的顾府。 众所周知,京城里有两个顾府,一个是顾勇武的将军府,在北街,一个是顾勇文的文候府,在南街,两家遥遥相望,基本碰不到面,就连上朝走的都不是一条路。 此时,顾府很热闹。 过继子嗣并不是一件随便的事,还是要请人见证的。 于是顾勇武和顾勇文人就分别邀请了几位客人参加过继仪式,其中有一位很闲的文坛大儒,以及一位同样很闲的皇室王爷。 都是属于那种地位很高,但实权半点没有的富贵人。 谢婉柔的到来,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但对于这位与皇帝关系颇为亲密的公主,他们也做不出把人赶走的事,只恭敬对待。 过继仪式开始了。 一切有条不紊,就在谢婉柔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顾怀瑾终于出现了。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五官俊美清隽,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而透彻,仿佛蕴藏了无尽的星空。 饶是谢婉柔这个三世为人的,见了也不免惊艳,随之而来的就是惋惜。 这么一副好皮囊,配个废物简直糟蹋了。 “怀瑾,你怎么来了?”顾勇武有些心虚。 顾怀瑾开口道:“爷爷过继嗣子,我不能来吗?” 顾勇武连忙道:“能来,能来!” 顾怀瑾:“那为什么不叫我?是怕我碍事么?” 顾勇武:“……” 是这样不假,但你直接说出来,就有点让他不知道怎么回了。 关键时刻,还是顾勇文靠谱,他朝顾怀瑾招了招手,“怀瑾,最近身体怎么样?” 顾怀瑾没有过去的意思,淡淡道:“谢顾大人关心,还是和往常一样,食不下咽,尤其是今天,一点食欲都没有。” 顾勇文:“……” 他必须承认,大哥这一家子,脑子都长到顾怀瑾身上了。 一句顾大人,就把话头给掐死了。 顾怀瑾定定的看着顾勇武,说道:“爷爷一定要过继吗?” 顾勇武不知为何,后背有些发凉,他咽了口口水,道:“这事儿,我已经跟你叔爷说好了,这习武之人,一口唾沫一口钉,可不兴赖账啊!” 顾怀瑾嗯了一声,平静道:“我并非想阻止爷爷过继,只是我自幼身体不好,容易受到惊吓,这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我恐怕难以适应,要换个清净一点的地方住了,城外的明觉寺就挺不错的,爷爷你觉得呢?” 顾勇武大怒,“你敢威胁老子?!” 什么叫明觉寺不错?不就是威胁他要出家吗? 顾怀瑾:“实话实说罢了。” 这时,谢婉柔意识到该她出场了,她捂唇轻笑道:“过继了也不一定要住家里呀,顾小公子若是觉得吵,征北将军大可以住在外面嘛。” 顾怀瑾没搭理她,继续道:“爷爷做好决定了吗?是要过继儿子,还是要留住孙子。” 谢婉柔咬紧牙关,心里暗恨,这个顾怀瑾,凭什么无视她?! 碧玉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主子被欺负,当即怒斥道:“大胆!公主在跟你说话呢,你胆敢置若罔闻?!” 顾怀瑾看了这主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道:“公主又如何?我有搭理她的必要吗?” 碧玉:“你不敬皇室!” 顾怀瑾微微一笑,对顾勇武道:“爷爷,我记得咱们家有丹书铁券一张,留着也是招祸,干脆今日给我用了吧。” 顾勇武顿时紧张起来:“小兔崽子,你想干嘛?!” 顾怀瑾摊手,无辜道:“不敬皇室呗,这个罪名我担了,所以……这位公主和她的侍女,能否闭上嘴,不要操心别人的家事呢?” “……” 顾勇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就这也值得他用一张丹书铁券?! 谢婉柔更是要气死了,她前世没有参与这个剧情,不知道顾怀瑾居然这么难缠,居然敢顶着皇家的威严,也要阻止顾千庭过继! 一旁的大儒和王爷,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的看戏,完全没有给公主出头的想法。 谁让谢婉柔是谢星澜最喜欢的妹妹呢,这些年,谢星澜可没少杀文人和皇室成员,他们都心有戚戚。 而顾勇文则是两眼放光的望着顾怀瑾,没想到啊,这孩子居然这么有远见,知道丹书铁券不是什么好玩意。 丹书铁券,可免一死,大家都当宝贝,可真死到临头了,上面管你有没有丹书铁券,免得了一死,免不了万死! 第253章 家里摆个丹书铁券,除了长面子,也就只能诱发人心底的阴暗了,毕竟,有了两条命就要浪嘛。 比方说,一件违法犯罪的事,没有丹书铁券的人做之前会慎重思量一下,到底值不值,风险大不大,有丹书铁券的人就直接上了,反正被发现了也没啥,能免死呢! 是故,有丹书铁券的臣子往往是凉得最快的。 顾勇文叹了口气,本来他家里也有一个,但放着实在不安心,就寻了个机会,小贪一手,然后自爆,把丹书铁券给用了,省的家里那群小子无法无天! 这样想着,他给了顾千庭一个眼神。 顾千庭立马心领神会,说道:“怀瑾你放心,等过继后,我就住外面,绝对不打扰你。” 顾怀瑾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住外面也没用,多了个叔叔心里就是不舒服。” 顾千庭:“我现在也是你叔叔啊!” 顾怀瑾掀了掀眼皮子,问道:“爷爷,顾大人是你弟弟吗?” 顾勇武一脸嫌弃:“老子没他这个弟弟!” 顾怀瑾看向顾千庭:“你听到了,我爷爷说你爹不是他弟弟,所以你也不是我堂叔。” 顾千庭:“……” 他感觉憋屈极了,哪怕之前跟父亲争吵,他也不曾觉得如此憋屈过。 顾勇文无奈的看着自己儿子,他突然觉得顾千庭跟顾勇武挺有父子相的,都一样傻! “咳咳,兄长,既然怀瑾觉得明觉寺清净,想去住一段时间,你就让他去吧。”他暗示顾勇武道。 顾勇文明显高估了他和顾勇武之间的默契,不等顾勇武开口,顾怀瑾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出家。” “今后你们阖家欢乐,我一人青灯古佛,顾施主保重。” 顾施主?! 这仨字顿时把顾老将军差点气过去,他双眼充血,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揪住顾怀瑾的衣服,怒声道:“你他娘的敢出家,老子就打断你两条腿!” 顾怀瑾微笑的表情宛若一块滚刀肉:“我连头发都不想要了,还在乎两条腿?你今天就是把我三条腿都打断了,我该出家还是得出家,刚好六根清净,省得以后破戒。” “你、你你……” 顾勇武气得手指哆嗦,想他堂堂大将军,只有他当滚刀肉祸害别人的份,谁敢到他面前滚啊! 谢婉柔沉脸看着这一幕,觉得无比可笑,一个说一不二的老将军,硬生生被他孙子给拿捏住了。 不是不在乎子嗣吗?都死了六个儿子了,还在乎一个孙子做什么?! 谢婉柔不明白,古人以延续香火为人生头等大事,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顾勇武以前拉着儿子上战场,那是因为儿子多,死几个给家里带来荣耀,值! 但他尺度没把控好,打仗打上头了,现在死得就剩下一根独苗苗了,他要还敢像以前那样,那就是他得了失心疯。 谢婉柔冷静道:“顾小公子,你祖父乃是一军之将,你要害他失信吗?” 顾勇武也跟着说道:“是啊,怀瑾,你也要为爷爷考虑考虑啊!” 顾怀瑾歪着脑袋,疑惑道:“我为什么要为你考虑?” “事情是你答应下来的,如今是否毁诺也在你一念之间,我不负责解决问题,只负责提出问题——” “爷爷,你想要的是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儿子,还是一事无成,贪生怕死的孙子呢?” 顾怀瑾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恶趣味,他就想看着这个犟了一辈子的老将军,对他的亲孙子服软。 就像多年前,他战死沙场的儿子们,对他服软一样。 顾勇武面色挣扎,他松开了抓住孙子衣服的手。 顾怀瑾双脚落地,整理了一下衣着,微喘着气道:“阿弥陀佛,顾施主手劲有点大,差点把小僧勒死。” 这一句话,再次把顾勇武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他暴躁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过继,就你一个亲孙子,行了吧?!” 顾怀瑾露出一个笑容,“施主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顾勇武恼怒的瞪他:“你还叫老子施主?” 顾怀瑾老神在在道:“我怕你反悔,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守信的人。” 顾勇武:“……” 他不守信,是为了谁啊? 顾勇文起身,道:“看来今天是不行了,兄长,我就带着千庭先回去了。” 大儒和王爷吃了第一手好瓜,心情不错,也纷纷告辞。 只有谢婉柔怒火中烧,差点扯碎了手帕,她还以为顾怀瑾上一世是真的昏过去了,才阻止的过继,没想到竟是用的这般不要脸的法子! 出家就出家嘛,又不是寻死,至于吗? 作者有话说: 6666~ 第203章 弃国 后院的梨花树下, 顾怀瑾坐在石凳上,品着温热的米酒,桌上放了几碟小菜, 清淡而精细。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头戴一支梨花簪, 身穿锦绣金丝衣裙,长相端庄秀丽,气质雍容华贵,走起路来轻步慢摇。 她名褚秀, 是顾勇武的长媳, 顾千钧的妻子,也是顾怀瑾的母亲。 “瑾儿,今日肠胃可有不适?”她温言细语的问道。 顾怀瑾笑着回答:“前几日太医开的方子效果不错,已经能吃少许米饭了。” 褚秀似是松了口气, 她眉头笼罩着一缕轻愁,担忧道:“也不知你这脾胃虚弱之症何时才能治好, 整天都只能喝粥,身体怎么壮实的起来呢?” 说着她瞥了一眼儿子手里的酒,责怪道:“肠胃稍好一点, 就喝酒?” 顾怀瑾晃了晃酒杯,解释道:“这是黄酥米酿的酒,能养胃的。” 褚秀叹息道:“你心里有数便好, 只是……听说你昨日冲撞你祖父了?” 顾怀瑾淡淡道:“他想过继叔爷的儿子。” 褚秀有些不赞同的说:“那便让他过继,你一个晚辈, 怎好插手长辈之间的事?况且……你祖父年纪也大了,膝下只有你一个孙儿, 他在军中的那些人脉和名望,总要找个继承人的。” 顾怀瑾:“我不就是他的继承人么?” 闻言,褚秀顿时大惊,“不可,万万不可!瑾儿,你听娘说,战场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爹,还有你五个叔叔,都是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你从小就不爱习武,现在肠胃还出了毛病,如何能去参军过苦日子啊?” “便是你想去,为娘也不会让你去的!瑾儿,你爹走后,娘就只剩下你了,你要是还想学着你爹上战场打仗,娘就打断你的腿!” 顾怀瑾:“……” 很好,要打断他腿的人又多了一个。 界灵嘿嘿笑道:“没事,主人您有三条腿,顾勇武和褚秀一人打断一条,您还剩一条呢!” 顾怀瑾:“闭嘴。” 目送褚秀离开后,他一把捏碎了手上的酒杯,温热的酒水流了满手。 顾怀瑾……也就是顾长庚,此刻心情十分不好,这个世界意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向他索取的抵押物是金刚铁胃,外加一副好牙口。 现在的他,牙齿整齐但有点松,胃口不错但有点虚,不能吃生的、冷的、硬的、糙的、油的、辣的、咸的、齁的、苦的……总之,一切好吃的、不好吃的,他全都不能吃。 每天一碗清粥,就是他的主食了,连个青菜都搭不了。 幸好上一回请来的太医有两把刷子,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毛病,对症下药,开了一副强健脾胃、有助消化的药,总算让他缓解了少许,最起码能喝点小米酒,吃点清淡的小菜了。 顾怀瑾看着石桌上的切得稀碎的菜沫,无奈的用筷子沾了一点放嘴里……啧,一点味儿都没有。 “主人,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啊?真要阻止顾千庭过继吗?”界灵问。 顾怀瑾:“当然。” 界灵有些不解:“我看原剧情里,顾千庭人品还可以吧?” 顾怀瑾低声:“是不坏。” “那您为什么还要……” “但也不是什么好鸟。” “咳咳,主人,您说话…稍微注意一点言辞……”界灵发出剧烈的咳嗽,提醒主人文明用词。 顾怀瑾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占了王朝末年的优势,不然就凭他那不明是非的性子,能当开国之君?” 界灵嘀咕:“可人家就是成功了啊。” 顾怀瑾坐直了,沉声道:“准确来说,是原本的历史,以及谢婉柔重生的那一世成功了。” “谢婉柔穿越后的第一世,她害死了宋傅书,没有了这位历史上记载“内修其身,外修其政,通军机,擅治国,明百姓之苦,晓天下利弊”的千古谋臣,顾千庭就是一匹脱了僵的野马,能冲锋陷阵、攻城拔寨,却不能收拢民心、安稳后方,所以最终只能落得个败亡的下场。” “而谢婉柔重生后,她依旧害死了宋傅书,但有她的帮助,再加上后世的一些治国理念,多多少少也能弥补一二,勉强让顾千庭开国称帝了,但可惜,内忧外患,二世而亡,国家再度陷入战乱之中。” 第254章 “所以说……顾千庭他本来就没有开国之君的气象,只是寄托了太多人的希望,被强行推到了那个位置上而已。” 界灵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思议的道:“难道顾千庭就没有优点吗?” 顾怀瑾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有啊,他胆识过人,孔武有力,偏好奇谋妙计,擅长以少胜多,另外……爱兵如子。” 界灵挠了挠头:“这不是挺好的吗?” 顾怀瑾眯着眼睛,“是挺好,作为一个将军挺好。” 但作为君主,这些优点都会被转化为缺点。 胆识过人,意味着冒险,孔武有力,意味着争功,偏好奇谋妙计,意味着难走堂皇正道,擅长以少胜多,意味着骄矜之心渐起。 最后,爱兵如子……呵,其实在军营中只需要赏罚分明就够了。 反倒是对待百姓,才应该真正的爱民如子。 如果说顾千庭领兵能力有90的话,那他内政能力就只有10。 谢婉柔重生后与顾千庭在一起了,之后的内政,都是由谢婉柔一人把持,如果不是她会赚钱,又有点小聪明,后勤那块根本撑不到顾千庭称帝的那一天。 论内政,还得是宋傅书啊,可惜他一个好好的千古贤臣,就因为冷落了一个女人,连续两世都惨死了,第二世还是死在他投效的主公,顾千庭的手上。 惨,实惨! 界灵对宋傅书也挺同情的,就出主意道:“主人,咱们把宋傅书挖过来吧,多好一工具人啊,能力突出,还任劳任怨。” 顾怀瑾摇头:“时机未到。” 界灵:“那时机什么时候才到?” 顾怀瑾:“等他考中状元,却因为得罪了公主,惨遭贬谪的时候。” 界灵似懂非懂,“哦……话说这宋傅书为什么不喜欢公主啊?我看谢婉柔长得挺漂亮的啊!” 顾怀瑾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本朝驸马不可参政。” 此话一出,界灵瞬间就明白了,宋傅书堂堂一个新科状元,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报效国家,结果一道赐婚圣旨,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仕途,就全都要给公主让路,只为了成全她的爱情。 这怎么忍?这谁能忍?努力那么多年,一朝全废了,这圣人也忍不了啊! 界灵再度感慨:“宋傅书真惨啊!第一世反派,第二世炮灰。” 顾怀瑾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心,这一世我不会让他成为炮灰的。” 人才嘛,就该物尽其用。 …… 最近,谢婉柔很是出风头。 各种文人诗会、女眷宴会,甚至是朝堂之上,她都大放异彩,一身红衣,配上她那张妩媚明艳的脸,更是张扬至极,不知道让多少纯情男子心跳加速。 其中,就包括顾千庭。 “主人,我搞不懂,脑子不聪明,重生一次就能变聪明了吗?”界灵感到了久违的迷茫,“还有那大红衣服,我看了好多重生文,好像每个打脸复仇的女主都会穿一身红衣裳?这是为啥啊?厉鬼索命吗?” 顾怀瑾摸着下巴,沉吟道:“可能是因为……气场不够,衣服来凑?” 界灵:“……” “对了,主人,顾千庭后天就要出征了。” 顾怀瑾点了点头,起身出门,“也是时候谈谈过继的事了。” 界灵懵逼:“还要谈过继?您不是铁了心不让顾千庭过继吗?” 顾怀瑾平静道:“是不能让顾千庭过继过来,但没说我不能把自己过继过去。” 界灵:“???” 顾怀瑾勾起了唇角:“不止顾千庭觊觎我爷爷,我也挺眼热他老爹的。” 两个顾家,合二为一才能显出恐怖的影响力,顾千庭可以靠过继继承顾家的一切,他也可以。 …… 南街顾家。 顾怀瑾登门拜访,刚好卡在了顾千庭不在家的时候,据说是在清风阁为了谢婉柔跟人争风吃醋去了。 顾勇文看着顾怀瑾,有些摸不准对方的套路,便问:“怀瑾今日怎么有空来老夫这儿了?” 顾怀瑾咧嘴笑了笑,道:“叔爷,我毛遂自荐来了。” 顾勇文觉得好笑,端起茶盏道:“叔爷抱病在家,手上可没什么适合你的职位,你自荐什么呢?” 顾怀瑾:“自荐上您这一脉的族谱。” 顾勇文:“!!!” 这个老谋深算,心思深沉似海,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家在这一瞬间,破功了。 手轻轻一抖,茶盏里的水就溅了出来。 顾勇文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怀瑾你再说一遍。” 顾怀瑾毫不迟疑:“叔爷,我想把自己过继给您。” 顾勇文:“……” 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惊讶、茫然、疑虑,还有几分……窃喜。 顾勇武啊顾勇武,你还真是失败啊,家里的独苗苗都想着过继到自己这边了,晚年恐怕是个“众叛亲离”的凄凉下场哟! 但哪怕再幸灾乐祸,顾勇文自觉做人还是要守着点道德底线的,他委婉道:“你祖父就你一个孙儿了。” 顾怀瑾摊了摊手:“不是还有叔爷这个弟弟嘛,想必叔爷不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哥哥无人养老送终吧。” 顾勇文:“老夫记得,过继那日你爷爷亲口说过,他没有我这个弟弟,所以千庭也不是你的堂叔。” 顾怀瑾诧异道:“玩笑话叔爷怎么还当真了呢?您也清楚我爷爷那人,死鸭子嘴硬,他嘴上不认您这个弟弟,您难道就真的不认他这个兄长了吗?俗话说,长兄……如父啊!” “叔爷,您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了吗?” 顾勇文:“……” 他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半晌,忽而笑道:“就凭你这不要脸的性子,离开了将军府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顾怀瑾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这不是离开了吗?” “然后过来投奔我?”顾勇文不客气的说道,“你要真有能力,就该自己打拼去!” 顾怀瑾挑眉:“叔爷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您怎么不让顾千庭自己去打拼呢?央求我爷爷过继算什么?” 顾勇文淡定的评价自己儿子:“因为他能力不足。” “空有野心,却无谋略,更无远见。” 顾怀瑾笑道:“叔爷觉得我有能力?” 顾勇文还真点头了,他认真道:“你小子,我看不穿,但论胆识,论心智,你都要强过千庭,唯一欠缺的就只有武力这块了。” 虚空中的界灵快要笑撅过去了,“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主人您武力值不够!” 顾怀瑾面不改色,“叔爷,我不需要武力,自有人为我冲锋陷阵。” 顾勇文敲了一下桌面,掷地有声道:“普通的君主可以,但开国之君,不行!” 何为开国之君?马上打天下,以赫赫战功闻名的帝皇! 他为什么选择顾千庭,就是因为他们顾家这一辈,就只有顾千庭能拿的出手了,他其他几个儿子都不通武艺,而顾勇武的儿子,又都只知道打仗,还早早葬送了性命。 其实他最开始看好的人,是顾千钧,也就是顾怀瑾的父亲,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帅才,若是让他调|教几年,未尝不可成就一番大业。 但他太忠于皇帝了,三年前明明已经打到了北辽王庭,愣是被永承帝十二道圣旨拖住了脚步,孤身一人返回京都,结果路上遭遇劫匪,惨死冬芜山。 顾千钧的死讯传来,顾勇武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那是他的长子,也是他仅剩的儿子了。 最早跟他上战场,最晚……离世。 还有永承帝,在顾千钧死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不仅人变得荒唐了,手段也变得残暴了。 顾勇文叹了口气,顾千钧的死,是整个大夏朝的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弃国 落日的余晖下, 姿容俊秀的年轻人脸上笑意清浅,目光落在门口嬉戏的两只幼犬身上,淡淡道:“叔爷是个谨慎的赌徒, 但过于谨慎的话,小胜一手尚可,当大赢家却难。” 顾勇文微阖着双眼, 古井无波道:“人生在世,小胜已是难得,老夫只求不输。” 顾怀瑾啧啧道:“叔爷您真是够稳健的,那既然都这么稳了, 还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岂不可惜?须知两边下注, 才能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啊!” 顾勇文一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怀瑾见状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起身告辞,“看来今日是无法让叔爷改变主意了, 不过没关系,正所谓好事多磨, 我相信叔爷这么聪明,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临出门前,他俯身摸了摸那两只幼犬, 似不经意的说道:“对了,叔爷,听说千庭堂叔最近与那位公主走得很近, 不知是真是假?” 顾勇文与他目光交接,平静道:“真的如何, 假的又如何?” 第255章 顾怀瑾轻笑:“不如何,只是……叔爷, 您也不想日后为她人作嫁衣裳吧?” 顾勇文:“……” 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文士,第一次眼底冒出了浓郁的怒火,手背上青筋凸出,牙关紧咬,有了打人的冲动。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顾怀瑾满意离开。 顾勇文喝下一口凉茶,平息了心中的烦躁,他望着逐渐变黑的天色,再想到最近几日常常晚归的儿子,忽而短促的冷笑了一声,低骂:“不孝子!”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一边转动,一边思考……顾千庭此次出征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同样不会有什么收获,北辽那边统兵的是个心思缜密的老将,知道何时该扩大战果,也知道何时该避战,顾千庭太年轻了,两军正面交锋或许能赢,但论起战略和战术,他没有赢的机会。 不过正如顾怀瑾说的那样,老将稳健,小胜尚可,大赢却难。 看来又是一场拉扯战了,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朝堂,是继续打,还是议和。 应该是议和吧……毕竟,现在的永承帝虽然荒唐,但只荒唐了三年,大夏底蕴还没败光,真要死磕起来,反倒是北辽那边吃不消。 三年前,顾千钧打到北辽王庭那一战,太伤了,差点就把北辽的精气神都打没了,如果不是顾千钧已逝,北辽这次绝对不敢南下出兵。 想必永承帝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管这些天,朝堂上群臣多么焦虑,他都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还时不时砍几个刺头臣子消遣一下。 听说,最近陛下砍人的理由又变多了—— 永承帝:“征北大军的钱粮准备如何了?” 户部老大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哀声道:“陛下,国库里实在没钱了啊!” 永承帝:“那想必是你贪了,来人,拉下去砍了,顺便抄家。” 户部老二忍不住了,“陛下,王大人为官清廉,从未贪污过一分一毫啊!” 永承帝:“他没贪,所以贪的人是你么?来人,把这个也拉下去砍了。” 户部老三:“……” 永承帝:“现在户部有钱吗?” 户部老三:“……” 永承帝眯起眼睛:“敢不回复朕的问题?来人,拉下去……” 话未说完,户部老三已是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饶命啊陛下!臣真的没有贪,国库里真的没有钱啊!” 永承帝:“朕相信你没贪。” 户部老三愣住了,随后而来的便是狂喜,太好了,命保住了!呜呜呜! 永承帝:“但你太无能了,不知道开源节流,只知道哭穷,朕要你何用?留着添堵吗?来人,拉下去砍了。” 户部三大头:全军覆没。 …… 永承帝:“朕要修建凤凰台,以做游玩之地,户部出钱,限十天之内,把钱凑齐。” 新提拔的户部官员信心满满:“陛下,臣不需要十天,七天足矣!只要以朝廷的名义向城中商贾借钱……” 已经懒得听他聒噪了,永承帝抬了抬眼皮:“敢跟朕讨价还价?胆子不小,来人,拉下去砍了。” 户部官员:卒。 太监:“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吏部侍郎站了出来,一板一眼道:“陛下,臣弹劾礼部员外郎孙尧强抢商铺……” 礼部员外郎急了,反驳道:“陛下,请容臣禀,那铺子乃是臣长姐的嫁妆,臣姐夫上个月病死了,臣把铺子收回来也是宗族的意思……”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永承帝不想听,挥挥手道:“既然属实,就拉下去砍了吧。” 礼部员外郎大惊,“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按祖宗礼法行事的啊!臣无罪啊……” 眼看着侍卫越来越近,他两眼一红,撕心裂肺的怒吼道:“陛下!臣、臣要弹劾吏部侍郎李秋,贪污受贿,篡改官员的外放地!!!” 既然他注定要无了,那李秋也别想活着!都得死! 永承帝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道:“行了,都砍了吧。” 俩人:同归于尽。 自此以后,再无勇士敢在早朝上弹劾政敌,毕竟他们这位陛下,杀起人来是真的不眨眼啊。 …… 礼部尚书试探着问:“陛下至今尚未立后,且后宫无人,不知今年是否要开启选秀?” 永承帝:“敢窥探后宫?来人,拉下去砍了。” 礼部尚书:卒。 遂无人再敢操心帝皇的婚姻大事。 …… 永承帝:“……砍。” 臣子老泪纵横:“陛下,不能再砍了,再砍下去,朝堂就空了啊!” 永承帝:“哦?你在教朕做事?来人,拉下去砍了。” 臣子:卒。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朝堂之上依旧以极快的速度更新换代,臣子们都已经麻了,每次上朝前都会提前在家里留下遗书,安排好自己的后事,然后如履薄冰的踏上那个名为朝堂,实为屠宰场的血腥之地。 渐渐的,大家都习惯了,习惯当一只应声虫,附和着陛下的每一句话,应承着陛下的每一道命令,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的长久。 不少大儒都学着顾勇文抱病在家,或者干脆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前者永承帝都会一口答应,但后者……所有乞骸骨的官员,出了京城后,都变成骸骨了。 后来有不怕死的去问永承帝,永承帝轻描淡写道:“朕的臣子,只有殉国,没有致仕。” 之后,就再也没有官员敢提半句告老还乡了。 …… 征北大军出发了,顾千庭望着那顶浅金色的轿子,目光柔和,他暗暗发誓,等这次回来,就请求永承帝赐婚。 他想到了前天晚上,父亲与他的对话。 顾勇文问他:“你喜欢婉柔公主?” 他回答:“是的,父亲。” 顾勇文的语气微冷:“那你知道驸马不得参政吗?” 他:“我知道!可是父亲……您觉得如今的朝堂还有参政的必要吗?都是永承帝的一言堂!况且,我们不是很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要走那条不归路吗?” 顾勇文失望的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能够选择自己参不参政,是你的从容,但当了驸马失去参政的资格,就是你的悲哀了。” 他不解:“父亲,我……” 顾勇文打断了他的话:“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在三年……不,五年之内就谋逆成功,登上皇位吗?你不能,所以这五年里,你就只能待在公主府,当你的驸马,时间久了,你就会丧失对朝政的把控力,还会丢了心气。” “届时,你真的还能成为一名君主吗?”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直视对方:“父亲你曾说过,欲成大事者,需要有三样东西,第一个是人,人分文武,只要父亲和大伯支持我,我就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第二个是钱,钱分粮草和盐铁,有了粮草,兵马不饿,有了盐铁,兵强马壮!这一点,婉柔能帮我!” 顾勇文幽幽叹息:“为父当初只跟你说了前两样东西,最后一样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思索道:“第三样,我猜是名,凡举事起兵者,都需要占据大义,或清君侧,或承天命,这一点,婉柔是皇室公主,她同样能够帮我!” 顾勇文表情更加失望了:“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不甘道:“敢问父亲,孩儿错在何处?” 顾勇文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淡淡道:“欲成大事者,需得三利器,一曰人,人分君臣民,你为君,文武为臣,芸芸众生为民!君当克己,臣当奉公,民当守法,三者要是都能做到,这天下就该是盛世了。” “其二曰钱,钱就是钱,没太多讲究,只论在谁的手里,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天下人的钱,还给天下人。” “第三点……不是名,而是手中刀笔啊!” 他有些迷茫:“手中…刀笔?” 顾勇文嗯了一声,轻声道:“左手执刀,右手拿笔,笔用来书写,刀用来修正。” “开国不仅仅需要武力,还得有智慧和魄力,不以杀证道,不足以平天下,不以法治国,不足以创盛世,法理是手段,杀戮也是手段。” “这一刀一笔,正是帝王之道啊,用得好,天下归心,用不好,满盘皆输。” 他迟疑了:“那……如何才能用得好?” 顾勇文:“等你和那位公主断了,为父就告诉你。” 他:“……” 他不愿意放弃谢婉柔,所以拒绝了。 那一瞬间,顾勇文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有些遗憾的叹息了一声,无奈道:“不孝子。” 不孝子。 执意要跟谢婉柔在一起的他,成了父亲眼中的不孝子。 顾千庭看不懂父亲最后的眼神,但他的心很慌,仿佛自己即将要失去什么。 第256章 但昨晚,谢婉柔过来找他了。 她作为大夏朝最尊贵的公主,深夜出来与他相会,这让他很感动,甚至想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想要造反的事,他相信谢婉柔一定会理解他的。 谁知,他还不曾吐露心声,谢婉柔就直接告诉了他,何为深明大义。 她说,她的兄长虽然对她很好,但并非明君之相。 她还说,她希望能有人终结这个已经腐朽的王朝,哪怕她失去了公主的身份,也不觉得难过。 这番话,很好的抚慰了顾千庭心中的不安,他相信,如此善良明理的公主,一定能让父亲改观。 顾千庭信心十足的出征了。 但他却不知道,顾勇文不喜谢婉柔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而是她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为,无不明明白白的显示出这个女人心里的紧迫。 顾勇文不知道她在焦虑什么,又在怨恨什么,但那种不顾一切也要释放出来的满腔怒火,让顾勇文深知,谢婉柔是个徘徊在悬崖边的疯子,她会被自己的执念所吞噬。 如今她憋着一口气,在京城大放异彩,看似是风光无限,惹人羡慕,实则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稍有差池,这位美丽的公主就会像绽放在寒风中的迎春花一样,香消玉殒,碾落成泥。 顾勇文不能让他们顾家陪着这位公主在钢丝上跳舞。 哪怕为此放弃顾千庭,也在所不惜! 于是,顾千庭出征半个月后,南北两条街的顾家再次举办了过继仪式。 这一次,被过继的……是顾怀瑾。 北顾家—— 顾勇武已经在怀疑人生了,为什么,为什么啊?他的好大孙儿不出家了,改过继了?! 他到底哪点惹到这小祖宗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顾怀瑾微笑道:“上次爷爷要过继顾千庭,我不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吗?一报还一报咯!” 顾勇武憋红了一张老脸,瓮声瓮气道:“老子是你爷爷!” 顾怀瑾淡定无比:“过了今天就不是了。” 顾勇武大怒:“岂有此理?!你个小兔崽子简直不孝!” 顾怀瑾打了个哈欠,懒散道:“您也不慈啊。” “一派胡言!老夫、老夫何时不慈了?” “那好,烦请您告诉我,我的五个叔叔是怎么死的?” 顾勇武瞬间卡壳,这一点,他也心虚。 顾老将军面色不太好的撇过脸,粗着嗓子问:“你为何只提你五个叔叔?不提你爹?” 顾怀瑾平静道:“我爹好武,他喜欢打仗,跟您去战场是他心甘情愿,但我五个叔叔不一样,他们志不在此,是您用一个孝字,逼他们不得不尽了忠!” 顾勇武:“……” 顾怀瑾继续道:“现在家里就剩下我了,我担心您哪一日也用孝道逼我,就索性先跟您断了关系。” 顾勇武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好几刀:“老夫何曾逼过你了?你从小不爱习武,要读书,老夫是不是依你了?你吵着要吃南街一两银子一块的糕点,老夫是不是也叫人去给你买了?还有,你弄坏了老夫精心画的拳谱,老夫是不是也按着性子没揍你?” 顾怀瑾笑了,“爷爷,您这记性,是选择性记忆吗?只记自己的付出?当初您答应我不习武,是因为我娘求您,您给我买糕点,是因为我娘出了钱,你那次没揍我,也是因为我娘趴在我身上拦着,就这,您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顾勇武:“……” 顾怀瑾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爷爷,我这身体是习不了武,当不成您的继承人了,但叔爷看好我,觉得我是文曲星降世,有他教导,明年我就能考个状元回来!” 闻言,顾勇武重新抖擞了起来,他表情不屑道:“小兔崽子傻了吧,要考状元,就得先考过秀才和举人!你一个白身,连参加春闱的资格都没有,你拿什么考?!” 顾怀瑾:“叔爷有个国子监的名额,监生可以直接参考今年的乡试,等我考中了举人,自然就有资格参加明年的会试了。” 顾勇武:“……” 他不服气的梗着脖子道:“那也得你真能考中举人才行!” 顾怀瑾:“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看了看时辰,起身往外走,“过继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顾勇武赌气:“……老子不去!” 顾怀瑾:“随你。” 顾勇武看着自家孙子的背影,气得后槽牙都在疼,他猛地一脚踹翻桌椅,“家门不幸,造孽哦!” “……小兔崽子,你等等老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弃国 过继仪式进行的很顺利, 之前邀请过的大儒和王爷又被请了过来。 大儒:“……” 王爷:“……” 在他们一脸懵逼的见证下,顾怀瑾成功的成为了顾勇文的长孙,挂在他长子顾千珏的名下。 年近四十依然无子的顾千珏:喜得贵子。 顾千珏:“……” 仪式结束, 褚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顾怀瑾低声安慰她,“不要难过,母亲, 您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褚秀擦了擦眼泪,点头:“娘知道,娘这是喜极而泣, 娘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自己一觉醒来, 发现你被送到战场上去了!” 丈夫和五个小叔的死,给这个女人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褚秀握着儿子的手,细细叮嘱:“瑾儿,你胃不好, 去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贪凉, 也不要贪嘴,尽量少吃多餐,太医开的药你记得吃, 还有,文候府的进食习惯跟咱们将军府不一样,你……要不, 你把为娘院子里那个擅长厨艺的丫鬟带过去吧,她清楚你的口味, 能更好的照顾你……” 顾怀瑾果断拒绝:“……不用了,母亲, 我没那么娇气。” 他是要参加科举的人,如果不趁着现在锻炼一下自己的胃,将来长达九天的乡试,他该怎么办? 一旁的顾勇武垮着个老脸,粗声粗气的说道:“老大媳妇儿,你担心这小兔崽子做甚?这老话说得好,下堂不为母,过继不为儿,他都过继了,你还操劳什子心?任这小兔崽子自生自灭去!” 顾怀瑾一脸平静:“爷爷。” 顾勇武吹胡子瞪眼:“咋了?老子说的有错么?” 顾怀瑾:“没叫你。” 顾勇文笑得开怀,“叫我呢,乖孙,爷爷在这儿!” 顾勇武:“……” 顾老将军涨红了脸,恨不得把面前这个小兔崽子给踹死,他握紧拳头,不断在心里暗示,亲孙子,这是亲的,踹死了就没了…… 他姥姥的,都过继了,还亲个屁啊! 顾勇武没能成功说服自己,一脚就踹了过去,好在没完全丧失理智,留了几分力气。 顾怀瑾一个灵活的转身,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这含怒一踢。 顾勇武踹了个寂寞,呆愣在原地,忽而一拍脑袋,两眼放光道:“嘿!你小子居然躲过去了?不错,身形矫健,动作敏捷,看来还是有两分习武天赋在身上的,这点随了老子。” 顾勇文淡淡道:“昨日老夫出题考验怀瑾,他全都答对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更难得的是有自己的想法,文章立意极高,是个天生读书的好苗子,这点随老夫。” 顾勇武:“……” 他面目扭曲的瞪着自己弟弟,凶狠的仿佛要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顾勇文毫不避让的与他对视,冷笑道:“怀瑾他大爷爷,你这么看我做什么?还不允许我孙儿文武双全么?” 说完,他起身走到顾怀瑾身边,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事情都办完了,就收拾收拾东西,跟爷爷回府吧。” 顾怀瑾:“好。” 顾勇武顿时急了,“诶,怀瑾……” 他可怜巴巴的望着前一天还是自己孙儿的顾怀瑾,强忍着不让老泪流下来,“你、你当真不要咱家了?” 顾怀瑾无奈的看向顾勇文。 顾勇文微微颔首,沉吟道:“也罢,去跟他说清楚吧,省得这脑子拎不清的老家伙犯倔。” 顾怀瑾应了一声,走到顾勇武面前,只问了一句,“你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答应过继千庭堂叔吗?” 顾勇武一愣,他当然记得,答应过继顾千庭,是因为顾勇文跟他说了一个惊天密谋—— “当今不仁,大厦将倾,我顾家可取而代之。” 顾勇武是忠臣,自然不肯答应,但顾勇文紧接着又说了第二句话,“这不仅仅是我顾家的心愿,也是陛下的心愿。” 陛下的心愿? 奉旨……谋逆吗?! 顾勇武感到了深深的荒缪,但论起口舌,他又怎会是顾勇文的对手,不出一刻钟,他就被说服了,越想越觉得在理,他们顾家……是被陛下钦点的造反头子! 第257章 所以,他答应了过继顾千庭,准备结合两家之力,造出一个明主,一个新帝来! 这个念头一出,哪怕顾勇武再怎么忠心耿耿,也难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今日,他孙儿重提此事,莫非……顾勇武惊愕的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都是顾家的人,千庭堂叔可以,我也可以。” 顾勇武久久不能言语,半晌,他低哑着嗓子道:“好,爷爷信你一回。” 顾怀瑾扬唇浅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大爷爷。” 听到前半句,顾勇武还挺开心的,后面的称呼一出,老将军顿时黑了脸,冷哼道:“滚滚滚,跟那老小子一起滚!看见你们就心烦!” 顾怀瑾跟着顾勇文回了南顾家,见到了他的两位叔叔—— 顾千牧和顾千朝。 两个叔叔都长相清俊,一身书卷气,说起话来温文尔雅,谈论的话题不是诗文就是经赋。 见到这一幕,顾怀瑾总算明白为什么顾勇文会选择顾千庭了,因为书生造反,十年不成啊! 顾勇文带着顾怀瑾来到了书房,这里有很多书,都是绝版的那种,“还有四个月就是秋闱了,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这些书都看一遍,然后我亲自送你去太学,现任祭酒是老夫好友,可以给你开个后门,只要你达到要求,就能在两个月内,从太学肄业,届时经国子监考试录科,你就能参加乡试了。” 顾怀瑾:“多谢叔爷。” 顾勇文瞥他:“还叫叔爷?” 顾怀瑾从善如流道:“爷爷。” 顾勇文满意了,他从桌案上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顾怀瑾,“这是爷爷给你整理出来的书录,你照着顺序,一本本读过去,读通了,爷爷保证你乡试能拿下头名!” 顾怀瑾翻了一下小册子,大概二十多页,不多,但这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书名,大概……五百多本书吧。 一个月时间,也就是一天要看将近二十本书。 呵,他这刚认的爷爷还真是看得起他! 顾怀瑾随口答道:“好,我一定努力看完。” …… 时间如水,静静流逝。 顾怀瑾顺利的从书房毕业了,五百多本书,一个月内通读熟记,饶是他精神力强大,也差点没有时间安抚自己的胃。 顾勇文担忧道:“怀瑾你这肠胃问题有点大啊!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你连这上好的珍珠米都难以下咽,恐怕也只有宫廷里专门供给帝皇的珍馐能让你饱腹了。” 顾怀瑾喝下一碗清粥,淡定的抹了抹嘴,道:“没事,硬饭吃不了,那就吃软饭呗。” 软饭硬吃,他很擅长。 …… 转眼间,两个月就过去了。 顾怀瑾在国子监混的如鱼得水,大家都很喜欢这个身体不好,却饱腹经纶的年轻人。 祭酒尤其看好他,经常找他下棋。 比如今天,老者一边捻着棋子,一边不经意的说道:“陛下的凤凰台修建好了,有意举办一场宴会,宴邀满朝文武王公贵族,共游凤凰台。” “此等盛宴,陛下必会命文士赋诗,才情艳绝者可名扬天下……怀瑾,你想去吗?” 顾怀瑾抬眸:“先生,学生愿往。” 祭酒抚须哈哈大笑,“好!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怀才抱器者,自当顺势而为,乘风而起!千万不要学你爷爷,遇事三思虑,人前藏一手,最后,狗屁都不成!” 顾怀瑾:“……” 不愧是至交好友,祭酒真了解顾勇文啊! …… 凤凰台已经建成,远远望着,恰似一只张翅高飞的凤凰。 凤首背对着护城河,两侧羽翼作为左右高台,既可俯瞰京城众生百态,又可登高望远观城外云烟,南作金翅台,北作银翎台,两台间距约百步,中间背脊处略低,高约十丈,台上殿宇连阙,白玉台阶连通左右,另有石桥贯连凤尾,有流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入护城河。 永承帝谢星澜身着玄色长袍,在内侍的引路下,踏上了高台。 官员们按照等级,有序的跟在后面,一一登台。 顾怀瑾立于人群之中眺望远处,目之所及尽是京城美景,现在已是七月,天气有些炎热,但今天却是个阴天,高台上微风阵阵,带来了几分凉意。 他环顾周遭,众人都在惊叹凤凰台的鬼斧神工,只有一人,神色从容的扶着栏杆,俯瞰下方的风景。 大夏公主,谢婉柔。 谢婉柔为今日的凤凰台之行已经准备多时了,这一次,她会彻底名扬天下,会有无数文人雅士倾慕她。 上一世,凤凰台上并没有文人写出让谢星澜满意的诗文,好好的宴会,愣是让这个暴君变成了屠宰场,文人们一个个人头落地,武将们也噤若寒蝉,不敢出言劝阻。 最后还是顾勇武站了出来,说自己年事已高,经不起长时间在凤凰台上吹风,这场杀人宴会才就此落幕。 这件事传出去后,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文人对谢星澜口诛笔伐,只有一个文人,他没有骂皇帝,而是提笔写了一首诗——《梦游凤凰台》。 这首诗写的很好,最后落到了谢星澜的耳朵里,他只点评了一句:“儒道文官,翰林学士,皆不如矣。” 此话一出,这位叫作宋傅书的文人名满大夏。 …… 谢婉柔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一次,她不会给宋傅书任何扬名的机会,虽然她改变不了来年的春闱,但她可以截取他收获名望的途径。 顾怀瑾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谢婉柔身上多久,不过一瞬,他就直直的看向了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 永承帝,谢星澜。 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男人,是这个王朝的主人,就如同今日他们这些人站在凤凰台上俯瞰京城一样,他也坐在高高在上的皇位上俯视众生,神色漠然,姿仪无双。 那双幽若寒潭的眼眸,仿佛空无一物,又似收拢了所有光彩,恰如局外人般,清醒而残忍的望着局中棋子相互厮杀。 饮下一杯酒,谢星澜挥手命文人作诗。 顾怀瑾坐在祭酒的旁边,接过了内侍递过来的纸笔。 祭酒笑眯眯的问他:“有把握一鸣惊人吗?” 顾怀瑾的目光扫过信心满满的谢婉柔,轻笑道:“自然。” 他其实没有多大把握,因为谢婉柔在这一场宴会里写下的诗,是青莲居士的《登金陵凤凰台》。 开头一句“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顾怀瑾便没有信心能压过,那可是被誉为“诗仙”的李白大大啊,想在诗文上压过对方,那真是为难他一个剑修了。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看来,只有文抄公能打败文抄公了。 今日,也让他厚颜无耻一次。 顾怀瑾提笔沾墨,在纸上写道—— “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龙飞凤舞的字跃入眼底,祭酒惊异的睁大了眼睛,这么快就有灵感了? 第二句——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祭酒挑了挑眉,顾家小子可以啊,这开篇不错! 此时宴会上众人还在苦思冥想,能落笔者除了他这学生,也就只有那近日来颇为活跃的婉柔公主了。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随着墨色的字一个个落下,祭酒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他向来知道他这位学生才华横溢,文采风流,深得顾勇文的喜爱,但今天这篇诗文,还是让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惊艳,仿佛……非此间人能写出。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辉光。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御龙旗以遨游兮,回鸾驾而周章。恩化乎及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 祭酒张大了嘴巴,他用力的扯了一下自己的胡子,顿时龇牙咧嘴:“嘶——!” 这样的文章,是他的学生写出来的?他何德何能啊!祭酒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 写完最后一句,顾怀瑾缓缓收笔,略有些心虚的擦了擦不慎碰到手上的墨痕。 历史上谁能打败李白呢?大概就是被谢灵运评价为“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的曹植了吧。 词彩华茂,情兼雅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一篇《洛神赋》,名传千古。 有人说,自汉魏以来,诗家堪称“仙才”者,唯曹植、李白、苏轼三人耳。 这一点,顾怀瑾是赞同的,但论作品流传度的话,曹植就差了点了,因为他所在的那个年代,文人们大多还在作乐府诗,篇幅较长,辞藻虽美却字词多生僻,故而导致他的主要作品中,除了那首七步诗,其他的大家顶多只记得几句特别经典的句子,比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第258章 这次为了与谢婉柔“对拼”,顾怀瑾不得不拿出了曹植的《登台赋》,是恭贺铜雀台落成的。 界灵有些担心:“主人,谢婉柔是穿越者,她难道不知道这是曹植写的吗?” 顾怀瑾想了想,道:“穿越者……如果不是喜好诗词的话,大多只记得教材书里的诗词吧。” 像曹植这种“冷门”诗人,现代人有多少会背他的诗呢? 顾怀瑾的想法是对的,谢婉柔确实不记得这首《登台赋》,她对铜雀台唯一的印象就是“铜雀春深锁二乔”了。 另一边,谢婉柔已经将自己写的诗交了上去,谢星澜看完眉头一挑,就命官员拿下去传阅了。 众人对这首诗纷纷赞叹不已,夸奖婉柔公主才思过人,谢婉柔微笑着颔首,态度谦逊。 谢星澜托着腮,似笑非笑的望着台下场景,眼中笑意渐渐冰冷。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视线正盯着自己,他豁然抬首,刚好与顾怀瑾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顾怀瑾朝他笑了笑,举起诗稿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写好了。 谢星澜觉得挺新奇,自他的暴虐名声传出去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胆子这么大,他侧眸问道:“那是何人?” 内侍恭顺道:“回陛下,那人名叫顾怀瑾,乃是顾老将军的长孙,几个月前,过继给了顾大学士,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谢星澜怔然:“是顾爱卿的儿子?” 众所周知,永承帝不会叫他的臣子们为爱卿,唯一一个爱卿,是三年前去世的顾千钧。 内侍:“是的,陛下。” 谢星澜沉默了片刻,忽而垂眸一笑,道:“顾勇武的孙子,过继给了顾勇文,有趣,当真有趣!” 内侍不敢出声。 谢星澜唇边笑意更深,吩咐道:“你去,把他写的诗拿过来,朕倒要瞧瞧,顾爱卿的儿子诗才如何。” 内侍:“是。” 内侍走下高台,顾怀瑾微笑着把诗递了出去。 祭酒啧啧道:“顾小子,你要一飞冲天了。” 顾怀瑾反问:“先生觉得陛下会惜才?” 祭酒哽住,他仰头喝下一杯酒,含糊道:“惜不惜才,老夫不知,但你写的,陛下肯定会喜欢。” 顾怀瑾又问:“先生为何如此确定?” 祭酒没有回答,只一杯一杯的喝着酒,脸上很快就有了醉意。 顾怀瑾瞧着用醉酒来逃避问题的祭酒,敛眸而笑,或许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把心事藏在心底吧,无论年轻人怎么问,他不愿意说就是不愿意说。 但其实祭酒不说,顾怀瑾也能猜的到,无非就是……他的父亲罢了。 正所谓,爱屋及乌,只要他的诗写得还过得去,谢星澜就会喜欢。 界灵揶揄道:“万万没有想到,主人您这次要跟自己的父亲争宠!” 顾怀瑾撇了撇嘴,无语道:“你难道不知道顾千钧是谢星澜的武师傅吗?” 两人以师徒相称,换句话说,他还是谢星澜的小师弟呢! 台上,谢星澜垂首去看顾怀瑾的诗,认认真真的从头看到尾,最后用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呢喃道:“顾爱卿,你的儿子与你截然不同。” ——是个狡猾多端的小家伙。 “今日登台宴会,这首《登台赋》当为魁首。” 谢星澜随手指了一个内侍,道:“你去,把这篇诗文大声念给诸位大人听听,也让他们鉴赏一下。” 内侍:“是。” 内侍走到台前,高声诵读《登台赋》,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祭酒洋洋得意的对着周边人炫耀道,“我的学生写的,我的学生!” 另一边的顾勇武也红光满面,他听不懂顾怀瑾写的是啥,但他看得懂旁边文人的脸色,那是一种惊叹万分而又嫉妒不已的表情。 他大笑着与同僚碰杯,美滋滋道:“我孙子写的,我孙子!” 众人:“……” 他们承认,这篇诗文确实文采斐然,达到了他们达不到的高度,但看着这两个老东西的德性,他们就不太想去夸了。 谢婉柔也听到了,她咬了咬牙,愤恨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上一世没有这首《登台赋》的! 她注意到了顾怀瑾,心底更是焦虑不已。 谢婉柔暗自猜测,难道是因为她介入了第一次过继仪式,导致了蝴蝶效应?不然为什么顾千庭没能成功过继,反而顾怀瑾过继给了顾勇文呢? 天知道,她得知这个消息后,有多震惊! 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顾怀瑾只是一个废物,过不过继都无关紧要,可今日这场宴会,顾怀瑾再次打乱了她的计划,这让她不禁怀疑对方的身份。 莫非……他也是穿越者?可为什么他上一世没有出现? 数个猜测交织在脑海中,谢婉柔突然一阵头昏目眩,晕了过去。 “公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碧玉的惊呼声。 …… 因为谢婉柔的晕倒,宴会草草结束,众人离席,唯有顾怀瑾收到内侍的消息,留了下来。 凤凰台上最大的宫殿里,顾怀瑾近距离接触到了谢星澜。 这位年轻的帝王问他:“《登台赋》真的是你写的?” 顾怀瑾羞赧道:“……不是。” 谢星澜轻笑一声:“朕猜也不是,那般锋锐的字体,不该写出那样华美的篇章。” 这人的诗,应该是潇洒出尘的,就像……谢婉柔的那首诗一样。 “你这般坦白,就不怕朕问罪与你吗?” 顾怀瑾认真道:“怕,但我更不想欺君。” 谢星澜挑了挑眉:“真心话?” “……半真半假。” “哦?” 顾怀瑾凑近了一点,低声道:“不想欺君是真的,但害怕是假的。” 谢星澜提起了兴趣:“为何?” 顾怀瑾:“因为我觉得,陛下不会伤害我。” 谢星澜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挑起了青年的下巴,他仔细的端详着这张跟他老师有几分相像的脸,嗤笑道:“心口不一!” 顾怀瑾主动将脸贴了过去,“我没有,陛下冤枉我。” 谢星澜用指尖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漫不经心道:“朕冤枉的人多了去了,就你敢当面叫屈。” 顾怀瑾笑嘻嘻道:“我胆子大嘛。” 谢星澜:“……看出来了。” 他收回手,挥袖落座,“你是顾爱卿的儿子,为何不从武?反从文?” 顾怀瑾老实回答:“因为我胃不好。” “胃不好?”谢星澜想了很多个理由,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顾怀瑾用力点头,“大夫说了,我只能吃软饭。” 谢星澜皱眉:“吃软饭?习武之人吃的难道是硬饭?” 顾怀瑾:“习武之人吃肉,不吃饭。” 谢星澜:“……” 作者有话说: 《登台赋》是曹植写的,《登金陵凤凰台》是李白写的,两位都是非常厉害的诗人,个人更喜欢李白。 第206章 弃国 太阳下山的时候, 顾怀瑾回到了文候府。 顾勇文因为抱病在家,所以没有参加这次的宴会,他问:“陛下留你有说什么吗?” 顾怀瑾回答:“他问我想不想当官。” 顾勇文略一皱眉:“你怎么回的?” 顾怀瑾咧嘴笑了笑:“当然是拒绝了, 我告诉陛下,我为人铮铮铁骨,绝不会走后门, 想让我当官,除非他在殿试上点我为状元。” 顾勇文愣住了,好半天,才咳嗽几声, 昧着良心夸赞道:“咳咳, 干的不错,下次……你可以再放肆一点。” 顾怀瑾笑嘻嘻道:“放心,我会亲自试探出陛下的底线的。” 顾勇文嘴角抽了抽,“不要太过火, 当今陛下可不是什么仁善之辈,若是惹急了他, 即便不会砍了你的脑袋,也会命人打断你的腿。” 顾怀瑾:“……” 又是打断腿,这古代人威胁人只会用这一招吗? 今天他没有与顾勇文一起用晚饭, 因为他在凤凰台上用过了,吃的宫廷御膳。 夜幕降临,顾怀瑾躺在床上, 回想起今天谢星澜与他之间的对话—— 谢星澜说:“你想不想入朝为官?朕可以给你一个闲职。” 闻言,顾怀瑾眸光一亮, 问道:“陛下会叫我爱卿吗?” 谢星澜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闲职而已, 你以为你有上朝面见朕的机会?” 顾怀瑾摇头:“那还是算了,我比较喜欢拿实力说话,堂堂正正的通过科举踏入朝堂。” 谢星澜微微扬眉,“科举?” 顾怀瑾厚着脸皮道:“对啊,到时候殿试您点我当状元,千万不要因为我长的好看,就让我当探花哦。” 谢星澜听到这番光明正大求他徇私的话,倒是没有生气,只轻笑一声,道:“你可知哪怕是状元,最多也就当个从六品的修撰,整日埋在翰林院里修书,是没有上朝资格的。” 第259章 顾怀瑾眨了眨眼睛,“但陛下您可以传召我啊,就像翻牌子那样,点我为您讲经。” 谢星澜脸黑了:“翻牌子?你把自己当朕后宫里的人吗?” 顾怀瑾故作扭捏道:“陛下要是想,我也不是不可以……” “住口!” 谢星澜气得磨牙,“你一个男子,怎可做妇人姿态?!” 顾怀瑾眼中盛满了单纯的疑惑,“妇人姿态是何种姿态?是温柔美丽?还是优雅大方?” 谢星澜面无表情:“是不可理喻。” 顾怀瑾顿时不高兴了,“陛下,您怎么可以对女子有偏见呢?” 谢星澜冷笑:“朕说的是你,不可理喻!顾爱卿怎么生出了你这样的孽障!” 顾怀瑾表情悲痛,泫然若泣道:“那陛下是对我有偏见了?可怜我爹他英年早逝,还没来得及看我长大成人,就……” 谢星澜:“……” “够了。” 永承帝揉了揉眉心,神色颇有些无奈,“顾爱卿去世不过三年,那时你十六岁,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莫要说得自己好像从未见过生父一般。” 顾怀瑾收敛了神色,认真道:“确实没怎么见过,我爹他十几岁就跟着爷爷上了战场,历经大大小小百余场战事,陛下登基后,他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那五年里,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出征,一次送葬。” 谢星澜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必须承认,是他抢走了对方的父亲。 顾千钧是他的武师傅,从他五岁被册封太子后,就一直教导他武艺,而他十四岁登基后,更是对顾千钧信任有加,封他为大将军,将边塞三十万大军都交由他掌管。 顾千钧也不负他的期待,短短五年,就打到了北辽的王庭,只差一步,就能彻底灭掉北辽。 可惜……他压不住朝堂,让那十二道金令发了出去。 收到顾千钧死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顾爱卿难道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他为何要回来?! 谢星澜曾无数次的想过,顾千钧这样的大将军,应该会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死得壮烈,但他从未想过,顾千钧会死在回京城的路上,被山匪乱刀砍死,死得如此……可笑。 于是,顾千钧的葬礼结束后,谢星澜大病了一场,病愈后,他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这辈子或许都当不了明君了。 …… 谢星澜低哑着嗓子,问:“顾…怀瑾,你恨朕吗?” 顾怀瑾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要是说恨,陛下会砍了我的脑袋吗?” 谢星澜怔然,随即笑了笑,“不会,这么好看的脑袋砍了可惜,朕只会点你当探花。” 顾怀瑾果断道:“那就不恨。” 谢星澜眯起了眼睛:“你敢欺君?” 顾怀瑾直视他:“我说的句句属实,将军府的人都不恨陛下。” 不管是顾勇武,还是真正的顾怀瑾。 至于顾家的几位儿媳妇,她们怨的是拉她们丈夫上战场的顾勇武。 谢星澜心里有些发热,但他觉得怪异,就别过脸冷声道:“但你已经不是将军府的人了。” “文候府的人也不恨您。” 顾勇文一家子只会想着怎么奉旨造反。 谢星澜轻轻吐出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原来的漠然,他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恨也好,不恨也罢,都跟他无关。 顾怀瑾:“……” 谢星澜不耐:“还不滚?” 顾怀瑾摸着肚子,装可怜道:“陛下,您喊我来都不留饭吗?我好饿啊!” 谢星澜:“……” 永承帝今天一天心梗的次数,比过去一年还要多,最关键的是,这个惹他心梗的人,还砍不得! 他只好在心里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这是顾爱卿的儿子,唯一的儿子,砍了就没了…… 如今顾怀瑾得寸进尺,要留下来吃饭,谢星澜憋闷不已,但看他一副不吃饭就要饿晕过去的样子,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咬牙切齿道:“……来人,传膳!” 就这样,顾怀瑾蹭了第一顿御膳。 而谢星澜也第一次亲自感受到了何为“胃不好”—— 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看着吃饭,所以等菜上齐后,就让内侍离开了。 他与顾怀瑾两人一同用膳,本来顾怀瑾是坐在对面的,但这人脸皮厚,硬是凑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然后开始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折磨。 顾怀瑾:“陛下,我这个银耳粥好像有点甜了。” 谢星澜冷漠:“那你别喝。” 顾怀瑾眼巴巴道:“我觉得您碗里的燕窝粥更好喝。” 谢星澜放下汤匙,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顾怀瑾眼珠子转了转:“听说燕窝是燕子的口水……” 谢星澜凶狠道:“闭嘴!” “……哦。” 过了一会儿,顾怀瑾面露痛苦之色。 谢星澜不悦:“你又怎么了?” 顾怀瑾惨白着一张脸,咬紧嘴唇道:“我、我胃疼!” 谢星澜:“……传太医。” 顾怀瑾虚弱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喝一口粥暖暖胃就好了。” 谢星澜皱眉:“那你还不快喝?” 顾怀瑾:“我的胃,不能吃太甜的。” 谢星澜:“……” 顾怀瑾:“陛下跟我换吧。” 谢星澜闭了闭眼,强忍着怒气道:“不必换,直接拿走!” “好嘞。” 顾怀瑾如愿以偿的喝到了谢星澜碗里的粥,喜上眉梢,“陛下,您的粥真好喝。” 谢星澜拿过一旁盛好的米饭,面无表情道:“食不言。” 顾怀瑾放下碗:“那我不吃了。” 谢星澜冷笑:“不吃拉倒。” 顾怀瑾托着腮,笑眯眯道:“我看着陛下吃。” 被看得浑身难受的谢星澜:“……” 他的拳头硬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你到底想干嘛?” “想让陛下喂我。” “滚——!” 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吧,谢星澜并没有答应喂他,而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喝完了那碗粥……这让顾怀瑾有些遗憾。 他暗自决定,下次一定要让谢星澜亲手喂他。 …… 一个月后,秋闱开始了。 顾怀瑾拎着小炉子,揣着自己做的固体酒精,进了考场。 别的考生吃冷硬的干馍馍,他煮粥喝,虽然麻烦了点,但好歹是热乎的。 监考的官员时不时从他号房外经过,好奇的偷看那个煮粥的小炉子,心想里面烧的是什么呢?银丝碳吗?居然都不冒烟! 长达九天的乡试终于结束了,顾怀瑾面色红润的出了考场,虽然连吃九天粥,让他有些难受,但比起其他满脸菜色的考生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最起码,他的粥里可以加肉沫。 …… 桂花飘香之日,乡试放榜了,顾怀瑾勇夺榜首。 顾勇文问他:“开心吗?” 顾怀瑾:“一般般吧。” 他这个世界可是要干大事的,要是拿个解元就开心得难以自抑,那他后面不得高兴疯了? 顾勇文又说:“你大爷爷请了舞狮队,在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恭贺你得了解元。” 顾怀瑾疑惑:“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顾勇文:“哦,他是在北街。” 顾怀瑾:“……” 顾勇文笑了一下,问:“你不怪我没有大摆筵席,宴请宾客吧?” 顾怀瑾摇了摇头:“不怪,我知道爷爷想直接摆状元宴。” 顾勇文大笑道:“知我者,怀瑾也!” 解元宴哪儿有状元宴排面大啊?此时距离来年春闱,也不过半年了。 到那时,他的小儿子顾千庭就该班师回朝了吧。 也不知道当他得知造反计划的执行人换了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反正,顾勇文挺期待那场面的。 …… 谢婉柔砸光了房里能砸的所有东西。 “该死,顾怀瑾怎么会是解元?!” “他为什么会参加科举?他为什么能参加乡试?” “他连秀才都不是!” 碧玉在一旁小声道:“可他入了国子监啊,监生是有资格参加乡试的,公主。” “啪!” 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碧玉的脸上,谢婉柔表情凶狠的仿佛要杀人,“要你多嘴!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碧玉捂着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瓷片扎进了她的膝盖,她强忍着疼痛道:“奴婢知错了,请公主责罚。” 谢婉柔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她扶起碧玉,抱着她流泪道:“对不起,碧玉,我不该打你,是我……我魔怔了。” 第260章 碧玉颤抖着双腿,眉眼微垂,一言不发,看向谢婉柔的眼神依旧恭顺,但却好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从凤凰台上下来后,谢婉柔就犯了头疾,白日里头疼欲裂,夜晚被噩梦惊醒,太医看了说是忧思过重,只能开些安神静气的方子。 谢婉柔三世为人,第一世暂且不谈,第二世先是亲手害死自己喜欢的人,然后被拘禁多年,眼睁睁看着唯一陪伴她的丫鬟替她死去,但她却还是没有机会活下来,只能满含怨气上吊而亡。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达到了某个极限,除非她自己能够释怀,否则一旦事情不能按她期望的那样发展,她就会陷入诡异的思维循环中,不断拉扯自己的神经。 谢婉柔头疼稍缓后,就去找了谢星澜。 御书房里,太监正在批改奏折,而谢星澜则是躺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谢婉柔心中冷笑,如此荒缪的帝皇,怎么能够重整山河呢?上辈子是她瞎了眼,顾念骨肉亲情,才会告发顾千庭和宋傅书,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了她提醒,谢星澜还能不能安稳的坐在皇位上将近二十年! “皇妹,你找朕有何事?” 谢星澜没有睁眼,继续躺在那儿问道。 谢婉柔掩去眼中的怨恨之色,故作亲切道:“皇兄,婉柔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来年会试……皇兄能不能不要让顾家人当主考官?” 谢婉柔记得上一世,就是顾千珏担任的会试主考官,所以那一年中榜进士大多都自称是顾家门生,状元郎宋傅书也是因此与顾家扯上了关系。 本来谢婉柔不打算插手这件事的,毕竟她现在和顾千庭是一条船上的,文人投入顾家门庭,对她也有利。 但只要她想起顾千珏现在的儿子是顾怀瑾,她就如鲠在喉,焦躁不安。 所以,当她得知顾家并未设宴庆祝的消息,就猜到顾怀瑾要接着考来年的会试。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能让顾千珏继续当主考官,万一他为了顾怀瑾谋私怎么办? “皇妹。” 谢星澜睁开了眼睛,灿若星辰的眸光冰寒彻骨,直直的刺向了谢婉柔:“你从何处得知来年会试的主考官是顾家人的?朕记得此事……还尚未有定论吧。” 谢婉柔一惊,额头冒出了冷汗,“猜、猜的。” 谢星澜:“怎么猜的?” 谢婉柔咬着红唇,道:“如今,朝堂之上……百官凋零,只有顾家人……” 活得很好的,敢出头接下差事。 谢星澜轻笑:“皇妹很关心朕的朝堂。” 谢婉柔心里发慌,“皇兄,我……” “不必多言。” 谢星澜打断了她的话,平静道:“朕相信皇妹并非有意窥探朝政,只是会试主考官……呵,倒要让皇妹失望了,顾千珏的嗣子要参加来年春闱,按照大夏法度,顾家人都不能担任主考官,因为要避嫌。” 谢婉柔:“……”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早知道顾千珏不能当主考官,她还来这一趟干什么呢?多此一举? 谢婉柔第一次意识到,她不仅仅是穿越前不关心历史,穿越后她也不够关心这个世界。 已是此间之人,却作与世隔绝之态,难道这就是她心无定处的原因吗? 第207章 弃国 谢婉柔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谢星澜凝视着她的背影, 蓦然轻笑,“朕的这位皇妹啊,总是静不下心来。” 批改奏折的太监闻言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白净俊秀的脸,温和道:“公主殿下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谢星澜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她贵为公主,有什么好不安的?” 太监:“世人多忧虑, 恐昨日不复,畏明日无常。” 简单来说,就是既害怕回不到过去的时光,又担心未来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心若浮萍, 无处可依。 谢星澜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慵懒道:“宋傅书,你最近的奏折批得过于好了。” 太监…哦不,是宋傅书,他无奈的笑了笑, “我会改的,陛下。” 宋傅书来到皇宫已经一月有余了。 上一世, 他被谢婉柔看中,不得已当了驸马,从此远离朝堂, 满腹经纶无用武之地,只能日复一日的看着大夏百姓深陷在苦难中,他心有不甘, 便转身投向了顾家,奉顾千庭为明主。 谁知, 他们的谋逆计划不知为何被谢婉柔听到了,这位公主殿下当机立断, 发动公主府的侍卫,前来逮捕他们,顾千庭勇武过人,得以逃脱,而他这个文弱书生,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被打入了大牢,惨死狱中,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死后并未失去意识,而是化作了一缕幽魂,游离在人世。 他亲眼看到永承帝查封了谢婉柔的产业,一个小小的公主府,竟然搜出了几千万两的白银,比之国库更加丰厚。 他还看到谢婉柔被囚禁在一座小院子里,直到赐死的圣旨下来,她都未能踏出半步。 宋傅书起初不明白永承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疑惑的看着对方寂寥的身影,孤独的坐在皇位之上。 顾千庭造反的消息不断传来,他置若罔闻,大臣哭诉着起义军又占领了几座城池,他也视若无睹,最后,兵临城下。 宋傅书看见永承帝第一次对着他的臣子们露出了笑容,他大笑道:“今日,朕与诸爱卿共同殉国!此情可裱,此景当贺!” 这也是他第一次叫他的臣子们,爱卿。 下面的文臣武将们,包括那些抱病在家的年迈官员,都难以置信的看着永承帝,神情各异。 有的惊慌失措,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夏要亡了啊!我等该如何是好?” 有的悲痛欲绝,仰天长啸道:“我大夏七百年基业,尽毁于今朝啊!” 还有的怒火冲天,指着永承帝破口大骂:“昏君无能,祸害江山社稷!” 百官百态,永承帝一直安静的听着,听这些自诩为大夏忠臣的临终遗言。 等大臣们说累了,他才微笑道:“都说完了?那也来听听朕的遗言吧。” “朕十四岁登基,年号永承,意寓永久传承……呵,其实父皇将大夏交到朕手上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已经腐朽了,只是朕还抱有期望,妄想着能力挽狂澜。” “于是,朕勤政廉明,节俭躬行,朕广开言路,虚心纳谏,朕改革军制,降低税收,朕……亲贤臣,远小人,朕做到了明君该做的一切!” “可是,朕的贤臣们是怎么回报朕的呢?” “顾千钧出征北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最后一战直接打到了北辽王庭,只差一步,就能彻底覆灭北辽,让我大夏再无外患。” “是尔等上书劝谏,说百姓要休养生息,穷兵黔武只会动摇国本。与此同时,京中谣言四起,说顾千钧功高盖主,野心勃勃,要在北辽自立为王……呵,可笑,顾爱卿哪有什么野心,他只有一颗赤胆忠心,可就是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却被你们污蔑,好似朕不招他回来,这大夏朝就要灭亡了一样。” “只怪朕当时看不清尔等的真面目,错将奸佞视作肱骨之臣,听信了你们的谗言,下旨命顾爱卿暂且休战,可谁知你们仍旧不满意,竟私自勾结宦官,连发十二道金令,催促顾爱卿回京复命。” “结果,顾爱卿还在路上就没了性命,说是遇到了山匪,可谁会信?你们信吗?信顾爱卿堂堂一个大将军,被山匪乱刀砍死?!” “反正朕不信……从那时候起,朕就明白了,朕做不了明君,也救不了大夏,因为朕的心不够狠,朕的刀不够利!朕还有一群好臣子,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实际上却只想着把朕往下拉,拖着朕的脚步,让朕什么都干不成!” “你们当然希望朕干不成事,因为你们老了,惧怕改变,不愿意失去现有的一切,你们眼里装的是功名利禄,心底顾念的是子孙荣华,何曾想过自己占了多少百姓的田地,又窃了天下人多少的财富!” “朽木为官,见不得天变,蠹虫在位,迎不了日新。” “纵观历史,帝皇与臣子的博弈很常见,但极盛而衰却是每个朝代的命运,大势当头,朕一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永承帝微喘了口气,在满堂寂静中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人有寿数,国有气数,世间没有永恒的王朝,朕就该认命,当好这个亡国之君。” “所以……朕放弃了。” “朕不纳妃嫔,不生子嗣,疏于朝政,耽于玩乐。” “朕还大兴土木,滋扰民生,横征苛役,任用酷吏!与其说朕是昏君,不如说朕是暴君,这些年来,朕的屠刀之下,最少砍了几千颗脑袋,但即便是这样,心向官场者仍数不胜数。” “当然,朕最恨的还是当年那批老官,他们害死了顾爱卿,还想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嗤,想得美!朕只会把刀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上,看着他们彻夜难寐,惶惶不可终日!” 第261章 “顾爱卿的仇,朕亲自替他报,宗室、勋贵、百官,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永承帝语气森寒,说出了让官员们最恐惧的话。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宁愿加快国朝衰落,也要为一个死去的臣子报仇,性情竟如此乖张霸道! 当年参与过那场“谋杀”的大臣,此刻都感到了深深的悔意,他们年纪大了,但他们还没活够,不想陪着这个疯子同归于尽。 但起义军明显没有给他们周旋的机会,身穿黑甲的士卒攻破了京城,染血的刀枪|刺穿了这些富贵人骨子里的高傲,他们低下了头颅,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对着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人摇尾乞怜。 起义军的首领是顾千庭,他大笑着闯入皇宫,将宫中财宝席卷一空后,就放了一把火,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将永承帝和他的臣子们永远留在了那里。 …… 两年后,宋傅书站在皇宫废墟上,目送顾千庭逃出了京城。 这一点,宋傅书早有预料。 当初顾千庭虽然占领了京城,但他并没有称帝的魄力,只敢称王,妄想徐徐图之。 可他忘记了一件事—— 别人不会等他慢慢来,只会将他鲸吞蚕食。 于是顾千庭败了,败在了一个小人物手上。 小人物成了最终的大赢家,他建立新朝,当了开国之君,战乱休止,国家开始欣欣向荣。 然后,过了四百年,新朝成了旧朝,烽火狼烟再起,诸侯称雄争霸。 如此这般,一朝又一朝,宋傅书见证了数个王朝的兴衰,也目睹了无数英雄豪杰的命运悲欢。 他渐渐明悟永承帝当年的想法,懂得了亡国之君的悲哀,那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到自己将要亡国的悲哀。 就像一件衣服,破了个口子,可以用针线缝补,破了个洞,可以打补丁,但如果……被彻底撕碎了呢?哪怕你缝缝补补,勉强将那些碎布片拼凑在了一起,也不再合身了。 宋傅书就这样飘荡了千年。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那里的稻谷亩产几千斤,那里的孩子要接受义务教育,那里的老人有养老保险,那里的士兵昂首挺胸,自信而坚毅。 一件件超乎他想象的事物出现在他眼前,他模糊的记忆逐渐被唤醒,他想起了谢婉柔,那位曾经的公主殿下曾经说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而那些话无不与新时代相对应了! 宋傅书终于意识到了谢婉柔的来历——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 她本该成为大夏朝的希望,用她的学识和眼界,找到高产量的良种,或想办法提升基础生产力,从而为大夏朝续命。 须知,时代的进步,往往来自于技术的革新。 可惜谢婉柔心里没有国家,她只想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自己,于是她利用后世的智慧制作出那些昂贵的奢饰品,疯狂敛财,然后将改变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宋傅书幽幽叹了口气,一个王朝为什么会走向衰落,因为人口在增长,资源却是有限的,大夏立国之初,许诺给每个百姓分地,一人二十亩。 这很好,大家都有田地,能养活自己了,可人都是要成亲生子的,等他们的孩子长大后,朝廷还能分给他们田地吗?如果不分,一大家子就靠那二十亩地,又能过得好吗?一不小心遇到灾年,他们甚至还要卖田卖地、卖儿卖女,最后干脆成了佃农。 富者更富,穷者更穷,你可怜穷人,但富人的家业也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你能让他们无私奉献出来吗? 不能。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基础生产力,让天底下的资源变多,让个人劳动力变得更有价值,让百姓的生活变得更加富足。 宋傅书以为自己会继续游荡下去,走过现在,去往未来。 可或许是想通了的缘故,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灵魂深处也传来了极重的倦意,在某一日清晨,他看着初升的太阳,感觉自己消融在了日光里。 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夏。 …… 宋傅书看着自己手上的奏折,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想找谢婉柔合作的,但他发现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谢婉柔。 他猜测,谢婉柔也重生了。 这样的话,他就不能找她了,有了上一世记忆的谢婉柔一定很恨他。 另外,顾千庭也不是什么好的合作对象,尤其他这一世还跟谢婉柔纠缠到了一起……宋傅书思索了很久,最后他决定—— 直接投靠永承帝。 他没有扶持谢星澜的想法,这位年轻的帝王性格执拗,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当亡国之君,就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说服。 宋傅书只是单纯觉得,谢星澜跟他应该是着有共同的心愿,他们都希望这个国家能焕然一新,迎来真正的明主。 上一世,谢星澜因为对顾千钧的愧疚,选择了让顾家人完成他的心愿,只可惜顾千庭不堪大任,临门一脚还被人踹翻了。 这一世,宋傅书希望能找到真正值得他效忠的君主。 至于上辈子的那个大赢家,虽然心性不错,但他却在称帝后恢复了分封制,将他的儿子都册封为了藩王,从而导致了四百年后君主势弱,群雄割据的结果。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宋傅书经历了数个朝代,眼光也潜移默化的拔高了不少,这段时间以来,还没有遇到一个能让他另眼相看的人。 唯一让他有些摸不清套路的,是顾怀瑾的身份。 对方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呢? 那首《登台赋》,他在某个朝代拜读过。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弃国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但令人感到诧异的是,明亮的阳光依旧洒在身上,温暖中带着湿气。 宋傅书轻声道:“都入秋了, 居然还下起了梅雨。” 谢星澜懒洋洋的侧卧在一旁的软榻上,手上拿着本书,鸦羽般的长发没有束起, 顺着肩头垂落下来,白色的绸衣透着缕缕银光,那是用银丝绣成的云纹,奢华而典雅。 他的目光落在书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语气散漫:“六月都能飞雪,九月如何不能下梅雨了?” 宋傅书一怔,忽而想到一件说不清是天意,还是巧合的事—— 约莫每个王朝的末年, 都会气候诡异,出现各种各样的天灾, 从而诱发出人祸。 按照历史的发展,大夏也是如此。 永承十年春,西岭府大旱。 永承十年夏, 麓山府大旱。 永承十一年秋冬,整个陇右区域,大霜大雪。 永承十二年春, 南边沿海诸府,连续下了两个月暴雨。 永承十二年秋, 北方大旱,北辽撕毁协议, 再次南下大举入侵。 …… 另外,还有蝗灾。 每逢大旱,必有蝗灾。 永承十年至十四年,连续四年,全国各地出现旱灾、蝗灾,中间还穿插着其他的灾难,例如雪灾、涝灾。 上一世,大夏朝能在这样的天灾下,□□到永承二十年,殊为不易,四年灾情已是耗尽了大夏全部的底蕴,所以后面起义军才能势如破竹,短短六年,就攻破了京城。 宋傅书的呼吸蓦然变得沉重,手指关节一点点的捏紧、发白,糟糕的情绪让他连带着看那绵绵细雨,都心生出不喜来,鼻间仿佛多了一股霉味,在那潮湿的阴暗处不断散发开来,逐渐蔓延到干净明亮的皇宫。 “你在想什么?” 谢星澜突然开口问道。 宋傅书看向这位年轻的帝皇,他不知何时放下了书,坐直了身体,眼底带着询问的意味,认真的注视着自己。 宋傅书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在想……老天爷在想什么。” 百姓已经活得如此艰难了,为何还会频频降下天灾?就为了覆灭一个王朝吗? 谢星澜眉头紧拧,“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傅书斟酌了一下,缓缓道:“陛下,如果大夏发生了天灾,该怎么办?” 谢星澜:“救灾。” 宋傅书又问:“可要是救不过来呢?” 谢星澜:“等死。” 说完他再度平躺了下去,把书摊开盖在自己的脸上。 宋傅书犹豫了几秒,小声道:“陛下,您朝政可以摆烂,但这种关乎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还是要上点心的,否则人口损失惨重,将来就难以抵御北辽了。” 谢星澜转过头来问他:“摆烂是什么意思?” 宋傅书:“……” 他抹了把脸,淡淡道:“就是陛下现在的做法,破罐子破摔。” 谢星澜轻蔑一笑,道:“朕可不是破罐子破摔,朕要的是玉石俱焚。” 宋傅书叹息:“报仇的方式有很多,陛下何必选择如此惨烈的法子?” 谢星澜不以为意道:“顾爱卿曾告诉朕,将士冲锋陷阵靠的就是那股悍不畏死的精神,狭路相逢勇者胜,裸足不惧履木屐,这世上最让人惧怕的,不是杀人如麻的侩子手,而是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狠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让人从心底感到胆寒。” 第262章 “所以,既然朕当了暴君,那就要当最让人畏惧的暴君,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不怕死,不怕亡国,不怕被世人唾弃,更不怕在史册上留下怎样的名声,朕没有后顾之忧,朕只要拉着朕的臣子们同归于尽,让他们死不瞑目就够了。” 为什么臣子可以与帝王对着干?因为对于臣子来说,风险越高,利益越大,而对于帝王来说,权力越大,束缚越多。 臣子需要承担的风险,与帝王的权力挂钩,但帝王的权力是被束缚住的。 所以,臣子总是敢于冒险,帝王常常无可奈何。 而当一个帝王宁愿舍弃国家与性命,也要拉着臣子一起死,那大概就是臣子们最后悔的时候了吧,他们想不到皇帝也会掀桌子。 宋傅书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值。” 谢星澜哂笑:“有什么不值的?你不会以为那些人不死,朕就能活下来吧?” “宋傅书,用你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朕是大夏帝王,任何一个新朝之主都不会放任朕活着!哪怕主动投降,满朝文武都有机会活下来,朕也不可能保住性命。” 因为……这不仅仅是皇权的更替,还是朝代的更迭。 “既然注定活不下来,那顺便报个仇又有何不可?” 摆烂了三年,但谢星澜的大脑依旧很清醒,他明确的知道事情的主次,首先是大夏没救了,其次是他不想活了,最后才是让百官陪葬。 这番话说出来,宋傅书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半晌,谢星澜微阖着双眼问道:“宋傅书,说说你自己吧,为什么要登上朕这艘烂船呢?以你的学识,应该很容易找到主家吧?” 宋傅书怔住,好半天才低声说:“跟在陛下身边,我能学到很多东西。” “很多东西?是指批改那些罗里吧嗦拍马屁的奏折吗?”谢星澜可能是觉得好笑,唇角扬起了轻微的弧度。 “拍马屁也是一种学问,用得好有奇效。” “你真这么想?不在乎污了名声,违背圣人之言?”谢星澜有了点兴趣。 “名声不值钱的,圣人之言……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宋傅书努力回忆了很久,才将年少读书的时光从封尘的记忆中挖掘出来,他说:“陛下,我今年二十岁,七岁蒙学,读了十三年的圣贤书,教我的夫子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要努力读书,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时的他,觉得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他懂得了书里的道理,也就能做到书中的事情了。 “可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前面二十年的所见所闻,也不过家乡那边的几个郡县,我一直在坐井观天,不识乾坤大。” “以前我或许以为,每天读圣贤书,知道忠孝仁义,懂得礼义廉耻,闲时与同窗好友踏青,忙时帮父母相邻割麦,人的一生大概就是如此了。” 直到后来,他参加会试,在路上遇到了无数灾民,他们被拦在城外,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伸着脏兮兮的手,向路过的人祈求帮助,他心有恻隐,却被同行的举人打消了施舍的念头,只因一人之力,拯救不了万千灾民。 再后来,他考中了状元,遇到了谢婉柔,人生遭逢巨变。 正如顾千钧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回京的路上一样,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女子断了仕途,在他还没来得及拯救千万灾民的时候,一道赐婚的圣旨就把他的人生规划全部打乱了。 不管过去了多久,前世迎娶谢婉柔的那段记忆都是宋傅书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即便是现在,他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懑与遗憾。 十三年的圣贤书,只为他换来了尚公主的资格。 夫子说的话成真了,书中确实有颜如玉和黄金屋,但这两者却偏偏已经不是那时的他所期待的了。 他更想要为天下黎民做一些事,为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尽一份力。 宋傅书顿了顿,继续道:“可后来我发现,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可能一次饥荒,一场风寒,一个发霉的馒头,一柄染血的铁锹,就能夺走他们的性命。” “他们死的时候,没有人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收敛他们的尸体,就那样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被同样快要饿死的人抢夺,最后尸骨无存。” 谢星澜眼中闪过几分诧异:“现在就开始人吃人了?” 这跟他预料的情况不符,按照他的想法,人吃人的场景只会在灾年出现,不管人祸多么严重,天灾才是造成百姓苦难的大头,残酷且无解。 宋傅书:“还没有。” 不过快了,灾年……快了。 谢星澜也察觉到了不对,“还?” 宋傅书笑了一下,没有选择隐瞒:“陛下,我不知道您会不会信我,但不久后的将来,确实会灾情四起。” “信啊。” 谢星澜毫不犹豫的说道,“如今大夏气数将尽,任何灾难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你就算告诉朕天要塌下来,朕也不会觉得意外。” 宋傅书深吸一口气,“陛下可以提前准备救灾事宜……” 谢星澜打断了他:“面上功夫,朕会做,但真正去救灾的,不能是朕。” 宋傅书苦涩的低下了头,他清楚谢星澜话里的意思,这种得人心的事,应该交给有意推翻大夏的有志之士,而不是他这个摆烂的暴君。 “良禽择木而栖,宋傅书,你跟在朕身边已有月余,也该去找明主了。”谢星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宋傅书试探着问:“陛下心中有人选吗?” 谢星澜面色不虞道:“这种事你也要问朕?宋傅书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朕是大夏皇帝?” 让他这个皇帝去推荐适合造反的人?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宋傅书抿唇:“我相信陛下的眼光。” 谢星澜纠结的抓了把头发,皱着眉头道:“你……可以去顾家看看。” 宋傅书有些失望:“顾千庭吗?我不觉得他有明君之相。” “谁跟你说顾千庭了?朕说的是……”谢星澜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道:“顾怀瑾。” “顾怀瑾?”宋傅书惊讶,“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过人之处?不要脸算吗?” “……对于帝王来讲,不要脸乃是神技。”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弃国 “正所谓,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情不立事, 善不为官,廉不称帝。”宋傅书如是说道。 谢星澜缓缓拧紧眉头,狐疑的看着他:“最后一句是你编的吧?” 宋傅书诚恳道:“是我编的不假, 但事实就是如此啊,身为帝王,就得抛去廉耻心,否则皇权不仅要被天下人监管, 还要被自己约束, 那如何能压得住朝堂?镇得住民间?” 听完宋傅书的《帝王无耻论》后,谢星澜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怪不得朕一事无成,只能当个亡国之君呢。” 宋傅书:“……” 不, 在不要脸这块儿,您也已经领悟了精髓。 谢星澜收回目光, “既然顾怀瑾已经具备了帝王特质,那你就去辅佐他吧。” 宋傅书想了想,“可以, 但我得考察他一下。” 谢星澜:“考察他的无耻程度吗?” 宋傅书:“……对。” 谢星澜认真道:“那朕强烈建议你跟他吃一次饭。” 一顿饭下来,宋傅书就能深刻体会到顾怀瑾有多不要脸。 宋傅书略作思索:“吃饭?是他的口味比较独特吗?” 谢星澜冷笑:“对,喜欢吃别人碗里的。” 宋傅书:“……” 最终, 宋傅书还是拒绝了通过吃饭考察顾怀瑾,他委婉道:“可能是因为别人碗里的饭菜更香吧,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这是人的本性, 只能说明顾怀瑾不怎么压抑自己的本性。” 或者说,他在谢星澜面前没有压抑自己的本性。 看来顾怀瑾很信任谢星澜,至少表现出来的很信任。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宋傅书对顾怀瑾的好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觊觎皇帝碗里的东西,还能毫不犹豫的付诸行动,胆子大,不要脸,心够黑,一名优秀帝王的三大特质,顾怀瑾已经集全了。 不过,宋傅书仍然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偷偷考验顾怀瑾。 第一关,就是明年的殿试。 为什么是殿试而不是会试,因为只有殿试考题,才是由皇帝亲自出的,谢星澜出题,四舍五入等于他出题,所以,他要看看顾怀瑾是如何回答他提出的问题的。 至于,顾怀瑾会试落榜……这种几率非常小,他看过对方的乡试答卷,写得非常完美,只要主考官跟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不可能落榜。 …… 永承九年二月,春闱开始了,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齐聚京城,一时间,京都学风浓郁,好诗绝句层出不穷。 第263章 谢婉柔也在其中狠狠的刷了一波存在感,用后世的诗词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才女身份。 但让她感到疑惑的是,她没有发现宋傅书的身影。 他难道没有参加此时的会试吗? 谢婉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继续抽查新一批制作完成的香水,这次她没有选用沁人心脾的花香,而是选择了更加内敛雅致的木香。 松木、檀木、沉香木,以这三种木香为主打,专门迎合城中的达官显贵和王公士族。 谢婉柔如今野心更大了,她不仅仅要赚女人的钱,她还要赚男人的钱,集全天下的财富于一身! 旁边伺候的碧玉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 会试开考了,顾怀瑾照旧提着他的小炉子进了考场,春寒料峭,其他的学子裹着棉袄吃硬梆梆的干粮,他围在炉子边,熬着香醇可口的粥,吃得十分满足。 九天时间过去,考生们眼底泛着青黑,摇摇晃晃的出了考场,回到客栈后就倒了一大片,在这个只是感染风寒就会一不小心病入膏骨的时代,春闱永远是学子们最大的痛。 顾怀瑾去书房找顾勇文,先是把会试的考题都默写了下来,然后和顾勇文一起分析。 顾勇文:“嘶!这出题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出这种考题呢?” 一句“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就能让绝大多数考生头疼了。 这句话本身没问题,“让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是让他们白白送死”,表达了以人为本,不要盲目开战的观点,很正确。 但关键是这个时间点,北辽正在侵犯大夏,边境多个城池因兵力不足被攻破,而其中有一座城池,其戍军将领在没有得到上级许可的情况下私自强行征兵,将还未经过训练的新兵送上了战场,最后虽死伤惨重,但守住了城门,成功等到了朝廷援军。 大家对这个将领的评价褒贬不一,主考官也“紧跟时事”,把这件事扯到了考题上,难为一下考生。 这题,考生怎么答都不好,忠和仁总要选一个,想找个新颖的角度都不好找,没办法中立,要么投降,要么死守。 顾勇文:“你怎么答的?” 顾怀瑾表现的很轻松,“守城。” 顾勇文捋了捋胡须,感慨道:“老夫也猜你会这样答,只是往守城这个方向写,可不讨喜啊,文人重仁,武者重义,忠……如今朝堂之上,还有忠臣吗?” 顾怀瑾双手靠在脑后,眯着眼睛道:“我管他讨不讨喜?不守城,就只能人城两失,边城面对的是北辽人,不会因为将领的投降,就善待城中百姓。” “相反,若是城破了,也就意味着大夏被打开了一道缺口,位于后方的百姓将沦为待宰的羔羊,被北辽人肆意屠戮。” “国难当头还谈仁,岂不虚伪?” 顾勇文“啪”的一下扔了根毛笔过去,吹胡子瞪眼道:“这只是会试,又不是真的让你做选择!别人国难当头谈仁是虚伪,你写策论还说真话是愚蠢!” 顾怀瑾:“……” 他低头看了眼衣服上新添的墨迹,无奈道:“老爷子,您最近脾气有点坏。” 骂人就骂人,动什么手嘛。 顾勇文忽而发起愁来,“唉,老夫收到消息,北辽那边答应休战,你千庭堂叔快回来了。” 顾怀瑾猜测道:“您是担心过继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吗?” 顾勇文冷哼:“交代?老夫是他爹,要跟他交代什么!他自己不争气,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又怪得了谁?” “那您愁什么?” “……北辽使者。” 既然决定了议和,那北辽那边肯定是要派遣使者的,先帝在时,北辽也曾派过一次使者,那使者不过区区一个太监,就敢在大夏颐指气使,可偏偏先帝性情懦弱,朝堂上的官员又大多是软骨头,对着一个太监低声下气,生怕惹怒了他,两国再起战事。 那太监来大夏只待了一个月,就把京城搞的乌烟瘴气,顾勇文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头疼。 希望这次来的北辽使者能安分守己吧,当今陛下跟先帝可不是一个性子,砍起人来不管不顾,真要惹急了他,这使者估计就要死在异国他乡,当一个孤魂野鬼了。 这么一想,顾勇文突然有点期待。 …… 二月末,会试放榜了,这次顾怀瑾不是榜首,而是第七。 看来那道考题,他的答案确实让考官心生不喜啊。 顾怀瑾耸耸肩,并未如何在意,一个会元而已,不用讨好那些考官,他只需要在殿试上,讨好一下谢星澜就行了。 到时候,状元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么有信心?”顾勇文冷不丁道。 顾怀瑾咧嘴:“小菜一碟。” 顾勇文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莫要狂妄自大,须知天外有天……” 顾怀瑾:“我上面有人。” 靠才华或许会发生意外,但靠关系永远朴实无华。 顾勇文:“……” 老爷子憋了很久,到底没能问出口那个上面的人是谁,尽管他已经猜到了。 以前顾家奉旨造反只是他与永承帝之间的默契,并未真的接到圣旨,但现在,恐怕要成真了。 …… 殿试开场,因为顾怀瑾排名靠前,所以他的位置在第一排右侧。 一名面容俊秀的太监走了出来,高声宣读道:“诸学子听好了,本次考题——”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请以千字作答。” 话音落下,考生们纷纷陷入了沉思,一边凝眉磨墨,一边揣测着帝王的想法。 这道题取自《中庸》,意思是君子安于现在所处的地位去做应做的事,不生非分之想。 富贵人做富贵事,贫贱人做贫贱事,位于边远地区的人就做边远地区该做的事,患难时就做患难中应该做的事。 君子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安然自得。 既然是《中庸》那就很好理解了,中庸之道嘛,主要表达的意思是:在其位谋其政,天下人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尸餐素位,也不越俎代庖。 典型的中庸思想。 若再往深了想,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为外物所惑,不怨天尤人,保持一颗平常心,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要坚守自己的节操。 总的来说,这句话没毛病,顶多说你安于现状,没有进取之心,但对于臣子来说,安于现状是优点,就像对帝王来说,不要脸也是优点一样。 有哪个帝王不喜欢安分守己的臣子呢?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北辽入侵,在文士眼里,那北辽就是不明中庸之道,认不清自己身份的典型啊! 想到这里,考生们心里有谱了,提起笔就刷刷写,才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这题,太简单了! 唯有顾怀瑾仍在思索中—— 宋傅书怎么当了太监? 界灵举手:“主人!我刚刚扫描了他一下,还在,没掉!” 顾怀瑾语气微扬:“……假太监?谢星澜知道吗?” 界灵哽住:“主人您这话问的,谢星澜是皇帝,没有他的许可,宫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假太监嘛。” 顾怀瑾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那些古代小说里,不是经常出现假太监嘛,在宫里来去自如,还给皇帝戴了绿帽子。” 界灵:“但是、但是……谢星澜对皇宫的掌控力很强,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而且,他后宫里没有妃嫔,戴不了绿帽子。” 顾怀瑾心情突然变得愉悦:“不止没有妃嫔,他连皇后都没有,不然怎么叫孤家寡人呢?” 界灵无语,“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宋傅书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吗?” 顾怀瑾:“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跟谢婉柔一起重生了呗。” 界灵眼珠子转了转,道:“主人,您说有没有可能,是谢星澜重生了呢?” 顾怀瑾毫不犹豫:“不可能。” “为什么?” “他重生只会继续摆烂,不会把宋傅书拎到宫里当假太监。” 除非谢星澜重生到顾千钧死之前,否则他现在的选择,就是他慎重考虑后的决定,哪怕他重生了,也不会做什么改变。 他不可能说,因为担心谢婉柔再次喜欢上宋傅书,就让宋傅书当太监什么的……谢星澜没那么在乎谢婉柔,而且就算他真的不想看到这段“孽缘”,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嘎了宋傅书呢?假太监哪有真太监保险啊!一劳永逸,割以永治! 站在谢星澜旁边的宋傅书,“……” 他忽然感到有一阵阴风钻进了裤腿,从胯间穿过,凉飕飕的。 第264章 宋傅书惊疑不定的望了望四周,在考场肃穆的氛围中,打了个寒颤,默默扯了扯衣摆。 作者有话说: 会试考题选自《论语》,殿试考题选自《中庸》 第210章 弃国 “主人, 您还不开始作答?时间都快过去一半了!”界灵提醒道。 “急什么?我已经想好怎么写了。” 顾怀瑾悠悠的磨了墨,用狼毫笔沾墨,聚气凝神, 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然也。” 他先是赞同了这个观点。 “在上位, 不凌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并将安分守己的本意拔高到端正己身的层次,不管在何种境地, 都能稳住自己的心态, 选择正确的应对之道。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明礼乐而知天命……素为人, 行乎人道,顺天理而动, 循良知而行。” 这里再次拔高思想,与前面“素富贵,行乎富贵……”那一段相呼应, 表明生而为人,就该做人该做的事,顺应天理, 遵循良知。 “……子曰:君子无所争,然子又曰:当仁, 不让于师。 虽师亦无所逊,言当勇往而必为也。盖仁者, 人所自有而自为之,此非出于争,自亦不必让。” 君子虽然不争不抢,但若以仁为己任,就不需要谦让了。 “当仁不让乎?当义不让乎?当于忠孝,亦不让乎?是故,君子之进取,在乎德行。” 写了大半,顾怀瑾终于写到重点了,君子的一切进取行为,只要是符合仁义道德的,就不算是争……这其实有点赖皮的意思了,扯着仁义道德当大旗。 但这有问题吗?有人写日记都能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他写个“小作文”还不能虚伪几句了? 顾勇文老爷子说了,考试说真话是愚蠢的行为。 “……若天下大同,则国人与世无争;若礼乐崩坏,则国人道德沦丧;若家国无恙,则百姓安居乐业;若国破家亡,则百姓颠沛流离;若君主明德,则能者多为其劳;若君主无德,则能者取而代之。” “是故,君子安贫乐道,不愿乎其外,非不能也,乃不愿以己私而祸天下也,倘身逢乱世,自当挺身而出,安天下也。” 所以,君子不生非分之想,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心去做危及天下的事,可倘若天下已经乱了,那他自然会挺身而出,匡扶乱世,救济黎民。 “……遂末,有言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此天理也。” 最后,用一句经典语录结尾。 顾怀瑾完美收笔,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几分钟可以让他与谢星澜来一波眼神互动。 于是—— 坐在上方的谢星澜就发现某人已经作答完毕,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谢星澜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这家伙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面天颜?来人,拖下去砍……不,不能砍,这是顾爱卿唯一的血脉,砍了就没了。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台下的顾怀瑾再次凭借自己“珍稀物种”的身份,逃过一劫。 界灵:“主人,我怎么感觉谢星澜刚刚那个眼神,透露着杀意呢?” 顾怀瑾淡定道:“你的错觉。” 界灵有些纠结的说道:“主人,您还是注意点吧,这个世界是狠戾之心,谢星澜杀孽太重,容易影响心性。” 顾怀瑾眸光微暗,界灵说的他如何不明白?身为剑修,对杀意的感知是最为敏锐的,他能明确感知到,有那么一瞬间,谢星澜确实是想杀了他的,但很快又克制住了。 既然能克制住,就证明顾怀瑾并没有触及谢星澜的底线,只是他杀人太多,已经习惯了,些许不喜就想顺手把人砍了。 顾怀瑾思量间,殿试时间结束了,考生们纷纷停笔,有内侍下来收答卷。 哦,那个内侍就是宋傅书。 宋傅书先是当着他的面,将试卷糊名,然后又做贼一样,偷偷的把试卷折起了一个角,再板着脸抽出他桌案上的草稿……然后就无语的发现,顾怀瑾的草稿上一个字都没有,落笔即是答卷,都不需要誊抄。 看得出来很自信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盲目自信。 顾怀瑾将宋傅书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他有点好奇,对方给他的试卷作标记,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真材实料吗?还是说,奉了谢星澜的旨意?可谢星澜要看他的答卷,只要说一下就可以了吧,没有官员敢违逆他的想法。 顾怀瑾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笑眯眯道:“劳烦公公了。” 宋傅书:“……” 宋公公默默捏紧了手中的试卷,对顾怀瑾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顾怀瑾利索的把东西整理好,收进考篮,然后潇洒离场,轻车熟路的抄近道走出了皇宫。 界灵幽幽道:“主人,您真厉害啊。” 第一次来皇宫,就摸清了路线。 顾怀瑾走在温暖的早春阳光中,懒洋洋道:“总要为以后做准备嘛。” 界灵当即闭口不言,它并不想知道主人在做什么准备。 宫门外不远处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将军府的,一辆是文候府的。 顾怀瑾出来后,两辆马车同时掀开了帘子,露出两张期待的老脸。 顾勇武大嗓门道:“乖孙过来,你娘做了好吃的在府里等着你咧!” 顾勇文温和道:“怀瑾吾孙,快上来,爷爷与你分析一下殿试考题。” 顾怀瑾:“……” 作为亲情的端水大师,顾怀瑾岂能没有应对之法?他招了招手,一旁等候多时的仆人连忙跑了过来。 顾怀瑾坐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招呼两位爷爷道:“参加殿试前,我就已经预订好了福膳人家的席面,麻烦两位爷爷回府一趟,把家里人都叫上,一起去吃吧。” 福膳人家是谢婉柔开的酒楼,里面的饭菜非常不错,虽然顾怀瑾不怎么喜欢谢婉柔,但也没必要委屈自己的胃。 俩老爷子面面相觑,然后互相冷哼了一声,就让车夫驾车回府了。 他们要拉上家里人,去赴好大孙儿的宴了。 …… 一柱香后,南北两顾家齐聚福膳人家。 三楼的包间里,是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型圆桌,桌子上面摆着一面较小的圆形木板,可以转动的那种。 顾家人都是第一次来福膳人家,看见这么精巧的设计不由都有些好奇。 顾勇文伸手转了一下,小圆板上面的茶水跟着转了起来,他顿时眼前一亮,兴趣大发。 顾勇武抢先一步,大刀阔马的坐在主位上,见顾勇文转起了盘子,他不屑的嘲笑道:“幼稚!” 顾勇文淡定的收回手,“这叫赤子之心。” 顾勇武:“狗屁赤子之心,你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勇文:“有本事你待会儿别转。” 顾勇武:“不转就不转!” 其余顾家人:“……” 因为预订的缘故,菜肴很快就上来了。 明炉烤鸭、夫妻肺片、龙须牛肉、雪参炖鸡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青椒肉丝、酸辣白菜、清炒虾仁、麻婆豆腐、炒青菜、鱼香茄子、冰糖银耳羹、荷叶梗米饭……最后,小米粥一份。 只有这一份小米粥是顾怀瑾的。 开吃了,大家不约而同的动起了筷子。 不得不说,福膳人家的味道是真的不错,顾家人夹菜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 其中顾勇文更是熟练的转动盘子,夹自己喜欢的菜。 顾勇武就比较难受了,每次转到他面前的菜,都是他不喜欢的,好不容易有人转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伸筷子,顾勇文就又把盘子转走了。 几波下来,顾勇武是越吃越不得劲,碗里空荡荡的,想伸手去转,又想到自己前面说的话,咬着牙和顾怀瑾一起喝粥。 顾怀瑾:“……” 有没有搞错?他就这一份粥,还要分出去一半? 顾怀瑾翻了个白眼,转了转盘子,给自己夹了鲈鱼和虾仁,还盛了一碗银耳羹。 顾勇武咳嗽几声,把自己的空碗往这边推了推,示意给自己夹菜。 收到暗示的顾怀瑾,直接一勺子银耳羹倒了进去,把碗装的满满的。 顾勇武脸黑了,谁要喝甜腻腻的银耳羹啊,他要吃的是肉!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要不是让儿媳妇给自己夹菜不太好,他用得着麻烦这小兔崽子? 褚秀看公公不高兴,无奈的转了一下盘子,故意将几份肉菜转到了顾勇武面前。 顾勇武欣慰的看了大儿媳妇一眼,果然啊,还是儿媳妇孝顺。 他伸出筷子—— 下一秒,顾勇文转了盘子,顾勇武再次看着那碗肉离他远去,转到他面前的是银耳羹和炒青菜。 第265章 顾勇武拍桌而起,怒道:“顾勇文,你个老匹夫!!!” 顾勇文淡定的夹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开口道:“食不言……” 顾勇武暴怒:“老子食你奶奶个腿!” 顾勇文:“……没修养的老东西!” 两人就这样对骂了起来,其余的顾家人戴上想要劝架,又不敢的痛苦面具,只有顾怀瑾心情愉悦的一边看戏,一边吃饭。 这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其中一大半的时间,都充斥着冷嘲热讽,顾怀瑾听得一本满足。 界灵啧啧道:“主人,您心真大,这样也吃的下去!” 顾怀瑾喝了口清茶,“你不懂,饭菜已经如此寡淡无味了,若还不能在生活中找点趣味,那我会失去快乐的。” 界灵:“……” 行吧,废物的胃,让它的主人变成了一个乐子人。 第211章 弃国 皇宫里, 宋傅书拿着顾怀瑾的试卷认真品阅,通篇看完后,他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谢星澜倚在一旁, 笑着问道:“如何?还算满意吗?” 宋傅书也低声笑了起来,“满意,非常满意。” 他最满意的, 不是这篇文章写得有多好,而是那字里行间不容置疑的信念,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信念。 他要找的从来不是只有野心的人,他要找的是顾怀瑾笔下“当仁不让”的人。 所以说, 这篇文章, 算是写到宋傅书心坎上去了。 “那你还不快点滚出朕的皇宫?”谢星澜眉眼间略有几分不耐,虽说有人帮他批改奏折很舒服,但有个知道他心思的聪明人时刻跟在他左右,扰他清闲, 也挺烦的。 宋傅书面带歉意道:“不行,陛下, 殿试只是第一重考验。” 谢星澜顿时眼睛一眯,杀气四溢:“还有第二重?宋傅书,你未免有些自视甚高了, 顾家人,也轮得到你挑?” 宋傅书弯腰,深深的拜了下去, “陛下,非我挑剔, 实乃关乎天下黎民生计,不可不慎。” 谢星澜嗤笑道:“行吧, 那第二重考验,又是什么呢?” 宋傅书:“北辽使者。” 谢星澜面不改色:“第三重呢?” 宋傅书:“……救灾。” 殿试考才学,使者测胆魄,救灾证民心。 …… 四月,顾怀瑾与其他众贡士按照春闱成绩排队进了皇宫,都老老实实的站好,等谢星澜公布一甲前三后,就会由二甲第一宣读后面考生的名次,也就是所谓的传胪大典。 顾怀瑾前面有六个人,但他的状态却比前六人来得更加轻松自然,那沉静的目光凝视着前方,落在身穿龙袍的谢星澜身上。 不得不说,谢星澜的气质不怎么搭明黄色,他更适合玄色或青色。 按照惯例,皇帝是要选几个考生交谈一二的,以示亲民,但谢星澜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宣读一甲对他来说,就是走一个流程,反正到时候当了官,大多会被他砍掉脑袋,死人没有被记住的必要。 他朗声道:“朕宣布本次新科进士一甲排名——” “状元…顾怀瑾。” 顾怀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对着谢星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星澜:“……” 其实顾怀瑾的状元名次朝中是有争议的,但他顺势砍了几颗脑袋后,大臣们就偃旗息鼓了。 所以说,暴君虽然名声不好,但说话管用啊,人都是怕死的,敢于和皇帝对着干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铁憨憨,一根筋,觉得皇帝有错就一定要说出来。 第二种是真正的聪明人,知道自己谏言后不会死,他们拿捏好分寸,有恃无恐。 以上两种,都是基于帝皇还想继续当皇帝的情况下,碰上不讲武德的谢星澜,很明显,他们以往的套路不管用了,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帝皇,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心反了自己的江山。 传胪大典后,新科进士们的授官旨意来了,宣读的又是宋傅书,一甲进士赐进士及第,二甲进士赐进士出身,三甲进士赐同进士出身。 顾怀瑾因为是状元,所以被直接赐官了,按照惯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和探花都是七品的官职。 将近正午的时候,典礼终于结束了,顾怀瑾要跟榜眼和探花一起去打马游街。 御林军开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路边的摊位都早早的收起,京中百姓围在两侧看热闹,身份稍高一点的不愿意和百姓挤在一起,就去酒楼或者茶馆,男儿家倚栏眺望,女儿家透窗巧窥。 顾怀瑾骑着大红马,腰背挺直,嘴角凝着淡淡的笑意,眸光灿若星辰,极其优越的相貌为他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顿时,鲜花、香囊、手帕都朝着顾怀瑾扔了过来。 顾怀瑾一个侧身,从容不迫的闪过一枚绣有鸳鸯的香囊,刚好被后面的榜眼接到了。 榜眼姓魏,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旁边的酒楼里传来女子的抱怨声:“哎呀,状元郎躲开了,我的香囊被榜眼接到了!” 女子的小姐妹安慰她:“榜眼也不错啊,听说还未婚配……” “不要,他长得太丑了。” 榜眼:“……” 他长得不丑好吗?曾几何时,他也是小镇上未婚少女的择偶标准,直到他遇到了顾怀瑾。 不提榜眼内心的郁闷,探花郎倒是春风得意,他年纪不大,又长了副好皮囊,气质风流,时不时朝着路边的姑娘家挥手,引起对方尖叫。 见状榜眼就更郁闷了。 他不敢跟顾怀瑾搭话,就和探花郎苦笑道:“同为一甲,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探花郎沉吟道:“魏兄,这其实很好理解,你看自古以来就只有状元郎和探花郎,你有听说过榜眼郎吗?” 榜眼:“……” 扎心了,这是再说他已经老了,称不上郎君了吗? 探花继续安慰道:“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皆有所不足,不要拿自己的短处与跟别人的长处比较,就像状元看学识,探花看相貌……” 榜眼面露期待:“那榜眼呢?看什么?” 探花眨了眨眼睛:“看你辛苦吧。” 榜眼:“……” 走在最前面的顾怀瑾终于忍不住了,他耳聪目明,“偷听”到现在,才发现他的两个同僚都是人才啊。 他转过头,笑道:“魏兄,探花郎跟你说笑呢,你为榜眼,是因为陛下看你德才兼备。” 榜眼失落道:“有德有才,就是没有脸……” 如果他的话让谢星澜和宋傅书听到了,一定会说:不,你比顾怀瑾有脸。 而此时,谢婉柔也得知了顾怀瑾考中状元的事情,她破天荒的没有太过生气,而是细细回忆着重生后发生的一切。 突然变得有才华的顾怀瑾,消失不见的宋傅书……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荒缪而又有几分合理的想法—— 宋傅书也重生了,但他没有重生成自己,而是变成了顾怀瑾! 是了,唯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为什么顾怀瑾能考上状元。 谢婉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眼底泛着恨意,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顾怀瑾,问他上一世为什么宁愿造反,也对她不屑一顾! 人总是会对自己推测出来的东西深信不疑,谢婉柔已经确定顾怀瑾就是宋傅书了,完全没有想过,之前她去找谢星澜的时候,就已经和宋傅书见过一面了。 只是,她并未认出那个穿着内侍衣裳,低眉顺眼批改奏折的小太监,就是她曾经一见倾心的宋傅书。 早年的爱慕,终会随岁月远逝。 …… 四月末,顾千庭回京了。 与北辽一战,他并未取得多少优势,反而一直被对面带着走,拉扯大半年,虽说也没吃什么亏,但却被狠狠挫了一番心气。 与顾千庭一同来到京城的,还有出使大夏的北辽使者—— 北辽王的第三个儿子,拓跋彦,出使前刚刚册封世子。 因为大夏不承认北辽王的帝位,所以一直以来北辽的太子,在大夏这边只能称作世子。 上一次的北辽使者是个太监,身份低微,这一次却直接派了世子过来,虽说这个世子也只是表面世子,但好歹是北辽王的儿子,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看上去都给足了大夏面子。 所以,大夏这边也要提高接待规格,为此,礼部忙成了一团,户部掏空了口袋,朝堂上下脑袋都要秃了。 拓跋彦这次来大夏是有任务的,休战的协议要签,但不能白签,需得大夏付出一点点微薄的代价,比如,一条完整的大型铁矿脉。 在谢星澜召见他前,他就天天在京城打转,仿佛好奇心过盛一般,什么地方都要去一趟。 然后就不出意外的结识了谢婉柔。 拓跋彦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谢婉柔开的各种商铺,有琉璃制品,有香水香皂,还有高浓度的烈酒。 第266章 一杯烈酒下肚,拓跋彦只觉得浑身舒爽,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决定,要在协议上加一条关于烈酒的赔偿条款。 拓跋彦不担心大夏拒绝自己的条件,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发现了,就跟那个太监说的一样,大夏的官员都是软骨头,只要能议和,他们就能没有底线的退让。 也正是这样,拓跋彦的态度越来越嚣张跋扈,不少摊贩都遭到了对方的欺凌,偏偏报官无用,反而被斥责影响两国邦交……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 而另一边,顾千庭已经知道了过继一事。 他茫然的坐在院子里,被风吹落的树叶飘到他的衣服、头发上,他也毫不在意,只觉得自己已经计划好的人生被彻底打破了。 怎么就突然……换人了呢? 他不懂,就去问顾勇文。 “父亲,您为什么要过继顾怀瑾?” 顾勇文平静的看着他,“你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质问为父?” 顾千庭愣住,沙哑道:“当然是……父亲的儿子。” 顾勇文:“那为父将怀瑾过继到你大哥名下,与你有何干系?” 顾千庭猛地怒气上涨,低吼道:“大哥的嗣子自然与我无关,可是父亲您答应过我,会将顾家的一切都交给我,助我登上那个位子,这是您亲口说过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顾勇文的表情古井无波,他淡淡道:“顾家帮助你的前提是,你没有让为父失望。” “失望?” 顾千庭呢喃着这两个字,忽而想到了什么,质问道:“是婉柔?父亲您因为婉柔,对我失望?为什么?婉柔已经答应站在我们这边了,您为何还对她的身份有偏见呢?” 顾勇文叹息着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人这一生,会有千千万万个身份,是谁,只取决于自己想做谁而已。” “谢婉柔愿意抛弃公主的身份,那她想成为谁呢?是你顾千庭的妻子吗?还是将来起义军首领的妻子?” 顾千庭瞳孔骤缩,“不,婉柔她……” “你想说她不知情?” 顾勇文毫不手软的扎破顾千庭心里的妄想,“别犯傻了,你以为她为何要告诉你,她愿意放弃公主的身份?情不自禁的吐露心声吗?还是说,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妻子与大夏公主这两个身份,不能共存?” 顾千庭脸色煞白,他咬着牙,强行撑着自己的身体,“我、我去问她……” 顾勇文一把拉住他,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个傻儿子眼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千庭,你以前虽然不聪明,但也绝不愚笨,怎么一遇到谢婉柔,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呢?” “你问她能问出什么来?她会坦白自己在利用你吗?你去了只不过是给她一个继续骗你的机会罢了。” 第212章 弃国 顾千庭终究没有去找谢婉柔, 从小到大,他忤逆顾勇文的次数不多,上一次为了谢婉柔, 已经与顾勇文生了隔阂,若这次他还固执己见,顾千庭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会被顾家彻底放弃。 他有杀敌的勇气, 也有向谢婉柔求爱的勇气,但他却偏偏没有离开顾家独自去闯荡的勇气。 他已经习惯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一个强大的家族支撑在他身后。 父亲的智近乎妖,大伯的武力超群, 三位兄长的博学多才, 六位堂兄的勇猛果决,后台很硬的顾千庭看似骄傲,实则底子虚。 这一点,顾勇文也看出来了, 但没办法,家里这么多人, 只有这个底子虚的有野心。 虚就虚吧,反正有他们在,是头猪都能顶上去。 …… 这一天, 拓跋彦出门了,他身后跟着几个礼部官员,笑容满面, 低眉顺眼,他们得了上司的指令, 要让北辽世子玩得开心,过得畅快。 众所周知, 拓跋彦在京都买东西是不需要花钱的,今天也一样,不过这回他看上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年芳十四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尚小,穿得也灰扑扑的,但小模样却生得标致,周身气质清灵,此时正跟着寡母一起支着摊子卖豆腐。 拓跋彦直勾勾的盯着她,上去就直接问了一句:“你这女儿卖吗?” 妇人姓杨,附近的人都叫她杨嫂子,她听到拓跋彦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把女儿藏到身后,警惕道:“不、不卖的,这位……贵人,民妇家中虽然清贫,但万万干不出卖女儿的事啊!” 不等她说完求饶之语,拓跋彦就一脸不耐烦的踹翻了她的摊位,一位礼部官员站了出来,指着妇人怒斥道:“无知妇人!北辽世子看上你女儿,那是你女儿三生有幸!你不但不感激涕零,反而还拒绝了世子的好意,谁给你的胆子?倘若惹怒了世子,影响两国邦交,届时战事再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吗?!” 杨嫂子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给她强按上的欲加之罪,只慌乱无措的说道:“大人,民妇夫家姓高,以前是军中百夫长,四年前战死,只留下一个女儿与民妇相依为命,实在卖不得啊!” 她还有另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理由—— 她的丈夫就死在北辽人的手里,如今怎能将女儿卖与北辽人呢? 该官员还想威逼利诱,拓跋彦却已经等不及了,他拔出腰间那把镶满了宝石的小型弯刀,雪白的刀光一闪而过,杨嫂子的脸上就多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啊——!” 杨嫂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了地上,她身后的小姑娘发出尖叫,扑倒了自己母亲身上,“娘!” 拓跋彦冷笑道:“四年前战死?那就是顾千钧手底下的兵了?难怪本世子一见你们母女,就觉得厌烦!”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是因为看中了小姑娘的美貌。 礼部的官员赔笑道:“世子消消气,犯不着跟这刁民一般见识,世子要真不高兴,让侍卫教训她们便是,何必自己动手,脏了价值千金的宝刀呢?” 杨嫂子有些耳鸣,她听不清官员说了什么,但看到那讨好的姿态,谄媚的神情,她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是靠不住的。 不知道那个官员又说了什么,两个满脸横肉的侍卫朝这边走了过来,杨嫂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这两人竟硬拉着她女儿的胳膊,要把人抢走! 杨嫂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鸣,死死的抱住女儿的腰,可她哪里是侍卫的对手?他们一用力,女儿痛呼出声,杨嫂子就不敢再使劲儿了,她怕女儿受伤。 无奈之下,杨嫂子跪倒在地,不断朝拓跋彦磕头,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女儿。 眼泪混合着殷红的血流了下来,刺痛了眼睛,染红了地面,杨嫂子脑袋有些晕眩,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一下一下的磕头。 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春天,她的胸口就如同破了个大洞一般,寒风吹了进来,心底冰凉一片。 她是大夏死去将士的遗孀啊,怎么可以在大夏皇城,在天子脚下被一个北辽人折辱? 谁能救救她?救救她的女儿? 拓跋彦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大夏妇人磕头求饶,他不急着走,就当看场戏,他倒要看看这柔弱的妇人能为自己的女儿做到什么程度。 他笑着对礼部官员道:“你们数一下,她要是能磕一千个响头,本世子就饶了她。” 官员甲:“世子真是宅心仁厚!” 官员乙:“世子真是深明大义!” 官员丙:“世子真是宽容大度!” 拓跋彦大笑起来,心情十分愉悦,有这样的官员,他大辽还用得着担心不能入主中原吗? “娘,别磕了!”高小姑娘的胳膊被侍卫抓着,下半身拖在地上,她泪流满面,哭着道,“不要求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姑娘看得很清楚,她们的摊子虽然不是在南北两条主街上,但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最起码周围是有其他摊贩的。 可这个北辽人来了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一个路人,平常眼熟的小贩也失去了踪影,她知道,他们是在躲这个北辽人,他们不敢说公道话,甚至连面都不敢露,生怕自己成为这个北辽人的下一个目标。 高小姑娘不怪他们,因为如果今天被盯上的是其他人,她和娘亲也不敢出头。 这跟好坏无关,而是没有出头的底气,更没有出头的实力。 父亲战死后,母亲就经常对高小姑娘说:“凡事能忍就忍,不要强出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咱们的命,除了咱们自己,没有人会在意的。” 所以,高小姑娘自十岁起,就没再穿过鲜艳的衣裳,现今脸上也半点脂粉都无。 但有时候,不施粉黛的美丽,更动人心魄。 拓跋彦走到了高小姑娘的面前,用两根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像打量一个物件一样看着她。 “呸!” 高小姑娘恶狠狠的朝他吐口水。 第267章 拓跋彦脸瞬间黑了,他举起手就要给小姑娘一巴掌。 “咻!” 一颗小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来,打穿了拓跋彦的手掌。 “啊啊啊——!” 拓跋彦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他的右手鲜血淋漓,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了起来。 礼部官员看到拓跋彦的惨状后,纷纷吓了一跳,连忙环顾四周,外厉内荏道:“谁?是谁干的?还不快点出来?!” 他们担心有刺客埋伏在附近,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这一次的议和。 “我干的。” 一个人影从街对面走了过来,官员们一看,这不是今科状元郎吗?他为何要伤害使者?莫非他与那些蛮横无理之辈一样,是主战派吗? 顾怀瑾脸色很难看,这个北辽世子居然敢在京城,在官员的陪同下,肆意欺辱京中百姓! 以前只是买东西不付钱,现在已经发展到强抢民女了? 北辽世子该死,这些纵容他的官员更该死! 这边,礼部官员们已经指责起顾怀瑾来了。 “顾状元,你此举究竟是何居心?世子乃是我大夏贵客,我等奉皇命好好招待世子……” 顾怀瑾:“招待个屁。” 官员们:“???” 是他们出现幻听了,还是顾状元人傻了?堂堂状元郎,居然说出这等粗鄙之语! 一个官员恼怒道:“你简直胆大妄为!我要上奏陛下,治你的罪!” 顾怀瑾:“不怕死就去。” 官员:“……” 想到永承帝砍人从来不分“原告”和“被告”,一方弹劾,双方皆死,他不由自主的怂了。 官员们怂了,拓跋彦可没怂。 他面目狰狞的走了过来,流血的右手还在哆嗦,左手就已经拔出弯刀了,他的眼神里充斥着嗜血的杀意,“该死的大夏人!!!” “啪!” 拓跋彦被一巴掌呼出去了,飞了好几丈的距离,最后撞在了树干上,一口老血喷出,生死不明。 官员们:“!!!” “世子殿下!” 他们宛若死了爹一样,哀嚎着冲了过去。 顾怀瑾则走到高小姑娘面前,对两个侍卫道:“松手。” 侍卫有些迟疑。 “嘭!嘭!” 顾怀瑾一人给了一拳头,重重的击在他们腹部,瞬间,他们五官扭曲,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高小姑娘重获自由,她第一时间就去扶起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向顾怀瑾道谢。 “谢谢、谢谢大人……”杨嫂子泣不成声,她额头一片青紫色,要不是顾怀瑾出现,她会活生生把自己磕头磕死。 顾怀瑾轻声道:“不用谢,你脸上的伤……” 伤口很深,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来说,肯定是要留疤的。 杨嫂子声音虚弱,语气却非常坚定:“无妨的,能侥幸不死,民妇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况且,寡妇门前是非多,脸上留疤对她来说或许还是件好事。 这句话,杨嫂子憋在心里没说出口,但今日的遭遇让她再次明白,若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美丽就是灾祸。 顾怀瑾看出了她的想法,有意告诉她美丽无罪,但想了想这个世道,就放弃了。 不同的时代背景,有不同的处世之道,除非他将这母女俩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她们一辈子,否则就最好不要给她们灌输自己的思想。 顾怀瑾走到一旁昏迷不醒的拓跋彦旁边。 礼部官员们厉声道:“你想干嘛?顾状元,我劝你最好不要冲动……” 还没说完,就见顾怀瑾毫不客气的扯下了他们的钱袋。 “听说这几天,拓跋彦买东西都是你们付钱?既然这样,那他造的孽,也由你们一并偿还吧。” 礼部官员:“……” 其实,这付款的钱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由户部发放的专门用来招待拓跋彦的钱,每一笔都要记在账上。 另外,他们帮忙付款也是有选择性的,如果那家店铺有背景,他们就会付钱,可如果只是普通商户,那他们就会当作没看到,然后账照样记。 这样省下来的钱,就进了他们的口袋。 招待拓跋彦不过几日,他们就赚了几千两银子。 顾怀瑾将钱袋递给杨嫂子,她不愿意要,顾怀瑾就直接给了高小姑娘,严肃道:“你母亲受了伤,得花钱看大夫,况且这钱是那些人赔给你们的,不拿白不拿。” 涉及母亲的身体,小姑娘攥紧了钱袋,惴惴不安道:“大人,这会给您添麻烦吗?” 顾怀瑾:“不会。” 小姑娘还是不放心,小声道:“可是我听人家说,状元郎的官都很小的。” 顾怀瑾:“……” 官小怎么了?他后台硬啊! 顾怀瑾矜持道:“我姓顾,将军府和文候府都是我家的。” 小姑娘:“哇!” 小姑娘虽然年幼,但对顾家依然耳熟能详,她知道将军府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叫顾千钧。 她爹就是因为崇拜顾千钧顾大将军,才会头也不回地去参军,说要追随将军,收复失地,覆灭北辽。 可今天京城还有北辽人,可见他们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弃国 高小姑娘曾经恨过自己的父亲, 他为了心中的信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曾想过她与母亲二人往后的生活? 有人告诉她,“你爹为抵御北辽而死, 是个真正的英雄,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但高小姑娘不这么觉得,她宁愿父亲活着, 像个窝囊废一样活着,也不要去参军,当什么英雄。 后来,顾千钧大将军也死了。 高小姑娘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吧, 英雄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不管他们生前多么辉煌,死后也只有一捧黄土,一座孤坟。 顾大将军死后尚且有人记得他, 为他惋惜,为他作赋, 让他名留青史。可她父亲呢?只如那万千士卒一般,战死沙场无人知,唯有在家乡苦苦等待的家人, 会在接到死讯后,为他们流泪。 然后泪哭干了,继续过日子。 所以高小姑娘前些年是真的怨恨她的父亲, 怨他只顾大家,不顾小家, 舍亲友以全忠义。 可她现在长大了,她开始懂得了什么叫作家国大义, 当国家到了危难之际,总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的,她的父亲真的是英雄,一个平凡的英雄。 高小姑娘带着母亲离开了,她们不怕被报复,因为恩公说了,那个北辽人就像秋后的蚂蚱一样,蹦哒不了多久,过几天他的脑袋就会挂在城墙上。 小姑娘默默发誓,等那一天到来,她一定会跑到城墙底下,用弹弓打碎北辽人的眼睛! 她的弹弓射的很准,能打中二十丈以内的鸟雀。 …… 顾怀瑾走的时候,那几个礼部官员壮着胆子挡在他前面,说他打伤了北辽世子,不给个说法的话,他们回去了不好交差。 顾怀瑾当即赐予他们和北辽世子一样的待遇,不好交差是吧?那就一起躺下呗,不仅不需要被问责,还可以报工伤。 于是,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北辽世子和几位礼部官员就不省人事的躺在大街上,时不时有脑袋瓜从两边的商铺里伸出来,又重新缩回去,然后紧闭大门,拍着胸口大喘气,表情逐渐亢奋。 “死了没?” “不知道!” “那要通知官府吗?” “当然不,多等一阵子,说不定就死翘翘了。” “还有几个官爷呢?” “让他们一起死!” “这……不太好吧?” “没事啦,他们现在不死,过段时间陛下也会砍了他们的!” “也是哦。” 周边的百姓,在这一刻默契满满,一门心思要把这个北辽人活下来的机会扼杀在摇篮里。 但由于现在是春天,北辽世子他们在外面足足躺了一整天,也没被冻死,只模样变得更加凄惨了,面色苍白,浑身疼痛难忍。 拓跋彦醒过来后,怒吼:“本世子要见大夏皇帝,现在就要!!!” 谢星澜听说了后,大手一挥,同意了拓跋彦的请求,决定在宫中举办一次宴会,就当给北辽使者接风洗尘。 被晾了大半个月的拓跋彦:“……” 这个时候才接风洗尘,是不是有点晚了? 但无所谓,能见到大夏皇帝就行,他一定会比当年那个出使大夏的太监做得更好! 听说,这几日结识的谢姑娘,是大夏公主,拓跋彦在想要不要来个联姻什么的,他愿意以世子妃之礼,迎娶谢婉柔。 …… 两天后,宫廷宴会热热闹闹的开始了,文武百官,皆可携亲眷一并参加。 只不过,没几个敢真的带亲眷过来,他们生怕永承帝一个不高兴,不仅要砍了他们的脑袋,连亲眷也不放过。 第268章 这点却是他们多虑了,谢星澜虽然喜欢砍官员的脑袋,但一般不会迁怒家眷,顶多抄家流放,诛九族、夷三族这种事,他做的很少。 宴会开始了,除了顾怀瑾,其他的臣子都老实的跟鹌鹑一样,正襟危坐,仪态、动作、表情,都拿捏的妥妥的,定不叫谢星澜挑出半根刺来! 这时,北辽世子走了过去,拜见谢星澜。 “大辽世子拓跋彦,见过夏皇!” 他没有跪拜,只微微弯了弯腰,右手置于胸前,目光直视谢星澜。 谢星澜眯起眼睛,心里莫名有种杀人的冲动,他淡淡道:“免礼,赐座。” 拓跋彦却没有听话的落座,而是举起了被白布包扎的手,高声道:“孤有一言欲问夏皇,不知可否?” 官员们神色不一,知道两天前发生了什么的臣子,目不斜视,心无旁骛。 对两天前发生的事不知情,但是比较聪明的臣子,虽然好奇,但是沉默。 同样不知情,但不怎么聪明的臣子,就有趣多了,他们竖起了耳朵,眼珠子转得飞快,像极了一只上蹿下跳想要吃瓜的猹。 谢星澜掀了掀眼皮子:“准。” 拓跋彦暗自咬牙,这个夏皇的姿态未免太高了,他可是大辽世子,对应大夏的太子!谢星澜怎么敢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不过今日最重要的是惩处那个新科状元,他找人调查过了,那人叫顾怀瑾,是顾千钧的儿子! 想到顾千钧,拓跋彦身体就打颤,四年前王庭被攻打的场景历历在目,他那时才十几岁,龟缩在角落里,听着父王愤怒的咆哮声和后妃们惊惧的哭泣声。 那段时光,是拓跋彦这辈子挥散不去的阴影。 出使大夏前,北辽王曾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话:“顾千钧是个可怕的敌人,但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人是不需要惧怕的。” 拓跋彦懂他的意思,没了顾千钧的大夏,就是拔去了尖牙和利爪的老虎,虽然虎威尚在,但却再也没有了王者的雄心壮志,不足为虑,所以……大胆的上吧,狮子大开口,为大辽争取更多的利益! 之前,拓跋彦就是这么想的,但顾怀瑾出现后,他的想法变了,他要给四年前瑟瑟发抖的自己报仇,他要除去自己的心魔。 就拿顾千钧的儿子顾怀瑾开刀,让大夏的皇帝亲手把顾怀瑾交给他处置! 至于大夏皇帝答不答应……呵,那还用问吗?大夏的臣子那般软弱无能,还指望皇帝有什么骨气?依他看来,大夏最后的风骨,就落在顾家人身上了,只要除去顾家,大夏就再也无法与大辽为敌! 拓跋彦阴沉的说道:“孤在大辽时,便曾听闻大夏乃礼仪之邦,故而此次出使大夏,孤心中很是期待。” “可谁知,孤来大夏多日,却迟迟见不到夏皇,心生烦闷之余,便外出闲逛,领略一下大夏国都的风光,礼部几位大人不放心孤的安危,便与孤同行。” “孤本想着,京城之中民风淳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孤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胆,当街袭杀,更让孤难以相信的是,此人毫不掩饰自己大夏官员的身份,嚣张跋扈,横行无忌,不仅打伤了孤,还将礼部的几位大人都打成重伤,夺走钱财,事后更是光明正大的离去,也无人敢责罚他!” 拓跋彦深吸一口气,“孤想问夏皇,大夏的律法已经崩坏到这个地步了吗?有人知法犯法,当街行凶,府衙也视若无睹?” 谢星澜听得无趣,便道:“拓跋世子,你又不是大夏人,还指望大夏律法保护你?” 拓跋彦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但孤是前来议和的使者,纵是两国交战,亦有不斩来使之说!” 谢星澜眸光微沉:“所以朕才忍着没杀你。” 他的语气极其认真,认真到拓跋彦背上都冒出了冷汗,心底的阴影再度扩散了几分,他有意退下去,但倘若今天退了,那接下来商量议和条款,他就很难占上风了。 一步退,步步退。 拓跋彦决定拼了,他不信谢星澜真的敢杀他,面上戾气一闪而过,问:“夏皇知道那贼人是谁吗?” 谢星澜:“无论是谁。” 都不会因为一个北辽人的说辞而定罪。 拓跋彦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愤恨道:“那人是顾千钧的儿子顾怀瑾,他故意在大街上袭击孤,就是为了破坏大辽与大夏的友谊!此等奸贼,夏皇怎能坐视不理?” 他听说,四年前顾千钧突然撤军,就是因为这大夏皇帝忌惮他,所以连发十二道金令,强逼他回京复命。 既然这样,那他提起顾千钧的名字,谢星澜定会对顾怀瑾心生厌恶,从而严惩他。 谢星澜轻笑一声,朝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顾卿,拓跋世子跟朕告你的状,你又何辩解?” 界灵激动:“主人,谢星澜叫您顾卿了,只差一个爱字,再加把力,就能彻底取代顾千钧在谢星澜心里的位置了!” 顾怀瑾:“闭嘴。” 他堂堂剑修,为何要取代别人的位置?他难道不能占据一块新的地盘吗? 顾怀瑾起身走到拓跋彦旁边,先是对谢星澜行礼,然后慢条斯理道:“陛下,臣有一言,欲问使者。” 谢星澜爽快道:“但问无妨。” 拓跋彦:“……” 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怀瑾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使者,听说你买东西不付钱?” 拓跋彦摸不准他的路数,便道:“礼部帮孤结账了。” 顾怀瑾脸上的笑容扩大:“你确定都帮你结账了?” 拓跋彦肯定道:“确定。” “那事情就好办了。” 顾怀瑾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交给内侍,“陛下,这是北辽使者这段时间在京城购买的东西,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吃食、竹编、泥人、面具、话本、玉石、瓷器、丝绸、古董……臣都一一记载,毫无错漏。” 谢星澜从内侍手中接过小册子,打开翻阅起来。 下面拓跋彦还没意识到问题,一旁的礼部几个官员已经吓得抖若筛糠,面无血色。 完了,他们完了。 顾怀瑾继续道:“但其中真正结账的,不足三成,而礼部上报给户部的却是全部……”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官员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他们涕泗横流,跪在地上求饶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谢星澜合上小册子,既然犯错的人已经认错了,那就没必要继续往下看了。 他轻飘飘的道出两个字:“不恕。” 礼部官员们纷纷瘫倒在地,表情绝望。 “来人,拖下去……” “陛下且慢。” 谢星澜想按照惯例砍人,却不料被人拦住了。 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当了三年暴君,朝堂上居然还有不怕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弃国 谢星澜看向顾怀瑾, “顾卿有何话要说?” 不知死活,打断他的正是顾怀瑾。 顾怀瑾笑道:“他们犯下的罪可不止这一桩,数罪并罚, 才好量刑。” 谢星澜不以为然:“朕已经要砍掉他们的脑袋了,便是再多几条罪,又能如何?” 顾怀瑾摇头:“刑罚最多也不过生死, 罪名落实皆可留史册,陛下,臣要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如果仅仅是贪污了几千两银子,按照大夏律法是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所以这件事被史官记下后, 又会成为谢星澜暴虐的证明,而那些礼部官员也会心有不甘,觉得自己枉死。 这个道理谢星澜不是不懂,只是以往他不在意, 现在看到顾怀瑾为他着想,虽然并不感动, 但好歹有了一丢丢好感。 谢星澜挥了挥手:“也罢,那你便一桩桩数吧。” 于是,顾怀瑾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回他没有递交给谢星澜, 而是自己打开,一条一条的念。 他算是明白了,谢星澜对臣子的耐心近乎于零, 有个砍头的理由就行,把证据交给他, 他也不会细看。 至于这两本小册子哪里来的……感谢便宜老爹顾千珏。 这段时间,顾千珏在京城四处奔波, 按照拓跋彦的路线,挨家挨户的寻访,找他违法乱纪的证据。 “北辽使者进京第二日,前往南街游玩,途径一商户,见其看家守院的狼犬异常神骏,便命人打伤户主,抢夺狼犬。” “第三日,北辽使者前往福膳人家,见菜肴美味可口,便打伤主厨,逼问菜谱和秘方,后婉仪公主现身,才制止了此恶事,然北辽使者勇气可嘉,竟当面调戏婉仪公主。” “第四日,北辽使者于北街游玩,见一医馆正在免费义诊,便插队问医,后医者查出他体虚气短,肾水不足,他便恼羞成怒……” “够了!!!” 拓跋彦紧握双拳,微黑的面皮涨得通红,他虽是北辽人,不怎么在乎礼义廉耻,但关于男人尊严,他不得不站出来。 第269章 “顾怀瑾,你竟敢辱我?!” 尤其是,当着大夏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他!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拓跋彦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剥皮拆骨! 顾怀瑾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辱你?我说的难道是假的吗?” 拓跋彦很想说是假的,但考虑到如果他这么说,顾怀瑾一定会去找证人,到时这事就过不去了。 他不得不忍气吞声道:“是那大夫学艺不精,诊断错了。” 把锅甩出去,给个双方一个台阶,就此翻篇吧。 顾怀瑾打量了一下拓跋彦,道:“使者看起来身强体壮,确实不像是体虚气短之辈……” 拓跋彦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本世子健壮如牛!” 顾怀瑾沉吟道:“陛下,现在使者刚好在宫中,不如请御医给使者重新把脉,看看使者到底虚不虚。” 谢星澜对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但他给顾怀瑾面子:“可。” 拓跋彦:“……” 他现在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当初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看病,还砸了人家医馆,踹了那个大夫一脚? 拓跋彦扯了扯嘴角,艰难道:“不必麻烦了,此等小事……” 顾怀瑾皱眉:“事关使者名誉,怎么会是小事呢?使者莫不是讳疾忌医?” 拓跋彦:“本世子没病,不在乎名誉!” 不让谣言变成事实,是他最后的倔强。 “好吧。” 顾怀瑾略有遗憾,继续念他的小册子。 “第五日,使者抢夺一富户传家宝,打伤奴仆十二人,其中一人重伤不愈,于当晚去世。” “第六日,使者看上一商铺镇店之宝,打死掌柜,扬长而去。” “第七日,使者于街头见一杂耍艺人表演吞剑,好奇之下,命人取来刀剑,活生生塞进了杂耍艺人的嘴里。” “第八日,使者当街策马,撞死一名乞丐……” “第九日……” “第十六日,使者看中一豆蔻少女,不顾其母的反抗,施行强买,至使其母毁容。” 宫宴之上,清朗的声音缓缓念出拓跋彦这些日子干的恶事,四周一片寂静。 拓跋彦表情嘲讽,没有再次出言打断,因为他不觉得这些小事能定他的罪,他不是大夏人,他的安危关于两个国家之间的命运,父王说过,大夏人向来识大体,有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精神,所以哪怕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要他顶着北辽使者的身份,大夏就奈何不了他。 “念完了?” 拓跋彦冷笑,转身对谢星澜拱了拱手,语气轻佻:“夏皇,顾怀瑾说的这些事,本世子都认,所以你打算怎么处治本世子呢?送本世子回大辽吗?” 顾怀瑾随手推开他,这个健壮的北辽世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一边去,现在还没轮到你,别上赶着找死。” 他念拓跋彦干的坏事,目的是为了定那几个礼部官员的罪。 “陛下,北辽使者多次逞凶作恶,这几位礼部大人就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们非但没有阻止,还帮其收尾,威胁那些受害的百姓不许报官。” 顾怀瑾看向左侧的一位中年官员,微笑道:“朱大人,您出自刑部,精通律法,下官斗胆询问,身为大夏臣子,依仗自己的官员身份帮助北辽人欺辱我大夏百姓,算不算通敌叛国呢?” 顿时,满堂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朱大人身上。 朱大人:“……” 感受到谢星澜的注视,他后背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朱大人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磕磕巴巴的开口:“回、回陛下,顾修撰所言……略、略有些夸张了。” 谢星澜:“嗯?” 朱大人脸上的肥肉一颤,厉声道:“但法不严,难以治天下,尤其此事关乎我大夏臣民的气节,不可不严惩!” 谢星澜挑了挑眉,“那依你之见,该作何处治呢?” 朱大人脑袋埋得深深的,“……腰斩于市,夷三族。” 谢星澜:“准。” 这个字落下,那几个礼部官员彻底崩溃了,目光涣散,巨大的惊恐让他们连求饶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啊!” 有人发出惊呼。 谢星澜有些诧异,除了顾怀瑾,他的臣子里,居然还有头铁的?他闻声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官员急切的站了起来。 这位头铁者不是新填补进来的官,而是一位两朝元老,姓张。 其人性格古板,喜欢说教,因为出身寒门,所以自诩为清流,既看不惯士族,又瞧不起武将。 值得一提的是,张大人同样是议和派,只不过,他议和的理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不想打仗,不希望发生战事,而他却是真心觉得不需要打仗。 在他看来,北辽人都是蛮夷,跟他们打来打去,无疑是掉了大夏的面子,就应该怀柔,以德服人。 因为四年前,大臣算计顾千钧的时候,他老娘刚好去世了,所以他丁忧在家,未曾参与此事,故而侥幸逃过一劫,没有记在谢星澜的小本本上。 两年前,他孝期结束,重新回到朝堂,那时候,谢星澜的暴君之名已经人尽皆知了。 张大人一看,自己当年的同僚死了大半,他要是再跟以前一样借顶撞皇帝获取名声,多半也是个砍头的下场,于是他思虑再三,选择了从心。 从此在朝堂之上,一言不发,低调谨慎,还真让他平平安安的活到了现在。 那这回,他怎么胆子突然大起来了呢?是觉得了无生趣了吗? 原因很简单—— 他跟其中一个礼部官员是亲戚,叔侄关系。 皇帝要夷人家三族,那他也跑不掉啊。 为了保住这条老命,他不得不站了出来。 张大人的目的虽然是为了保命,但他是文人啊,得有文人风骨,那他能跪下求饶,露出一副丑相吗? 那必须不能,相反,他得铁骨铮铮,用自己的才学取得一线生机,赢了活命,输了也能青史留名,稳赚不赔! 张大人严肃道:“陛下,微臣想问陛下一个问题。” 谢星澜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不许问。” 张大人:“……陛下,为君者当广开言路,虚心纳谏,不可闭目塞听,只因为顾怀瑾是顾千钧的子嗣,就听他片面之词啊!” 谢星澜淡淡道:“朕想听谁的,就听谁的,用不着你来操心。” 张大人气得胸口疼,身为一个帝王,怎可如此任性?昏君,昏君啊! 想到自己已经被牵连,将要满门诛绝,他索性心一横,豁出去了:“陛下,微臣知道您不会听微臣的,但有些话,微臣还是不得不说。” “礼部三位官员虽然有错,但他们也是听从上级的指令招待拓跋世子,拓跋世子对京城不熟悉,不了解我大夏的风土人情,与京中百姓产生了些许冲突也是情有可原,而礼部三位之所以把事情压下去,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忍再次掀起战火,虽失小节,但成大义啊!” 他不能直接求饶,也不能暴露自己和侄儿的关系,那么为了保命,就只能一并洗清所有人的罪了! 从家国大义出发,是个皇帝都会慎重一点……吧?想到谢星澜往日作风,张大人莫名有些紧张。 “失小节成大义?呵呵。” 就在张大人惴惴不安之际,顾怀瑾开口了,“不虑于微,始成大患,不防于小,终亏大德。张大人,这样的道理,您难道不懂吗?” “更何况……人命,在您眼中只是小事吗?” 说到这里,他眼中锋芒乍现,宛如一把锐利的刀子,寒光凛冽,让人心惊。 此方世界,没有超凡力量存在,所以顾怀瑾不能随意动用神识,而他那段时间又被顾千庭缠上了,他去哪儿,那家伙都跟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在纠结挣扎着什么。 顾怀瑾瞧着觉得有些恶心,就索性躲在将军府不出门了,然后……三天前,他收到了顾千珏的小册子,这才知道顾勇文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北辽人是真的肆无忌惮啊!而大夏官吏的骨头,也是真的软啊! 张大人色厉内荏道:“顾修撰,老夫在与陛下说话,你插什么嘴?!” 顾怀瑾耸了耸肩:“因为你说的话实在是太愚蠢了,陛下都不屑搭理你,为了防止你尴尬,我只好勉为其难回你几句咯。” 张大人用手指着他,脸色铁青:“你、你你……竖子无礼,目无尊长,轻狂乖张!” 界灵怒气冲天:“竟敢这么跟主人说话,主人削他!” 顾怀瑾微微一笑:“张大人,我看你也一把年纪了,劝你还是闭上嘴为好,否则我让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张大人气得跳脚:“你一个翰林修撰,有什么资格让陛下砍了老夫?!” 第270章 顾怀瑾惊讶:“张大人,莫非你还没看出来陛下站在我这边吗?” “是吧,陛下?” 他弯起眉眼,对着谢星澜粲然一笑。 谢星澜:“咳咳,正是这样。” 他以拳抵唇,咳嗽几声,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张大人:“……” 这位年逾半百的老臣心中悲愤不已,强颜欢笑道:“陛下,微臣……” 这次,谢星澜打断了他的话:“你自称微臣,可知微字何解?” 张大人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艰难道:“……微,乃渺小之意。” 谢星澜漠然颔首:“不错,所以记好了,你在朕面前,就只是一个渺小的臣子,既是臣子,便要知晓臣服二字为何意!” “朕不管你和他们中的谁有亲缘关系,既因私心而来,便不要作出大义凛然的姿态,同理,既然已经选择了在朝堂上噤声,那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当一个安分的哑巴。” “……” 张大人屈辱至极,但又不得不求饶,“陛下,臣被侄儿牵连没有怨言,但臣的妻女是无辜的啊!” 谢星澜盯着他:“只是被牵连吗?你自己当真无罪吗?” 张大人愣住,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彻底转变为绝望,他俯首在地:“臣……知罪。” 谢星澜:“来人,拉下去收监,择日行刑。” 张大人被拖走了,包括那三个礼部官员。 此时的宴会已经不算宴会了,大家都没了进食的想法,只盼着快点结束,不要再给这个暴君杀戮的机会了。 拓跋彦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个大夏皇帝完全不像那个太监说得那样软弱,反而嗜杀无比,动不动就砍头、抄家、灭族! 拓跋彦承认,他有点怂了。 但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羞耻的,人不能一直勇敢无畏,总有一些美好的事物让你留恋世间。 看着台下场景,谢星澜轻笑一声,仰头饮下一杯酒,酒水的清冽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皇帝不狠,朝堂不稳,都是一群贱皮子,不打不知道疼,不杀不晓得怕。 哦,顾怀瑾不在此列。 谢星澜:“顾卿,既然拓跋世子对自己所犯的错供认不讳,那他就交给你处治了。” 拓跋彦:“???” 等等,他什么时候供认不讳了?! 他急了,“夏皇,本世子乃是北辽使者,你不可以处治我!” 谢星澜:“朕当然可以。” 他缓缓站起身,行至台下,随手抽出侍卫的刀,架在拓跋彦的脖子上,“因为刀在朕的手上。” 拓跋彦咽了口唾沫,“我……任凭处治。” 他服软,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弃国 这场为北辽使者接风洗尘的宴会草草结束了, 众大臣出了宫门后,被傍晚的冷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回到家中, 他们也闭口不提宴会上发生的事,只暗自想着,当今的这位陛下虽然暴虐无道, 但对顾家人是真的极盛恩宠,顾千钧的命,换来了他们一家在帝皇心里特殊的地位,今天顾怀瑾那般出格, 永承帝也一一容忍了, 真是……荒唐啊! 不错,大臣们没有羡慕,他们只觉得荒唐。 因为他们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顾家得到了永承帝的信任, 皇恩浩荡,可一旦这份信任被时光磨平, 那么顾家往日里的逾越之举,都会变成一道道催命符。 所以大臣们一点儿也不羡慕,暴君的恩宠, 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 次日,顾怀瑾腰挎宝剑,牵着一根锁链出了门。 锁链的另一端, 在北辽世子拓跋彦的手腕上。 拓跋彦此次来到大夏,并非是他一个人, 但不管他带了多少人,只要不是一支军队, 就没办法在这京城闹出事儿来。 昨日宴会结束后,拓跋彦成了阶下囚,跟随他出使大夏的护卫也被监|禁了。 拓跋彦有点后悔接下这个差事了,他现在依然觉得自己不会死,但他担心受皮肉之苦,大夏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万一用到他身上,他这金尊玉贵的世子之躯怎么受得了啊! 拓跋彦越想越后悔,看着前方熟悉的街道,他的脚步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他问顾怀瑾。 顾怀瑾扯了一下锁链,笑眯眯道:“带你去赎罪。” “赎罪?” 拓跋彦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我不去!顾怀瑾,你快放开本世子!” 顾怀瑾自顾自的说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拓跋世子恶行累累,罪孽深重,今日我便带你挨家挨户的赔礼道歉。” 他指着一家商铺:“就从这里开始。” 这一家,拓跋彦抢了价值五百两的玉器。 拓跋彦两眼冒火,屈辱至极,“顾怀瑾,有本事你就杀了……” 一把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寒气森森。 顾怀瑾笑了笑,问:“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拓跋彦表情变幻万千,最后归于平静:“……我是说,我现在就去。” 显然,经历一番痛苦挣扎,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站在店门口,对一脸惊恐的掌柜弯下了腰,咬牙道:“老伯,本世子给你赔罪了!” 已经白发苍苍的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搓了搓手,不知作何应对,“这、这这……” 顾怀瑾用剑鞘敲了一下拓跋彦的膝盖:“跪下。” 拓跋彦大怒,怒目而视:“本世子是大辽的使者!” 身为一国使者,在外就代表了一国尊严,岂能任人践踏?! 顾怀瑾面无表情:“他是我大夏的子民,当得起你的跪拜。” 拓跋彦气急败坏:“本世子不跪!” “扑通!” 剑鞘重重的击在他的腿弯处,拓跋彦双腿一软,便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顾怀瑾:“磕头谢罪。” 拓跋彦双手撑在地上,掌心被沙石磨破,刺痛感让他强行维持着理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本世子……错了。” 顾怀瑾:“大声点。” 拓跋彦闭上眼睛,大喊:“本世子错了!” 他的声音在这条街道的上空回荡,附近的住户都悄悄的看向这边,猜测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是拓跋彦这一生最耻辱的时光,之前他一个上午就能把东南西北四条街逛遍,但今天,他才意识到京城的街道是那么的漫长。 每逢他欺凌过的人家,顾怀瑾就压着他跪下道歉,一条街跪下来,他的膝盖磨破了皮,裤子上血迹斑斑。 但顾怀瑾这心肠歹毒的家伙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拉拽着锁链,步子未曾变慢分毫,拖着他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拓跋彦暗暗发誓,等他回到大辽,定会将今日的屈辱加倍奉还! “顾大人!” 一个衣着陈旧的男子追了上来,他是上一户苦主的儿子,拓跋刚刚在他家门口跪拜过。 男子气喘吁吁的问道:“小人想知道,今日我们受了这北辽人的跪拜,来日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顾怀瑾坦言:“北辽或许会报复大夏,但他……永远不会有机会报复你们。” 男子似乎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挣扎,最后他咬牙道:“顾大人,小人的祖母五天前去世了,就因为不愿意卖掉祖传玉佩,她在花甲之年被人|拳打脚踢,当晚就驾鹤西去!顾大人,你是好官,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些罪不是跪下随便磕几个头就能偿还的……小人要杀了他为祖母报仇,望大人恩准!” 男子叫作赵二,由祖母一手将他带大,祖孙俩感情深厚,所以他一定要报仇,以这个北辽人的鲜血告慰祖母在天之灵。 赵二已经决定了,不管今天能不能成功杀死这个北辽人,他都要去参军,用自己的余生与北辽人搏杀。 听完赵二的话,顾怀瑾摇了摇头,“不能让你杀。” 赵二面露失望,果然,朝廷是不会让北辽使者死在大夏的,上一次也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那个北辽的太监就在京城作威作福,也没人管。 顾怀瑾:“他还有三条街要跪,债主、仇人颇多,要是让你先杀了,那他后面的罪,该怎么还呢?” 赵二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大人的意思是?” 顾怀瑾微微颔首:“他只有一条命,得留到最后。” 赵二激动道:“那、那小人能跟着一起吗?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亲眼目睹这北辽人的下场!” 顾怀瑾答应了,他不答应也没办法,从拓跋彦跪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有附近的百姓闻讯赶来,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拓跋彦每磕一个响头,他们就小声的叫好一次,然后又引来更多的人。 如今,已经有大半条街的人跟在他们身后了。 拓跋彦亲耳听到了顾怀瑾与赵二的对话,他双目充血,声音沙哑的问道:“顾怀瑾,你当真要杀本世子?” 第271章 顾怀瑾平静道:“你不是都听到了么,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本世子杀的只是普通百姓!!!”拓跋彦低吼道。 因为有那几个礼部官员的提醒,所以他已经避开了京城里全部有权有势的人家,只是杀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平民而已,顾怀瑾为什么要揪着不放?他不理解。 顾怀瑾漠然:“我今日处治的也只是一个普通罪人。” 公理面前,众生平等。 …… 太阳落山了,天边冒出了微亮的星辰。 城墙下,拓跋彦拖着已经麻木的双腿,颤抖着身体惊恐道:“顾怀瑾,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大辽的世子,我死了,北境战事会再度爆发,到时你就是大夏的罪人!顾怀瑾,你真的不在乎吗?” 顾怀瑾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来的人太多,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 此时他们身后跟了成百上千的百姓,他们渴望用拓跋彦的鲜血告慰死去的无辜者。 巨大的恐慌弥漫开来,拓跋彦面色煞白,“顾怀瑾……不,顾大人!我求你,放过我吧,我发誓,回去后我一定让我父王与大夏签订永久的和平协议……” 顾怀瑾遗憾的叹了口气,“晚了。” “什、什么晚了?” “求饶晚了。” “你……” 一道剑光闪过,拓跋彦喉咙处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 他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很快,鲜血便从他口中溢了出来。 后方的密集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拓跋彦死了,带着他的野心与不甘,死在了大夏的皇都。 “赵二,把他的脑袋挂在城墙上。” “是,顾大人!” 被夜色笼罩的京城,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挂在城墙上,晚风阵阵,尚未凝结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一个少女静悄悄的来到城下,捡起一块石头,用弹弓射了出去,将那颗头颅的眼睛打碎了。 …… “陛下,顾怀瑾杀了北辽世子。”御书房里,宋傅书开口说道。 谢星澜闭目养神:“朕知道。” “陛下不打算管吗?现在的大夏正处于崩溃阶段,最好不要和北辽发生战事。” “不管,随他去。” “陛下……”宋傅书欲言又止。 谢星澜睁开眼睛,淡淡道:“宋傅书,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你也别管,你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朕没有耐心看你谋划。” 宋傅书很聪明,凡事总想着尽善尽美,可这世间哪儿有什么是完美的呢?追求完美,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没有棱角的圆,打磨的圆润光滑,却没有了半点锋芒。 宋傅书长叹一声,道:“陛下,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心有困惑不得解,百般思虑却为难。” 他为何不放心顾怀瑾?因为他怀疑顾怀瑾跟谢婉柔有种同样的来历。 穿越者来自后世,大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瞰这个时代,他们很难对此间的人类产生认同感。 就像宋傅书化作幽魂,跨越了近千年的历史,可他真正有归属感的还是大夏。 一个对自己的国家没有归属感的君主,会是一个好的君主吗? 宋傅书无法想象,所以他想着多试探一下,最好弄清顾怀瑾的身份来历。 谢星澜眸光沉静:“这世上,让你疑惑的事还少吗?朕知你求知欲旺盛,任何问题都想着追本求源,但人这辈子遇到的问题是解不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应该只活在解谜之中,好奇心会把你拖垮的。” 就像宋傅书也有秘密,但他却从未想着去探索一样,人只需要守好自己的秘密。 “那我……该做什么?” “你来这里的初心是什么?” “辅佐明主,开创太平盛世。” “那你就去做,别总是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看得朕心烦。” 宋傅书:“……” 他强行打起精神,问:“若北辽开战,陛下准备怎么办?” 谢星澜:“让顾怀瑾领兵抗辽。” 宋傅书眼皮一跳:“陛下,顾怀瑾是文臣!” 谢星澜:“朕没忘。” 宋傅书加重了语气:“他今年才二十岁,不通武艺,没上过战场,也没有任何领兵的经验!” 谢星澜:“朕知道。” 宋傅书深呼吸:“那顾怀瑾要如何领兵抗辽?万一他打了败仗,死在战场上怎么办?” 谢星澜:“这是他的事,与朕无关。” 他总不能亲自上战场,给顾怀瑾收尸吧? 宋傅书:“……” 他抹了把脸,表情疲倦道:“我就不该问这些。” 谢星澜:“下次记得闭嘴。” 他跟宋傅书大概天生就脾性不合,能忍到现在还不砍了他的脑袋,已经是看在他内政能力顶尖的份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弃国 拓跋彦的死, 并未在朝堂之上引起什么风波,没有人敢弹劾顾怀瑾,或者说即便有人心怀怨怼, 觉得不该杀死北辽使者,他们也不敢出声。 朝堂已经被谢星澜压得死死的了。 他们的不满,他们的不甘, 他们的郁郁不得志,都只会私下吐露,这或许是谢星澜仅有的恩慈,他并未监控臣子们离开皇宫后的一言一行, 似不屑, 又似在放任。 “怀瑾,你杀了北辽世子,我们的计划要加快了。” 顾勇文端着一杯茶,热气腾腾而出, 使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声音却更加坚定了, “如今朝堂上多是一些贪生怕死之徒,对你杀了北辽使者一事颇有怨词,不过你莫要担心, 陛下会为你挡住全部攻讦,他在位一日,你便无忧一日。” “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满朝文武偶有酒囊饭袋,都在陛下的屠刀下伏诛殆尽了, 剩下来的不可小觑。怀瑾,你要记住, 能站在太和殿上的都不是无能之辈,要时刻对他们保持警惕,以防他们背后捅刀子,这一点……我会让千珏注意的。”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继承将军府在军中的威望,北辽那边随时可能再起战事,你只有先做准备,这样陛下点你为将的时候,你才能顺其自然的接过兵权,然后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不会武艺没关系,不通兵法也无碍,你大爷爷那边会帮你的,他虽然老了,但余威尚在,没有哪个将士敢不听他的话。” “还有,顾家军……若你能重组顾家军,千钧在天之灵,也会觉得欣慰的。” 顾勇文忽而叹息一声,拍了拍顾怀瑾的肩膀,不再言语。 四年前顾千钧去世,二十万顾家军都被鲸吞蚕食,化为乌有,但名称易改,信念难移,顾家军只是看似解散了,实则却是化整为零,融入了各个军营之中。 默默蛰伏,不断渗透,只待某个顾家人振臂一呼,他们就会揭竿而起。 而最让他们认可的那个人,无疑是顾千钧的子嗣——顾怀瑾。 所以顾怀瑾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份认可转化为信任与崇敬。 顾怀瑾走出书房,遇到了“阴魂不散”的顾千庭,他面容憔悴,看起来很苦恼。 界灵:“他到底想干嘛?” 顾怀瑾:“估计在纠结怎么称呼我。” 界灵懵逼,“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堂侄和侄子不是差不多吗?” 它脑洞大开的想,“莫非他想端长辈架子,教训主人一顿,让您以后给他摔盆?” 顾怀瑾略无语,“他只比我大几岁,用得着我给他摔盆?” 他顿了顿,沉声道:“顾千庭……应该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我。” “论辈分,我是晚辈,他是长辈。” “可如果论身份,我是顾家嫡长孙,是谋逆计划的执行人,两个顾家都将以我为中心,集全族之力,供我一人登阙。” “我为主,他们为辅,在这里,纵然我是晚辈,但也是他们的主公。” 说到这里,顾怀瑾笑了笑,“你看我那另外两个叔叔,可曾对我有过半分不敬?” 界灵:“……没有。” 以往,顾家有意打造的明主是顾千庭,他习惯了顾家上下以他为中心,所以现在被放弃后,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茫然失措之余,他不知如何面对顾怀瑾这个将他取而代之的子侄。 顾千庭目光复杂的注视着顾怀瑾的背影,他回京已经快二十天了,除了入宫接受永承帝的封赏,就再也没有踏出过文候府大门半步。 就连谢婉柔,他都没有心思去找了。 他不敢对抗父亲,但也不想这么窝囊的任由别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有没有机会回到正轨,或者给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 他抓耳挠腮,左思右想,发现自己只有三个选择,一是干掉顾怀瑾,这个法子虽然挺好的,但他实在下不了手,不是说他和顾怀瑾有多么深的叔侄感情,而是他不屑使用这种小人技俩。 第272章 二是脱离顾家,自力更生,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太行,没了顾家他好像确实干不了什么大事,心里虚的很。 三……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再忍他一忍。 等到老爷子死了,顾怀瑾称帝了,他再发动宫变把皇位重新抢回来。 到时候,史书记载:顾怀瑾为小叔叔打天下。 顾千庭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怀瑾侄儿给我……” 话说到一半,顾千庭猛然惊醒,背上冒出了冷汗,他僵硬的转过身,就看到自己老爹那张不怒而威的脸。 顾勇文眯起眼:“怀瑾给你什么了?” 顾千庭扯了扯嘴角,“……给我脸了。” 顾勇文盯着他看了半晌,方缓缓道:“你知道就好。” 顾千庭:“……” 他现在真想把几个月前的自己掐死,还没开始打天下呢,就不爱江山爱美人了?谢婉柔再好,也没有皇位好啊! 他郁闷的往自己院子方向走,路上遇到了大哥顾千珏。 顾千庭最害怕的是顾勇文和顾勇武,但最敬佩却是顾千珏和顾千钧。 两个大哥,一文一武,都把他压得死死的。 顾千珏一袭青衫,温文儒雅,“千庭,你心情不好?” 顾千庭:“……是。” 他向来不会跟大哥说谎。 “让为兄猜猜……是因为怀瑾吗?” “是。” “你接受不了父亲换人?” “是。” “但又不敢违背父亲。” “是。” “也不敢脱离顾家。” “……是。” “打算卧薪尝胆?” “……” 顾千庭要哭了,大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连卧薪尝胆都说出来了! 顾千珏从顾千庭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他忍俊不禁,拍着弟弟的肩膀安慰道:“千庭啊,听兄长一句劝,放弃吧,你就不是那种能隐忍的性子,忍一日,气一世,别到时候把自己气死了。” 顾千庭双眼无神:“我现在就挺气的。” 他在边境跟北辽人打生打死,结果老家被偷了?! 顾千珏叹了口气道:“那你想如何呢?” “大哥,你头脑聪明,帮弟弟整整他?”顾千庭忽然说道。 他想通了,有老爷子在,他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既然如此,他倒不如干脆一点放手,等到来日,再作打算。 不过这利息嘛,倒是可以让大哥替他收一波! 顾千珏神色古怪:“千庭,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顾千庭不解:“嗯?什么事?” 顾千珏:“怀瑾现在是我的儿子。” 顾千庭:“……” 大哥潇洒离去,弟弟愣在原地,黯然神伤。 他是忘了,顾怀瑾已经过继到他大哥名下了,大哥将近不惑之年多了个儿子,心底不知道多开心,只是大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导致他竟一时犯了傻,居然教唆大哥整孩子? 顾千庭失魂落魄的回到院子里,合上门扉,准备“闭关”。 不在心里把这道坎过了,他就不出去了。 谁料门关到一半,一个老仆就笑眯眯的跑了过来。 “四少爷,老爷让您明日带小公子去一趟京营,拜访诸位将领,顺便参加三大营竞武。” 四少爷是他,小公子是顾怀瑾。 顾千庭:“谁参加竞武?顾怀瑾?” 老仆笑了一下,“四少爷说笑了,小公子不会武艺,如何参加竞武?当然是您,以小公子护卫的身份参加竞武,小公子坐在看台上和几位将军谈笑风生了。” 顾千庭瞠目结舌:“我是顾怀瑾的护卫?” 老仆:“四公子不要这么激动,大家都知道您是小公子的四叔,不会误会什么,只是老爷说了,此行要以小公子为主。” 顾千庭:“……” 此刻,他的心拔凉拔凉的,老爷子现在就开始给顾怀瑾铺路了,还是踩着他这块不硌脚的垫脚石。 顾千庭的将军之位就是挂在京营的,所以三大营竞武他参加过很多次,在京营很有名气。 而顾勇武和顾千钧的名声,则是凭借一场场边境战事打出来的,故而他们的威望主要集中在边塞城防那里。 “四少爷,行不行您给个准话呀!”老仆催促道。 顾千庭:“……行。”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要借着这一次机会,好好整一整顾怀瑾。 …… “老爷,您让四少爷带小公子去京营,四少爷不会捣乱吗?” “哈哈,他肯定会捣乱。” “那您还……” “所以此行的目标不仅仅是京营收编的那三万顾家军,还有千庭的信服。” “这……小公子办得到吗?” “怀瑾说他可以,那老夫自然相信他。” …… 每年五月,京营都会举办一次三大营竞武,这是一项全军同乐的活动,由兵部尚书主持,不比其他,只比个人武力,上至将领,下到小卒,都可以报名参加,夺魁者可得纹银百两,精甲一副,量身打造一把百煅兵器,裨将以下夺魁,可晋升一级。 另外,哪个军营夺魁了,下半年的军费和辎重补给都会增加三成,由其他两营拨出。 所以,这不仅仅是荣誉之争,还是利益之争。 三大营分别为五军营、神枢营、忠武营。 五军营共有十万士卒,是人数最多的军营,神枢营人最少,只有三千,忠武营五万八千。 顾千庭就是五军营其中一军的将领,曾两次给五军营带来了胜利。 今天,他带着他的侄子来了。 竞武场地很大,这一次是忠武营的主场,所以忠武营的人来了大半。 “顾将军,来参加竞武啊?” 一个五军营的将士笑着跟顾千庭打招呼。 “嗯,带侄子过来涨涨见识。” 说着,顾千庭用力拍了一下顾怀瑾的肩膀。 顾怀瑾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顾千庭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哟,不错啊,下盘挺稳,居然抗住了他这三分的力道! 顾怀瑾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四叔,要去报名吗?” 顾千庭立马正色,严肃道:“当然要去,你就在此地等着,莫要走动,我去那边给你……咳咳,给自己报个名。” 顾怀瑾:“……” 界灵哈哈大笑,“主人,他是要去买橘子吗?” 顾怀瑾皮笑肉不笑道:“今日三营竞武,恐怕要见血了。” 界灵犹豫道:“主人,您要拔剑吗?” 顾怀瑾:“……切磋而已,我还不想杀人。” 这种小场面,不需要出剑,否则就成大场面了。 第217章 弃国 本次参加竞武的有三名“热门选手”, 一个是前年的魁首,五军营副将徐大力,一手金铛锤挥舞得虎虎生威, 没有人敢与他硬碰硬。 第二个是忠武营的千夫长宋毅,擅长家传的破虏刀法,招式刚烈迅猛, 煞气腾腾,于去年竞武一举击败了徐大力。 最后一个是神枢营的百夫长裴青,虽然未曾夺过魁首,但他曾连续三次拿到了竞武前十的名次, 身形灵巧, 一手弓箭近乎百发百中,只是因为场地问题,让他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但这一次选择的场地很开阔,裴青如果能在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凭借他的箭术,赢面很大。 此时, 顾千庭已经偷偷摸摸的给自己和顾怀瑾都报上名了。 同在五军营的一个姓赵的将军纳闷道:“你侄子也参加竞武?” 顾千庭面不改色:“嗯。” 赵将军表情更疑惑了,“我听说他是文人?” 顾千庭淡淡道:“文武双全。” 赵将军瞅了他一眼,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顾千庭冷哼道:“当然是真的, 我侄子顾怀瑾,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听到这样夸张的言论, 赵将军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质疑道:“但我看他长得就不像是练过武的样子啊。” 顾千庭嗤笑:“以貌取人!” 赵将军:“……” 两人不欢而散, 赵将军觉得去年京城传出来的流言蜚语未必是假,顾千庭就是跟他侄子顾怀瑾不对付, 他们现在虽然进了一家门,但却不是一家人。 顾千庭定是想借这次三大营竞武的机会,让顾怀瑾出丑!不然他都两年没有参加竞武了,怎么这回就突然心血来潮陪侄子一起参加了呢? 啧啧,顾千庭不安好心! 另一边,顾千庭装模作样的走到顾怀瑾旁边,面露愧疚道:“大侄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顾怀瑾:“坏消息。” 顾千庭表情更加愧疚了,“刚刚四叔遇到同僚了,他跟我问起你的事,呛了几句,我一气之下,就给你也报名了。” 第273章 顾怀瑾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好消息呢?” 顾千庭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了一个小弧度,“同袍比武,不会见血。” 顾怀瑾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那可不一定。” 顾千庭以为他怕了,假惺惺道:“大侄子不用担心,到时候你上去了直接认输就行。” 顾怀瑾笑了,认输?剑修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我不会输。” 顾千庭见大侄子居然这么自信,不由好笑道:“你觉得你能打赢谁?” 顾怀瑾:“所有人。” 顾千庭:“……” 他大侄子还真是会说大话啊! 身为长辈,他很担心大侄子骄傲自满,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将来造反失败就糟糕了。 竞武正式开始了。 历年的魁首可以直接进入“决赛圈”,所以顾千庭、徐大力、宋毅三个参加了竞武的将士并没有待在士卒中间,而是坐在看台上方观看接下来的比武。 徐大力:“顾将军,没想到你也会参加这次的竞武,看来我和宋毅,只能争夺第二名了。” 顾千庭哈哈大笑,高兴之余不忘给大侄子拉仇恨:“哪里哪里?我今日只是走个过场,做主的是我侄儿顾怀瑾。” 听到这话,徐大力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一旁的宋毅却耳朵一动,顾怀瑾?顾大将军的儿子? 四年过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顾家军…… 时间缓缓流逝,比武台上打斗声激烈,一个个勇武的将士在上面搏斗,为了荣誉而战。 很快就轮到了顾怀瑾。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他第一轮就遇到了裴青,那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 裴青提着弓箭就跃了上来,面无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是一个非常冷酷的年轻人。 他朝顾怀瑾抱了抱拳,道:“顾修撰,我认得你,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个文人,你不该来参加武夫的比赛,还是认输吧。” 顾怀瑾摇头:“来都来了,不打怎么行?” 裴青皱眉:“我用的是弓箭,不像其他兵器那样可以收放自如,真要打斗起来难免会伤到你。” 顾怀瑾:“无碍,来战便是。” 裴青深吸一口气,指着兵器架道:“好,那就请顾修撰挑选兵器吧。” 顾怀瑾略有些诧异:“你确定?” 裴青冷声道:“我总不能欺负一个赤手空拳的人,顾修撰,你擅长什么兵刃?” 他有自己的骄傲,既然这个顾修撰执意要打,那就拿出全部的实力,全力以赴击败他。 顾怀瑾眼里流露出几分笑意,回答:“剑。” 此话一出,不仅裴青,其他观战的人也愣住了。 裴青问:“你也精于弓箭?” 看台上的徐大力:“顾将军,你侄子勇气可嘉,居然想跟裴青比射箭?” 神枢营的将士是三大营里弓兵最多的军营,而裴青是神枢营里射箭最厉害的一个。 顾怀瑾走到兵器架前,取出一柄普通的铁剑,铮的一声,拔剑出鞘,他用指尖弹了一下剑身,轻笑道:“不,精于剑。” 裴青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铁剑,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迅速后退到十丈开外,“那便开始吧,请!” 他挽弓搭箭,瞄准了顾怀瑾的肩膀,咻的一声,羽箭射出! 竞武使用的箭矢杀伤力较小,但也不能对着致命处射。 顾怀瑾一个侧身,轻松避开了羽箭,并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裴青。 几个呼吸,两人距离便来到了一丈之内。 裴青有些惊慌,这人速度好快! 一支支羽箭,若流星一般连贯射出,但却对顾怀瑾造不成任何影响,他仿佛预判了一样,精准的避开了所有箭矢。 三秒后,顾怀瑾的剑抵在了裴青的脖子上,“你输了。” 裴青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弓箭,苦笑道:“是,我认输。” 他们差距太大了,顾怀瑾虽以剑为兵器,却未曾出一剑,仅仅是依靠速度,就将他击败了。 看台上,顾千庭霍然起身,“怎么可能?!” 顾怀瑾不是个病秧子,没练过武吗? 徐大力呵呵笑道:“顾将军,你不厚道啊,侄子这么厉害,你居然还瞒着!” 顾千庭脸色刷的一下变黑了,他能说他这个叔叔也被瞒在鼓里吗? 老爷子,你果然是老谋深算! 接下来的比武,几乎就成了顾怀瑾的个人秀,每个对手都一招解决。 顾怀瑾以全胜的战绩进入“决赛”,与前面三年的魁首争夺这一次的冠军。 第一个就是顾千庭。 顾怀瑾笑眯眯道:“四叔,不用让我,全力出手吧。” 顾千庭:“……” 让?呵呵,那也得他有出手的机会啊! 几波下来,他这大侄子哪一次不是秒杀?别人刚上台就被剑架脖子上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顾千庭犹豫着要不要让顾怀瑾给他放放水。 界灵傲然道:“主人,让他们感受春天的温暖,一张牌也别让他们出!” 顾怀瑾勾了勾唇:“还是要给四叔几分薄面的。” 于是,过了一招后,顾千庭被一脚踢出了比武台,惨败。 顾千庭:“……” 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这该死的小子,明明能让他体面一点,自己走下比武台,非得用脚踹这么狼狈的方式?! 嘶!一不小心扯到腰,顾千庭倒抽了一口凉气,大侄子真是半点不留情面啊! 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妙计,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顾千庭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时,之前跟他辩了几句的赵将军走了过来,感概万千道:“顾兄,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啊!”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顾千钧的儿子果然是个文武全才!” 顾千庭:“……噗!” 赵将军大惊:“诶?你怎么吐血了?医师,快叫医师!” 把瘀血吐了出来,顾千庭感觉舒服多了,但看着众人投来的怪异目光,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顺其自然晕过去,好避开这难言的尴尬。 顾千庭之后,是徐大力。 这位外表粗犷的将士大笑着道:“顾修撰,久仰久仰!” 顾怀瑾:“幸会。” 徐大力咧嘴道:“徐某这金铛锤重达百斤,顾修撰可要小心了!” 他像个陀螺一样,拎着两个大铁锤就上了。 “嘭!” 他倒飞了出去。 徐大力,败。 …… “顾将军,你这侄儿力气真他娘的大啊!”徐大力揉着屁股,囔囔道。 顾千庭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别说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都疼痛无比! 最后登场的是宋毅。 宋毅相貌堂堂,身上自有一股正气,他朝顾怀瑾拱了拱手,没说什么,只嘴唇动了几下,就出刀了。 刀光刚猛,但敌不过剑光璀璨。 顾怀瑾与他你来我往的过了十几招,他便痛快认输了。 界灵不解:“主人,您怎么对他放水了?” 顾怀瑾:“我对谁没有放水?” 界灵:“……” 也是哦,真不放水的话,顾千庭他们还有命活下来? “但其他人顶多是放水,宋毅这边是放了太平洋啊!” 顾怀瑾望着宋毅走下台的背影,淡淡道:“他是顾家军。” 忠武营的将士多是征战多年的老兵,因为各种原因从原来的队伍退下来,所以忠武营里的顾家军也是最多的,五万八千忠武卒,一万六千顾家军。 宋毅就是其中之一。 比武台上,他那句藏在嘴里,没能说出来的话,是—— “顾家军,听命!”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弃国 顾怀瑾自认是个喜欢低调的人, 但如今的情形,由不得他低调。 作为三大营竞武的魁首,他不属于任何一营, 报名时,顾千庭只说让晚辈凑个热闹,而其他人也没想过顾怀瑾能夺魁, 所以就没让他顶着五军营的名头参加竞武。 如此一来,大家就有点尴尬了,不知道该判哪一营获胜。 顾怀瑾余光瞥到看台上的几位将军在商量着什么,他垂下眸子, 心想他今日过来一趟的目的其实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但对于那些坠落到深渊的顾家军来说,他还是得拿出一些让人安心的东西。 因而顾怀瑾没有下台,他挽了个剑花,高声道:“诸位——” “在下第一次来, 就侥幸夺了魁首,实在不好意思。” 众人:“……” 行了行了, 知道你厉害,快点下来吧。 “只是,在下终究不是京营中的将士, 取走魁首的奖励恐怕不妥。” 几位将军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魁首本人的奖励他们倒不放在心上, 但那奖励给军营的三成军资,他们不得不上心。 第274章 刚刚他们商量的就是这件事, 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说,现在顾怀瑾主动提了出来, 他们不由松了口气。 这小子,有眼力见! 顾怀瑾继续道:“这样吧,在下自愿退出竞武,魁首之名也不作数。” 台下将士面面相觑,你打都打完了,现在退出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至于奖励,就给予忠武营宋千夫长吧。” 三大营:“???” 不是,你说清楚,怎么就给宋毅了?进决赛的可是有两个五军营的啊! 顾怀瑾微微一笑,“本来应该再比试几场,决定最终胜负的,但在下初出茅庐,出手有些不知轻重,让顾将军和徐将军受了伤,恐怕不适合继续比武了。” 众人看向顾千庭和徐大力,果然,两人一个捂着腰腹,一个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顾千庭接收到其他人的目光,立刻挺直了腰板,面无表情,然后下一秒就破功了,实在是太疼了…… 徐大力则在不断哀嚎:“屁股开花,疼死老子了!” 众人:“……” 看他们样子,确实不适合继续比武。 顾怀瑾又说道:“另外,比试了那么多场,唯有宋千夫长能接住在下的剑,与在下过了十几招,这足以证明宋千夫长的实力。” 台下人纷纷寻思,顾修撰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其他人都接不了他一剑,只有宋毅跟他打了几个来回,这么说的话,宋毅是要比顾千庭和徐大力强的。 “宋毅居然这么强吗?” “他当然强啊,去年他不就打败了徐大力,拿了魁首嘛!” “诶?我怎么听说,是徐大力前一个晚上拉肚子,才让他捡了便宜啊?” “捡便宜?你去捡一个给我瞧瞧!” “……” 听着众人的议论,宋毅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耳根却默默红了,他哪有那么厉害?明明是顾小公子放水了。 这奖励,他受之有愧啊。 但想到忠武营那些生活窘迫的兄弟,宋毅咬了咬牙,没有拒绝顾怀瑾的好意。 为什么拒绝呢?顾小公子是顾将军的儿子,顾家军是顾将军的军队,二者本就该站在一处。 宋毅突然想到了四年前的情景,那时,他们失去主帅,经历朝廷背叛,经历兄弟死难,他们守在边境忍冻挨饿,在没有军饷的情况下硬生生撑了半年。 等到朝廷将他们重新召回,他们才知道顾家军已经解散,曾经象征顾家的玄色旗帜已经倒下,他们……无处可归。 后来,他们被收编到其他的军营,地位往往是最低的,身经百战的老卒,待遇竟比不上刚入行伍的新兵。 宋毅原本在顾家军是副将,编入忠武营后,就只是一名百夫长。 直到去年竞武夺魁,他才升到了千夫长。 ……顾家军的将士,都活得很艰难。 如果说之前顾家军的信仰是为国尽忠,那么现在他们意识到了,一个腐朽的国家并不值得他们效忠。 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为顾千钧报仇,为千千万万惨死的兄弟报仇! …… 宋毅低下头,阳光有些灼热,烫的他眼眶发红。 顾怀瑾看了他一眼,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悲痛之情,顿了顿,开口道:“误伤两位将军实非我愿,为了表达歉意,我给诸位将士表演个节目吧。” 场上将士们的表情变了,表演节目?有意思。 顾千庭忍着疼痛,道:“怀瑾,你在搞什么?还不快下来!” 顾怀瑾不理他,“顾家剑,请诸位赐教!” 顾千庭:“???” 等等,他们顾家不是只有顾家枪吗?什么时候变成顾家剑了?! 其他对顾家有所了解的将士也觉得纳闷,但仔细一想,谁规定耍枪的家族就不能出来一个使剑的呢? 宋毅抬起头,专注的看着台上,顾小公子体型不够魁梧,用枪的话,确实少了几分味道,远不如用剑来得潇洒飘逸。 但不管是枪,还是剑,顾小公子永远是顾将军的儿子。 顾怀瑾眸光微闪,手中剑刃划过一道新月般的弧度,若惊涛拍雪,激起千重浪,又似清风拂云,吹散满天星。 这仅仅是一把普通的剑,顾怀瑾也已经尽可能的收敛锋芒,但剑身切割空气时,仍形成了无色的火焰,众人看不到,但能感觉到那份灼热的高温,如同烈日炎炎下扭曲的空间,让他们迷醉之余多了几分晕眩。 这仿佛是不属于人间的剑法,他们这些凡人只能窥见一眼,再看下去就要损耗心神了。 剑式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招。 顾怀瑾轻松写意的反握住剑柄,上半身朝右扭转,伸直右臂狠狠的将剑往后划去,与此同时松开手,剑便顺着他的力道旋转而去,绕着他的身躯来到了左侧,被他左手自然而然的接住。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剑锋上跳跃的白色火焰,熊熊燃烧,如梦似幻。 “顾家枪最后一式……” “流风回雪!” 这是顾千钧最有名的一招,曾在战场上被数个北辽战士包围的时候使了出来,一枪回旋,横扫千军。 威力极大,同样难度很很高,最起码,顾千庭现在还不会。 此时,顾千庭已经傻了,他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剑?不,这是枪,我顾家的枪……” 徐大力这个糙汉也看痴了,“好剑法,好枪法!” 宋毅则是心情激荡不已,顾将军,后继有人了! 顾家军,也将迎来真正的统帅! 宋毅明白顾怀瑾在台上以剑代枪,堂而皇之的使出这一招的用意,他在告诉他们,告诉所有顾家军,他会带领他们,重新取回属于他们的荣光! 即便脚下的这片土壤,已经失去了他们的立足之地,但顾家军……依旧会名震四方! 顾怀瑾收剑归鞘,精准的将其掷回兵器架上,高举起右手,嘴唇微动,无声的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只有宋毅,只有那些顾家军的将士们才能听到。 他说:顾家军,归矣。 宋毅呼吸急促,干涸的嘴唇张开,低声念道:“顾家军副将宋毅,归队!” 台下原本属于顾家军的将士们也不再沉默了,他们望着台上的那个人,心中热血再次沸腾了起来,一如多年前那样,他们握紧拳头,在玄色的旗帜下列阵,肃穆庄严。 曾经响彻云霄的口号,在这一刻,仿佛也重新回荡在他们的耳畔。 “黑甲玄旗,随我歼敌。” “令出如山,号至如洋。” “鬼神不避,水火不辞。” “以身殉国,至死方休!” 至此,忠武营顾家军,再次归心。 …… 深夜,顾怀瑾来到书房。 顾勇文望着有些沉默的年轻人,叹息道:“不是说很顺利吗?怎么不高兴呢?” 顾怀瑾摇了摇头:“没有不高兴。” “那你这是……” “因为太顺利了。” 顾怀瑾脑中回想着比武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低声道:“我只是赢了竞武,练了套剑法,他们就开始相信我,将自己的性命心甘情愿的交给我。” “我本以为他们会犹豫,会抗拒,甚至会有怨气,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因为他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不管是朝廷,还是……我的父亲,都对不起他们。” “所以,他们不该这么轻而易举的让我得逞,他们应该刁难我,指责我,不搭理我才对。” 这样……他反而能更加游刃有余的应对他们。 顾怀瑾身为剑修,道心稳固,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能让他有所触动。 天下纷争、百姓苦难、生离死别……这些对他来说,都只是寻常罢了,他会同情,会愤怒,会悲伤,但就像看了一部经典的电影一样,看完后诸事皆休,溢散的情感也会重归平静,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心灵上的改变,日子还是那样过,剑修还是原来的那个剑修。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顾怀瑾识海中的霜无剑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正在嗡嗡作响。 顾勇文认真倾听着孙儿的叙述,那不见半分混浊的眼睛里透着丝丝光亮,他缓缓道:“怀瑾,你和我,还有文武百官,都低估了顾家军。” “世人只知顾家军勇武,悍不畏死,是大夏最精锐的军队,但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勇武从何而来。” “你父亲治军严明,能留在他手底下的兵,都是大夏的好儿郎,四年前你父一去不回,边境苦寒,又断绝了粮饷,一般的军队早就溃散了,只有顾家军,在那里坚守了半年,如果不是朝廷召回,他们还能继续等下去,因为那是你父亲的命令。” “我曾以为,只要是顾家人,就可以重新收编顾家军,但现在想想,却是错了。” 不止忠武营有顾家军,五军营和神枢营也有,只是数量不及忠武营多罢了。 第275章 顾千庭加入五军营已经好多年了,但顾家军的将士从未对他有过亲近之意,顾勇文一开始觉得可能是因为顾千庭不是将军府的人,所以后面才想出了过继的主意,就是希望能让顾千庭得到顾家军的认可。 但如今看来,根本不是将军府的问题,而是—— “顾家军,只认顾千钧。” “令行禁止,生死相随,你父亲于练兵一道,真乃天下无双啊!” 这已经不是岳峙渊渟的军心了,这是不死不灭的军魂。 为何勇武? 因为他们身后,有千千万万的大夏子民,而他们身前,则有他们的将军。 愿以此躯,守家国天下,报以死志,护将军一程! 第219章 弃国 接下来的时光, 顾怀瑾过上了白天翰林院打卡,晚上回来接受顾勇文的教导的日子,直到某一天, 永承帝召他讲经。 顾怀瑾:突然有些小激动。 他整理好要讲的经义,面带微笑,跟着内侍进了皇宫。 偏殿里, 谢星澜正坐在书案前,斜倚着身子,左手撑着脑袋,衣襟微微散开, 露出精致的锁骨, 神态略显倦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来了?” 顾怀瑾淡定点头,“嗯。” 谢星澜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晶莹的泪花, 兴致缺缺道:“那就开讲吧,先说好, 朕不想听什么四书五经,具体讲什么你自己估量,但你要是把朕讲困了, 朕就砍掉你的脑袋。” 他最近睡的时间有点多,越睡身体越乏,他想着自己还要给大夏朝送葬, 可不能现在就把自己睡死了,于是就叫来了顾怀瑾, 让他给自己讲经提提神。 顾怀瑾这个人挺有趣的,想必讲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枯燥。 收到皇帝陛下的要求, 顾怀瑾直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的坐在了谢星澜的旁边。 幸亏内侍把他送到就退走了,殿里也没有其他的宫女太监,不然就顾怀瑾这冒犯的举动,非得把他们下巴给震惊掉! 永承帝可是暴君啊,你给暴君讲经,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居然还这么大胆?当真不怕死? 谢星澜如今困得厉害,见有人落座在自己身侧,心中本应恼怒,但鼻间嗅到那人传来的如孤山鹤雪一般带着凉意的干净气息,大脑不由变得清明了几分,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那不懂君臣礼节的小修撰朝他笑了笑,然后—— 伸出手,握住他的脚腕,把他放在坐榻上、未着鞋袜的脚给扔了下去,顺便帮他摆正了坐姿。 动作极其自然。 自然到谢星澜都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 谢星澜面带薄怒,恼火道:“顾怀瑾,你大胆!” 居然敢摸皇帝的脚! 感受到脚腕上还残留着顾怀瑾指尖的余温,并且温度仿佛越来越高了,着火了一般,烫的厉害,谢星澜的耳根也悄然红了,蔓延到脖子处,带来一股难言的燥热。 顾怀瑾瞥了皇帝一眼,严肃道:“坐姿不雅,则态度不端,衣裳不整,则心思不正。” “臣可不要给一个不端正的学生讲经。” 谢星澜气笑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顾怀瑾左右看了看,无辜道:“这里除了臣和陛下,还有别人吗?” “你也知道朕是陛下,还敢如此放肆?!” 谢星澜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收回脚就要踹他。 顾怀瑾也不躲,任他踹,反正也没多大力道,跟小猫挠痒一样。 他这副岿然不动的样子把谢星澜气到了,皇帝陛下勃然大怒,抬起脚踢向他的胸口,神情凶残无比。 这一下要是踢实了,顾怀瑾怎么也得倒下修养一段日子。 所以在那只赤脚袭来之时,顾怀瑾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入手便是细腻白净的肌肤,让他下意识抓得更紧了,大拇指摩挲着脚背,骨骼纤细,上面有着淡淡的青色血管,就像青花瓷一样,精巧而美丽。 顾怀瑾看得有些愣神,脑子一抽竟脱口而出:“陛下,您要足底按摩吗?” 谢星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滚。” 他往后缩了缩脚,纹丝不动,那人的手跟铁钳一样,抓住了就不松开。 无奈之下,谢星澜只好咬牙切齿道:“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朕是让你来讲经的,不是让你来以下犯上的!” 顾怀瑾咳嗽几声,讪讪的松了手,正襟危坐道:“陛下,臣这就开始讲经。” 谢星澜:“哼。” “话说三皇五帝时期,有一人,名为少典……” 谢星澜打断他:“朕不要听《史记》。” “曾经有一个君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 谢星澜:“不听《庄子》。” “凡战者,以正合道,以奇致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谢星澜:“不听《孙子兵法》。” “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谢星澜:“不听《道德经》。” 顾怀瑾:“……” 谢星澜扬起眉梢,眸光熠熠生辉,精神抖擞,丝毫不见之前的倦意。 顾怀瑾笑了,笑意中带着战意,他开口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谢星澜摇头:“不听《金刚经》。”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不听《六祖坛经》。” “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 “不听《孝经》。”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不听《心学》。” “三家分智氏之田。” “……《资治通鉴》!” “夫人者,天地之心。” “《传习录》!” 顾怀瑾:“……” 他嘴角抽了抽,假模假样的恭维道:“陛下还真是学识渊博啊!” 谢星澜意犹未尽,面上尽是傲然之色,“还有吗?” 顾怀瑾:“有。” “从前有一个皇帝,他喜欢穿新衣服,把自己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新衣服上……” 谢星澜皱起眉,打断道:“怎么可能有皇帝那么穷?买个衣服就要花光所有的钱?再说了,不是有制衣局吗?” 顾怀瑾勾起唇角:“陛下到底还听不听了?莫不是猜不出来就故意挑刺吧?” 谢星澜:“……你继续说。” 顾怀瑾满意了,“有一天,两个骗子出现在了宫廷里,他们自称是纺织工,会编织世界上最美的布,用这种布做出来的衣服不仅好看,还有一个奇妙的特质——” “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愚笨或者不称职的人,是看不见的。” 谢星澜冷哼:“笑话,无稽之谈!” 顾怀瑾耸了耸肩,“这只是一个故事,陛下不会是当真了吧?” 谢星澜板起脸,面无表情道:“朕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没有任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陛下听完了就知道了。” 顾怀瑾继续说道:“皇帝相信了他们的话,心想,如果我穿上了这样的衣服,就可以发现自己的国家里,谁是聪明能干的人,谁是蠢笨不称职的人了。” 谢星澜忍不住讥讽道:“那他岂不是被人看光了?” 毕竟天底下蠢笨不称职的人那么多! 顾怀瑾顿了顿,避开了这个话题。 西方的寓言和童话,里面的主人公确实多多少少都有点思维迥异他人,虽然最后表达的道理有启示作用,但必须承认逻辑链很歪,只能讲给小朋友听。 顾怀瑾:“……几天后,皇帝想知道布织得怎么样了,于是左挑右选,让他最信任的一个大臣去了。” “……大臣当然没有看到那块布,他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织布机,还有装模作样的两个骗子。” “……大臣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愚蠢的人,于是大声夸赞,哦,我的天啊,这也太令人喜爱了吧,它的颜色是那么的美丽,它的款式是那么的新颖独特!我一定要告诉陛下,我非常喜欢这种布!” 谢星澜冷笑:“果然是个蠢货。” “……皇帝得到了大臣的回复,放下了心,然后又过了几天,他再次派了另外一个官员去查看情况。” “……这位可怜的官员同样什么都没看到,同样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蠢笨不称职的人,于是他与前一位官员做了一样的决定——大肆夸赞这匹看不见的布。” “后来,整个城池都在夸赞这种布,他们议论纷纷,都表示自己喜欢这样美丽的布。” 谢星澜嘴角抽了抽:“这个国家的人全是蠢货!” “……最后,皇帝亲自去看了,他站在空荡荡的织布机前怀疑人生,心想自己难道是个不称职的皇帝吗?不,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第276章 谢星澜目露嘲弄之色,“接下来,他是不是也要假装自己看得见了?” 顾怀瑾笑眯眯道:“陛下聪慧。” “……皇帝穿上了自己的新衣,出街游行,光着身体傲然的走在街道上,遇到的每个人都说,陛下的衣服是多么的美丽啊!” 谢星澜:“……疯了,都疯了。” 他难以理解,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为什么会骗过所有人,这个故事也太假了。 顾怀瑾:“突然,一个小孩子指着皇帝说,可是他没有穿衣服啊!小孩子的父亲把他抱走了,但他说的话每个人都听见了,大家窃窃私语,都说皇帝并没有穿衣服。” “皇帝也听到了这样的话,但是游行却不能停止,他必须坚强的走下去。” 听到这里,谢星澜终于提起了兴趣,追问道:“然后呢?皇帝回去后是不是砍了那两个骗子的脑袋?” 顾怀瑾却摇了摇头。 谢星澜惊愕:“没砍?!” 顾怀瑾摊开手:“臣也不知道,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谢星澜一听不高兴了,生气道:“结束?那两个骗子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怎么能结束呢?顾怀瑾,你快告诉朕,这个故事是谁编的?朕要下旨砍了他的脑袋!” 顾怀瑾无奈:“你怎么动不动就要砍人家的脑袋?” 谢星澜目光一冷:“怎么?你也觉得朕暴戾?” “……没有。” “呵,朕不信。” 谢星澜并不在乎顾怀瑾对自己的看法,反正他暴虐成性是事实,枉杀忠良也是事实,民间关于他的暴君之名已经深入人心了,多一个顾怀瑾问题也不大。 他下意识忽略了心里的不适,只重新恢复清冷的神态,离顾怀瑾远了些。 顾怀瑾望着眼前面若凝霜的永承帝,仿佛从他头上看到了不断蹦出来的提示—— “好感度-1、-1、-1……” 顾怀瑾:“……” 他小心翼翼的蹭了过去,伸出手,像小人爬山一样,两根手指头交替着挪动,来到了谢星澜的大腿上。 “陛下~” 谢星澜目不斜视,只挥了挥袖,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的把那只作乱的手扫了下去,“你给朕讲经,就只讲一个故事?” 顾怀瑾悻悻然收回了手,“那陛下有从刚刚的故事里领悟什么道理吗?” 谢星澜挑眉:“蠢人总是扎堆的。” 顾怀瑾眨了眨眼:“还有吗?” 谢星澜:“小孩子有时候比大人更容易看清事物的本质。” 顾怀瑾:“还有吗?” 谢星澜瞥了他一眼,“还有。” 顾怀瑾:“什么?” 谢星澜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发出来。 顾怀瑾:“???” 谢星澜扬起唇角,笑意清浅:“这是只有聪明人才能听到的道理,顾卿听到了吗?” 顾怀瑾:“……” 继皇帝的新衣后,谢星澜无师自通了皇帝之言吗? 他眉眼弯弯:“听到了呢。” 谢星澜抬起下巴:“那你重复一遍。” 顾怀瑾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动了动嘴唇。 “怎么样?陛下,我说的可有错漏?” 谢星澜:“……甚好。” 本来就是空无一物,如何能纠出错漏呢? …… 这是一场与众不同的讲经,修撰讲得不是经义,而是各种神奇的小故事,有的来自西方,有的来自现代,篇幅有长有短,结束后,顾怀瑾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陛下,包饭吗?” 他舔了舔嘴唇,提出了一起用餐的请求。 谢星澜:“不包。” 话音刚落,顾怀瑾就一头栽倒在谢星澜怀里,他面色苍白,气若游丝道:“陛下,臣好饿……” 谢星澜:“……” “来人,传膳!” 这话,谢星澜说的咬牙切齿。 上一次一起用餐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看来今天又是被折磨的一天了。 顾怀瑾要是不姓顾就好了,他绝对会第一时间砍了他的脑袋!!! 第220章 弃国 “陛下, 臣想吃那个酒酿丸子,你帮我盛。” 顾怀瑾又开始万岁头上动土了,居然敢指使皇帝做事。 谢星澜自然不惯着他, 冷冰冰的说:“自己没长手?” 顾怀瑾叹息一声,哀怜道:“陛下你有所不知,臣的手跟嘴犯冲, 但凡经过臣手的食物,臣都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谢星澜:“……” 他放下筷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面无表情道:“你从小到大, 都是别人喂你的吗?” 顾怀瑾认真道:“没有人喂臣,臣有记忆以来,已经十几年没有好好吃饭了,今天臣想吃饱, 还望陛下恩准。” 谢星澜扯了扯嘴角,无语道:“朕可以让宫女太监伺候你。” “不行。” 顾怀瑾一口拒绝, “臣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陌生人在旁边。” 同样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的谢星澜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凤凰台之前,他与顾怀瑾也不曾见过, 怎么在饭桌上,除了某人特别作之外,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莫非……他与顾怀瑾一见如故? 想到这个可能性, 谢星澜有些牙疼。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道:“朕与你也不熟。” 顾怀瑾作惊讶状:“怎么会不熟呢?陛下, 臣可是你的爱卿啊!” 谢星澜额头青筋直跳:“……朕何曾叫过你爱卿?” 顾怀瑾眨眼:“那从现在开始,陛下就可以叫了。” 谢星澜拳头硬了, 斥道:“闭嘴,吃饭!” 顾怀瑾无赖道:“陛下喂臣,啊——” 谢星澜:“……” “咔嚓”一声,他手里的酒杯被他盛怒之下给捏碎了! 顾怀瑾缩了缩脖子,“陛下手劲好大呀!” 谢星澜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冷清,他重拾筷子,自顾自的吃饭,“既然已经十几年没好好吃饭了,那也不差今天这一顿,继续饿着吧。” 顾怀瑾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控诉道:“陛下,你好残忍!” 居然忍心让他饿肚子! 谢星澜夹起一片藕放入口中,淡定道:“朕是暴君。” 还是当暴君好啊,没有什么顾虑,别人敢拿自己的性命作筏子,他就敢把筏子给拆了! 区区一个顾怀瑾,不就是姓顾嘛,不就是顾千钧的儿子嘛,不就是……长得略微好看嘛,他根本不在意。 饿死拉倒! 见谢星澜油盐不进,顾怀瑾眸光一闪,决定放终极大招。 他不动声色的靠了过去,温柔道:“陛下,您看……” 谢星澜:“离朕远点。” 顾怀瑾坚强的说完后面的话:“……这个筷子,有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生就在一箸之间。” 谢星澜端碗喝汤:“嗯,言之有理,人不吃东西就饿死了。” 顾怀瑾:“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管你什么意思。” 谢星澜专心吃饭,宽大的衣袖用手挽起,一举一动行云流水,极为优雅。 顾怀瑾咳嗽一声,道:“臣想说的是,人生很简单,就像这筷子,不断的拿起、放下,陛下已无所求,所以拿放随意。” 谢星澜停箸,望向他,“所以你是想告诉朕,你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是么?” 顾怀瑾与他直视,坦然道:“臣还没到拿起筷子的时候。” 谢星澜忽而展颜一笑,丢了筷子,身体往后靠,笑声越发明朗,“那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拿起筷子呢?顾爱卿?” 他第一次叫他顾爱卿。 顾怀瑾眸光沉静:“等到桌上餐点皆为臣可食之日。” “现在吃不了吗?” “吃不了。” 他胃不好,吃了难消化。 谢星澜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站起身,动手给顾怀瑾盛了一碗酒酿丸子,“朕亲自盛到你碗里,你也吃不了?” 顾怀瑾仰头:“需要您喂才行。” 谢星澜先是皱眉,而后又舒展开来,垂着眸子轻笑道:“也罢,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朕喂你便是。” 说完,他坐下就开始喂食,“来,吃吧。” 顾怀瑾听话的张开嘴,也不管谢星澜夹的菜他吃不吃得了。 皇帝喂他,吃不了也得吃。 等到顾怀瑾胃部隐隐作痛,谢星澜才放下了碗筷,取出一方白净的丝帕,轻轻擦拭顾怀瑾的嘴角。 顾怀瑾:“……” 这待遇有点离谱了。 谢星澜笑吟吟道:“顾爱卿。” 顾怀瑾:“臣在。” “你可知拿起与放下之间,还有责任二字?” “臣知。” “朕今日既喂了你,那么来日,你拿不起也要拿,放不下也得放,若稍有迟疑,朕便诛你九族,这回……可不管你是不是姓顾了。” 第277章 “臣,遵旨。” …… 顾怀瑾“吃饱喝足”,扶着墙,正准备溜达出宫的时候,忽然与一个模样清俊的小太监擦肩而过,他眯起眼睛,望着对方的背影,心血来潮喊了声—— “宋傅书?” 小太监脚步顿住了,僵硬在原地。 顾怀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不动了?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宋傅书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顾修撰说笑了,在下只是疑惑,顾修撰是从何处知道的在下?” 顾怀瑾作思量状,“唔……一本书里。” 界灵大叫:“主人!!!您不能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本质!作为重量级男配,他崩了会连带着世界一起崩的!” 顾怀瑾:“闭嘴。” 界灵:“……” 宋傅书诧异:“什么书?” 顾怀瑾淡淡道:“史书。” 宋傅书瞳孔骤缩,他握住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强自镇定道:“顾修撰,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可。” 宋傅书作为谢星澜最亲近的“小太监”,在皇宫里权力很大,各个宫殿来去自如,见到他的人无不敬重的喊他一声—— “书公公。” 宋傅书带着顾怀瑾来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宫殿,问:“顾修撰,现在可以说了,你口中的史书是何意?” 顾怀瑾摸了摸自己越来越难受的胃,面上云淡风轻的说道:“史书,就是记载史实的书籍。” 宋傅书严肃的朝他九十度弯腰行礼:“烦请详说。” 顾怀瑾:“史书记载,宋傅书,字文襄,永承九年新科状元,大夏末年战略家、政治家,是顾千庭一统天下的首席谋臣与功臣。为人内修其身,外修其政,通军机,擅治国,明百姓之苦,晓天下利弊,被后世之人称为千古贤臣。” 宋傅书认真的听着,起初他还能保持镇定,后面却越来越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我在史书上为何会是这样的记载?” 这与他所经历的全然不同,与他后世看到的也截然不同。 他看到的史书上,关于自己的描写只有一句话—— 【宋傅书,永承九年新科状元,大夏公主驸马,因谋逆罪处死。】 顾怀瑾:“这便是你原本的命运。” “原本的……命运?” 宋傅书空洞迷茫的眼底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本就是个聪明人,顾怀瑾一提点,他马上就想通了前因后果,“谢婉柔,是谢婉柔对不对?她篡改了我的命运!” 顾怀瑾对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宋傅书仰头大笑起来,眼角流出了眼泪,恨声道:“穿越者,好一个扰乱历史的穿越者!” 他苦读十年寒窗,本想将自己一身所学报效朝廷,可谁知一朝被选中成为驸马,他理想破灭,信念崩塌,前程已断! 不甘心之下,他投靠了顾千庭,却又莫名其妙的被谢婉柔告发,被抓进了监狱。 最后惨死,化作幽魂飘荡千年。 他本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可今日却被告知,他真正的人生不是那样的,他会辅佐顾千庭开辟新的王朝,开创太平盛世,然后名留青史,百世流芳! 而这一切,都被谢婉柔毁了。 半晌,宋傅书擦干眼泪,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问道:“你也是穿越者,那你也会扰乱现在的历史吗?” 顾怀瑾:“我的出现,就已经在历史长河中开辟新的分支了。” 宋傅书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仍有疑虑,“那将来……” “你不用担心将来。” 顾怀瑾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投入了漫天星辰,“因为河流终归海,天地始复新。” “历史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就像谢婉柔穿越的那一世,她扰乱了历史,但千年后,那个飘扬着五星红旗的国度,还是出现了。 宋傅书若有所思,他目光落在天边的某一处,看那落日余晖下,青山沉默不语,飞鸟路过不惊,万事万物都在延着它该有的脉络前进,纵有一山塌,一鸟坠,天地不改,日月如新。 茫茫宇宙间,人如蜉蝣,朝生暮死,拼尽全力,也不过在一个小池塘里跳跃,泛起淡淡涟漪。 蝴蝶效应,拧不过大势所趋。 他似乎懂了,开口问道:“治民之道,何在?” 顾怀瑾回答:“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 宋傅书拊掌而笑:“善。” 他的第一世,因一个穿越者陷入黑暗,心生迷瘴,第二世却因为另一个穿越者拨开云雾,重见青天。 …… 辞别宋傅书后,顾怀瑾捂着肚子,加快了步伐,沉默的走在出宫的路上。 终于,他跨出了宫门,回家的马车近在咫尺! “宋傅书!” 突然,有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喊宋傅书的名字。 顾怀瑾忍着腹痛,施施然转身,想看看宋傅书这倒霉孩子又被谁叫住了,结果一回头,却看到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宫装女子,正双眼冒火的望着自己。 “宋傅书,果然是你!”谢婉柔如是说道。 顾怀瑾:“……” 这下误会不就大了嘛。 他解释:“我不是宋傅书。” 谢婉柔冷笑道:“你不是宋傅书,那本宫叫宋傅书,你为什么要回头?” 顾怀瑾:“听到公主殿下的声音,觉得熟悉,就闻声看去。”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很符合逻辑,你走在路上,突然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大喊某个人的名字,语气三分愤恨,三分不甘,四分幽怨……哪怕你不是那个人,也很有可能会因为好奇转头看过去。 奈何,谢婉柔不听他的解释。 “宋傅书,你变了。” “你以前还能称得上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君子,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心理阴暗的小人,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认!” “上一世你便愧对于我,这一世你避而不见,躲在暗处看本宫的笑话,宋傅书,你当真无耻!” “本宫以为,你最起码会对本宫感到愧疚。” “……” 顾怀瑾听得头疼,连忙打断了谢婉柔的话,“停停停!” “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其次,我没功夫听你瞎扯。” “最后,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恶心我!” 他真的不耐烦与谢婉柔打交道,也就是他现在脾气变好了,换作以前,早就一剑拍飞她了! 让她胡咧咧! 作者有话说: 第221章 弃国 永承九年八月, 北辽那边以拓跋彦之死为借口,率兵南下,扬言要“攻克南夏之地, 戮尽南夏之民,以慰世子在天之灵!” 来势汹汹,连破三城, 边境告急。 消息传入京城,满朝文武再也保持不了沉默,顿时一片哗然。 “老夫就说不能杀那北辽世子!不能杀!!!现在你们看看……唉!” “何大人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北辽大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说啥都是马后炮!” “你这竖子……” “别吵, 依我之见, 这事还是得怨顾怀瑾,要不是他杀了北辽世子,边境也不会重启战事!” “唉,顾怀瑾背靠顾家, 又得陛下看重,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行事冲动不计后果,自然只图一时畅快,不把国家安危放在眼里啊!” “那就绑了顾怀瑾, 送去边境,令其跪于军阵前,任北辽打杀, 以消怒火,只当他为国捐躯了!” “这……不太妥吧?” “有何不妥?本就是他惹出来的事, 就该由他一人解决,总好过整个大夏给他陪葬!” “是极是极, 以他一人之命,换来大夏安宁,值了!” “……” 谢星澜面无表情的坐在上方,冷眼看着下方臣子三言两语之下,就给顾怀瑾定了罪,要将他送给北辽人赔罪,不由眸光越发冷冽,冰寒刺骨。 渐渐的,臣子们也发觉不对劲了,他们小心翼翼的瞅了眼面色阴沉的帝王,纷纷闭上了嘴,安静如鸡。 北辽打进来还需些时日,但现在要是惹陛下不高兴了,那今天脖子上就要多个碗大的疤啊! 谢星澜轻笑:“都说完了?” 臣子们:“……” 这……说完还是没说完呢?他们也不敢回话啊! 谢星澜慵懒的靠在皇位上,悠悠抬起了手,“何宣、李义、张家垣,三人殿前失仪,咆哮朝堂,言辞无状,有辱圣听……来人,拉下去砍了。” 先前叫嚣得最大声的三个,被杀鸡儆猴了。 “猴子”也不敢求情,殿上就只有三只“鸡”发出的绝望哀鸣声。 三颗脑袋落地,朝堂为之一肃,所有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从原先的恐慌怨愤,变成了现在的老持稳重。 没办法,不稳的都嗝了。 第278章 谢星澜也不指望他们能拿出什么好主意,直接下令道:“传朕旨意——” “顾氏怀瑾,因杀北辽世子引发边境战事,罪不可恕,朕念在顾氏一族,忠君报国,劳苦功高,心有不忍,故免去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命顾怀瑾为帅,总领全军,北上抗辽,不破敌军,不可归朝!” “而今边境兵马不足……朕特允他自主募兵之权,各大军营不得阻挠。” 自主…募兵?! 这四个字把朝堂上所有人都震惊到了,要知道大夏开国皇帝曾立下祖训,不立异姓王,不行分封制,不割让土地,不私有募兵! 兵甲之事,不得不慎,一士一卒的登记,都得名正言顺。 何为名正言顺?皇命下达,朝堂任命即为名正言顺! 现在,谢星澜把自主募兵的权力给了顾怀瑾,便是违背了祖训! 谢星澜起身,俯瞰下方群臣,漠然道:“如何?诸位有什么异议吗?” 臣子们面面相觑,俯身道:“……禀陛下,臣等无异议。” 谢星澜:“那便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太监急忙喊了声“退朝”,便踩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 谢星澜的旨意传到了顾府,两个顾家有喜有忧。 将军府—— 因年迈告病在家的顾勇武:“陛下怎的让怀瑾当了元帅?他还那么小,又没上过战场,他懂什么啊!不行,老夫得去求陛下收回成命,咱顾家的独苗苗可不能出事!” 大儿媳妇褚秀拦住了他:“爹,您就让怀瑾去吧。” 顾勇武惊愕,“你、你这当娘的咋回事儿?让自己儿子去送死?你不心疼啊?” 褚秀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意道:“爹,当年您让夫君和几位小叔上战场的时候,您有心疼过吗?” 顾勇武哽住,气急道:“你……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做甚?老夫那是打上头了,没顾得上他们,不然你以为老夫盼着他们死不成?!” 褚秀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摇头道:“儿媳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是咋想的?” “儿媳……只是不想让瑾儿失望。” 褚秀想到儿子高中状元那一日,他来将军府看望自己,吃饭时,他没有继续喝粥,而是忍着肠胃不适吃起了粗粮馍馍。 她问他怎么不喝粥了,肠胃受得住吗?他只回了一句话—— “受不住也得受,娘,你儿子的野心大着呢,现在吃粗粮,是为了以后吃细粮,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填饱肚子。” 从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自家儿子心里的志向。 她想过阻止,但每每看到儿子那双黑如曜石,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她就放弃了。 儿子不是一时冲动,他是深思熟虑后才做下的决定……自己拦不住他。 既然拦不住,那就支持吧,她一介妇人或许帮不了什么忙,但也能略施薄力,比如……说服家里的老爷子。 …… 文候府—— 已经告病在家好几年的顾勇文笑了,“怀瑾,看来陛下很满意你。” 顾怀瑾垂眸:“顾家军可以正式回归了。” “此战,有信心吗?” “万无一失。” “可需要什么帮手?” “我一人足矣。” 界灵:“主人,您好自信啊!” 顾怀瑾懒洋洋道:“自信来源于实力。” 界灵:“可您在这个世界也发挥不出什么实力啊!” 顾怀瑾:“知道吕布为什么天下无双吗?” 界灵不确定的道:“因为……个人武力?” “一方面吧,最重要的是士气。” 一个敢于拼杀、战力天花板的将领,所能带来的士气是绝对高昂的,有他顶在前面,底下的将士安全感爆棚。 而信任,往往就源自于安全感。 顾家军信他,他便也信顾家军。 所以这不是自信,而是他与顾家军彼此之间的信任。 …… 当天晚上,顾勇文与顾怀瑾书房叙事。 顾大学士虽然教不了更厉害的兵法,但可以从其他的地方教导孙儿。 “怀瑾,你可知目前大夏有几大难处?” 顾怀瑾认真道:“五个难处。” “哦?” 顾勇文有些惊讶,他心里大夏的难处只有三个。 “粮食、北辽、吏治、天灾、瘟疫。” 顾勇文皱眉:“前三个老夫认同,可天灾和瘟疫是何故?” 目前大夏虽然已经出现了轻微旱情的苗头,但还没有彻底爆发出来,故而身在京城的顾勇文尚不知情。 顾怀瑾:“王朝末年,天灾人祸是必有之事,不止打仗死人,老天爷也在杀人。” 土地是有限的,粮食也是有限的,为何各个王朝总免不了土地兼并?因为人变多了,吃不饱就会卖掉土地,成为佃农。 等到状况加重,佃农隐户变多,国家税收提不上来,那就是一个王朝衰败的开始。 直到起了战乱,打仗死一批,天灾来了死一批,粮食不够死一批,出现瘟疫再死一批,超出这片土地上限的人口都消耗没了,国家也就安宁了。 说是王朝更迭,其实更多的是天地在清洗世间的冗杂,所有的弊端都累积到那里,伴随着天灾一起,葬送整个王朝。 很少有圣明之君出现在王朝末年,或者说即便王朝末年出现了圣明之君,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累死累活,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加快王朝崩溃的速度,最后被后世人评价为昏君。 这都是常有之事,大夏能坚|挺七百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据说是因为在大夏三百多年的时候,有人找到了一种稻谷,是原先亩产的三倍,又恰逢明君贤臣,风调雨顺,所以大夏国寿得以延续。 可现在不行,谢星澜不想当明君,大夏官员又像中了诅咒一样,一茬不如一茬,不管谢星澜怎么砍,新上任的官员还是糟心的多。 如今北辽南下,边境战火纷飞,明年又会有天灾降临……大夏,不亡不行! 顾怀瑾取出一个小册子。 感觉他到了这个世界,经手的小册子非常多,好像大家都喜欢用小册子。 顾怀瑾也习惯用小册子了。 他将小册子交给顾勇文,郑重道:“这是一位弃暗投明的好姑娘给我的,等到天灾爆发,我恐怕还在边境回不来,到时候你就配合一个叫宋傅书的人,利用这小册子里的信息,抢……咳咳,取走钱粮赈灾!” 顾勇文:“???” 他接过小册子,一脸懵逼的翻开……然后,他的表情越来越古怪,翻动小册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这……嘶!” 他合上小册子,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婉仪公主也太有钱了吧!” 紧接着他目露悔意,“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阻止你四叔跟婉仪公主的好事啊!” 这要是把人娶回家了,那起事造反的钱粮就都有了。 别人是富可敌国,她是富甲天下啊! 顾怀瑾有些小得意的说:“怎么样,这一波?” 顾勇文掷地有声:“干得漂亮!” …… 次日,顾怀瑾亲自绘制属于顾家军的旗帜。 他的记忆里,关于这面旗帜的印象很深刻,或者说,所有大夏人的脑海里,都深深的记住了这面旗帜,这面……代表了胜利与希望的旗帜。 旗面通体是玄色,黑里带着些微赤色,宛如黑色的火焰一般,深沉而炽烈的温度,在风中飘舞。 旗帜上的图案一只火鸟,有人说是朱雀,也有人说是金乌。 后来询问顾千钧,也只得到了一个模拟两可的答案。 顾千钧:“那是一只浴火而生的神鸟。” 朱雀、金乌、凤凰……都能浴火而生。 或许不同的顾家军将士,心中都有一个不同的答案吧,唯一不变的是那高举的旗帜,在每个人的眼里熊熊燃烧。 不因风灭,不为雨熄,霜雪之下,灼灼千年。 在顾怀瑾心里,它是不死鸟。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弃国 当玄色旗帜飘扬之时, 离散者终将踏上归途。 旭日初升,顾怀瑾穿着银色的盔甲,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将旗帜竖起,在清晨的曦光中,朱红色的流苏随风飘摇, 赤色的火鸟熠熠生辉。 风声阵阵,笙旗猎猎,他高声道:“顾家军,列阵!” “喝!” 台下身着黑甲的将士演练着军阵, 肃杀之声直冲云霄, 他们整齐划一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坚毅的面容上带着澎湃的战意。 三万顾家军,没有一个缺席,他们当初迫于无奈离去, 如今坚定不移受召而来。 四年了,已经整整四年了。 顾家军的将士们, 终于可以再次上阵杀敌了,这一次,他们定要将自己失去的通通夺回来! 第279章 顾怀瑾率军出皇城的那天, 天空黑云密布,让人心头沉闷,压抑的难受, 可当顾家军的玄色旗帜被高高举起,日光便冲破了头顶的乌云, 直直的洒落在将士们的黑甲上,霞光万道, 送尔出征! …… 军队沿途经过一些城池,但凡附近有军营,营中有顾家军的士卒,那他们便毫不犹豫的褪去原先的兵甲,换上戎装,或徒步,或策马,义无反顾的奔赴而来。 从三万扩充到七万,所花时间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往北去的方向,离京城越远,路上衣衫褴褛的流民便越多,顾怀瑾发现灾情已经逐渐严重了,只是当地官吏一般情况下不会选择上报,能瞒多久瞒多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觉得问题有多严重,不就是几个没下雨嘛,不就是田里颗粒无收嘛,不就是……多了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嘛。 哪朝、哪代、哪一年,没有流民呢?太普遍了,普遍到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顾怀瑾不会选择无视。 他身为剑修,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剑之所指,心之所向,他不会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比如现在,他们行军路过一个村庄,一个距离边境很近的小村庄。 顾怀瑾没有选择进村,而是在旁边的荒地扎营造饭,这年头,百姓都怕当兵的,尤其现在又有荒年的趋势,村民们自己都没得吃喝,更别说招待军队了,都把东西往地窖里藏呢。 下了马,顾怀瑾和宋毅走在田埂上,看着田里稀稀落落的野草,以及不远处看不见炊烟的村庄,不由皱起了眉头,这里并不算偏僻,但确实过于冷清了。 这时,有一个黑瘦黑瘦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走了过来,他的手里牵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狗,嘴里嘟囔着,“王爷爷说今晚要把大黄宰了,吃狗肉……可狗肉是什么味道呀?” 小孩的表情有些纠结,既想吃狗肉,又舍不得大黄。 突然,老狗不知发什么疯,许是通人性听懂了小孩的话,竟挣脱了绳索,一溜烟跑了。 小孩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蹲在田埂上拔草,气呼呼的说道:“大黄跑得也太快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跑不过一只狗!” 听到小孩说话的宋毅乐了,走过去笑着问道:“小屁孩,你才多大?就活了大半辈子了?” 小孩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叹气道:“我大哥死的时候十三岁,我今年已经八岁了,可不就是大半辈子吗?” 宋毅愣住,随即一股难言的悲伤涌上了心头,八岁的孩子,还未领略人生的波澜壮阔,就已经在自己的认知里渡过了大半春秋。 他蹲下身,温和的对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李狗蛋。” 宋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爹娘呢?” 男孩不假思索道:“早死了,王爷爷说他们命不好,碰上了北辽人。” “北辽人?” 顾怀瑾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声音低沉,“你们这里地处苍龙城以南,按理来说,苍龙城不破,便不会有北辽人来此。” 男孩脸颊上没有什么肉,因此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他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满,嘟着嘴抱怨道:“城里的兵就只守城,他们不管北口河那边的,北辽人有时候会绕过苍龙城,渡河到我们这边来,现在北口河快干了,北辽人渡河就更容易了。” 顾怀瑾疑惑:“北口河?我只听说过西口河。” 男孩挠了挠头,绞尽脑汁的解释道:“我听王爷爷说,五六年前西边发生了地动,然后我们这边又发了大水,就有一个驻扎在这边的大将军,叫、叫……” 见男孩说不明白,宋毅主动开口道:“还是属下来说吧,六年前,西边地动,导致西口河下流出现了一条裂缝,河水改道,原本一半流去西岭府的河水流到了北边,淹没了不少田地,当时……顾大将军刚好驻扎在苍龙城,听到这件事后,就亲自带兵挖出了一条新的河道,就是西口河的支流北口河了!” 自北口河形成后,北地田亩灌溉都轻松简单了不少,次年也迎来了难得的大丰收。 只是……短短六年,北口河干涸,顾千钧去世,北地的子民也逐渐忘记了顾大将军的姓名。 宋毅眼眶红了,他为大将军感到心酸,当年他也是挖渠排水的一员,可百姓的记忆太短暂了,宛如昙花一现。 宋毅并没有怪他们,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的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便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了。 狗蛋这孩子才八岁,顾大将军带兵挖渠的时候,他不过两岁而已,两岁的孩子,能记什么事呢?后面他们的日子一天苦过一天,狗蛋的父母又丧命在北辽人手里,这样的情况下,活着就够难了,谁还会有“闲情逸致”与他说什么顾大将军的丰功伟绩呢? 再说了,顾大将军本也不需要北地的子民对他感恩戴德。 宋毅:“将军,属下想进村看看。” 虽说谢星澜封顾怀瑾为帅,但顾家军的将士们还是习惯叫他将军,私下更是会亲切的喊他小公子。 顾怀瑾微微颔首:“一起去吧。” 在李狗蛋的带领下,他们脱下盔甲,低调的进入了这座名为李家村的村落。 村里人很少,大约十几户人家,没有青壮力,只有小孩、女人和老人。 地里枯黄一片,河里的水位下降,露出了河床,村里仅有的一口井也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每次只能打出来一层薄薄的泥浆水。 小孩个个都跟狗蛋一样,黑瘦黑瘦的,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他们怯生生的望着进村的两个陌生人,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有老人坐在家门口编草鞋,天渐渐的黑了,屋里还是昏暗一片,没有人舍得点油灯。 还有女人埋着头锄菜地里的杂草,其实根本没什么杂草,但女人还是锄了一遍又一遍。 顾怀瑾和宋毅的到来似乎没有引起李家村村民的注意,他们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活儿,表情有些麻木。 这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仅凭求生欲望熬到现在的人的表现。 李狗蛋带着他们来到了他口中的王爷爷家门外面。 李狗蛋说:“我家里人死光了,王爷爷的老伴和儿子也都死了,只有大黄陪着他,我们是邻居,就凑合着住一起了,他给我讲故事,我帮他遛狗。” “哎呀!我忘了把大黄找回来了,它要是被人逮住吃了,那王爷爷就白养大黄这么多年了,连顿狗肉都吃不上……” 小孩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表情非常懊恼,目光闪烁着,似乎是想撒手不管顾怀瑾他们,出村找狗去了。 顾怀瑾与宋毅对视一眼,便有了决定。 宋毅:“小孩,我去帮你找狗,你带这位大哥哥进屋坐会儿,行吗?” 狗蛋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他年纪小,但人机灵着呢,这两个男人一看就很有来头,要是把他们哄高兴了,会赏他几块饼子也说不定呢。 有了饼子,王爷爷今晚就不用宰了大黄了。 唔……虽然他很想吃狗肉,但他更喜欢大黄陪着他,现在天越来越冷,抱着大黄睡觉可暖和了。 “王爷爷,我回来了!” 狗蛋喊了一声,就推开了破旧的木门,顾怀瑾也跟在他后面进去了,只是他一踏进去,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听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顾怀瑾心里有了不太妙的猜测。 “王爷爷?王爷爷!你怎么了?!” 里屋传来狗蛋的哭喊声。 顾怀瑾连忙赶了过去,就见昏暗的屋里,一个皮包骨头的老人躺在地上,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血糊糊的,胸口已经不见了起伏。 ……他死了。 狗蛋抱着老人,嚎啕大哭,泪水流进他的嘴里,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紧接着吸了吸鼻子,憋着气不肯哭了。 眼泪是咸的,跟他小时候喝的盐水味道一样,他得忍住,不能再哭了,盐和水现在都可珍贵了。 顾怀瑾叹了口气,对狗蛋道:“先处理你爷爷的身后事吧,你们这边老人去世,有什么说法吗?” 狗蛋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没啥说法,挖个坑,用草席卷起来埋了就行。” 顾怀瑾沉默了。 用草席把尸体卷起来,那是乱葬岗才有的待遇。 “大哥哥,听说南边下葬,是要用棺材的是么?”狗蛋低着头,小声问道。 顾怀瑾:“是。” 狗蛋对着手指,“还要请村里人吃席……” 顾怀瑾:“对。” 狗蛋:“还要敲锣打鼓,吹唢呐!” 顾怀瑾:“嗯。” 狗蛋叹息道:“真热闹啊!” 他们村哪怕不死人,也没怎么热闹过。 大家都死得安安静静的,就连哭声,也不会持续多久,实在是没力气哭。 第280章 而且,死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狗蛋就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死去,不用忍耐饥饿,也不用再躲避兵祸,一切烦恼都没了! 很多人怕死,是因为活着的时候拥有的东西太多,一旦死去,便化为虚无,带不走一草一木。 但狗蛋不一样,他活着也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弃国 顾怀瑾检查了一下老人的尸体, 是脑袋磕到了桌角死的,但真正的死因却是饥饿,饿得他头昏眼花, 腿脚无力,胃里都是树皮和棉絮,哪怕今日不曾摔倒, 老人也撑不了多久了。 “狗蛋。” 顾怀瑾喊住一旁的小孩,从怀里取出几块饼子和肉干递了过去,他想了想,又解下腰间的水囊, 一并交给狗蛋, “烧个小炉子,用水把面饼煮开,再配上肉干,就当……吃席了。” 狗蛋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用力点了点头,“嗯!我这就去做!” 小孩去了灶台那里, 顾怀瑾这才有心思打量这间黄土屋,破了个洞的屋顶、墙上的裂缝、松松垮垮的门窗,无不显示着这是一处危房, 风雨稍大些,说不定屋子就倒了。 只是……这边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顾怀瑾仰起头,透过那个破洞看到了近乎墨色的天空, 没有星辰璀璨,亦无明月清辉, 他突然想到了在原本的剧情中,大旱是由西边而起。 西岭府, 那个西口河流经的府域,因为旱情更加严重,就在上游将北口河拦截了,从而加速了北口河的干涸。 再过四五个月,旱情就彻底爆发了。 来年春,西北已是哀鸿遍野。 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击溃北辽,否则天灾兵祸凑一起,那就头疼了。 …… 狗蛋很听话,烧起小炉子,煮开了水,把面饼掰碎丢进去,然后蹲在旁边不停的咽口水,问了好几遍,“大哥哥,能吃了么?” “好了,可以吃了。” 木盘子里面装着几块肉干,狗蛋小心翼翼的盛了两碗面糊糊,一碗给顾怀瑾,一碗留给自己。 小孩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了,看着热气腾腾的面糊糊,飞快的挖了一大勺就往嘴里塞,烫的他直哈气,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 顾怀瑾:“慢点吃,不着急。” 他也吃了一点,然后几乎是咽下去的瞬间,胃就开始抽痛起来。 顾怀瑾放下勺子,表情不变的拿起一块肉干,撕得细细的,一缕一缕的放嘴里慢慢嚼,动作斯文而优雅。 他在考虑狗蛋的问题。 按照他的原则,是只救危,不扶贫。 但如果这次放着不管,那狗蛋基本上是活不下去的,不仅仅他活不下去,整个李家村都活不下去。 因为没有水,没有粮。 这个世界,他主修的是王权剑,套路以堂皇正道为主,大开大合之势,兼具精妙灵巧之变,不见丝毫阴毒诡谲。 这也就意味着,他只能顶着天道规则的压迫,强行使用王权剑意,而不能使出其他任何剑意,比如……可令大地反春、起死回生的逝回剑意,可追溯因果、顺应天理的通玄剑意,可瞬息万里、置换时空的虚无剑意。 王权剑意重在权之一字,以势压人,诸邪易辟,震慑魑魅魍魉。 王权之下,皆是臣民,这是仁慈之剑,也是霸道之剑。 但在此时此刻,却也是最没用的剑。 顾怀瑾闭上眼睛,冒着被发黄牌的危险,将神识探了出去,眨眼之间,方圆千里之内,皆在他的感应之中。 不多时,他睁开眼睛,神色微微好转……十几里外,他找到生机了。 顾怀瑾突然感觉这一幕有些眼熟,很多年前,在十方界那个低武位面,他也曾遇到过大旱,也曾为百姓寻过水源。 那时的他,似乎比现在活泼些,也桀骜些。 顾怀瑾低着头浅浅的笑了,如月光般疏朗的笑意微漾在唇角,穿越这么多世界,每一世的记忆都很清晰,他的灵魂不曾衰老,心态却越发平稳了。 小孩打了个饱嗝,豪放的把碗舔干净了,然后暗戳戳的瞅了对面人一眼,见他不反对,就抓起一块肉干痛快的啃了起来。 “呜……太好吃了!” 狗蛋凶狠的撕咬着肉干,感动得快要落泪,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心里这股酸胀的情绪比知道王爷爷去世的那一刻来得更加猛烈。 苦难让人淡忘了悲伤,却让幸福的效果翻倍了。 但他永远不会感谢苦难。 …… 阻止了小孩无节制的进食,顾怀瑾带着他出了村,路上经过好几户村民的家,都冷清安静的很,黑漆漆的,了无生气。 “大哥哥,你要带我去找大黄吗?”狗蛋问他。 顾怀瑾点头,“宋副将还没回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一起去看看。” 顾家军的将士重归后,他就给他们恢复了原本的职位,虽然不合规矩,但谢星澜同意了,别人就没办法拿这点说事。 另一边,军队驻扎的地方,确实是出事了。 宋毅叫了几个兵,一起去找大黄,最后找到了,但大黄已经落到了一群难民的手里。 一棵枯树下,聚集了十几个难民,他们是一个村的,各个都饿得面黄肌瘦,有受不了的已经挖土啃树根了,但枯树的树根也已经烂了,有虫子藏在里面,几个难民不管不顾的开始吃虫子,却没料到那虫子有毒,当天晚上就七窍流血死了。 抓住大黄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被咬了一口,手指都快断了,仍抓着大黄不放,两眼通红,凶光毕露。 宋毅找到的时候,难民们刚准备宰了大黄。 千钧一发之际,宋毅阻止了他们。 百姓都是怕兵的,流民也不例外,但饥饿会激活人的兽性,他们不可能会放弃到嘴的肉,就在流民们蠢蠢欲动准备动手的时候,有个头脑比较灵活的流民站了出来,他说愿意放过大黄,但要一换十,大黄大概三十斤的样子,就得用三百斤粮食来换。 “栓子,这能行吗?三百斤呢,会不会太多了?” 一个年纪有点大的女人站在他后面,紧张的捏着衣角,惴惴不安道。 栓子也不确定这些军爷愿不愿意为一条狗付出三百斤粮食的代价,但他们都快饿死了,不拼一把就活不下去了。 况且,他说三百斤,也是做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准备。 但宋毅性子直,他不会讨价还价,听栓子说要三百斤,他就真的以为要三百斤。 三百斤粮食,不少了,宋毅不是专门负责粮草的,他也有点拿不准主意,一方面他自己觉得不值,另一方面这是顾怀瑾的命令,他不能违背。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顾怀瑾带着狗蛋赶了过来。 “大黄!”狗蛋喊道。 “汪呜~”大黄被卡着脖子,只能歪着脑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朝小孩叫了一声。 狗蛋立马就心疼了,“哎呀,大黄,你怎么被人抓住了?” 这下可咋整?对面十几个人呢,他们这边……狗蛋数了数,自己、大哥哥、叔叔,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伯伯,一共才五个人,打不过呀! 顾怀瑾问:“什么情况?” 宋毅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顾怀瑾摸了摸下巴,心里思索着,他答应了狗蛋要把大黄找回来,但三百斤确实太多了,不是说大黄的命不值三百斤,而是他的将士也需要食物,他身为将军,不能因为自己的承诺就让将士们饿肚子。 想了想,他开口道:“一定要三百斤吗?” `a 1/4,i栓子壮着胆子道:“你、你们……能拿多少?” 一张嘴,胆气就漏了。 顾怀瑾笑了一下,说:“我只能以我个人的名义,拿出三十斤。” 这是他自己的口粮。 栓子立马摇头:“不行,三十斤太少了,最少也得一百斤。” 不用别人讨价还价,他自己砍了三分之二。 顾怀瑾沉吟道:“这样吧,我不给你们粮食……” 栓子眼睛瞬间红了,他大叫起来:“不给粮食咋行?!你们这些军爷,就会欺负我们老百姓,不给粮,就杀狗!” 其他流民也纷纷叫喊道:“不给粮,就杀狗!” 顾怀瑾抬起手,头疼道:“听我说完行不行?” 栓子瞪着他:“你说!” 顾怀瑾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从这里往北,十二里处,有个悬崖,下面有一处山洞,山洞里有水,水里有鱼。” 众人:“……” 不管是流民,还是宋毅几个,都面面相觑。 流民们是看不懂地图,也不相信顾怀瑾说的话,宋毅他们则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公子知道十二里外有悬崖,悬崖下有山洞,山洞里有水,水里还有鱼??? 据他们所知,顾怀瑾长这么大,第一次离京。 第281章 是……顾大将军托梦了吗? “我知道!” 狗蛋突然蹦了起来,举着手嚷嚷道:“大哥哥,我知道!我去过那里,那悬崖可高了,往下看一眼就头晕!” 宋毅迟疑道:“悬崖峭壁最是危险,即便下面有水,也没办法下去啊。” 顾怀瑾眸光闪了闪,问道:“狗蛋,你看得懂地图吗?” 狗蛋挠了挠脑袋,“我、我不知道……” 顾怀瑾又在地上画了几笔,指着其中一条线道:“这是官道。” 指着另一条,“这是通往悬崖底下的小路,比较隐蔽,也不太好走,但胜在没有什么危险,需要走大概两个时辰。” “能看懂吗?狗蛋?” 狗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大概清楚怎么走了。” “那就指路吧,来,我背你。” 顾怀瑾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丢掉树枝,然后在狗蛋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神识早就已经收回来了,知道位置,但具体带路的话,恐怕还不如狗蛋这个“本地人”。 宋毅上前一步:“将军,让属下来背吧。” 顾怀瑾:“不用,你跟在我后面,他们走中间,徐四和周大……” 徐四和周大就是另外两个将士,顾怀瑾记得他们的名字。 眼看自己这些人就要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栓子连忙道:“等等,我们没答应去……” 他的声音,在顾怀瑾的目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顾怀瑾淡淡道:“百斤粮食,最多只能保你们一旬不死,没有水源,一切都是空谈。” “想活命,就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4章 弃国 离天亮还很远, 一行人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走着,于子时三分来到了悬崖底下。 顾怀瑾仰头看了一眼,悬崖大概有三十几丈高, 约莫百米,崖壁上爬满了山藤。 其实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了,植物的生长是需要水分的, 山藤能够在旱时翠绿如新,生机勃勃,便意味着这里肯定有水源。 他低下头慢慢寻找着,在火把的照耀下, 很快发现了一些小动物弄出来的痕迹。 “跟我来。” 顾怀瑾把狗蛋放下来, 牵着他鸡爪一样的小手,循着那痕迹,来到了一处杂乱的藤蔓处。 他取出剑,干脆利落的劈了下去, 藤蔓断裂,露出了里面的洞穴。 狗蛋惊呼:“真的有山洞?!” 宋毅等人都张大了嘴巴, 他们难以理解,这种一看就人迹罕至的地方,顾小公子是怎么轻车熟路找到的?还笃定这里有水? 顾怀瑾站在洞口, 有风从里面涌动出来,带着些微的水汽,清凉之意迎面而来。 “进去吧。” 他没有感知到什么危险, 想来里面只有一些小型动物,从山藤中间挤进去的, 现在刚好便宜了他们,能加个餐。 山洞幽深, 内部蜿蜒曲折,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块阻挡,光是清理就够麻烦的了,不过好在里面的收获也很振奋人心。 有灌木丛里的莓果,有阴暗角落处的菌菇,有藏在杂草里面的野菜,还有几只野兔和山鼠。 栓子等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嗷嗷叫着扑过去,手臂被茎叶上的刺划破了也不在意,摘了浆果就往嘴里塞,狗蛋噔噔噔跑过去也摘了几个,然后献宝一样捧到顾怀瑾面前,乖巧道:“给大哥哥吃。” 顾怀瑾只取了一颗,“剩下的你自己吃。” 说着便将野果放入口中,酸涩的口感,咽下去的瞬间就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他抬眸看向旁边,众人仿佛尝不出酸味一般,满脸的笑容,眼中充斥着浓浓的喜悦,就连宋毅,也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好吃,生津止渴!” 大黄已经被放了下来,它猛地冲进洞里,咬住一只野兔死死不放,凶狠的撕咬着,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可怜样。 顾怀瑾指了指洞穴深处,“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宋毅连忙擦了擦手,道:“将军,属下跟你一起去!” 顾怀瑾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你多带几个水囊,待会儿跟在我后面,小心一点,路不好走,很湿滑。” 确实不好走,越往里,路径就越窄小,脚底的石头上装满了青苔,下面隐隐有风声传来,冰凉刺骨,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巨兽。 “嘀嗒!” 湿气越发浓郁了,有水珠落在顾怀瑾的额头上,他抬起头,举高火把,只见山壁上凝结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光滑的石壁流下。 宋毅已经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兴奋了,“将军,有水!真的有水!!!” 顾怀瑾停下脚步,将火把往前探了探,只见前方几丈开外,有一潭幽深的泉水,在火焰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界灵欢呼雀跃道:“主人,这里面有鱼!” 顾怀瑾:“我知道。”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地下约莫百米了,若再加上悬崖本身的高度,更要翻个倍,也就是说,普通人如果要挖井,得挖两百米,才能挖出水来。 “装水吧。” 宋毅带了四个水囊,三个都是他们这边的,只有一个是那批难民的。 他蹲下身,认真仔细的装满水,然后盯着潭里的一条条银鱼,愣了神。 他们离京已经有段时日了,离京越远,看到的人间苦难就越多,比起百姓的惨状,他们顾家军这些年蒙受的不公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好歹……他们还活着。 然而他们为之付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大夏百姓,却活不下去了。 宋毅叹了口气,继续装水。 这个世道就有问题,他们将士杀敌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顾怀瑾和宋毅重新回到上面,栓子他们已经架起了火堆在烤兔子了,没有调料,也没用水洗,就剥了皮直接烤。 对于流民来说,照样香喷喷的。 宋毅把下面有个水潭的事说了,众人都很激动,好几个流民耐不住,拿着火把就下去了,然后过了好半天,才喜气洋洋的上来,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咧开了嘴直乐呵。 温暖的火光下,狗蛋捧着一条烤鱼凑到了顾怀瑾旁边,他感觉大哥哥好像不太开心,可为什么呀?明明大家都很开心啊! “大哥哥。” 狗蛋一边啃鱼,一边小声问道,“你们是去打仗的吗?” “嗯。” 顾怀瑾轻轻应了声。 狗蛋仰着脑袋,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大大的疑惑:“为什么要打仗呀?我听王爷爷说,打仗一点儿也不好玩,会死人的!” 顾怀瑾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大家都知道战争不好,有人渴望通过战争建功立业,生在战场杀敌,死后马革裹尸,他们热爱战争……但,绝对没有人喜欢战争。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的说出四个字:“为了太平。” 狗蛋抬起手,揉了揉被火光照得有些酸胀的眼睛,嘟囔道:“可是……不太平啊。” 顾怀瑾低哑着说道:“因为还没有打完。” 狗蛋又问:“打完就太平了吗?” 顾怀瑾认真的看着小孩,郑重的许下了一个承诺,“对,我保证。” 小孩好像很开心,吃得更欢了。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手里的鱼吃完了,便又有了“谈性”。 狗蛋是个可会聊天的小屁孩。 “对了,大哥哥,打仗真的会死人吗?” “……会。” “那大哥哥也会死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天气多冷,太阳永远不会被风雪熄灭。” 反之,阳光一旦洒落人间,雪花便会彻底消融。 一旁的宋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露出一个笑容,嘴唇微动,喃喃道:“我们的躯体、刀枪和盔甲,会与北辽大军同归于尽……” 这是顾千钧曾经说过的话。 但今日,宋毅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太阳永远不会和霜雪同归于尽,因为……它们不够格。 “顾大将军,小公子的路,定会比你走得更远。” 他从未将北辽视作一生之敌,他的目光也不仅仅落在边境之地。 …… 顾怀瑾和宋毅他们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藤蔓,均匀的撒在每个人的身上。 “这个水潭连接地下河,不会轻易干涸,可支撑千余人饮用。” “狗蛋,去把你村子里的人都叫过来吧……跟栓子一起。” 狗蛋虽然机灵,但到底还小,说话做事可能没那么靠谱。 栓子不同,他是成年人,而且可以看出来,他的品性不错,让他带狗蛋一起去,是没有问题的。 狗蛋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用那双已经洗干净了,但还是黑得跟碳一样的手,拉了一下顾怀瑾的衣角。 第282章 顾怀瑾蹲下来,“怎么了?” 狗蛋抱了他一下,小声道:“大哥哥,我舍不得你……” 小孩知道他要走了。 顾怀瑾摸了摸他的头,“大哥哥要去打仗了,你好好长大,将来……会太平的。” 狗蛋:“嗯!” 他已经不是那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小孩了,他现在有了长大的机会,有了将来。 …… 顾家军收拾好行囊,再次往北方去。 苍龙城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此时的苍龙城—— 当地镇守已经快要疯了。 他左边、右边、前边,三城皆破。 他这苍龙城再破,北辽就再无顾忌,能直入中原了。 “他大爷的!一个个投降的干脆,老子成守门的了?!” 孟秋长着一把络腮胡,脾气火爆,每天站在城墙上骂骂咧咧。 “朝廷那群狗娘养的,援兵再不来,老子就不干了!一起投降,爱咋地咋地!” 他已经三面楚歌了,只有大夏后方这一条退路,但他不能退,退了就相当于把北边这条线全放了,到时候大夏灭国,他就是北辽“最大的功臣”。 孟秋不想在史册上留下骂名,所以这苍龙城,他得守着,不守不行,他原本也是顾家军的一员,跟顾千钧是好兄弟,两人并肩作战好多年,结果五年前一场庆功宴上闹了矛盾,他就自己出来单干了。 现在,顾千钧人死了,但他的名声响彻整个大夏,可以想象将来史册上也必然会留下他光辉灿烂的一笔。 而他就不行了,因为前一年跟人闹翻,后一年顾千钧就死了,所以他在外的形象一直不太好,就连他的孩子也嫌弃他。 这一次,他要给自己的孩子竖立一个高大的形象,用行动告诉他,老爹不是坏人,更不是窝囊废。 “老孟,听说这次陛下派遣的主帅,是顾怀瑾。”一个老将对他挤眉弄眼道。 孟秋眉头一皱,“顾怀瑾?这名字听着耳熟!” 老将:“那可不得耳熟嘛,顾千钧的儿子,小时候还喊过你伯伯的!” 孟秋:“……”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就那喝口奶还吐的小娃娃?他及冠了吗?就来这边送死?是不是顾老将军逼他来的?儿子死光了,开始祸害孙子了是吧?顾千钧可就这一个儿子啊!” 说着,他又不甘道:“怎么哪儿都有姓顾的啊?上回是顾千庭,也没看他折腾出啥名堂来,这回又换了顾怀瑾……陛下咋那么喜欢姓顾的呢?” “老秦,你说我也改姓顾怎么样?说不定,陛下就把我调回京了呢?” 被称呼老秦的将士鄙夷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也不瞅瞅自己长啥样,人家姓顾的上了战场,那叫玉面小将军,你上了战场,那是野猪突进,横冲直撞!” 孟秋琢磨着道:“你的意思是,不止要改姓,还得改头换面?” 老秦:“……滚犊子!” 对于孟秋不受儿子待见这事,他在这里要说一句公道话:活该。 作者有话说: 第225章 弃国 顾怀瑾见到苍龙城镇守孟秋的时候, 他正在暴揍自己的儿子孟赢,“臭小子,你活的不耐烦了是吧?老子还没死呢, 用得着你上城墙?!你当老子姓顾啊!!!” 顾怀瑾:“……” 谢谢,有被内涵到。 见到顾怀瑾,孟秋随手把木棍一扔, 皮笑肉不笑道:“哟,来了顾小子?” 顾怀瑾淡定颔首:“请喊我顾元帅。” 孟秋当场就不好了,心里暗骂道,顾千钧总领全军就算了, 这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凭啥一来就挂了帅?! 陛下不公啊! 在大夏, 元帅并非朝堂上常设的一种官职,仅仅代表了军队中最高指挥官的地位和权力,是没有品级的,回京复命后也会自动脱离元帅之位, 所以世人称呼顾千钧,只会喊他顾大将军, 而不是顾元帅,因为只有在边境之地,这烽火狼烟的战场上, 他才是元帅。 孟秋的儿子叫孟赢,字凯旋,这体现出了他老爹极度渴望胜利的心情。 此时, 孟凯旋正眨着星星眼,冲了上来, 一把抱住顾怀瑾的大腿,鬼哭狼嚎道:“顾元帅, 顾元帅你看看我!我叫孟赢,字凯旋,是孟秋的儿子!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我还天生神力!最崇拜的人就是顾千钧顾大将军了,我想和顾大将军一样,做一个让北辽杂种闻风丧胆的英雄!” 顾怀瑾忍着把他踹开的冲动,低头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参军呢?” 一提到这个,孟赢的表情就变得幽怨了起来,他瞥了自家老爹一眼,瓮声瓮气道:“我爹不让我上战场,他说我没有弟弟,得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才能参军……哼,他自己不努力,就把传宗接代的责任推到我身上,亏他娶了那么多媳妇,除了我娘,都白娶了!” 顾怀瑾:“……” 他给了宋毅一个眼神,问他这孩子咋回事? 宋毅小声道:“孟镇守娶了八个小妾,除了正室娘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外,再无所出。” 所以说,这男人啊,自己没那个福气,娶再多媳妇都是无用功! 孟秋忍不住了,直接大步走了过来,揪住儿子的耳朵就破口大骂:“孟凯旋你胡咧咧啥呢?老子为啥娶那么多媳妇,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从八岁起就嚷嚷着要参军,老子就你这一个儿子,那顾家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呢,老子敢让你上战场吗?” 顾家儿子多,造的起,将军府没了还有文候府。 他不行,孟家向来一脉单传,在他没第二个儿子前,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兔崽子参军!不然这一个弄不好,他孟家香火就彻底断了。 孟凯旋龇牙咧嘴:“疼疼疼!爹,你快松手,疼死我了!” 孟秋冷笑:“这就叫疼了?老子当年被砍了三刀,一刀后背,一刀大腿,还有一刀,直接从眉骨那里划过去的,差点给老子开了瓢!就这样,你老子我硬是没叫一声疼!再瞅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还想上战场?上去就腿软了!” 孟凯旋憋屈道:“爹,你瞧不起我!” 孟秋呸了他一声:“说得好像你瞧得起老子一样。” 孟凯旋生气了,义正言辞道:“我瞧不起你,那是因为你做了让人瞧不起的事儿啊!爹,你知道外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忘恩负义,说你为了权力背叛顾大将军!” 说到这里,他惭愧的望向顾怀瑾,坚定道:“顾元帅,我爹对不起你爹,俗话说,父债子偿,你就收了我吧,我给你当下属,你把我往最危险的地方派,我不怕死!” 顾怀瑾:“……我还不至于公报私仇。”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小子就是想通过他达成上战场的心愿,透过那层伪装的愧疚,他能清晰的看到孟凯旋眼底的狂热与期盼。 是个冲锋陷阵的好苗子。 而孟秋已经被气得说不出来话来了,他面色涨红,额角青筋直跳。 顾怀瑾不由对他报以深深的同情,生这么一个儿子,跟绝代也没什么区别啊。 孟秋怒喝:“孟凯旋!你真觉得你老子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牲吗?!” 孟凯旋撇了撇嘴,“不是我觉得,是别人都这么觉得。” 孟家原本是有编制的铁匠“世家”,祖祖辈辈靠打造兵器盔甲为生,是顾千钧发现了孟秋力气大、勇武过人,这才将他带到了军营,从一个亲卫开始做起。 虽说,比起匠籍,军户貌似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最起码,有了晋升的阶梯,能当官了,所以说顾千钧对孟家是有恩情在的。 听到孟凯旋的回答,孟秋再度被气得后仰,差点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了,“你……不孝子!” 孟凯旋还想说什么,顾怀瑾却开口了,他问道:“别人怎么想,关你们父子二人何事?” 孟凯旋眸光微闪,低垂下头,说道:“因为别人不止这么想,他们还这么说,我不惧怕人言,但我惧怕这人言背后的刀枪。” 不止文官有勾心斗角,武将之间也一样有。 孟秋既然占了苍龙城镇守这个位子,就注定他要被无数人盯上。 如果顾千钧没死,那脱离顾家军这件事根本就不算事儿,因为顾千钧自己都不计较,别人有啥好说的? 可是……顾千钧偏偏死了,死得那么突然。 孟秋身上也因此染上了洗不清的污点,数不尽的人想利用这个污点,把他从镇守的位子是拖下来。 孟凯旋是孟秋的儿子,他的一言一行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孟秋,所以他必须崇拜顾千钧,必须上战场,立军功,为顾家军而战。 孟秋不一定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想法,只是刀剑无情,他真的不敢让孟凯旋上战场,他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此时,他已经做不了主了,从顾怀瑾挂帅的那一刻起,苍龙城权力最大的人,就已经不是他了。 第283章 顾怀瑾问:“你真想参军?” 孟凯旋用力点头:“想!” 顾怀瑾:“那你就先做我的亲卫吧。” 孟凯旋激动的跳了起来,大声道:“是,卑职领命!” 孟秋急了,“诶,顾元帅你这……” 顾怀瑾抬起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顾家军现在只有七万人,正值扩充之际,孟镇守不要妨碍本帅募兵。” 孟秋下意识反驳:“按照大夏律令,家中独子不在征兵范畴!” 顾怀瑾微微一笑,道:“孟镇守,这不是征兵,是募兵。” 潜台词:你家儿子是自愿的。 如今的顾家军不多,但大夏儿郎很多。 每一个渴望上阵杀敌的好儿郎,都是顾家军的预备役。 孟秋:“……” 他流下了老父亲悲伤的眼泪。 顾怀瑾带着新上任的亲卫走了,一直没说话的老秦叹息着拍了拍孟秋的肩膀,安慰道:“往好的方向想,万一凯旋真的人如其名,能够凯旋呢?” 孟秋瞪了他一眼:“凯旋是他的字,赢才是他的名!” 老秦哈哈笑道:“都一样,都一样!” 孟秋心说,当然不一样。 赢只是赢了,但凯旋还有归来的意思。 战胜而回, 谓之凯旋;战败而走, 谓之败北。 现在这北地,已经不允许败北了。 …… 大夏京城。 谢婉柔听着下面掌柜的汇报,默默抓紧了手上的帕子。 又被查封了。 已经是第十七家铺子了。 跟前世一模一样的遭遇,谢星澜再一次盯上了她的产业,只是上一世谢星澜毫无顾忌,直接抄了她的府邸,这一回,居然整出了一个什么监市司,又是收商税,又是查假账的,已经搞垮了她十七家铺子了。 短短一个月,谢婉柔损失千万两白银。 “碧玉。” 她看向那个上一世心甘情愿为她而死的丫鬟,轻声道:“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账面上的问题、库房的位置、配方和原材料、工厂和制作过程……他们全知道了。” 碧玉低着头,“公主……” 谢婉柔掐住她的下巴,恨声道:“本宫那么信任你,你却背叛了本宫,碧玉,你真该死!!!” 碧玉颤抖着跪了下来,“奴婢知错,愿意领死!” 谢婉柔深吸一口气,直视她:“本宫要知道原因,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背叛本宫!” 她不理解,明明这一世她对碧玉更好了,这个上一世忠心耿耿的丫鬟却背叛了她。 碧玉流着眼泪道:“公主,你以前说过,人不分贵贱,我不用卑躬屈膝的讨好别人,你不把我当奴才看,我们是姐妹……” 谢婉柔一愣,这些话……她早已经不记得了,或许上一世有说过吧,但公主和丫鬟,怎么可能是姐妹呢?碧玉不会就因为这些话,才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妄想吧?可笑,这是封建王朝啊,她既然来了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制度。 碧玉哽咽道:“这些话,奴婢一直都记在心里,公主是第一个把奴婢当人看的主子,奴婢发誓,会永远忠于公主。” 谢婉柔不解:“那你为何还要背叛本宫?” “因为公主变了。” 碧玉抬起头,泪眼迷蒙的望着眼前的宫装女子,哑声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公主开始变得急躁,稍有不顺,便摔打东西,打骂奴婢……奴婢不在意这些,但公主却好像很在意,一遍遍的和奴婢道歉,还赏赐给奴婢很多金银,可奴婢要那么多金银有什么用呢?能买得到奴婢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谢婉柔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皱眉问道:“你想要自由?” 碧玉却否认了,“奴婢不想要自由,奴婢只想在公主身边做一个普通的丫鬟。” “那你想要什么?” “奴婢想要公主……收手。” “收手?!” 听到这个答案,谢婉柔又惊又怒,“本宫做什么了?你就让本宫收手?!” 碧玉惨白着脸,摇头道:“公主敛财太过了。” 谢婉柔身为公主,已经很有钱了,但她却好像不知道满足一样,大肆敛财,大肆屯粮,硬生生将京城的米价抬高了三倍! 最恐怖的是,谢婉柔根本只进不出! 所有到她手里的米粮,她宁愿烂在库房里,也不愿意出手,市场上的米粮变少了,其他的商户发现商机,就会有意识的囤货抬价。 谷贱伤农,但谷子太贵,也会让原本能活下去的人丢掉性命! 这些日子,碧玉会跟着谢婉柔出城办事,城外那些流民,无力的挤在一处,向着来往的马车、行人投去渴望的目光。 每一次,谢婉柔都会目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经过,碧玉心有不忍,想劝说公主施粥,但却被谢婉柔严厉拒绝了。 她这样说道:“碧玉,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升米恩斗米仇,我们不能无偿帮助他们,这会助长他们的惰性。”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看,本宫建了那么多工厂,都在招人呢,只要有手有脚,就能自食其力……” 剩下的,碧玉已经听不下去了。 公主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工厂建的再多,能吃上饭的也就那么几个呢? 流民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百姓,他们进了工厂,只能做最基本的体力活,拿的工钱不变,市场上的米价却变高了,干一天活,还吃不饱一顿,这让他们如何继续下去呢?还不如躺着不动,节省体力。 那送入公主库房的一箱箱金银,一袋袋米粮,在碧玉眼里,都是染血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6章 弃国 谢婉柔最终还是去找了谢星澜。 她怀着一丝侥幸, 问道:“皇兄,监市司的事,你知道吗?” 谢星澜言简意赅:“知道。” 瞧他这傻妹妹问的问题, 他可是皇帝啊,大夏朝廷新成立一个机构他能不知道吗? 谢婉柔咬牙:“那臣妹的铺子被封……” 谢星澜神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语气漠然:“一切按规矩办事。” “可我是大夏公主, 是你的妹妹啊!我经营了那么久,监市司一句话就夺了去,他们还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吗?!”谢婉柔愤愤不平道。 谢星澜抬眸,直直的看向她, 冷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既从商,一心与民争利,那便要遵守监市司的规矩,老老实实的做买卖, 若你的铺子是无故被封,朕自然会为你做主, 可如果你的生意确实不清白,那朕也帮不了你什么。” 闻言,谢婉柔脸上褪去了血色, 她的买卖她最清楚,中间见不得光的地方太多了,她根本不敢说自己是无辜的, 但就这么放弃,她也是心有不甘, “皇兄,我是公主, 我的产业就是皇族宗室的产业,监市司没有权力查封!” 谢星澜若有所思道:“朕也可以把你贬为庶民。” 谢婉柔瞳孔骤缩,声音尖锐的叫了出来,“皇兄!你……” “嗯?” 谢星澜斜着身子,懒洋洋的用手撑头,发出轻微的鼻音。 谢婉柔猛地清醒过来,她急促的行了个礼,强行镇定道:“臣妹方才有些激动,望皇兄莫怪。” 谢星澜:“下不为例。” “是,臣妹告退。” 谢婉柔失魂落魄的走在皇宫里,她有些迷惘,明明她得到了世人难以想象的奇遇,重活两世,可她的人生为何却变得越来越糟糕了呢? 她从自由民主的时代来到这个封建王朝,由普通人变成了一个即将亡国的公主,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不要生在帝王家,这样她还会有选择…… “嘭!” 一个拐弯,她撞到了一个人,那人眉目如画,白皙俊秀,穿着朱紫色的朝服,手上的公文落了一地。 谢婉柔注视着他的脸,一股熟悉感从心底弥漫开来,“你是……” 宋傅书见到谢婉柔并不奇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他与谢婉柔终究要会面的,上一世的恩怨纠葛,这一世注定要分出个是非对错来。 他掸了掸衣裳上看不见的灰尘,略一拱手道:“监市司主事宋傅书,见过婉仪公主。” “!!!” 仿佛晴天霹雳,惊得谢婉柔大脑一片空白,她踉跄的后退几步,身体摇摇欲坠,“你、你是宋傅书?!” 宋傅书讥诮的勾了勾唇,这女人上一世自诩情深,发现他的谋逆计划后却毫不犹豫的把他送入了牢狱之中,接下来她被谢星澜圈禁十多年,也从未有一刻想起过他。 如今,她重生了,竟连他的样子都忘了。 “怎么?公主殿下不记得在下了吗?好歹咱们也是做过一世夫妻的。” 谢婉柔疯狂摇头,“不,你怎么会是宋傅书呢?宋傅书明明变成了顾怀瑾……” 第284章 “顾怀瑾?” 宋傅书有些诧异,但随之便想通了缘由,似笑非笑道:“公主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竟将顾修撰误认成了在下,莫非在殿下看来,世间有才之士除了在下,便无他人了吗?” 不是每一个状元郎都是宋傅书,也不是每一世的宋傅书都会选择科举。 谢婉柔睁大眼睛,面前人的容颜逐渐与她记忆中的身影重合,那些已经淡忘了的,与宋傅书有关的过往,全都浮现在脑海里,一遍遍的播放,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各种五彩斑斓的画面充斥眼球,让她头疼欲裂。 “啊啊啊——!” 谢婉柔发出尖叫,她只觉得一阵晕眩,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宋傅书没有伸手扶她,而是冷眼看着她倒在冰冷的地上。 谢婉柔葬送了他的理想,毁了他的一生,若说不恨,是不可能的。 但他更多的,是对谢婉柔的怜悯。 怜悯她格格不入的茫然,怜悯她心无归处的不安,怜悯她无处安放的情感,怜悯她无知却傲然的姿态。 宋傅书不想评价她,说她运气不好吧,她活了整整三世,可说她运气好吧,她忙碌了三世,都得不到她想要的。 穿越和重生是一种罕见的际遇,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主角。 宋傅书叫来一个小太监,把谢婉柔送走了,他如今是监市司的主事,官位不大,监控市场的权力却是实打实的。 他将新的公文送给谢星澜看,里面记录了这一个月的“收获”。 谢星澜草草扫过一眼,就给丢到了一旁。 “下次不用拿给朕看。” 宋傅书拱手:“陛下可以不看,但臣不能不递呈。” 谢星澜挑了挑眉:“你不怕麻烦的话,随你。” 宋傅书再度俯首在地,“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望陛下恩准。” “说。” “西北旱情初始,秋收所得不过往年十一,臣欲迁西岭、麓山之民前往南原开荒。” 谢星澜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他缓缓开口道:“这般,不怕引起民乱么?” 宋傅书沉声:“树挪死,人挪活,一时之乱,总好过来年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 谢星澜:“为何不取南边之水,调往西北?而是采取了迁移百姓的法子?宋卿须知,南原本就荒凉,能否接收西岭、麓山两府的百姓还是个问题。” 宋傅书摇了摇头,“若是太平年间,开凿河流,贯通南北,虽劳民伤财,却功在千秋,但现在不行,朝堂羸弱无力,地方官吏贪污腐败已成常态,凡大工程,都不可为,强行为之,只会事倍功半。” “更何况,明年春,旱情便要彻底爆发,想在几月内完成河流引道,并不现实,除非……” 谢星澜淡淡接道:“除非如几年前那般,地动山摇,苍天开道。” 因为地动,西口河多了个北口河的分支。 宋傅书无奈的笑了笑,叹息道:“苍天开道啊……若真发生那么大规模的地动,带来的灾害恐怕比大旱更加严峻。” “陛下,咱们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莫要异想天开了。 谢星澜顿时索然无味,“行吧,就按你说的做,迁民阻力大,朕允你先斩后奏之权。” 宋傅书:“谢陛下。” 有了谢星澜这句话,他就能放心大胆的上了。 谁敢阻他,他就砍了谁。 貌似跟在谢星澜身边久了,他也染上了喜欢砍人的毛病。 …… 苍龙城—— 这里有不少北辽人的奸细,他们监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顾怀瑾带援兵入城的消息,北辽那边也知道了。 故而,北辽人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并没有选择一鼓作气攻打苍龙城,反而是借用三座城池的地理条件,步步紧逼,并派遣小队渡过北口河,截断粮道,意图让苍龙城成为一座孤城,对城里居民造成心理压迫,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苍龙城里也确实哀声遍地,大家都对守城不抱什么希望,哪怕众人亲眼目睹顾怀瑾带着七万援军入城了,可对比起城外的三十万北辽大军,以及那已经落入敌军手中的三座城池,他们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可想而知,兵粮寸断之日,便是苍龙城破之时。 …… 顾怀瑾又在城里募兵了,这一回,他不止募兵,他还募粮,为期三天。 孟秋跟在他旁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心情非常不好。 “顾大侄子……” 顾怀瑾:“请叫我元帅。” “……好好好,顾元帅,行了吧?我可得提醒你啊,这城里愿意参军的青壮早就已经招完了,别说三天,三十天你也招不到一百个!” “还有这募粮,没有人会把家里的粮食捐出来的,不是本镇守泼你冷水,实在是这年头难熬啊,粮食就是命,城没了他们还能逃,粮食没了,他们连逃的底气都没有!” “不是每一个百姓,都有与苍龙城共存亡的觉悟的,他们随时准备着弃城逃亡,所以你就别折腾了,老老实实练兵、守城!” 顾怀瑾瞥了他一眼,把募兵的小册子塞给身边的亲卫,凉凉道:“孟镇守,你招不到兵、募不到粮食,不代表我也招不到、募不到。” 孟秋不服气,梗着脖子:“莫非你觉得你能做到?” 顾怀瑾:“我能啊!” 凭借他的忽悠能力,有什么做不到呢? 孟秋:“……” 这小子比他爹还自信,也不知是随了谁。 “那本镇守就等着看你怎么个能法!” 一旁的亲卫孟凯旋看着自家老爹气冲冲的走了,小声道:“元帅,其实你可以谦虚点的。” 顾怀瑾:“虚伪的谦虚只会滋长内心的骄狂。” 真剑修从来不谦虚。 孟凯旋眨眼:“……元帅说得在理。” 顾怀瑾仰头看了看天色,雾蒙蒙的,没有太阳,但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他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人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事吗?” 孟凯旋:“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顾怀瑾摇头,“错,是本可以。” 不是求不得,而是本可以。 “本可以?”孟凯旋有些茫然,这算哪门子难以忍受? 顾怀瑾:“举个例子,比如说……你本可以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孟凯旋想了想,说:“这个例子,我没啥代入感。” 他老父活的好好的,自己也尚未迎娶妻子。 顾怀瑾从善如流道:“再比如说,你本可以上战场立军功,却因为你父亲打断了你一条腿而失去了参军的机会。” 孟凯旋:“……” 别说了,他已经懂了。 本可以嘛,做不到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本可以做到,最后却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做到,这才是最悲哀的。 “元帅,你想怎么做?” “给北辽人一个本可以破城的机会。” “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弃国 兵法有云,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 虚实结合。 顾怀瑾不需要知道苍龙城中谁是北辽奸细,他只需要让奸细为他所用便可。 “守城之战本该稳扎稳打,但我们粮草已经吃不消了, 所以不能固守,而是应当化被动为主动,敌不攻城,城自迎敌。” 宋傅书从谢婉柔那里查收的钱粮不能妄动, 赈灾所需太多了, 顾怀瑾这边能省则省。 “凯旋,你跟我过来,我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将孟凯旋叫了进去,两人谈了半个时辰。 …… 深夜时分, 孟秋正在整理军务,孟凯旋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在他对面坐下,烛火被幽幽的冷风吹得摇曳,光线明暗不定。 孟凯旋沉默了片刻, 道:“今日,顾帅问我,愿不愿意牺牲。” 孟秋愣了一下, 放下了手里的活,问:“那你咋回的?” 孟凯旋:“我说愿意。” “啪!” 孟秋猛地站起身, 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骂道:“愿意个屁!你问过老子的意见吗?你就愿意了?你知不知道咱们孟家一代单传啊?你死了就啥都没了!” “老子这些年在战场上拼杀, 跟北辽人斗,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着多立功,给你谋一个好出身?让你一辈子安全无忧?你现在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看,对得起你老子我吗?!” 孟凯旋不服气道:“大家都能牺牲,凭什么我不能?” 孟秋低吼:“就凭你是我孟秋的儿子!!!” 孟凯旋:“每个战死的将士,都是别人的儿子。” “我不管别人,我只管你。” 孟秋抹了把脸,语气带了些许示弱般的哀求,“臭小子,我是你一个人的爹。” 第285章 孟凯旋别过脸,沉默不语。 他理解父亲的想法,但理解不代表赞同,他可以一边理解,一边反抗。 简单来说,就是他翅膀硬了,想自己飞了。 吾儿叛逆,老父亲只能苦口婆心的劝道:“靠牺牲换来的胜利没有意义。” 孟凯旋眸光坚定:“胜利就是意义!” 孟秋复杂的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心想自己当初真不该给他起这个“争强好胜”的名字。 “一定要去?” “非去不可。” “不顾你老子我了?” “儿子不孝。” 孟凯旋大步离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踏着清辉月光,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他没有回头。 寒风瑟瑟,孟秋咳嗽了几声,身影突然变得佝偻了,眼底是化不尽的沧桑,那是他戍守边境多年经历的风霜。 …… 次日,孟凯旋带着两千骑兵出了城。 他骑在马上,回首望了一眼未曾关闭的城门,脑中回响起顾帅与他说的话—— “城中有北辽人的细作,所以这次任务,本帅不会给你任何指令,你自出城,行事无忌,扰敌破军,进退随心……此行风险极大,有性命之危,在这里,本帅也向你承诺,你一日不归,北城门便一日不闭。” 当时他听到这些话,差点吓傻了,“不关城门,北辽打进来怎么办?” 那位初来乍到,书卷气与煞气并存的顾元帅眯着眼睛笑道:“打进来更好,就等着他们呢。” “凯旋,你要记住,你这支是骑兵,也是奇兵,既是奇兵,就要发挥出奇兵的作用。” “这个是代表平安的护身符,随身携带,不可丢弃,它会保佑你的。” 苍龙城四方城门,东西北都是敌人,唯有南边,朝向京城的方向可以稍微松懈些,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放松南城门,已经有散落的单支北辽兵渡河绕后了。 两军交战,从来不是你来我往,而是讲究一击致命。 如今天气已经冷了,尤其是这北方,地上已经凝结出了层层细霜。 孟凯旋呼出一口白气,目光越过荒无人烟的平原,仿佛看到了远处的战火,以及北辽大军挥师南下的旗帜。 其实,在顾怀瑾没来之前,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苍龙城必败。 他早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也早已想象过与父亲并肩作战的场景,那将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并肩。 孟凯旋与孟秋一样,从未有过弃城而逃的想法,因为苍龙城乃是大夏喉舌,一旦失陷,北辽南下,越过冬芜山就是大夏京城。 苍龙若破,夏国危矣。 届时,大夏千万百姓又该如何呢? 故,便是拼尽全力,奋死一博,他们也要北辽大军无力南下! 如今,顾怀瑾来了,交给了他新的任务。 孟凯旋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顾元帅是顾大将军的儿子,也许他真的有能力力挽狂澜呢? “小孟,怎么了?” 是宋毅,他也被顾怀瑾派出来了,此时看到孟凯旋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有些担心。 “无事。” 孟凯旋搓了搓冰冷的手,他蹲下身,凝视着眼前的火堆,将手放了上去,火焰的温度驱散了周身的寒凉,却也灼伤了他的双手。 宋毅皱起眉,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你干什么?” 孟凯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显得他稚气未脱,充满了活力。 “宋副将,我决定了。” 宋毅:“???” 孟凯旋:“我们主动发起进攻,把北辽大军引出来,然后……拖十五日,让苍龙城开城十五日!” 宋毅:“!!!” 两千骑兵,主动攻击数万北辽大军,并将其拖住半个月,这是怎样疯狂的想法?! 但如果对应上顾怀瑾之前说过的话——“让北辽人失去本可以破城的机会”,却又显得绝处逢生了。 火堆中跳动的火焰里,孟赢的视线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大夏的胜利。 此战,终将凯旋。 …… 北辽大军的主帅就是之前与顾千庭对垒过的那个老将,姓氏库勒,为人非常沉稳,每一步都要再三思虑。 今日,他收到最新密报,苍龙城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出了城,不知去向,而城门一直大开,不曾关闭。 库勒感到疑惑不解,苍龙城现在危机四伏,按理来说应该小心谨慎才是,怎会大开城门,派骑兵出城呢? 怪事,真是怪事! 他领兵打仗这么多年,不怕敌人老谋深算,就怕敌人初生牛犊不怕虎。 因为这样,他根本猜不透对方的套路,一旦运气不好,就有可能阴差阳错被反套路了。 所以他需要打起精神来,小心小心再小心。 “库勒元帅,要不要趁此机会……”一个年轻的将领眸光闪烁。 库勒抬起手,“按兵不动。” 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能稳扎稳打的获得胜利,他就不太愿意去冒险。 库勒认真思索着,突然他想到了大夏一个非常有名的计谋——空城计。 会不会苍龙城也是在打这样的算盘呢?让他们以为城里有埋伏,其实根本没有? 可那支两千人的骑兵又是怎么回事? 万一苍龙城是想反其道而行呢?让他们以为是空城计,其实城里真的有埋伏? 嘶——! 库勒头疼欲裂,他当时对那个故事不以为然,觉得空城计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计谋,然而他现在真遇上了,才知道其中的折磨人的地方。 他不了解苍龙城的主帅,就不清楚对方唱的这出空城计到底是实是虚,越想越多,越想越烦躁。 库勒心中的焦虑,在晚上彻底被点爆了。 那支两千人的骑兵,居然敢趁着夜色攻击他们! 他们也不恋战,冲完一波就走,只留下满目狼藉的营帐。 “该死的南夏人!!!” 库勒一拳头用力的砸在了桌案上,眼底青黑一片。 之前劝他趁机攻打苍龙城的年轻将领更是怒不可遏,“库勒元帅,南夏人阴险狡诈,可恶至极,卑职请求出战!” “十日之内,定然攻破苍龙城,卑职愿立军令状!” 库勒深吸一口气,抚平心里的怒火,他还是在关键时刻保持了清醒,没有答应年轻将领的请求,“不可。” “南夏人越是想激怒我们,就越是证明他们的空城计是假的,城里定是设了埋伏,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年轻将领:“……” 他强忍着怒气道:“那我们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任凭南夏人来去自如?” 库勒神色微凝,道:“本帅定会让南夏人付出代价的。” “兹罗,你传令给红雀城和玉虎城,让辛弥和萧奢同时出兵,进攻苍龙城的东西城门!” 北辽共三十万大军,占领了三座城池——红雀、玉虎、玄武。 为了防止城中夏人作乱,所以大军分别在每个城池驻守了八万士卒。 库勒此时位于玄武城与苍龙城中间,他手下有将近六万兵马,而苍龙城里的细作明确传来消息,说援军约有七万,再加上苍龙城中本就有的守兵,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万了。 既如此,那他就不能硬碰硬了,必须叫上红雀城和玉虎城的将士,带着兵马上的优势,一起攻打苍龙城。 库勒认为等待几日,集中兵力,以最稳妥的方式拿下苍龙城,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几日,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那支神出鬼没的骑兵小队,不停的骚扰他们,每当他们设下陷阱,想要坑杀对方时,那骑兵小队又不来了。 而他们一旦放松警惕,军营就必然会遭受冲杀。 时间一长,库勒眼底青黑一片,营中的将士们也无精打采,失去了斗志和锐气。 “八天,整整八天了!那些该死的南夏人就跟苍蝇一样惹人烦!我受不了了!元帅,下令进攻苍龙城吧!”兹罗挥舞着胳膊,抓狂道。 骑兵小队的几波冲杀,并没有给他们带赖多大的人员损失,但精神上的伤害却很严重,沉郁之气蔓延了整个军营。 库勒面色冰冷,开口道:“辛弥和萧奢已经出兵了,算算时日,我们也该进军了,两天后一并攻打苍龙城。” 兹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极致的兴奋,“真的?太好了!拿下苍龙城后,我定要屠尽城里的每一个南夏人!”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这些日子,他都快憋屈死了,他们这里多是步兵、弓兵和重甲兵,在平原之地根本追不上骑兵,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可恶的南夏人进来逛一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也不知道那些南夏人是怎么避开陷阱和埋伏的…… 对此,孟凯旋要说一句—— 第286章 “感谢顾元帅赠送的护身符,好用极了!” 精确的危险提示器,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冲锋陷阵,必备用品。 第228章 弃国 孟凯旋离开苍龙城的第五日, 顾怀瑾开始了下一步的部署。 夜色无边,寒风簌簌—— “孟秋听令!” “卑职在!” 孟秋身披盔甲,单膝跪地, 神情肃穆。 顾怀瑾垂眸:“接下来的十日,苍龙城就交给你了,务必守住东南西三城门, 北城门……你不用管。” 孟秋咬了咬牙:“……卑职领命!” 他的儿子就在北城门外执行军令,他被元帅任命守城,却唯独不能守他儿子归来的门。 顾怀瑾带着一万轻装简行的顾家军,消无声息的从他身边走过, 轻声道:“城中还有五万八千顾家军, 你可以任意调动,但不可出城半步。” 他能猜到北辽主帅的想法,左右不过一个稳字,既如此, 那他干脆来一个险中求胜! 顾家军进苍龙城并未做任何隐瞒,北辽那边定是知晓, 三座失陷的城池需要军队驻扎镇守,所以北辽军力已经分散开来了,只不过北辽兵悍狠之名深入人心, 在这边境四城,往往敌未至,夏军便自乱阵脚了。 北辽军之于大夏, 犹如顾家军之于北辽。 而失去顾家军的大夏,不是北辽的对手。 …… 孟凯旋离城第十天, 苍龙城被二十万左右北辽大军包围了。 库勒这些天调兵遣将,从已经攻陷的三座城池里调来了十三万北辽军, 分别从东、西、北三方向苍龙城发起总攻。 苍凉的号角声吹起,北辽军的营垒再度前移了十里,兵临城下。 “报。” 西城门,一个士兵小跑了过来,“镇守,北辽军在城下叫阵!” 孟秋点了点头,问:“来了多少人?” 士兵回答:“约四万人。” “东城门呢?” “六万有余。” 孟秋略作迟疑,“那……北城门呢?” 士兵:“十万。” 孟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人守门吗?” 士兵:“没有。” 孟秋抹了把脸,突然就很心累,现在城中的兵力,基本上都集中到了东西二门,情势最为严峻的北城门反而无人镇守,全凭双方主帅的心理博弈,端看谁更胜一筹罢了。 如果这时,北辽主帅不管不顾,直接冲了进来,那苍龙城就完了! “罢了,不用理会他们。”孟秋叹息道。 “可是他们骂的很难听,兄弟们都听不下去了……”士兵一副憋屈至极的样子,他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正是受不了激的年纪,若不是军令如山,他早就想杀出去了。 孟秋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士兵,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不怕死,充满了血性。 但是现在不行了,他依旧不怕死,只是多了牵挂,便有了顾忌。 “那就堵上耳朵,不听就是。”孟秋无奈道。 士兵:“……是。” 士兵退下去后,孟秋独自走上了城墙,听着下方北辽大军的污言秽语,他绷紧了下颌线,牙齿紧咬,强忍着心底的怒火……他的儿子还生死未卜,这些该死的北辽人安敢来此叫嚣?! 他喘着粗气,努力平复心情,骂吧,任他们骂! 此时的辱骂都会化作夏军的士气,犹如被死死压制的火山一样,不停的积蓄着力量,只等一朝喷薄而出,燃尽万物! 白日叫阵没有起到想要的作用,入夜后,北辽军开始攻城了。 孟秋井然有序的指挥着将士守城,化解了一波波北辽军的攻势,待天亮后,北辽军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有北辽士卒的,也有夏军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孟秋疲惫的走下城墙,叫人统计死伤数量。 “镇守,我们这边死了八百六十二个兄弟。” “北辽那边,大概死了一千五百人。” 双方战损比例还不到两倍,可知这场守城战,就算没输,但也称不上赢。 孟秋捏了捏眉心,问:“死的将士里,有多少顾家军?” “回禀镇守,一百一十七。” 孟秋顿住了脚步,他深知顾家军骁勇善战,哪怕解散了四五年,再回归也是首屈一指的强兵,所以比起城里本就存在的夏军,他更看重顾家军,给他们安排的位置也大多危险而重要。 但他没想到的是,饶是如此,顾家军的折损率也远低于苍龙城夏军。 …… 库勒坐在营帐中,手上握着各方传来的密报。 兹罗满脸烦躁,走来走去,“库勒元帅,昨晚辛弥和萧奢已经攻过一次城了,咱们这边什么时候动手?” 库勒额头皱纹极深,充斥着沧桑和焦虑,他面上犹豫不决,似在挣扎着什么,最后轻轻的将密保扣在了桌案上,叹气道:“再等等吧。” 兹罗怒了,“库勒元帅!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有十万大军啊!为什么不敢攻打一座没有关门的城池?” 库勒咬牙道:“苍龙城敢在北门不设任何守备,定是有埋伏啊!” 兹罗双眼喷火,高声道:“你不是说这是疑兵之计吗?既是疑兵,有何不敢?!” 库勒注视着兹罗,一字一句道:“非是本帅不敢,而是两国交战,毕其功于一役,本帅不得不慎重!” 兹罗语塞,他抓了抓头发,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大声道:“所以南夏人就是因为猜到了我们的想法,知道我们不敢赌,这才故意打开城门,让我们生疑的!” 库勒目光幽幽:“我们不敢赌,难道他们就敢赌了吗?” 他作为北辽大军的主帅,不敢赌的原因,是不想出兵失利,能稳稳的获得胜利自然最好。 而南夏人之所以不敢赌,是因为苍龙城一失,就意味着大夏北边这条线全面崩毁了。 双方都不敢赌,所以—— 苍龙城内定是有埋伏的,库勒想。 兹罗心累:“那城里探子怎么说的?” 库勒摇了摇头:“没发现夏军埋伏的踪迹。” 兹罗猛地拍桌:“那还等什么?!” 库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但少了一万顾家军。” 兹罗:“……” 他心里一咯噔,“一、一万…顾家军?” 库勒:“嗯。” 兹罗小声问:“真埋伏起来了?” 库勒平静:“可能。” 兹罗彻底萎靡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顾家军,一想到有一万顾家军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他心里就发怵。 “那咱们该怎么办?” “等东西二门,随便哪道门被攻破,就是我们入城的时机了。” “要是迟迟攻不破呢?” “那就耗,苍龙城粮草不足,总能耗死他们。” “……我们粮草也不太够啊!” “再去城里搜刮一遍,就有了。” 反正都是夏民,不把他们榨干了抽骨吸髓都对不起自己。 …… 库勒自以为很稳妥,殊不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等来等去,不仅没等到苍龙城城门被攻破的好消息,还等到了让他口吐鲜血的惊天噩耗。 那一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这些天不断骚扰他们军队的南夏将士,带着几百骑兵冲入了苍龙城,然后那道开启了半月之久的城门,“轰隆”一下关闭了。 库勒:“???”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他收到了辛弥和萧奢退兵的消息,因为红雀和玉虎两座城池再度回到了大夏的手里。 那一万顾家军没有作什么埋伏,而是趁着辛弥和萧奢出兵攻打苍龙城,直接绕道去了红雀城和玉虎城,与城里的南夏百姓里应外合,轻而易举的收复了两座城池。 库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空城计……是真的。 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悔意席卷了他,库勒觉得自己要疯了,教他兵法的师父曾说过,行军打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凡事稳字开头,稳扎稳打,稳中求胜。 他时刻牢记着,并也因此避开了无数个陷阱,然后这一次,稳出事了。 怎么会有人,那么大胆?他无法理解。 库勒心如死灰,他佝偻着身体,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现在大局已定,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苍龙城,孟秋见到了平安归来的孟凯旋,忍不住老泪纵横,他用力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骂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孟凯旋经历半个月的战场拼杀,哪怕现在看到了阔别半个月的老父亲,他也只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两千顾家军骑兵,在冲杀北辽营地十二次后,只剩下了四百人。 都是一起风餐露宿的兄弟,孟凯旋一想到他们,就心里难受。 他没能把他们安全的带回家,这是他的过错。 第287章 …… 另一边,大夏京城—— 当北方捷报传过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陷入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情绪中,既高兴大夏江山稳固了,又不满武官出风头立功。 顾千钧的儿子,果然和顾千钧一样讨厌。 又过了几个月,北方再次传来捷报,边境四城都已经收复完毕,北辽主帅库勒自尽而亡,顾怀瑾带着顾家军冲入了北辽地境。 这个消息一出,文武百官都坐不住了,纷纷请命—— “北方四城已经收复,请陛下招顾怀瑾回朝!” 谢星澜神色倦怠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语气嘲弄道:“又来这一套了是吧?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构陷顾爱卿拥兵自重,有造反谋逆之心?” 百官面面相觑。 这时一个文官站了出来,道:“陛下,我等所言皆非虚妄……” “来人,拖下去砍了。” 谢星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对这些臣子已经完全丧失了对话的兴趣,敢站出来,他就敢杀! 这个文官倒是有几分胆气,被压解下去也面不改色,他昂起脑袋,高声道:“陛下,臣看得分明,顾怀瑾和他父亲不一样,他天生反骨,不会久屈人下的!” “今日陛下放任顾氏一族,他日江山必被顾氏一族所夺!臣言尽于此,陛下当好自为之!” 他被拖走了,可以想象的到他接下来的命运。 谢星澜表情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他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个难得的忠臣,忠于大夏,忠于他。 可那又如何呢?这些年,他杀死的忠臣还少吗? 大忠似奸,大奸似忠,忠臣也好,奸臣也罢,惹了他不高兴的,拦了顾怀瑾路的,总是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西边大旱,民不聊生,他们不想着如何赈灾救济百姓,反而一门心思操心他的皇位稳不稳,简直可笑! 谢星澜站起身,他打了个哈欠,显然觉得这早朝无趣极了,还是趁早结束吧。 他淡淡道:“既然诸位那么想念顾爱卿,那朕就下旨召他回京复命。” 文武百官:“???” 小皇帝这么快就妥协了?不太像他的风格啊! 谢星澜说到做到,当场就叫人拿来了笔墨,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招顾怀瑾回京的旨意。 写完,谢星澜把笔一扔,然后随手点了一个钦差大臣,把圣旨丢给他,就抬脚离开了。 小太监连忙高声喊到:“退朝——!” …… 被谢星澜选中的钦差大臣姓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他为人庸碌,但因为家世好,朝中人缘也不错,大家有什么事都喜欢拉着他一起干。 比如四年前,他听信了别人的忽悠,加入了坑害顾千钧的谋划行动,事后就一直战战兢兢,害怕被谢星澜报复,干脆就抱病在家了。 今天,是他四年来第一次上朝,然后就很幸运的被抓壮丁了。 胡大人本就性子慢,在加上他自己不乐意的缘故,一路上是能磨蹭多久就磨蹭多久,等他赶到边境时,顾怀瑾已经率领顾家军打到北辽腹地了。 “顾、顾怀瑾接旨!”胡大人磕巴道。 顾怀瑾啧了一声,干脆也不等他读了,直接伸手把圣旨抢了过来自己看。 胡大人支支吾吾:“……这、这不符合规矩。” 顾怀瑾头也不抬,“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胡大人缩了缩脖子,有点心慌,心想这个顾怀瑾果然不是善茬啊!他这次不会羊入虎口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9章 弃国 圣旨上的用词极度恶劣, 什么顾氏一族行事猖狂,目无君上,觊觎大夏江山, 有不轨之心,如若要证清白,需自缚双手, 回京城自辩…… 这么说吧,就这道圣旨,任何一个在外征战的将领见了,都得心寒, 无论其本人有多么忠君爱国。 顾怀瑾轻笑了一声, 把圣旨重新合上,对胡大人和善道:“明日演练军阵,本帅希望胡大人能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宣读圣旨。” 胡大人虽然昏庸, 但还是有几分忠君思想的,所以这一路上, 他不曾偷看过圣旨,只以为永承帝写得是些骗顾怀瑾回京的话,故而他唯唯诺诺的就应了, 丝毫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于是,到了第二天,他在寒风瑟瑟中站在高台上, 那张养尊处优的胖脸被冻的通红,哆嗦着手打开了圣旨, 对着下方的将士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氏怀瑾于盛秋之际, 御敌北征,今风霜已寒,北方已定,朕念其戍边劳苦,特召归京、京……” 突然,胡大人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迟迟念不出下面的话。 顾怀瑾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淡定道:“怎么不念了?” 听到这位顾元帅的声音,胡大人肥硕的身躯猛然一振,面色煞白,呼吸急促,愣是在大冬天冒出了一身汗。 他心里不断叫苦,陛下啊,您可真是害死老臣了,这种东西怎么能明明白白的写在圣旨上呢?是生怕顾怀瑾不造反吗? 胡大人嘴唇颤抖着,不敢开口。 顾怀瑾踹了他一脚:“继续。” 胡大人:“……” 他欲哭无泪,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放低了音量,声若蚊蝇道:“卸、卸其甲,收其兵,居长安,领闲职……” 顾怀瑾拿剑鞘敲了敲他的膝盖:“大声点。” 胡大人差点没跪下去,他屈辱的点了点头,强忍着泪意,大声道:“卸其甲!收其兵!居长安!领闲职!如是不愿,可谓狼子野心!”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士兵们纷纷露出充满怒意的神色。 胡大人真的恨不得自己眼睛瞎掉,陛下这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明摆着的鸟尽弓藏、过河拆桥吗?他这个钦差听了都想为顾怀瑾打抱不平,更遑论下面的将士了。 但他耳边又响起了剑出鞘的声音,他深吸几口气,继续忍气吞声的念道:“今朝廷平定北境,苍龙四城,全依夏军镇守,其余兵马,但凡留驻,皆为谋逆之军……” 胡大人的声音在颤抖,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是生不如死,就是不得好死。 ……下方将士们愤恨的目光快要把他凌迟了。 “朝中大臣上奏,曰顾氏一族行事猖狂,目无君上,卿更有颠覆大夏江山之心,不可不防……” “以上之言,如卿体国,勿需多辩,速回京复命,朕特允卿自证清白,惟自缚双手,负荆请罪尔。” “——钦此。” 胡大人麻木的读完了圣旨,他大脑一片混乱,一会儿想这旨意可真长啊,一百多字呢!永承帝真能写,明明批奏折的时候可懒了……一会儿又想自己能不能选择想要的死法,最起码留个全尸。 “呵。” 顾怀瑾轻笑出声,小皇帝真可爱,用这样的法子给他一个造反的理由。 自古以来,出师必有名,正义之军总会更容易被世人接纳。 谢星澜写下这道圣旨,就是将这个名头送到了他的手里! 顾怀瑾此刻心情十分愉悦,有什么比喜欢的人亲自把软饭喂到他嘴里更让人喜悦的呢? 他看着台下义愤填膺的将士们,突然脑海中蹦出了几个字:人和已至,军心可用。 无需他多说什么了,只要他举起造反的大旗,这些将士都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他。 顾怀瑾抬起了手,台下瞬间静了下来,他开口道: “黑甲玄旗——” 将士们高呼:“随君歼敌!” “令出如山!” “号至如洋!” “鬼神不避!” “水火不辞!” 顾怀瑾顿了顿,沉声道:“济世救民,苍天可鉴!” 顾家军:“济世救民,苍天可鉴!” 口号改了,从原先的“以身殉国”,变成了现在的“济世救民”,但他们没有任何迟疑。 兵随主帅,士随主公。 刀山火海,生死不弃。 …… 当京城的第一片雪花落下之时,某个人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皇宫—— “你回来做什么?!” 谢星澜简直快疯了,这个人、这个人!他难道不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吗?为什么要跟顾千钧一样赶回来? 他可不信顾怀瑾是什么忠君之士,明明都决定造反了,现在他主动递给他一个揭竿而起的理由,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反而快马加鞭披星戴月的回来? 顾怀瑾略微垂眸,低声道:“陛下唤我,我总是要来的。” 谢星澜只觉得心脏处酥酥麻麻的,一股热气冲上脸颊,他强撑着道:“你知道朕发的这道旨意,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顾怀瑾忽然伸开双臂,将他抱在了怀里,用鼻尖蹭了蹭他白皙的脖子,低哑着嗓子说道:“知道,但我想你了。” 他的身上带着远方的风尘和深夜的霜露,揉杂在一起形成了最难熬的气息。 第288章 谢星澜漆黑的瞳仁微微睁大,眼底露出些许茫然失措,他双手紧紧握住,不知该作出何种应对,是把人推开,还是……牢牢抱住对方?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来,他想,他应该是不舍得推开顾怀瑾的。 但作为帝皇,一个即将亡国的帝皇,他同样不能拥抱顾怀瑾。 谢星澜就这么乖巧的任由顾怀瑾抱着他,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知觉的稻草人一样,只有吐息间弥漫着滚烫的热意,让顾怀瑾心痒难耐。 他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既然难耐,那顺从心意便是。 顾怀瑾抬手抚摸谢星澜的脸蛋,然后问了一句:“陛下,臣可以亲你吗?” 谢星澜:“……你再说一遍?” 他感觉自己耳朵坏掉了,顾怀瑾居然想亲自己?!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 顾怀瑾认真的重复:“陛下,臣想亲你。” 谢星澜瞬间面无表情,确定了,自己耳朵没坏,是这个人坏掉了。 顾怀瑾见他迟迟不出声,心想沉默就是默认的意思,陛下害羞呢,不好意思说出来,作为爱卿的他,要与陛下有默契。 于是,他低下头,快准狠的亲了下去,唇瓣相贴,温热的气息交融,在这一刻,两人的心跳似乎都同步了。 砰!砰!砰! 谢星澜瞳孔地震,他只觉得有一道微小的电流顺着嘴唇蔓延全身,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大脑充血,晕晕乎乎,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顾怀瑾起初只是试探性的亲吻厮磨,后见他还是那般乖巧,便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撬开了对方的牙关,纠缠的更深了。 “唔……” 放在腰部的大手缓缓用力,收拢着将谢星澜牢牢钳住,他仰着脑袋,伸长了脖颈,如同窒息频死的天鹅,发出脆弱的悲鸣声,既让人心软,又让人疯狂。 顾怀瑾松开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帝王涨红的唇瓣,喘息着表明自己的心意,“陛下,我喜欢你。” 谢星澜眸光氤氲,眼尾泛着一抹红晕,模样清艳绝尘,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顾怀瑾,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清冷悦耳,如环佩相扣的撞击声般,好听极了,只是说出来的话委实不动听。 “说你天生反骨,目无君上,果然不假!” 顾怀瑾笑着问道:“陛下不喜欢臣吗?” 谢星澜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 顾怀瑾脸皮厚,眨巴着眼睛凑过去,说道:“陛下既已把江山舍给了我,何不把自己也给了臣呢?” 谢星澜勾了勾唇,笑意淡薄,“朕是大夏的君主——” 他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敲着顾怀瑾的胸口,仿佛在叩击他的心扉。 谢星澜一字一句道:“大夏若亡,朕定殉国。” 既如此,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怀瑾的眸光逐渐变得幽深,他眯起眼睛,“陛下这是在给臣出难题啊。” 是要建立新朝,登基为帝,还是要固守旧朝,当他谢星澜的臣子。 这是选择,也是考验,考验他的决心。 毕竟一个耽于情爱的人,可不是什么明主。 谢星澜不置可否,“所以你的答案呢?” 顾怀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执拗的问他,“陛下先回答臣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谢星澜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别过脸平静的道:“……喜欢。” 他没有欺骗顾怀瑾,在这一刻,他确实是心动的。 顾怀瑾神色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笑意融融,他朗声道:“那就请陛下放心,臣天生反骨,终有一日会建立新朝,篡了陛下的皇位,让陛下不再是孤家寡人。” 鱼和熊掌,他想兼得。 谢星澜表情松动了些许,淡淡道:“是么?那朕拭目以待。” …… 永承十年春,顾怀瑾于北境占据四城,宣告七百年大夏,已至末途,君主无德,上苍罚之! 他亲手拉开了浩浩荡荡的谋反序幕。 一时间,四方震动,满朝皆惊。 而京城南北街道的两个顾府,则被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顾勇武、顾勇文这兄弟俩,在这一刻摒弃前嫌,握手言和,一起偷摸着离开了京城。 永承帝下达旨意,对顾怀瑾口诛笔伐,将其视为乱臣贼子,命人前去围剿。 顿时,京中人心惶惶,躁动不安。 压抑如黑云压城城欲摧,紧张似山雨欲来风满楼。 …… 西边赈灾的宋傅书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轻轻笑了一下,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现在忙着呢,可没空管顾怀瑾能不能造反成功,在他看来,谢星澜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顾怀瑾还像上一世的顾千庭一样失败了,那他就是真的废物了。 宋傅书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天灾遏制住,让百姓多一些活命的机会,为即将来临的新朝保住更多的人口。 他本就是内政的顶级人才,有了谢婉柔的“资助”,以及顾氏一族的配合,他治理起来得心应手,有条不紊。 天灾依旧,但人心却安定了下来,不会影响到顾怀瑾的造反。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弃国 永承十年夏, 顾家军势如破竹,占据了整个北方,正在往南边进军。 而此时, 旱灾也全面爆发了,从西岭府到麓山府,从西至北, 大旱千里,民不聊生。 铺天盖地的蝗虫如同绝望的乌云,萦绕在每一个大夏百姓的心头。 宋傅书几夜不眠不休,从南方调来物资, 安抚灾民, 更是将千年后科学抗灾的方法拿了出来,带头领着百姓烤蝗虫吃。 整个秋夏,西北各地都弥漫着一股烤虫子的味道。 “呕!” 宋傅书面如白纸,神情憔悴, 短短一年,他最起码瘦了二十斤, 不仅仅是劳累的缘故,还因为蝗虫,吃多了会吐, 一闻到气味胃里酸液就往上涌,导致他没有胃口。 现在西边的灾情是由他负责的,因为他身上还挂着监市司的名头, 而北方已经属于顾怀瑾的地盘了,宋傅书一个在职官员总不好拿着皇帝的物资去帮反贼赈灾。 不过宋傅书并不担心北方, 他知道顾怀瑾也是穿越者,而且是个厉害的穿越者, 学识、眼界、智谋都不低,肯定会比他这个只是在现代社会惊鸿一瞥的千年游魂做得更好。 想到一千年后的那个世界,宋傅书目露怀念,轻声叹道:“希望这一次,盛世能够早点到来。” 虽然,他大抵是看不到了。 …… 被宋傅书看好的“穿越者”顾怀瑾,并没有留在北地赈灾,他交代好事务后,就带领一批兵马翻过了冬芜山,攻占下苍龙城通往京城的官道,驻扎在了离京都不到百里的地方。 然后,他隔三差五的就偷溜进皇宫,与谢星澜会面。 虽然说这会面,谢星澜可能并不是很期待。 “大业未成,你就这么闲?”谢星澜蹙眉问道。 顾怀瑾躺在龙榻上,双手交叉枕在头下,惬意的眯着眼睛,懒洋洋道:“我是老大,没人敢安排我做事。” 谢星澜语气加重:“你不会自己找事做吗?” 顾怀瑾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光杆子司令,有手下做事,为什么要自己来?” “你有谋士?朕记得你的手下都是武将,谁给你处理内政?” 谢星澜挑了挑眉,宋傅书被他派去西边赈灾去了,按理来说,顾怀瑾手底下应该全是武将才对。 顾怀瑾略有些心虚,一心虚,他就开始自称臣了,“咳,臣不是过继到文候府了嘛。” 他新上任的老爹顾千珏可是难得的内政人才啊,还有俩叔父,都是可以临时扛起谋士大旗的文人。 如果他们仨都不行,还有顾勇文顾老爷子,这老狐狸一出手,内政不是妥妥的? 谢星澜当下了然:“你把活儿都丢给你家长辈了?” 顾怀瑾:“能者多劳,臣这里不讲究辈分。” 谢星澜勾了勾唇角,嗓音轻柔中带着讥讽,“所以顾爱卿什么都不干,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吗?” 顾怀瑾看了他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把人拉了过来,就倒在他怀里。 谢星澜猝不及防失了平衡,他挣扎着抬起头,恼怒的喊罪魁祸首的名字,“顾怀瑾,你干什么?!” 顾怀瑾一脸无辜,“臣没干什么呀。” 说着,他一手慢斯条理的解开了身上人的衣裳,一手拔下了对方的簪子。 衣襟散乱,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垂落,平添了几分旖旎和暧昧,谢星澜猛地拍掉那只作乱的手,爬起来坐直身子,冷冷的质问道:“这叫没干什么?” 顾怀瑾也坐了起来,笑眯眯道:“不是陛下说臣什么都不干的吗?” 如果废物的待遇是这样的,那他觉得自己可以是个专吃软饭的小废物。 第289章 谢星澜:“……” 他暗自咬牙,虽然一早就知道了这人脸皮厚,但厚到这个地步,还是闻所未闻! 不过谢星澜也不是矫情的人,他冷笑一声,干脆利落的脱去了外裳,只留一件纯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然后微垂着眼帘问道:“好看吗?” 顾怀瑾目不转睛:“好看。” 谢星澜:“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鸦羽般的黑发缠绕在葱白的手指上,强烈的色差对比,让他在清冷中多了一丝蛊惑。 顾怀瑾喉咙滚动了一下:“谋朝篡位的造反头子。” 谢星澜抬起下巴:“所以你要干什么?” 此刻,顾怀瑾真想脱口而出那两个字,但他不太敢,觉得有点粗暴,只好委婉的扩充道:“坐上皇位,爬上龙床,开辟新朝,婚配旧主。” 白天攻城掠地,晚上指点江山。 谢星澜:“……” 他真想撬开顾怀瑾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五斤大脑,掺了四斤半的水,还有半斤,全是废渣。 “顾怀瑾,朕不想跟你开玩笑。” 谢星澜的眸光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原本的清隽容色更显漠然,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袛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但顾怀瑾一点儿也不怕他,“臣没有跟陛下开玩笑。” 男人的神情出乎意料的认真,他抬起手抚平谢星澜眉间的褶皱,低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缱绻,“我想跟你览遍山河,共治天下。” “真心话,不开玩笑。” 谢星澜怔怔的望着他,半晌,嗤笑一声道:“你确实没有开玩笑,你只是在痴人说梦罢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共治天下这种事只有梦里才会有。” 谢星澜都不觉得自己能在王朝更迭中存活,更别说共治天下了,就算顾怀瑾喜欢他,舍不得他死,执意要跟他在一起,顾家人也不会同意,那些跟他打天下的将士们也不会同意。 他们豁出性命帮顾怀瑾推翻旧朝,结果自己效忠的主公得了天下后,转身跟旧朝的君主在一起了,这算什么?白造反了? 旧主就应当与旧朝一同死去,他会成为殉国的最后一人。 日月山河永在,帝王代代换新。 顾怀瑾明白谢星澜的意思,所以没有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他。 谢星澜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静的近乎残忍,“开辟新朝,婚配旧主?呵,顾爱卿年纪也不小了,自古以来,先成家后立业,如今顾爱卿占据整个北境,声名赫赫,是该娶个妻子收收心,断掉你那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顾怀瑾反问:“陛下希望我娶妻?” 谢星澜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希望你娶妻生子。” 他加重了“生子”二字。 顾怀瑾眸色暗沉:“娶妻…生子?” 谢星澜叹息道:“顾爱卿,你要明白两件事,第一,朕是个暴君,第二,朕是个男人。” 如果他是谢婉柔,还可以抵着非议嫁给顾怀瑾,可他是谢星澜。 一个失了民心的暴君,一个生育不了子嗣的男人。 这样的身份,顾怀瑾要如何与他婚配呢?在天下人的意志面前,纵是开国之君,也无法依着自己的喜好随心所欲。 顾怀瑾漆黑的瞳眸中透着一股固执:“若我能排除一切……” 谢星澜打断了他,“那朕也不愿。” 他堂堂大夏国主,怎可嫁与他人?! 顾怀瑾怔忡了一下,随即神色微敛道:“陛下不愿,那便罢了。” 说完,他便重新倒在床上,用手背遮住双眼,只露出他下半张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紧绷,无不透露出他糟糕的情绪。 没人再开口说话,寝殿一时寂静下来,只听到的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又恍若远在天边。 谢星澜也觉得有些累了,他小心翼翼的躺在了顾怀瑾旁边,望着上方淡金色的床帐,面无表情道:“顾爱卿,你不要把朕想得太好了,朕的暴君之名不是空穴来风,有多少能臣良将被朕枉杀,你知道吗?” “御史中丞马大人为官廉洁,克己奉公,因为过于刚直,遭小人算计,朕明知他是被诬陷的,却也没有选择还他清白,而是把他连同弹劾者一并砍了。” “京城府尹萧大人公正严明,明察秋毫,一次追查逃犯影响了谢婉柔的生意,就被谢婉柔告了一状,朕明知她是无理取闹,但还是顺了她的意,把萧大人抄家了,抄出来两百一十四两白银。” “还有大学士宋奇,品性高洁,学识渊博,就因为写了一首诗,被人曲解后捅到了朕这里,朕朱笔轻轻一划就把他流放了。” “除了他们,还有很多、很多……” 谢星澜阖上双眼,声音轻的仿佛一阵微风,在这静谧的夜晚中,不急不缓的响起。 他决心当亡国之君后,处理朝政便不再用心,判起罪来更是毫无章法,诚然他杀了很多贪官污吏,但被奸人借助他“不问是非,统一格杀”的行事逻辑暗害的忠义之士也不少。 他记得每一个被他枉杀的良臣,那都是他的孽债。 “起初,朕也会愧疚,每日三省吾身。” “那陛下反省后明白了什么?”顾怀瑾突然问道。 谢星澜轻笑,“朕没有做错。” 不是没有错,而是没有做错,这条亡国之君的路,他走的步步皆错,但他仍要走下去,从不后悔。 他无所谓道:“当皇帝嘛,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 顾怀瑾:“那你开心吗?” 谢星澜:“不开心,所以我不做皇帝了。”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可能一开始就不适合当皇帝,宋傅书说的皇帝几大要素,他都不符合。 他……过于孤傲了。 顾千钧的死,他永远耿耿于怀,无法妥协。 他的江山就像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荤菜和素菜,武将喜欢吃荤菜,文臣喜欢吃素菜,但荤菜比素菜昂贵有营养,所以即使文臣不爱吃荤菜,也不愿意看武将多吃,而武将则担心荤菜被其他的武将吃完了,于是狼吞虎咽的抢食,把桌面搞的一片狼藉,让人看了就没胃口。 因此谢星澜宁愿掀桌子,亲手毁了自己的江山,也不愿向百官低头,向这个世道屈服。 顾怀瑾转过身来,紧紧的将谢星澜抱在怀里,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只要是你的选择。” 他的爱从来不是束缚,就算谢星澜一心想要殉国,他也只能目送他投入旧朝的废墟。 谢星澜忽而落泪,滚烫的泪滴仿佛消融了他冰封的心脏,刹那间怦然而动,酸楚异常。 他沙哑着说道:“……抱歉。” 顾怀瑾抹去他眼角的泪水,“道什么歉呢?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他只是无法回应这份爱而已。 晚风轻柔,月光如霜。 淡金色的床帐里,顾怀瑾向谢星澜保证,“我会接手你的江山,当个好皇帝,让天下承平,海晏河清。” “不过,我可能不会娶妻生子。” 他嘟囔道:“你知道的,我只想和你成家。” 谢星澜定定的看着他,问:“那你百年之后怎么办?把皇位交给谁?” 顾怀瑾耸了耸肩,“过继呗,这可是我们老顾家的传统文化了。” 谢星澜:“……” 他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无奈,嘴角轻轻扬起,矜持道:“那便随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弃国 天灾持续了将近四年, 这四年里,顾怀瑾并没有趁着灾年强行扩大地盘,而是稳扎稳打, 休养生息,硬生生将荒凉的北方经营成了一块富饶之地。 而京城因为地处偏北,无数人担心叛军打进来, 大臣们纷纷上书请求迁移京都,被谢星澜拒了后,他们干脆命令族人举族搬离京城,去往气候宜人的江南一带。 随着他们的离去, 商贾见势不妙跟着跑了, 而家境较好的富庶人家,衡量之后也决定搬家。 这么一来,京城竟变得萧条了。 四年间,顾怀瑾把七万顾家军扩充到了二十万, 他虽然没有攻打大夏的其他城池,但他却把北辽给蹂躏了个遍。 偌大的北辽, 被他当成了练兵之地。 第五年,北辽向顾怀瑾递交了降书。 十年前,他们被顾千钧打到了王庭, 十年后,他们被顾千钧的儿子打得国不成国,王不成王。 第六年, 顾怀瑾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顾家军攻破京城的那一天,除了那坚实的城墙, 竟无人阻挡他们的步伐。 顾怀瑾骑着马,身穿银白色的盔甲, 在统一身披黑甲的顾家军中显得鹤立鸡群,俊秀非凡。 京城余留的百姓躲在家里,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心情复杂之于,并没有对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战战兢兢,他们一早便听说了,顾家军是仁义之军,不肆意征兵,不践踏农物,也不扰百姓安宁,更有仁政施下,惠及平民,故而所过之处,夹道相迎。 第290章 不到一天功夫,京中剩下来的官员就都被控制住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太监沉默的打开了皇宫的大门。 顾怀瑾认得他,宋傅书离开后,谢星澜身边照料的太监就是他,名唤小金子,行事严谨,服务周到,事业心极强,对升职加薪有着难以想象的热衷,如果大夏朝不亡,他努努力,说不定可以活到九千岁,还能捞个厂长当当。 可惜啊,大夏亡了。 担心失业的小金子此刻前途未卜,忧心忡忡。 顾怀瑾看着恭恭敬敬跪伏在他面前的小金子,说道:“起来吧,带路。” 小金子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是!顾大人这边请!” 路上,顾怀瑾问:“是陛下让你开门的?” 小金子喏喏道:“……陛下叫奴婢来迎接新主。” 闻言,顾怀瑾笑了一下,然后在小金子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小金子这个名字是他给你取的吧?” 小金子知道这里的“他”指的是永承帝,一边暗自琢磨着陛下和这位顾大人的关系,一边恭敬道:“回顾大人的话,奴婢的名字正是陛下取的。” 顾怀瑾:“这名字不好听,改了吧,改成小篮子。” 小金子:“……是。” 顾怀瑾:“以后你就是总管太监,御前侍奉。” “是!!!谢顾大人恩典!” 小金子…哦不,是小篮子,他声音洪亮,精神抖擞,整个人画风都变得热血起来了。 小篮子坦荡的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他是太监,自入宫起,就没有选择名字的权力,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在想,陛下和顾大人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小金子,小篮子,这不刚好对应了他们彼此的名字么?顾怀瑾,谢星澜。 若说好,把对方的名字用在他一个太监身上,是否有侮辱的意思?若说不好,他作为永承帝身边侍奉的太监,为何要予以重任,继续安排在御前呢?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或许这就是大人物的想法吧,他们这些小人物琢磨不透。 小篮子抛去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认认真真的带路,争取给“新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 到了太和殿,顾怀瑾的脚步没有停顿,直直的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宫殿里,那人穿着金黄色的龙袍,端正的坐在皇位上,背脊挺直,神情淡漠。 “你来了。” 顾怀瑾抬了抬手,跟着他一并过来的顾家军将士便退了下去,小篮子见状也识相的出去了,还贴心的掩上了门。 “陛下。” 谢星澜摇了摇头,“现在你才是陛下。” 他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龙袍,缓缓走了下去,皇冕上的流苏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着,他站在一层台阶上,刚好与顾怀瑾等高平齐。 “低头。” 他低声说道。 顾怀瑾听话的低下了头。 谢星澜取下自己的皇冕,郑重的举起,如朝圣般,庄严肃穆的戴在了顾怀瑾的头上,略显凌乱的发丝都被他亲手抚平,小指勾起细珠串连起来的流苏,露出对方锋芒毕露的眉眼,他满意的笑了。 旧主退位,新皇当立。 七百年大夏,彻底亡于此日! 谢星澜环住顾怀瑾的脖子,亲了他一下,“这身龙袍不能给你,我要穿着走。” 顾怀瑾问:“非走不可吗?” “非走不可。” 谢星澜平静道:“此地已无我容身之处。” 顾怀瑾:“你可以改名换姓。” 谢星澜笑着拒绝,“不要,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夏国主谢星澜!”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中的光芒格外明亮。 生而为皇,死亦称帝。 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怎么办怎么办?主人,谢星澜他铁了心要殉国啊!!!” 识海里,界灵已经急得跳脚了。 顾怀瑾本就有些烦躁,被它这一闹,直接甩了道剑气过去,“闭嘴。” 界灵:“……” 顿时安静如鸡。 耳朵终于清净了,顾怀瑾低垂下眼帘,哑声道:“星澜,你不想看看我治理下的国家吗?” 谢星澜愣住,这还是顾怀瑾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看看……是否繁荣昌盛,是否国泰民安!” “百姓是否丰衣足食,官员是否公正严明,气候是否四时有序,山河是否安然无恙……” “谢星澜,你总要看看,自己的江山社稷是否所托非人。” 顾怀瑾定定的望着他,仿佛要把他融化在眸光里一样,谢星澜竟隐隐有种自己要被说服的感觉。 不行!他得当个有骨气的亡国之君! 就在他略有些迟疑的时候,顾怀瑾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好不好呀,澜澜?” 谢星澜有些耳热,小声道:“你别这么叫我。” “好,星星。” 顾怀瑾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谢星澜热气直接上涌,小脸通红:“你……” 顾怀瑾无辜:“我怎么了?” 谢星澜咬了咬牙,心中已是做出了决定,“没什么……我会好好看的。” 看顾怀瑾能否如他说的那般,当个好皇帝。 得到了谢星澜的应答,刹那间,浓郁到极致的情愫如覆雪梨花般在顾怀瑾的眼底绽放,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却又听到谢星澜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不会留在皇宫。” 顾怀瑾愣了一下,说:“住在宫外也挺好的。” 谢星澜:“也不会留在京城。” 顾怀瑾这下感觉到不对劲了,“那你要去哪儿?” 谢星澜:“去看你治理下的国家。”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他会像顾怀瑾说的那样,用自己的双脚走遍山河,用自己的双眼观察万物,看百姓不再饥寒,看官员不再渎职,看气候不再无常,看山河不再抱恙。 等他一一看过,便可以再无牵挂的离开。 顾怀瑾明白了他的想法,没说什么劝阻的话,只问道:“什么时候?” “明天。” “不看我登基吗?” “没什么好看的。” 他也登基过,程序很多,很无聊。 顾怀瑾提出了一个请求:“那把今晚的时间留给我吧。” 谢星澜忽然警惕起来,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顾怀瑾:“带你去看星星。” 谢星澜:“……” “好不好呀,星星?” “好。” …… 另一边,宋傅书快马加鞭,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京城。 拿着顾怀瑾给他的牌子,他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皇宫,然后仿佛宿命一般,遇到了谢婉柔。 “公主殿下,六年不见,如隔两千一百九十天。” 宋傅书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谢婉柔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确实很久没见了。” 这些年,她一直活在幻觉与现实之间,一会儿是前世死亡时的怨愤,一会儿又是今生再度惨败的迷茫。 背叛她的碧玉本该是死罪,却在某一天晚上被人救走了,她连追寻的能力都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循环往复的噩梦,她想醒过来,她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宋傅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绝望的人拽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望着男人。 宋傅书点了点头,“问吧。” “上辈子,还有这辈子,我、我是不是都很糟糕?”谢婉柔的表情仿佛要哭出来一般,弥漫着重重的悲伤。 宋傅书想了想,回答道:“上辈子还好,只对不起我一人。” 她身为公主,见到自己的丈夫与人商谈谋反,便毫不犹豫的“举报”了,这在女子普遍以夫为天的古代,算是难得的清醒了。 只是,她的政治敏感度不高,看不出大夏的弊端,猜错了谢星澜的心思,这才害了自己。 而她这辈子,害的人就太多了。 远到灾民,近到碧玉,她为了敛财不择手段,已是失去了人最基本的良知。 谢婉柔身体摇晃了一下,她苦涩的笑了笑,“是这样么……” 宋傅书没再管她,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了极其微弱的一句话—— “……对不起。” 宋傅书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对于这句迟来的道歉,他永远不会说没关系。 等到了太和殿,宋傅书却没有看到顾怀瑾和谢星澜。 小金子告诉他,他们去观星台看星星了。 “诡计多端的顾怀瑾,居然带陛下去看星星?!” 怎么说,宋傅书也是经历过现代人文洗礼过的人,虽然骨子里还是个正经古代人,但对于谈恋爱的那些浪漫套路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291章 一起看星星就是很常见但又不显俗套的一种方式,就像看日出一样,大自然的力量很容易就触动心灵。 宋傅书已经知道了顾怀瑾对谢星澜的心思,他很怕这两人一时冲动真的在一起了,那必将遭受千夫所指,甚至于顾怀瑾刚刚打下来的江山都会摇摇欲坠。 不过担心归担心,他还是没有去打扰他们。 观星台上—— 顾怀瑾和谢星澜依偎在一起,望着刚刚暗下来的天空。 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接连出现,仿佛约定好了自遥远的宇宙投放下自己的光辉。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斯人若彩虹 “今晚的星星好多。” 顾怀瑾搂紧了谢星澜, 心道,还有一颗落在了他的怀里。 谢星澜仰着头,平静道:“星辰再多, 也不及太阳光芒万丈。” 顾怀瑾抿了抿唇,说:“其实我们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离我们比较远的太阳。” 它们不是不够明亮, 只是过于遥远罢了。 谢星澜愣了一下,好像有些不理解,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理解就不理解, 他跳过这个话题,另起炉灶就是。 “观星台是用来观测星辰的地方,据说可以看到天下人的命数。”他淡淡道。 顾怀瑾挑了挑眉,“占星术?” 他可是观察过的, 这个世界半点超凡力量都没有。 谢星澜上半身坐正了,摇头道:“胡诌罢了, 星辰亘古不变,又怎么可能从中看出人的命数来?” “那可不一定,星辰不变, 但天地间的气场却会随着世事变迁而发生改变,从而影响我们看到的星光,精于观察测算的人, 就有可能从中探寻出一些规律。” 顾怀瑾双手撑地,曲起一条腿, 轻描淡写的说着修真界占星术的本质。 “是这样么?” 谢星澜有些懵,这又到了他不理解的领域。 “是这样呀!” 顾怀瑾对着他眨了下右眼, 黑曜石一般的瞳眸倒映着漫天星光,那一瞬间,谢星澜差点以为头顶那片星空是他眼睛的投影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谢星澜好奇:“是什么?” 顾怀瑾指着星空:“那些发光的星星,虽然亘古存在,但它们也并非是永恒的,终有一天,它们的能量消耗殆尽,光芒黯淡,或陨落,或湮灭,化作宇宙间的尘埃,最后凝聚成一片瑰丽的星云。” “万事万物皆有尽头,人是如此,王朝亦是如此。” 谢星澜听出来了对方话里的安慰之意,他有些好笑,其实对于大夏的灭亡,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开,不然也不会配合顾怀瑾造反了。 他开玩笑道:“若人能长生久视,当如何?” 谁知顾怀瑾的神情却一下变得认真了起来,“星澜,长生不一定是好事,人类并非天生的长生种,所思所想皆逃不过百年桎梏,七情伤心,六欲伤神,人类习惯于将自己存在的意义寄托于他人他物,但实际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不明白这个道理的,长生是祸不是福。” 谢星澜难得的有些懵懂,“可人活着,总得有个寄托啊,不然岂不是庸庸碌碌,迷茫糊涂?” 顾怀瑾耐心道:“是该有寄托,但前提是你所寄托的事物能够漫长得过你的寿命。” “若真的得了长生,那人世间的一切,功名利禄、富贵荣华,甚至是爱恨情仇、亲朋好友,与你来说都只是转瞬即逝的云烟,将自己存在的意义寄托在这样的事物上,并不值得。” 谢星澜本就聪慧过人,他一听便知晓顾怀瑾又在变着法子劝他莫要殉国了,可心中还是不免怅然,他眼底透露出几丝脆弱,氐惆道:“那我到底该寄托何物呢?纵是山河大地,亦有沧海桑田的一天……” “求大道,修本真,” 顾怀瑾的回答异常的坚定,他眸光明亮,直直的望着谢星澜,声音如黄钟大吕,震耳发聩,“以己方寸之心,体悟天下万物。” 谢星澜怔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顾怀瑾。 明白他为何明明不想当皇帝,却愿意接手江山社稷,明白他为何看似目中无人,却愿意俯首包容众生。 这人的心,从一开始便超脱了此世。 谢星澜微微笑了起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释然,他轻叹道:“可惜啊,吾生须臾如蜉蝣,吾身渺小若米粟。” “终不能……与你遨游。” …… 谢星澜终究还是走了,走出皇宫,去往天下。 他走时,只有顾怀瑾送他。 在城门下,顾怀瑾问了他一句:“星星,你说过喜欢我,还算数吗?” 谢星澜笑着摇头道:“不算数了,就像那件看不见的新衣服一样,皇帝的爱,你指望有多真呢?” 顾怀瑾:“但我是聪明人,我感受到了。” 谢星澜定定的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久的刻在脑子里,半晌后才道:“顾怀瑾,保重。” “……保重。” 谢星澜的身影愈行愈远,界灵终于忍不住了,冒泡道:“主人,您真的放他走啊?” 顾怀瑾平静道:“什么叫放他走?他又不是囚徒,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时候,谢星澜躺在皇宫的院子里,呆呆地看着天空,觉得湛蓝的天,洁白的云,甚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皇宫太小了,一歪过头,就能看到厚厚的宫墙,他总觉不舒服,想拆了皇宫。 但实际上,哪里需要他拆了皇宫呢?只需要他走出来便好。 皇宫从来不会框住天空,只会框住他的心。 界灵问:“那主人您要去找他吗?” 顾怀瑾沉默片刻,道:“他不会希望我去找他的。” “就这样吧,我知道他平安就好。” 半月后,顾怀瑾登基为帝,取国号——启。 他的本名是顾长庚,长庚星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启明星,而启明星,总在破晓时分出现,是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 他希望他的星星也能如启明星那样,迎接每一天的清晨。 …… 一千年后,后世人发现了大启王朝开国之君的皇陵。 考古队进去地宫,找到了那位在史书上堪称传奇的帝皇的主墓室。 这里有四个石棺,呈三星望月之势,将最里面的那具石棺牢牢护住,而外面的那三具石棺都是没有尸体的。 一个装满了金银玉器,一个装满了书册典籍,最后一个则是留下了两身龙袍,与一块布帛,那布帛上写道: 【吾已将全部随葬之物置于外棺,内棺仅有两具尸骨,望后人取之即走,莫扰吾二人安宁。】 而最中间的石棺上面,刻了几行字—— 【吾与吾爱,皆葬于此。】 【生前不同衾,死后当同寝。】 第二个棺椁里的书册,有一本游记,作者是谢星澜,也正是这本游记,解开了大启朝一个千年难解之谜—— 那就是,大启朝的第一个皇帝顾怀瑾为什么不娶妻,不选秀,至死都是孤身一人? 这本游记告诉了世人答案。 大夏的最后一个君主谢星澜,在夏朝灭亡后,并没有死去,而是选择了游历天下。 他每到一处,便会写下一篇小作文,或感慨百姓艰辛,或赞美风景秀丽,或点评当地奇奇怪怪的习俗。 每篇小作文的结尾,都有着这么一句暗戳戳的炫耀—— 【汝在京城,可曾见过?】 而这句话的后面,则被另一人用朱红色的笔回答道:【不曾见过,而今京城,亦多趣事,可来一游。】 最后一篇小作文,是谢星澜在死前写下的,他照旧在结尾写了一句话—— 【今生无缘,有负于你。】 另一人的回复是:【不曾相负,有情足矣。】 考古学家对比字迹,发现这朱红色的字正是大启皇帝顾怀瑾所写! 这下可就惊呆所有人了。 一个是大夏朝的亡国之君,一个是大启朝的开国之君,两个在史册上有着截然不同评价的人,却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更是在死后埋葬在了一个棺椁里,同眠千年! 这件事让无数现代人大呼,又相信爱情了。 …… 虚空中,顾长庚终于脱离了那个世界。 他将与他一并脱离的恶念送入了谢明夷的体内。 界灵咋舌道:“主人您胆子是真的大,居然任由谢元君的恶念在外面浪了那么久,您就不怕他变心,最后不愿意与您脱离了吗?” 顾长庚笑了笑,道:“他不会变心的。” “主人您又知道了?” “聪明人都知道。” 界灵:“……” 界灵平复了一下被主人吐槽不够聪明的心情,问:“现在要去往下一个位面吗?” 第292章 “先不急,我修炼一下。”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顾长庚如今的境界已经是金仙了,差一步便要凝聚太乙道果,这道果可不是随便的东西,他得尽可能完善自己的剑道才行。 虽说他的剑道对于绝大多数剑修来说,已经是完美无缺的了。 顾长庚穿梭虚空,去了一方原初世界毁灭后的废墟,这个坐标他从末日世界的系统那里得到已经很久了,一直不曾去过,现在是时候了。 他端坐在废墟之上,巨大的剑影悬浮在他身后,发出阵阵铮鸣声,剑气呼啸,组成轮回的四大剑意一一出现,环绕着他,在这片充斥着毁灭真意的荒芜位面上,不断磨砺自我,参悟大道。 虚空之中不计年,更没有春夏秋冬,时间对修真者来说,只是一场年与岁的轮回。 不知不觉,三千年就过去了。 “主人,几千年了,您不无聊吗?” “不无聊。” 大道一直很有趣,无聊的只是失去了方向的求道者。 顾长庚睁开眼睛,长时间不曾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剑道已成,去往下一个世界吧。” “得令!” 界灵早就耐不住了,它飞快的扒拉过来一个世界的天道讯息,大声道:“主人快看,这里有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星际位面!” 顾长庚挑眉:“星际?” 他还没去过未来星际世界呢,会不会变成老土冒啊?他突然有了点兴趣。 界灵高兴道:“对啊,星际时代,这个位面的天道意识超好说话的,它只需要您抵押自己的听觉,就会亲手为您捏一个壳子!” “全新的身份哦,这样就不必在意什么因果剧情了!” 顾长庚想了想,只抵押听觉?似乎不错的样子,反正他看得懂唇语。 “那就去吧。” “走走走,星际时代,我来也!!!” 界灵跟末日那个系统学了不少东西,所以对于高科技还是十分期待的。 …… 星历3008年,距离生命科研院研究人员从古老的海底深处发现人鱼基因已经两千年了,而人鱼的诞生也被认为是星际时代最伟大的成就。 人鱼体质差,性格古怪,又是基因培育物种,在这冷漠的星际时代本不该那么受欢迎,但有两点改变了人鱼的命运—— 一是美貌,每一个人鱼都是绝佳的美人,肤白如玉,五官精致,小巧玲珑,再加上一条梦幻的尾巴,实在无法让人不喜欢。 二是歌声。 星际时代的人开发出了精神力,精神力的高低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星际时代的每一个大人物,精神力基本上都不会低于a级。 而精神力越高,就越容易对脑神经形成压迫,引发暴动,最终导致患上“精神疾病”,星际人将其称之为精神狂暴症。 此病,无药可医。 唯一能治疗精神狂暴症的就是人鱼的歌声。 人鱼的歌声仿佛自带魔力一般,能快速的平息星际人的精神暴动,级别高的人鱼还能通过歌声提升星际人的精神力,这件事一经查实,瞬间引发了轰动,然后第二天,人鱼就被联邦赐予了公民身份,第三天,星际律法增加了一千七百二十一条特地为人鱼服务的条款,其中一千两百条都是福利。 人鱼一下子成了星际人最爱的物种,同时也是珍稀物种。 几乎每个星际人最大的梦想,就是领一条人鱼回家。 但也有对人鱼不假辞色的星际人。 联邦上将雷蒙西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认为人鱼太娇气,太敏感了,而且智商也不怎么样,他不耐烦与这样的物种朝夕相处,故而即便他是ss级别的精神力,也不曾去人鱼馆申请一条小人鱼。 人鱼馆是每一条人鱼长大的地方。 这里有一片人造海,人鱼们在这里快乐的成长。 但馆主最近却有些忧愁,他发现他亲手送出去的人鱼好像都没有得到幸福。 人鱼们太多愁善感了,他们情感充沛,经常会因为人类的一个细微的举动便胡思乱想,而当他们爱上人类却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后,就会变得歇斯底里,疯狂而痛苦。 昨日,有一条人鱼被退回来了。 伤痕累累,神情憔悴,如果不是监控证明这伤都是人鱼自残的,那个星际人或许就要被送上法庭了。 馆主责问对方,人鱼为何会变成这样。 对方苦笑道:“都是我的错,我有了爱人,多莉她接受不了这件事。” 多莉,就是那条被送回的女性人鱼。 他这么说,馆主顿时就明白了。 百分之七十的人鱼都会与其监护人结为伴侣,但法律上并没有规定监护人一定要与人鱼在一起。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人鱼很容易爱上自己的饲养者兼监护人,但监护人领养人鱼却可能只是为了治疗精神狂暴症,并不存在爱意。 不注重爱情的人,为了让人鱼开心的唱歌,伴侣的位置说给也就给了,但有些人对待爱情很严肃,他们宁可单身一辈子,也不愿意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将就。 这就让爱情至上的人鱼很难受了,愿意跟他们结婚的都不一定喜欢他们,更何况是那些不愿意跟他们结婚的呢? 馆主叹了口气,他望着在人造海上开心嬉戏的人鱼们,暗暗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培养出一条不恋爱脑的小人鱼! 繁音是人鱼馆里最漂亮的小人鱼,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雾蓝色头发,铺散在水中就像海藻一样,他的尾巴更是由上而下的蓝白渐变色,鱼尾处是珍珠般的莹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于是,馆主一有时间就找年幼的小繁音唠嗑,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音音啊,看到多莉了吗?千万不要学她。” 小人鱼在水上开心的玩着自己的小黄鸭,敷衍道:“嗯,不学。” 馆主看出了他心思不在这里,叹了口气,说道:“我现在跟你说,你可能不理解,但爷爷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小人鱼挤了一下小黄鸭,小黄鸭高昂的叫了起来,他嬉笑着点头,“嗯,记住。” 馆主:“……” 学生不听话,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声情并茂的给小人鱼说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人鱼公主爱上了人类王子,她用自己的声音换取了双腿,从此远离大海,失去了自由。” “但她付出了这么多,却并没有得到王子的爱,王子喜欢的是公主,他们结婚了,小人鱼就跳进了大海,化成泡沫。” 小人鱼不知不觉听了进去,手上的小黄鸭也不再闹腾了,他睁着冰蓝色的大眼睛,为故事里人鱼公主的命运而感到揪心。 馆主有些得意,果然啊,哄孩子还得讲童话故事啊。 小人鱼歪了玩脑袋,问:“为什么人鱼公主不杀死王子呢?王子死了,她就能回到大海了呀!” “这就是爱情的可怕之处,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馆主意有所指道:“也许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人,他对你很好,无微不至,时间久了,你就会对他心动,然后疯狂的掉进名为爱情的陷阱里,从此不再自由。” 小人鱼连忙摇头,“音音不会的!” 馆主意味深长道:“那可说不准,爱上人类,是每一个人鱼公主的宿命。” 小人鱼迟疑道:“可是……” 馆主:“嗯?” 小人鱼:“可是我是男孩子啊!” 馆主嘴角抽了抽:“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我们星际独一无二的珍宝,你要知道,珍宝总是易碎,且会被恶人觊觎的。” 小人鱼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道:“嗯,音音是珍宝!” 馆主:“要远离爱情。” 小人鱼稚嫩的嗓音坚定道:“远离爱情!” 馆主欣慰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受了疫情影响,小区封了……按理来说,我出不了门,窝在家里,应该加大更新量,但灵感枯竭了,没有存稿的我,几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希望这个副本能带给我源源不尽的灵感。 第233章 斯人若彩虹 顾长庚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 正在一艘遇到星盗劫掠的飞船上,大部分乘客慌张失措,小部分神色镇定, 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伺机而动。 可当有人叫破了对面星盗的身份后,那小部分镇定自若的乘客,也开始慌了。 “风狼星盗团!” 白牧星域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星盗团, 他们凶狠残暴,无恶不作,动辄使用星歼炮毁灭小行星,掀起大规模粒子风暴, “出道”六十四年, 劫掠了上千艘飞船,死在他们手下的足有上百万人,而幸存者却只有可怜的十三人。 ……存活率约等于0.001%。 想到这个低到令人窒息的数字,乘客们的脸上都呈现出悲戚的绝望之色。 第293章 “怎么办?我才二十四岁, 我不想死……” “为什么会是风狼?这里不是南乔星域吗?为什么白牧星域的风狼星盗团会来南乔星域?!” “该死!这些星盗真是猖狂至极!居然敢跨星域犯罪!!!” 众生百相,有的恐惧, 有的愤怒,还有的怀疑人生。 哪怕是躯体和精神都已经进化到一定程度的星际人,在死亡面前, 依旧会本能的畏惧。 “呲啦——!” 飞船一阵摇晃,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内部结构也遭遇重击, 光源开始不稳定的闪烁起来,工作人员大声呼喊着, 让乘客们进入逃生舱,但大家都知道乘坐逃生舱也不一定能逃出风狼星盗团的魔爪……因为他们拥有捕获逃生舱的技术。 一位老者面色凝重, 他二话不说取出光脑,动用高级权限,将这里的情况发送了出去,至于能否得到及时的救援,他心里也没底。 老者姓林,是已经退休的联邦议员,而他的儿子林岫,在五年前接任了他的职位,是星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 林老这次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乘坐自己的私人飞船,且身边仅有两个精神力a级的保镖,哪怕这两个保镖配备上了最新研发出来的机甲,面对风狼星盗团,也不会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故而他们都没用轻举妄动,只想着能拖延时间便好。 …… 顾长庚眼神有些茫然,他失去了听觉,听不到他们说话,寂静无声的画面,却配上了众人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好像一场荒诞滑稽的默剧。 他稳了稳心神,仔细观察,然后无奈的发现这星际语言也跟他熟知的不同,让他连读唇语都做不到。 界灵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主人,要传输剧情吗?我可以在传输剧情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一并传过去。” 顾长庚:“好。” 一股汹涌澎湃的数据流传入他的识海中,世界主线缓缓在他脑中铺开—— 《来自深海的鲛人》 主角名叫柯蓝,原本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遭逢海难而死,死后灵魂进入了一颗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鲛人蛋里,主角的到来,让这颗鲛人蛋重新焕发出了生机,经过漫长的岁月,终于孵化了。 柯蓝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在深海老老实实的待了十几年,后来实在忍受不了海底的孤寂,再加上又琢磨出了把鱼尾化为人腿的能力,就打包了几百颗珍珠草草上了岸。 上岸后,他才惊愕的发现现在的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现代了,随处可见的高科技产品,满大街基因优化的人类,还有飞艇、机甲、光脑、营养液……所有的一切,无不在告诉他,这是一个星际世界。 当柯蓝知道所谓的人鱼后,他很害怕,担心被别人知道自己的鲛人身份,把自己送去切片。 于是,他决定抱大腿。 那条大腿就是联邦上将,雷蒙西斯。 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毫无疑问的相爱了,柯蓝开始逐步向他暴露自己的秘密,首先是他“深海人鱼”的身份,然后是他超高的精神力和强大的体魄,最后是他跟普通人鱼有着天壤之别的歌声。 柯蓝的身份曝光后,他便成了星际最受欢迎的人鱼,他的一言一行都跟其他人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娇纵,不傲慢,不柔弱,不愚笨,星际人在他身上,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品德。 是故,星际人开始对人鱼的超高级待遇不满了,经过几番商讨,人鱼的地位大幅度降低,一些福利,还有为人鱼专门设置的保护法都取消了。 之后星际人鱼一族便迎来了噩梦。 人体实验、走私、拍卖、圈养……各种阴暗面逐渐将人鱼们包围,没了星际律法的保护,容貌昳丽却实力不足的人鱼,只能一步步沦为星际人的宠物。 不出百年,人鱼在人工的孕育下,数量越来越多,基本上每个星际人都能领一条人鱼,但人鱼的歌声却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不再安抚精神,治愈心灵,反而会诱发精神暴动,使星际人脑域受损,病情加重。 而柯蓝只有一个人,他无法帮助所有的星际人,联邦精神力战士的数量锐减,最高精神力等级更是从原本的sss级落到了s级。 在一次虫族入侵的战争中,联邦死伤无数,大半星域都失守了,沦为虫族繁衍的后花园。 主线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揭示联邦最后的命运,但可想而知,必定是个悲惨的结局。 若说主角做错了什么,倒也没有,他只是将自身的“真善美”展示了出来而已,但命运就是如此,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其中有一个名叫繁音的小人鱼,应该就是此方世界明夷遗落的恶念了,因为就他头铁,屡次挑衅主角柯蓝,屡次惨遭打脸。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而他的结局也最悲惨,他作为人鱼馆里最骄傲最美丽的小人鱼,样样都要做到最好,在挑选监护人的时候,一眼就瞧中了雷蒙西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时候的雷蒙西斯已经遇到了柯蓝,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小人鱼,这让心气高的小人鱼就接受不了了,他没有再看上后续的任何一位监护人,在馆主的帮助下,成为了唯一一条成年后依旧居住在人鱼馆的人鱼。 之后,他发现了雷蒙西斯与柯蓝的恋情,就开始不断的找柯蓝的茬,然后伤敌零点零一,自损八百。 柯蓝在他的“威胁”下,逐渐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中,并展示出鲛人与众不同的魅力,美貌、歌声、精神力,全都碾压星际人鱼。 繁音每天都酸溜溜的,像个小柠檬精一样,最后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直接雇佣星际水军,去抹黑柯蓝。 但柯蓝是什么人呢?他是能让水军都为之心软的鲛人啊,不出意外,水军就把繁音给卖了,等待小人鱼的,是铺天盖地的辱骂。 人鱼本来就心思敏感纤细,繁音在馆主的教导下稍强一些,但也承受不了“网暴”,每天光脑滴滴滴的响个不停,搞得他精神衰弱,萎靡不振,很快就患上了轻度忧郁症,在馆主带他去其他星球旅游散心的时候,遇到了星盗,惨死途中。 对了,那个星盗团的名字好像叫……风狼星盗团! 顾长庚迅速将剧情捋了一遍,顺带掌握了星际语言,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此刻混乱的场景,不习惯失去听觉的他,下意识释放出了神识,也就是星际世界中所说的精神力。 “嗡嗡……” 精神力释放出去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大脑深处都传来一阵耳鸣声,紧接着精神力场的压迫感让他们不约而同的蹲下身,跪伏在地上,捂着脑袋发出痛呼。 空间仿佛被禁锢了,时间也不再流动,众人眼前缓缓铺开一层五光十色的光圈,让他们的灵魂如坠深渊,在漩涡中失去了五感。 庞大的精神力洪流倾泻而出,蔓延至飞船外部,成千上万的精神力触角在星空中疯狂扩张,直到覆盖整个南乔星域! 拥有着风狼标志的战舰上,星盗们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惊恐,他们的心脏急促跳动起来……砰、砰、砰! “嘭!” 下一秒,他们的心脏炸裂开来,胸腔积血,五官扭曲,呼吸全无。 战舰周围的磁场也发生了变化,蓝紫色的电流在控制室里跳动,新型材料制作的战舰外壳上火花四起,竟发出阵阵爆破声,各项功能系统都在快速崩溃。 那一日,南乔星域的外围,绽放出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战舰爆炸的余波席卷到四周,陨石纷纷碎裂,而其中显得格外渺小的飞船,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牢牢护住,风平浪静,安全无忧。 “主人,快停下!你的这副躯壳承受不住你的神识,就快炸了!” 界灵焦急的呼喊声唤醒了顾长庚,他的眼角浮现出红色的纹路,像是微弱的血丝,又似细长的花蕊……这是脑域崩坏的前兆。 顾长庚强行将精神力收回,下一刻大脑便如遭重击,大量的鲜血从唇齿间流出,他下意识的运转清心诀,缓解精神压力。 等到所有的精神力触角都被封锁在识海,顾长庚心神一松,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足足半个小时,飞船内部的乘客们才恢复了过来,他们惊愕的望着星空中悬浮的战舰残骸,以及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人,无不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还有些迟钝的大脑尚且无法分析出造成这副场景的原因,只能呆滞而茫然的左右环视,试图找到一个脑子清醒的人。 飞船中确实有清醒者。 林老以及他的两个保镖,在顾长庚释放精神力的刹那,他们便精准的寻找到了源头—— 那个有着一头黑发,背着单肩包,穿着简易运动衣的少年人。 难以想象,那样庞大的精神力竟是从这样一个男孩身上爆发出来的。 林老的精神力是s级,虽然因为年纪大了,稍有退步,但也远远高于a级,而他的两个保镖,说是a级,其实是a+,属于a级中最拔尖的那一批。 第294章 他们三人,应该就是这艘飞船里除了顾长庚以外,精神力最高的人了。 所以哪怕他们也紧随其后,和其他人一样失去了五感,那一刹那的功夫,就能让他们记住这精神力的源头了。 看到顾长庚昏倒后,林老给了两个保镖一个眼神,他们便十分有默契的穿过一众在地上躺尸的乘客,来到顾长庚身边,悄无声息的把人抬走了。 界灵:“……哦豁!” 同样接受了主线剧情的界灵快要疯了,它当机立断对世界意识发去亲切的问候—— “你tm%&*?$&%!” “小崽种你?$&?&*^$!” “我艹$^*&?*&!” 世界意识:“……” 它反应速度不够快,没来得及屏蔽,被迫听了一耳朵骂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斯人若彩虹 等到顾长庚醒过来时,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也就是说,他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这在科技发达,医疗领域尤其发达的星际世界, 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偏偏顾长庚做到了。 因为他的昏迷,有一半是人为。 林老将他带回首都星后,连忙叫来了自己的儿子林岫, 又私密的将人送去了研究所,给顾长庚来了一波全面体检,包括脑域评估和精神力检测。 体检结果出来后,林家父子都有些难以置信。 研究人员看着光脑上的体检报告, 满眼狂热, “林议员,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位先生的体质和精神力都是sss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躯体与精神力是匹配的,他的体质sss级, 是只有sss级,而他的精神力sss级, 则是因为我们的仪器最高只能检查出sss级!” “一个是上限,一个是下限!所以才会如林老说得那样,他在爆发一次精神力后, 躯体就有崩溃的迹象。” “他的精神力太高了,绝对不止sss级,更有可能是sssss级, 甚至更高!否则是做不到覆盖整片南乔星域的!” 顾长庚的精神力覆盖南乔星域的时候,整个星域的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来自精神力被碾压的恐惧,以及灵魂深处的臣服! 事后, 联邦内部风卷云涌,各大组织都在暗中调查,直到议会和军方都介入了此事,暗地里的风波才消停了下来。 普通人不清楚这些,只在星网上津津乐道,发帖子讨论、留言,然后转个身帖子就被删的一干二净,徒留下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星际时代言论自由,基本不会出现禁言或控评的情况,所以这情况一出,胆子小一点的直接闭嘴了,胆子大的却更兴奋了,他们拉了个群,兴致高昂的在群里聊,第二天,群主不知所踪,大家默默退群。 …… “林老,您是知道的,精神力太高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体质跟不上的时候,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出现那么多例精神暴动症了。” 研究人员认真道:“这位先生的精神力已经爆发过一次了,就那一次,他的身体便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若再来一次,他恐怕……”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清楚。 超高的精神力,能看不能用,一用就死。 而顾长庚的识海里,界灵也在骂骂咧咧,它义愤填膺道:“主人,那个狡猾多端的世界意识!亏我还当它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黑,蔫坏蔫坏的!” “它给主人捏造的躯体,虽说已经是这个位面最高等级的了,但根本承载不了主人的精神力,如果有几千条人鱼同时给主人唱歌,说不定还能安抚下来,可那杀千刀的世界意识剥夺了主人的听觉,硬是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世界意识剥夺的听觉,是无法被治愈的,助听器也不起效果,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动用精神力去听。 那这问题就又回到了源头了—— 顾长庚现在不能释放精神力。 想要释放精神力,就得听人鱼唱歌,想要听人鱼唱歌,就得使用精神力……一个死循环。 顾长庚也有些头疼了,“所以我现在就是个一次性大杀器?” 界灵讪讪道:“全力爆发的话,主人这副躯体大概能坚持三秒钟。” 顾长庚:“……”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秒男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去,又问:“世界意识给我安排身份了吗?” 界灵:“安排了。” “什么身份?” “一个从偏远星球走出来的励志少年,今年十九岁,两个月前刚考上联邦艺术学院。” 顾长庚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个词汇:“艺术学院?” 界灵愧疚万分,小声道:“嗯,学画画的普通男大学生。” 顾长庚:“……” 在主角人均皇子、上将、元帅、指挥官的星际小说里,他居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 这个世界意识挺有性格的啊! 界灵解释道:“因为主人没有听觉,所以在世界意识的设定里,主人对视觉效果很敏感,拥有极高的绘画天赋。” “绘画?” 顾长庚思忖,星际时代的绘画,跟他想象中的绘画是一样的吗? 界灵有些紧张的说道:“应该一样……虽然星际世界可以精神力绘画,但主人您不能使用精神力,所以应该还是用手绘画……” 顾长庚瞥了它一眼,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在思考,不能使用精神力的他,在星际世界算不算是一个废物? 他要如何在不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保护自己的小人鱼呢? 就在他思索间,医疗舱的舱门被打开了,光线照了进来,顾长庚眯了眯眼睛……听不到声音,确实很烦啊,都发现不了有人靠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微笑道:“这位先生,你醒了。” 顾长庚不动声色的呼叫界灵:“给我翻译。” 他才刚刚掌握星际语言,还做不到熟练的读取唇语。 界灵:“是!” “他说主人您醒了。” 顾长庚轻轻颔首,略有些生疏的开口道:“你好,请问……你是?” 听不到声音的他,无法对自己说出的话进行矫正,从而导致腔调有几分奇怪,但搭配上少年清朗磁性的声音便一点儿也不难听了,只会让人觉得是哪个地方的口音。 林岫温和道:“我叫林岫,你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联邦议会成员之一。” 界灵兢兢业业的翻译:“他说他叫林岫,是联邦议员,主人您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林岫? 顾长庚挑了挑眉,这名字他确实听说过,痴情男二嘛,对柯蓝一见钟情,一直默默保护他,后续在修改人鱼律法的时候,也出了不少力。 “我叫顾长庚。” 他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但更多的就没说了,他相信这位星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一定已经查了他的身份信息,不需要他再多说一遍。 林岫没有隐瞒什么,如实将他的身体状况告诉了他,并提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方案—— 《母巢清除计划》 或许每一篇星际小说,人类的敌人都逃不过虫族二字,这个世界也不例外,宇宙之中,虫族虎视眈眈,是人族咬牙切齿,恨之欲死的存在。 所以,当林岫得知了顾长庚的情况,心里就马上冒出了一个彻底抹去虫族威胁的想法。 利用顾长庚强大的精神力,将他当作具有战略意义的一次性武器,送入虫族母巢,然后……释放精神力,清除所有。 “顾先生,我知道这不符合人道主义,但这些年死在虫族口中的战士实在太多了,我们人族本来拥有九大星域,如今只剩下了六座星域,另外的三座都被虫族侵占了。” “虫族繁衍速度极快,如果任由它们发展下去,不出百年,宇宙之中将没有我们人族的容身之处。” “顾先生,你是我们人族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联邦需要你的力量。” “我请求你,帮联邦一次吧。” 语气很诚恳,态度很强硬。 林岫三言两语将联邦的弊病说得一清二楚,最后委婉的道出了自己设想的计划。 “其实这个计划已经在我脑中徘徊许久了,只是我一直没能找到适合执行这项任务的人,直到你的出现,超出sss上限的精神力,简直就是为这个计划量身打造的执行者!” 他取下自己装饰用的眼镜,用自己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深的注视着对方,“顾先生,生命是可贵的,但在集体面前,却是可以抛弃的。” “若一人的性命,能换来集体的数十年安宁,那么除了这个人自己,其他人都会高兴的举起双手表示赞同。” 林岫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换了其他议员,可不会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这些,直接强制执行,倘若拒绝,便干脆植入芯片,操控一个无法使用精神力的人,对现今的科技水平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第295章 见顾长庚还是一言不发,林岫表情冷淡了几分,决定以利诱之。 “只要你接受了这个计划,你就是联邦最特殊的存在,你的一切需求,我们都会尽可能满足。” “而且,这个计划并非要你现在就去执行,我们会先摸清楚母巢的方位,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送你过去,所以计划启动前,你有足够的时间享受生活。” “金钱、地位、权势,甚至是人鱼,我们都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边的界灵翻译得快要累死了,“主人,他说可以给你人鱼诶!” 听到“人鱼”二字,顾长庚波澜不惊的目光微微松动了些许,林岫以为自己终于打动他了,遂而满意一笑,打开光脑,将协议书投影了出来,开始逐条与顾长庚介绍日后拥有的福利,以及他该承担的责任。 林岫的语速越来越快。 界灵这个垃圾翻译跟不上了。 顾长庚立刻打断他:“不必再说了,我签。” 界灵哑着嗓子,纳闷道:“主人,您真要签这个协议,去执行那什么清除计划啊?” 顾长庚老神在在:“剑修一诺千金。” 界灵纠结:“可那样您会死的,死了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顾长庚:“我不会死。” 界灵:“计划里不是说主人您要和母虫同归于尽吗?” 顾长庚:“执行者是我,我可以随时有新的计划。” 只要最终目的达到就行了,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斯人若彩虹 联邦艺术学院坐落在人鱼馆附近, 二者相距不过百米,因而学院里衍生出了几门非常受欢迎的选修课—— 《人鱼尾巴护理学》、《人鱼心理学》、《人鱼发展史》、《人鱼歌曲赏析》、《人鱼造型搭配》、《人鱼珠宝设计》。 以及一项去人鱼馆写生的课外活动。 而艺术学院的学生毕业时,他们的课题也大多和人鱼有关, 若能写出一篇关于人鱼的精彩论文,那答辩绝对顺顺利利。 只是人鱼性格大多娇气,若非把他们哄开心了, 是轻易不肯当模特或者观察对象的。 是故,联邦艺术学院里主攻绘画的学生们,为了得到人鱼的许可,那真是八仙过海, 各显神通, 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逗人鱼一笑。 今年,联邦艺术学院来了一个神秘的特殊新生。 长相、年龄、身高、性别、来历,都不明, 甚至连专业也很含糊,校长亲自给他办的入学手续, 并且给了他一个清净偏僻的独栋别墅当住处。 校长特许他不用去上课打卡,考试和作业什么的也完全不需要理会,想干啥就干啥,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随意离开学院,出去要提前两个工作日打报告, 把时间、地点、原因都写清楚,等上面人同意了, 他才能在保镖的护卫下出门。 “气死我了!主人,他们这是变相的把您幽禁了啊!” 界灵气得浑身发抖, 冲出去抓来世界意识,又给了它一大嘴巴子。 世界意识:“……” 顾长庚看着世界意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也是有些无奈,他知道对方为何要选择听觉做抵押物,大概是怕自己武力值太高,破坏了主线剧情吧。 但是武力值?他的武力值又并非靠的精神力,抵押了听觉顶多让他觉得不适应罢了,该强大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他看似是签署了林岫那个自愿送死的条约,但实际上只是用自己的一次出手,换来联邦各项福利罢了。 最高等级的光脑和机甲,无上限的通用信用点,艺术学院的特殊待遇,全面开放的联邦资料库……还有,人鱼馆的无条件配合。 顾长庚看重的就是最后一项。 人鱼馆,那里有一条等待他的小人鱼。 至于界灵说的被监禁……失去听觉的他,也不想出去晃悠,有什么事上星网就行了,况且,没有人能限制他的自由,他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选择了这里作为他的落脚点。 顾长庚住进小别墅的第二天,就以吃不惯营养液为由,让林岫安排人鱼给他送饭。 林岫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飘忽:“……人鱼?” 顾长庚现在能读懂唇语了,果断点头:“对。” 那一瞬间,林岫感觉自己头疼欲裂,“馆主会杀了我的!” 顾长庚耸肩:“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林岫神色挣扎:“就不能换个条件吗?为什么一定要人鱼给你送饭?” 联邦服务行业发达,类似饭菜配送这样的事,都有专门的机器人负责。 顾长庚淡定道:“赏心悦目,看了下饭。” 林岫据理力争:“咱们联邦美人也不少,比如最近在星网上很活跃的那个美食博主,柯蓝,他就长得很好看!”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林岫这男二居然这个时间段就对已经在默默关注柯蓝了?看他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没想到还是个痴情种! 他平静道:“我只喜欢人鱼。” 林岫嘶了一声,这家伙居然对人鱼这么狂热?看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没想到还是个人鱼控! 他眸光微闪,道:“人鱼脾气不敢恭维,逼他们干活,说不定会往你饭菜里吐口水。” 顾长庚:“那就别逼他们,改用钱聘请。” 林岫:“人鱼不缺钱。” 这是实话,人鱼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被联邦承包了。 顾长庚:“但自己赚的钱,更有成就感不是吗?” 林岫:“……” 有没有成就感他不知道,但按照那些人鱼天真烂漫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接下这个送饭的差事。 尤其是那条好奇心格外旺盛的人鱼——繁音。 听说他被雷蒙西斯拒绝了,恼羞成怒之下没有选择监护人,至今还赖在人鱼馆里。 抛去杂念,林岫摇了摇头,道:“顾先生,人鱼贪玩,常会被沿途的风景所迷惑,人鱼馆虽近,但人鱼的行为不可预测性太高,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按时把饭菜送到顾先生手上。” 顾长庚:“无妨,能送到就行。” 林岫皱眉:“凉了也不介意?” 顾长庚诧异道:“饭菜不装到保险箱里吗?” 林岫:“……” 谁家饭菜装保险箱里啊?!生怕被偷了吗? 顾长庚:“哦,我说错了,是保温箱。” 未能熟练掌握星际语言的他,一不小心口误了。 林岫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无奈妥协:“我会跟人鱼馆的馆主商量,但对方答不答应,我就不能保证了。” 顾长庚:“不能保证,你就不用来了。” 林岫眯起眼睛:“你要违约?” 顾长庚摇头:“我要绝食。” 林岫:“……” 满腹牢骚言,不知与谁说。 “哈哈,顾先生说笑了,人鱼固然珍贵,但比起阁下对联邦的贡献来说不值一提,为顾先生送餐,是人鱼的荣幸。” 林岫摘下眼睛,优雅的朝他施以联邦最高的礼节,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如果他转身离开时没有沉下脸的话。 林岫感到很憋屈,他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为了全人类的未来,需忍一时之气! 只是,这个顾长庚实在难搞,提出的要求虽然过分,但又不至于他为此翻脸,精准的踩在那条线上,让他衡量之后只能照做。 如果可以,林岫不希望最后采取强硬手段控制顾长庚,毕竟sssss级的精神力,古今第一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万一对方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林议员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有一条漂亮的小人鱼穿着鱼尾裙,开着悬浮人鱼车横冲直撞的飙过来了。 小人鱼有一头微卷的栗色头发,看起来年纪很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冒险。 “你好,我叫妙弋!” 他大声的自我介绍后,就哼哧哼哧的把保温箱从车上提了出来。 “呐,给你。” 顾长庚接过饭菜,打量了一下这条小人鱼,问:“你多大了?” 妙弋的声音很清脆,像玉珠落在瓷盘上一样好听,“十四岁!” 人鱼的寿命普遍是三百年,二十五岁成年,十四岁……唔,还是个小娃娃呢。 “我叫顾长庚,麻烦你送餐了。” 妙弋咧嘴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活儿呢!可惜你一天只吃三顿,不然我出来的机会就更多了!” “你们平时不能出来吗?” 妙弋歪了歪脑袋,“凑齐十朵小红花才能出来。” “小红花?” “每天馆主会给表现最好的人鱼发一朵小红花,另外考试得优也会奖励一朵小红花。” “考试一般考什么?” 第296章 “唱歌!” 顾长庚点了点头,在联邦看来,人鱼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治愈精神力的歌声,所以对他们的要求大概也就是歌喉动听,声音婉转了。 他打开保温箱,取出饭菜,尝了一口……味道一般般,菜式还有些熟悉。 “好吃吗?”妙弋眨巴着眼睛,趴在悬浮车窗口上,“这是我们人鱼馆最高级的料理机器人做的!” “还不错。” 顾长庚先是略微颔首,随而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这菜式,是跟柯蓝学的吗?” “你也知道柯蓝?他现在这么有名了吗?” 妙弋皱起了眉头,双手叉腰,有些生气的说道:“你是他的粉丝?先说好,你要是喜欢他,我以后就不给你送餐了!” 他认真强调道:“人鱼馆的人鱼都不会给你送餐的!” 顾长庚单手撑着脑袋,眼睛微眯,“你很讨厌他吗?” 妙弋大声道:“当然讨厌了,谁让他抢走了繁音哥哥的监护人!” “繁音?” 顾长庚总算听到了这个他惦记了好久的名字。 一提到繁音,妙弋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骄傲起来,“繁音哥哥是我们人鱼馆里最漂亮的人鱼,他尾巴上的鳞片比珍珠还要美丽,他的眼睛比星陨石还璀璨,他的歌喉比海妖低吟还要让人沉醉,他的……” 眼看妙弋就要变成夸夸鱼了,顾长庚连忙打断他,“停!” 妙弋不高兴的嘟起嘴,“为什么不让我说?” 顾长庚笑了笑,“我知道繁音很好,但俗话说眼见为实,我没有见过他,不管你把他描述的多好,我脑子里也没有具体的印象,不如等他来给我送餐,我再好好了解他一下。” 妙弋抓了抓头发,好像有些苦恼,“可是繁音哥哥不会给你送餐的。” 顾长庚一怔,“他不想出人鱼馆吗?” 妙弋:“繁音哥哥有几百朵小红花,他可以自己出来呀!” 顾长庚:“……他那么优秀吗?” 妙弋脸色一变,心虚道:“繁音哥哥当然优秀了!” 这话,他说的言不由衷。 繁音优秀吗? 优秀,外貌很优秀。 所以哪怕他不是当天表现最好的小人鱼,馆主大概率还是会把小红花给他。 但考试…… 繁音每次都是垫底。 不是他声音不好听,而是他唱歌跑调。 繁音是星际史上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五音不全的人鱼。 听别的人鱼唱歌是精神上的享受,听他唱歌是灵魂上的折磨。 虽说每次折磨完毕,精神力颓靡下来,不再对脑域形成压迫,效果立竿见影,但大家都拒绝承认这是精神力治疗。 妙弋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唱歌跑调的人鱼,就像这位顾先生,说话腔调也怪怪的。 人鱼会唱歌,不就应该等同于人会说话吗?为什么会跑调呢? 妙弋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疑惑,他想,等他回去了,一定要把这位顾先生的事情讲给繁音哥哥听,让他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斯人若彩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妙弋都抢到了送餐的任务,每天兴冲冲的从人鱼馆里跑出来,坐上他心爱的悬浮车, 横冲直撞,漂移过弯。 每当呼啸的风吹过他的脸颊,都让他感觉自己在飞! 大概……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吧。 妙弋又想到了繁音哥哥, 明明已经成年,可以离开人鱼馆,走向星辰大海了,却偏偏为了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拒绝了其他监护人, 成为大龄留守人鱼。 这些天,繁音哥哥都恹恹的,一条鱼躲在角落里,沉迷星网, 馆主说他怕是得了忧郁症了。 唉,真是让鱼担心! 听馆主说外出散心有益于调节心情, 要不下次拉着繁音哥哥一起送餐?顾先生人长的好看,态度温和,说话也好听, 繁音哥哥一定会喜欢他的! 妙弋握了握拳头,心里暗自下了决定。 …… 或许是因为,生命总是渴望自由的缘故, 人鱼馆里的小人鱼都想借着送餐的活计出去玩儿,但馆主担心人鱼们的安危, 就规定了必须十四岁以上,才能在智能管家的陪伴下去送餐。 妙弋为什么每天都能抢到送餐的任务, 就是因为他刚好十四岁,哥哥姐姐们都让着他,他几乎包揽了三分之一的任务。 而繁音作为人鱼馆里二十五岁芳龄的老大哥,他是不会跟弟弟妹妹抢的,况且他最近刚好有些忧郁自闭,也不是很想出门,所以就一直只是旁观,每天听着其他的小人鱼们兴致勃勃的谈论着那位顾先生,繁音也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好奇心,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类,能得到那么多人鱼的喜欢。 与繁音的心情截然相反的是馆主。 老馆主一大把年纪了,他一生都在为人鱼事业做贡献,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人鱼馆的这些人鱼了。 林议员找到他的时候,他非常愤怒,这些可恶的政客,已经把魔爪伸到人鱼馆里了吗? 馆主当即就想拒绝,奈何林议员搬出了他的祖母。 林岫的祖母曾经帮过馆主一个大忙,所以在不涉及人鱼安危的情况下,馆主只能答应。 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亲自去见了那位顾先生一面。 经过一番友好的商讨,馆主得出了一个结论—— 送餐没有危险,但顾先生本人,是个危险分子。 是故,老馆主对人鱼们千叮咛万嘱咐,耳提命面的要求他们不要与对方接触,饭菜送到了就走,别好奇心旺盛。 但很明显,人鱼们骨子里的逆反因子还是挺浓郁的,他的一番话不仅没有打消他们的好奇心,反而让他们对那位顾先生更加感兴趣了。 老馆主很头疼。 他看了眼窝在水池角落里吹泡泡的繁音,脑袋更疼了。 一个个的,不省心! …… 连续送了半个月的餐,妙弋开始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准确来说,是那位顾先生开始不对劲了。 以前他送餐,顾先生都懒洋洋的倚靠在哪儿,脸上带着恹恹的笑意,好像精神状态不怎么好,话也很少,常常是自己说三句,他才接一句,一边用餐,一边聆听,他进食的速度不慢,动作却斯文优雅。 可现在,顾先生貌似精神了很多,态度也熟稔了不少,都会主动找话题了! 起初,话题还比较正常。 不过是一些“吃了吗”、“最近天气有些反常”、“今天路上遇到了什么趣事吗”之类一看就是没话找话的普通话题。 然而慢慢的,这话题就逐渐歪了。 他开始打听人鱼馆的情况,馆里有多少人鱼、男女比例怎么样、人鱼的日常生活什么样、平时读了什么书、有课外活动吗、馆主发零花钱吗、有没有互相看对眼的早恋人鱼…… 这些问题,引起了妙弋的警惕。 “你问这些干嘛?” 小人鱼驾驶着人鱼车,往后挪了一米。 顾长庚:“好奇。” 对于这个很敷衍的解释,妙弋将信将疑。 但顾长庚依然我行我素,他接下来的问题更让小人鱼感到害怕了。 “除了唱歌,你还会什么?” “你有什么爱好和特长吗?” “你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比较有天赋呢?” “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鱼?” “你有梦想吗?有想过长大后从事什么行业吗?”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你想变得强大吗?” “想成为一条独立的人鱼,得到真正的自由吗?” 妙弋:“……” 顾长庚仿佛没看到小人鱼懵逼的神情,他再接再厉道:“你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 “人鱼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妙弋:“!!!” 虽然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顾长庚又道:“如果你是一条聪明、有远见的人鱼,就应该找到自己的目标,并为此努力拼搏、艰苦奋斗!” “妙弋,你的目标是什么?” 妙弋磕巴了,“我、我不知道。” 顾长庚笑得风光霁月,“没事,你现在还年轻,有时间去思考。” 妙弋只听馆主说过“你现在还小”的话,从来没有人把“年轻”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幼崽了,而是一个正面临人生抉择的大人。 心里莫名有些热血沸腾,妙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慎重问道:“顾先生,您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只见顾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高深莫测道:“人生是自己的,你觉得有意义就行,理想也是自己的,你觉得有价值就行。” “意义?价值?”妙弋似懂非懂。 第297章 顾长庚对着他挑了挑眉:“意义是哲学,价值是经济学,你回去后把这两门学科进修一下,这是我给你列的书单,由简到难,循序渐进,你今年十四岁,距离成年还有十一年,等你把这些书都吃透了,你就明白什么是意义、什么是价值了。” 妙弋:“!!!” 他只是来送个餐,为什么给自己加了两门课?! 看着光脑上密密麻麻的书单,小人鱼眼前一黑,差点没昏厥过去……这不怪他,人鱼基本上都是不爱学习的学渣。 妙弋魂不守舍的回到了人鱼馆,耳边不停的回荡着顾长庚问他的那些问题。 他感觉自己魔怔了,被一件看不见但威力无穷的东西缠上了! 摆脱不了,他就只能思考,绞尽脑汁的思考,仿佛只要想出了那些问题的答案,他就能得到解脱一般。 妙弋保持这样呆愣的状态不过两天,馆主就强行敲开了他的贝壳,开门见山道:“你也被问了?” “也?” 妙弋灰蒙蒙的眼睛里透出一抹光,“顾先生还问了谁?” 馆主面无表情:“月姣和月筠。” 妙弋知道这对姐弟,他们是除了自己,抢到送餐任务最多的人鱼。 听馆主话里的意思,是顾先生也问了他们那些问题? 妙弋下意识的用目光去搜寻月姣和月筠的身影—— 最后,他在光脑投影的一堆虚拟书籍里找到了这对姐弟。 姐姐月姣在学医,弟弟月筠在学法。 哦豁,他们的课程居然和自己的不一样! 也不知道顾先生是怎么问他们的,妙弋想道。 “月姣、月筠!我们来打球啊!”有人鱼小伙伴呼唤他们了。 月姣头也不抬:“我们还要学习呢。” 月筠更加冷漠:“没时间。” 妙弋:“……” 看着这勤奋的姐弟俩,还没开始学习的他突然有种淡淡的羞愧。 “馆主爷爷,我该怎么办啊?” 妙弋哭丧着脸,他只是一条快乐的人鱼幼崽,他真的不想读书啊! 馆主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听顾先生的话,读书呗!这事儿,只能你自己想通,别人帮不了你。” 妙弋猛抓头发,嚎叫:“可我就是想不通啊!” 顾先生问的那都是啥问题啊,他怎么会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他也没有什么梦想,人鱼的一生早就被规划好了,孵化后送到人鱼馆,无忧无虑的长到二十五岁,然后等待有缘人把他领回家。 从此,他的职责就是为有缘人唱歌,感情到了就再结个婚,生个人类崽崽。 人鱼是无法被生出来的,只能通过基因培育,从基因库中筛选合适的人类基因,与残缺的深海人鱼基因相融合,从而得到如今的星际人鱼。 所以一开始,人鱼的地位与生化人差不多,直到发现了人鱼的特殊作用,联邦这才采取了一系列保护人鱼的措施。 但追根究底,联邦对人鱼的优待是取决于星际公民的需求。 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联邦在各个星球都建造了人鱼培育基地和人鱼馆,只不过人鱼的培育有一定难度,所以这些年,在联邦的大力扶持下,人鱼的数量增长还是极为缓慢,供不应求,只能优先为有功勋的军人以及高级精神力人才提供。 见妙弋如此头疼,馆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如果你的人生阅历丰厚一点,接受的教育正规一点,生长的环境复杂一点,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一点,那这些问题你不需要问别人,你自己就能解答。” 妙弋懵逼:“我接受的教育不正规吗?” 看着这条抓不住重点的“漏网之鱼”,馆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看哪家正规教育机构只教唱歌的?” 妙弋瞪着眼睛,气呼呼道:“那你为什么不教我们别的?” 馆主嘴角抽了抽,斟酌着对方能听懂的用词解释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老头,我将你们视为我的孩子,但除了保护你们健康快乐的长大,其他的我都无能为力。” 关于人鱼的教育这块儿,他不知道打了多少回报告上去,试图让人鱼接受联邦正规教育,但无一例外都被驳回了。 从那一刻起,馆主便深知,不管人鱼的待遇有多好,他们依旧被联邦视为工具,而不是真正的公民。 馆主上了年纪的面容变得更加沧桑了,他摇了摇头,无奈道:“爷爷已经老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 到时候,他会把繁音带走,用自己一生的功勋,换取这条小人鱼的自由。 妙弋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难过,他闷声问道:“馆主爷爷,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啊?” 馆主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人造海洋,慢悠悠道:“人生的意义么?这东西是会变的,年轻的时候,我会觉得为联邦效力,多杀几只虫族就是我人生的意义了。” “后来精神力衰退,操控不了机甲了,我就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被分配到人鱼馆,做一个人鱼保育员,从那时候起,我人生的意义,就是你们了。” 妙弋张大了嘴巴,“我们?” 馆主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是啊,爷爷希望每一条小人鱼都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妙弋低着头,有点小纠结的说道:“可是顾先生曾经说过,每个独立生命体都不该为了别人而活……” 馆主:“……他真这么说?” 妙弋点头:“真这么说。” 馆主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人鱼的肩膀,“下次送餐,你带你繁音哥哥一道去吧。” 妙弋眼睛一亮,“真的?” 馆主肯定道:“真的。” 妙弋好奇的问道:“馆主爷爷,你怎么突然就愿意了呀?” 明明之前自己说要带繁音哥哥一起去,馆主都不同意的。 馆主云淡风轻道:“繁音最近比较无聊,给他找点事儿做。” 或许这位顾先生,会成为一个改变人鱼处境的契机。 之前林岫找他商量,他能感觉得到林岫分明是不情愿的,但他选择了妥协。 能让一个联邦议员妥协,那这位顾先生的份量就值得人深究了。 要么,是他来历不凡,要么,是他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至于拿把柄威胁林岫什么的,这个他从没考虑过,林岫那个笑面虎,不是会被人威胁的性子。 敢威胁他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 繁音看到面前这条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小人鱼,有些摸不着头脑,“妙弋,你说你要带我一起去送餐?” 妙弋喜滋滋道:“对啊对啊。” 繁音瞬间冷漠,“我不要。” 妙弋愣住:“为什么呀?繁音哥哥,你不想出门吗?” 繁音漫不经心的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着贝壳里的小黄鸭,“不想。” 他最近一直在星网上,用小号与那些黑子撕逼,撕得热火朝天,反正他现在成年了,摆脱了星网防沉迷小程序,无聊的很。 只是……那些人的恶臭发言真的好可恶啊!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带节奏! 什么叫被雷蒙西斯嫌弃的人鱼?!什么叫史上第一条倒贴都没人要的人鱼?!什么叫人鱼馆孤寡老人鱼?! 啊啊啊!气死他了! 想到这里,他凶狠的挤了一下小黄鸭,水柱飙出,滋了妙弋一脸。 妙弋:“……” “繁音哥哥,带你一起去是馆主爷爷交给我的任务,你不能不去!”小人鱼叉腰。 繁音哼了一声,“我就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我……” 妙弋有些无措,这时他突然想到顾先生跟他说过的激将法,眼珠子一转,大声道:“繁音哥哥你是不是怕了?怕别人嘲笑你倒贴雷蒙西斯上将!” 繁音眯起眼,阴恻恻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妙弋心虚了一瞬,随即又挺起胸膛,掷地有声道:“我又没有说错,繁音哥哥你就是怕了,藏在人鱼馆里不敢出去!” 繁音一把捏紧手心里的小黄鸭,冷笑:“妙弋,出门几趟长本事了,都知道拿话来激我了?但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好笑,这种拙劣的伎俩,我一眼就识破了!” 妙弋:“!!!” 怎么办?激将法不管用!小人鱼顿时有些慌了。 繁音轻嗤一声:“小屁孩!” 妙弋涨红了脸,咬牙道:“反正……你不愿意出门,就是没脸见人!” “呵。” 繁音慢条斯理的站起来,用他梦幻的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白色的水珠,在阳光下呈现出绚烂的色彩,宛若虹桥一般美丽。 妙弋被惊艳到了,小脑袋晕乎乎的,等他回过神来,繁音已经坐上人鱼车了。 他赶忙追过去,“繁音哥哥,你干什么去啊?” 第298章 繁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脸见人!” 妙弋:“???” 妙弋:“!!!” 繁音哥哥答应了?!顾先生说的果然不假,激将法就是好用,哪怕被识破了,也一样好用!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斯人若彩虹 在顾长庚看来, 星际人鱼有两种,一种是傻白甜,美貌而单蠢, 一种是大小姐,美貌而脾气臭。 今天,他见到了第三种。 如爱惜羽毛的孔雀, 昂着高傲的脑袋,拖曳着精致的尾巴,姿态目下无尘,表情嫌弃, 十分不讨喜的矜贵模样。 “顾先生, 这就是我繁音哥哥,长的好看吧?”妙弋兴致勃勃的介绍着旁边的人鱼。 繁音瞥了一眼这个最近名字经常出现在人鱼口中的男人,嚯,长得不赖。 再看一眼—— 好像不仅仅是不赖, 是相当不赖。 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清曜如雪山之巅, 孤冷之气却丝毫不显,反而藏于鞘中的利剑,锋芒虽露, 寒光内敛。 比雷蒙西斯好看多了。 那个孤傲的联邦上将只知道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活像其他人身上带了感染性病毒。 呸, 不识好歹! 这么一想,繁音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他抬了抬下巴,然后“屈尊降贵”的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 矜持道:“顾先生,你好。” 顾长庚非常自然的握住他的手,然后低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你好,可爱的人鱼先生。” 繁音:“!!!” 感觉到那一抹带着些许温热的轻柔触感,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一股热气直接冲上了脑门,红着脸大声问道:“你干什么?流氓!!!” 星际是没有吻手礼的,所以在人鱼看来,这就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家伙,垂涎自己的美貌,然后情不自禁的轻薄了自己。 顾长庚微笑着说道:“这是一种源自于两千年前的古老礼节,用来表达我对人鱼先生的敬重。” 界灵啧啧:“主人您又开始了,真正的吻手礼是面对已婚女性的,而且是不需要嘴唇碰触的。” 顾长庚:“没事,他不了解这个。” 学识浅薄兼大脑空空的人鱼确实不了解,繁音有点懵:“……是、是这样么?” 有什么礼节是需要亲手的吗? 顾长庚笑眯眯:“是这样呀。” 繁音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心里有些懊恼,刚才反应太大了,显得自己好没文化啊,这位顾先生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草包人鱼吧? 妙弋是个心大的,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大大咧咧的甩了甩尾巴,虚心求教道:“顾先生,上回你跟我说的,我还没想明白。” 顾长庚打开保温箱,“想不明白是正常的,你毕竟还未成年。” 妙弋眨眼:“成年了就能想明白吗?” 顾长庚不置可否:“或许。” 妙弋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带有几分兴奋的看向繁音,贼兮兮道:“繁音哥哥,你成年了,那你知道人生的意义吗?” 繁音:“?” 妙弋情绪高昂:“有奋斗的目标吗?” 繁音:“??” 妙弋的鱼尾甩动得更厉害了,“想得到真正的自由吗?” 繁音:“???” 妙弋咧开嘴,带着点小骄傲说道:“繁音哥哥,你以前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就只想当一条混吃等死的人鱼?” 繁音:“……” 妙弋昂首挺胸道:“我告诉你,这样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繁音嘴角抽了抽,问:“这些都谁跟你说的?” “顾先生啊。” 妙弋不假思索的道出了罪魁祸首。 繁音看向一旁正在用餐的男人,心情有些微妙。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跟一条人鱼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人生的意义、奋斗的目标?这是他们人鱼需要考虑的事吗? 说起来,最近人鱼馆里确实出现了几条不走常规路的人鱼,不好好唱歌跑去看书了! 莫非,都是这位顾先生撺掇的? 这么一想,繁音顿时警惕了起来,他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对妙弋说道:“顾先生不是人鱼,他说得不准的。” 妙弋一愣,“不准?” 繁音点头:“对啊,不是有句古文,叫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说完,他得意的瞥了一眼顾长庚,瞧,他也会那些古老的冷门知识! 顾长庚面不改色的放下筷子,挑眉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繁音:“……” 完蛋,馆主爷爷只跟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告诉他后面那句该怎么回复! 怎么办,他“不学无术”的真面目就要暴露了吗? 繁音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面无表情。 而妙弋则是处于懵逼状态,因为他根本理解不了这番对话。 年仅十四的人鱼幼崽拉了拉繁音的鱼尾裙,悄咪咪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听不太懂。” 见有人搭茬,繁音默默松了口气,转过头故作严肃道:“关于人生的意义,我知道。” 妙弋眼睛一亮,“真的吗?那繁音哥哥你快教教我!” 繁音摇头:“我教不了你。” 妙弋:“为什么?” 繁音翻了个白眼:“因为我是我自己,我人生的意义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喜欢唱歌、玩水、睡美容觉,我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后会成为一名机甲战士的专属人鱼,用歌声安抚他的精神力。” “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也不想作出什么改变,虽说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打破现状,去追求所谓的自由。” 他双手搭在妙弋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妙弋,你还小,正是吃喝玩乐的年纪,与其考虑那些深沉的问题,倒不如多学几首歌。” “小孩子想太多,会掉鳞片的!”繁音加重了语气。 “掉鳞片?!真的假的?”妙弋被吓到了,连忙甩了甩脑袋,把顾先生提的那些问题抛之脑后。 繁音肯定的说:“当然是真的,我还会骗你不成?况且,你现在不玩乐,等以后长大了,就要为另一个人操心了。” 听到这话,妙弋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睛,皱眉道:“繁音哥哥,我不能跟你一样留在馆里吗?我不想操心别人的事……” 繁音脸黑了,这小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胡思乱想了,这是联邦律法规定的,我们享受了特殊待遇,就要担负起自己的职责,我……不过是比较挑剔罢了,今后还是要被人领走的。”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 因为馆主从来没告诉过他,会用自己的功勋换他自由,所以他一直担心自己找不到优秀的监护人。 “这样啊。” 妙弋很失落,他低着小脑袋,又想到了顾先生问他的那些问题。 以前没思考不知道,但现在想想,他虽然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可也确实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啊。 喜欢享受,耽于玩乐,不代表他事事顺心,人生一帆风顺呀! 理想和现实是有区别的,他的理想生活只会截止到他成年的那天。 繁音万万没想到,他的一番话,不仅没有把妙弋从那堆问题里拉出来,反而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听顾先生的话,好好读书。 顾长庚不在乎繁音当面拆自己的台,一边吃饭,一边看得乐呵。 繁音的唇型很好看,唇色很艳,让他能精准捕捉到说出的每一个字,那小嘴叭叭的,一看就是个口齿伶俐的小人鱼。 在这样毫不遮掩的目光下,繁音耳根渐渐红了。 这个顾先生,干嘛老盯着他的嘴巴看?流氓! 终于,顾长庚吃完了,他把饭盒往清洁机器人手上一放,丑萌丑萌的小机器人就像餐厅里的服务员一样,端着托盘走了。 吃饱喝足,顾长庚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 繁音装作若无其事的往他那边看,只见他侧着身体,衣袖微微卷起,露出骨骼清瘦的手腕,指尖呈现出玉质的色泽,暖意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两眼半阖,表情慵懒而惬意,像极了一只休憩的猫。 小人鱼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顾长庚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挑眉道:“我知道我长的好看,但人鱼先生也不至于一直盯着我看,看到忘我吧?” 繁音脑袋晕乎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顾先生不仅人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 关键时刻,还得看妙弋。 “顾先生,你太过分了,明明是你先盯着繁音哥哥看的!” 妙弋是一条正直的小人鱼,有啥说啥,半点不含糊,“我都发现了,你一直往繁音哥哥那边瞅,繁音哥哥脸都被你看红了!” 第299章 繁音:“……” 顾长庚:“……” 这倒霉孩子! 繁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是有点发烫,但没关系,他不是那种羞涩的人鱼,顶多,有些心跳加速。 他悄悄的再看了一眼,刚好与对方含笑的眸光相撞,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涌上了心头,仿佛有欢喜的花朵自胸口绽放,带着春日的明媚与灿烂。 繁音忽然想,被雷蒙西斯拒绝了也许是一件好事。 …… 当天下午,繁音和妙弋回了人鱼馆,老馆主散步走了过来,问他:“见到那位顾先生了?人怎么样?” 繁音抿着嘴唇,知识的贫瘠让他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对方,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很好。” 馆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哼着一首老歌悠悠走了。 妙弋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回来后就自动加入了月姣他们的学习小组,开始发奋读书了。 而繁音则是放弃了继续在星网上开小号跟黑子撕,百无聊赖的窝在贝壳里,手指无意识的捏着小黄鸭,专心致志的在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在其他的人鱼眼里,就是忧郁症状加重了。 这天,一个二十四岁的人鱼小姐姐游了过来,担忧的问道:“繁音,你还在为之前的事发愁吗?” 繁音摇头不语。 人鱼小姐姐更担心了,柔声道:“星网上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在胡说八道呢,别在意。” 繁音:“……我不在意。” 小姐姐不信,她觉得繁音是在嘴硬,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还有雷蒙西斯上将,他拒绝你是他没眼光,不是你的错。” 繁音哼了一声:“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小姐姐继续柔声细语:“我最近刷到了一个帖子,上面有雷蒙西斯上将和柯蓝逛街的照片,听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繁音冷着脸:“关我屁事!” 那个柯蓝他看过,普通星际公民,长得一般般,没他好看。 雷蒙西斯也就配得上那样的相貌了。 “我去,你们快看星网上!” “那个柯蓝居然也是人鱼!还是深海人鱼!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也看到了!天啊,简直不可思议,他的下半身居然可以在鱼尾和人腿之间自由切换!” “诶?为什么我们不行?” “笨蛋!人家是深海人鱼,是我们基因的来源,跟我们当然不一样了!” “等一下,我怎么上不去星网了?光脑死机了?” “是星网被挤爆了……” “……” 旁边传来人鱼们的大呼小叫,繁音眉头越皱越紧,柯蓝是人鱼? 他猛地一甩尾巴,游到了一条截图成功的人鱼旁边,一把夺过他的光脑,点击图片……一张如春晓之花般美丽的面孔跳了出来。 繁音瞳孔地震,心里一万个阴暗的念头呼啸而过,最后只余下了浓浓的怀疑——这是柯蓝?那个除了做菜,一无是处的星际普通公民?! “p的,一定是p的!” 繁音握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那张照片,试图从上面找到p图的证据。 “脸上雀斑是不是都p没了?” “还开了瘦脸、大眼特效!” “这个清冷风滤镜,我以前用过!” “还有这金发!” “金眸!” “金鱼尾!” 繁音咬牙切齿,他都不敢这么长,柯蓝居然敢这么p?! “人家没p图。” 旁边人鱼小姐姐幽幽道。 繁音:“……” “不、可、能!” 拒绝承认这是柯蓝真实的长相,是繁音最后的倔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238章 斯人若彩虹 星网维护好后, 人鱼馆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执。 繁音声嘶力竭:“他一定是p的!!!” 人鱼们面面相觑:“可是……那是我们从视频里截的图啊。” 繁音愤怒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傻叉相信视频不会造假吗?!” 人鱼们无辜眨眼:“可是……这是官方放出来的视频啊!” 繁音冷笑:“怪不得造假技术那么好,你们都看不出来, 原来是官方!” 人鱼们小声道:“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了啊!” 繁音瞪眼:“连物证都是假的,还指望人证是真的?反正,柯蓝绝对不可能长那样!” 人鱼们:“……” 他们已经无话可说。 最近读了不少哲学书籍的妙弋故作深沉道:“永远不要试图叫醒一条装睡的人鱼。” 另一条学习古历史文化的人鱼喃喃道:“传说佛家有八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五阴炽盛, 繁音哥是哪一种?怨憎会吗?” 抱着一本医书啃的月姣推了推鼻梁上装饰用的眼镜,淡淡道:“应该是求不得,毕竟不管是雷蒙西斯上将,还是那样罕见的美貌, 繁音哥都求而不得。” 月筠一语定音:“繁音哥嫉妒了。” “原来是这样!” 其他人鱼恍然大悟。 而一旁竖起耳朵偷听的繁音则瞬间炸鳞,拔高音量道:“谁嫉妒了?谁嫉妒了?!” 妙弋心说:谁嗓门大谁就嫉妒了。 繁音磨牙道:“我才不会去嫉妒一个星际普通公民!” “人家现在是人鱼了。”月筠漠然道。 繁音恶狠狠的环顾四周, 犀利的眼神一一掠过围聚在一处的人鱼,傲然道:“就算他是人鱼,也只是一条没有编制的野生人鱼, 连疫苗都没打!” 月姣半点不怵他,淡定道:“人鱼保护协会不久前发声了,说他是深海人鱼, 体质远高于我们,那些会对我们带来致命危机的病毒细菌, 对他毫无作用。” 繁音生气瞪她:“月姣、月筠,你们到底站哪边的?” 月姣从容不迫道:“我站真理这边。” 月筠浅笑垂眸:“我站姐姐这边。” 繁音:“……” 以前这双胞胎姐弟多可爱软萌的小人鱼啊, 都被那位顾先生带坏了!可恶! 妙弋看着繁音有些扭曲的漂亮五官,啧啧感叹道:“果然啊,嫉妒使人鱼面目全非。” 繁音怒不可遏,一尾巴将妙弋拍飞十几米:“都说了没有嫉妒!!!听不懂人话吗?!” 月姣和月筠对视了一眼,耸耸肩,便继续埋头学习去了。 顾先生说过,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努力是摆脱命运枷锁最常规的道路,也许崎岖不平,也许坎坷艰辛,但它一定走的通。 人鱼的性格各有千秋,有的天真活泼,有的阳光明媚,有的敏感脆弱,有的高傲娇气……而共同点,大概就是他们都有着一颗崭新的大脑和一副笔直的肠子吧。 故而妙弋在被拍飞后,又屁颠屁颠的凑到繁音那里去了。 “繁音哥哥你听我说!你要正视自己的内心,嫉妒就嫉妒呗,只要不干坏事,你就是酸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妙弋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羡慕、嫉妒、恨,这三种情绪就是对他人恶意的迭变,我们要把思想终止在嫉妒这里,不要心生恨意,否则真的会变丑哦!” 繁音深呼吸:“再说一遍,我没有嫉妒那谁。” 妙弋连忙点头:“好好好,没嫉妒,我只是在跟你探索心理学的奥妙。” 繁音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你学的不是哲学吗?” 妙弋振振有词:“哲学和心理学息息相关啊!” 如果一个哲学家不懂人心,他怎么可能说得出那些名言警句,以及心灵鸡汤呢? 繁音暗骂一声,妙弋这小崽子什么时候那么好学了?居然还主动给自己增加课程! 不知什么时候起,人鱼馆刮起了一道名为努力的学习风,随处可见额头上绑着写有“奋斗”二字的红丝带,一个个的,跟打了鸡血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搞得他这个唯一一条还在摸鱼的成年人鱼,怪尴尬的。 繁音心想,自己要不要也选一门课玩玩?就当消遣了。 就在繁音思考哪门课比较轻松有趣时,妙弋这倒霉孩子又开口了,“繁音哥哥,你是不是因为雷蒙西斯上将拒绝了你,所以因爱生恨啊?” 繁音:“……” 他瞪了妙弋一眼:“闭嘴,我不喜欢他。” 妙弋不理解:“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柯蓝争啊?” 繁音冷哼:“关乎面子。” 妙弋似懂非懂,“哦,也就是说你没有对雷蒙西斯上将求而不得咯?” 繁音沉默了。 对雷蒙西斯求而不得……应该还是有的吧,从小他就是人鱼馆的小霸王,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成年那天是每一条人鱼最重要的日子,可偏偏就在那一天,他迎来了鱼生中唯一一次挫败,他选择的人没有选择他。 第300章 如果雷蒙西斯是真的冷心冷情,倒还好说,可他喜欢上了柯蓝。 如果雷蒙西斯一视同仁的厌恶所有人鱼,那也能让繁音感到稍许宽慰……可柯蓝变成了人鱼。 这一切,就显得他很可笑。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容貌、人鱼身份、a级的体质,在柯蓝的衬托下,瞬间被贬的一文不值。 心如烈火炙烤,身似油锅煎熬。 他愤怒,他不甘,他憎恶,最后统一化作浓浓的嫉妒。 月姣说的不错,他确实求而不得了,不仅仅是雷蒙西斯,还有他身为人鱼的骄傲。 妙弋见他不说话,大概明白了什么,犹豫半晌,小声道:“繁音哥哥,其实我觉得雷蒙西斯上将没什么好的,他还没有顾先生长得好看呢!” 繁音怔然,顾先生? 他低头苦笑,雷蒙西斯只是求而不得,而顾先生……却是可遇不可求。 那人给繁音的感觉,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明,虽不高高在上,依旧与世隔绝。 繁音叹了口气,他大概,真的得忧郁症了,不然怎么会一想到顾先生,就心情低落,打不起精神来呢? “妙弋,让我一条人鱼安静会儿吧。”他无力的说道。 妙弋闷声道:“好吧。” 看来繁音哥哥真的对雷蒙西斯上将情根深种啊,这就难办了,两条鱼争一个人,必然有一方受到伤害。 唉,人鱼何苦为难人鱼呢? …… 人鱼馆发生的事暂且不提,顾长庚这边却是迎来了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几个学生因为好奇这偏僻的一角住了什么人,就偷偷溜了进来。 “上次我看到编号a888的悬浮车降落在这里,a888啊,里面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生笃定道。 星际悬浮车都是有编号的,采取字母加数字组合的形式,数字从三位数到九位数不等,正常来讲,字母越靠前,数字位数越小,这个编号就越珍贵,尤其是三个一样的数字,读起来顺口,记起来容易,更是联邦大人物座驾的专属编号。 林岫的悬浮车编号就是a888,这个编号还是他从自家老爷子那里继承过来的,独属于议会成员所有。 对了,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关于人鱼悬浮车的编号,统一为r序列,人鱼等级越高,分配给他们的悬浮车编号就越小,而人鱼悬浮车编号是无法被继承的,也就是说,只有当一条人鱼死去,他的编号被注销,才会有另一条同等级的人鱼顶上去。 本来繁音作为屈指可数的a级人鱼,他的悬浮车编号是r1111,在人鱼中独领风骚。 然而联邦给柯蓝发放的人鱼福利里,就包括人鱼悬浮车,特许编号r0000,瞬间凌驾在繁音之上,将来若是两辆悬浮车碰面,繁音是要主动给柯蓝让路的。 回归正题。 这几个学生中,有一短发女生,名叫夏施,是校长的侄女,正是她拿着通行证带领大家溜进来的。 她知道些许内幕:“我听我叔叔说,里面住着的那人,和林议员关系匪浅。” 众人兴奋了,“什么关系?” 夏施摇头,“不清楚,但保守估计,是亲戚!” “亲戚?啥亲戚?” 几人有些疑惑,议员的身份背景在星网上都是公开的,林家向来一脉单传,可从未听说过林议员有什么兄弟姐妹。 “我是他祖宗。”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而响起,把几人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板寸男生警惕的问道。 顾长庚挑了挑眉:“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夏施反应过来了,“原来你就是住在这里的人啊,你好,我叫夏施,美术系学生。” 板寸男:“邢安宇,戏剧表演专业。” “邢若水,音乐剧专业。” “海芮芮,服装设计专业。” “伊童,珠宝设计专业。” 一共五人,两男三女。 其中,邢安宇和邢若水是兄妹关系,伊童和海芮芮是青梅竹马,夏施……强势打入圈子内部的孤寡富二代。 夏施她妈,正是人鱼保护协会的会长。 顾长庚对这五人有印象,因为在剧情里,这五人贡献了全文百分之七十的笑点。 明明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最高精神力等级是邢安宇,b级,最低是海芮芮,d级,其他三个统一c级,刚刚达到了驾驶机甲的门槛。 可就是这五个天赋低下的艺术生,却在有心人的激将下,脑子发热报名参加了一年一度的联邦机甲大赛。 然后凭借绝佳的运气和一些骚操作,硬生生挺进了八强。 简直不可思议! 比赛结束后,他们被媒体誉为机甲界的黑色奇迹。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斯人若彩虹 “所以, 你们只是因为好奇?” 顾长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的问道。 夏施几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着开口道:“其实……我们是看这里有私人的训练场地, 才偷溜进来的。” 学院划分给顾长庚的“地盘”并不仅仅是一栋别墅,还有专门的机甲训练场和精神力模拟室。 他们最近报名了机甲大赛……想蹭。 不过,也的确好奇就是了。 尤其是夏施, 她对这个住进a1区别墅的神秘来客真是好奇极了,她曾偷听家里大人讨论过对方的身份,话语很隐晦,用词很含糊, 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惹不起。 夏施家世好, 从小到大,很少遇到她惹不起的人,哪怕是议员家的小辈,她也能平等交流, 唯一让她有顾忌的,大概就是人鱼馆里的那群人鱼了。 倒不是说夏施怕了人鱼, 而是人鱼娇气,她一旦语气重了,说不定就会害的人家哭鼻子, 到时候闹起来太丢人了。 最重要的是,她母亲是人鱼保护协会的,如果她跟人鱼有了矛盾, 她那个视保护人鱼为使命的母亲肯定饶不了她。 说起来,这次他们被人激将, 报名参加机甲大赛的事儿,还跟人鱼脱不了干系呢。 那个叫柯蓝的深海人鱼, 在他暴露人鱼身份前,在星网的机甲竞技台上玩过,而且战绩不错,就被一个战队看中招揽了,将作为参赛选手入场这次的机甲大赛。 柯蓝人鱼身份暴露后,也没想着退出比赛,甚至还在雷蒙西斯上将的承诺下,得到了夏施母亲的许可,成为星历史上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参加机甲大赛的人鱼。 然后……夏施这几个小废物就被人嘲讽了。 “人鱼都能玩机甲,你们却只能搞艺术!” “真是悲哀啊,战斗力还不如一条人鱼!” “听说你们中最强的一个,精神力也才b?柯蓝精神力好像是ss吧?就连体质,人家也达到了s级呢!” “啧啧,你们真是不折不扣的废物啊!” 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面对如此羞辱,夏施他们果断掉坑里了,以b、c、c、c、d的“惊人”精神力,报名参加此次机甲大赛。 驾驶机甲的门槛是c级精神力,海芮芮的精神力只有d级,而机甲大赛一个月后就要开始了。 海芮芮必须在一个月内,达到驾驶机甲的条件。 要么,提升精神力。 要么……改造机甲。 在原本的剧情中,海芮芮提升精神力失败了,无奈之下,她只能瞒着家里人,动用了还未开发完毕的生物拟态机甲,强行精神力共频,冒着脑域崩坏的风险操作机甲系统,与队友们完成了一场场战斗。 之后,夏施小队进入八强,被柯蓝的队伍打败,海芮芮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在战败下场的那一瞬间,精神力崩溃,脑域坏死。 而本该成为机甲发展趋势的生物拟态技术,在海芮芮去世后,被她的家人彻底封存,此后百年,机甲研究项目一直原地踏步。 想到这里,顾长庚眸光略微黯淡,他说不清这是谁的错,怪柯蓝不该暴露人鱼身份,不该参加机甲大赛吗?还是怪海芮芮不顾大局,为了一时意气之争,就断送了自己的生命?又或者,怪那个出言挑衅他们的人? 好像大家都有错,但又好像只是命运的安排罢了。 顾长庚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想用这里的训练场?可以,精神力模拟室你们也可以用,我只有一个条件。” 夏施眼睛一亮:“什么条件?你说!” 顾长庚:“聪明点,不要犯傻。” 夏施五人:“???” 难道他们看上去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吗?还需要特意告诫他们不要犯傻? 顾长庚垂着眉眼,用桌面上的复古茶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从容写意,他合上杯盏,漫不经心道:“待会儿我给你们开通权限,你们自去训练,平时无事,不要打扰我。” 他不想与他们多说什么,毕竟才第一次见,交浅言深不是什么好事。 第301章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繁音呐。 …… 第一次见面后,足足过了七天,繁音才再次来到了艺术学院。 他消瘦了不少,眼里的光都黯淡了。 “顾先生,你的午餐。” “谢谢。” 顾长庚接过保温箱,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来用餐,而是注视着面前的小人鱼,温和问道:“你看起来有些憔悴,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繁音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顾长庚:“可你好像不太开心。” 繁音闷声道:“没有谁会每天都开心。” 顾长庚:“我看妙弋就每天乐呵呵的。” 繁音撇过脸道:“他年纪小,大脑还没发育好。” 最近,妙弋总说自己头痒,大概是要长脑子了吧。 顾长庚失笑:“……挺会骂人的。” 把一个人笨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繁音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你说我?” 顾长庚挑眉:“不然呢?” 繁音顿时泄气,神色落寞道:“我才不会骂人,我一直是被骂的那一方。” 最近,星网上不知道哪个好事者,又把他拉出来溜了,通过贬低他来夸赞柯蓝,他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柯蓝的对比组,人人都在挖苦、嘲讽他。 人鱼保护协会也不出面帮他,只有馆主爷爷用人鱼馆的官方账号发了声明和律师函警告,但屁用没有,星网上那些可恶的家伙更来劲儿了。 顾长庚正色:“谁骂你了?” 繁音:“很多,数不清。” 顾长庚摸着下巴出馊主意道:“你可以直接开地图炮反击。” 繁音一愣,“什么是地图炮?” 顾长庚朝他眨了眨眼:“无差别轰炸。” 繁音还是不懂,顾长庚便凑近了跟他解释,“比方说,有人骂你,你直接回一句,骂我的都是小狗!” “然后,光脑开启免打扰模式。” 繁音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顾长庚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好的?他们都骂你了。” “我的意思是……小狗那么可爱,怎么能用来骂人呢?” 繁音眼神一冷,凶狠道,“我应该说,骂我的都是虫子!” 在这个星际时代,大家都铭记着虫族入侵的悲惨历史,骂一个人是虫子,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顾长庚赞同:“可以。” 繁音心情好了稍许,“要是他们装作看不到,继续骂我怎么办?” 顾长庚竖起两根手指,“统一回复两个字——呵呵。” 气死他们。 繁音想了想,觉得这个“呵呵”有点阴阳怪气的精髓在里面,一举反三道:“你觉得我在呵呵后面加个柯蓝微笑的表情包怎么样?”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绝杀。” 繁音眼睛亮了,他好似开启了新天地,“那我能开新的地图炮吗?” 顾长庚:“比如?” 繁音冷笑:“喜欢柯蓝的都是二百五!” “顾先生,你知道二百五是什么意思吗?在古文化里,这是一个用来骂人的词,形容一个人是憨批,是夯货!” 小人鱼挺了挺胸膛,有些小骄傲的说道:“用这个词骂人,既能让那些人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又显得我有文化底蕴。” “柯蓝那条野生人鱼肯定不知道二百五是什么意思!” 顾长庚露出一个微笑:“呵呵,你说得对。” 柯蓝是现代穿越到星际的,在古文化这块,算是降维打击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二百五的意思? 繁音瞅了他一眼,“你刚刚是不是对我呵呵了?” 顾长庚:“……没有。” 他说没有,繁音就信了,此时的小人鱼已经沉迷于开地图炮不可自拔了。 “人鱼保护协会的都是墙头草!” “顾先生,你知道墙头草是什么意思吗?在古文化里,墙头草指意志不坚定的卑鄙小人,没有主见,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边倒!” 顾长庚:“见风使舵。” 繁音一拍脑袋:“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成语!” “顾先生,你对古文化很了解呀。” 顾长庚轻笑:“马马虎虎。” 繁音突然有些小扭捏,“顾先生……” “怎么了?”顾长庚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繁音这副模样。 繁音抿了抿嘴唇,好看的眸子中罕见的露出了些许羞赧之色,“我、我能不能跟你学习古文化呀?” 顾长庚懂了,这是看人鱼馆的人鱼们都努力学习,繁音也坐不住了,主动找他报补习班来了。 这……就是“卷”的力量吗? 顾长庚打开光脑,与繁音的光脑链接,一次性给他传了几十本书过去了。 “先把这些都看一遍。” “……” 繁音看着光脑里十几个g的资料,陷入了沉思,这里应该不存在压缩吧? 顾长庚语重心长:“好好学。” 繁音茫然:“你不教我吗?” 顾长庚:“我相信你自学的能力。”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现在动用不了精神力,无法直接用神识扫描文字,所以那些书,他也只看了个大概。 界灵无语:“呵呵,只看了目录也叫看了大概?” 顾长庚面不改色:“目录就是一本书内容的概括,我说的有问题吗?” 界灵:“……没,您说啥都对。” 繁音带着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文化与知识,回了人鱼馆,神情傲然,大家都发现了他精神状态变好了,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开了,直到看到他融入学习的氛围中,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又多了一个同伴! …… 三天后,繁音与妙弋再次过来送餐。 妙弋积累了很多问题在心里,一进入艺术学院,他就急匆匆的操控悬浮车到顾长庚那边去了。 “顾先生,顾先生!我有问题问你,你快点吃饭!” 顾长庚看了繁音一眼,悠悠道:“吃饭不急,先为你解惑吧。” “好,谢谢顾先生!” 妙弋也不客气,当即问了好几个问题,在他心里,顾长庚是亦师亦友的存在,请教他半点不带纠结的。 繁音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开启了教导模式,莫名心里有些堵。 让他自学,却要亲自教妙弋。 容貌昳丽的人鱼眼帘低垂,掩去内心的酸楚,浑身的气息都变得灰暗了,头顶好似有乌云在飘。 失落,难受,不高兴。 他这是怎么了?吃醋吗? 可妙弋未成年。 繁音觉得自己不该吃这口醋。 况且,顾先生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他没有理由吃醋。 妙弋说到兴头上,用手大力拍了拍顾长庚的肩膀。 繁音:“……” 突然,顾长庚背后一凉,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繁音直勾勾的盯着妙弋放在他肩上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恐怖计划。 啧,炸鳞了。 顾长庚不着痕迹的拨开妙弋的手,“好了,问答时间到此结束,我该吃饭了。” 妙弋连忙点头:“哦哦,好的。” 顾长庚打开保温箱,取出餐盒,一边吃饭,一边看机甲模型的说明书,他昨天从星网上下单购买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机甲模型,到货时是零件,需要自己组装。 他想多了解一点机甲,哪怕在这个世界他可能一辈子都驾驶不了机甲。 五分钟吃完了饭,顾长庚开始组装,他低着头,修长如玉的手指灵活的控制机甲零件。 妙弋继续看他的书去了。 自律性不高的繁音则是呆呆的望着顾长庚,只觉得他好看的有些不真切,如雾中明月,月照霜雪,越发的神姿高彻,瑶林琼树,自是风尘外物。 半晌,顾长庚组装完毕,一个大概三十厘米高的小机甲立在桌子上,手上持着一柄光剑,挥舞的有模有样。 繁音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下时间,三十分钟。 他居然看着顾先生的脸发呆了半个小时? 遭,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斯人若彩虹 繁音满怀心事的回到人鱼馆, 也不跟其他人鱼打招呼了,就坐在人造海岸的那块最光滑的岩石上,脑袋上顶着他最爱的小黄鸭, 眼神放空,呆呆的望着海面,海风咸涩, 浪花翻涌,彩色的鱼群环绕着他的鱼尾嬉戏。 馆主担心他想不开,就问妙弋,“怎么出去一趟, 你繁音哥的病情反而加重了?” 说好的外出散心有助身心健康呢?还有那位顾先生, 他不是给繁音安排课程了吗?难道是作业太少所以又开始忧郁了吗? 妙弋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明明路上还好好的,谁知道去了顾先生那里,繁音哥哥就莫名其妙不高兴了。” “唉。” 操碎了心的馆主打开光脑, 给林岫发了条消息,“林议员, 能帮我预约一个心理医生吗?” 第302章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文字消息仍然占据着不可取代的地位,毕竟……有些社恐就是喜欢文字聊天。 林岫估计很忙也很闲, 他回复的速度很快,回复的信息却异常的精简—— 【鱼?】 馆主沉痛的发了一个字:【嗯。】 林岫:【病?】 馆主:【目测,忧郁症。】 林岫:【你的好友林岫推送了一张名片给你。】 【顾长庚——人鱼心理疗养师, 专注人鱼心理健康教育一百年】 馆主:“……” 怎么又是这位顾先生?! 老爷子心里窝火,强忍着怒气回复:【病?】 林岫:【否。】 馆主:【滚!】 林岫:【呵。】 两人结束了这场并不愉快的文字交流。 对于林岫为何要推荐顾长庚这个没有系统学过的无证人鱼心理疗养师, 是有原因的。 几天前,林岫心血来潮, 准备去看看他预订好的一次性终极人型武器。 结果显而易见,终极武器又给他出了个难题。 “林议员,我记得我是有特权的,对吧?” 男人表情严肃,摩挲着下巴,仿佛在思考一个世纪难题。 林岫一愣,随即点头道:“对,在议院的权力范畴内,你的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 男人捶了一下掌心,理直气壮道:“那你想个办法,给我一份兼职吧,最好这份兼职可以让我和人鱼频繁的产生交集。” 林岫嘴角抽搐:“……送饭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送饭是他们的工作,我现在要的是属于我的那份兼职。” 林岫懂了,单箭头不行,得双箭头,他不止要给人鱼安排过来的理由,还要给这位顾先生设计过去的借口。 他斟酌着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兼职?” 顾先生作思索状,“专门为人鱼服务的心理医生怎么样?” 林岫忍不住开口:“容我提醒一句,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是需要考证的,你没有经过系统学习不能上岗营业。” 对方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强调特权?” 林岫:“……” 得,又到了他以权谋私的时候了。 这位联邦最年轻的议员考虑了不到三秒钟,就露出了一个精明的微笑,“如果仅仅是兼职的话,我认为心理疗养师可能更符合你的要求。” 顾先生挑眉:“心理疗养师?也行。” 星际时代的心理疗养师和心理医生不一样,两者的区别就好似食补和药补,前者缓慢而温和,后者精准而刺激。 对于人鱼这种娇弱的生物来说,心理疗养师无疑更适合他们。 林岫:“……我会尽快安排。” 心理疗养师的证比心理医生的证要好办一点,最起码不需要审核身份和学历。 男人点了点头,懒洋洋道:“对了,一事不劳二主,兼职你给我安排了,那就再顺便把我推荐过去吧。” 林岫脸上的笑容裂开了,啥都要他安排,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啊。 “顾先生,你还是人吗?”林岫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男人托着下巴沉思,“嗯……怎么不算呢?” 林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事儿对他而言并不难,只是麻烦了点。 他临走前发誓,除了最后一趟,送这位顾先生去履行他作为终极武器的义务,其他时间,再也不要踏足这里半步了。 否则,不知道又要给自己添多少繁琐的麻烦事! 以上,就是林岫推荐顾长庚给馆主的理由,馆主老爷子愿不愿意他不清楚,反正他推荐了,剩下的跟他没有关系。 林岫神清气爽的把光脑屏蔽,继续他的工作——观看柯蓝的做菜视频,选择适合的配方进行推广。 …… 另一边,馆主老爷子目光沉沉的盯着那张星网名片,半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按耐住了将其删除的冲动。 他冷哼一声,坐上自己的悬浮车,离开了人鱼馆。 他要去找自己的老伙计们好好聊聊,让他们给林岫那小子使点绊子。 …… 人鱼馆内部,除了繁音,其他的人鱼都很开心,要么聚在一起认真学习,要么嬉戏着在水里你追我赶,又或者,谈论星网上的最新消息。 “柯蓝又出新视频了!” “这次是粽子,据说是古人为了纪念一个跳河自尽的人!” “好奇怪啊,为什么要纪念一个自杀的人呢?” “不清楚,可能生前比较伟大吧。” “哎呀,你们纠结这个做什么?快过来啊,柯蓝开启了味觉共享,我们可以尝尝味道!” “唔……我这个是蜜枣的,好甜。” “诶,我这个里面是肉耶!” “粽子甜的要好吃一点吧?” “才不是,明显咸的更好吃,这个蛋黄的也不错。” “之前柯蓝做了一种叫豆腐脑的食物,也分甜的和咸的,当时星网上还因为这两种口味吵起来了呢!” “哦哦,我记得他们还弄了一个投票是吧?最后好像是咸党以十三票的优势获胜!” “那这次会不会也投票啊?要是这次也投票的话,我一定要参加,给甜党贡献宝贵的一票!” “不不不,我要投咸党!” “……” 自从柯蓝人鱼的身份曝光后,人鱼馆里的人鱼们对他的恶感都慢慢散去了,他们开始接纳他,观看他的视频,夸赞他的手艺。 甚至,会为了咸甜两种口味发生争辩。 唇枪舌战,热闹非凡。 但人鱼的悲欢并不相通,繁音只觉得他们吵。 “繁音哥哥,你喜欢甜粽子,还是咸粽子?”妙弋暂时放下书籍游了过来,小声问道。 繁音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喜欢辣粽子。” 妙弋:“!!!” 他惊呼,“哦!天呐,这里有一个不折不扣的异教徒!” 对人鱼馆里的其他人鱼而言,咸甜只是党派之争,而辣则是纯粹的异端! 瞬间,咸甜两派统一战线,看向繁音的目光尽是不可思议。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辣粽子?! 作为唯一一条喜欢在肉粽上蘸糖吃的人鱼,妙弋也觉得对方的口味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繁音恼怒的捏紧手心里的小黄鸭,恶狠狠道:“我讨厌粽子!” 妙弋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可是,繁音哥哥你还没有尝过,怎么知道自己讨厌呢?” 繁音抬起下巴,高傲的发出一声嗤笑,“这种垃圾食物,我根本不屑品尝!” 妙弋抿唇:“顾先生说过,在评价一件事物前,需要先去了解它。” 听到“顾先生”三个字,繁音安静了几秒,再开口,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总把顾先生挂嘴上,怎么,你喜欢他吗?” 妙弋一惊,小脸涨红,“我、我还没成年……” 繁音的声音越发尖锐,“成年了就可以喜欢了吗?!” 妙弋被吓了一跳,他低下头,呐呐不语。 见他沉默,繁音心里的怒气更加沸腾了,他用力的将手里已经捏的不成样子的小黄鸭扔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丢弃自己最爱的玩具。 他眼角泛红,目光凶狠的盯着眼前的小人鱼,故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轻蔑,“其实,你们喜欢吃粽子很正常,毕竟……古人把粽子丢进河里,本来就是用来喂鱼的!” “为了防止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蠢鱼,去啃食那个投江自尽的人的尸骨!” 他轻轻的笑了,似是愉悦,又带了点被背叛的怒意,“你们都上当了,只有我,我不会被粽子蒙蔽,我会坚定不移的……与柯蓝为敌!” “就算他是深海人鱼,也不见得就能赢我!” 繁音高傲的甩起他那美丽迷人的尾巴,往人造海的中心游去,与妙弋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冷哼了一声,“提醒你一下,你距离成年还有十一年,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早恋,更不要妄想打顾先生的主意。” “他是我的。” 妙弋惊愕的抬起头,转身望向繁音的背影,大声问道:“你喜欢上顾先生了吗?” 繁音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回过头气呼呼的瞪了妙弋一眼:“成年人鱼的事,你少打听!” “最后给你一个建议,离顾先生远点。” 说完,他便飞快的游走了。 妙弋呆愣愣的留在原地,有些茫然,他从未见过繁音那般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敌人。 刚刚那是建议吗?不,那是警告。 妙弋颤抖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开始害怕繁音了,这条不好相与的人鱼一直是他们人鱼馆的霸王,但他们是同类,人鱼对同类一向都是包容的,尤其是对幼崽。 第303章 所以,还未成年的妙弋从来没有经历过来自同类的敌视。 “繁音哥哥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鱼一样……是因为爱情吗?” 妙弋挠了挠脑袋,并不太懂这些。 繁音之前曾嘲笑过其他的人鱼恋爱脑,说自己永远不会真心爱上一个人,他只会选择最强的战士,与他共同经营人生。 爱人先爱己。 这是馆主一直以来孜孜不倦灌输给繁音的思想。 妙弋失落的回到学习小组,小组里的其他人鱼立马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妙弋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声说道:“繁音哥哥喜欢上顾先生了,他让我离顾先生远点,可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顾先生呢。” 同组的月姣眨了眨她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沉吟道:“繁音哥昏了头了,他根本没必要这样,你对他构不成威胁。” 月筠赞同的点头,“没错,他应该更理智一点,把精力放在真正的情敌身上。” “……” 妙弋有点难过,他虽然比不上繁音哥好看,但也勉强算是有点小汁涩吧,怎么到了月姣月筠姐弟眼里,他就一点威胁都没有了? 算了,他还是看书吧,繁音哥哥有句话说得对,成年人鱼的事……他少管。 另一边,繁音来到了人造海的中心,这里是最深的海域,未成年的小人鱼都不敢过来,只有他,五年前就瞒着馆主来这里游玩了。 五年时间,足以让他把这里改造成一个独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发光的海草,艳丽的珊瑚,奇形怪状的石头,五颜六色的贝壳,繁音花了五年时间装扮这处空间,他从人造海的各个角落收集物品,他甚至从其他人鱼的鱼尾上揪下来几片美丽的鳞片。 繁音打开光脑,找好角度,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 他要把照片发给顾先生,让顾先生get到他的美。 同时,他还要把照片发星网上,让柯蓝的那群粉丝气死! 半个小时后,繁音拍了几百张照片,他从这几百张照片里选出了一张最惊艳的—— 他的一张全身照,阳光透过海水照在他的脸上,波光粼粼,五官精致清绝,神秘而高贵,在艳丽的珊瑚间,他美的仿佛一个海妖。 繁音对这张照片很满意,当即就想打给顾先生。 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修图。 他不上相,修图只是为了还原他现实中的美貌罢了。 柯蓝一定是那种特别上相的人,所以才能在星网上艳压他! 这次,他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人知道,他比柯蓝长得好看。 …… “小人鱼吐泡泡啦,小人鱼吐泡泡啦!” 艺术学院里,顾长庚为繁音设置的专属消息提示响了,他打开光脑,一张……嗯,怎么说呢,一张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小心思的自拍照。 光暗对比,色彩搭配,拍摄角度,全都很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人鱼摆出的姿态和表情都是那种故意诱惑人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241章 斯人若彩虹 小人鱼信心满满的把自己的靓照发到了星网上, 并配字:【新的一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微笑# 】 这句话, 是他这几天从近古诗词鉴赏里找到的,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喜欢,于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文化水准, 他迫不及待的用了出来,并等待网友们的赞美。 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久前才开过地图炮, 对广大网友进行无差别攻击, 在他火力十足的阴阳怪气之下,拉了不少仇恨,大家就等着他撤销屏蔽,好骂他呢。 于是, 短短一个小时,他的评论区被柯蓝的粉丝攻陷了。 【大胆人鱼, 我一眼就看出你p了图!】 【太明显了吧,鱼尾拉长,鳞片都扭曲了。】 【学了点古文化, 就出来卖弄了,不像我们家柯蓝,学识渊博却从来不显摆!】 【呸呸呸, 丑鱼多作怪!】 【看你喜欢古文化的份上,我也送给你一句古话:萤火之光, 岂能与皓月争辉?你就是那微弱的萤火,而我们柯蓝就是明月!】 【……】 无数嘲讽的语句, 恶毒的字词出现在繁音的评论区,化作尖锐而沉重的石头,用力的砸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他们把他和柯蓝作对比,一方极尽赞誉之词,一方穷其挖苦之言,更是让繁音怒火高涨。 他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刚准备统一怼回去,却发现又蹦出来了几条新评论,而发出这几条评论的人,他都认识。 星际人鱼馆:【音音宝贝天下第一好看!】 柯蓝不是柯南:【我也很喜欢这句话。】 雷蒙西斯回复柯蓝不是柯南:【这个时间段,你不是应该在上网课吗?】 柯蓝不是柯南回复雷蒙西斯:【……哎呀,被抓到了,我无聊嘛,就溜一小会儿!话说,你这时候不是也应该在军部工作吗?】 雷蒙西斯回复柯蓝不是柯南:【我给你设置了特别关注,你的动态我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柯蓝不是柯南:【啊……】 繁音看着两只突然冒出来的狗就这么状若无人的叫了起来,拳头都硬了。 他狠狠的用尾巴拍了一下岩石,鳞片刮掉了几片,疼得他泪花直冒。 小人鱼气急败坏道:“柯蓝!雷蒙西斯!你们晚上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睛!” 敢跑到他的评论区里打情骂俏?是觉得小日子太无聊,想来点刺激的吗? 这时,又有一条新评论蹦了出来。 顾长庚:【萤火再微弱,也是自己发出的光,皓月清辉,可若是没了太阳,就只是一颗冰冷黯淡的星球。】 繁音愣住了,因为柯蓝他们冒出来的火气一瞬间全熄灭了,唯剩满腔喜悦与感动,“呜呜呜,顾先生给我说话了……他人真好……” 星际时代没有好人卡,小人鱼真心觉得顾先生是个大好人,新的一天,他更喜欢顾先生了。 晚上,繁音在自己的贝壳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光脑,登录星网,来到情感板块,耐心十足的查找起来。 【怎么得到一个人的心?】 类似的回答,都是比较羞耻的内容。 比如:穿上性感衣服勾引他。 再比如:投其所好,他喜欢啥样,你就装成啥样,他喜欢文静一点的,你就是淑女,他喜欢狂野一点的,你就是狼人! 再再比如:掏出光脑,把你的余额给他看,用那一串不低于九位的数字清空他的血条!相信我,没有人不爱钱,只要你有钱,有足够多的钱。 还有一个比较刑的方法:多简单啊,用迷情药水!一口下去,别说心了,五脏六腑都给你掏出来! 看着这些都不怎么靠谱的回答,繁音有些泄气。 突然,一个广告跳了出来。 【恋爱大师在线咨询,亲手教你拿捏爱情中的尺度,让你成为恋人心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包学包会,不会包赔!】 【正值周年庆,举办优惠活动,一套课程只需998!是的,你没看错,不是2998,不是1998,只要998!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快来抢购吧!】 繁音看着这个粗制滥造的小广告,狠狠的心动了。 反正只要998,试试……也无妨? 这天深夜,一个星网骗子迎来了他的第一单。 …… 这段时间,夏施他们五个已经跟顾长庚混熟了,几人偶尔会在训练结束后过来休息。 “芮芮,你的精神力还没突破,怎么办啊?”邢若水喘着粗气,有些担忧的问道。 海芮芮一听,也很头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该做了都做了,连药剂都喝了,可精神力就是上不去,跟死了一样!” 伊童安慰她:“别着急,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 夏施皱眉:“是还有时间,但时间也不多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芮芮身上,这样不保险,而且给芮芮的压力也太大了,容易引发精神暴动。” 邢安宇问:“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夏施沉吟道:“找个替补吧,两套方案同时进行,芮芮继续训练,能在赛前突破最好,不能也没关系,让替补上场。” 邢若水点头赞同:“我觉得可以。” 伊童却摇了摇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这时候上哪儿找替补去?我们这可是艺术学院,会玩机甲的少之又少,稍微厉害一点的都有自己的队伍,就算没有,也不会选择我们,至于差一点的……你们觉得以柯蓝的影响力,会有人在这关头趟我们这滩浑水吗?” 他们这五人组,在别人看来就是送上去丢人现眼的。 夏施哀嚎一声,抓狂道:“啊啊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烦死了!” 海芮芮神色难过,“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们……” 第304章 见她开始自责,夏施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上前一步抱住她,无奈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这事儿吧,确实难搞,你和伊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安宇和若水也是兄妹情深,我呢,人缘不好,不擅交际,大家都没啥别的朋友,所以遇到这种事,都找不到一个可靠的帮手。” 此话一出,大家表情都有些怪异。 夏施当年强势打入他们小团体的时候,大家都默认她是一个社交恐怖分子,人缘不好有可能,可不擅交际? 就在空气即将凝固的时候,邢若水开口了,“诶,你们觉得顾先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替补啊!” “????” 四人脑袋上纷纷跳出问号,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办法。 邢安宇一拍脑袋:“对啊,若水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顾先生也是咱们学院的学生啊!” 伊童思索:“可顾先生会答应我们吗?” 夏施冷静了下来,“别想了,据我所知,顾先生不能随意离开这里。” 邢若水:“不能离开?这是什么意思?顾先生被限制人身自由了?” 夏施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家里长辈说,顾先生身份特殊,上面对他的安全看得很重。” 几人面面相觑,邢安宇迟疑道:“只是去参加机甲大赛,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夏施耸肩:“这谁知道呢?上面人总是会想很多,习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我敢保证,从我们踏入这块区域起,他们就把我们的身份查个底朝天了。” 邢安宇咽了口唾沫,试探的问:“那就……算了?” 几人对视一眼,刚想点头,就听海芮芮弱弱的说了一句:“我们为什么不去问问顾先生自己的想法呢?” “……” 夏施眨了眨眼睛,对哦,这些都是他们的猜测,能不能行,还是顾先生说了算。 “好,我们这就去问!” …… “你们想让我当替补?” 昏昏欲睡的顾长庚猛地坐直,困意全无。 你要跟我说这个,那我就一点都不困了。 夏施有些紧张:“是,你能答应我们这个有些冒昧的请求吗?” 顾长庚摸了摸下巴,“我自己肯定是不能答应的。” “这样啊……”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复,夏施他们仍然有些失落。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替补。” “嗯?!” 推荐……新的替补? 几人眼睛一亮,“是谁?他精神力怎样?体质几级?” 顾长庚有些心虚:“精神力大概s级,体质……a级。” 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心虚,夏施他们只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击中了,喜不自禁,开心的像个傻子。 “精神力s级?!这是哪里来的神仙下凡了啊!” “体质a级也超厉害的,有没有!” “这样的大佬能跟我们组队吗?好激动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感觉我不配……” 好不容易等他们冷静下来了,顾长庚才委婉道:“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夏施五人都愣住了:“特殊?有多特殊?” 不会跟顾先生一样,被上面限制人身自由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他们刚高兴完…… 顾长庚:“他是人鱼。” 夏施他们松了口气,“哦,原来是人鱼啊……什么?人鱼!!!” 短短三秒钟,顾长庚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天堂和地狱的变迁。 邢安宇哭丧着个脸,“顾先生,你推荐的怎么会是人鱼呢?” 顾长庚斜睨他:“怎么,瞧不起人鱼?” 邢安宇纠结:“不是,我很喜欢人鱼的,但是……人鱼不玩机甲啊!” 顾长庚:“不会就学。” 夏施叹息:“人鱼学不会的,他们太娇气了,根本受不了机甲训练。” 顾长庚:“他不一样。” 伊童谨慎问道:“哪里不一样?” 顾长庚:“我会教他。” 教他如何摆脱娇气,丢掉坏脾气,坐上机甲,拿起武器,用精神力操控战场,用鱼尾击飞世人的偏见。 几人沉默了片刻,忽而问道:“包教包会吗?” 顾长庚:“当然。” 夏施深呼吸:“好,我们信你。” 邢安宇补充道:“也信那条人鱼。” 邢若水微笑:“其实人鱼玩机甲,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不是吗?” 伊童赞同:“对,那个柯蓝就玩机甲。” 海芮芮莞尔:“但我们的新队友,一定比柯蓝棒!” 多出一个替补,最高兴的不是夏施他们,而是海芮芮这个有可能被取代的女孩,她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焦虑,她害怕自己精神力无法突破,影响了整个团队。 巨大的压力,让她不断的掉头发,她甚至想把家族里正在研究的全新机甲偷拿出来,只要能赢,能让自己的队友无所顾忌的赢下比赛,她什么都愿意做。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斯人若彩虹 这一天, 繁音抢到了送餐的机会,开心的驾驶悬浮车过来,然后路上遇到了柯蓝。 两辆悬浮车迎面碰上, 拦住了对方的路。 柯蓝探出头,“你让一下。” 繁音立马炸了,“凭什么?” 柯蓝瞥了一眼繁音悬浮车上的编号, 再把自己的悬浮车定制特效开启,那一串编号闪闪发光。 繁音很不服气,但规则就是这样的,他迅速蔫了下来。 愤恨的让了路, 繁音看着极速飞驰而去的悬浮车, 心里冒出了一个阴暗的念头,要是自动驾驶功能失灵,柯蓝违反交通法规,被星际交警扣留就好了! 如果防护系统也失灵的话, 一旦发生车祸…… 繁音猛地惊醒,他甩了甩脑袋, 被自己心底浮现出来的可怕想法给吓到了,他只是讨厌柯蓝而已,怎么会希望他死呢? 小人鱼心有戚戚的抚了抚胸口, 他耸拉着眉眼想,自己真是条坏人鱼。 等到了顾长庚这里,繁音还没调整好心态, 表情丧丧的,一副颓靡不振的模样。 顾长庚有些好奇, “你怎么了?” 繁音抬头,刚好与他关切的目光碰上, 不由得耳尖通红,一瞬间福至心灵想到了昨晚上恋爱大师教他的小妙招。 他对着男人装可怜道:“星网上好多人骂我,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发了张照片而已……” 第一招:适当示弱。 顾长庚微微皱眉,“不要被别人影响了,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行。” 繁音下意识道:“那要是错的呢?” 顾长庚反问:“如果是错的,那你为什么要做?” 繁音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我不知道是对是错……” 顾长庚:“不知对错的话,就读书吧。” “啊?” “读书使人明智。” 繁音歪着脑袋想了想,人鱼馆里的人鱼都笨笨的,难道就是因为没怎么读书吗? 他打开光脑,调出自己正在学习的内容,指着其中一处道:“我不懂,你教我。” 第二招:向他请教。 顾长庚没有立刻为他解惑,而是撤销了光屏,对上小人鱼充满不解的双眸,温声道:“现在我要教你更重要的东西。” 繁音:“什么东西?” 顾长庚放低了声线:“荣耀、声望,以及自保的力量。” 繁音一头雾水,“?” 顾长庚咳嗽几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要教你驾驶机甲。” 繁音瞳孔地震,一脸难以置信:“驾驶机甲?我???” 顾长庚:“有问题吗?” 繁音大声道:“当然有问题!我可是人鱼诶,你居然让我去玩机甲?!” 顾长庚相当淡定:“人鱼为什么不能玩机甲?” 繁音一下子哽住,气呼呼道:“反正、反正就是不能!机甲太粗暴、太野蛮了,根本不适合我们!” “柯蓝就玩机甲。” 顾长庚轻飘飘的道出一句。 果不其然,提到柯蓝,繁音就炸毛了。 “你拿我跟那条野生人鱼比?!” 顾长庚重复:“他会玩机甲。” 繁音怒不可遏:“因为他粗暴又野蛮!” 顾长庚挑眉:“玩机甲的人鱼很酷的。” “你!!!” 繁音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个被柯蓝迷惑的愚蠢人类,亏自己还觉得他不一样,原来跟雷蒙西斯都是一路货色! 小人鱼眼眶红了,撇过脸,强忍着泪意道:“你要是喜欢柯蓝,就去喜欢好了,我不拦着你!” 顾长庚:“……” 完蛋,他一下子看不到小人鱼的口型,读不到唇语了。 长时间没听到男人的回复,小人鱼以为他真的喜欢柯蓝,就越想越委屈,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 第305章 顾长庚一看急了,连忙掰正繁音的脸,“你要说话就对着我说,看着我的眼睛说。” “……” 正暗自抹眼泪的繁音就这么被打断了愁绪,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他那双好看的眼眸盈满了愤怒,尖叫道:“你走开!不许碰我!” 顾长庚讪讪的放下了手,“对不起,是我的错。” 见他这么老实就认错了,繁音一口郁气上不去又下不来,就卡在那儿,难受的紧。 他冷哼一声,闭口不言,无论顾长庚再跟他说什么,他都臭着一张脸,不理不睬。 这下轮到顾长庚难受了,他绞尽脑汁的想话题,但好像都起了反面效果。 “你p图的技术其实挺好的,就是不太注重细节。”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句话我也喜欢。” “还有,机甲真的超酷的,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随着一个个话题的抛出,繁音的脸色也来越难看。 顾长庚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小了,他闭上嘴,在识海中悄悄询问界灵,“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更生气了?” 界灵翻了个白眼,“自信点,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我感觉他更生气了?” “再自信点,把'我感觉'三个字去掉。” “……果然,他更生气了。” 界灵叹了口气,“主人,您的情商呢?都喂狗了?” 顾长庚也有点怀疑人生,“强行压制精神力还会影响情商吗?” 界灵撇嘴:“说不定连智商也一并影响了。” 顾长庚:“……你好好说话。” “行吧。” 界灵无所谓的耸耸肩,开始帮忙分析,“其实小人鱼生气不是很正常吗?柯蓝的粉丝嘲讽他p图,您说他p图技术好,柯蓝说他喜欢那句话,您说自己也喜欢,柯蓝玩机甲,您说机甲很酷……” “唉,前脚把人气哭,后脚精准踩雷,主人您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小人鱼不跟你翻脸才怪呢。” 顾长庚按了按眉心,头疼欲裂。 看来收拢精神力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都开始犯蠢了。 他需要人鱼的歌声进行精神力抚慰。 然而,他是个聋子。 顾长庚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小人鱼,无奈的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条项链,递了过去。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赔礼。” 繁音抬眸,一串水晶项链安静的躺在男人的手心里。 九颗红色的水晶,晶莹剔透,宛若凝聚了精华的血滴,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繁音喉咙滚动了一下,竟发自内心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他想……吞了这些红水晶。 “这是……什么?” 小人鱼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别开眼问道。 顾长庚:“项链。” “什么项链?” “水晶项链。” 繁音瞪了顾长庚一眼,恼怒道:“我难道不知道这是水晶项链吗?” 顾长庚:“那你还问?” 繁音:“……” 这家伙,不把他气死就誓不罢休是吧? 他索性不问了,拿起项链就往脖子上戴。 他可不笨,这种能让他的身体自发性产生渴望的东西,肯定是好宝贝,不要白不要。 再说了,这是顾先生给他的赔礼呀! 小人鱼容易生气,也容易消气,不一会儿就又开心起来了,低着头美滋滋的欣赏项链,时不时的咽一口口水。 真的太香了,他好想舔一下。 繁音有这样的反应不足为怪,顾长庚拿出来的水晶项链是鲛人精血凝聚而成的,并且不是一般的鲛人,是鲛人一族的皇陨落后遗留下来的精血。 一滴鲛人皇的精血,足以让繁音脱胎换骨了。 顾长庚想,凡是恶念,皆有源头,小人鱼之所以妒忌柯蓝,是因为柯蓝拥有他没有的东西,既然如此,那自己便补全了小人鱼和柯蓝之间的差距,让他人生圆满,再无缺憾。 这样……小人鱼还会生出妒忌之心吗? 界灵:“主人,他缺少的您补齐,他想要的您给他,这样会把他惯坏的,恶念不会因为满足而抵消,只会因为纵容而扩大。” 顾长庚低声:“我明白。” 界灵默默闭嘴,心里却有些担忧,如果主人还是以前那个明智的主人,那它自然相信,可现在的主人,受精神力影响,很容易犯蠢啊。 顾长庚伸手摸了摸小人鱼柔软的头发,温声问道:“喜欢吗?” “谢谢,我很喜欢…顾先生。” 小人鱼的眼里洋溢着满满的喜悦,唇齿间流露出来的话语更是像抹了蜜一般。 只是不知为何,他话语中的停顿不太明显,导致顾长庚读到的唇语就成了: 我很喜欢顾先生。 面对小人鱼的甜言蜜语,顾长庚即便抗性很高,清楚的知道对方并非是在告白,也难掩内心的欢喜,他努力压了压嘴角,矜持的回复道:“喜欢就好。” 繁音心情大好,又想起来了昨晚学到的爱情小妙招,揪着男人的衣袖道:“你不是要教我玩机甲吗?我们快去吧。” 顾长庚愣住:“你愿意学了?” 繁音昂起下巴,“你愿意教,我当然愿意学了。” 不就是机甲嘛,他不学则已,一学惊人,到时候肯定比柯蓝强! 只希望……不要长出难看的肌肉才好啊。 小人鱼回想起雷蒙西斯身上肌肉虬结,鼓起来一块一块的,他就有些怕怕。 “顾先生……” “嗯?” “驾驶机甲会不会长出肌肉啊?” “额,会长一点…吧?” “会长肌肉?!” 小人鱼大惊,“那我不学机甲了,我不要变成雷蒙西斯那样!” “雷蒙西斯?” 顾长庚脑海中蹦出一个身高一米九,体型壮硕的男人照片,顿时脸一黑,“他那是骨架大,你这么小一只,再练几十年,大腿也没人家胳膊粗!” 小人鱼有点委屈,“我没有大腿,只有鱼尾。” 顾长庚:“……”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斯人若彩虹 训练场上, 夏施他们还在练习,就见顾先生带着一条异常漂亮的人鱼进来了,顿时都停下了训练, 好奇的凑了过来。 “顾先生,这位是?” 顾长庚跟他们介绍:“他叫繁音,繁是繁花似锦的繁, 音是余音绕梁的音。” 繁音挺了挺胸口,没错,他的名字就是这么解释的,长相繁花似锦, 歌声余音绕梁。 “你们好。”小人鱼矜持的和他们打招呼。 海芮芮最先表示了欢迎, 她抿唇浅笑:“你好,我叫海芮芮。” 其他几人也纷纷介绍自己。 身形略有些消瘦的男生双手抱胸:“伊童。” “我叫邢若水,这是我哥哥邢安宇。” 笑容明媚的女孩趴在哥哥肩膀上,朝繁音比了个耶, “我们是兄妹!” “我是夏施,夏是夏天的夏, 施是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施。”夏施有点社牛,一步跳到了繁音面前, 笑眯眯道:“小人鱼,你长得好漂亮啊!” 繁音有些害羞,但馆主多年的教育让他稳住了, 大大方方的对他们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顾长庚:“你们继续练你们的, 我带他去看看机甲。” 夏施耳朵一动:“机甲?是顾先生你的专属机甲吗?” 顾长庚摇头:“我没有专属机甲,不过别人倒是送了我一个最新款。” 邢安宇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最新款?是流火集团新研发出来的那个流星5200吗?” “……是。” 见他那么激动,顾长庚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拿到这台机甲后,就一直放仓库里吃灰了。 繁音不懂这些,便问了一句:“那个很贵吗?” 邢若水惊叹:“何止是贵?听说流星5200是限量的,全星际只有二十架!” 这下繁音懂了,凡是加上了限量二字,就一定是珍贵的、受人哄抢的。 想到顾长庚要拿这么昂贵的机甲给他做新手教程,他就有些飘飘然,心想柯蓝一定没用过……不,是没见过流星5200吧? 雷蒙西斯那家伙虽然有权有势,但到底是军部出身,在经济这块儿还是稍逊一筹的。 小人鱼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顾长庚:“笑什么呢?” 繁音立马收拢笑意,表情严肃,“没什么。” 顾长庚也不戳破他那些小心思,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封闭式的训练场,从空间纽中取出了那台流星5200号机甲。 不吹不黑,这台机甲作为最新款,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造型新颖,线条流畅,冰蓝色的外壳严丝密缝,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摘取下来的零件,浑然一体,宛若天成,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美的艺术品。 但机甲光外表好看可不行,最终还是要拿操作系统和精神力契合度说话的。 第306章 “上去吧。” 顾长庚刚要打开机甲驾驶舱,就被繁音阻止了。 “等一下!” “干嘛?” “等我拍张照,发星网。” 顾长庚:“……” 繁音整理好自己的发型,然后利落的挤到他怀里,暗示他和自己一起露出标准微笑。 “看镜头,不要看我,眼神冷漠一点,好,一二三,耶!” “咔嚓!” 拍摄的最后一秒,顾长庚还是没忍住,低头看向了繁音。 光脑的摄像功能诚实的记录下了这一幕,容貌精致昳丽的人鱼依偎在一个年轻男性的怀里,人鱼望着镜头,眼眸深处的那抹蓝色纯净如大海,而那名男子则专注的看着身前的人鱼,目光内敛却不失温柔。 照片的背景,是一台高大的机甲,静默的守护在他们身后。 顾长庚:“拍好了?” “再等一会儿。” 繁音在用光脑在那儿鼓捣着什么,头也不抬。 顾长庚无奈:“你还要干什么?” 繁音挺直腰板,咳嗽一声,指了指光脑,“我想把咱们的合照发星网上,你介意吗?” 顾长庚:“……不介意。” 繁音松了口气,“好了,我已经发了。” 顾长庚有些无语,都已经发了,还假模假样的问他。 心里吐槽着,他随手打开了光脑,别误会,他纯粹是想看看小人鱼的拍摄技术怎么样。 看到那张合照后,顾长庚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繁音显然有些心虚,背着手手,眼神飘忽,催促道:“你快点开始教我吧,我不能回去太晚,馆主会担心的。” 顾长庚揉了揉眉心,伸手揽住繁音的腰,轻轻用力一跃,便带着小人鱼进入了机甲舱。 舱门关闭,在空间密封的状态下,繁音有些紧张的坐在主驾驶的位置上,感受到了来自身侧男人身上的压迫力,仿佛每吸入的一口空气,都带着对方的气息,灼热无比,让他烧红了脸。 “认真听,别走神。”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将机甲的驾驶技巧娓娓道来。 “机甲右臂有装备武器,能够进行切换,左臂更多的是起平衡作用,在进行高难度动作时,用于抓取和吸附……” “流星5200号机甲,侧重于灵活性,配置的武器威力一般,但续航能力很强,适合打游走。” “所以面对敌人,你不要硬碰硬,能躲就躲,尽量用速度拉扯住对方,只要不被秒掉,拖得越久,胜算就越大。” “明白吗?” “额,大概明白了,不过……这些按钮是干嘛用的啊?”繁音指着前面密密麻麻数百个按键,疑惑的问道。 “问得好。” 顾长庚淡淡道:“机甲出现的时间点比人类进化出精神力要早,所以初期的机甲都是手动操作的,就通过这些按键,用不同的组合实现一系列复杂又精妙的动作,很考验机甲战士的手速和脑力。” “而人类进化出精神力后,机甲战士便摒弃了手动操作机甲的方式,选择使用精神力与机甲链接,心念一动,机甲便如臂指使,简单之余,又极大的提高了机甲的操作上限,从此限制机甲战士的唯一门槛就只剩下了精神力等级。” “不过,机甲战士摒弃了这些按键,机甲制造师却没有,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按键的重要性,在战场上,精神力有耗尽的时候,但人的双手却随时都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直到生命尽头。” “所以,这些不被机甲战士重视的按键,其实是那些机甲制造师留给他们的一条后路,是求生的希望,也是拼死一搏的底气。” “从机甲诞生之初,到现在的流星5200号,每一台机甲都有这么些看似是累赘的按键,从无例外。” 繁音被镇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那些按钮,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机甲是为了保护人类而诞生的,它一直是武器,是人人都可以拿起的武器。 只是精神力的出现,让很多人被迫放下了它。 顾长庚握住繁音的手,纤细的十指葱白如玉,圆润的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掌心柔软,没有半点老茧。 他低声道:“这么好看的一双手,怎么能不玩机甲呢?” 繁音有些不自在,想把手缩回来,却被男人紧紧抓住,纹丝不动。 顾长庚附在繁音耳边,说道:“关于机甲,我只能教你学会使用这些按键,精神力操作,得你自己自学。” 说完,他便与繁音换了个位置,把小人鱼固定在副驾驶上,便启动了机甲,“仔细看好了,看我是如何操作机甲的。” 下一秒,他的手指在按键间飞舞,速度快得都生出了残影。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机甲便完成了一套简单的动作,起身、出拳、侧步、竖劈、弯腰、横踢、翻滚、切换武器、瞄准攻击、回归原位、打完收工。 如行云流水,连贯自如。 “怎么样?” 顾长庚转头看向繁音,期待他的评价。 繁音眨了眨眼,发出真心实意的惊叹:“你好厉害呀,顾先生!” 小人鱼那双水润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羡慕和崇拜,“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厉害就好了,到时候一定把柯蓝揍趴下!” 直白的可爱。 顾长庚顿时理解了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在心爱的人面前吹牛。 确实会让人飘飘然,沉醉不知归路。 繁音低头偷笑,恋爱小妙招第三招:夸奖对方。 “顾先生累了吗?我给你唱歌吧!” 第四招:展示自我。 顾长庚:“?” 他只动了手,没有使用精神力,要是真累了,不应该按摩手部肌肉吗? 繁音这边已经酝酿好了感情,轻启红唇,沉浸式的演唱歌曲——《人鱼之歌》。 顾长庚竖起耳朵,仔细的看着小人鱼嘴巴一开一合,读取了部分歌词:在那蔚蓝的大海深处,有一群可爱的人鱼,他们美丽又聪明,他们善良又机灵,他们勤学好问,热爱生活…… 这歌词,让顾长庚仿佛恢复了听觉,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善良又灵敏…… “关掉。” 顾长庚冷声对界灵说道。 界灵讪讪的关掉了在识海中内播放的“音响”,它就是看气氛到了,配合一下。 繁音唱完一首歌,还有些意犹未尽,“好听吗?” 顾长庚相当捧场的鼓掌:“好听,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繁音高兴极了,当场就把顾长庚视为知音,兴致高昂道:“那我再给你唱一首!” 顾长庚:“……” 幸好,就在繁音正要再度开嗓的时候,夏施他们敲响了训练场的大门。 夏施:“打扰了,请问……你们有听到谁在唱歌吗?” 邢若水补充:“一首曲调很怪异的歌。” 邢安宇抱怨道:“穿透力还极强,我捂住耳朵都没用,直往里钻,简直折磨死人!” 海芮芮小声道:“很阴森,很诡异,有点像恐怖电影的主题曲。” 伊童倒是很淡定,就俩字:“难听。” 繁音:“……” 人鱼的歌声因为自带精神力,所以不受房屋隔音效果的影响,被夏施他们听到了,还寻过来了。 小人鱼涨红了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气的,他飞快的摆手:“没听到没听到,你们去别处找吧,我还要学机甲呢!” 赶走了五人,繁音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一把拧住了顾长庚腰上的肉,“你不是说好听吗?!” 顾长庚无辜:“是好听啊。” 繁音愤怒:“你骗我!” 顾长庚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一本正经道:“没骗你,每个人对音乐的感知不一样,就像口味,有人喜酸,有人喜甜,再美味的佳肴也有人觉得难吃,同理,再好听的天籁也有人觉得难听。” 繁音狐疑道:“不是我唱得不好?” 顾长庚肯定道:“是他们不懂得欣赏。” 繁音没说话,只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他的心情却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后又继续学了两个小时,顾长庚收起了机甲,带繁音到一旁休息,叫家用小机器人送来了零食和饮料。 小人鱼专心致志的吃东西,顾长庚坐在一旁打开光脑,找了本书看。 时间缓慢流逝,一人一人鱼之间的氛围温馨平和。 “你在看什么书?”一颗小脑袋瓜凑了过来。 顾长庚取消光脑放窥屏模式,书名出现在繁音眼前——《人鱼的那些小心思》。 繁音撇了撇嘴,“人鱼能有什么小心思?” 顾长庚:“人鱼小心思可多了,比如——” 他拉长了语调,“合照只p自己。” 第307章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斯人若彩虹 繁音在机甲上的天赋还是可以的, 记忆力很好,虽然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基本上讲过两三遍, 就不会再出差错,几百个按键的具体功能,以及按键之间的基本组合, 他两个小时就给记下来了。 而且,可能是身为人鱼的原因,繁音有种近乎小动物一般的天然直觉,危急关头仅凭借本能反应就能做到很多机甲战士练都连不出来的效果。 比如现在—— 四面墙壁射出不同轨道、不同速度、不同大小的球, 顾长庚对小人鱼的要求就是躲开这些球。 一般的机甲战士在进行这项训练时, 都是从单面墙、同速度开始的,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小人鱼却不一样,他上来就选择了最高难度, 虽然手指头还有点不听话,容易按错, 但换上精神力操控后就能躲得七七八八了。 人鱼是天生的精神力操控者,他们能把精神力融入歌声里,自然也能融入机甲里。 在精神力这块, 繁音几乎不用教,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完全不需要顾长庚演示。 繁音发现了自己在机甲上的超高天赋后,也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 变成了现在的不亦乐乎。 他显然对机甲上了心,按动那些按键的时候, 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专注和认真。 顾长早就退出了机甲,让繁音一条鱼玩了,他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端着保温杯,喝着里面的精神舒缓液。 然后抽空对小人鱼的一些不甚规范的操作进行指导,慢慢的,流星5200号机甲的动作变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操作,也没有可疑的停顿,驾驭机甲趋于完美,唯一欠缺的大概就是战斗意识了。 “我怎么这么厉害啊?人鱼馆这些年误了我呀!” 小人鱼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碎发捋至脑后,发出假模假样的感叹。 顾长庚敲了敲杯子,清脆的声响唤回了繁音的思绪,“有几点,你要记住。” 繁音撇了撇嘴,“你说吧,我听着呢。” “第一,你刚学机甲,基本功不扎实,需要苦练,一天练六个小时,直到将那些基础动作练成你的本能为止。” 繁音眼睛瞪圆了:“!” 一天六个小时的训练?要鱼老命了! “第二,你的战斗意识需要加强,但时间有限,只能采取肌肉记忆的方式,也就是所谓的……挨打。” 繁音张大了嘴:“!!!” 挨打?谁挨打?谁敢打他这么珍贵娇弱的人鱼?! “第三,机甲作战,技术、经验、意识,三者缺一不可,但战术素养同样重要,从今天起,你每天花两个小时听我讲故事。” 繁音耳朵动了动:“什么故事?” 顾先生要给他讲故事吗?他喜欢听故事! 顾长庚:“《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 繁音一愣:“这是什么故事?” 顾长庚:“让你变聪明的故事。” 繁音闻言狐疑:“你是不是在拐着弯儿骂我傻?” 顾长庚咳嗽几声,道:“第四……” 繁音连忙道:“等等,还有第四?” 顾长庚举起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繁音有些不乐意的说道:“行吧,那你继续说。” “第四,机甲单兵系是现在最热门的专业,很多机甲战士都认可单兵为王的理念,但你要记住,某些强大到近乎无敌的人的确可以单兵作战,他们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改变一局比赛的胜败,甚至是一场战争的输赢,但你现在距离强大这两个字太远了……所以,你需要队友。” 繁音仿佛明白了什么,“是他们吗?” 顾长庚点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繁音回想了一下五人友好而热情的态度,有些勉强的说道:“还行,只是看上去不怎么厉害。” 顾长庚:“你的看法是正确的,他们中精神力等级最高的是邢安宇,b级。” “才b级?” “这不是还有你这个s级吗?” 两者相加,就是sb……顾长庚收回自己发散的念头,循循善诱道:“相信我,他们很可靠,而且有着不可或缺的用处。” 繁音瞥了他一眼:“比如?”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比如和你组队,参加机甲大赛。” 繁音:“凑人头?” 顾长庚点了点头。 繁音皱起细长的眉毛,不高兴道:“这太可笑了,如果仅仅是为了凑齐五人参加机甲大赛,那为什么不给我找厉害的队友?” 顾长庚沉吟片刻,一本正经的说:“有时候,带飞和躺赢总是相辅相成的,你是想成为强大的机甲战士带飞,还是作为一个混子躺赢呢?” 繁音毫不迟疑:“当然是躺赢啊!” 顾长庚:“柯蓝也参加这次机甲大赛。” “我要带飞——!” 一听到柯蓝的名字,繁音的雷达就响了,他握紧拳头,目光炯炯,胜负欲在这一刻彻底爆破,一心要跟柯蓝争个高低! 顾长庚拊掌而笑:“加油,我看好你。” …… 摆平了繁音后,顾长庚又去找了夏施他们。 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所以……” “我们只需要躺赢?” 顾长庚委婉道:“适当的辅助还是需要的。” “辅助?” “嗯,比如鼓励他,夸奖他,赞美他。” 夏施信心满满:“这个好办,我最擅长吹彩虹屁了!” “再比如,替他抗伤害。” 邢安宇连忙道:“我!我可以,我的机甲是防御型的,武器还能切换光盾。” “再再比如,治疗和探查?” 邢若水:“治疗包在我身上。” 伊童:“我回去就把最新的机械眼换上。” 海芮芮弱弱举手:“我在观众席上喊六六六?” 顾长庚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看来你们都对自己的定位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 夏施想了一下,开口道:“我们打辅助无所谓啦,但是顾先生,你能确保……那位的实力吗?” 顾长庚:“七天后,你们可以来检测,你们四个,打他一个。” 单论机甲操作,繁音现在就已经胜过他们五人了。 在现如今的机甲世界里,勤能补拙只是一句笑话,天生的精神力几乎就注定了你能在机甲这条道路上走多远。 就像柯蓝,他接触机甲也不过一两年,但他的实力却很快超过了军事学院百分之九十的学生。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高达ss级的精神力,在未来,他的精神力还会突破,成为真正的sss级机甲战士,届时,整个星际世界,除了雷蒙西斯,再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强大的精神力不仅可以更细致更敏锐的操控机甲,还能对机甲进行增幅,越是磅礴的精神力,加持的攻击力就越高。 而手动操作的那些按键,之所以被机甲战士弃用,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这里。 毕竟,同等的机甲在精神力的影响下,已经不同等了,技巧再好,也很难弥补基础数值的差距。 顾长庚叹了口气,“总之,我会教他成为一名强大的机甲战士,比赛期间,帮我照顾好他吧。” 是照顾,而不是保护。 保护这份责任,一直在他自己身上,他永远不会卸下。 “对了,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也可以一并指导你们。” 夏施等人眼睛一亮,“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那明天准时到。” “好!” 天色渐晚,夏施一行人走出了训练场。 邢安宇嘟囔道:“我总觉得顾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 夏施翻了个白眼:“谁没有故事啊?” 邢安宇:“我就没有啊!” 夏施竖起一根手:“不,你有,只是你觉得它很普通,不值得被称作故事罢了。” 邢安宇:“……” 一旁的邢若水捂嘴轻笑:“哥哥有没有故事,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顾先生和那位人鱼先生之间,倒是有一些不可说的故事呢!” 夏施与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嘿嘿嘿……我也觉得,若水,英雄所见略同啊!” 邢若水凑了过去,小声道:“诶,夏施,你有没有发现,顾先生看那位人鱼先生的眼神……” 夏施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叫声:“你也发现了?!我跟你说啊……” 两个女生并肩同行,脑袋靠在一起,嘴里时不时的发出诡异的笑声。 海芮芮问两个男生:“她们在说什么?” 伊童摇头:“不清楚。” 邢安宇不爽的啧了一声,“又发疯了,姓夏的带坏了我妹妹。” 耳朵灵敏的夏施扭过头来瞪他:“邢安宇你闭嘴,芮芮你过来,这是属于我们女孩子的快乐!” 第308章 海芮芮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积极参与其中。 邢安宇和伊童:“……”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繁音都在顾长庚这里苦练机甲。 每当他精疲力尽,想要放弃的时候,顾长庚就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出两个字—— “柯蓝。” 这时候,小人鱼总能重新恢复力气,斗志昂扬,“再来!!!” “果然,柯蓝才是最大的动力……” 顾长庚看着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小人鱼,低声呢喃道。 界灵:“主人您是不是嫉妒了?” 顾长庚垂眸冷笑,“怎么可能?” 他们两口子总不至于都嫉妒柯蓝。 嫉妒心,某种程度上也是上进心,你清楚的知道谁更好,知道自己不如别人,由此才会生出嫉妒心。 而有些人却是习惯了自欺欺人,他们不愿意上进,没有自律性,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心里仍觉得自己很优秀,觉得自己此刻的落魄是暂时的,只要他遇到机会,就能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嫉妒,总好过比烂、比惨。” 界灵:“前提是不要因为嫉妒去伤害别人。” 顾长庚:“他现在不是没有吗?” 界灵:“快了,下一个剧情节点,他就要出手害人了。” 顾长庚眯起了眼睛,下一个剧情节点,是人鱼保护协会组织的一场宴会,首都星所有成年人鱼都被邀请了,柯蓝和繁音也在受邀行列。 宴会上,其他人鱼都穿着鱼尾裙坐在悬浮椅上,只有柯蓝,穿着裤子,用两条腿行走。 繁音彻底酸了,酸成了柠檬精,然后毫不客气的泼了柯蓝一裤子水。 想到这里,顾长庚迟疑了一下:“泼水……算伤害吗?” 界灵:“怎么不算?泼水已经算是一种侮辱了,主人您不要双标啊!” 顾长庚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想双标,可那是小人鱼诶,小人鱼会有什么害人心思呢?况且,人鱼泼水不就跟人类扇风一样嘛! 界灵无语道:“那如果是别人泼了繁音一身的水呢?” 顾长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拔剑决斗?” 界灵:“……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斯人若彩虹 人鱼保护协会举办的宴会, 几乎邀请了首都星所有的成年人鱼,人鱼馆里只有繁音收到了邀请函,因为只有他一条人鱼满了二十五岁。 赴宴前夕, 繁音避开馆主的视线,偷偷摸摸的拉着一条红头发的人鱼幼崽,在角落里嘀咕了许久, 红发人鱼一脸为难,但耐不住繁音威逼利诱全用上,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妙弋目光游离在那角落处的两条人鱼身上,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看书都看不进去了, 他问月姣月筠姐弟,“诶,你们知道繁音哥哥找温叶干嘛吗?” 月姣推了推鼻尖上的眼镜,摇头道:“这我们怎么会知道?不过猜也很好猜, 无外乎……宴会、柯蓝,以及顾先生咯。” 妙弋懵逼脸:“啊?” 月筠专注的看书, 头也不抬的替姐姐解释:“繁音哥目前最在意的事就三件,一,在宴会上惊艳全场, 二,打败柯蓝,三, 得到顾先生的好感。” 月姣补充:“准确来说,是得到顾先生的爱。” 妙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一脸困惑道:“繁音哥哥喜欢顾先生这件事我知道,可是……这和温叶有什么关系啊?” 温叶是条刚满十六岁的小人鱼, 红头发、红鱼尾、红眼睛,长相艳丽,性子温吞,后来在顾先生这位人生导师的引领下,一头栽进了药剂学这个大坑里。 月姣淡定道:“顾先生不是经常头疼吗?也许是为了给顾先生准备药剂。” 月筠有不同的看法,他表情冷漠道:“温叶虽然在药剂学上天赋很高,但能缓解顾先生头疼的药剂,他现在还没那个能力做出来。” 月姣耸耸肩,“那就换个思路,往坏处想,说不定是为了给顾先生下迷情药剂呢?毕竟……他爱他,不是吗?” 月筠勾起唇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确定是给顾先生下?” 月姣挺直了身体,缓缓转头,与弟弟四目相对,“你什么意思?” 月筠面无表情:“柯蓝也会参加这次宴会。” 闻言,月姣眉毛狠狠的皱了起来,“繁音他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不至于……用这么龌龊的手段伤害人鱼!” “繁音从未承认柯蓝的人鱼身份。” “……” 月姣有意反驳,却在弟弟清冷透彻的目光下沉默了,她很清楚繁音对柯蓝的恶意,如果这份恶意足够大,大到繁音迷失了自我,那么做出伤害柯蓝的事,似乎不是不可能。 妙弋歪着小脑袋瓜,听着这姐弟俩对话,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呀?迷情药剂是什么东西?” 月筠轻轻的将他推开,“去看书,别瞎操心。” “……哦。” …… 宴会开场了,夏施的母亲夏女士温柔的注视着一条条进入宴会的人鱼,他们大多数都是坐在悬浮椅上,也有的使用了最新科技——人鱼气泡球,透明如水膜的材料呈球状,将人鱼包裹在里面,薄薄的一层,水汽弥漫在鱼尾处,时刻保湿,为人鱼带来最舒适的体验。 如果两条人鱼要肢体接触,就能通过申请完成气泡对接,两个气泡球融为一体,形成一个空间更大的气泡。 另外,气泡膜也不影响人鱼伸手触碰外界,拿取食物和酒水都方便的很。 繁音今天的载具就是人鱼气泡球,他还设置了雪花特效,气泡球里,纷纷扬扬的雪花撒落在小人鱼的发间,仿佛水晶球里的童话场景,唯美而梦幻。 他环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鱼,他今天算是艳压全场了。 “柯蓝来了!” 宴会门口传来骚动声,其中格外扎耳的那个名字让繁音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他双手抱胸,斜着眼睛往那边望去,表情臭臭的。 只见柯蓝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衣服走了进来,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神态自然,温和有礼的跟夏女士打招呼,脸上看不出半分傲气。 繁音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显摆什么呢?就你有腿!不需要载具,直接走进来! 参加宴会不穿礼服,甚至连妆都不化,不尊重别人! 装什么好脾气?真这么有礼貌,之前为什么要他让路?! 就为了突显自己与众不同,故意跟其他人鱼唱反调,恶心死了! 呸呸呸! 怒火中烧的小人鱼缓缓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试管,冰冷而光滑的质感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 而另一边,顾长庚收到了来自月筠的消息。 “迷情药剂?” 顾长庚嘶了一声,“他不是应该泼水吗?怎么改下药了?” 界灵阴阳怪气:“那还得多亏了您啊!” 顾长庚:“说人话。” 界灵撇嘴:“原来剧情里的人鱼都是笨蛋美人,除了唱歌啥也不会,繁音更是连唱歌都不行,空有一张脸,他懂什么害人的手段啊?就算嫉妒得面目全非,他也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画圈圈诅咒人家。”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有您这位人生导师在,人鱼馆里的人鱼都全面进化了,有学法的,有学医的,还有学操控机甲、制作药剂的,繁音的心智和手段都突飞猛进,还有人鱼馆里其他多才多艺的人鱼在,他光是害人的渠道就多了好几条!” “还记得那条叫温叶的人鱼吧?在药剂学上的天赋高到离谱,短短俩月,就能独立完成中级药剂的制作了,区区一瓶迷情药剂,又算的了什么呢?” “主人,您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剧情走向,主角柯蓝很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感情不达标就失了身,最后导致故事线全崩!”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长庚面无表情的听着,等界灵终于吐槽完毕,他才开口道:“所以……怪我?” 界灵感受到背后传来冷飕飕的剑气,心知不妙的它缩了缩脑袋,干笑道:“这哪儿能怪您呢?您的出发点是好的……” 顾长庚捂额叹息:“但造成了坏的局面。” 界灵连忙道:“现在宴会才刚开场,距离繁音下药还早,您可以去阻止他!”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开口:“不,我不会去阻止他。” 界灵愣住,“难道……就放任不管,任由他害人吗?” “当然要管。” “那您打算怎么管?” “因果因果,断不了因,那就接下果吧。” …… 顾长庚联系了林岫,从这位年轻的议员手里,拿到了进入宴会的许可证,然后在两位机甲战士的陪同下,离开了艺术学院。 第309章 林岫工具人实锤。 星际时代的交通很发达,十分钟后,顾长庚就来到了宴会举办地点,他低调的走了进去。 然后置身暗处,安静的注视着繁音的一举一动。 小人鱼明显有些紧张,他端着酒杯,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柯蓝身上,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晦,殊不知大家都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 整整半个小时,繁音都没找到机会干坏事,直到宴会下半场,雷蒙西斯来了,人鱼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柯蓝也放下了酒杯与夏女士一道去门口迎接他。 繁音似若不经意的走过,借用气泡球水汽的遮挡,掏出药剂洒进了柯蓝的酒杯,手法高超,动作一气呵成。 这段时间机甲训练的成果,在他犯罪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 干完坏事,繁音眼神飘忽,心虚的避开人群,远离热闹喧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暗戳戳的观察着柯蓝有没有喝下加了料的那杯酒。 第一次做这种事,繁音心里还是有罪孽感的,他不断的安慰自己,有雷蒙西斯在呢,他和柯蓝不是相爱吗?他刚好成全他们! 阴影里,顾长庚手中握着一支试管,试管里流淌着粉红色的液体。 他疲倦的闭上眼睛,一滴血泪流了出来。 界灵小心翼翼的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顾长庚:“……无事。” 怎么会无事呢? 就在繁音下药的前几秒,他强行动用精神力,将自己的精神舒缓液与迷情剂空间置换了。 虽然时间短暂,但精神力不出意外的再度暴|动了,他眼部毛细血管破裂,脑袋里像针扎一般疼痛。 顾长庚还有心情开玩笑,“他有可能是色盲,连药剂颜色变了都没发现。” 迷情药剂是粉红色,精神舒缓液是淡绿色。 界灵哼了一声:“分明是做贼心虚,根本没注意药剂的颜色……诶等等,主人你做什么?!” 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界灵瞪大眼珠,直接喊破了音。 只见顾长庚弹指去掉瓶塞,将试管中的药剂一饮而尽,喝完还咂了咂嘴,评价道:“水蜜桃味的,还不错。” 界灵出奇的愤怒了,“不错?!这可是迷情药剂啊!” 星际时代的迷情药剂,被誉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它的出现证明了爱情是可以被操控的。 与其他催动情|欲的药物不同,迷情药剂会让饮用者真实的感受到爱,由汹涌澎湃的爱意迸发出强烈的情|欲,但当事人并不会觉得自己是被药物操控,只会觉得情到浓处,水到渠成。 如果被拒绝了,当事人也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继续迷醉在深沉的爱意里。 所以……迷情药剂的主要作用是情,而不是欲。 如果想利用迷情药剂获得别人的爱,只需要在药剂里附着上自己的精神力。 繁音这支迷情药剂自然是没有附着精神力的,毕竟,他只是希望柯蓝出丑,又不是想得到柯蓝的爱。 没有附着精神力的迷情药剂,会自动选定饮用者最有爱情触动的那个人,然后将那份感觉疯狂的扩增。 普通的好感变成强烈的喜欢,强烈的喜欢变成浓郁的爱意,浓郁的爱意变成刻骨的痴情。 最后,饮用者会无比的迷恋对方,迫不及待的想与对方灵肉相融。 所以迷情药剂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情魔药。 看不清自己的心的人,喝下迷情药剂,就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到底喜欢谁。 依顾长庚对谢元君的爱意来说,这一管药剂下去,真得疯魔了不可。 界灵:“您知道迷情药剂的作用吗?” “知道。” “知道您还喝?!!” 顾长庚低着头笑了起来,“我也想试试……爱情魔药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他说过了,要接下这份因果,剑修就要说到做到,繁音的一切恶行,都会被他一一承受。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斯人若彩虹 柯蓝终究喝下了那杯酒, 他品尝酒水味道的时候,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雷蒙西斯很细心,察觉到了不对, 便问:“怎么了?” 柯蓝重新看了一眼杯中清亮透彻的酒水,摇了摇头,“没事, 只是觉得这酒的味道变得更醇厚了。” 雷蒙西斯眸光微闪,“要不要拿去检测一下?” 柯蓝摆手拒绝:“不用,我没有察觉到危险。” 说着,他弯起眉眼, 开了一个玩笑, “酒的味道发生变化,可能是因为……你来了?” 雷蒙西斯也笑了,既然柯蓝说没事,那就应该真的没事, 他向来相信柯蓝的直觉,那份灵敏似危险探测仪的第六感, 帮他们渡过了不少难关。 两人很快将这个话题抛之脑后,尽情享受这场快要落幕的宴会。 这可就急坏了躲在角落里窥视的小人鱼了,他撤销了气泡球, 孤身一人坐在沙发上,双手紧张兮兮的握在一起,就等好戏开场呢。 可眼看着柯蓝喝下那杯酒, 随着时间流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面色还更好看了些。 他不由暗自嘀咕,莫不是温叶制药水平不到家, 做出来的迷情药剂没有效果? “有效果。” 一道身影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看向柯蓝的视线。 听到熟悉的声音,繁音猛地抬起头,都忽视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只惊喜的说道:“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顾长庚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漆黑的瞳孔里泛着一抹柔光,“接你去训练。” 被、被亲了!!! 繁音大脑有点晕晕乎乎的,不过得益与馆主十年如一日的教导,做人鱼千万不能恋爱脑,他还是在最后一刻挺住了,坚持表情管理,死命压住上扬的唇角,没露出憨傻的笑。 他呆呆的重复:“训、训练?” 顾长庚:“嗯,你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六小时的机甲训练,少一分钟都不行。” 繁音那发热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了,如寒冬腊月的冷风,呼啸而来,瞬间将他脑海中的粉色泡泡吹散了,冷的他瑟瑟发抖。 “可我不是已经跟你请假了吗?” 小人鱼委屈道。 顾长庚示意他看光脑消息。 繁音疑惑的把光脑点开,只见大海背景的光屏上,一条蓝色的小鱼吐出一个泡泡,“噗叽”一声炸开,一行字浮现在一片浪花上—— 【顾先生:不予批复。】 繁音:“!!!” 他简直难以置信:“你之前分明是同意了的!” 顾长庚错开他的视线:“我撤回了。” 实际上那条同意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顾长庚就后悔了,明明都知道他在憋坏心思了,干嘛还放他出去浪? 之后月筠发来的消息,更是让顾长庚头疼无比,不得不给自己来了几发“心平气和”,才安稳的赶到了宴会现场。 繁音生气道:“那我不管,我收到的消息就是你已经同意了,后面的不算!” 顾长庚定定的盯着他,“真不想训练?” “这不废话?” 繁音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再练六个小时,我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顾长庚沉吟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还残余了些微粉红色液体的试管,在小人鱼眼前晃了晃,“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下迷情药剂的事?” “!!!” 繁音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的小口袋,幸好,他摸到了熟悉的柱状轮廓,试管还好端端的在身上,他微微松了口气,可随即又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顾先生手里的那支,很明显是服用过的迷情剂,他从哪儿弄来的?又是谁服用了? “把你的取出来看看吧。” 男人如是说道。 小人鱼捂紧了口袋:“不。” 他怀疑男人在炸他,就等着他自曝呢,一定要稳住,不能慌! 顾长庚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拿出来吧,我都知道了。” 繁音拼命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口袋里现在装的,是我的精神舒缓液,你的迷情药剂已经被我换了。” 听到这话,繁音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口袋,借着灯光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看,他的心都凉了大半截。 淡绿色的……真的是精神舒缓液! 柯蓝喝下去的是价值昂贵的精神舒缓液,不是他从温叶那儿得来的迷情药剂! 这下亏大了! “你为什么要换我的药剂?”繁音气鼓鼓的质问道。 顾长庚仔细的观察繁音的神情,坦荡中带着沮丧和恼怒,没有半分后悔和羞愧。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果然…… 恶念滋生,向来不会因为得到而收敛。 他眸光微沉,淡淡道:“不然呢?任由你下药害人吗?” 第310章 “什么叫下药害人?迷情药剂而已,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繁音的语气满不在乎。 顾长庚:“迷情药剂是违禁品,你不知道吗?” 繁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联邦的违禁品多了去了,区区迷情药剂,就算被发现了也顶多罚款。” 好一个区区迷情药剂。 顾长庚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把抓住繁音的手,拉着他就往外走。 “诶,你干嘛呀?宴会还没结束呢!” 繁音倔着不愿意走。 “你不想知道迷情药剂被谁喝了吗?” 顾长庚一句话让他停止了挣扎。 “……谁?” “我。” “你?” “我。” 顾长庚再次说道。 繁音难以理解的看着男人,语气十困惑:“你……你为什么要喝?” 顾长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拉过繁音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听到了吗?药效开始发作了。” 心脏有力的跳动透过胸腔,传达他的掌心,那一刹,繁音感觉自己抓住了所有。 他渴望的,遥不可及的,求而不得的,可遇不可求的,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拥有了。 繁音慌乱的开启气泡球,将顾长庚一并包裹在里面,然后迅速离开了宴会场所。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遥远的天边闪着几颗微弱的星星,宛若盛夏的萤火,承载着情侣之间的浪漫,又似冬夜的烛光,蕴藏着爱人之间的温馨。 悬浮车上,繁音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未附着精神力的迷情药剂,只会加深本就存在的爱意。 顾先生的心,在为他跳动。 他……爱他。 车速开到了最大,已经违反交通法了,但繁音不在乎,哪怕第二天,他的悬浮车被扣下了也不在乎。 他只想快点抵达艺术学院里的那栋小别墅,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要亲口告诉顾先生,自己也爱他! …… 几分钟后,悬浮车停在了别墅前。 顾长庚将繁音抱下车,走进别墅,放在沙发上。 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 繁音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这时候不应该互诉衷肠吗?为什么感觉顾先生冷静下来了?是悬浮车开得太快,吹冷风了吗? 他试探着伸手触碰男人的额头,体温正常,应该没有感冒,再摸向胸口,心脏缓慢的跳动着,不见半分急促。 繁音愣住了。 他不死心的又重新摸了一遍。 最终确认,顾先生的心跳真的没有加速。 怎么回事? 难道顾先生心动的人不是自己吗? 繁音感觉领口有点紧,紧得让他窒息,像鱼脱了水一样难受。 他定定的盯着对方,低声呢喃:“顾先生,你在戏耍我么……” 未尽的话语藏在唇齿间,好像说出来了,又好像没有。 顾长庚望着他有些颤抖的嘴唇,第一次读不懂小人鱼的话,“你说什么?” 繁音眼眶红了,捂住嘴巴,将口中的呜咽声堵住,“我说什么你听不见吗?你是聋子吗?!” 捂住嘴,顾长庚更不知道繁音在说什么了。 但没关系,他有场外求助。 “他在说什么?” 界灵有点为难,吞吞吐吐道:“他、他问您是不是聋子……” 顾长庚怔然,原来自己的这个缺陷已经被发现了么? 他朝着繁音点了点头,坦然道:“没错,我耳聋,听不到声音,之前都是在读唇语……我还以为能瞒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抱歉,我并不完美。” 繁音:“……” 繁音:“???” 繁音:“嗝~!” 小人鱼被吓的打了个响亮的哭嗝,泪眼婆娑的望着男人,“你、你说什么?” 这下繁音也在怀疑自己耳聋了,他不敢相信,自己愤怒之下的随口一问,竟然是真的! 怪不得,顾先生说话总是认真的看着他,之前他以为是尊重,现在想想,分明是在读唇语啊! 这么一想,繁音的眼泪更止不住了,他放声大哭起来。 “他为什么还在哭?是接受不了我耳聋吗?” 界灵想了想,说:“有那么一丢丢吧,但更多的,应该还是觉得您不爱他。” 顾长庚诧异:“怎么会?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可您服用迷情药剂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因为……” 顾长庚说了开头两个字就顿住了,似乎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界灵竖起耳朵,想听听自己这位主人能扯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 沉默半晌,顾长庚终于说出了后面的话。 “因为,我已无法更爱他。” 迷情药剂只能加深原本的爱意,而顾长庚对谢元君的爱,经历了无穷岁月的酿造后,早已从醇厚的酒液化作浓稠的酒浆。 每一年,每一天,他都在爱他。 一直。 界灵:“您跟我说没用啊,您得告诉繁音才行!” 顾长庚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据说剑修的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手。 他觉得这话不准确,谢元君的手就比他好看。 见顾长庚半天不作声,界灵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一样,大声嚷嚷起来,“我的天,您不会是在害羞吧?” 顾长庚:“……” 开玩笑,他怎么会害羞?! 他只是……有一点点难为情而已。 顾长庚抬起头,叹了口气,“繁音、音音……”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繁音抽抽搭搭:“可、可以。” 顾长庚坐直身体,正色道:“那好,音音,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两件事。” 繁音嘴巴一瘪,都已经瞒了他耳聋这件事了,居然还有两件事?这人是真的坏! 顾长庚:“第一件事,我喜欢你,非常喜欢,喜欢到迷情药剂已经奈何不了我了……等事情结束,我就去人鱼馆申请,把你带回家。” 繁音睁大眼睛,一时间都忘记哭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他喜欢自己??? “第二件事,下药。” 繁音:“!” “不管迷情药剂对人体有没有害,下药这种事本身就很卑劣,你也许控制不了自己的恶念,我也无法时刻阻止你犯错,但我会承担下你的一切恶果。” “就像今天的迷情药剂,你犯下的所有恶行,都将反馈到我的身上。”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繁音怔怔的看着男人,眼泪不断的从脸颊滑落,他十分清楚,自己下药这事,在对方看来是很卑鄙无耻的行为。 他在顾先生心里的形象,彻底毁了。 “呜呜呜……” 他难受极了。 别墅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大门照射在俩人的侧脸上,清辉浅淡,夜风寒凉。 小人鱼就缩在沙发的一角抽噎着,可能是哭泣导致的体内水分流失,他那漂亮的鱼尾都黯淡了。 顾长庚无奈的走了过去,捂住繁音的眼睛,低声对他说道:“乖,不哭。” 再哭就要脱水昏厥了。 小人鱼吸了吸鼻子,竟真的不哭了,他用手环抱住男人的腰,将脸埋在对方的怀里,沙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顾长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其实并不相信繁音会悔改,但他相信,繁音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当他说出会承担繁音犯下的所有过错后,繁音就不可能再犯错了。 这么多世界走下来,他能成功带谢元君的恶念脱离世界,凭借的从来不是感化,而是那份超越生死的爱恋。 …… 距离机甲大赛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繁音也在顾长庚的训练下,逐渐变得强大,就在昨天,他在三分钟内,打败了夏施他们四个。 第一轮淘汰赛前夕,顾长庚特意给繁音放了半天假,让他好好放松一下。 繁音先是控诉了一下半天时间太短了,然后在抗议无效后,屁颠屁颠的跑回了人鱼馆,他都好几天没护理自己的尾巴了,鳞片都变毛糙了。 进行了两个小时的精心护理后,繁音伸了个懒腰,窝在一张水上浮椅上,惬意的看书。 这时,馆主乐呵呵的走了过来,笑道:“哟,看书呢!” 繁音手上捧着纸质的书籍,看得入神,听到馆主的话后下意识合上了书页,封面上三个大字豁然跃入老人家的眼球—— 《十二夜》 一本畅销全星际的小黄书。 主人公是一条s级人鱼,书里详细描述了他与十二个男人的香艳故事,每一夜,都会带读者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其中精彩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311章 当然,一本小黄书能风靡一时,自有它的独到之处。 《十二夜》讲述的虽然是情爱与肉|欲,但里面对人性的刻画也是非常深刻的。 像馆主这样的老人家,就曾为书里面揭露的人性而震惊过。 是的,没错,老馆主也看过《十二夜》,看完了后感慨万千,还在星网上写了一篇小作文,将人物、剧情都解析的十分到位。 不知名的网友戏称:人家《十二夜》作者都没你想的周全。 现在看到繁音在阅读这本书,老馆主感到很欣慰,“这本小说写得非常好,以一条人鱼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作者用他辛辣老练的文笔将书中人物的爱恨情仇展现的淋漓尽致……” 老馆主侃侃而谈,颇有种遇到书友准备大谈特谈的架势。 繁音连忙打断他,“我是跳着看的。” 闻言,老馆主不满的看着他,“多好的一本书啊,你怎么能跳着看呢?跟爷爷说说,你跳了哪些剧情?” 繁音:“……” 都已经跳过去了,他又怎么知道是哪些剧情呢? 小人鱼眨了眨眼睛,“我还是跟您说说,我看了哪些剧情吧。” 老馆主思量着,“也行。” 小人鱼羞涩的笑了一下,“一共看了十二章,每一夜的最后一页。” “……” 老馆主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每一夜的最后一页?” 嘶! 那不就是妖精打架吗?! 老馆主掐断了自己的一根胡子,气得手指直哆嗦,“你、你你……” “这本书是让你看形形色色的人,不是让你看人色色!!!” 繁音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嘀咕道:“这本来就是小黄书嘛……” 如果不是小黄书,他还不看呢! 最近……他有点骚动,想和顾先生进一步发展,就选了这本小黄书预习一下。 “你还敢顶嘴?!” 老馆主听到了,顿时怒目圆睁,大声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脑袋里装的全都是黄色废料,看什么都是小黄书!” 繁音小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道:“又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它是小黄书,大家都这么觉得!” 老馆主目光严厉:“小黄书能拿奖?还是业内含金量最高的金毫笔奖?” “金毫笔这几年已经不行了,现在金冠冕才是文学界最有份量的奖项。” 繁音哼了一声,“好心”给老馆主科普近些年来奖项的变化。 老馆主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憋屈的说起了正事。 “……有人申请要当你的监护人。” 繁音立马蹦了起来:“谁?” 老馆主嘴角抽搐,“别想了,不是顾先生。” “哦。” 繁音失望的坐了回去,百无聊赖的玩起了自己的头发,将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之前和雷蒙西斯上将一起来的那个……” 繁音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老馆主差点又被气到心梗,“瞎嚷嚷什么呢?你好歹也得给人家一个回复啊!” 繁音放下手,理所当然道:“除了顾先生,一律拒绝!” 陷入爱河的人鱼,眼里只容得下自己的心上人。 “你……唉!” 老馆主心累之余,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真是猪油蒙了心,十几年的教导全白废了,该恋爱脑还是恋爱脑!” 在老馆主看来,像顾长庚这样神秘的男人,是不可靠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顾长庚的信息一无所知,前段时间,老馆主找老朋友查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过去一片空白,身份来历成谜,就连精神力等级都是问号。 这样的男人,繁音拿捏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斯人若彩虹 繁音不清楚老馆主内心的担忧,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眼珠子转了转,打开光脑, 纤长的手指飞快在光屏上滑动。 【顾先生,有人跟馆主爷爷申请要当我监护人!】 发完消息,小人鱼翘着尾巴, 美滋滋的等对方回复,他要让顾先生知道,他也是有人要的! 不一会儿,对面就发消息过来了。 内容很短。 【谁?】 只有一个字, 但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爽。 繁音心情颇好的扬起唇角, 慢悠悠的敲字:【一位年轻有为的少将。】 顾先生:【有多年轻?】 繁音一边动手在星网上查阅那人的资料,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复:【三十二岁咯。】 顾先生:【呵。】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友善,那边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呵你,我是呵那位已经三十二岁的少将。】 繁音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问他:【你呵人家干嘛?人家可是少将呢,是保卫联邦的大英雄!】 这句话发出, 那边迟疑了一下,问:【音音,你很崇拜英雄吗?】 繁音反问:【谁不崇拜英雄呢?】 这是小人鱼真实的想法, 他敬重那些与虫族厮杀的军人,对他们抱有极强的好感,就连当初他选择雷蒙西斯,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重雷蒙西斯的军人身份。 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缘故,那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繁音看到界面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他偷偷笑了,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纠结,回复消息却不断删删减减的场景。 顾先生:【……你不会真的要答应他吧?】 他急了,他急了! 繁音看到这条消息,鱼尾顿时翘的更高了,他翻身跃入水中,雾蓝色的头发铺散开来,快乐的像一颗疯狂扭动的海草。 【要是我答应了,你会怎么做?】 繁音屏住呼吸,期待着对方的答复。 这次他没等多久,那边就回复了。 【我会动用我的特权,把你抢回来。】 繁音捂住脸,从指缝里吐出一串小气泡,他感觉自己要溺死在幸福的海洋里了,顾先生也太霸道了吧! 动用特权把他抢回去什么的……等等,特权? 顾先生的特权是什么? 为什么他这个新晋恋人半点都不知情?顾先生到底还隐瞒了他多少东西?! 繁音面沉如水,谨慎的发出疑问。 【啊啊啊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特权啊?快说,你是不是故意瞒着我?#发怒#】 【我以为耳聋是你隐瞒我的最后一件事,没想到居然还有?!#失望#】 【你一点儿也不真诚,我所有的信息你都一清二楚,你的却不肯透露给我半分!#难过#】 【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个只知道花言巧语的骗子!#微笑#】 【你不给我解释清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哼!#鄙视#】 繁音一气呵成的发完消息,就把光脑利索关闭了。 他发誓,这次一定要给顾先生一点教训看看! …… 另一边,顾长庚有些头疼。 他没想特意隐瞒什么,但也确实不够自觉,他就应该…… “您就应该在见繁音的第一面,就把自己的老底揭给他看。” 界灵不冷不热的说道。 顾长庚:“……少阴阳怪气。” 界灵翻了个白眼:“主人您还是快点解释吧,时间晚了他更要生气了。” 顾长庚摆摆手:“不急,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肯定已经关了光脑,接收不到消息了。” 界灵呵呵:“他什么时候收到是一回事,您什么时候发送又是另一回事,等他开启光脑,第一眼看得就是您发送消息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他就跟敢跟您闹分手,您信不信?” “……信。” 怎么不信?顾长庚扯了扯嘴角,繁音本就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性子,一旦触及到他在意的点,就跟大闹天宫的猴子一样,折腾的厉害。 顾长庚左想右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音音,还记得我教你驾驶机甲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我并非精神力低下,只是不能擅动精神力。】 当时小人鱼一直很好奇,两人机甲对战的时候,为什么他从来不使用精神力……虽然仅仅凭借那些按键就足够他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了。 【我拥有sssss级以上的精神力,而体质只有sss级,我一旦动用了精神力,身体就会面临崩溃的风险。】 【初来首都星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些事,然后签订了一份协议——母巢清除计划。】 【我会作为一件终极武器被送入虫族母巢,击杀母虫,为人类彻底除去虫族的威胁。】 【……在计划启动之前,我拥有联邦最高的特权。】 【但请相信我,我并没有利用特权做什么坏事。】 第312章 顾长庚神情庄重的保证。 界灵大吼:“主人您是傻了吗?!这时候谁管您有没有滥用特权啊?重点是您执行计划后会不会死!!!” 顾长庚反应过来了,立马又加了最后一句话—— 【我发誓我不会死。】 自觉该说的都说了,他就开始耐心等待小人鱼的回复了。 可直到夜幕降临,群星在天际闪烁,小人鱼那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顾长庚枯坐了一宿,黎明时分,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又给小人鱼发去了一条消息。 【比赛加油,我会看着你。】 …… 这一夜,繁音其实也不好受。 他看到顾先生的消息就哭了,哭得眼睛红肿,最后哭累了,就窝在贝壳里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顾先生炸成了一朵烟火。 然后就硬生生被吓醒了。 醒来后,他又遇到了一件让他心神震动的事—— 他的尾巴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双腿。 “啊——!” 繁音惊恐的叫声响彻了整个人鱼馆。 馆主和其他人鱼都被他吵醒了,一脸暴躁的赶过来后,发出了和繁音相差无几的惊呼声。 “我的天,这是啥啊?!” “哦,太不可思议了,人鱼馆里居然出现了一个裸|男!” “什么裸|男?这是繁音!” “繁音哥哥?那你尾巴怎么变成腿了?!” “腿中间那个是什么…唔唔……”一只不谙世事的人鱼幼崽惊奇的指着某处,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巴带下去了。 剩下的人鱼继续面不改色的叽叽喳喳。 “我猜,繁音哥你这是变异了!” “胡说!这分明是进化了,从普通人鱼进化成了深海人鱼,就像柯蓝一样!” “哇,这看起来可真不错,我也想进化长腿!” “繁音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诶,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是被吓到了吗?” “别担心啦,让医疗机器人给你检查一下就没事了。” “话说繁音哥,你能站起来走几步吗?我想看你走路……” “对,我们也想看!” “好了,都闭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大半夜的不困吗?” 最后还是馆主出面,赶走了一群好奇心旺盛的人鱼。 然后丢给了繁音一条裙子。 裙子? 繁音不高兴的看向老馆主,“我都有腿了,为什么还要穿裙子啊?” 老馆主瞪了他一眼:“让你穿你就穿,话那么多?” 这糟心孩子也不想想,人鱼馆住着的全是没有腿的人鱼,大半夜的叫他上哪儿去找裤子啊! 繁音尽管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的套上了裙子。 老馆主板着脸嘟囔:“都多大人了,睡觉还不穿衣服!” 繁音愤愤:“你看哪条人鱼睡觉穿衣服啊?” “别的人鱼也没跟你一样长了腿啊!” “谁说的?柯蓝不就有腿嘛!” 老馆主一顿,“你不是不承认柯蓝是人鱼吗?” 繁音哽住。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也有腿了,柯蓝没办法再压他一头了,那他承认柯蓝是人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馆主见他沉默,没好气道:“你说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我也没亏待你什么,怎么就养成了一副酸不拉几的德性,一天到晚就知道掐尖儿呢!” 繁音:“……” “行了行了,咱也不提柯蓝了,跟爷爷说说吧。” 繁音低头:“说什么呀?” 老馆主拍他脑壳,“说你怎么长了腿!” 繁音:“……我不知道。” 老馆主:“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繁音:“我真不知道。” “那你把头抬起来。” 繁音抬起头,眸光闪烁。 老馆主叹了口气,“音音啊,你也二十五了,再过几年就三十了。” 繁音鼓起脸颊:“爷爷!你提这个干嘛?” 老馆主瞥了他一眼,“稳重一点,不要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你不是小孩子了。” 繁音超大声反驳:“人鱼至死是幼崽!” 老馆主气笑了,“幼崽?那你这辈子都别离馆了!等那位顾先生过来申请,我就以诱拐人鱼幼崽的罪名把他告上法庭!” 繁音:“……” 老馆主:“怎么又不说话了?” 一提到顾先生,繁音就像被针戳了个洞的气球,乱窜几下就瘪了下来,蔫巴巴的。 老馆主发现不对劲:“你咋了?那混蛋欺负你了?” 繁音沉痛道:“他没有欺负我,他只是……” “只是啥?” “……快要死了。” “???” 老馆主瞳孔地震,急忙追问:“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死了呢?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繁音抹着眼泪,呜咽道:“他精神力太高,联邦政|府不做人,要他去跟虫族女皇同归于尽!” “跟虫族女皇同归于尽?!” 老馆主震惊了,磕磕巴巴道:“那、那得多高啊?3s?” 繁音:“他说是5s以上。” “5s?!”老馆主被吓的破音了。 繁音强调:“以、上!他比5s厉害!” 老馆主双手颤颤巍巍:“……真5s啊?” 繁音不高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还会骗你不成?” “不……你没骗我,是我没睡醒呢!” 老馆主表情呆滞,脚步飘忽的走了,他心想,今晚做的梦真奇怪,先是梦到繁音有腿了,然后又梦到繁音告诉他,顾先生精神力等级是5s……呵呵,这不是做梦是啥子?当他不知道联邦目前精神力最高等级也才ss吗? 算了,回去睡觉,等天亮就梦醒了。 …… 第二天一大早,繁音精神抖擞的从星网上买了几十条裤子,货一送到,他就兴奋的换上了。 然后站在镜子前面臭美。 路过的月姣扫了他一眼,淡定道:“只买了裤子吗?” 繁音不解:“还要买什么?” 月姣:“鞋子。” 繁音:“……” 小人鱼一锤掌心,“对哦,我现在还有脚了,得穿鞋子!” 他又飞快下单,买了几十双鞋子。 “月姣,你看看,我还缺什么?” 繁音走到女性人鱼面前转了个圈。 月姣目光移到他的下半身,露出思索的表情,“你……穿内裤了吗?” 繁音愣住了,下意识的低下头,不自然的夹了夹腿。 月姣:“还有袜子。” 繁音顿时觉得刚塞进鞋子里的脚也不自在了起来。 月姣看了看时间:“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参加机甲大赛吗?现在已经八点了,你再不出门,你的队友就要找上门来了。” 繁音:“……” “啊啊啊啊!居然已经八点了?!” 小人鱼只来得及往脑袋上扣一顶帽子,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月姣注视着他的背影,想提醒他可以坐悬浮车去,但他跑得太快了,一溜烟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刚长出来的腿,居然能跑那么快?”月姣挑了挑眉,语气惊奇。 月筠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所以他真的没穿内裤,也没穿袜子?” 月姣转过身,与弟弟对视一眼,表情逐渐变得怪异。 “也许他是想在机甲大赛上,横空出世?”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斯人若彩虹 而就在繁音与夏施几人汇合, 用两条大长腿把他们好好震惊了一番时,顾长庚那边收到了来自林岫的消息。 【近期虫族有异动,攻占了南乔星域的两颗小行星, 生命能级探测器捕捉到高于sss层次的生命波动,初步推算为虫族母巢,可信度高达90%。】 【现通知:母巢清除计划正式启动。】 顾长庚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几秒, 忽而一笑:“可真会挑时间!” 他还想去现场给小人鱼加油来着呢。 现在看来,没那个机会了。 “主人,您要告知繁音一声吗?”界灵小声问道。 毕竟之前隐瞒了这个计划,导致繁音到现在都还没回消息。 顾长庚也有些犹豫, 告诉繁音的话, 肯定会影响比赛,可不告诉他,又显得自己不真诚。 最后,顾长庚还是做出了决定。 “不告诉他, 就宰一只虫子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顾长庚一咬牙, 给繁音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但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界灵斜睨:“这样就行了?” “差不多了吧……” 顾长庚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遇到危险, 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虽耳聋, 但你喊我,我总能听见的。】 第313章 界灵狐疑:“您真能听见?” 顾长庚:“听不见。” “那您还……” “我们是天命道侣, 他若遇到生死危机,命悬一线,我定能感知到。” 名字只是引子,声音也只是渠道,真正将他们连在一起的是两人之间斩不断的情思。 一个小时后,林岫派人来接走了顾长庚。 与他同行的一支精神力均在s级以上的军部尖刀小队,在联邦上层的眼里,他们这一行人都会死在落英星上。 落英星,本次探测到底母巢所在地。 据说那里开满了鲜花,春日繁花似锦,秋日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谁也不会预料,在那片鸟语花香的美景下,隐藏着阴暗的巢穴,丑陋的虫躯,以及涌动的杀机。 军用飞船上,顾长庚依靠在墙边,百无聊赖的听着几位机甲战士商量战术。 其实有什么好商量的呢?无非就是把他送进去而已。 深入敌营,想活着出来自然困难重重,但想要寻死,却是异常简单。 此时他们商量,不过是缓解内心的压力罢了。 虫族与人族的战争再次打响,牺牲的战士何止千万,他们也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有准备是一回事,害不害怕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他们还承担着监视他的责任,因为担心他反悔,飞船一直是以最高速前进,这无疑加速了一行人送死的速度。 他们依然冷静,极力克制着自己求生的欲望。 事到临头,谁也不能反悔。 这就是专业敢死队的素养! 出来前,上级就跟他们说了,此战关乎人类存亡,不可不胜。 顾长庚抬起清瘦的手腕,上面的光脑屏幕呈现出一片黯淡,这代表他们已经进入了虫族的领域,母虫的精神力扰乱了磁场,信号无法接收。 所以,他也无法再收到繁音的消息。 “快开始了吧。” 顾长庚低声呢喃,他再次看向尖刀小队的成员,他们脸上开始浮现出略显压抑的神情,母虫外放的精神力对他们造成了影响。 而此时,距离他们降临落英星,还有五十万公里。 比月球和地球之间的距离还要遥远,顾长庚漫不经心的想着。 …… 机甲大赛的第一轮淘汰赛已经开始了。 因为参赛人员过多,而机甲战斗所需的场地又太大,所以第一轮淘汰赛并非分组战队,而是通过精神力模拟舱进行单人闯关模式。 一共十关,能闯过六关,便能晋级下一轮。 繁音输入自己的编号,躺进模拟舱,脑中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人曾经说过的话。 “模拟舱能完全模拟你的精神力,现实中你的精神力特质是坚韧,那么在模拟中,你的精神力也会比其他人更具韧性。” “不要害怕,一般模拟舱设置的关卡,无外乎杀敌、守阵、闪躲、侦察这四种,分别考验你们的战斗力、战局把控能力、反应力、观察力。” “杀敌不用多想,由简到难,合理分配精神力,拿个高分轻而易举。” “守阵不要缩着打,你面对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所以前期建立起优势很重要,你要懂得如何削弱敌人,增强自己。” “闪躲只能靠练习,疼痛练习,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你要做的就是有意识的提升这份本能。” “侦察重在收集线索,进行推理,凡事多绕几个弯,通常第一反应是什么,往反方向想就对了,要学会逆向思维。” “……” 繁音忽然发现,好像那人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当时或许不以为然,可静下心后,一字一句声声入耳,恍如昨日。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顾先生了。 …… 顾长庚对教导是有用的,一共十关,繁音直接打通关了! 出来和夏施他们碰面,发现每个人的通关层数都不低,邢安宇、夏施八关,邢若水、伊童七关,全都轻轻松松及格了。 夏施感叹:“多亏了顾先生的教导,不然第八关还真有点悬。” 邢安宇赞同的点头:“那个陷阱简直奇葩,非要我走过去才触发,差一点就掉进去了!” 夏施扭过头,疑惑道:“什么陷阱?我第八关没有陷阱啊,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恶心死我了。” 邢若水:“有没有可能,为了防止作弊,大家的关卡都不一样呢?” 伊童:“可是不一样的话,难度会不会有误差?” 他就觉得自己的第八关过于难了,枪林弹雨里保护人质撤离,不但自己不能中弹,人质也不能受伤,一受伤就彻底玩完了。 尤其那个人质非常呆板,给他下逃跑指令都不行,必须带着他一起跑,你停他也停,半点不知道配合。 这样的高难度下,伊童根本过不了关,出来后心里憋屈的厉害,恨不得冲进去给人质一个大比兜。 几人对视了一眼,夏施问繁音:“繁音,你第八关是什么啊?” 繁音回想了一下,“打架。” 或许是觉得回答的过于省略,他又补充道:“跟军部战士打架,第八关boss刚好是雷蒙西斯,我直接把他按地上锤!” 单纯武力值的比拼,模拟中会将作战npc的精神力调整到和参赛选手同等级。 繁音精神力是s级,所以那个建模以雷蒙西斯为原型的npc精神力也是s级,同级战斗,一方真人操作,另一方却是人机,结果毋庸置疑,让繁音好好过了一把虐雷蒙西斯的瘾。 听到繁音的回答,几人都有些无语,关于人鱼与雷蒙西斯上将之间的矛盾,他们都在星网上有所了解,只能说:仇不大,但记得深。 “好了,下一轮淘汰赛快开始了,我们先去做准备。” 夏施通过光脑查看了这一轮的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仅仅第一轮,就淘汰了将近一半! 她点进去查看那些被淘汰者的资料,发现其中不乏精神力等级为b的选手,看来这第一轮的重点并不是精神力,而是选手各方面的实力。 第二轮依旧是在模拟舱中进行,不过是以小组作战的形式。 他们按照编号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刚好有五台模拟舱。 “这一轮,是战场突围,考验的是小组协同作战能力。” 模拟中,五人驾驶着机甲出现在虫族与人族交战的边境,他们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跨越战场,平安返回营地。 繁音深吸一口气,手指拂过面前的按键,没想到即使是在模拟战场中,机甲依旧具备手动操控模式。 小人鱼冷静道:“安宇顶在前面,我和夏施挡住两侧攻击,若水居中治疗,伊童注意后面情况,顺便分析最佳前进路线。” 伊童在这个队伍里面的定位,就是侦察兵兼数据分析师。 每支队伍都有一份地图,能即时记录他们此刻的方位,以及营地所在地。 但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前进路线,这需要靠选手们自己分析,地图只能保证他们不迷路。 伊童的脑袋瓜子还是很聪明的,不到十分钟,他就找到了一条合适的路线。 “三十公里以内的俯瞰图已经收集完毕,营地位于东南方,东侧虫子最多,建议先行南道,往s1点突围,那里是薄弱处!” “我们现在的劣势非常明显,人数低,战力弱,续航差,防御型机甲只有一台,难以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只能速战速决!” 繁音一边将扑上来的虫子击碎,一边快速说道:“好,听你的,从s1点尽快突围!” “伊童,分析南边虫族的数据。” “夏施,切换武器,极限输出,与我一起打开一个突破口!” “安宇保护若水,时刻注意后方。” 夏施的机甲是雷神系列,能够在瞬间爆发出堪比二十万伏特的连锁电击,是清理那些密集虫子的不二之选。 仅仅一炮,就将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圈撕裂了。 繁音的流星系列机甲高敏高攻,适合单挑,在群攻方面略显不足,只能给夏施补缺查漏。 但繁音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他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立于战场,总揽全局,心中意气风发,热血激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破局的棋手,一子定输赢! 很快,他们冲出了最里面一层包围圈。 伊童不断的释放探测小机器人,像蒲公英一样飞往战场各处。 “其他方位的虫族也往我们这边过来了,得加快速度,一旦被拖住陷入持久战,除了繁音,我们都走不掉!” “这次,范围五十公里,薄弱处依旧是s1点!” 夏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虫族是有智慧的生物,而且它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它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前不久就是从s1点突围的,这次它们故意把薄弱处设置为s1点,就是在诱导我们,好一举消灭我们!” 第314章 伊童摇头:“但这是模拟战场,这些虫子都是由人工智能操控的,也许它们不会想那么多。” 夏施:“模拟自然是一比一、十成十的模拟,构建这个战场的定是熟知虫族习性的人,他们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那你觉得应该往哪个方向突围?” “自然是包围圈最强的s8点,战场上本就实而虚之,虚而实之,反其道而行说不定会有奇效。” “不行,这太冒险了!” 听到夏施的回答,伊童的拒绝脱口而出。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人互不退让。 无奈,邢安宇只好问道:“繁音你怎么看?” 繁音眸光微闪:“伊童,告诉我虫子的动向。” 伊童:“西北方向的虫子正在往这边赶,按照目前速度估计五分钟后就能追上来。” “东边虫子最多,约三分之一的数量往西边赶来,另有三分之一去了南边,最后三分之一留守东边。” “南边本来虫子最少,但有了东边虫子的加入,现在数量已经不亚于西北两边了。” 繁音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转动,整合信息,“原地再等两分钟。” 夏施、伊童、邢安宇:“什么?!” 繁音睁眼,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前方残酷的战场,一字一句道:“休息两分钟,两分钟后,我们改道走东北方向,es6点。” “我们绕道!” 现在西北两边的虫子都在往中间赶,而东边只留下了三分之一的虫子,两分钟后这个节点,刚好是各方赶来的虫子未形成包围圈的时间点,他们完全可以与之擦肩而过! 到时候,他们需要面对的,就仅仅是东边那三分之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斯人若彩虹 第二轮淘汰赛结束了。 繁音的战队在这一轮里拿到了第一, 他们是最快一支抵达营地的战队。 夏施他们支持繁音的决定,绕道东北,全力加速, 最后在面对东边的那三分之一虫子时,显得游刃有余。 仅仅半个小时,就成功抵达营地。 “这一轮, 淘汰了百分之七十的选手。” “凡事突围失败,或超过两个小时抵达营地的战队,全部淘汰了。” “现在还剩下五十支战队。” “最后一轮淘汰赛,是个人机甲作战, 采取积分淘汰制, 积分最低的三十支战队,淘汰。” 夏施扫了一遍第三轮淘汰赛的规则,说道。 邢安宇呲牙咧嘴,“那最后就剩二十支战队了?” 伊童:“二十支, 不少了。” 以往只会剩下十二支战队,然后决出八强、四强。 机甲大赛不分半决赛和决赛, 主办方会直接选择一颗星球,将四强投放在里面,争夺旗帜, 决出最后的赢家! 繁音的目光落在一支名为“碧海蓝天”的战队,那是柯蓝的战队,也是第二支抵达营地的战队。 与第一之间只差了半分钟。 繁音吐出一口气, 拍拍胸口,好险, 差一点就被超了。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战队的名字, 叫作——启明星。 一是因为顾长庚的名字有启明星的含义,二来则是顾长庚在他们的心里,也确实承担了启明星的作用。 那身为启明星的顾长庚,现在在干嘛呢? 他终于降临了落英星。 落英星的面积远比首都星要小,但重力却相似,想来星球密度应该很大,定是蕴藏了丰富的矿产资源,要知道,虫族最喜欢啃噬高级原矿了。 这里一天有三十个小时,一年十五个月,落英星围绕着的那颗恒星如太阳一般灼热,而此时恰逢深秋。 白露为霜,枯叶化蝶。 地表的温度有些低了,不过这在平均体质s级以上的战士面前,不算什么。 尖刀小队成员都沉默不语,唯一的一个女生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这是她出门前,最好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说能保佑平安,一帆风顺。 可她的朋友不知道,这本就是一次十死无生的任务。 一行人戴上精神力屏蔽器,踏入山脉,按照生命波动探测器给出的信息范围,寻找藏于深处的母巢。 “飒飒——!” 茂密的丛林里,出现了一些动静。 几人止步,手放在空间纽上,随时准备掏出机甲。 “啪叽。” 一只兔子钻了出来,白乎乎的身体看起来软萌可爱。 众人松了口气。 “小心。” 顾长庚突然开口。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空气中浮现虚影,型若弯刀一般的前肢毫不客气的朝着其中一人拦腰切割! 是螳螂类的虫子! “铮!” 一柄泛着寒气的剑不知何时出现,轻而易举的挡住了虫子的进攻。 “还发什么愣?躲开!” 顾长庚皱着眉,手轻轻一转,剑刃便在那锯齿上划过,激起一串火花,再一用力,那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前肢便被一斩两段。 几名战士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见只有一只虫子,便干脆拿出专门对付虫族的武器,在顾长庚对牵制下,瞄准了虫子那将近五米高的身躯,发射! 如同软膏一样的流体被喷射到虫子身上,瞬间,那坚硬的外壳便滋滋作响,彻底软化了下来。 顾长庚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屈身跃起,于半空中将虫子一剑枭首! “轰!” 虫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绿色的汁液从伤处汩汩流出,顿时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弥漫开来。 顾长庚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嫌弃的抖了抖自己的剑。 这把剑虽然不是他的本命剑器霜无,但好歹也是用从林岫那里坑来的各种珍惜矿石亲手铸造的,在普通人手中威力或许不强,但论锋利程度,绝对不差。 处理好虫骸,尖刀小队的队长目光怪异的看了一眼顾长庚手上的剑,“冷兵器?” 原谅他并不清楚远古时代的武器,只能看出来是冷兵器。 顾长庚:“这是剑。” “剑?” 队长摸着下巴,似在思索剑的信息,想了半天,大脑里也没个搜索引擎,想不出来,便道:“……是你用来杀虫子的武器?” 顾长庚瞥了一眼地上残余的虫躯部件,“很明显。” 打怪不用剑用什么? 他可是九州第一剑修啊! 队长或许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默默的闭上嘴,继续带队往里面走。 反倒是副队长,经此一役,对自己这次任务的护送目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好奇的凑了过来,只不过他个子比较矮,走路的速度也稍慢,总是落在顾长庚后面。 这也就导致了……顾长庚完全不知道他在说话。 “听说你精神力sssss级,是不是真的啊?”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不然就没有这次任务了。” “sssss级精神力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看谁都像菜鸡?” “你别看我只是副队长,我精神力也有s+的,当年军区大比,我一个过肩摔就把雷蒙西斯给掀翻了,虽说最后惜败,但我虽败犹荣啊!我可比雷蒙西斯年轻多了,再给我几年,保准给他打趴下!” “对了,据说有两条人鱼为了雷蒙西斯那个家伙斗起来了,我就搞不懂了,雷蒙西斯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长着一张糙汉脸。” “不像我,我可是军部队草呢!” “……” “听江,闭嘴。” 队长实在受不了他的喋喋不休了,没看人家顾先生都不鸟他吗?自说自话也是一种本事! 听江条件反射的行了个军礼:“是的,队长!” 队长叹了口气,对顾长庚说道:“抱歉,顾先生,让您耳朵受折磨了。” 顾长庚:“???” 他礼貌的笑了笑,摆手表示没关系。 界灵在他识海里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 顾长庚:“闭嘴。” 界灵:“是的,主人!” 突然,队长神情严肃起来,举起手,“找到位置了。” 他点开光脑,在光屏上点动了几下,一副精简的地图便在众人眼前展开。 地图上显示了落英星最北边的一块区域,绿色的代表山林,黄色的代表矿脉,蓝色的代表水源,灰色的代表荒漠,其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则是代表虫子! “这里。” 队长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鲜红如血的点,“是一条软银玉矿脉的中心,母巢就在那里。” 随后,他又指向另一处,“这是曾经开采原矿的矿洞,从这里下去,我们能直接抵达矿脉中心。” “但这途中,必定危机重重,或有人殒命。” 他环视了一眼自己的队员,沉声道:“我们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这个任务是送死的任务,但我们来这里决不仅仅是送死,我们要做的,是用自己的生命,给顾先生杀出一条血路,护送他安全抵达母巢!” 第315章 “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见证人类的曙光了!” 他这番话,其实并不高明,最起码,煽动一个人去死是不可能的,但顾长庚看着队员们坚定的表情,就知道队长的话凑效了。 这些本就视死如归的战士,更加愿意牺牲自己,换取人类光明的未来了。 “准备好了吗?” “我们……时刻准备着!” 不知杀死了几批虫子,他们终于来到了那个矿洞。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上吧。” 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咧着嘴说道。 副队长听江轻笑一声,摇头道:“队长,这次你可说错了,不是上,是下去。” 说完,他便驾驶着机甲一跃而下。 “这混小子!怎么还这么莽?!” 队长一见顿时大骂出声,也急匆匆的下去了。 顾长庚就坐在队长的机甲副舱里,他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听江不是莽,而是用自己的命去试路! 从他们降临落英星,杀死第一只虫子开始,或许他们的踪迹就已经被母虫发现了,母虫拥有极强的精神力,它可以将所有虫族的精神连在一起,所以传递消息极为简单迅捷。 但他们一路走到这里,除了意外撞见的,还真没遇到来自虫族的截击。 “有没有可能是这只母虫,比较懒?” “打到家门口了,还懒?” 听江好运的没有在矿洞底部遇到虫子,他看着矿壁上被虫族粘液腐蚀出的一个大洞,若有所思。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里面的这只虫子,暂时还不是真正的母虫?” 队长敲了一下他的机甲脑袋,“虫族只有母虫的生命波动高于sss级,探测器不会说谎。” 听江摊了摊手,“好吧,我也没有证据,就那么一说。” “进去吧。” 走进那个大洞,便是真正的虫穴了。 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虫子嘶吼声,只是半天不见虫子的身影,稍微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了。 队长:“母虫可能受伤了,我们加速!” 听江:“母虫受伤,不应该守卫更加森严?” 队长抿唇:“不管什么原因,以任务目标为重。” 听江:“是,队长。” “有虫子过来了,小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虫穴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几十只虫子钻了出来,身体虚弱的跟众人打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虫子便被砍死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这下,连队长也说服不了自己了。 听江:“还继续吗?” 队长咬了咬牙:“继续前进!” 探测器一直在显示,那个高于sss级的生命体就在里面,机器是不会出错的,矿脉中心,必然是一只母虫! …… 作者有话说: 第250章 斯人若彩虹 另一边, 繁音和他的队友们成功打进了四强,单人挑战赛上,繁音一条鱼嘎嘎乱杀, 就连柯蓝的战队,也被他杀穿了。 面对柯蓝的那一场比赛,可谓是惊心动魄, 繁音实在想不明白,那人怎么会那么顽强?像只打不死的虫子一样,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来, 最后裁判都被柯蓝坚韧不拔的精神所感动, 差点手滑判繁音输了。 而直播间里,更是无数人叫骂。 【这个启明星战队怎么回事啊?一神带四坑?明明前面四个跟我们柯蓝对上毫无还手之力,怎么这个叫繁音的那么猛?】 【他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柯蓝可是人鱼诶,他居然下狠手?】 【enmm……繁音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对对对, 我也觉得耳熟,就好像在那里听过, 可死活想不起来!】 【现在的星网记忆啊,啧啧!还是让我来给大家友情提醒一下吧——繁音,人鱼馆第一条留守人鱼, 因被雷蒙西斯上将拒绝,便恼羞成怒在星网上肆意攻击柯蓝,从而引发了一系列骂战。】 【卧槽!是他?!】 【呸!怎么可能是他?一条人鱼, 也会玩机甲?他又不是柯蓝!】 【真邪了门了,这个选手怎么起了这么一个让人倒胃口的名字?他是不是故意的?】 【话说……有没有可能, 他真的是那条人鱼呢?我看他的脸,还挺像那条鱼的。】 【不可能!】 【不可能+1】 【不可能+2】 【不可能+12345】 一连串的“不可能”将直播间刷屏了, 他们大多是柯蓝的粉丝,他们拒绝相信那个可能性,拒绝相信繁音能够驾驶机甲,拒绝相信他们喜爱的柯蓝实际上……并非独一无二。 但不管他们相信与否,柯蓝还是落败了。 繁音超常发挥,把顾长庚教他的那些招术全打柯蓝身上去了,然后非常艰难的赢下了这一局,成功将启明星小队送入了四强。 当裁判公布这个消息时,夏施他们忍不住热泪盈眶,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海芮芮尖叫着从台下冲了上来,扑上去与队友一起又蹦又跳,这个文静的女生第一次这么高兴。 邢若水惊叹道:“简直难以置信,我们居然真的进四强了!” 邢安宇点头,“不怕丢人的告诉你们,我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八强。” 伊童犹豫:“其实我也……” 夏施斜眼笑:“都一样,没正式上场掂量一下自己的水准,谁也不敢太嚣张啊!我的目标一直是八强,这个位置刚刚好,进可攻,退可守!” 海芮芮笑意融融,调侃道:“你们呀,说好听点是有自知之明,说难听点就是没志气,连想都不敢想!” “我敢。” 繁音突然开口,“从答应顾先生参加比赛起,我的目标就一直是冠军。” 小人鱼的神色认真,眼里带着夏施他们所不曾有的执着与坚定。 夏施几人因一时意气参加机甲大赛,支撑他们坚持到现在的,一是少年人的脸面,二是他们之间的友情。 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缩头乌龟,也没有人想拖累自己的朋友……正所谓,舍命陪君子。 所以,他们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热血,也有证明自己的冲劲与决心,却唯独没有对冠军的执着与追求。 而小人鱼则是不同,他求的就是一个名儿,能把柯蓝狠狠压在底下的名儿! 况且……顾先生还看着他呢。 繁音想起了光脑里顾先生发来的消息,不由又有些不开心。 顾先生说他会回来的,可真的会回来吗?万一是骗他的呢?万一……顾先生去履行他的承诺了呢? 深入虫巢,玉石俱焚。 一想到那个该死的狗屁计划,繁音就全身发冷,恐惧感油然而生。 夏施几人讶然的看着繁音,都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志气,要知道这可是联邦机甲大赛啊,a级遍地走,b级不如狗,就连s级的精神力也有好几个! 而他们之中除了繁音是s级,就只有邢安宇是个马马虎虎的b级了,剩下三个更是只刚刚达到了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 所以,就算繁音实力强能带飞,他们也不一定真的能躺赢吧? 夏施咂咂嘴,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要鼓励一下小伙伴的,于是她郑重道:“繁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邢安宇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尽量不拖你后腿。” 邢若水微笑:“一起加油!” 伊童点头:“夺冠。” 繁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启明星小队,誓拿第一!” 他要让顾先生,让全联邦的公民都好好看看,谁才是星际时代最耀眼的星辰! 他还要给人鱼馆里的人鱼们做出一个榜样,让他们知道真正有意义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 顾先生曾告诉妙弋一句话:【当你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全,还有后半句: 【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鱼的解放而斗争!】 顾先生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后半句时,他并不太理解,一个独立的生命,为什么要担负起一个族群的未来? 可现在,当他拥有了反抗的能力,且距离荣耀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为人鱼,还是需要为族群做些事的。 最起码……他希望每一条人鱼都有选择的权力,而不是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繁音又想起了雷蒙西斯拒绝他时说的话—— “别白费心思,我不喜欢人鱼。” “我想要的伴侣是能跟我同等交流、并肩作战的生命体,而不是只会唱歌的工艺品。” 瞧,他多狂妄自大啊,连艺术品都不愿用来比喻人鱼,只简单的称之为工艺品,仿佛……流水货一般。 星网上骂他的人一直说人鱼和监护人之间是双向奔赴的关系,叫他不要自取其辱,被拒绝了再选一个就是。 第316章 可他不愿。 凭什么呢?馆主爷爷说过,他是星际的珍宝,只有他挑剔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对他挑三拣四?! 或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觉醒了。 不再是可以复制的工艺品,而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 后来遇到顾先生,顾先生更是给了他真正的灵魂。 繁音突然很想唱歌。 “他教我!” “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这是古戏曲《锁麟囊》里的词,用在他和顾先生身上或许并不十分匹配,但顾先生是真的教会了他很多,正如那天的迷情药剂,若不是顾先生,他真不知自己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繁音小声的唱着,嗓音清越婉转,调却不在调上,可说一句难听了。 他这边唱的投入,那边五人组的耳朵却遭了殃。 夏施悄咪咪的凑到邢若水耳边,道:“我就说那天唱歌的是繁音,你们还不信!” 邢若水苦笑:“我也没想到,一条人鱼也会五音不全啊。” 其他三人都痛苦的捂住了耳朵,然魔音穿耳,纵捂耳亦无济于事。 “决赛的场地出来了!” “是芳华星!” “是那个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芳华星吗?” “对,就是那个芳华星!” “芳华星位于白牧星域,与落英星一起并称为白牧双星,以靓丽优美的风景闻名星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落英星的旅游业突然停了,好像还全面戒严了……” “据说是落英星上发现了珍惜矿脉。” “真的假的?那落英星的等级要上升了啊,从单纯的旅游星球,上升到资源星球!” “那再去落英星玩的话,门票岂不是要涨价?” “傻了吧?都成资源星球了,还会开放给游客吗?你数数联邦名下的资源星球,哪颗不是严禁普通人进入的?” “……” 繁音听到其他人在讨论比赛场地,皱起眉问道:“这次去芳华星,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夏施迟疑道:“多带几颗能源石?” 邢安宇瞥了她一眼:“携带能源石的数量都是规定好的吧。” 夏施瞪他:“不是每人还能额外带一样东西么?” 邢安宇无语,“决赛一共五天,允许额外携带一样东西,是为了保证我们的生存需求,往届选手带的都是物资或者工具,不会有人为了多拿几块能源石,就浪费掉这个名额。” 夏施跟他杠上了,“谁说的?我就要带能源石!能源石也是很重要的东西啊,没有能源石,我们连机甲都启动不了!” 邢安宇投降:“行行行,你爱带就带,反正五天时间,我分一点营养液给你,也不至于被饿死。” 夏施:“哼!” 到了选择携带物品的时候,夏施的手还是绕过了能源石,选择了更为稳妥的营养液。 杠归杠,该怂还是要怂。 要是因为她的任性,导致她和邢安宇体力不支,最后与冠军擦肩而过,那她就要后悔死了。 夏施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邢安宇和夏施选的都是营养液,一份营养液有十支,两份便是二十支,正常来讲,一天一支营养液就足够一个人的身体消耗了。 但还不够,他们需要二十五支,还差了五支,只是如果再让一个人也选择营养液的话,就有些浪费了。 所以伊童想了想,决定选择食物检测仪。 一颗富有生机的星球,上面总会有食物的,只不过他们不清楚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罢了,带个食物检测仪,检测一下毒性和污染程度,再入口就安全多了。 邢若水选择的是帐篷,四个人加一条人鱼,挤挤还是能住下的。 轮到繁音了,他犹豫再三,选择了十颗能源石。 邢安宇愕然,躲过了夏施的任性,却没能躲过人鱼神奇的脑回路。 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能源石每个人都是配备好的十颗,哪怕五天时间一直打架,十颗也绰绰有余了啊。 繁音含糊道:“我自有用意。” 他不好解释自己心里那突如其来的淡淡危机感,只有看到能源石时,那种危机感才会稍稍减轻。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作者有话说: 第251章 斯人若彩虹 阴暗潮湿的巢穴里, 顾长庚看到了所谓的母虫。 三丈高的躯体,匍匐在地,八条狰狞的节肢盘踞着, 坚硬的黑色外壳,泛着无机质的冷光,硕大的复眼直勾勾的望着他们, 直叫人寒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竟然是蛛类母虫!” 队长神色凝重的支起精神力屏障。 总所周知,星际虫族的分工很明确,它们拥有集体意识, 母虫的命令高于一切, 但虫族的分类却异常繁多。 联邦根据古地球的虫类划分,也给虫族做了一个基础分类。 有前肢长有锯齿,以速度著称的螳螂类,有头颅长有触角, 以力量和数量著称的蚁类,有身上长有双翼, 以美丽著称的蝶类,还有腹部多节肢,身具毒素, 以残暴著称的蛛类。 其中,蛛类母虫,便是最难对付的一种。 不仅拥有近乎无解的精神毒素, 还有无与伦比的繁殖能力,仅次于蚁类。 看着密密麻麻的虫卵, 听江搓了搓手指,涩声道:“没事, 反正我们也不可能真跟它干起来,主要还是靠……” 他看了一眼队长的机甲,顾长庚就在那里面。 队长也明白他的意思,便问:“顾先生,有把握吗?” 顾长庚从见到母虫的那一刻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简单了,他们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来到了母虫面前,一切都简单的有些匪夷所思了。 护卫母虫的虫子并不多,而且这母虫看似也根本无力指挥那些虫子,它连给自己筑造一个安全巢穴的能力都没有! 它不像是王,倒像是一个被夺权篡位的输家。 顾长庚看向队长,认真道:“你确定它是母虫吗?虫族存不存在诞生两只母虫的情况?” 队长摇头,“不可能的,虫族的上下级关系非常明确,且森严,一旦母虫破壳而出,其他虫族就只能俯首称臣。” 顾长庚:“那新旧王权的更替呢?” 队长依旧摇头,“更不可能,新的母虫诞生后,会啃食原母虫的躯体,以此作为成长的养料。” “原母虫不会反抗吗?” “不会,因为孕育母虫的代价太大了,会损耗原母虫的生命力,它会变得虚弱无比,毫无反抗之力。” “那这只母虫怎么回事?我看它也挺虚弱的。” 队长再次查看生命波动探测器上的数值,还是高于sss级。 “不用多想,我们确定它是母虫就行了……而且,再虚弱的sss级,也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虫族孕化速度极快,就在他们谈论间,就有几百颗虫卵破壳了。 “我们得尽快了,精神力屏障维持不了多久。” 队长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不敢看顾长庚,但言语中的意思,便是在催促他快点执行计划。 但他不知道,顾长庚耳聋,他一低头,对方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所以,队长发现顾长庚迟疑了。 ……他果然反悔了。 队长一咬牙,收回了机甲,他拽住顾长庚的手臂,一字一句道:“顾先生,清除母巢是军部和议院同时定下来的计划,我们必须履行,别无选择。” 顾长庚愣了一下,“我知道。” 他只是在思考,待会儿挥剑的角度,最好能一击毙命。 看队长收回了机甲,其他的成员也有样学样,背着把武器就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虫族巡逻兵的注意,正悄然无声的爬过来。 “那就赶紧吧,早点解决,早点休息。” 听江嬉笑着,表情一片坦然,而其他的队友眼中也看不到半分畏缩。 顾长庚微微敛眸,颔首道:“好,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说着他拔出了剑。 尖刀小队:“???”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世间最璀璨的一幕—— 剑挥出的刹那,一轮曜日冲天而起,炽热的温度仿佛要融化万物,灼目的白光充斥在这阴暗虫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了母虫刺耳的尖啸声,那是一种面对生命流逝却无可奈何的绝望惨叫,足以将耳膜穿破。 他们感觉自己的耳朵也要聋了,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嘭!” 母虫自爆了。 ……好吧,他们感觉自己的小命也要保不住了,躲开了顾先生自爆,没躲开母虫自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吧。 第317章 他们闭上双眼,安详的等待离世。 一秒。 两秒。 三秒…… 身上没有半点痛觉,他们疑惑的睁开眼睛,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太快了不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只见那轮曜日已经消失不见,化作了漫天萤火环绕在他们周围,形成牢不可破的屏障,替他们挡住了母虫自爆的冲击。 “真美啊。” 队里唯一的那名女性呢喃道。 她的手上沾满了虫子的污血,手腕上的红绳却依旧鲜红。 听江慎重点头,“萤火之光,盛如朝阳。” 队长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说道:“我们……不用死了?” “不用了。” “打完了,可以回家了。” “感谢顾先生。” 队员们纷纷活跃起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母虫自爆的范围极广,矿洞塌了,山脉断了,整个落英星一片狼藉,成了寸草不生的荒星。 唯一的好处,就是其他散落在这颗星球上的虫子也跟着嗝屁了,在余波中灰飞烟灭。 “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回去了!” “诶,等等……” “怎么了?” “我们的飞船……” 几人兴高采烈准备回首都星,却发现停靠在落英星的飞船也毁了。 再一检查光脑,还是收不到信号。 得,回不去了。 “……” 尖刀小队面面相觑。 “顾先生,我们……” 队长刚想委婉的告知顾先生这一不幸的消息,便看到对方一脸凝重,不由愕然,这是…已经知道了?但只是暂时回不去而已,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顾长庚本以为杀掉这只母虫就完事儿了,能回去观看小人鱼的比赛了,可谁知,母虫死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另一处遥远的星球上,爆发出一股不亚于sss级精神力的波动。 “顾先生……” “长庚!!!” 若隐若现的呼唤,自那处传来。 顾长庚脸上的笑容瞬间如烈阳下的冰雪一般消融,只剩下眉宇间寒冽的杀意。 “虫子,该死!” “顾先生,您怎么了?” 听江好奇的问道。 顾长庚抬眸看向几人,“我还有事,去去就回。” 留下这么一句话,和几个一脸懵逼的人,他就唤出霜无,一剑划破空间,步入其中。 尖刀小队:“!!!” …… 界灵:“主人,您动用了超出这个世界的力量,世界意识已经发来警告。” 顾长庚:“叫祂滚。” 界灵:“祂说要罚款。” 顾长庚:“给祂一剑要不要?” 界灵:“祂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顾长庚:“再赊一次。” 界灵:“……这恐怕有点为难人家了。” 顾长庚:“祂不愿意?” 界灵:“祂说只赊一次,下不为例。” 顾长庚:“替我谢谢人家。” 界灵:“您真是太客气了。” …… 繁音来到芳华星的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依旧平安。 第三天…… 他发现能源石里的能量流失严重。 “怎么回事?” “不清楚。” “能源石消耗的速度快了整整五倍!” “给官方发消息问问。” “没用。” “他们不回复?” “……是光脑没信号。” 繁音简直震惊了,啥年代了,光脑还能没信号? 小人鱼刚想开口质疑一下官方,就见夏施几人满脸惊恐。 “怎么了?”他懵懵懂懂的问道。 夏施面色苍白,声音颤抖的说:“你不知道吗?只要是隶属于联邦的领域,光脑就不可能接收不到信号。” 繁音似乎有些明白了:“那我们现在……” “在虫族的领域。” 邢安宇深吸一口气,“而且还是母虫的巢穴附近。” 伊童:“只有母虫的精神力,能大范围的影响磁场。” “母虫?!” 小人鱼惊呼。 他吓得两条腿抖了起来,差点就要变成尾巴了。 倒不是他胆小,而是……虫族确实可怕。 你看,夏施他们不也瑟瑟发抖?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繁音小声问道。 夏施长叹:“先找个隐蔽的地方。” 繁音:“躲起来?” 夏施摇头:“祈祷。” 繁音有些疑惑:“祈祷有用?” 夏施怜爱的看了小人鱼一眼,“能给你心理上的安慰和精神上的鼓励。” 繁音:“……” 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小人鱼不想坐以待毙,便提议道:“我们去杀虫子,怎么样?” “……” 鸦雀无声。 邢安宇拍了拍繁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别想太多,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繁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有救援?” “不。” 邢若水摇了摇头,“我哥是说送死要找专业的敢死队。” “哪儿有专门送死的啊……”繁音鼓起脸颊,嘟囔道。 突然,他愣住了。 专业送死?敢死队? 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顾先生将要执行的工作吗? 一时间,繁音糟心不已。 如果今日他葬身虫口,那么来日顾先生定会为了给他报仇,毅然决然的奔赴芳华星,大战母虫! “唉。” 繁音也叹气了,“走吧走吧。” “送死?” “找地方藏起来。” 要是有一个永远不会被虫子发现的地方该多好!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虽说不至于彻底屏蔽虫子,最起码是大多数虫子讨厌的地方。 “这是制作驱虫剂一号的原材料,咱们躲这里,肯定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儿!” 在一片茂密的黄色小花下方,四人一鱼趴着一动不动。 “说不定我们真能等到救援。” “诶,你们说其他三支小队怎么样了啊?他们发现问题了没有?” “不清楚……” 其他三支队伍,除了柯蓝的队伍,都已经遇到过虫子了。 起初虫子还不多,零散几只这些天之骄子都能应付,可逐渐的,虫子之间的联系突然变得灵敏了起来,开始有指挥性的围剿他们。 狼狈逃窜下,这些经验不足的年轻人更是失了章法,在虫子的包围下损失惨重。 其中一支队伍直接团灭了。 柯蓝的队伍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很快找到了繁音这边,也想借用虫子讨厌的气味躲避一下。 “卧槽,他们怎么过来了?” 邢安宇低声骂了一句,他担心柯蓝他们把虫子带过来了。 有些时候,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柯蓝他们身后出现了一只长有双翼的虫子。 翅膀上的颜色非常绚丽,细长的口器还往下滴落着鲜血。 是蝶类虫子。 最美丽也是最危险的虫子。 有翅膀能飞,翅膀上还带毒粉,洋洋洒洒一大片,碰到就是个死。 最重要的一点—— 蝶类虫子不怕驱虫剂。 “完了……” 夏施他们都有些绝望。 第252章 斯人若彩虹 柯蓝他们已经跟虫子打起来了, 蝶类虫子只有一只,完全不是对手,眼看就要被柯蓝打死了, 它忽然用力振起双翼,翅膀上的毒粉飒飒落下,正在战斗中的机甲动作猛地僵硬起来。 “不好, 这只虫子的毒素能破坏机械内部构造!”夏施小声道。 繁音:“还有这么诡异的毒素吗?” 夏施点头:“与蛛类虫子的精神毒素相反,蝶类虫子的毒素大多都是针对非生命体,比如机械和能源,曾经有新闻报道, 一只蝶类虫子藏在了一条未被人类挖掘的能源石矿脉, 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将矿脉吸得干干净净。” 邢安宇补充:“蝶类虫子的口器汲取能源速度极快,再配合上专门的毒素,短时间内抽空一条矿脉不在话下。” 繁音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能源石消耗过快……” 夏施和邢安宇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因为蝶类虫子的毒粉!” 伊童补充:“准确来说, 是蝶类母虫。” 能够弥漫整颗星球的毒粉,唯有母虫才能做到。 邢若水迟疑道:“那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她这一说, 几人都犹豫了。 救人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柯蓝他们不是朋友,是对手。 夏施咬唇:“还是算了吧, 一只蝶类虫子而已,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真正危险的是暴露在母虫的眼皮子底下。” 第318章 不能出手, 一出手就要被发现了,到时候将会有源源不断的虫子包围过来, 就像那次模拟战一样。 夏施说完,一片沉默。 这种情况下, 沉默就是默认。 繁音继续趴在那儿,安静的看着柯蓝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是不想救柯蓝的,那个讨厌鬼,死了才好!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远处有一大片泛着彩光的云往这边飘来,磷光熠熠,振动翅膀的声音铺天盖地。 竟然全是蝶类虫子! 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大脑快,繁音二话不说,当即进入了机甲,对准柯蓝那边的虫子轰了一炮。 “咳咳……” “要死啊?哪个崽种背后放炮?” “艹,老子的机甲右臂出故障了!” 飞沙走石间,被牵连的几人顿时骂骂咧咧起来。 “快点下去吧,染上了毒粉,机甲已经变得迟钝了。” 柯蓝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支小队的成员对柯蓝倒都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跳了下来,可让他们料想不到的是,他们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被另一台机甲给接住了。 冰冷的温度,包裹着他们,风声呼啸,眼前的环境一变再变,花草树木不断的倒退,他们被狂风拍打着,连眼睛都睁不开。 柯蓝倒是扭过头看了一眼,看到接住他们的机甲很是眼熟,正是之前比赛中暴打他的那台机甲。 机甲的主人名字,他也记得很清楚……叫繁音。 他没有自己的粉丝想的那么乐观,他能将鱼尾化作双腿,驾驶机甲,那么说不定其他的人鱼也能做到。 虽然他潜意识里不希望有人鱼跟他一样,但理智告诉他,此繁音就是彼繁音。 他低垂下眉眼,心情有些失落,但又很快释然了,不管繁音是怎么做到的,他好歹……救了自己。 柯蓝看着后面追赶而来的密密麻麻的虫子,心里祈祷,繁音可千万要抓紧了他们,不要把他们丢进虫子堆里去啊。 而夏施他们早在繁音冲出去的一刹那,驾驶着机甲紧跟其后,切换威力大的武器,对准虫子一顿狂轰乱炸。 他们早已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有了默契。 繁音:“去庇护所!” 伊童飞快的调出地图,“直线往前走十公里,遇山入隧道,出隧道后再左走七公里,便是庇护所了。” “好,开全速!” 蝶类虫子的速度不慢,但比不上开全速的机甲。 只是开全速太消耗能源石了。 察觉到机甲正在加速,柯蓝大惊:“等等,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汹涌而来的狂风堵住了嘴。 无奈之下,柯蓝只好使用了一支充能的防护罩,把自己和队友都护在了里面,不然以机甲的全速,他们的血肉之躯可扛不住。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庇护所,伊童放出去的小机器人没有探查到虫子的踪迹,附近暂时应该是没有虫子的。 繁音跳下机甲,打开能源箱,里面的能源石已经全部用完了。 夏施苦着脸:“我们的能源石也都用完了。” 邢安宇去庇护所内部走了一圈,出来后脸色很糟糕,“庇护所里也没能源石了。” 夏施耸肩:“多正常啊,这里住着一大群吸食能源的虫子,庇护所有能源石才怪!” 邢若水有些慌张:“那怎么办?开启庇护所的防护罩也是需要能源石的。” 繁音慢吞吞的掏出十颗能源石,“我这里还有十颗。” “十颗不够。” 伊童看向柯蓝,准确来说,是看向柯蓝手上的防护罩。 柯蓝:“……” 他扯了扯嘴角,“我这是充能的。” 伊童淡淡道:“可以反充能。” “……呵呵。” 柯蓝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出了防护罩,这可是雷蒙西斯送给他自保的东西,就这么交出去了,实在心疼。 他很想硬气的拒绝,但他好像没有拒绝的资格。 有了柯蓝的防护罩,再加上繁音的那十颗能源石,伊童鼓捣几下,总算把庇护所的防护罩给开启了。 “选择警示、节能模式。” 现在虫子还没来,能省则省。 繁音问:“能坚持多长时间?” 伊童回答:“只开启节能模式的话,一天。” 繁音:“那要是开启防护模式呢?” 伊童:“三小时。” 三小时…… 听到这个数字,几人都心有戚戚。 夏施和邢若水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邢安宇在庇护所里翻来翻去,想找到一些可以用的东西,但除了几支已经过期的营养液,别无他物。 伊童沉默不语,一直低着头折腾光脑。 柯蓝的队友们窝在角落里,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看得出来是有些自暴自弃了。 柯蓝抿了抿唇,走到伊童身边,小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伊童头也不抬:“光脑。” 柯蓝哽住:“……我知道是光脑,可、可现在不是没有信号了吗?” 伊童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假设你有脑子的话,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单机游戏。” “……” 再次哽住,柯蓝干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质疑,问道:“你这个时候玩游戏?” 伊童:“不,我在编辑消息。” 柯蓝:“……” 他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既然是编辑消息,扯什么游戏? 现在问题回到了原点。 “没有信号,应该发不了消息吧?”柯蓝强笑道。 伊童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心累的放下光脑,“我先编辑,设定联网后自动发送,或许,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写遗书交代后事。” 母虫不可能永远待在芳华星,要么联邦把它赶走,要么星球资源枯竭,它自己搬家,它早晚会离开这里的。 到时候,精神力领域散去,他留在光脑里的消息就能发送到海芮芮的光脑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死了。 伊童在脑海中做过模拟推算,这次死亡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得出这个结果后,他开始庆幸,庆幸海芮芮没有突破c级精神力,参加不了机甲大赛。 伊童看向繁音,他有些愧疚,因为他和几位好友的一时意气,连累了这位人鱼先生。 而繁音却是受到了伊童的启发,他红着眼眶,也开始在光脑上编辑起消息来。 【顾先生,当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不要悲伤,不要难过,这都是命,我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唯一让我不满意的,是和柯蓝这个狗东西死在一处。】 【等到春暖花开,你来芳华星,摘一朵花,捧一抷土,带回人鱼馆,那便是我的遗骸了。】 写着写着,他眼泪就哗哗掉下来了。 他真的不想死啊!狗屁的命运的安排啊!!他只是想洒脱一点啊!!! 那边柯蓝还在找伊童说着什么,繁音怒上心头,大吼一声:“别吵了!烦死了!!!” 柯蓝:“……” 吼什么吼?他就是感觉一群人中,就伊童看起来正常点,而且好像对机械比较了解,就想跟他聊聊,看能不能寻思出一个活命的法子来嘛。 不说话,难道跟这些人一样,自暴自弃的等死吗? “叮铃铃铃!” 就在柯蓝心里吐槽的时候,庇护所的防护罩响起了警报声。 “谁设定的警报声?好难听啊!”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他难听不难听,虫子都找上门来了!” “那、那怎怎么办啊?” “伊童,开启防护模式!” 伊童:“已经开启了。” 但他好像低估了这些虫子的威力。 仅仅半个小时,三层防护罩就被破坏了两层,最后的一层能量膜也越来越薄,散发出来的幽蓝色光晕也越发黯淡。 虫子们将庇护所牢牢包围,从外界看,只能看到一片斑驳色彩,让人眼花缭乱。 蝶类虫子的口器吸附在能量膜上,允吸着薄膜上溢出的能量。 其他类型的虫子则是曲起前肢,狠狠的撞击着防护罩。 不多时,防护罩摇摇欲坠,就连庇护所的墙壁,也跟着颤颤巍巍。 夏施他们几人聚在一起,看着外面的景象,面色煞白。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才四十五分钟,能源就不足了……” “夏施,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邢安宇忽然侧头看向夏施,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夏施哭了,“你踏马闭嘴!现在老娘没心思跟你说这些!” 邢安宇低声吼道:“现在不说,死了就没机会说了!” 夏施跟着吼了起来:“老娘就是要你死得不安心!” 她抹了把眼泪,“不就是几十、几百只虫子吗?又不是让你们直面母虫,都打起精神来!” 第319章 “万一……有奇迹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没啥底气,却异常坚定。 或许夏施真的有预言家的天赋在身上,外面的虫子突然停下了。 并且纷纷往两侧移动,让开了一条道。 一只翅膀上带着金色纹路的蝶虫飞了过来,它身躯庞大,两翼张开足有几十米,狰狞的口器上沾着蓝色的粉末,那是能源石的碎末。 它轻轻用口器触碰了一下防护罩。 “砰!” 防护罩如冰雪消融一般,彻底瓦解。 “母、母虫!” 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虫子带来的恐惧,和母虫带来的威慑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们惧怕虫子,是因为虫子残暴,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但他们畏惧母虫,却是纯粹的生命等级压制。 如牛羊遇虎豹,似燕雀遇雄鹰。 “轰!” 庇护所屋顶被掀开了。 温暖明媚的阳光照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邢安宇喃喃道:“乌鸦嘴……” 此刻,他们心里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救命……呜呜呜……” 微小的哭泣声响起,像一柄锤子击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他们清晰的认识到,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斯人若彩虹 母虫就在眼前, 繁音心如鼓擂,他突然想到了顾先生跟他发的消息。 【如果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虽耳聋,但你喊我,我总能听见的。】 “顾先生……” “长庚!” “顾长庚!!!” 他仿佛自救般, 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顾先生的名字,就好像这个名字能带给他莫大的勇气一样。 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他更是直接喊出了声。 只是那微弱的气声,在众人因恐惧而发出的剧烈喘息中消隐……无人听到他的求救。 “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繁音下意识回头, 只见几只虫子不知何时爬上了墙,硕大的脑袋悬在众人头顶,而那口器正蠕动着往柯蓝的方向凑去。 柯蓝就如同被狼群围攻的绵羊,瘫坐在地上, 双手支撑着瑟瑟发抖的身体,来自和平国度的他, 何曾面对过这副场景?他没有立刻晕过去就已经是心理素质硬了。 “不对,那些虫子为何只关注柯蓝?明明夏施他们挡在前面,它们却视若无睹……” 繁音察觉到了不对劲, 庇护所虽然被虫群包围了,但自母虫现身后,其他虫子就停下了攻击, 自动让开了道,仿佛是要请母虫先享用美餐一样。 关于母虫的出现, 繁音其实也很疑惑,虫族是集体意识种群, 所有的虫子都为母虫服务,按理来说,母虫是不需要自己出门捕食的,它只负责产卵、管理虫族就行。 可偏偏这次,它亲自过来了。 是……因为柯蓝吗? 繁音抿唇,他猜不出合理的解释,但如果柯蓝对母虫来说有特殊之处的话,那他与普通人之间也肯定有着不一样的地方。 柯蓝与普通人的区别么? ……人鱼。 这两个字倏地浮现在繁音脑海中,霎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咯噔一下,老天啊,千万不要是他猜测的那样,要知道这里除了柯蓝,他也是人鱼啊! 母虫的复眼转动着,冰冷、不含任何情绪的盯着柯蓝,但繁音愣是在那张虫子脸上看出了浓浓的恶意与不加掩饰的贪婪。 柯蓝已经忍受不了了,他双腿被一层金光包裹着,转瞬化为鱼尾,而他的力量似乎也在回复原型态后暴增。 强大的力量冲淡了恐惧,柯蓝直起身体,精神力化作一根根棱锥,刺向母虫。 所有人都期待的望着这一幕,只有繁音不抱任何希望。 a级以上,每一个等级都是天壤之别,就算柯蓝的精神力临阵突破到了sss级,与超越sss级的母虫比起来,仍然不堪一击! 果然,母虫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一层无形的精神力波动扩散开来,就将那些棱锥轻而易举的消解了。 母虫的威势让柯蓝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再次释放出精神力棱锥,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母虫,而是其他的虫子。 母虫似乎并不在意属下的生命,连拦都没拦一下,任由它们被精神力棱锥刺穿了脑部,带有腐蚀性的血液淅淅沥沥的沿着墙壁流了下来。 刺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让繁音一阵反胃。 这时,母虫可能欣赏够了众人崩溃的样子,它的口器猛然刺向柯蓝的脑袋! “砰!” 口器重重的撞在柯蓝勉强竖起的精神力屏障上,在巨力的作用下,他整条人鱼都被压得陷入了地板几十公分! 鱼尾骨断裂,鳞片刮掉了一大片,血淋淋的,染红了地面。 “!!!” 繁音猛地捂住嘴,他被眼前惨烈的一幕吓到了。 精神上的压迫,再加上长时间没用水滋润腿部,繁音感觉自己的鱼尾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变回来了。 不行,稳住! 变成人鱼就要面临和柯蓝一样的下场了! 此时,身受重伤的柯蓝已经晕过去了,母虫却不想放过他,不依不饶的再度发起攻击。 “柯蓝!!!” 碧海蓝天小队的队长冲了上去,以血肉之躯,为柯蓝挡住了致命一击。 母虫的口器穿透了他的胸膛,热血喷洒而出。 繁音呆住了。 这是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人类,活生生的人类。 “啪嗒!” 繁音打了个寒颤,尾椎骨一阵酥麻,蓝色的鱼尾悄无声息的切换了双腿,不受控制的拍打着地面。 一瞬间,母虫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繁音:“……” 完了,要死! “繁音,小心!!!” 他听到夏施的尖叫,而眼前那狰狞的口器越来越近,他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僵硬着身体,动弹不得。 “顾长庚——!” 繁音瞳孔骤缩,关键时刻终于大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不期望顾先生能听到,他只希望用他的名字,作为自己最后的遗言。 起风了。 芳华星上,落英缤纷。 那人携带一身寒气,穿梭空间,出现在小人鱼的面前。 “音音,别怕。” 繁音愣愣的注视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时眼泪汪汪。 “闭上眼睛。” 男人如是说道。 繁音听话的闭眼,在一片黑暗中,听觉似乎变得更加灵敏了。 他听到狂风呼啸的声音,锋利的风化作无形的剑,卷起无穷无尽的落花,搅碎了蓝天白云,化作绵绵细雨。 他听到了雨滴落下的声音,浓稠的雨水带着血腥味,洋洋洒洒纷纷坠落,将众人的衣裳染成了刺目的红。 他还听到了母虫的嘶吼声,很短暂的一声,就像拧开一瓶碳酸饮料,那轻轻的“噗呲”一声,便将瓶中积攒的力量倾泻而出。 ……还有什么声音呢? 哦,拔剑的声音,以及收鞘的声音。 当一名剑修有了必杀的目标时,他的杀意几乎可以凝成实体。 夏施他们就在这汹涌的杀意中,宛如一叶扁舟,于大海中直面暴风雨,随波漂流,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甚至超越了母虫对他们的生命等级压制。 顾先生……原来这么强吗?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顾先生一剑杀死了母虫,简单的如同杀鸡。 紧接着又是一剑,围堵在庇护所外的虫子脆的跟纸一样,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血花纷纷扬扬,滋了他们一身。 伊童擦了擦脸上的血,放下了光脑:“……我全拍下来了,高清无|码。” 夏施惊叹:“顾先生,杀鸡焉用牛刀啊!” 邢安宇双手合十:“感谢顾先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救我们狗命。” 邢若水瞥了自家蠢哥哥一眼,淡淡道:“主要是救繁音,我们是顺带的,另外,在场只有哥哥你一条狗。” 邢安宇:“……” 夏施突然说:“对了,邢安宇你前面说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邢安宇红着脸:“没什么,你听错了。” 夏施冷哼:“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说。” 虫子死光了,气氛好转,大家的情绪逐渐高昂,嬉笑怒骂着,打成一团。 当然,好气氛总是维持不了多久。 “呜呜呜……可以活下来了,太好了!” “队长……你死的好惨啊!” “柯蓝,你快醒醒啊!” “妈妈,我以后再也不玩机甲了……太可怕了!” 看着嚎丧的碧海蓝天小队,夏施他们:“……” 已经睁开眼睛的繁音乖巧的蹦哒到顾长庚身边,偷偷勾住他的手,小声问道:“柯蓝死了吗?” 第320章 顾长庚:“没有。” “哦。” 小人鱼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失望的哦了一声。 半晌,那几人还在哭,顾长庚忍不住开口:“但如果他们再不救人,柯蓝就真的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真的?!” 繁音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顾长庚觉得好笑,“就那么盼着他死?” 繁音眼珠子转了转,果断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作为一条人鱼,他尾巴都断了,赖活不如好死……嗷!你打我干嘛?” 顾长庚给了他一个脑蹦,“莫要胡言。” 说完,他撇过头,看着哭唧唧的几人,冷声道:“还不救人?” 话音刚落,碧海蓝天小队就飞速擦干眼泪,其中一位队友掏出本次比赛携带的微型医疗仪,给柯蓝止起血来。 但柯蓝伤口太严重了,微型的治疗仪效果不大。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伊童举起光脑:“我已经联系外界了,救援很快就到。” 夏施啧啧:“论靠谱,还得是伊童啊。” 邢安宇有些不服气,“他也就是心眼子比一般人多而已。” 夏施斜睨他:“心眼多,总比没心眼好。” 邢安宇梗着脖子:“谁没心眼了?我那是心眼实!” 夏施嘲讽道:“心眼实?呵,我看是死心眼!” 邢安宇本来口才就不是夏施对手,一来二去就接不上来了,只能吭哧吭哧的生闷气。 他这口闷气,直到救援来临,才缓过来。 飞船上,顾长庚躺在繁音腿上小憩。 两颗星球的距离,两只母虫的击杀,再加上世界意识的压制,让他的精力已经告罄了,但他并没有睡着,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识海中,界灵疑惑不解的问他:“主人,为什么会有两只母虫啊?” 顾长庚阖眼不语。 界灵又道:“明明原来的剧情里,芳华星上没有出现母虫啊,柯蓝很轻松的就过关了,还将精神力提升到了sss级呢!” 顾长庚睁开眼眸,“你觉得他的精神力为什么会提升到sss级?” 界灵:“啊,这……我不清楚。” 顾长庚微微一笑,并没有为它解答,反而说起了另一个问题,“芳华星上会出现母虫,这个很好理解。” “因为……我杀死了落英星上的母虫。” 界灵:“???” 顾长庚继续道:“落英星上的母虫为什么那么虚弱?因为它在跟另一只母虫争夺虫族的控制权,它死了,另一只母虫就成功进阶了。” 界灵还是很纳闷:“可是虫族不应该出现两只母虫啊,一山不容二虎,一族不容双皇。” 顾长庚淡淡道:“但虫族并非一族。” 界灵:“什么?” 顾长庚漆黑的瞳仁里涌动着暗潮,似在回忆着遥远的过去,“我记得第一世的时候,我看过一部电视剧,叫——” “《西游记》。” “里面有一句台词,我至今还记得。”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中。” 界灵缓缓瞪大了眼睛,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顾长庚:“五仙四猴就不说了,这五虫……恐怕才是这方位面世界观的由来。” “蠃虫又叫裸虫,指没有甲壳,无毛发覆盖的生物,其中就包括了人类。” “鳞虫指的是表面长有鳞片的生物,以水族鱼类为主……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人鱼,也属于鳞虫。” “剩下的三种,毛虫指的是周身为毛发覆盖的走兽;羽虫指的是飞禽。” “而最后的昆虫,才是我们常说的虫子。” “人为蠃虫之长,龙为鳞虫之长,这个世界没有龙,所以这鳞虫之长,应当就是人鱼了。” “而星际虫族基本上都是昆虫,螳螂类、蛛类、蝶类、蚁类……种类繁多,各有优势,没有哪一类称得上昆虫之长。” “尖刀小队的队长曾跟我说过,新的母虫会吞噬掉上一任母虫的躯体,从这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每一只母虫都是由上一只母虫孕育的话,那母虫不就固定在某个族群了?” “显然,虫族的母虫种类并非是固定的。” “这也就验证了我的另一个猜测,母虫是随机诞生的,母虫诞生后,精神力会抑制其他的虫群孕育母虫,直到寿命将近,新的母虫孕育而出,与上一任母虫抢夺虫族的控制权。” “至于队长说的……呵,人类有多了解母虫呢?低于sss级,他们连正面母虫的勇气都没有,又那里来的数据支撑他们的理论呢?” 界灵挠了挠头,“可是……之前您在落英星上遇到的那只母虫,并没有寿命将近啊?” “因为柯蓝去了芳华星。” “柯蓝?” 顾长庚轻笑了一声,“柯蓝是深海人鱼,不,是鲛人,他本该是鳞虫一族的皇,但他的灵魂却是人类,所以他只是伪皇。” “但无论真伪,皇终究是皇,皇降临了芳华星,蝶类虫子受到了影响,打破了蛛类母虫的压制,进阶为了母虫。” “而原来的剧情里,柯蓝虽然也去了芳华星,但因为落英星上的母虫并没有死,蝶类母虫在与其争斗过程中耗费了太多精力,最后反而死在了柯蓝手里,助他突破了sss级。” 皇的厮杀,总是一方吞噬另一方。 界灵彻底懂了,但他还有另一个疑问:“那蠃虫的皇呢?是谁?” 顾长庚:“人族不在意这个。” “或者说,人心所向,即为人皇。” 第254章 问剑于天 之后过去了很久, 顾长庚才想起他忘记了什么。 他把落英星上的尖刀小队给忘记了。 不过问题不大,都是一些高级精神力战士,在荒星上啃树皮怎么了?光脑连不上网怎么了?几十天不洗澡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专门过来感谢您还记得我们。” 队长挤着笑容,咬牙切齿的说道。 听江则是一脸菜色,“顾先生, 因为您,我们小队集体退役了。” 顾长庚有些心虚:“这么严重?” 听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当然,消灭了母虫可是天大的功劳,足够我们躺平一辈子了!” 顾长庚好奇:“不想往上爬?” 队长捧着杯子喝茶:“往上爬太累了。” 听江笑眯眯:“还是往下跳更快乐。” “对了, 您和繁音先生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听到这个问题, 顾长庚罕见的沉默了。 因为……繁音跑去前线了。 母虫虽然死了,但零散的虫族还是很多,依旧会对联邦造成威胁。 繁音作为唯二的两条深海人鱼……是的,深海人鱼, 当繁音迈着大长腿前往机甲大赛现场登台领奖时,他就被联邦政府认定是基因返祖了。 能力越大, 责任越大。 这碗本该喂给人鱼馆里其他人鱼的鸡汤,被繁音一滴不剩的全喝了。 他自认能力突出,歌喉美妙, 不该居于一隅,当条咸鱼。 所以他和顾长庚腻歪了几天后,就包袱款款去前线杀虫子去了。 顾长庚:“……” 罢了, 少年动心起念,想要更近一步的去触碰世界, 万水千山、春去秋来,都不必去计较, 因为,他只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留虽有计,却不可施。 顾长庚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睡觉,突然一个视频发到了他的光脑。 打开一看—— 是妙弋发来的。 内容是馆主和繁音的一段对话。 【馆主语重心长:音音啊,如今你拿了机甲大赛的冠军,还基因返祖了,也算是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了。 【繁音傻笑:嘿嘿。】 【馆主严肃脸:那你的终身大事要好好考虑了。】 【繁音:啊?】 【馆主:我就直说了吧,那位顾先生,不是良配啊!】 看到这里,顾长庚脸黑了。 【繁音眨眼:可我喜欢他。】 【馆主苦口婆心:他的事,如今也不是秘密了,一个能干掉母虫的危险人物,一件随时可能会自爆的终极武器,你把握不住的。】 顾长庚下颌线绷紧了。 【繁音再次强调:……我喜欢他。】 【馆主大怒:喜欢能当饭吃啊?!】 【繁音摊了摊手:好吧,那我换个说法,我爱他。】 【馆主斥责道:你!你个恋爱脑!】 【繁音撒娇:爷爷~】 【馆主无奈:唉,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他精神力那么高,搞不好哪天就爆了啊!尤其他还是个聋子,一个没办法听你唱歌的人,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啊?】 顾长庚拳头硬了。 【繁音美滋滋:他夸我唱歌好听诶。】 【馆主不以为然:听不见当然随便夸啦!】 第321章 【繁音失落:所以我唱歌真的很难听,是么?】 【馆主:……爷爷不是那个意思。】 【繁音:好啦,我知道爷爷是为我着想,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非他不可。】 顾长庚勾起了唇角。 【馆主叹了口气:……这样吧,三年,你给自己三年恋爱脑冷静期,要是三年后,你还是喜欢他,那就随你。】 【繁音当即答应:好,这三年我去前线。】 【馆主老脸猛地僵住:前线?】 【繁音点头:对啊,去前线建功立业。】 【馆主连忙阻止:不行,那太危险了。】 【繁音:比顾先生还危险吗?】 【馆主:……】 “咔嚓!” 顾长庚捏碎了光脑,表情沉郁:“这糟老头子背后搞事!” 他还当繁音真的觉悟那么高,要为联邦流血流汗呢,结果就是一个三年之约? 顾长庚恼怒之余,还有些想笑,小人鱼现在都知道跟他打马虎眼了。 不过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就山。 几天后,顾长庚坐上了前往边线的飞船。 …… 三年后,繁音带着满身军功归来,跟议院“友好”协商了一下,最终达成了一致。 联邦政府亲口承认人鱼的种族地位,为人类的盟友,并在各个星球设立人鱼学院,从此,人鱼馆里的人鱼有了自主学习的权利。 人鱼从学院毕业后,可以加入军部,成为一名军医,也可以从政、行商,自由的选择职业,或者干脆自己寻找队友,组建战队。 妙弋他们作为人鱼学院的第一批学生,毕业后都有了自己的工作,而繁音则是去学院应聘,光荣的成为了一名人鱼教授。 顾长庚……无业游民。 不是他不想找活干,而是联邦政府不让他找活干,生怕他一不小心就爆炸了。 对此,顾长庚只想说,不工作还有钱拿的日子真好! 柯蓝最终还是和雷蒙西斯在一起了,林岫黯然退场,之后就一门心思扑在了工作上,连续三届被评选为“最有奉献精神的议员”。 某天夜晚,繁音躺在顾长庚的怀里,回忆往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翻身坐起,“你当初选择在艺术学院落脚,又让林议员安排人鱼送餐,还拿人生的意义来忽悠妙弋他们,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钓一条人鱼啊?” 顾长庚想了一下,“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古言?” “什么?” “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 他的声音清冽而低醇,像一汪用月光酿造的酒泉,淳淳流淌。 小人鱼抿着嘴偷偷笑了。 谁不是在钓鱼呢? 遇上顾先生,是他之幸。 …… 无尽虚空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噗——!” 他喷出了一口鲜血。 “主人,您没事吧?”界灵焦急的问道。 顾长庚惨白着脸,摇头:“没事。” 界灵愤怒道:“主人,苏若清欺骗了您!他根本不爱您!” 顾长庚眸光添了几分暗色,“苏、若、清……” 自他们脱离星际位面,成功带走嫉妒恶念后,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了下一个世界。 那是一个以剑道为主的修仙世界,当界灵筛选到这个世界后,还挺开心,兴冲冲的跟顾长庚邀功。 “主人,您看!一个纯粹以剑道为修炼体系的世界哦,我千挑万选才找到的!” “干的不错。” 当时,无论是顾长庚,还是界灵,都不认为这个世界会有什么风险。 毕竟,他可是剑道之主啊! 可事实往往就是那么出乎人意料。 穿梭数个世界,从来没有失手过的顾长庚,偏偏在这个世界……败了。 “主人,我问过世界意识了,这里留存的恶念是冷漠。” “那我要抵押什么?” “祂说什么也不要。” “?” “但同样的,除了一副躯壳,祂也什么都不会给您。” 听到界灵的话,顾长庚还以为终于遇到一个大方的世界意识了呢,可他忘了一句话,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顾长庚去了那方名为天和的世界,转生成一个六岁大的孩子,被剑悬山脉心剑阁的阁主收为了关门弟子。 一切都看似很顺利。 可事情要真那么顺利,他也就不会失败了。 顾长庚拿到修炼功法后,就开始全心全意的修炼,九岁入一品,然后在进行下一步修炼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这方天地在排斥他,灵气也在拒绝他。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了。 这里的人都是以武入道的,武者分为一到九品,处于这个境界的武者,只能学习普通的剑技,一招一式,不含半分灵力,仍是凡夫俗子。 而一品之上,又有四个境界。 炼气境,化神境,返虚境,合道境。 有些像道家修道的四个阶段——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返虚合道。 只有达到了炼气境,引纳灵气入体,运转周天,形成灵力,才能真正的算是一名修士。 寿三百。 化神境则是当体内灵力饱满后,凝神静气,抱元守一,以灵力冲击天门,开启泥丸宫,可释放神识,驻守灵台,神游天地,御剑飞行。 寿八百。 返虚境主要是化凡修心,位于这一境界的修士,五行圆满,念头通达,可参悟天地万物,若能从法则中感悟出剑意真谛,便可被世人称之为剑仙了。 而剑仙之中,亦有强弱。 关于剑道真意的感悟,世人也将之做了划分。 分别是初窥门径的始境,登堂入室的明境,炉火纯青的化境,登峰造极的止境,返璞归真的臻境。 剑仙寿两千。 剑意圆满后,就能突破至最后的合道境。 合道境修士,可称的上是得道真仙了,将不再有寿命限制,只需渡过“风火雷”三灾,便能长生不老,与天地齐寿。 只是合道境修士万年难出一位,且三灾难渡,稍不注意就有陨落的风险,翻遍天和界的历史记载,也不过出现了七位合道境修士,且其中五位都在三灾中陨落了。 而顺利通过三灾的两位修士,第一位名叫轩辕婵,是史册记载中第一位突破至合道境的女剑仙。 她后面的三位剑仙,都没能渡过三灾。 第二位名叫百里昀,是第五位突破到合道境的修士,他一手创立了归元剑派,更著有剑典一部,为天下剑修所尊崇。 百里昀渡过三灾后,就离开了归元剑派,无人知晓他去了何方,他也再没有回来过,如若不是他放置在归元剑派里的魂灯依旧明亮,说不定世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在外面了。 而后几万载,天和界又出现了两位合道境剑仙,不必多说,也都陨落了。 此后,修行界再无一人突破合道境。 修炼体系说清楚了,那顾长庚的问题就很明显了,他吸收不了灵气,也领悟不了法则,他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一品武者境。 顾长庚所在的心剑阁是一个非常小的门派,有多小呢,上到阁主,下到弟子,加起来五个人。 如果不是阁主向阳有“心剑”的美称,心剑阁早就关门大吉了。 值得一提的是,心剑阁与归元剑派同在剑悬山脉上,勉强算是邻居。 苏若清就是归元剑派的掌门,也是顾长庚来这方世界的目标——冷漠恶念。 哦,对了,他修无情道。 作者有话说: 开新副本了,修仙界,全是剑修的那种。 第255章 问剑于天 “主人,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界灵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长庚轻声道:“再来一次。” 闻言,界灵顿时急了,“可是您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前几个世界积攒下来的功德也都耗的差不多了,再来一次,您可就真的要永远留在那个世界了!” 顾长庚洒脱的耸了耸肩, “乐观一点,也不一定会输。” 他那因为死亡反噬而失了血色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界灵叹了口气,“主人, 您还不明白吗?冷漠恶念是不会动情的。” 顾长庚摇头:“苏若清行事虽由冷漠恶念主导, 但他并不是纯粹的恶念化身。” 界灵无奈:“是,是……我知道谢元君的神魂已经与苏若清融合了,但是主人……谢元君也是一个冷漠的人啊!” 顾长庚怔然:“他冷漠吗?” 界灵语气夸张:“整个九州谁不知道谢元君是个高冷的命修啊?” 顾长庚下意识反驳:“冷漠和高冷是两个概念。” “那是因为您出现了,所以谢元君才只是高冷, 而不是冷漠。” 第322章 界灵身为山海界灵,知道的事情很多, 它曾见过刚出世、还未通情的谢元君,他当时的目光与天和界的苏若清……一模一样。 “主人,您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界灵认真道, “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但因为性格不同,恶念的侧重也不一样, 谢元君品性高洁,不贪、不嗔、不怯、不躁, 他的恶念其实非常稀薄,所以前面那些世界才会那么简单, 他几乎每次都对您抱有极大的好感,甚至一见钟情。” “但这次不同了,天和界的恶念是冷漠,谢元君的恶欲若总共有十分,那冷漠便独占八分!他天生便该是无情无欲的圣人啊!” 顾长庚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我必须要去,我的剑留在了那里。” 准确来说,是留给了某个人。 “霜无剑?!” 界灵猛地瞪大了眼睛,哀嚎道:“您怎么把自己的本命剑落在那儿了呢?这下完了!” 到了顾长庚这个层次的剑修,本命剑丢失带来的亏损太大了,重新打造一把本命剑也不及之前的契合,相当于实力直接腰斩。 顾长庚倒是不怎么着急,“不用担心,我再去取回来便是。” 界灵眼神幽怨:“您说的容易……天和界可不是以往的那些小世界,您随便威胁一下就认怂了,天和界已经步入仙武级别了,那里的天道十分强悍,以您现在的修为来看,还真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尤其,您还丢了本命剑。” 更打不过人家了。 “不打,继续抵押。” 界灵眉头皱起,“天和界的世界意识恐怕不会同意,祂上一次就拒绝了您的抵押物。” 然后等人进去了,再把“不欢迎”这三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拒绝是因为我给出的筹码不够。” 顾长庚一字一句道:“去告诉祂,这次的抵押物,是我的神魂。” 他的神魂乃是与剑道伴生的剑魂,他就不信这个以剑道为修炼体系的世界不动心! 界灵懵圈:“神魂?可是……您神魂抵押出去了,还怎么进入天和界啊?” 顾长庚:“所以不能提前给,得事后给。” 等他输了,再给。 他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已知明夷的魂魄被困在天和界了,不进入天和界,感化冷漠恶念,他就无法带走明夷。 而他与明夷是拥有生死契约的天命道侣,他不可能独自一人修真问道,所以摆在他面前的从来都只有一条路—— 赌上所有,重入天和界,赢则生,输则死! 顾长庚其实没有多大信心,就像界灵说的那样,谢元君本就是个冷漠的人,只不过他心里有对世人的爱,有对顾长庚的情,所以他才显得……没那么冷漠。 界灵沉默了一会儿,问:“可以不去吗?” 顾长庚垂眸:“你可以不去。” 他只是告诉界灵一声,并不是在跟它商量。 界灵也看出来了顾长庚的想法,苦笑了一下,它虽然不是人,但也是个有情有义的界灵,抛弃主人这事儿它也做不来。 界灵很快就与天和界的世界意识沟通完毕,或许是因为顾长庚这次拿出的抵押物过于让祂心动,祂大方的给了顾长庚一个双亲具在的身份。 顾别离,一个十六岁的小镇少年。 天资聪颖,未及弱冠,便已经是三品武夫境了。 顾长庚花了几天时间,把境界升到了一品,然后愉快的停止了修炼,他依旧被天地排斥着,一品便是他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他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在书童点墨的陪同下,逛遍了整个小镇。 从点墨那里,顾长庚得知这个小镇名叫安溪镇,而现在的时间线距离他上一次死亡已经有一百年了。 虚空一瞬,人世百年。 点墨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长相白净,性格活泼开朗,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小酒窝,口头禅是:“夫人说了……” “夫人说了,外面的东西不能入口!” “夫人说了,少爷你不能在外面玩太久,得回去温书习武。” “夫人说了,隔壁镇上的王公子前几天也突破三品了,少爷你得再加把劲!” “夫人说了,老爷明天生辰,少爷你需要准备一份礼物。” “夫人说了……” “打住。” 顾长庚撑不住了,“我知道我娘说了,我会照做的。” 这个小话唠真能说!不过也幸亏了他能说,顾长庚打探起消息来才这么顺利。 点墨鼓起脸:“可是少爷你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把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点墨是顾别离的母亲买进府的,对他有恩,所以他很听夫人的话。 “我保证,这次一定放心上。” 顾长庚忽悠着点墨,拐弯就去了一家铁匠铺,买了一柄看起来粗制滥造的剑。 点墨不解:“少爷你不是有剑吗?” 顾长庚:“家里的是软剑,我不太喜欢。” 点墨看了顾长庚一眼,欲言又止。 顾长庚:“说。” 点墨:“夫人说了,顾家的家传武学是金羽剑诀,软剑发挥出来的威力更大。” 顾长庚:“那就换门武学。” 反正,他不喜欢软剑。 其实对于金羽剑诀是顾家家传武学一事,顾长庚心里存疑。 他看了金羽剑诀,只是残本,但就凭前半本,金羽剑诀就能一口气修炼到一品境界了。 这也就意味着,金羽剑诀原本应该是一门仙道剑诀。 但数遍顾家族谱,没有一个真正踏入仙门的修士,顾别离的父亲顾钺也停留在一品境界很久了,迟迟无法突破。 那这金羽剑诀的来历,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对于顾钺这个人,顾长庚感观一般,此人对待家人很好,对外却手段狠辣,行事作风不怎么正派。 顾长庚叹息一声,再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但让顾长庚没有料到的是,顾家没有早晚出事,而是中午被灭的门。 顾钺生辰那天中午,顾长庚去店里取定制好的生辰礼,这一去一回,不过二十分钟,顾家就血流成河了。 一个杵着重剑的中年男人,站在众多尸体中央,低着头俯视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顾钺。 “顾兄,你欠我的,今日我终于讨回来了。”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从你杀我全家,把我推入葬仙崖的那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 他一把拽起顾钺的头发,“你大概永远猜不到,葬仙崖下有什么样的机遇吧?剑仙,我遇到了一位剑仙!” “他给我接骨续脉,收我为记名弟子,还教了我无上剑诀,如今我已经是化神境剑修!” 顾钺口吐血沫,目光呆滞的望着一旁妻子的尸体。 “哈哈哈哈!顾兄啊顾兄,你是不是后悔了,昔日你为了一本金羽剑诀便屠我满门,可你万万不会想到,金羽剑诀只是仙门里最不入流的秘籍,而你那一推,却让我有幸识得真仙!” 中年男子狂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他也有父母妻儿,却因为顾钺的贪欲,死在了利剑下。 而他虽然入了仙门,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剑修,却再也找不回以前的家了。 想到这里,他一脚跺在了顾钺的胸口。 “嗬、嗬……” 顾钺口中发出气音,脑袋一歪,便停止了呼吸。 顾长庚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怀里抱着准备送给顾钺的生辰礼。 中年男子转过头望了他一眼,沙哑的嗓音问道:“你是顾兄的儿子?” 顾长庚回答:“是。” “嗤!倒是有几分胆气。” 男子见他面无惧色,夸了一句,便抬脚走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顾别离。” “顾……别离?没想到他还真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男子大笑起来,他大力的拍着顾长庚的肩膀,“小子,我是你爹拜把子的兄弟,我姓江,有个大你三岁的儿子,叫别恨,当时你爹就说了,要是以后也有了孩子,就叫别离。” 说完,男子收敛笑容,面无表情的感慨道:“别离,真是好名字啊!” “可惜,你姓顾。” 他缓缓举起了重剑,就在要劈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顾长庚腰间挎着的长剑,不由愣了一下,“你不用软剑?” 顾长庚手指摩挲着剑柄:“嗯,软剑我用不顺手。”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剑,“我不杀你,你走吧。” 顾长庚站住没动,目光往院中尸体一一看过去,有他爹,有他娘,有挡在他娘面前的点墨,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仆人。 他们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 他平静的收回目光,“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便会找你报仇。” 第323章 男子:“随便。” 他扛着重剑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连他与顾钺之间的仇怨都懒得解释。 顾长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缓步走进了院子,蹲下身,将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人双眼合上。 他打开准备送给顾钺的生辰礼,里面是一套紫砂茶具,顾钺喜欢喝茶。 只不过,这茶具,今日只能用来盛酒了。 第256章 问剑于天 一杯清酒, 洒入尘土,以慰亡魂。 顾长庚卸下长剑,卷起衣袖, 给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敬了一杯酒。 然后他就开始给逝者整理仪容。 顾家的仆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他们没有家人,就只能由顾别离这个仅存的顾家人为他们处理后事了。 看着点墨的尸体, 顾长庚叹了口气,“何必呢,你又不姓顾。” 也不知他是跟死去的点墨说的,还是跟已经离去的江姓男子说的。 忙活了一个下午, 加一个晚上, 顾长庚终于把所有的尸体都埋好了,他去棺材铺买了十几副棺材,又去白事店买了香烛纸钱,墓地倒是没特意去寻, 就在院子里挖的坟,墓碑自己用剑刻的。 顾钺夫妻合葬, 点墨埋在夫人隔壁,剩下的十几个下人也都一一埋葬。 点燃烛火,纸钱在冷风中漫天飞舞。 这不大不小的院子里, 大小一致的坟冢排列整齐,浓郁的夜色中,放眼望去, 仿佛望不到尽头。 顾家被灭门一事,顾长庚没有去报官, 因为这里的官府不管修行者的事,上一次, 他就受过一次教训了。 半个月后,他在每一个墓碑前上了三炷香,拎着包袱走出了院子。 他要去剑悬山脉。 去看一眼那里的心剑阁。 心剑阁,是他上一次“落脚”的地方。 阁主向阳是他的师父。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认天和界的修士为师,毕竟,无论是从道的角度,还是剑的层次,他都远高于向阳。 再加上天道限制,向阳根本教不了他什么,何必沾染因果呢? 但顾长庚还是真心实意的拜了师,并发自内心的尊敬他。 只因,向阳曾持剑挡在他的前面,替他抗下整个修行界的责难。 当个人武力被无限拔高后,凡俗皇朝的威望就被压制了,官府也不敢得罪那些修士,无奈之下,只能推出一条新的律令——修士仇杀,不予受理。 说是仇杀,其实只要是涉及到了修士,官府都不会管,除非那修士入了魔,杀戮过多,届时不需要官府出手,其他的修仙大派自会发布追杀令。 至于杀多少才算是杀戮过多,这个因人而异。 上一世,一个修士得到了一柄凶剑,光是出鞘就需要血祭百人,但因为这个修士背后有一个古老的修仙世家,所以这件事没有掀起丝毫波澜,没人指责他杀戮过多。 顾长庚遇到了血祭一事的幸存者,他带着人去报了官,然后被赶了出来,衙役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有杀身之祸。 但顾长庚头铁啊,哪怕过去了无数春秋,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敢于仗剑走天涯的少年,于是他唤出了霜无,找到那名修士,干脆利落的把对方干掉了。 那是顾长庚第一次以武者之境,越两个大境界宰杀化神修士。 此事一出,整个修行界都轰动了。 有一部分人是觉得顾长庚破坏了修行界与凡俗界的规矩,然而更多的,还是想探寻顾长庚身上的秘密,想知道他为何能逆斩化神! 顾长庚早在出手的那一刻,就想过了他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但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实力渡过难关,境界过低没关系,没有剑意更无所谓,他的本命剑霜无是道器,仅凭霜无,他就能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唯一让他有些迟疑的,是心剑阁。 他不愿意牵连心剑阁。 故而,他站在心剑阁外,自请逐出师门,并将之前向阳特地为他寻来的灵剑还了回去。 他已经有了霜无,别的剑留也无用,倒不如交还心剑阁,以作他被逐出师门的证据。 可他刚将剑还给大师兄,正要转身离去,就发现师父向阳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你还了剑,是打算判门吗?” 顾长庚低着头:“是。” 向阳没有继续询问,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一年前你出山历练,说要寻找机遇突破炼气境,可一年后你再回来,却还是一品武者境。” 顾长庚抿唇:“徒儿辜负了师父的教诲,此生恐怕都无法突破炼气境了。” 向阳摇了摇头,“你没有辜负为师。” “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每个人真正的师父其实是自己。”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顾长庚的胸膛心脏处,“外面的师父只能教你怎样拿起剑,里面的师父却能教你为什么拿起剑。” “长庚,你自幼天赋异禀,九岁便入一品武者境,其实那个时候,我很担心,担心你过于年幼,拿不稳手中的剑。” 向阳轻轻的叹了口气,面露欣慰:“现在为师不担心了,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拔剑的理由。” 顾长庚心有触动:“师父……” 向阳摆了摆手,“前路漫漫,道途渺渺,每一个修士都有可能会在求道途中迷失自我,但你不一样,你有一颗真正的剑心,可以让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得以窥见天光。” “长庚,你永远都是心剑传人。” 说完,他从师兄手上拿过了那柄剑,神色严肃道:“现在,接剑!” 顾长庚望着老人,忽而单膝跪地,将双手举起,“是,师父。” 从此,他有了两柄剑。 一者霜无,至高无上的道剑。 一者问情,寄托自我的心剑。 之后,麻烦来了,向阳持剑下了山,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所有修士的去路。 那些人打不过向阳,却又心中不忿,便找来了同在剑悬山脉的归元剑派掌门——苏若清前来主持公道。 可他们不知道,苏若清和向阳是忘年之交,向阳经常去归元剑派与苏若清坐而论道,两人关系好得很。 那天也是顾长庚第一次见到苏若清。 他一袭白衣,御剑而至,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道韵,仿佛万物凋零,天地枯寂,顾长庚知道,那是他领悟的剑意——寂灭剑意。 苏若清来此只说了三句话—— “剑悬山脉,乃是我归元剑派的地域。” “诸位前来,可有拜贴?” “若无拜贴,还不退去?” 声音似冰雪般清冷,但却无人敢不应。 在这个没有合道境修士露面的情况下,苏若清就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现在他要保人,谁敢拒绝? 这三句话一出,便再也没有人来找麻烦了。 后面的很长一段日子,心剑阁都风平浪静。 只是顾长庚开始琢磨着怎么去“勾搭”苏若清了。 他跟大师兄打听苏若清的事,大师兄为人很好,毫不见外的跟他分享了很多关于苏若清的轶闻趣事。 “苏掌门今年还不足百岁,就已经是返虚境的大修士了,据说他修无情剑,领悟寂灭剑意。” “寂灭剑意啊,那可是榜单上排名极靠前的剑意,一剑出,万物凋零,直接从源头掐灭生机啊!” 大师兄口中的榜单,是剑意无双榜,上面记录了从古至今出现过的所有剑意。 寂灭剑意刚好排在第四。 前三分别是轩辕婵的太初剑意、百里昀的无极剑意、秦家双子的阴阳剑意。 秦家双子指的是秦微和秦月俩兄妹,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心意相通,哥哥秦微领悟的是纯阳剑意,妹妹秦月领悟的是纯阴剑意,二人双剑合璧,可以使剑意相融,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据说那秦家双子几十年前曾和苏掌门比过剑,最后侥幸赢了半招。” 顾长庚一头黑线:“几十年前?那时候苏掌门才多大?” 大师兄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不到五十吧,但我可以确定那时候苏掌门已经突破到返虚境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剑意领悟到了什么程度。” 顾长庚翻了个白眼,“那秦家双子那时候多大?” 大师兄肯定的道:“六百八十三岁。” 顾长庚:“……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 大师兄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就被师父捶了,“他记得个屁,就是瞎诌的!秦家二老去年才过的五百大寿!” 大师兄委屈的捂着脑袋,“我这不是想让小师弟觉得我很可靠嘛。” 顾长庚:“……” 谢谢,并没有觉得可靠,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沙雕。 大师兄的委屈转瞬即逝,他继续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苏若清的风流韵事。 “等等,风流韵事?他不是修无情道吗?” 顾长庚突然就不太好了。 第324章 大师兄不以为然:“修无情道而已嘛,又不是出家当和尚?再说了,苏掌门那样貌,那身段,那才情,哪个女人见了不喜欢啊?就连男人……” 顾长庚脸黑了,“男人怎么了?” 大师兄挤眉弄眼道:“就连男人,迷上苏掌门的也大有人在!不过很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掌门对美色不假辞色,通通拒之门外!大家都以为他是真的断情绝爱,要跟剑过一辈子了。” “可谁知道,就在去年!” 大师兄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昂了起来,“苏掌门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弟子!从此悉心教导,携带在左右,上次我去归元剑派送东西,正巧碰上了,我看到苏掌门对那女弟子笑呢!” 顾长庚皮笑肉不笑:“呵呵,又是去年,去年可真热闹啊。” 去年,顾长庚下山历练,去年,秦家二老五百岁生辰,去年,苏若清收了女弟子。 “谁说不是呢?果然啊,最难消受美人恩,修无情道的苏掌门终究还是堕落了。” 大师兄耸了耸肩,感叹道。 顾长庚:“……” 哪怕他心里清楚那女弟子是什么情况,也控制不住的酸了。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苏若清承担的是女主前期金手指的戏份,他收女主虞蝶为徒,封印她体内的煞气,庇护她一路成长。 朝夕相处中,虞蝶爱上了苏若清,可苏若清修的是无情道,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虞蝶。 虞蝶伤心难过之下,跑去了后山,然后一不小心拔出了魔剑天诛,释放出了被镇压千年的男主——轩辕弈天,第一位合道境修士轩辕婵的后人。 两人很快坠入爱河,轩辕弈天说自己要渡过三灾,需得归元剑派的镇派之宝昊天镜相助,虞蝶经过一番痛苦挣扎后,还是决定回归元剑派盗取昊天镜。 有了昊天镜,轩辕弈天成功渡过三灾,而苏若清却在三灾中陨落了。 苏若清已死,祖师百里昀的魂灯也熄灭了,归元剑派彻底没了倚仗,很快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想到这里,顾长庚心情郁闷。 大师兄见他脸色不好,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若有所思,他凑过来小声问道:“师弟,你是不是喜欢苏掌门啊?” 顾长庚也不矫情,直接承认了,“是。” 大师兄瞬间端正态度,肃然起敬,“长庚师弟,我一直觉得你是我们心剑阁里最有勇气的人。” 敢看上天下第一剑修,这胆魄着实惊人! 顾长庚直白的问:“大师兄,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大师兄意味深长道:“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 顾长庚相信了大师兄的这句话,之后数年,都在归元剑派附近溜达,还抢了大师兄送东西的任务。 可惜,春去秋来,直到向阳寿命走到了尽头,顾长庚也没能再见到苏若清。 第257章 问剑于天 顾长庚第二次见到苏若清, 是在师父向阳的葬礼上。 向阳一生并未娶妻生子,他年轻时钻研剑术,奈何天赋不足, 剑意迟迟无法入门,为求突破,他去了剑冢。 从此枯坐剑冢五百载, 以冢中残余剑意为砺石,打磨筋骨血肉,感悟自身剑道。 等他出来时,一头乌发尽皆雪白, 心血耗尽, 灵剑毁坏,朋友们都以为他已经废了,走的走,散的散, 直到有一天,他出剑了。 那柄灵光黯淡的剑, 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一剑就平推了某个有剑仙坐镇的家族。 经此事后,他有了自己的名号——心剑向阳。 不过话说回来, 向阳的战绩其实并不突出,他这辈子很少出剑,闯出名号后有记载的战斗一共有九次, 一胜两平六负。 唯一一次的胜局,就发生在前不久, 他为了小弟子顾长庚,时隔多年再次出剑, 一剑便重伤了一位新晋剑仙。 如果说这“一胜”含金量不高的话,那后面的“二平”就很有意思了。 第一次平手,与向阳对战的是上一任天下第一,归元剑派的前任掌门,也就是苏若清的师父虞衡,两人大战三天三夜,最后年迈的虞掌门精疲力尽,认了平手,答应向阳在剑悬山脉开宗立派,建立心剑阁的要求。 第二次平手,与向阳对战的是苏若清,彼时苏若清才刚刚突破返虚境,领悟的寂灭剑意也不过明境,向阳游刃有余的招架了半个时辰,苏若清就停手不打了。 总结这两次平手,无外乎以壮欺老,以大欺小。 后来,苏若清的修为一日千里,向阳再也没办法从他那里占到便宜了。 五次交手,五次皆败。 向阳第五次输给苏若清的时候,苏若清只说了一句话:“向前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前辈,也是最后一次与你论剑。” 苏若清知道,向阳再也无力接下他的剑了,而修行界以实力为尊,他既然比向阳强,就没必要再称他前辈了。 向阳沉默的离开了归元剑派,然后在心剑阁门口迎接了他的最后一次失败。 一个少年剑仙,来归元剑派挑战苏若清,被苏若清一剑拍飞了,刚好掉落在心剑阁前,被晒太阳的向阳撞了个正着。 少年剑仙自尊心很强,觉得在外人面前丢脸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拔剑挑战向阳,“你也是剑仙?那就来和我比试一场吧!” 向阳这时候已经没有战斗的欲望了,与少年草草过了几招,就认输了。 少年却感觉自己被侮辱了,顿时大怒:“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无论向阳怎么解释,少年都不依不挠,非要再打上一场。 最后,是顾长庚出马摆平了这件事。 他以九岁之龄,与少年约定好,不使用灵力,单纯比拼剑术,轻轻松松的就赢了。 少年脸涨得通红,似乎无法接受自己会败在一名九岁稚童手中。 但败了就是败了,少年虽然不服气,但也输得起。 “我岑元十二岁炼气,十五岁化神,十八岁返虚,今年十九,就领悟了沧浪剑意,登临剑仙之位,我自问天赋冠绝天下,就连归元剑派的苏掌门在我这个年纪,也不如我!” 他恶狠狠的望着顾长庚,眼睛里全是不甘,“臭小鬼你给我听好了!今日我只是剑术输给了你,剑修强弱,终究还是要看剑意高低!我给你十年时间,如果你十年后成了剑仙,就来凤梧城找我论剑!” 顾长庚心知自己做不到,便问:“若我成不了剑仙呢?” 少年更气了,他剑指心剑阁,大声道:“那我就劈了这误人子弟的心剑阁!” 在岑元看来,顾长庚就是一块天然的璞玉,无需过多雕琢,就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这么高的天赋,如果不能在十九岁的时候领悟剑意,那肯定就是师门的问题,教导无方,耽误了天才! 顾长庚:“……” 心剑阁没有误人子弟,是他连累师门了。 岑元走后,顾长庚走到心剑阁前的一棵梨树下,仰头望着那片白如雪的梨花,感叹道:“真想快点长大啊。” 顾长庚不缺乏耐心,但平白无故的在儿时停留数年,他也觉得有些无聊了,尤其是在实力无法进步的情况下。 向阳听到了他说的话,还以为是小孩子向往大人的生活呢,便笑着摸了摸徒弟的头,“长庚,不要急着长大。” 他指着梨树,“你看这大树,起初也只是一粒种子,一株幼苗,它经历了风霜雪雨,太阳高照,在漫长岁月的累积下,一点一点的长成了现在的参天大树。” 顾长庚漫不经心的说:“我懂,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向阳:“……” 他咳嗽几声,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人也一样,总会有小时候,这是属于作为人必不可少的一个阶段,不要心急,要去慢慢体会,知晓生、老、病、死,才能领悟人生的真谛!” 顾长庚:“……” 上个世界,他忽悠人鱼,这回轮到别人忽悠自己了么? 他倒要听听,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还能说出些什么大道理来。 “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伸手就能够到梨树的枝叶,抬头就能看到远飞的鸿雁,兜里有钱,手中有剑,那时,你就真的长大了。” 顾长庚眨了眨眼睛,嚯,这小老头还真有点东西,枝叶代表身体成熟,鸿雁代表志向明确,金钱指独立的经济,剑指足够的实力,四者达标,人就有长大了。 不过,他还是喜欢拆台。 “可是师父,你伸手好像够不到梨树的枝叶耶!你还没有长大吗?” 向阳老了后,身高就缩水了,不足一米七。 向阳咬牙切齿:“……小兔崽子皮痒了?!” 顾长庚哈哈大笑起来。 向阳敲了不懂事的小徒弟几下,随后抚摸着梨树粗糙的枝干,惆怅道:“不是师父没有长大,而是师父老了啊。” 顾长庚愣住了。 第325章 “这棵梨树,还是为师当年建立心剑阁时种下的。” 他去山下买家具,路过一个小摊子,跟摊主唠了一会儿嗑,摊主送给他一个梨。 他吃完了梨,觉得这梨甚甜,就随手就把梨核埋外面空地上了。 希望它能结出更多甜滋滋的梨。 可惜这梨不争气,开的花倒挺好看,结出的果子却又小又酸,吃了几次,向阳就再也不吃了,任鸟雀啄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么多年过去了,梨树在这里扎根,长成了参天大树,而他也已白发苍苍。 “为师教你一式剑诀,如何?”向阳笑着对小徒弟说道。 顾长庚问:“厉害吗?” 向阳神秘兮兮的道:“有毁天灭地之能。” 顾长庚耸肩:“那你教我吧。” 向阳挺直腰背,高声道:“听好了,此式名曰: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夕阳西下,向阳折断了一根梨树枝丫,当作长剑舞了起来。 一招一式,极具美感。 但…… “恕徒儿直言,这式剑诀厉害在哪里?” 顾长庚有些迷茫,以他的眼力,居然看不懂这套剑法! 向阳仰天大笑,也不解释,只说你以后勤加练习就知道了,正所谓,剑习千遍,其义自见。 顾长庚:“……” 真是信了你的邪! …… 葬礼上,没有修士前来吊唁,可能向阳生前也确实没什么朋友吧。 顾长庚再度走到那棵梨花树下,折下一根树枝,练起了那式剑诀——净天地神咒。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察觉到这式剑诀的高明之处。 “不错的剑诀。” 忽然有人出声。 顾长庚回眸望去,只见那人穿着如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白衣,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竟连根发带都没绑,那张艳绝出尘的脸上,不带有一丝情绪。 仿佛友人的离世,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苏掌门是来参加家师的葬礼的吗?”顾长庚问他。 苏若清摇头,“非也。” 那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没让顾长庚猜测多久,苏若清就自己说明了来意。 “当年向阁主问剑归元剑派,与家师战平,获得了开宗立派的资格,如今向阁主逝去,门下弟子无一人是剑仙,这心剑阁也名不符实。” “故而本座特来此告知,剑悬山脉乃是我归元剑派的地域,不允许有第二个宗门存在。” “望尔等速速离去,莫要驻足于此。” 哦。 顾长庚懂了,苏若清在赶他们走。 也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前有向阳在,归元剑派肯给面子,可现在向阳死了,剩下小猫三两只,凭什么与归元剑派并立剑悬山脉呢? “是,苏掌门。” 不知何时,大师兄出现在他身后,态度庄重的朝苏若清行了一礼,继而回阁。 过了一会儿,他便拎着包袱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抗拒之色。 临走前,大师兄对顾长庚说:“师弟,我走了,你二师兄他们也都不会回来了,你……也早些离去吧。” 顾长庚目送大师兄下山,山路崎岖,他却从未停下脚步。 于是,心剑阁只剩下顾长庚了。 苏若清皱眉:“你还不走吗?” 顾长庚靠在梨树上,说道:“剑悬山脉不是也有人居住么?” 苏若清:“那些都是凡人。” “我也是凡人。” “能逆斩化神的凡人?” “那也是凡人。” 苏若清似乎被眼前这人的混不吝镇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心剑阁不能再招收弟子。” 说完,他朝心剑阁出了一剑。 “砰!” 心剑阁的牌匾被剑气一切两半,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长庚瞳孔骤缩,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与苏掌门论剑。 “顾长庚,你要知道你来这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中溢散的怒气牢牢压下,转头对苏若清笑了笑,语气尽可能平淡的说道:“我明白了,苏掌门。” 他确实明白了。 苏若清……修的不愧是无情道! …… 苏若清离开后,顾长庚开始思考,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成剑仙,他连问剑归元剑派的资格都没有。 想了一夜,顾长庚终于想到办法了。 既然苏若清修无情道,那他就修有情道!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人本身就存在的情绪,不需要感悟法则,不需要吸收灵气,他只需要……激发内心的情感,直面真实的自己。 介时七种意境,合而为一,便是七情剑意! 以有情化无情! 第258章 问剑于天 顾长庚穿越过那么多世界, 直面了种种恶念,他心知七情六欲都是寻常,此乃先天之欲, 你或许需要学会控制它,但绝不能一味地压抑它。 现在,顾长庚解开了心底的那层枷锁, 任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关于那个人—— 初见是喜。 再见是怒。 吉凶未卜是忧。 前尘往事是思。 岁月无情是悲。 天地不仁是恐。 大道独行是惊。 一时间,顾长庚心中酸涩难耐,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灵魂深处,已经积压了这么多难言的情绪。 “原来心平气和是假的。” 以往, 他心绪不宁时, 都是使用“心平气和”这招剑式缓和心情,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心平气和”并没有消除那些不好的情绪,而是压制七情, 深埋心底。 长此以往,恐会生出心魔。 然, “心平气和”这剑式是未来的顾长庚传授的,自己不可能害自己,唯一的可能, 就是未来的自己早已知晓他今日会遇到的难题。 他需要七情,大量的七情,去塑造他的剑意! 故而, “心平气和”所压抑的情绪,就是极好的养分, 用来打磨他心中的剑。 想通了后,顾长庚的进境一日千里, 修行境界虽然还未入炼气,但七情剑意的领悟却是直达止境! 十九岁生辰这天,顾长庚终于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约定。 他背上行囊,腰胯两柄剑,摘下一个梨子,揣兜里就下山了。 他要去凤梧城,找岑元论剑。 此时的凤梧城早已因岑元这个天才剑修而名扬天下,无数修士来到这里,交流剑道。 城中心有一方形擂台,据说成功守擂七日者,就有机会参悟剑碑,说不定还会被岑元剑仙接待,有机会成为他的弟子呢。 剑碑,是凤梧城最具有代表意义的东西。 除了城主府的人,就只有守擂成功,或者对凤梧城做出巨大贡献的修士,才能有机会前去参悟。 传言剑碑刻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剑意,前来参悟的修士若没有领悟剑意,便能通过剑碑找到适合自己的剑意,若是已经领悟剑意了,再参悟剑碑就能加深原有剑意的领悟程度,直接突破一个层次也说不定。 所以前来凤梧城的修士,一般都是冲着剑碑来的。 顾长庚也对剑碑有些兴趣,虽然他不觉得世界意识会给他漏洞钻,但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他跳上了擂台。 这个擂台很有意思,会强行将斗剑双方的修为压到同一境界,只论剑术和剑意。 因此,与顾长庚斗剑的那位仁兄倒霉了。 他刚刚突破返虚境,虽然还没有领悟剑意,但单论修为也算是出类拔萃了,而顾长庚一上来,他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全被封了,他重新变成了凡人。 他大惊失色,剑都握不稳了,慌乱问道:“你!你使了什么妖术?我的灵力怎么全没了?” 顾长庚嘴角抽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凡人。” 对面修士根本不相信,“你少唬我,凡人怎么敢上台论剑?一定是你用了什么鬼蜮伎俩!” 顾长庚有些不耐了:“你还打不打?” “打…打个屁!没灵力了还打,你当我傻子吗?” 那人急匆匆的跳下了台,感受到自己灵力又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指着顾长庚外厉内荏道:“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城主府告状,让他们把你这个破坏规矩的家伙赶出凤梧城!” 说完,他就跑了。 看他跑的方向,好像还真是城主府那边。 旁观的一名中年修士笑了,“小兄弟,你要有麻烦了。” 顾长庚:“怎么说?” 中年修士解释道:“刚刚那位,是凤梧城二城主的侄子。” 第326章 凤梧城有两位城主,大城主就是岑元的师父,当然,现在岑元已经青出于蓝了。 二城主是大城主的师妹,因为爱慕大城主的缘故,没有子嗣,也没有收徒,对唯一的侄子看得很重。 顾长庚皱眉:“城主子侄还来守擂?” 中年修士乐呵呵道:“城主府的人参悟剑碑也是有数量限制的,那位悟性一般,一连参悟了七次,把二城主的份例都用完了,还没领悟出剑意,这不,打上守擂名额的主意了。” 顾长庚:“……” 那位仁兄也是人才,参悟了七次,啥收获没有,偏偏还不死心,跟外来修士抢名额。 中年修士忽然悄咪咪的问道:“对了,小兄弟,你用什么手段把那小子的灵力弄没的啊?” 顾长庚瞥了他一眼,“我说了,我是凡人。” 中年修士也不信,还颇为遗憾的说道:“不说就算了,想来是你的秘密,不好随意透露他人。” 顾长庚心说你难道看不出我的境界吗?可转念一想,他前不久将七情剑意领悟到了止境,现在周身都弥漫着七情道韵,别人误会也正常,谁能想到一个凡人能掌握剑意呢? 大概都当他用什么秘法隐藏了真实境界吧。 正想着,又有人来挑战了。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剑修,长着一张一看就正气凛然的脸。 他似乎不在意上台后灵力尽失,一板一眼道:“在下法正,见过道友。” 顾长庚挑眉,“法正?你是不是字孝直?” “字?”法正迷惑不解,“那是凡人才有的东西,不过在下行走修行界这么多年,倒也闯出了名号,人称君子剑。” “君子剑?” 顾长庚差点笑出声来,忍着笑意抹了把脸,他拔剑出鞘,“算了,直接打吧!” 法正连忙道:“等等,道友,你还没告诉在下该怎么称呼你呢!” “顾长庚。” “顾道友那里人啊?” “……九州。” 顾长庚不耐的刺出了一剑。 法正手忙脚乱的招架,“诶等等,九州是何处?” 顾长庚啧了一声:“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论剑之前先论道,这不是应有之事嘛,况且在下这剑乃是君子之剑,不尊礼数难以出鞘啊!” 法正认真严肃的说道。 “还论道?我看你就是想拖时间,看能不能破解擂台阵法,恢复灵力呢!” 顾长庚一语道破了他的想法。 法正表情瞬间变了,讪笑道:“道友看出来了啊?” 顾长庚斜睨:“你说呢?” 法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也怪不得在下,在下修了五十年仙,早忘了凡人是怎么打架斗殴的了。” 顾长庚脸黑了,“谁跟你打架斗殴?这是论剑,真正的论剑!” 说完,剑鸣声响起,寒光乍现。 数不清的剑气朝着法正席卷而去。 法正:“……” 极其艰难的避开了第一波剑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无奈举手:“在下认输。”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莫欺少年穷,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嘀咕着跳下了擂台。 顾长庚听到了他说的话,一头黑线,“七老八十了,还少年?” 转头问还在观战的中年修士,“就他这样的,也能叫君子剑?” 中年修士表情一言难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君子剑法正应该是他的兄长。” “那…他是?” “狡狯剑,法昱。” “确实挺狡猾的。” 连名字都是冒用兄长的,也不知平日里给兄长扣了多少黑锅……此弟不可久留啊。 距离擂台大概百米的位置,有一座高楼,楼上两人看完了这一场比斗。 其中一个年轻的兴奋道:“师父,我觉得这个修士不错!” 年长一些的抚须点头,赞同道:“嗯,面对作弊选手勇于挑战,运用智慧与其周旋,发现不敌主动认输,识时务者为俊杰,坦然接受失败,不自暴自弃,争取下次再战。” “不错,非常不错,心性上佳,未来可期啊!” 徒弟:“???” 岑元简直难以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师父居然夸那个狡狯剑?! 他不服气道:“师父你凭什么说另一个作弊了?” 大城主愣了一下,“莫非你觉得他真是凡人?” 岑元皱起眉:“为何不能是凡人?” “凡人可领悟不了剑意。” “也许……他是例外?” “天道规则之下,从无例外。” 岑元低头看向不远处擂台上的持剑少年,轻声道:“都已经是例外了,还关天道什么事?奇迹就是用来打破规则的。” 十年了,当初的那个男孩如约而来,即便他还是凡人,也是创造了奇迹的凡人! 岑元这些年一直在关注顾长庚,他知道顾长庚十五岁的时候下山游历,一年后逆斩化神,也知道老阁主死了,那误人子弟的心剑阁没了。 他想把顾长庚拉到凤梧城来,当个三城主什么的,反正师父也快要退位,让他当大城主了。 大城主嘛,任命一个三城主的权力还是有的吧? …… 顾长庚以凡人之躯,在擂台上坚持了七天七夜。 守擂其实不难,因为来挑战他的人都变成和他一样的凡人了,武力值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最大的困难,是饥饿与疲倦。 他到底还是凡人,不曾辟谷,也不能几天几夜不睡觉。 到了后面几天,大家几乎排着队挑战他,他只能趁着中间间隔的半个时辰,小憩一会儿,补充精力。 最后一天,顾长庚顶着黑眼圈,头发凌乱,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这么不修边幅。 被城主府的人告知守擂成功后,顾长庚接过剑令,就去客栈睡了三天三夜。 睡醒了,再洗个澡,大吃一顿,顾长庚总算缓过来了。 吃饱喝足后,他拿着剑令就去了城主府,要求参悟剑碑。 可谁知,他被带去见到了大城主。 在大城主这里,他又见到了那个人。 第259章 问剑于天 苏若清也是来参悟剑碑的, 他如今已经是止境,差一步便是臻境。 一旦剑意圆满,就可以着手突破合道境了。 苏若清之前一直不曾来参悟过剑碑, 而第一次参悟,永远是效果最好的,所以他想试试能不能精进自己的寂灭剑意。 顾长庚进来的时候, 大城主正在和苏若清扯皮。 “苏掌门啊,你也知道我们凤梧城的规矩,除了城主府的人,其他想要参悟剑碑的都需要守擂七日……” “半斤紫金砂。” “你!你怎可用区区半斤紫金砂来侮辱我?我凤梧城大城主也是有底线的!” “再加一斤蕴神玉。” “额, 这……这规矩到底还是规矩, 不能轻易改……” “再加两枚虹石。” “虹、虹石!!!” “怎么?你还不满意?不行就算了。” “不——!” 大城主一个健步冲上来,热泪盈眶:“绝对不能算了!苏掌门,我简直太满意了!你真是个大方的好人!” 顾长庚:“……” 一旁的岑元看到自己师父这没出息的样子,撇了撇嘴, 吐槽道:“真该让师叔来瞧瞧你这副德行,看她知道了后还会不会喜欢你。” 大城主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当年你师父我就是靠着精打细算,赚钱敛财的能力,才把你师叔给迷倒的!” “那迷倒了之后, 你怎么又不跟她在一起了呢?” 说起这个,大城主就如丧考批,他捏着衣袖擦拭眼角的泪水, 幽怨道:“娶了她,我的小金库就要被没收了……师妹说, 夫妻之间都是老婆管钱的……” 岑元:“……” 有这样一个师父,他真心觉得丢脸。 转过头看向顾长庚, 他高冷道:“小鬼,本剑仙等了你十年,你总算来了。” 岑元一句话,把在场另外两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大城主上下打量了一番顾长庚,问:“你真是凡人?没隐藏修为?” 顾长庚无奈:“是凡人。” “你和岑元认识?” “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哦……” 大城主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便对苏若清道:“那苏掌门就和这位小友一同去剑碑那里吧。” 苏若清淡淡的看了顾长庚一眼,没有拒绝。 大城主笑眯眯的补充道:“剑碑恢复道韵不易,苏掌门千万记得,一旦这位小友参悟结束,苏掌门便也要尽快停止,否则……就不是这个价了。” 真不怪他小气,实在是到了苏若清这个层次的剑修,完完整整的参悟一次,至少要损耗掉剑碑上百分之四十的道韵。 第327章 而十年时间,才仅仅能恢复剑碑百分之一的道韵。 百分之四十,便相当于四百年了。 虽然能通过时间阵法加速,但阵法消耗的巨额灵石依旧让大城主心疼不已。 岑元:“等你出来,我们比一场。” 顾长庚颔首:“好。” 他不清楚他和苏若清走后,大城主与岑元后续又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一次见面,是他与苏若清关系的转折点。 剑碑通体呈黑色,高约十丈,说是碑,上面却并没有刻字,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代表了不同的剑意。 顾长庚与苏若清在剑碑前,盘膝坐下,引动自身剑意,将心神沉入剑碑之中。 苏若清的剑意是死亡的极致。 有人把毁灭剑意、湮灭剑意、寂灭剑意三种剑意并列,认为它们的强度差不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拿一棵树举例,毁灭剑意会将这棵树摧毁成零散的木屑,而湮灭剑意会让这些木屑彻底灰飞烟灭。 至于寂灭剑意,则会让这棵树枯萎、凋零,从根源抹除树的存在。 寂灭剑意已经是临近生死枯荣大道的剑意了,断不是前两者可以比拟。 但水火共济,阴阳调和,万事万物都不能是单一的,死亡也得有生机来平衡。 苏若清来此就是为了寻找寂灭剑意中的那一抹微光。 另一人已经投入进去了,顾长庚盯着剑碑上杂乱的剑痕,还迟迟没能引动剑碑共鸣。 他知道原因—— 剑碑上没有七情剑意。 而参悟剑碑最少也要化神境,他无法放出神识,自然也无法参悟剑碑。 不过,也并不是毫无反应。 顾长庚伸手抚摸着剑碑,缠绕的剑气溢散开来,刺破了他的手,鲜血滴落在剑碑上。 瞬间,剑碑震动起来。 上面所有的剑痕,竟都同时散发出隐隐微光,剑意弥漫,似在渴望对方的选择。 顾长庚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天道还是在限制他,他无法参悟。 “你……” 不知何时,苏若清竟退出参悟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一滴血就能引动十二万八千六百种剑意产生共鸣,你本该是天生剑种,为何会被天地法则排斥?” 苏若清不知道,引动剑意共鸣的不是血,而是隐藏在血液里的神魂气息。 当一个人的灵魂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反过来影响躯体。 听到苏若清的话,顾长庚嘴角抽了抽,天生贱种?这称谓可真容易引发误会。 他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天妒英才?” 苏若清收回目光,平静道:“那你应当早逝。” 天妒之人,命都不长久。 顾长庚眉梢轻轻扬起,眼底自有桀骜之意流露,他漫不经心道:“我若早逝,便是此界的损失。” 苏若清摇了摇头,“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天道之下,众生平等,你一人之力,如何影响得了此界。” 顾长庚抵着额头轻笑:“万一我是什么颠覆天道,扰乱修行界秩序的大魔头呢?” 苏若清:“那本座现在便杀了你。”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顾长庚脸上却没了笑容。 彼时,顾长庚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原来修无情道的苏若清了,他只觉得,冷漠恶念真难搞。 苏若清继续参悟剑碑,但他似乎陷入了瓶颈,无论如何,都无法参透那最后一抹造化之力。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离开。 “正月梅花落,二月桃花红,枯荣原有数,不必怨春风。” 一旁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开口念了几句诗。 苏若清侧目望过去,只见那人懒洋洋的单手撑地,上半身后倾,另一只手拨弄着一根狗尾巴草,甩来甩去的,无聊中又带着些许惬意。 挺矛盾的一个人,苏若清心想。 “苏掌门,你既然知道生与死是并存的,那便应该知道松与弛、浮与沉、暗与光,也不是全然对立的。” 顾长庚意有所指的说道。 苏若清目光沉静的望着他,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他仿佛看到了浩瀚星空的缩影,所有生灵都在其中沉浮不定,时而融入光明,时而陷入黑暗。 他轻轻叹息,“草木本无意,荣枯自有时……顾道友,你对剑道的感悟远在我之上。” 言罢,一阵清风拂过,他周身环绕着的冰冷锐利的剑意便有了转变,如寒冬时节多了一抹暖阳,无尽夜幕燃起了一缕星光。 生死逆转,生生不息。 苏若清的寂灭剑意终于圆满了。 “苏掌门这是……突破了?恭喜!” 虽然顾长庚确实有指点的意思,但苏若清能这么快融会贯通,并在呼吸之间就突破到了臻境,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毕竟,作为命修的谢明夷在剑道上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也许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剑道天才道侣?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下,他才对剑道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顾长庚颇为乐观的想着。 “多谢顾道友指点迷津。” 苏若清态度极为端正的向顾长庚道谢。 顾长庚勾了勾唇角,“那你该怎么答谢我呢?传道、授业、解惑,三者合一是为师恩,今日我为你解惑,也勉强算是三分之一个老师了吧?” 苏若清微微蹙眉,“顾道友此言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拜师也行。” 顾长庚站了起来,凑到苏若清面前,低声道:“你与我剑意交融一次,我想感受一下你的无情道。” 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苏若清甚至能看清少年脸上细小的绒毛,他不自在的后退一步,说:“好,我答应你。” 在天和界,剑意交融是一种非常亲密的行为,与开放识海、思维共享没什么两样,只有互相信任,且不存在任何恶意的情况下,才能使剑意交融。 否则就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苏若清以前从未与别人剑意交融过,哪怕这样会加深对剑道的领悟,他也没尝试的打算。 一来,他没有交好的朋友,二来,他已经是当世第一了,其他人的剑意在他看来都极其粗糙,不值得他参悟。 这次顾长庚主动提出来,而他也好奇对方的剑意,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无情道对上有情道,寂灭剑意与七情剑意交融,怎么想都是一件有趣的事。 顾长庚小心翼翼的释放出了自己的剑意,七情剑意非常活跃,像看到肉骨头的狗一样,朝寂灭剑意扑了上去! “唔……!” 苏若清发出一声闷哼,浓郁的七情道韵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强势而霸道的占据了他的心神。 苏若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喜怒忧思悲恐惊,种种情绪,弥漫心头,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有些颤栗。 若说他以前是位于云端,那他此刻便是融入了凡尘。 芸芸众生,尽在眼底。 剑意交融结束,苏若清还有些怔然。 顾长庚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苏若清再也无法将他视作寻常过客了。 往后相处时间长了,顾长庚有信心利用自己的七情剑意一点一点的改变苏若清的无情道。 …… …… …… 想到自己上一世的自信,顾长庚只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关于“心平气和”,自己当然不会坑害自己,但如果有机会,让过去的自己和自己当初一样摔个跟头,吃个教训,想来也是乐见其成的。 受谢明夷主魂的影响,苏若清的道,早已不是无情道。 自然而然的,顾长庚的有情道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七情剑意也在剑意比拼中落了下乘。 “什么?苏若清修的不是无情道?!”界灵大惊,它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它知道,一定会竭力阻止主人再入天和界! 顾长庚略带倦意的笑了一下,“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我的有情道不会输给他的无情道,但事实却是……我真的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这是顾长庚第一次在剑道上输给另一个人,关键那个人还是他的天命道侣。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苏若清的道早已更改。 他修的不是无情道,而是……太上忘情道! 炼气,化神,返虚,合道。 天和界的修炼境界总是让人觉得违和,炼气之后竟直接就是化神了,未免有些跨度过大。 是顾长庚小觑了此界的修炼体系,它并非与九州一般,走金丹大道,而是参照了上古时期的修行方式。 上古年间,修士统一称之为炼气士,也就是说,炼气这一境界,极为深远,甚至囊括了炼气士从无到有的全部。 未成仙前,统一炼气。 而化神境,便是真的化神了。 此境界,看似是蕴养神识,实则是开启顶上三花。 第328章 代表精气神的天地人三花,一旦聚顶,便完成了由人到神的第一步蜕变。 返虚境说是领悟剑意,其实是掌握天地权柄,往法则成神的方向更进一步。 最后,合道境。 顾名思义,就是真正的合道,与天道融合,掌控整个天和界。 为什么古往今来,一共出现了七位合道境修士,却只有两人渡过了三灾。 第一位渡过三灾的是轩辕婵,按理来说,她同时作为第一个突破合道境的修士,没有前人经验,渡过三灾的风险应该更大才对,可她偏偏成功渡过了。 就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合道境修士啊,那时的天道只是单纯的天地秩序,乃是无主之物,所以轩辕婵才能轻而易举的合道成功,成为天和界的主人。 而后面又有三个修士突破合道境,却没能渡过三灾,则是因为轩辕婵不允许有人与她争夺天地之主的权柄,所以她增强三灾的威力,让那三人都陨落了。 直到百里昀的出现,才让这件事有了转变的契机。 百里昀是个极聪明、极具野心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美男子,他遇到了轩辕婵在凡俗界的化身,并通过蛛丝马迹猜到了她的身份,然后合理运用自己的外貌优势,让轩辕婵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一个陷入情网的女人,哪怕她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 轩辕婵故意放水,让百里昀成功渡过了三灾,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和百里昀共享天地之主的宝座,长生不老,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 可百里昀的爱意本就是假装出来的,他不满轩辕婵的霸权许久,认为她阻碍了天和界修士的道路,是终要被打倒的恶龙。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偷袭了轩辕婵,并灭掉了她的家族,只剩下轩辕弈天先祖那一脉留存于世。 而自认为打败恶龙,为天和界修士开道的百里昀,在成功合道后,也做出了和轩辕婵一模一样的选择。 ——断绝后来者的路。 之后出现的两位合道境修士,都在百里昀的操控下,一一陨落了。 不过岁月终究是把利器,不动声色打败了许多人。 百里昀领悟的无极剑意本就无形无相、无声无色、无始无终,与天道极为契合,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他逐渐厌倦这种生活,并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在陷入沉睡前,他用天道之力凝聚成了一面镜子,取名昊天镜,可以短暂的操控天道,降低三灾的威力。 他将其留在了归元剑派。 百里昀对自己一手创立的门派感情很深,希望下一个天地之主仍是归元剑派的弟子。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虞蝶爱上了轩辕婵的后人轩辕弈天,并为他背叛师门,盗取昊天镜,让轩辕氏再度成为了天道之主。 世间因果报应自有定数,愚弄大众的人,终会被大众愚弄,杀死恶龙的人,终会变成恶龙。 几万年前,百里昀利用轩辕婵的感情登临绝顶,几万年后,轩辕弈天也利用了虞蝶的感情,让百里昀一番苦心孤诣,尽为他人做嫁衣裳。 这不得不说一声,造化弄人! …… 上一世,因为顾长庚无法突破炼气,所以迟迟无法明晰那四个境界的玄妙。 直到……他死在葬仙崖,亲身体会了一次苏若清的剑。 那已经不是纯粹的寂灭剑意了,而是真正的生死枯荣剑意。 顾长庚的七情剑意,彻底输了,从那一刻起,他才明悟这个世界最难的点从来不是感化冷漠恶念,而是与天对弈。 苏若清走上了和鸿钧圣人一样的道路,不仅仅是如轩辕婵、百里昀那般掌控天道权柄,亦是与天道真正的合而为一。 他阖眼时,天道沉寂,他抬眸时,万物复苏。 从此,苏若清是天道,而天道却不是苏若清。 作者有话说: “正月梅花落…”取自元代释英的绝句。 “草木本无意,荣枯自有时”取自唐代孟浩然的江上寄山阴崔少府国辅。 第260章 问剑于天 顾长庚帮助苏若清守住了昊天镜, 却也将自己送入了万丈深渊。 苏若清平安渡过三灾,成功合道。 这也就意味着,顾长庚第二次进入天和界时, 与他做交易的是苏若清,给他安排身份的是苏若清,想要他神魂的也是苏若清。 界灵有些慌了:“这……难道苏若清已经拥有了谢元君的记忆?” “没有, 他只是明白了我的来历,想把我永远留在天和界而已。” 顾长庚否定了界灵的猜测,随着他收拢的恶念越来越多,谢明夷的魂魄也趋于完整, 单一的冷漠恶念不可能从主魂那里获取记忆。 他不过是站在天道的立场上, 想要他输罢了。 界灵忧心忡忡道:“那主人您准备怎么办?这怎么看都是个死局啊……” 主人不仅明牌,还梭|哈了,而苏若清不仅坐庄,还作弊了! 这怎么赢?拿头赢? 顾长庚没有理会界灵的念叨, 当他认真要做一件事的时候,诸般因果, 万千思绪,都不能乱他心。 他一步一步的来到了剑悬山脉。 时隔百年,心剑阁前的梨树早已成枯木。 时间的力量, 世人都有体会,常言道: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可又有多少东西能抵挡得住岁月的侵蚀, 让人在历经千帆之后,仍能对之怀缅过往呢? 心剑阁陈旧不堪, 虽不至于残垣断壁,却也遍布尘埃。 顾长庚伸手抹了一下, 指尖上便沾染了厚厚的一层灰。 来到收藏剑诀的地方,顾长庚挪开空荡荡的书架,找到暗格里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有几本剑谱、一柄灵剑,以及断成两半的牌匾。 当日苏若清那一剑,刚好将牌匾上的“心剑阁”三字切开了,一半是“心”,另一半是“剑阁”。 剑阁。 顾长庚在九州建立的势力也叫作剑阁。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顾长庚叹息一声,将问情剑挎在腰间,又取出“剑阁”那一半,走到门口用力往上一抛,那残缺的一半牌匾就稳稳的挂在了门上。 春风吹过,顾长庚束于脑后的黑发轻轻飞舞,他静静的伫立门前,仰头看着牌匾上两个古朴的大字—— 剑阁。 “主人,您要重建剑阁吗?”界灵问。 顾长庚摇头:“人都不在了,重建剑阁也没什么意义。” 他看重的从来不是剑阁这个名字,而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一曰诺,二曰情,三曰义。 “那您把牌匾挂上……” “我住的地方,总得有个名字。” “啊?主人您要住在这儿?这里这么破旧,连日常生活的工具都没有……” 界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不情不愿的嘀咕声。 顾长庚:“但适合练剑。” 提到练剑,界灵有些好奇,“主人您还能领悟其他的剑意吗?七情剑意已经证实对苏若清不起作用了。” “没有其他的剑意了。” 顾长庚抱着问情剑,如百年前一般靠着梨树,漆黑的瞳仁里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就练剑吧,练到那儿算那儿,说起来,自从领悟了剑意后,我也好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像个凡人一样练剑了。” 都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剑意,扩张自己的剑域,不断的往自己的剑里添加东西,却忽视了一点,剑道本就是至诚之道。 他再度使出了那招“净天地神咒”,以往他总忍不住在这剑式里掺入自己对剑道的理解,就好像一个艺术大师,你让他做幼儿园布置的手工课业,他就会下意识的做得更富有艺术性,倒不是为了炫技,纯粹是“强者”的本能,让他轻描淡写的装了一下。 这一次,顾长庚完全的放空了自己的思维,沉浸在这剑式里,问情剑划过漫天清风,触及大地泥土,感知着自然万物,而剑柄依旧牢牢的握在他手心里。 他仿佛感悟到了什么,但那丝灵光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抓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长庚也不气馁,有了第一次,必然还有第二次,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也做不到。 夕阳渐渐西沉,心剑阁旁边的小溪流淌着破碎的晚霞。 少年用心的擦拭问情剑的剑身,然后回到心剑阁,升起篝火,烧水做饭。 “主人,您还有干粮剩下吗?” “就两个馒头了。” “那明天要去打猎吗?” “打什么猎?我又不是没有钱,直接下山采购啊。” 界灵:“……” 它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犯蠢。 到了第二天,顾长庚背着竹篓就下了山。 山下有几个凡人村落,还有一个小镇,小镇上有供凡人交易物品的集市。 顾长庚在集市逛了一圈,经过深思熟虑,买了大米、油盐、几包种子、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外加一些农具。 第329章 中午,顾长庚就在一个小摊子吃的面。 香喷喷的葱花鸡蛋面,他吃得尽兴。 界灵担忧的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顾长庚吃完了面,顺便把汤也喝了,见此场景,界灵终于忍不住了,“主人,五谷杂粮吃多了,会在体内积累杂质的。” 顾长庚淡定的擦了擦嘴,“我又不修仙,管那么多干嘛?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活法。” 界灵急了,“可您不能真的只当一个凡人啊!您还记得您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吗?” 顾长庚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记得。” “那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这种事,急有用吗?” “但您好歹、好歹要努力啊!”界灵不太会劝人,只干巴巴的说着。 顾长庚低头抿了口茶,“顺其自然吧。” 他曾见过来自未来的自己,并传授了他一招剑式,那这是否意味着在命运的长河里,他这一关是赢了的呢? 虽然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但命运的力量总是让人忌惮的。 既然如此,那么顺其自然,凭心而动,才是最好的应对措施吧。 顾长庚望着小镇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为生活忙碌奔波的人,他们偶有交集,又很快分开,去做自己的活儿,寻常琐事组成了他们平凡的每一天。 贩夫走卒,市井百态,芸芸众生,尽在其中。 “人间烟火啊。” 顾长庚呼出一口气,感叹道。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背过一首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他当时不理解,这么简单的句子,居然也能组成一首诗。 现在他懂了,人生百味,有人只寻一味清欢,但也有人,终生在这烟火气中浮沉。 顾长庚丢给摊主几枚铜板,背上竹篓,拎着大麻袋,就走了。 他路过一户制茶的人家,敲门买了几斤茶叶。 “主人,您怎么突然想起买茶了?” “因为……突然想喝茶了。” 界灵撇了撇嘴,觉得主人就是在敷衍自己。 上了山,顾长庚在梨树旁边开垦了几块地,种下菜种,之后的时光里,便耐心等着菜种发芽生根。 他转头看了一眼枯萎的梨木,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也应该种一棵梨树。” 界灵:“主人,您想向阁主了?” “不,想吃梨了。” 界灵翻了个白眼,它要是信了就是傻子,之前那梨树结的果子又小又酸,向阁主逗主人吃了一次后,主人就再也没吃过了。 一个人的生活,要么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要么数着时间慢吞吞的走。 界灵不清楚自家主人是个什么情况,它只知道每一天,主人都在练剑。 从鸡鸣破晓,到月上枝头。 “主人,您在剑道上有进步吗?” 顾长庚沉思了一会儿,认真道:“好像没有。” 界灵嚷嚷道,“那您还在这儿混日子?” 顾长庚哈哈大笑起来:“勤修不辍怎么能叫混日子呢?天道酬勤这四个字你没听过吗?” 界灵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道:“可现在的天道,是苏若清啊。” 他不会酬报你的勤修。 顾长庚脸上笑意不减,“那又如何?你不会真以为是上天嘉奖辛勤的人吧?” 凡有所劳,必有所获,能嘉奖自己的只有自己,老天爷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没有日程安排的时候,总是容易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感知。 界灵不记得他们在心剑阁呆了多久,只记得地里的菜收了六茬,老母鸡孵出了两窝小鸡。 这天,顾长庚遇到了一个归元剑派的弟子。 他好像是迷路迷到这里来的,看到顾长庚还有些吃惊。 “你、你怎么住这里?啊,我的意思是,这里怎么会有人住?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看得出来,他年纪不大,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心软和不谙世事。 顾长庚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老实回答:“虞鑫。” “虞美人的虞?” “嗯。” “你母亲是不是叫虞蝶?” 虞鑫惊讶的瞪大眼睛,“诶?你怎么知道?难道您认识我娘?是某位独居在山里的前辈吗?” 不知不觉,他对顾长庚的称谓已经从“你”变成了“您”。 还挺有礼貌的,比他母亲讨喜多了,顾长庚想。 不过,他父亲是谁?轩辕弈天不是早就死了么? 顾长庚想到就问,“你父亲是谁?” 虞鑫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支支吾吾道:“这……晚辈…不知道。” “不知道?” “嗯,晚辈生父不详,不过门派里几位师叔长老都猜测是……” “是谁?” 顾长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前任苏掌门。”虞鑫羞赧的低下了头。 “砰!” 顾长庚一拳砸在前不久才垒好的土墙上,裂纹密密麻麻扩散开来。 “胡说。” 虞鑫瞥了一眼这位前辈阴沉得好似要滴水的脸,后退一步,干笑道:“那个……晚辈也觉得是胡说,我今年才十八岁,苏掌门一百年前突破合道境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怎么想晚辈也不可能是苏掌门的孩子……哈哈。” 其实关于这事儿,他自己也纳闷。 据说自己母亲曾经是苏掌门的弟子,而一百年前,苏掌门渡过三灾,成为真正的合道境修士后,就与母亲解除了师徒关系,虽然没有将母亲逐出师门,但原本的优待都没有了,母亲那段时间过的很不好。 可有一天,不知从哪里冒出流言,说苏掌门和他母亲解除师徒关系,是因为苏掌门爱慕他母亲,想和她结为道侣。 而母亲也没有否认,就在其他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的独自生活着。 直到母亲怀孕产子,生父不详的他,一下子把这个流言推到了顶峰,慢慢开始有人相信他是苏掌门的孩子。 但虞鑫知道自己不是,他自有记忆起,就没见过那位苏掌门,而他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也不是苏掌门,而是一个叫弈天的男人。 他想,母亲不否认外面的流言,应该是想借着苏掌门的势过得好一点吧。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不信,但也不为难他们了,基本都在观望,等着那位苏掌门回来,亲口戳穿那个可笑的谣言,介时再落井下石不迟。 顾长庚:“苏若清一百年没回宗门了?” 虞鑫点头,“嗯。” “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葬仙崖一战后,苏掌门留下一盏魂灯,就不知去处了。” “葬仙崖……” 顾长庚轻声念着这个地名,那是他上一世死亡的地方。 虞鑫对葬仙崖也很感兴趣,兴致勃勃的问道:“前辈,听说葬仙崖一共死了九位剑仙,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 一共就八位,哪来的九位? “啊?假的?怎么会是假的呢?死去的剑仙都有名有姓啊!” 虞鑫疑惑不解的掰手指头数,“我们归元剑派的雪剑仙,凤梧城的暮雨剑仙,望日城的君子剑,暗影楼的鬼剑仙、毒剑仙,秦家的阴阳剑仙,散修轩辕剑仙,还有凡剑仙。” “等等,凡剑仙?谁?” 听到顾长庚的疑问,虞鑫难以置信道:“前辈你居然不知道凡剑仙?!” 顾长庚挑眉:“我应该知道吗?” “当然了,那可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啊!”虞鑫理所当然的说道,“以凡人之躯,逆伐剑仙,一柄霜无剑,差点把天榜上的十大剑仙都屠了个遍啊!要不是苏掌门进阶合道,修行界还真没人制得住他!” 他的眼神崇拜中又带着几分恐惧。 顾长庚:“霜无剑?” 虞鑫:“是啊,凡剑仙的配剑就叫霜无。” 嚯,那第九个死去的剑仙,居然是自己。 顾长庚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道:“可我记得那位凡剑仙是为了护持苏掌门突破合道境,才与那些剑仙为敌的吧?” 结果,苏若清合道后,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一剑。 他重伤坠入葬仙崖,那具仍是凡人的躯体经罡风刮骨,死无全尸。 这事顾长庚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他打败了谢明夷所有的恶念,却唯独输给了他的冷漠。 明明……苏若清渡三灾前才跟他互诉心意,约定终身。 “这…我不知道……” 虞鑫不太清楚葬仙崖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一百年过去了,很多往事都掩埋在尘土里了。 顾长庚闭了闭眼,问:“那现在天榜上排名前十的剑仙,都有谁?” 关于这个,虞鑫倒是耳熟能详,“排名第一的是凤梧城岑元剑仙,第二是我们归元剑派的现任掌门,清河剑仙,第三望日城狡狯剑……哦,不对,法昱前辈现在不叫狡狯剑了,他顶替了自己兄长的名号,叫君子剑。” 第330章 “第四是岑元剑仙的师父,金华剑仙,第五好像是一个散修,自称逍遥剑仙……” 顾长庚打断了他,“逍遥剑仙,他全名叫什么?” 虞鑫摇了摇头,“不知道。” 顾长庚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亲生父亲是谁不知道,苏若清去了哪里不知道,葬仙崖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现在连个剑仙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时,界灵插话了,“主人,这个我觉得不是人家的错,他才十八岁。” 顾长庚理直气壮:“我也才十九岁啊。” 界灵:“……” 这装嫩也不是这么个装法吧? 不过,主人已经十九岁了?那岂不是说,他们已经在山上待了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1章 问剑于天 那日, 虞鑫和那位住在心剑阁遗址的高人前辈聊了很久,两人很投缘。 回宗不过两日,他就听到了一个轰动整个修行界的消息, 心潮澎湃之下,便想去找那位前辈分享一下新的八卦。 可谁知,等他再次来到心剑阁遗址, 那位前辈却不知去向了,地里干干净净,鸡窝也空空荡荡,等了好久, 都没见人来, 他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此时的顾长庚在干嘛呢? 他正在前往凤梧城的路上。 界灵嘟囔道:“怎么又是凤梧城?” 顾长庚躺在一辆装满了稻草的牛车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悠闲惬意道:“没办法,我只认得去凤梧城的路。” 修行界四大城池, 分别是凤梧城、望日城、祭月城、龙渊城,上一世顾长庚只去过凤梧城。 不过倒是见过不少来自另外三城的修士。 比如说, 望日城的法家兄弟,祭月城暗影楼里的鬼剑仙、毒剑仙,龙渊城秦家的阴阳剑仙。 不过这样算下来的话, 貌似这三城都跟他有仇啊! 想到这里,顾长庚一脸庆幸,“还好我没打算去凤梧城以外的地方。” 界灵冷笑:“主人您真是太谦虚了, 就只有望日、祭月、龙渊三城跟您有仇吗?那凤梧城的二城主暮雨剑仙不也是死在您的剑下么?您还当凤梧城跟以前一样友好呢?” 顾长庚认真反驳:“可现在凤梧城归岑元剑仙管,我跟他关系很好。” 界灵:“关系再好, 有跟他师父关系好?您可是杀了他的师娘!” 顾长庚:“……” 界灵幽幽道:“主人,您就承认吧, 整个修行界,都跟您有仇。” 听到这话,顾长庚神色不变,云淡风轻道:“准确来说,是跟顾长庚有仇。” “?” “关我顾别离什么事?” “……” “相反,我还要去报仇呢。” 顾长庚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界灵懵了一瞬,“报仇?” 顾长庚换了个姿势,架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我三年前不就说过么,要找那个姓江的报仇。” “可是……”界灵有些纠结,“那人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他还放了主人您一马呢。” 顾长庚扬起眉头,“我需要他放?” 界灵弱弱问道:“没有霜无,主人打的过化神境修士吗?” 顾长庚噎住,上一世他能逆伐剑仙,七情剑意是一方面,道剑之威也是一方面,而三年前的他,既没剑意,又没道器,跟化神境修士打貌似还真有点悬乎。 他咳嗽几声,说:“三年前不确定,但我现在肯定打的过。” 界灵很好奇:“主人您现在跟三年前有什么不同吗?” 顾长庚颇为自豪的道:“我的剑术技巧更上一层楼了。” “……技巧?” 界灵瞠目结舌,“凡人的剑术技巧?” 顾长庚:“有什么问题吗?” 那问题可就大了,剑术技巧再精妙,也只能在对等的力量下占优罢了,正所谓一力破万法,比的就是谁的力量更强,谁的剑更锋利,谁的反应速度更快,谁的身体素质更好。 而这些,凡人怎么能跟修士比呢? 界灵心累道:“仅仅是技巧,恐怕不太够吧。” 顾长庚轻嗤一声,竖指成剑,于空中挥去,肉眼可见的,那处空间震荡了一瞬,刺眼的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男人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道:“不要小觑技巧啊,要知道……技可近乎道,艺可通乎神!” 任何事物,达到了巅峰,就接触到了道。 牛车载了顾长庚一程,赶车的老汉到村门口,就把他放下来了,接下来的路,得顾长庚自己走。 “主人快看,前面有一间破庙!” 换山野岭的,界灵正发愁主人今晚要在哪儿歇脚呢,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寺庙。 顾长庚挑了挑眉,“在破庙留宿不太好吧?” 界灵以为他是嫌弃,便道:“心剑阁那么破旧,主人您都住了三年了,这破庙好歹能遮风挡雨,出门在外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顾长庚摸着下巴,深沉道:“你不懂,古语有云,一人不进庙,两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 界灵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四人呢?” “四人不开团。” “……” 顾长庚到底还是进了这间名为“天心观”的寺庙。 因为里面有人。 还是一个熟人。 界灵在识海中发出尖叫:“啊啊啊啊!是大师兄啊!一百年过去了,大师兄居然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顾长庚隐秘的翻了个白眼:“……你这不废话嘛,修士寿命悠长,区区百年算什么?” “区区百年?主人您怕不是忘了,您的寿命就只有这区区百年。” 界灵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脾气见长,都敢嘲讽顾长庚了。 顾长庚没有继续搭理界灵,而是扫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烤鸡的大师兄。 一根桃木簪,一柄无妄剑,一个酒葫芦,一身青衣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胸膛……清凉的很。 呵,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顾长庚安静的找了个地方坐下了,没有上去搭话,因为他知道,有人从小就是社牛。 果不其然,半刻钟后,烤鸡有点烤糊了。 大师兄手忙脚乱的用荷叶把烤鸡包好,就笑眯眯的凑了过来,“小兄弟,吃鸡吗?” 顾长庚:“……” 大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不用,我带了干粮。” “哈哈哈,干粮硬邦邦的,哪儿有我的鸡香……” 大师兄看着顾长庚从包袱里取出肉干、鱼片、酱菜、面饼,还有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兄台伙食不错。” 顾长庚赞同的说:“出门在外,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师兄暗戳戳的瞅了一眼肉干,那色泽,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他腆着脸道:“在下梦怀谦,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顾别离。” 大师兄愣了一下,“姓顾啊。” 顾长庚侧眸,“这个姓氏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哈哈哈。” 大师兄干笑几声,拔下葫芦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动作豪放不羁,不少酒水都洒出来了。 顾长庚小声嘀咕:“浪费。” 一葫芦酒,几乎三分之一都洒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下巴漏风。 大师兄顿住,缓缓放下葫芦,仔细的打量了顾长庚一眼,喃喃道:“还真像……” 顾长庚双手抱胸,眉头一挑:“像什么?” “他娘的越来越像了……” 大师兄给了自己一巴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嘴里嘟囔道:“我大概是喝醉了。” 这时,外面突然下起了雨,不一会儿便暴雨倾盆。 界灵:“一般这种情况下,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比如,被人追杀。 “砰!” 本来就不太结实的门,被人一脚踹倒了。 一黑一红两人持剑站在门口,目光阴沉的盯着大师兄。 大师兄被冷风一吹,有些发热的脑子猛地就清醒了,语气无奈道:“你们又是谁啊?自从暗影楼接下我这单,派了不下二十个返虚境了,这样真的不会亏本吗?” 黑衣冷声道:“若能杀了天榜排名第五的逍遥剑仙,便是再死几十个返虚境又何妨?” 红衣娇笑道:“比起成功杀死一名止境剑仙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那些连剑意都不曾领悟的废物又算的了什么呢?” 大师兄扯了扯嘴角:“这么说你们已经领悟剑意了?” 黑衣拔出一柄通体墨色的剑:“梨园一曲太平乐,冠扇翎甲齐登台。” 红衣笑意盈盈的挥了一下袖子:“黛眉微蹙言未语,莲步轻移止欲行。” 大师兄脸色瞬间变了,惊恐道:“你们是……” 第331章 黑衣红衣一脸傲然。 “是谁啊?” 大师兄挠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实在抱歉,我对你们暗影楼不太了解。” “……” 光线太暗,顾长庚看不清对面两人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一定很精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谁知就是这一笑,就把仇恨给拉了过来。 红衣怒道:“恁那小子,竟敢嘲笑老娘!看剑——!” 顾长庚:“……草!” 他单手撑地,一个跃身横翻躲过了那一剑,衣服却被凌厉的剑气给划烂了。 顾长庚低头看了眼自己破烂的袖子,嘴角抽搐:“真是无妄之灾。” 那边大师兄已经跟黑衣斗了起来,一时半会儿估计管不到这里来,凡人的身体素质是真的比不过修士,就在顾长庚拔剑期间,红衣已经凶狠的刺出十几剑了。 每一剑都极重极沉,顾长庚接了几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荡的错位了。 “咳咳!” 气血上涌,一缕血丝从嘴角溢了出来,顾长庚不敢再接剑,只能狼狈的躲避。 界灵看热闹不嫌事大:“主人,这就是您说的技近乎道?” 顾长庚:“你闭嘴!” 红衣气极反笑:“呵,一个凡人小子,还敢叫老娘闭嘴?!” 说完,她打得更凶了。 顾长庚躲避的动作更狼狈了,大骂道:“疯婆娘!” 红衣:“寒冰剑意——” 一股寒气直直的朝顾长庚扑去,这要是中了,以他这副凡人之躯,估计就嗝屁了。 幸好,有大师兄在。 “你们暗影楼不讲武德啊,跟一个凡人打你居然还用剑意?” 大师兄挡在了顾长庚前面,被寒气冻得呲牙咧嘴,他骂骂咧咧道:“疯婆娘,顾小兄弟说的果然不错,真是个疯婆娘!” 红衣气得浑身发抖,对黑衣道:“双剑合璧,直接杀了他们!” 黑衣:“好。” 他们两人,一个掌握寒冰剑意,一个掌握厉火剑意,双剑合璧后,便能使出绝招冰火两重天。 这需要极高的默契才能施展,稍有差池,就会反噬自身。 一冷一热的剑意交汇在一起,附近的灵气受到影响,开始狂躁起来,外面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大师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暗影楼好大的手笔,两个剑意互补的化境剑仙,跟秦家那俩老货差不多了。” 顾长庚戳了戳他,“打的过吗?” 大师兄凝重道:“打不过。” 顾长庚:“那还不快跑?” 大师兄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愤愤道:“不下雨我早跑了,这遭瘟的天气。” 心剑阁大师兄梦怀谦,生平最讨厌下雨天,曾经阴雨连绵三个月,他便窝在心剑阁三个月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据师父向阳说,是因为大师兄曾流浪街头,行乞为生,每逢下雨,尤其是暴雨,都是他最难熬的日子,居住的桥洞会被河水淹没,他没有伞,浑身湿答答的,衣服上全是污泥,平常对他态度还可以的店老板都会把他赶走,怕他进来弄脏了地面。 对大师兄来说,浪漫的雨天就意味着:寒冷、饥饿、欺辱、无家可归。 或许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往事,大师兄显然有些生气了,“就你们有剑意是吧?” 大师兄手中的无妄剑发出铮铮剑鸣,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案浮现在他脚下,并不断扩大,直至覆盖整个破庙。 “剑域?” 顾长庚感受到身体的迟缓,有些诧异,这个世界是没有剑域的,剑意圆满便是终点,而大师兄此刻施展出来的与剑域极为相似。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便明白了,“不,这不是剑域,而是阵法,大师兄他把阵法融入了剑意之中!”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大师兄领悟的是太极剑意,继而衍生出了八卦。” 界灵啧啧称奇:“大师兄还真是天纵奇才啊。” 确实是奇才。 黑红两人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用了大招。 然而还是晚了,梦怀谦的太极剑意或许攻击力不够,但防御能力却是普天之下可谓第一! 冰火两重剑意冲入太极八卦中,大师兄手腕轻轻一转,那股充斥着冰与火的力量便乖顺的被无妄剑牵引转动。 大师兄凌空而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冰火两重天,送你们上西天!” 无妄剑猛地挥了出去,冰火剑意便直直的冲向了它原本的主人。 “轰!” 两个杀手没能挡下自己的绝招,被剑意轰了出去,大师兄很会做人,他把冰送给了黑衣,把火送给了红衣。 黑衣被冻成了一块冰,倒在地上碎成了冰渣,红衣被烧成了灰烬,雨水一冲刷,就没了痕迹。 界灵:“卧槽,狠人!” 大师兄看着嬉皮笑脸,这动起手来是真的不含糊啊。 最关键的是,剑仙打斗,这破庙居然还坚|挺在这,除了那扇被踹倒的门,愣是一片瓦、一块砖都没掉。 界灵感叹:“可见大师兄对力量的操控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了。” 顾长庚也感叹:“可见大师兄是真的不喜欢下雨天啊。” 连打架都护着这可以遮风挡雨的小破庙。 大师兄收剑回鞘,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故作高深道:“惩恶即为扬善,今天又做两件大好事,长此以往,我恐怕要成佛了。” 顾长庚:“……” 比起成佛,大师兄可能更适合当个阎王。 这时,大师兄突然目光灼灼的望着顾长庚:“顾小兄弟,你之前的剑招好熟悉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不是似曾相识嘛,心剑阁的剑诀。 顾长庚也没打算瞒着他,笑道:“大师兄,好久不见。” 大师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嘴唇微动,“啊,确实挺久的了,一百零三年两个月零三天。” 顾长庚:“大师兄,你又在瞎诌了。”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大师兄如今也是剑仙了。” “都一百年过去了,再不成剑仙,就太没用了……不过小师弟,你居然还是一个凡人啊,哈哈哈哈。” 顾长庚:“……” 不说这个还是好兄弟。 第262章 问剑于天 其实顾长庚在听到“逍遥剑仙”这个名号的时候, 就猜到了是大师兄。 因为大师兄曾说过,若有朝一日他为剑仙,定要随心随性, 自在逍遥,御三尺青锋,遨游天地间。 而且大师兄行事稳健, 对排名没什么追求,他常道第一的位置过于惹眼,还需时时鞭策自我,担心被人超越, 太孤独了。 顾长庚就问他, 莫不是想当第二? 大师兄还是摇了摇头,说第二也不好,万一哪天第一翘辫子了,第二就要硬着头皮顶上去, 太不友好了。 顾长庚又问,难道是第三? 大师兄说第三也不够保险, 还是第五好,不上不下,既不鹤立鸡群, 也不落后挨打,贯彻中庸之道,是个非常安全的位置……极适合他。 “所以大师兄你现在成了排名第五的逍遥剑仙, 不是应该很安全么?怎么还会被暗影楼的人追杀呢?” 篝火旁,顾长庚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 大师兄幽怨的看了顾长庚一眼, 就在顾长庚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责怪他的话时,便听他说道:“小师弟你霉运缠身, 刚跟师兄我久别重逢,就把霉运给带来了。” 顾长庚:“……” 大师兄忽而笑了一下,火光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眼睛有些红,被暗影楼追杀当然不是因为所谓的霉运,但确实跟顾长庚脱不了干系。 一百年前,顾长庚在葬仙崖一死了之,却给他们这些心剑阁原来的弟子惹来了大|麻烦。 培养剑仙并不容易,顾长庚干掉了八个剑仙,而这些剑仙都来自于不同的势力,那些势力对顾长庚恨之入骨,可偏偏凶手已死,他们无可奈何,就只能迁怒于凶手的同门师兄弟。 作为心剑阁的大师兄,梦怀谦首当其冲,为了保护其他人,他只好自己跳出来,给他们一个目标,好转移视线,不然以他的性子,还真不稀罕上什么天榜呢,闷声发大财才是他的行事宗旨。 “大师兄,跟我说说这暗影楼吧。” 雨不知何时停了,顾长庚右手垫在脑后,仰头看着屋顶上的裂缝,那里还在滴水,他轻声道:“一百年前,我杀了他们两个剑仙。” 一百年后,大师兄又杀了他们两个剑仙,这仇恨,大概是不死不休了。 “暗影楼啊,我也不怎么了解。” 大师兄可能觉得坐着不舒服,就学着顾长庚也躺了下来,怕弄脏头发,就用酒葫芦当枕头,淡淡的说:“只知道他们楼主是个爱听戏的,复姓百里,名南央,曾经是归元剑派的掌门候选,后来为了凡俗界的一个戏子判门了,归元剑派对他发布了追杀令,奈何此人确实实力卓绝,不但活了下来,还在祭月城创建了暗影楼,起初只做情报买卖,后来买卖越做越大,就开始接单杀人了。” 第332章 “据说他名下有一座梨园,里面汇聚了暗影楼最强的五大杀手,代号分别是:生、旦、净、末、丑,都是剑仙水平,百年前被你杀死的毒剑仙和鬼剑仙,其实就是梨园里的净和末。” “至于之前来的那俩……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红衣,应该是梨园的武生和花旦,化境剑意,合力可对战止境,要不是我的太极剑意天克他们,估计咱俩这次就悬了。” 说着,大师兄咂咂嘴,感觉酒瘾上来了,就坐起来大口喝酒。 顾长庚诧异:“大师兄这不是挺了解的么?连人家楼主姓甚名谁,师承何处都一清二楚。” 大师兄嘿嘿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要刺杀我,我当然得摸清他们的老底啊。” “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 “从哪儿来的?” “额…这……” 大师兄迟疑了。 顾长庚问:“不方便回答?” 大师兄坦然道:“不是不方便,而是说出来略显羞耻。” 闻言,顾长庚惊奇万分:“大师兄还知道羞耻?” “滚。” 大师兄脸黑了,“你大师兄我脸皮这么薄,如何不知道羞耻?” 顾长庚:“那你欠我的两文钱和三坛梨花酿什么时候还我?” 大师兄大惊失色:“两文钱你记了一百多年?” “重点是梨花酿,两文钱不过顺便记着罢了。” 顾长庚六岁时,大师兄偷偷带他去山下小镇玩,那时候天气热,大师兄想吃五文钱一碗的冰饮,可惜数遍全身,也只有三个铜板。 无奈之下,他就从顾长庚那里软磨硬泡,“借”了两文钱,终于凑齐五文买了一碗,并以“年纪小,不能贪吃冰的”为理由,一口都没分给顾长庚。 当天晚上,大师兄被师父罚打扫庭院,然后极其好运的找到了顾长庚藏起来的三坛梨花酿,他当即把扫帚一扔,抱着酒坛喝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一身酒气差点被向阳逐出师门。 事后,顾长庚问他,他还恶人先告状,指责顾长庚不该把酒藏在庭院里考验人心。 大师兄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小师弟,你把那两文给抹了吧。” 他严肃的说:“区区两文,瞧不起谁呢?你大师兄是差这两文钱的人吗?” 顾长庚伸出手,掌心朝上:“那你倒是还啊,还了钱就能销账了。” 大师兄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起来:“这个……师弟啊,你师兄我不是说不还,而是咱们得算算,毕竟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烂账了,不算清楚怎么行?” 顾长庚哦了一声:“所以,大师兄你是想跟我谈利息吗?” “……没有,绝对没有!” 大师兄断然拒绝,谈利息?开什么玩笑?将近一百二十年的时间,谈利息不得让他倾家荡产? 顾长庚:“那这还有什么好算的?一共就三坛酒、两文钱。” 大师兄坐直身体,朝他招了招手。 顾长庚好奇的凑过去,只听他说道:“你小时候不是跟我说过一个算法么?” “什么算法?” “四舍五入。” 顾长庚:“……” 大师兄目光灼灼,“两文,舍去,三坛,舍去。” “小于五,一律舍去,这还是你教我的。” 顾长庚看着大师兄一副认真赖账的模样,有些无语,“大师兄你不该叫逍遥剑仙,你应该叫算盘剑仙。” 这算盘珠子都打他脸上了。 大师兄似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咳嗽一声飞快转移话题,“师弟啊,你不是问我消息哪儿来的吗?” 顾长庚挑眉:“愿意说了?” “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大师兄轻笑着说:“师弟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去归元剑派送东西吗?” “记得,但我一直不知道送的是什么。” “是灵篆。” “灵篆?” “嗯,咱们师父成剑仙前,有一门祖传手艺,就是灵篆刻书,可以将剑意刻入案牍之中,供后人参悟。” 大师兄回忆道:“心剑阁人少,也没什么产业,师父养我们不容易,就跟归元剑派做了交易,每个月送一次灵篆刻书,换取生活用度和修行资源。” “因为灵篆一般都是要被送去藏经阁的,我这一来二去的,就摸清了藏经阁的阵法,然后有一次就偷偷溜进去了……诶,师弟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偷看人家门派典籍,就偷瞄了几本禁书。” 顾长庚:“禁书?” 大师兄挠了挠头:“少年人嘛,爱学习,谁不会对禁书产生浓厚的兴趣呢?” 顾长庚赞同这个观点,确实,有些书越禁越畅销。 大师兄继续道:“我当时就想看看能被归元剑派这么一个大门派禁止翻阅,还不销毁的书,里面写了什么。” 顾长庚问:“写了什么?” 大师兄顿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归元剑派的发家史,以及历代掌门的自传。” 顾长庚懵逼:“这有什么好禁的?” 大师兄感觉牙更疼了,“不禁不行啊,归元剑派的发家史不怎么光彩,那些掌门自传也是真的啥都敢往里写啊!” 像什么三角关系、吃软饭、艳遇、私生子……归元剑派的历代掌门,年轻时候的情史是真的丰富多彩。 最厉害的当数祖师爷——百里昀。 靠吃软饭发家致富,一生艳遇不下百次,私生子数人,渡过三灾后,堂而皇之的接私生子进归元剑派,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并表示宗门有你是一种福气。 百里昀的孩子都是天之骄子,在父亲的鼓励下纷纷瞄上了下一任掌门的位置,然后经历一番厮杀,百里昀的弟子成功上位。 二代掌门汲取了一代掌门的教训,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让他们自生自灭,最后收获了一批长歪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差点没把归元剑派老底掏空。 三代掌门吸取了前两位掌门的教训,一生不娶妻不生子,终悟无情道,成为继百里昀之后的又一位天下第一。 四代掌门也想修无情道,可他有老婆,于是他也开始了他的骚操作——杀妻证道! …… 总结一下,归元剑派是一个神奇的门派,历代掌门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最关键的是,实诚,写自传毫不掩饰自己的污点,第四任掌门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吾杀吾妻,欲证无情道,未果,复走火入魔,时日无多,今忆及亡妻,引以为憾事。 天知道大师兄当年看到这些鬼自传的时候,有多震惊,三观都被颠覆了! 不过,禁书里倒也不全是没用的东西,大师兄就在某一位掌门的自传里发现了一个秘密。 暗影楼楼主百里南央,是百里昀的后人,同时也是归元剑派上上上任掌门的亲传弟子。 也就是说,按辈分,苏若清还得叫百里南央一声师叔。 “原来如此,那百年前,暗影楼派杀手阻止苏若清合道就解释的通了。”听完大师兄的叙述,顾长庚喃喃道。 百里南央喜欢的那个戏子,在被归元剑派追杀的途中,为了保护百里南央死去了。 如此仇恨,焉能不报? 即便短时间内报不了仇,百里南央也绝对不想归元剑派再出一个合道境。 “对了,师弟,你还喜欢苏若清吗?”大师兄突然问道。 第263章 问剑于天 听到大师兄的问题, 顾长庚没有犹豫,“喜欢。” 大师兄表情非常复杂:“小师弟,师兄没看错你, 你果然是咱们心剑阁里最有勇气的人。” 都被人杀了一次,还痴情一片呢,啧。 “天亮了。” 不知不觉, 东方破晓,师兄弟俩聊了一夜。 大师兄收拾好东西,问:“师弟要去哪儿?” 顾长庚:“凤梧城。” 大师兄嘴角抽搐:“我劝你最好别去。” “怎么了?” “凤梧城最近有一场盛事。” “什么盛事?” “名剑大会。” “?” “凤梧城拿出了一柄非常有名气的剑做奖励,广邀天下修士前来论剑, 最后的胜利者可以得到那柄名剑。” 顾长庚眨了眨眼, “打擂台?” 大师兄摇头:“生死局。” 何为生死局?既分输赢,也决生死的局,即为生死局。 顾长庚愣了一下,“凤梧城玩这么大?” 大师兄叹气:“不是凤梧城玩的大, 而是背后水很深。” “有多深?” “足够把你给淹死。” “是么。” 顾长庚不置可否,他抬头再次看向屋顶的缝隙, 缕缕阳光渗透进来,四散的尘埃在光中飞舞,给这破庙增添了几分意境。 万物皆有裂痕, 但照进来什么取决于外面有什么,外面阴雨绵绵,渗透进来的便是冰冷的雨水, 外面艳阳高照,偷溜进来的就是温暖的微光。 第333章 他笑道:“可临阵退缩不是我的风格, 这凤梧城,我还是得去。” 既然规划了道路, 就要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大师兄不由发出叹息:“你这家伙……行事作风简直跟我差了十万八千里,明明是我把你带大的,却一点儿都不像我。” 可偏偏,他还挺欣赏顾长庚的,甚至,可以说是憧憬,憧憬对方的坚持与无畏。 大师兄名号为逍遥,可他实际上并没有一颗真正逍遥的心,幼年时期的孤苦无依时刻笼罩着他,让他没什么安全感,所以一般有风险的事他总会思虑再三。 活下去永远是他的第一目标。 “小师弟,虽然我知道劝不了你,但有件事我还是需要提醒你一下。” 大师兄走出破庙,站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那柄灵剑,名霜无。” 顾长庚愣了一下,“我的剑?” 大师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啊,你的剑,这下你知道我为何不赞同你去了吧。” 顾长庚明白了,凤梧城的这个生死局,就是特意为他组建的。 大师兄微抬起手,置于额前,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小师弟,师兄我也不问你缘何死而复生,但我不希望再接到一次你的死讯。” 顾长庚:“放心,不会的。” 大师兄斜眼看他:“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不还是死在了葬仙崖?” “我发誓我不会死。” “得了吧,誓言这种东西最不可信,你随时可以钻空子。” 显然,大师兄并不相信誓言,因为他自己就违背过好几次。 第一次,是他遇到师父向阳的时候,他饥饿难耐,偷了向阳的钱袋,事后向阳找到他,他发誓不是自己偷的,向阳看出来了男孩的心虚,但他没有责怪他,而是好声好气的跟他讲道理,啰哩吧嗦的让男孩心烦不已,直言道:大叔,我承认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这种道理得容我解决了温饱再想。 向阳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最后决定带这个即将走入歧途的男孩回家。 于是,梦怀谦成了心剑阁的大师兄。 第二次,是他骗了归元剑派的一个弟子,高价卖给了人家一个破烂玩意儿,他发誓自己没有骗人,事后该弟子的师父找上门来,他荣获了自家师父的一顿毒打。 第三次,是他向师父发誓,会好好照顾还在襁褓中的小师弟,然后当天晚上睡死过去,小师弟着凉发了高烧。 …… 第九次,他跪在师父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师父,他发誓要重振心剑阁。 以上,他都没能做到。 所以大师兄从来就不认为所谓的誓言,有多牢不可破。 “好了,小师弟,山水有相逢,未来皆可期。” 他拍了拍顾长庚对肩膀,沉声道:“望君珍重,好好活着。” 说完,大师兄大步离去,一如当年他头也不回的下山。 顾长庚望着大师兄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低头笑了笑,“大师兄这人啊,一半清醒,一半糊涂。” 界灵:“装糊涂?” 顾长庚:“真糊涂。” 界灵还想问,顾长庚却不再开口了,他朝着凤梧城的方向,再次出发,而昨日与大师兄的重逢,就好似一场梦。 …… 凤梧城最近很热闹,大半个修行界的人都来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凡剑仙的配剑,霜无。 一百年过去了,那人堪称传奇的经历在修行界口口相传,他们好奇那人的力量源头,可惜自他之后,再无凡人可与修士抗衡,他们也就无从研究。 而那柄据说藏有凡剑仙秘密的霜无剑,一直在归元剑派苏掌门手中,苏若清作为天底下唯一的一个合道境,没人敢打他的主意。 久而久之,关于霜无剑的传闻甚嚣尘上,更有流言说,得霜无剑者必成合道。 他们将苏若清突破合道归功于霜无剑了。 虽然参与过葬仙崖一战的势力都不相信,可奈何散修消息不灵通,且心存妄念,对之深信不疑。 故而这次,得知名剑大会的最终奖励是霜无剑后,整个修行界都轰动了。 顾长庚以顾别离的名字登记入城,找了一家较偏僻的客栈落脚,毕竟城中心的客栈早已人满为患了。 “还是九州好,有灵穴洞府租赁。” 顾长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概了一句。 订好房间,刚准备进去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争吵声。 “李无敌,你别给脸不要脸!” “到底是谁不要脸啊,王不败?” “这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东西!” “你先看中就归你了?我还先付钱呢!” 有矛盾的是两个少年人,各背着一柄剑,一者胸口绣有龙渊城王家的图腾,一者佩戴望日城的玉牌。 顾长庚饶有兴味的看戏,“名字起的倒都挺霸气的。” 一个叫无敌,一个叫不败,但修为大概只是炼气境吧。 此时,他们正在为路边摊子上的一块黑漆漆的石头争执归属权。 顾长庚余光瞥到那个摆摊的中年男人,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某位江姓仇人。 顾长庚没了看戏的心情,转身上楼。 客栈外,男人感觉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已经化神境巅峰的他居然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修士走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道:“吵什么呢?不懂我们凤梧城的规矩吗?” 李无敌抬起下巴:“你是何人?” 王不败鼻孔朝天:“管什么闲事?” 中年男人选择保持沉默。 “说你呢,出来摆摊都不知道规矩?” 那人拿着未出鞘的剑敲了敲摊位,语气不善的说道:“一货不卖两家,前一个客人没谈好,就收下一个客人的钱?你挺会做生意的啊!” 中年男人:“……” 战火突然烧到他这里了。 “行了,罚款五十块灵石。” `a 1/4,i中年男人懵了,“我、我没那么多灵石。” 他要有钱,还会出来摆摊吗? “那东西先给你没收,等你交了罚款再还给你。” 那人一挥手,就把摊子上的东西全收进储物袋里了,然后利索的离开了。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人……到底是谁啊?” “凤梧城的执法者?” “狗屁,凤梧城的执法者还管人家摆摊?” “那你的意思是……” “被骗了呗。” 中年男人:“……” 靠,他的货! …… 夜风徐徐,明月当空。 顾长庚特意打开了窗户,让月光照进来,让清风吹进来,让不请自来的人省去敲门的功夫。 “你知道我会来?” 凤梧城的岑元剑仙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御剑钻进了房间,他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顾长庚:“有事?” 岑元抬了抬眼皮:“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么?” 顾长庚轻笑:“难得你还把我当朋友。” 岑元端着杯盏,慢吞吞的喝茶,“当年的事,没有对错,而且你已经打过招呼了,是暮雨师叔不听劝告,执意要去无生崖……哦,现在改叫葬仙崖了,埋葬了八个剑仙。” 顾长庚:“无生崖这个名字也没叫错。” 除了苏若清,前去的人都十死无生。 岑元:“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论剑吗?” 顾长庚挑了挑眉:“你是指我九岁那年?” 岑元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加重语气道:“我指的是你十九岁来凤梧城那次!” 顾长庚:“哦,记得啊,你再次输给了我。” 岑元:“……” 他手指用力,捏的杯子咔咔作响。 “我承认,你的七情剑意确实厉害。” “过奖。” “但你现在没有七情剑意了,是么?”岑元眼神刹那间变得幽深。 顾长庚:“是。” 岑元吐出一口气,说:“我们再打一次吧。” 顾长庚开玩笑:“怎么?见我没有七情剑意了,就想赢回去?” “随你怎么说,到底打不打?” 岑元面无表情,月光透过窗外的树影,照在他的脸上,在晚风中明暗交加。 顾长庚不假思索的点头,“打啊。” 岑元:“赌点什么吧。” “你想赌什么?” “我赢了,你立刻、马上,滚出凤梧城。” 岑元说出了他的赌注。 顾长庚:“那要是你输了呢?” 岑元直视他,“我输了,等名剑大会结束,你再出城。” “这听起来好像不太公平。”顾长庚略有些苦恼。 “是不公平,但我已无力加注了。” 第334章 岑元扭头看向墨色的天空,那里只有一轮明月,没有半点星光。 顾长庚眉头皱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岑元没有回答,只问:“赌吗?只有今天晚上这一次机会,等到了明天,你再想找我赌,就迟了。” 顾长庚盯了他半晌,眯起眼睛:“好,我跟你赌。” 他相信岑元不会害自己,况且,这次赌局的输赢,不在于运气,只关乎实力。 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 “主人您忘了暗影楼的杀手了?您现在对付一个化境剑仙都困难,岑元已经是止境了。”界灵泼冷水道。 顾长庚握紧了问情剑,“放心,破庙那会儿我没出全力。” 界灵惊呼:“主人您居然在大师兄面前藏拙!” 顾长庚撇嘴:“你以为大师兄就没藏?” 那个老六,什么时候都要藏两手。 界灵:“……”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问剑于天 出了客栈, 顾长庚朝岑元御剑的方向追去。 一百年不见,岑元的实力更强大了,不过也很正常, 毕竟他可是以十九岁之龄成就剑仙的天才修士,他现在已经堪比之前的苏若清了,只是在参悟的剑意上稍逊一筹, 位列剑意无双榜第九而已。 岑元停在了河边。 他一手持剑,一手负于背后,衣袂飘飘,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颇有种世外高人的风范。 只是一开口, 这滤镜就碎了。 “你来的也太慢了,跟乌龟爬一样。”岑元嫌弃的说。 顾长庚微微喘息,“没办法,浊骨凡胎, 能跟上来就不错了。” 岑元哼了一声,“别废话, 快开始吧。” 说着,他抢先拔出了剑! 顾长庚:“……” 这小子可真是不讲武德啊,打他一个凡人小伙子, 还抢先手。 岑元选择在河边战斗是有原因的,他的剑意在有水的地方发挥出来的威力更强,此战, 他是抱着必胜的决心的,天时、地利、人和, 他都要牢牢抓住! 一阵大风刮过,河水湍急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岸边两人的身影不断闪烁着,灵剑发出急促的碰撞声,溢散的剑气将河边的芦苇荡切割的支离破碎,无数萤火漫天飞舞。 “铮!” 长剑再次一触即离,岑元借着那股力道身体往后飘去,凌空虚渡,立于水面之上,他神色冷凝道:“真没想到,你没了剑意还是这么难缠。” 明明力道、速度,甚至是灵剑的品质都远远不及他,却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格挡开他的攻击,还能抽空给予反击。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岑元,他会和一个没有灵力和剑意的凡人势均力敌,那他一定觉得那人是个白痴,灵力的比拼、剑意的对垒,凡人之躯连余波都承受不住,更遑论与他战斗了。 可现在,那种天方夜谭就在他眼前上演了。 不管他释放出多么密集的剑气,顾长庚总能找到最关键的一点,挥出平平无奇的一剑,将其破除。 “沧浪剑意!” 见迟迟无法获胜,岑元使出了剑意。 河水瞬间爆发出强横的威势,如银河倒悬一般化作九条水龙,冲天而起,盘旋在岑元身边,发出阵阵龙吟。 “去!” 岑元一剑挥出。 带着水气的夜风扑面而来,水龙随着剑指的方向扑杀过去! 顾长庚握紧了问情剑,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里,下一秒,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虚实交汇,万法不侵,他自无尽虚空中,挥出了朴实无华的一剑! 九道剑光分别遁入九条水龙体内,只听“哗啦”一声,水龙的眼眸中便失去了神采,化作滔天巨浪从高空落了下来,岑元瞪大眼睛,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时呆愣在原地,被水浇成了落汤鸡。 岑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这是什么剑术?看着好生熟悉。” 顾长庚收剑入鞘,平静道:“基础剑术。”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学过无数高深精妙的剑术,但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还是当年在地摊上买的那本《基础剑术》。 “基础剑术……” 岑元喃喃自语,目光有些迷茫,仿佛在回忆很久远以前的经历,他苦涩的笑了一下,“怪不得这么熟悉,我小时候也练过的……” 可惜,长大了,就忘了。 “这一局,我又输了。” 他坦然道,“你可以留在凤梧城直到名剑大会结束。” 说完,他浑身灵力鼓动,衣服头发瞬间变得干净清爽,他最后看了顾长庚一眼,御剑离去。 等到岑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顾长庚终于撑不住了,“咳咳!” 缕缕血丝溢出唇角,他弯下腰来,像被针扎过一样,身上刺痛难忍。 界灵担忧道:“主人,您没事吧?” 顾长庚抹去唇边的血迹,“没事。” 此时,月色朦胧,正是丑时刚过,昼虎将醒。 顾长庚慢吞吞的沿着河边往回走,沐浴着清辉,在微凉的夜风中漫步,四周消无声息,剑仙的威势让喜欢夜间活动的小动物也躲了起来,只听的到自己的脚步声。 倒是别有一番孤寂。 回到客栈,刚躺下,顾长庚听到了一声鸡鸣。 …… 名剑大会开始了。 顾长庚照旧以顾别离的名字报了名,他领到了一个刻有“庚九”二字的木牌。 介时,凤梧城会根据木牌上的编号分组抽签战斗。 可能是因为暗箱操作了,起初几天,比斗都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眼的操作,台上要么是两个炼气境你来我往,要么两个实力悬殊,一方直接被秒。 返虚境几乎不会和返虚境对上。 顾长庚也上去比了几场,毫无挑战性,都是炼气境,出剑对面就要跪的节奏。 虽然是生死局,但倘若一方认输,另一方也愿意留手,还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唯一比较有意思的一场,李无敌和王不败对上了。 两个年轻人,实力不怎么样,口气非常大。 “我这一剑,五百年的功力,你接的下吗?” 其实就是普通炼气境水准。 “我有一剑,名金戈铁马,有气吞万里如虎之势,你敢接吗?” 其实就是放出了一道剑气。 “李兄好手段,且看我这万剑归宗如何?” 其实就是艰难的放出了好几道剑气。 “剑来——!” 其实就是剑掉到了地上,重新捡了起来。 “看来今天是比不出输赢了,王兄,我们来日再战!” 其实就是两人力竭了,最后以平手结束。 顾长庚:“……” 观众:“……” 此时,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俩憨货是哪里冒出来的? “下一场,庚九对阵丙十一!” 又轮到他了,顾长庚面不改色的上了台。 然后在看到对手时,愣了一下。 “姓江的?” 对面的中年男子也认出顾长庚来了,他眉头紧锁,问:“顾别离?你找我报仇来了?” 顾长庚挽了个剑花,随口道:“是啊。” 男子冷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吧!” 说完,他便拔出身后的重剑,朝顾长庚全力劈了过去。 虽然,顾长庚在他眼里只是个凡人,但修行界能隐匿修为的秘术或宝物不是没有,况且,能参加名剑大会走到这一步的,会是个凡人吗? 江姓男子显然不认为一个有胆子来找他报仇的人,会连炼气境都不是。 顾长庚眯起眼睛,轻松写意的躲开男子的攻击,与岑元斗过一场,再跟化神境的修士打,简直不要太简单。 尤其,这个化神境修士用的还是重剑,一招一式都笨重无比,连顾长庚的衣角都碰不到。 男子有些恼怒,大吼:“你就只会躲吗?!” 他那力若千钧的重剑狠狠的砸在斗剑台上,在坚不可摧的青金石面留下了极浅的几道划痕。 化神境,终究比不得返虚境,而并非天才的江姓男子也显然无法做到越级战斗。 顾长庚不想躲了,他手腕一翻,长剑就以一个犀利而刁钻的角度,刺中了男子的手臂,再微微一转,男子的胳膊便失去了力气,重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江姓男子捂着胳膊,踉跄几步,退至斗剑台边缘,神色晦暗不清。 顾长庚弹了一下自己的剑,剑身上的血迹便都抖落下来,恢复原先的亮色。 他一步步朝着男子走去。 界灵紧张道:“主人,您真的要杀他啊?” 顾长庚眉眼低垂:“一开始就说了要报仇,剑修岂能言而无信?” 界灵呐呐不语。 这时,江姓男子开口了,语气沙哑:“昔日你父亲为了一本仙道剑诀,杀我全家,我侥幸逃生,十八年后,我来报仇,也杀了你全家,饶你不死,如今,你又来寻我报仇……哈哈哈哈,真是应了那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第335章 他眼角流出了泪水,呢喃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回轮到我了。” 观战的修士都听到了这番话,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那大汉没做错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你这么说的话,那对面那个少年郎又做错了什么呢?为父报仇还有错不成?” “都没错,错的是那少年郎的父亲,正所谓,父债子还……” “人都死了,不是已经还了嘛。” “既然还了,那这少年郎就不该再寻人报仇了啊。” “……” 听着下面人的议论,顾长庚面无表情,直直的朝江姓男子挥出了剑。 “铮!” 有人挡住了他这一剑。 顾长庚定睛看去,是凤梧城上一任大城主,岑元的师父——金华剑仙。 “少年人,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是杀了你的父亲,但却是你父亲有错在先,何不放下?” 金华剑仙与一百年前相比,明显变得苍老了许多。 可他是返虚境剑仙,有两千年寿命,按理来说,不该老的这么快。 大概……是二城主的死,让他的心先一步老去了吧。 顾长庚抿唇:“我不是来为父亲报仇的,我是来为我的书童报仇的。” 金华剑仙愣住了,“书童?” 顾长庚语气平静的说:“他不止杀了我全家,他还杀了我顾家十六个仆从,以及我的书童。” 从一开始,顾长庚要报的仇就不是顾父顾母的仇,而是那十六个仆从和书童点墨的仇。 只不过,大家好像认定了他是为父母报仇,就好像那十七条性命,在这段仇恨里不存在一样。 仇恨、仇恨……修行界有很多仇恨,今日你杀我夺宝,明天我杀你寻仇,很多时候,一段仇恨的源头都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个“争”字罢了。 争资源,争名望,争功法,争机缘……修士的一生,都在贯彻这个“争”字。 争夺与杀戮,是修行界的常态。 而那些被牵连进去的无辜凡人,反而在仇恨中消失匿迹了,没人在意他们的生死。 “我在意。” 顾长庚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金华剑仙一时之间沉默了,他不知该不该继续阻拦,拦的话没有理由,不拦的话又违背了那位的指令。 “这……冤冤相报何时了……” 最后,金华剑仙只能干巴巴的重复这一句话。 顾长庚沉吟道:“你放心,那姓江的家里就剩他一人了,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界灵:“……他家里为什么就剩他一个人,主人您难道不清楚吗?” “你闭嘴。” 界灵:“ok。” 金华剑仙摇头,“怎么会一了百了呢,他没有了家人,但他还有朋友。” 顾长庚直接问江姓男子:“你有朋友吗?那种会为了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朋友。” 江姓男子:“……” 实不相瞒,他曾经唯一的朋友就是顾钺。 顾长庚看向金华剑仙:“很明显,他没有朋友。” 金华剑仙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男子一眼,“没有朋友,他还有师长。” 男子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师尊……不,我、我只是个记名弟子,不值得……” 那位存在,岂能因为他这小人物的生死露面? “杀了我吧。” 他闭上了眼睛,引颈待戮。 其实,从杀死顾钺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顾长庚瞥了一眼还想阻止的金华剑仙,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生死局。” 金华剑仙:“……” 他还真忘了这事,只想着把那位不成器的弟子救下来了。 现在……唉,他算是管不了了。 顾长庚将剑尖抵在了男子的胸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反问:“这时候问名字,还有意义吗?” 顾长庚缓缓将剑推进去:“当然有意义,我可以给你立一座碑。” 顾家无辜死去的那些人,包括点墨,他都给他们立碑了。 男子感受到胸口的刺痛,笑了,“江松鹤,松柏的松,白鹤的鹤。” 顾长庚神色淡漠:“好,我记下了。” 下一秒,剑便穿透了江松鹤的心脏。 第265章 问剑于天 深夜, 凤梧城的一座阁楼里,一个身穿戏服的男子对镜梳妆。 他身后跪着一个灰衣人,正在与他汇报着什么。 “主上, 经过这几日调查,属下与末已经摸清了凤梧城现如今的状况。” 灰衣人低着头,双手奉上一本册子:“这里记录了参加名剑大会, 所有化神境以上剑修的信息。” 男子翘着兰花指,翻开册子,一边看,一边发出意味不明的点评:“啧啧, 好一个名剑大会啊, 除了那位逍遥剑仙,几乎所有的剑仙都来了。” “清河剑仙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也来插一脚?呵,归元剑派果然野心勃勃。” “偌大一个凤梧城,汇聚了整个修行界的顶尖修士, 也不知道单凭岑元剑仙的名头,压不压得住啊?” “那位新任的君子剑不去给他哥哭坟, 跑这儿来干嘛?” “龙渊城的五大世家都派人来了?嗤,还真是不怕死啊,整个龙渊城连一个化境剑仙都凑不出来, 还想着自己能在这名剑大会上分一杯羹?本事不大,想得倒挺美!” “不过散修里的返虚境数量,倒是出乎本座的意料, 竟然出了三个化境剑仙。” 翻到最终页,他合上册子, 轻声细语道:“继续探查,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本座倒要看看,这凤梧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了,撤销对逍遥剑仙的追杀令,他既然选择远离凤梧城,就意味着他不会成为计划中的变数。另外,武生和花旦都死了,令他们的弟子补上。” “是,主上。” 灰衣人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状,男子皱起眉:“你还有什么事吗?” 灰衣人有些犹豫的说道:“今日,名剑大会上出现了一个人,他给属下的感觉和百年前的凡剑仙有些相似。” “哦?” 男子来了兴趣,转过身来,“仔细说说。” “此人名为顾别离,表现出来的修为是一品武者境,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但他今日对战,赢了一位化神巅峰。” 男子眼里透露出一丝灼热,“他用了剑意?” 灰衣人摇头:“没有。” 男子瞬间有些失望:“那他是如何赢的?” 灰衣人:“属下也不知,但此人身法灵敏,眼力卓绝,常常能攻敌之不备,料敌之所行,抢占先机,如有神助。” 男子摩挲着手指,沉吟道:“明天本座会去看看。” …… 到了第二日,男子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剑技确实高明,但不过是凡人之剑罢了,远不及百年前的凡剑仙。” 他自言自语道。 …… 半个月过去,名剑大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还未被淘汰的,几乎统一返虚境,哦,还有一个一品武者境的顾长庚。 今日便要决出最终的胜利者了。 顾长庚数了数,一共七十三位返虚境,其中有二十八位剑仙,而化境以上的,仅仅七位。 “还剩这么多,今天打得完吗?”顾长庚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 岑元面无表情的御剑飞来,一挥手,原本不过百丈的斗剑台竟缓缓升起,并不断扩大。 一刻钟后,扩大至万丈的斗剑台彻底凌驾于凤梧城之上! “诸位,上来吧。” “名剑大会最后一场比试,就在这里进行,所有剑修一同进场,能站到最后的,便是这名剑大会的最终赢家,也是名剑霜无的下一任主人。” 话音落下,无数道剑光冲天而起,七十三名返虚境修士没有丝毫迟疑,御剑飞往斗剑台。 而一些已经淘汰但还没有离开的修士,也紧随其后,不过他们没有入场,而是御剑立于斗剑台外,兴致勃勃的准备观战。 不一会儿,地面上就只剩下顾长庚一人了。 顾长庚:“……” 他有些尴尬,因为他御不了剑。 界灵幸灾乐祸:“主人,您倒是上去啊。” 顾长庚哼了一声,随手拔出剑往前方一划,空间瞬间泛起涟漪,顾长庚身形一阵模糊后,竟凭空出现在了斗剑台边缘。 界灵瞪大了眼睛:“主人,您是怎么精准找到空间节点的啊?” 顾长庚淡定的拍了拍衣服上看不见的尘埃:“无他,唯手熟尔。” 界灵:“……” 它感觉主人有点装。 斗剑台现在所处的位置极高,俯首便能看到白云,抬手便能抓住朝霞。 凤梧城仿佛陷入了沉睡,安静的倒映在每个人的眼底。 第336章 “以岑元的力量,绝对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的将斗剑台送上万丈高空。”顾长庚表情有些复杂,他早就猜到了名剑大会背后的人是谁,但那人毫不掩饰的出手,仿佛吃定了他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心寒。 此时斗剑台上那七十三名剑修已经下意识的分散开来,各自站在相熟的修士身旁,暂时还没人动手,但想必快了。 “嗡!” 斗剑台一阵颤动,防护阵法开启,无色的灵力结界笼罩下来……大乱斗正式开始了。 不知是谁先出的第一剑,彻底拉开了战斗的帷幕,下一秒,剑气肆虐,剑意冲天。 七十三名返虚境剑修纷纷动起手来,有各自为战的,也有合作共赢的,还有偷袭搞事的,大乱斗中,高高在上的剑仙也成了为赢不折手段的俗人。 顾长庚亲眼看到归元剑派的清河剑仙偷袭干掉了一个不知名的始境剑仙。 “幸好大师兄没来。”他感叹道。 突然,一道充满杀意的剑光直直的从他背后刺了过来。 顾长庚晃了晃身体,只微微一侧,便轻描淡写的躲了过去。 他转过身,看向那名偷袭者。 “狡狯剑?” 顾长庚认出了来人,是百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狡狯剑法昱。 他阴郁的脸上满是仇恨,一字一句道:“凡剑仙,顾长庚,你终于出现了!” 顾长庚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只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法昱咬牙切齿道:“你杀死了我的兄长,化成灰我也能把你认出来!” 顾长庚:“但在世人眼里,我应该死了才对。” 法昱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当然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没死啊!”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参加名剑大会?难道是为了你的配剑吗?不,我是为了杀你!” “今日,我便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说完,法昱便冲了过来。 望日城并不像它的名字,望日高悬,耀阳普照,它是一个散修众多的城池,隐秘处藏了无数阴暗。 比起门派、世家弟子,散修的处境总是艰难的,他们大多天赋普通,身家不丰,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就是那坚韧不拔而又狡诈多疑的心性了吧。 法昱自幼无父无母,是由兄长法正一手拉扯大的,他们在望日城的一角相互依偎,谨小慎微的生活着,深怕卷入修士的战斗中。 这样艰苦的日子,直到兄长法正正式成为修行者才结束。 法正与性格狡猾的法昱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君子,虽天赋卓绝却不骄傲自大,虽幼时悲惨却不怨天尤人,他性格宽厚,心态乐观,更有种自强不息的韧性,仿佛什么都无法将他打倒。 或许,明亮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吧,法正就像一轮耀眼夺目的太阳,点亮了阴暗的望日城,也让城中的修士心悦诚服的追随他。 法正组建了散修联盟,等他成为剑仙后,更是被所有散修推选为望日城城主。 法昱一直看着自己的兄长,他对法昱既亲近,又敬重,在他看来,天底下没有比兄长更好的人了。 他知道自己做不成兄长那样的君子,那他就以狡狯之名,守在兄长的身边,为他挡住所有暗处的阴谋诡计。 当然,偶尔在外面顶着兄长的名头搞事,也挺有意思的。 只是法昱没有想到,一向坚守望日城的兄长会选择去阻止苏若清突破合道境。 然后……陨落葬仙崖。 死讯传来的时候,法昱差点没有掐死那个报信的家伙。 兄长怎么可能会死呢?他不要望日城,不要散修联盟,不要自己了吗? 法昱忍着心底的恨意,去葬仙崖收敛了兄长的尸骸,然后就持剑上了剑悬山脉。 他知道杀死兄长的是凡剑仙顾长庚,但顾长庚也已经死了,他找不到人报仇,就只能找罪魁祸首——归元剑派的苏若清。 若不是他要合道,兄长也不会去葬仙崖。 法昱原本的剑意是幻影剑意,可以制造幻境,而法正死后,他的剑意便发生了蜕变,成了幻杀剑意,可以不知不觉取人性命。 他轰开了归元剑派的护山大阵,与新任掌门清河剑仙打了个平手,但他却没能见到苏若清。 法昱不甘心,便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每年来一次剑悬山脉,找清河剑仙的麻烦。 他就不信,苏若清会不回来。 终于,清河剑仙顶不住了,他告诉法昱,可以去葬仙崖看看。 法昱跑去葬仙崖,可除了满是剑痕的山壁,就只剩下枯木与碎石了,他什么都没发现。 一怒之下,法昱纵身跳下了葬仙崖。 葬仙崖虽高,但对剑仙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在崖底,他见到了他苦苦寻觅的人——苏若清。 当世第一人,唯一一个合道境。 谁也不会想到,葬仙崖一战后,本该强势镇压整个修行界的苏若清,没有选择回归门派,而是在葬仙崖底搭了一间茅屋,隐居于此。 法昱见到苏若清的时候,他正抱着一柄剑,阖眼坐在一棵梨树下。 风吹过,梨花落了满身,他却浑若未觉,手指像抚摸爱人一般,轻抚着怀中的长剑。 法昱认出了那柄剑,是凡剑仙的配剑霜无。 那一瞬间,法昱感到了极大的荒缪。 第266章 问剑于天 苏若清与顾长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法昱脑海里蹦出这个疑问。 世人皆知, 凡剑仙顾长庚死于归元剑派苏掌门之手,但却很少人知道,顾长庚为了保护苏若清, 以一人之力对战八大剑仙! 他们既是彼此最大的敌人,也是心底隐秘的爱人。 法昱不明白苏若清为何在合道后,选择杀死顾长庚, 但左右逃不开背叛二字,他本该嘲笑顾长庚自作自受,讥讽苏若清恩将仇报,可眼下发现苏若清独居葬仙崖底整整十年, 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说苏若清虚情假意, 还是说他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法昱嗤笑一声,他不在意苏若清怎么想,他只在意能不能给兄长报仇! 他知道自己不是苏若清的对手,但想那么多干嘛?杀的了就杀, 杀不了自己死,没什么好纠结的。 法昱干脆利落的拔出剑, 朝苏若清刺了过去。 面对他的攻势,苏若清并未睁眼,只竖起两根手指, 便精准的夹住了那充斥着肃杀之气的剑锋,再轻轻一弹,剑身寸寸崩裂, 法昱只觉得手心一麻,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下一秒,这片天地间的气场就发生了可怖的变化, 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涌上心头,浩荡天威猛地压了下来,让法昱如遭重击,四肢骨骼粉碎,五脏六腑皆承受了不小的伤害。 “噗!” 法昱瘫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这就是……合道境么?” 他浑身上下剧痛无比,仿佛被重锤敲打过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但他心有不甘,固执的扭头瞪着苏若清。 苏若清缓缓睁开眼睛,走到法昱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语气漠然:“你来寻本座报仇?” 法昱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我说我是来寻死的,你信吗?” 苏若清垂眸:“信。” 天下修士皆知他已经突破合道境,法昱却仍敢朝他拔剑,这不是报仇,这是寻死。 “但你不该死在此处。” 苏若清抬手握住霜无,轻轻的朝法昱挥出一剑。 霎那间,清风拂面,漫天梨花飞舞,浓郁的生机涌入法昱体内,他身上的伤势竟飞速好转起来,就连身上的暗伤也尽全恢复了。 “……咳咳!” 法昱忍着骨头愈合的痒意,艰难的爬起来,单腿屈膝坐在地上,开口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缘故,如今他对苏若清的恨意消减不少,清醒过后便开始有心思琢磨其他的了。 苏若清瞥了他一眼,没说可不可以。 但法昱又不是什么知礼数的人,他直接问道:“苏若清,你后悔杀了顾长庚吗?” 苏若清:“不悔。” “那你十年前为什么要杀了他?” 法昱直勾勾的望着苏若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惜他失败了,苏若清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仿佛万法皆空,万事皆虚。 “他乃变数,天道不容。”他用冷漠至极的声音说道。 法昱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会从苏若清口中得到这么一个答案,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 法昱咬牙问道:“合道境究竟是什么?” 苏若清没有隐瞒的意思,说:“合道境,与道相合,与天同寿,一旦突破合道境,便会成为世间的主宰,从此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法昱愣住,喃喃道:“怪不得……” 第337章 怪不得那么多人不愿意看到苏若清突破,谁愿意头顶上悬着一柄随时可以取走自己性命的利剑呢?就连兄长也……等等,关于合道境的事,他半点也不知晓,兄长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似乎是瞧出了法昱的疑惑,苏若清淡淡道:“轩辕弈天的先祖是轩辕婵——世间第一个合道境修士,他知道合道境的隐秘。” 法昱听懂了,当即怒火中烧:“是轩辕弈天告诉兄长他们的?” 苏若清:“他一人之力阻止不了我合道,自然要寻求外界的力量。” 虞蝶偷盗昊天镜失败后,轩辕弈天便想方设法的出手暗害苏若清,但因为顾长庚的缘故,轩辕弈天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就只能趁苏若清渡三灾无暇他顾时,带领一群剑仙围攻葬仙崖,妄想阻止他合道。 轩辕弈天身为一个剑修,倒是把连横合纵之道琢磨得透透的了。 得到了答案,法昱神色阴郁,按照因果关系,直接或间接害死他兄长的仇人有三个,顾长庚、轩辕弈天、苏若清,前两个已死,后一个如今成了天地之主,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 难道……他要放弃报仇吗? 法昱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碎掉的剑,对苏若清说:“你杀了我吧,不能给兄长报仇,我活着也无意义。” 苏若清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了,“你想报仇,不是没有机会。” 法昱怔然:“怎么说?” “顾长庚并没有死。” “不可能,他是你亲手……” 法昱下意识反驳,但转念一想,杀死顾长庚的人是苏若清,而苏若清又跟顾长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许……苏若清留了一手,让顾长庚假死? 想到这里,法昱半是愤怒半是兴奋的问道:“你没杀他?” “杀了。” “那你为什么说……” “但他确实没死。” 苏若清打断法昱的话,清冽的嗓音透着丝丝凉意,“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此一,既为变数,也是生路。” “顾长庚没那么容易死,他早晚会回来,介时,你自可去杀他。” 法昱猩红的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什么时候回来?” 苏若清:“百年之内。” 法昱舔了舔下槽牙,“你有几成把握?” 苏若清:“十成。” “噗呲哈哈!” 法昱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肩膀抖动,“顾长庚碰上你,也算他倒霉了!” 杀了他一次不够,还要杀第二次,先前看苏若清那样子,还以为他是真的喜欢顾长庚呢,结果……就这? “喂,苏若清,你到底喜不喜欢顾长庚啊?” “我爱他。” 法昱:“?!” 法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听到了什么啊?苏若清居然说自己爱顾长庚?将人一剑穿心的爱吗? 他嘴角抽了抽,抬眼看去,只见那白衣修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轻轻拂袖扫开一地的落花,席地而坐,背靠树干,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满树梨花。 法昱有点好奇:“这梨花有什么奥妙吗?” 苏若清:“并无奥妙。” 法昱不信:“那你一直在树下参悟什么?” 苏若清:“并未参悟。” 法昱还是不信,“你一个合道境修士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吗?” 苏若清:“有意义。” 法昱愣了一下:“什么?” 苏若清重复说道:“梨花于我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 “什么意义?” “问情。” “问情?问情是什么?” 法昱被苏若清的回答搞得一头雾水。 苏若清神色也有些迷惘,“问情……是他的剑。” 曾几何时,他们坐在梨花树下共饮梨花酿,那人笑着举杯说,终于把你带回心剑阁了,当浮一大白。 他问道:我拆了你们心剑阁的牌匾,你不怪我吗? 那人摇头:其实你那日说的没错,师父已经死了,心剑阁名存实亡,有没有那块牌匾也都不重要了……况且,苏掌门这不是把自己赔给我了么? 苏若清至今还记得那人脸上的笑意,清浅如水,温暖似阳。 或许是回忆太过美好,苏若清古井无波的心境泛起了阵阵涟漪,但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如今是天道,虽有所爱,亦爱众生……他不能有私欲。 法昱觉得无聊了,打了个哈欠,“我回望日城了,要是顾长庚回来了的话,你就飞剑传书给我。” 苏若清摇头:“我不会与你飞剑传书。” 有人觉得飞剑传书与鸿雁传书很相似,过于暧昧了,他便答应了对方,今生只与他一人飞剑传书。 法昱烦躁的抓了抓脑袋,“行吧,那我每年过来问一次。” 之后每年,法昱都会来葬仙崖底,与苏若清进行一番一模一样的对话。 “他回来了吗?” “尚未。” “……哦。” 这样的对话,直到二十年前,才有了改变。 葬仙崖底多了一人,那人叫作江松鹤,是个凡人,据说是掉落悬崖,被苏若清救了。 “你要收他为记名弟子?” 法昱不理解,偌大一个修真界,想做苏若清徒弟的不知凡几,怎么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年纪有点大的凡人? “他是契机。”苏若清说道。 “什么契机?” “顾长庚现身的契机。” 法昱似懂非懂,直到三年前,江松鹤离开葬仙崖,苏若清告诉他,那人回来了。 法昱问他:“为什么江松鹤一走,顾长庚就回来了?” 苏若清说道:“因为我给他安排了一局棋,江松鹤便是棋盘中的劫。” 法昱:“……” 他还是听不懂。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江松鹤为什么是劫了。 顾长庚这一世叫作顾别离,他的父亲杀了江松鹤全家,本来江松鹤也会死,但苏若清把人救了下来,并给予他报仇的力量。 苏若清便是想看看,顾长庚面对这样的局,该作何解。 是一如既往的以公道为主,还是顺从自己的私心,以感情当先? 这本来是一局好棋,只可惜,江松鹤并不是一颗称职的棋子,他不仅杀了顾别离的父母,他还杀死了顾家的仆从。 顾长庚也因此而破局。 不过这些都与法昱无关,他只想报仇,不会在意仇人是怎么想的。 从苏若清离开葬仙崖,前往凤梧城的那日起,法昱就一直处于极端的兴奋之中,他迫不及待要与顾长庚一战了。 “放心,你们终有一战。” 苏若清按住了他的剑,承诺会给他直面顾长庚的机会。 对了,法昱以前的剑毁了,他现在的剑叫不器。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问剑于天 “天意自古高难问。” 法昱的声音掩藏在喉间, 未曾泄出唇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慢慢的开始了解苏若清了, 或许他真的爱过凡剑仙,但爱并不是苏若清最看重的东西。 芸芸众生,天下太平, 才是苏若清所追求的事物。 心中种种念头闪烁,最后只化作一腔杀意,将矛头指向顾长庚。 此时的斗剑台,已经混战成一团了, 虽还未出现伤亡, 但大多都已灵力不支,身形狼狈。 法昱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顾长庚一人,但他的攻击却是大开大合,毫无顾忌, 挥出的剑气席卷了大半个斗剑台,不少修士都被误伤了。 “幻杀剑意!” 法昱最终还是使出了剑意。 一瞬间, 整个斗剑台上的人都恍惚了一下,感觉有种似是而非的力量拉扯着他们的神魂。 清河剑仙与法昱斗的次数最多,他几乎眨眼间就摆脱了对方溢散的剑意, 但看着微微失神的其他修士,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法昱的幻杀剑意主要针对的是那名叫作顾别离的男子,怎么那人看着半点事都没有, 他们这些无辜被裹挟进去的,反倒中了招? “诸位道友, 还不速速醒来?” 清河剑仙用灵力扩散了自己的声音,将所有陷入幻杀剑意的修士唤醒。 并非他有多高尚, 而是他有自己的计划。 对于清河剑仙而言,凡剑仙的配剑一点也不重要,就算它真藏了秘密又如何?身为剑修,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剑,旁人的剑,与他无关。 至于他来参加名剑大会,原因也很简单,他如今是止境修士,差一步臻境,他需要更多的剑修作为他的磨剑石,助他剑意圆满! 可惜岑元剑仙不曾上台斗剑,否则他定要与之一战。 清河剑仙看了一眼法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嫌弃,这家伙的剑意走奇诡路线,强则强矣,对他却屁用没有,打了几次,除了增强些许抵抗幻境的能力,就什么感悟都没有了。 第338章 他还是更喜欢纯粹的攻击性剑意,就像岑元剑仙的沧浪一样,这样打起来才有劲儿! 被清河剑仙惊醒,众修士打了个寒颤,连忙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几位剑仙,其他人都跟自己表现的差不多,就放心了。 不是自己一个人丢脸就行。 三个呼吸后,斗剑台上再次混战起来。 清河剑仙也随机挑选了三名剑仙,打了过去。 1v3,完全不在怕的。 那边打得酣畅淋漓,法昱这边就不太好了。 因为他发现,即便自己使出了剑意,还是奈何不了顾长庚。 幻杀剑意是针对神识的,正常来说,同境界内,除了清河剑仙那个意志坚定到可怕的家伙,其他人都会陷入他的剑意之中,久久难以脱困。 可眼前这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须知哪怕是清河剑仙,也只是意念足够强,挣脱的足够快而已,根本做不到完全无视他的剑意。 “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法昱后退几步,厉声问道。 顾长庚神情慵懒的握着剑,轻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法道友,我耳聪目明,自不会被虚假蒙蔽,不过……你打到一半,中途停下来问我这种问题,真的好么?我们可是敌人诶。” 问一个敌人,为什么不受他的剑意影响,就好比猎人问山里的动物,为什么不掉进他的陷阱里一样。 当然,顾长庚不是将自己比作猎物,实在是这种行为有些可笑。 法昱脸色有些难看,他冷哼一声,“我确实把你当敌人,可在你眼里,我恐怕连拦路的蚂蚁都算不上吧?” 他很早就发现了,顾长庚这个人与苏若清是截然相反,却又莫名相似的存在,都是一样的……既目下无尘,又囊括众生! 只不过,苏若清要更极端一点,他将天道的无情展现的淋漓尽致,而顾长庚则是更内敛,他同样视芸芸众生为同等的生命,但他尊重每一个生命。 苏若清却不然,他视众生为棋子。 一方平视,一方俯视,这就是顾长庚与苏若清最大的不同,但对于修仙者来说,都是一样的可恶,他们求仙问道,为的是长生不死,为的是超脱凡尘,可不是为了将自己摆在和凡人一样的位置上。 他们或许敬畏天道,但绝不会任由天道宰割! 正是看出了顾长庚这一点,法昱才会打到一半就停下来询问他,因为法昱知道,顾长庚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是敌人。 这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事实。 “铮!” 长剑归鞘,法昱将不器执在手中,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不打了,我不是你对手。” 顾长庚有些诧异:“不报你兄长的仇了?” 这小子之前看着一副要把他亲手剁死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法昱讥诮道:“我只是不能亲手报仇而已,你终究还是要死的。” 只是取走他性命的,不是自己罢了。 顾长庚扬起眉:“你好像笃定我会死?” 法昱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当然,毕竟……天意不可违啊。” 天意…… 什么是天意? 顾长庚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苏若清真的不愿意跟他回去,那么他愿意留下来陪他。 可能从此之后,世间便再也没有了顾道主,但他在夜深人静时反复琢磨,好像也并不怎么后悔。 成也好,败也罢,他虽有大执念,却不是为了得道而求道,倘若真的命中注定有此一劫,那他心甘情愿做这殉道之人。 突然,斗剑台上的阵法发生了变动,伴随着婉转的戏曲咿呀声,丝丝缕缕的猩红之气弥漫开来。 顾长庚轻嗅了一下,“迷心音,迷心障,可蛊人心智,激发恶欲。” “好见识。” 法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淡淡道。 “你们安排的?” “我们怎么会安排这么不入流的东西?” 法昱双手抱胸,嘲讽道:“定是那暗影楼的楼主又不消停了。” “嘻嘻!” 斗剑台外,响起了阴森的笑声。 顾长庚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戏服,涂着花脸的男人站在结界外。 他身后站着五个人,三个剑仙,两个普通返虚,分别着黑、红、灰、褐、紫五种颜色的衣服。 其中三个不认识,但有两个却是映像很深的。 李无敌,王不败。 那两个看着沙雕的少年人,居然是隐藏的剑仙。 ……不过这配置好熟悉啊。 法昱:“梨园老一辈的丑,和新一代的生旦净末。” 顾长庚疑惑:“为什么只有丑是老一辈的?” 法昱瞥了他一眼:“因为他命大。” 每次梨园有任务安排下来,他都因为存在感过低而逃过一劫。 顾长庚这才想起,老一辈的净和末死在他手上了,而上一任的生和旦又死在了大师兄手上。 就剩“丑”这一根老苗了。 不过看情况,他的好运貌似到此为止了,这一次任务,百里南央把他带出来了。 看他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顾长庚就知道,这位“前辈”是个怕死的。 怕死,意味着藏拙,藏拙,意味着划水。 在迷心音和迷心障的作用下,修士们已经杀红了眼,原来打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人陨落,这次仅仅半刻钟,就有数名修士身亡了。 剑仙的抵抗力较强,他们立刻屏住呼吸,封闭窍穴,对着外面的百里南央怒目而视。 “你们暗影楼想做什么?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百里南央:“与天下人为敌,这不是我们暗影楼一贯的作风么?” “我乃龙渊城秦家人,秦家与暗影楼一向交好,不知楼主可否让我等离去?” 百里南央:“少攀关系,本座可瞧不上你们秦家。” “尔等还不快撤了阵法,否则等本座出去,必灭了你们暗影楼不可!” 百里南央:“你既然这么说了,本座若是放了你,岂不是后患无穷?” “暗影楼果然野心勃勃,可莫要忘了,这里是凤梧城,岑元剑仙还在城中呢!” 百里南央:“岑元剑仙?” “不错,有岑元剑仙在,必不会让你阴谋得逞!” 百里南央仰头大笑起来,“那你们就慢慢等着吧!” 剑仙性格各异,有聪明谨慎的,也有愚笨不堪的,有嚣张跋扈的,也有低调做人的。 不过,他们都纷纷表示相信岑元剑仙,唯一没有开口的是清河剑仙。 他神情凝重,暗自退到众人身后,低声询问法昱:“狡狯剑,你怎么看?” 法昱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看?站着用眼睛看咯,还有,我现在叫君子剑,不叫狡狯剑!” 狡狯剑都是多少年前的历史了。 见他不靠谱,清河剑仙摇了摇头,把目光对准了顾长庚,拱了拱手:“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顾长庚:“顾别离。” “切!”法昱发出一声嗤笑。 顾长庚面不改色,他这一世就是叫作顾别离,又没有说谎。 清河剑仙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官司,直道:“顾道友,眼下这种情况,岑元剑仙若是能来,早就来了,他定是被绊住了。” 顾长庚心说,还真不一定是被绊住了。 看清河剑仙这坦荡的样子,不像是知道苏若清图谋的,便敷衍道:“可能吧。” 清河剑仙有点烦躁:“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等着吧。” “等?” 清河剑仙不解,剑都悬在脑袋上了,怎么还要等?等岑元剑仙吗? “不,是等死。” 法昱恶趣味的说道。 清河剑仙:“……” 半晌,他提议道:“要不,我们三人合力,破了这阵法?” 法昱转过身,拿后脑勺对他:“别带上我,我可不会和你们两个联手。” 清河剑仙看向顾长庚。 顾长庚礼貌的笑了笑:“抱歉,我也不喜欢与人联手。” 清河剑仙无奈,只好和他们一起站在那里等。 不多时,斗剑台上的人死了一大半,几个尚在始镜、明境的剑仙也快要撑不住了,他们眼中猩红一片,杀意翻滚。 “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一位明境剑仙从背后将剑刺进了另一位始镜剑仙的心脏。 第一位剑仙陨落了。 仿佛是拉开了什么序幕一般,剑仙们不约而同的拔出了剑,开始互相厮杀。 清河剑仙想去阻止,但一运灵力,就气血翻滚,澎湃的杀意自胸间升腾而起,他连忙盘膝坐下,打坐凝神。 法昱倒是不受影响,毕竟他的幻杀剑意跟这迷心音、迷心障是一个路数,只要不动用灵力,就不会被迷了心智。 第339章 他看向顾长庚,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撇了撇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长庚:“主要是,担心了也没用。” 法昱:“你可以走啊。” 顾长庚摇头:“不急着走。” 法昱冷笑:“等什么时候剑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顾长庚叹了口气:“那就不走了,留下来看看也不错。” 法昱不屑道:“有什么好看的?看人厮杀很有意思吗?” 顾长庚:“看人厮杀没有意思,但看人下棋很有意思。” 法昱愣住了。 下棋?他猜到了什么? 忽然,天空中霞光万道,转瞬云雾渺渺,星辰隐于天际,日月同辉,呈现出一派瑰丽而又奇幻的景象。 顾长庚笑了笑,眼眸被苍穹上的熙光映得熠熠生辉。 “他来了。” 他轻声道。 煌煌天威降临,阵法结界“轰”的一声破碎,斗剑台上本就接近尾声的打斗终于停下来了。 修士们死的死,残的残,他们拄着剑,迷茫的看着周围的鲜血与尸骸,心中泛起了丝丝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问剑于天 “你来了。” 空灵飘渺的声音自苍穹而来, 如一阵清风雨露,驱散了人心中的燥意。 漫天霞光下,无数金色的颗粒汇聚在一起, 组成了一个人形,白衣胜雪,墨发如绸, 琉璃色的瞳仁中带着不将世间万物看在眼里的漠然,又充斥着高不可攀的神性,表情无悲无喜。 归元剑派,苏若清。 浩荡天威下,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的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们极力抵抗着要跪拜下去的冲动,其中以百里南央承受的威压最强,他咬紧牙关,拼命的绷直了身体, 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一般。 生旦净末丑没他那么大的本事, 汗水从额间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头发,他们深深的弯下腰去, 头颅低垂,脚下的飞剑颤抖着发出哀鸣。 丑最乖觉,他发现跪在飞剑上可能有点难度, 就老老实实的趴了下来,一边安抚自己的灵剑, 一边管好自己的眼睛,不敢往上看哪怕一眼。 苏若清并不在意场上修士的表现, 他立于高处,平静的俯瞰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顾长庚身上。 顾长庚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勾起唇角笑了笑,“苏掌门,又见面了。” 他预想过很多次他们再见时的场景,但没有一次是如此的血腥,斗剑台上残肢断臂,他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头望着苏若清……啧啧,多诡异又滑稽的景象啊,他甚至想跟苏若清说声哈喽。 顾长庚突然想起破庙里大师兄瞎诌的时日,便神使鬼差的补充了一句:“时隔一百零三年两个月零三天。” 苏若清垂眸,淡淡道:“错了,是一百零三年两个月二十八天。” 顾长庚愣住了,一百零三年两个月二十八天,与一百零三年两个月零三天相差二十五天,而现在距离他辞别大师兄的日子,刚好是二十五天! 一时间,顾长庚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大师兄不是瞎诌的,苏若清也记得他们分别了多少时日,反而是他自己……不记得。 界灵忍不住出声道:“主人,这不怪您啊,虚空与天和界的时间流速本就不一致,不记得很正常,再说了,这种事有什么好记的?记的就能抹去当年那一剑吗?” 界灵一直对葬仙崖上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顾长庚稳了稳心神,笑道:“苏掌门记性真好,是数着日子过吗?” 苏若清微微摇头:“我一直在等你。” 用冷淡的语气说出这种惹人遐思的话,是他一贯的作风。 斗剑台上还有心思八卦的几位剑仙悄悄竖起了耳朵,屏息聆听这位天下第一人的桃色内幕,就连清河剑仙都不例外。 顾长庚面不改色:“等我?万一我不回来了呢?” 苏若清:“我想你一定会回来的。” 顾长庚挑眉:“那么确定?” 苏若清眸光浮现略微的波动:“因为你爱我。” 顾长庚:“……” 沉默半晌,顾长庚轻笑一声,似自嘲又似无奈的发出感慨:“哈,你不懂爱,倒是挺会利用爱的。” 苏若清平静的问道:“你不爱我吗?” “爱,怎么不爱?我爱死你了。” 顾长庚吊儿郎当的朝苏若清抛了个媚眼。 苏若清将其无视,转而看向百里南央。 这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影楼楼主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意气,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只在眼底仍余留着浓浓的不甘。 合道之下,皆为蝼蚁。 百里南央不介意当一只蝼蚁,但他介意对归元剑派的人俯首称臣! 天地间的威压让他的脊柱难以支撑躯体,在飞剑上摇摇欲坠,开始有鲜血从唇边溢出。 一旁的丑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衣摆。 “楼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他小声劝道。 “呸!” 百里南央艰难的抬起手,抹去嘴边的鲜血,眼神凶厉,“青山烧尽,不改巍峨!纵是死,也休想让本座低头!” 看着执拗的楼主,丑心情很是复杂,低个头、服个软而已,哪值得赔上命呢? 不懂,真的不懂。 “岑元何在?” 苏若清唤了一声,一道蓝色的剑光便瞬息而至。 岑元面无表情,一身长袍染血,脚下沐光剑杀气腾腾,他朝着苏若清行礼道:“岑元拜见天君。” 与天合道,是谓天君。 苏若清颔首:“下面人处理好了?” 岑元:“望日城四十九人,龙渊城五十二人,祭月城七十四人,大小门派一百一十二人,散修六十五人,除去归元剑派和凤梧城,共计三百五十二名化神,尽已伏诛。” 岑元的声音不大,但却如惊雷一般落入每个人的耳中,震的他们头晕目眩。 三百五十二名名化神……尽已伏诛是什么意思? 暗影楼搞事,你凤梧城灭了他们情有可原,可其他人是无辜的啊!他们龙渊城和望日城做错了什么?那些宗门修士又做错了什么?需要这样屠戮殆尽? 就连法昱和清河剑仙脸色都变了。 法昱没想到苏若清会那么狠,把他的望日城一并算了进去,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而清河剑仙则是没有料到苏若清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次性干掉了除去归元剑派和凤梧城以外的所有化神境修士。 这事传出去,他们归元剑派就要成众矢之的了。 不过,好像也没必要担心,修仙四境,一境一重天,化神境修士差不多死光了,返虚境修士如今在这斗剑台上也只剩下几位剑仙了。 余下的,就只有刚踏入仙门的炼气境……实在不足为虑。 清河剑仙脸色又恢复如常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掌门,这种足以影响整个修行界格局的大事,与他无关,等结束后,他就老老实实闭关吧,不入臻境,誓不出关!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归元剑派和凤梧城联手了吗?他们想要统治整个修行界吗?” 斗剑台上的剑仙都陷入了莫名的惊慌之中,他们不会自欺欺人的认为岑元是在开玩笑,他说杀干净了,应该就真的杀干净了。 他们带来的门人弟子,恐……无一幸存。 直到这时,众人才惊觉,暗影楼的阴谋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那位百里楼主从始至终都没能走上棋桌,充其量只是一颗比较有用的棋子罢了。 ——替凤梧城解决他们这些战力处于顶尖的剑仙。 百里南央也看出来了,他惨笑一声,胸中愤懑之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好一个归元剑派,好一个苏若清……” 借着凡剑仙配剑的噱头,几乎引来了修行界所有的返虚修士,以及大半化神境修士。 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名剑大会,实际上只是一个幌子,凤梧城的背后站着苏若清,他们联手布下了一个真正的杀局,但凡入局者,皆有死无生。 生死局,原来是这个意思…… 百里南央无法接受自己成了别人手下的棋子,他召回脚下的灵剑,疯狂的朝苏若清冲了过去。 苏若清开口:“岑元。” “是。” 岑元竖起双指,灵剑沐光便顺着他的心意,化作一道剑芒,极速刺向百里南央。 同为止境剑仙,百里南央本该与岑元势均力敌,只可惜,他的身躯笼罩在苏若清的威压下,早已残破不堪,连挥剑都是榨出了身体里最后的力量才得以做到,更别提与岑元对抗了。 沐光剑一剑破空,轻描淡写的击飞了百里南央手中的绘世剑,仍势头不减,剑光熠熠。 百里南央瞳孔骤缩,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沐光剑,身体却难以挪动分毫。 第340章 眼看就要死在沐光剑下,一人猛地冲了过来,将百里南央推开,替他挡了一剑。 剑身刺透肉|体的声音很小,但在百里南央的耳朵里却格外清晰,他愣愣的看着挡在他前面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丑……” 丑扭过头,对着百里南央笑了笑,五官扭曲,笑得很是丑陋,他重复那一句话,“楼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沐光剑被岑元召回,丑的身体往后倒去,与他的配剑长生一并坠落。 百里南央伸出手,想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片湿润的云雾。 他望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纹路似乎有些模糊,像极了他今生的命运,“不见青山……” 百里南央最后看了一眼苏若清,卸去了体内灵力,任由自己从云端跌下。 绘世剑回到了他身边,剑身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灵剑认主,剑修的一生可以有数柄配剑,但灵剑一生却只认一个主人。 百里南央心存死志,绘世剑便也自我销毁了。 剩下的生旦净末四人,实力不济,被压的抬不起手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他们苦笑了一下,面色灰败,“楼主已死,梨园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苏若清和岑元面前,他们没有任何逃生的希望。 四人义无反顾的散去了灵力,自绝经脉而亡。 暗影楼屹立修行界数百年,今日彻底覆灭。 斗剑台上一位剑仙害怕了,他不管不顾的御剑逃离,可惜,尚未逃出斗剑台的范围,便被岑元一道剑光抹灭了。 顾长庚望着岑元,只觉得陌生。 曾几何时,那个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自信光芒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晚,岑元来客栈找他,劝他离开,他只以为这是针对自己的局,是故他选择留下来。 然而,苏若清布下的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止要杀他,更要屠尽整个修行界的高端战力。 ……苏若清到底想做什么? 顾长庚看了一眼表情茫然的清河剑仙,摇了摇头,这也是个不管事的。 他走上前,环视这一圈死的死、残的残,唯二看上去依旧干净清爽的也就法昱和清河剑仙了,直接开口问道:“苏掌门,你这是何意?” 苏若清言简意赅:“天意。” 顾长庚抬手摸着下巴,“……自诩为天么?” 苏若清:“我本就是此界的天。” “那你这个天,究竟是怎么想的?” 顾长庚感觉很奇怪,正常来说,太上忘情道因为贴合天道的运行规律,无私欲,无私情,只旁观,不插手,所以是天道最好的代言人。 可苏若清……这明显是插手了吧? “消除众生之疾苦。” 顾长庚听到苏若清这样回答,他不禁笑了,问:“你觉得众生之疾苦来自何处呢?” 苏若清:“来自不公。” “哪里不公?” “凡人与修士之间的不公。” 一问一答间,顾长庚大概明白苏若清的想法了,天道视众生平等,可芸芸大众却将自己划分了等级,平民、富豪、官员、皇族,最后……修士。 力量与权利的不公,让苏若清这个新任的天道感到了迷茫,他想亲手打造一个公平公正的世界。 可这,却违反了天道的宗旨。 顾长庚摇头,“不公永远都无法消除,阶层哪里都存在,即便你今日杀了一批修士,震慑了整个修行界,也是治标不治本,随着时间推移,照旧会有人站在高处。”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总是希望获得更多。 苏若清认真道:“不会有人站在高处,因为归元剑派会成为监察者,监察世间的所有不公。” 他要亲手打造一柄凝聚了他的意志的利剑,高高的悬挂在苍穹之上,一旦有人冒头,这柄剑就会斩去他的脑袋。 顾长庚全部明白了,为什么苏若清要消灭修行界的高端战力,仅留下炼气境的修士……因为只有这样,归元剑派才能在没有苏若清的帮助下,镇压整个修行界。 他皱起眉:“你这算是动了私欲吧?” 顾长庚相信苏若清的本意不是让归元剑派统治天和界,但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不得不多想。 苏若清不置可否:“或许吧。” 顾长庚眉头皱的更紧了,“什么叫或许?你如今是天道,天道不可有私欲。” “我有私欲,最开心的不应该是你吗?”苏若清轻飘飘的说道。 顾长庚:“……”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要的是情,不是欲!” “况且,你的私欲又不是为了我,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顾长庚是真的有些恼火了,他上一世费尽心思,也没办法让苏若清多爱自己半分,而这一世,不需要他出手,苏若清就自己生了私欲。 苏若清缓缓勾起唇,一向冷漠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谁说私欲不可以是伟大的呢?” “如果我的私欲只是为了自己,那我是自私的,可如果我的私欲让所有人受惠,那我便是伟大的。” “长庚,天道爱众生,亦有所钟爱,你要不要猜猜,我的私欲究竟从何而起?” 苏若清叫出了顾长庚的名字,意味深长道。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问剑于天 “我不用猜, 你既然这么问了,那你的私欲定是源于我。” 顾长庚挑了挑眉,“我死后百年, 你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与思念中,爱上我了吗?” 苏若清摇头:“杀你是必然,我不会愧疚。” “但……确实思念。” 他生的极好, 眉目如画,唇色如樱,眼角微微上挑,如春晓初开之花, 蕴藏着清冷静幽的姝色, 道出这一句思念时,眸光潋滟,硬生生让顾长庚的心脏漏了一拍。 顾长庚喉结滚动了一下,问:“既然那么想我, 又为什么还要杀我?” 闻言,苏若清不答反问:“留在天和界不好吗?如今我为天道, 你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 顾长庚同样反问:“如果我愿意留下来,条件是你停手,放弃现在的计划, 你会答应么?” 天地间的风突然静下来了,仿佛也在等他的答案。 苏若清几乎没有迟疑,果断道:“不可能。” “众生疾苦, 我身为天道,当为天下人谋福祉, 消除不公,方能平等。” 话音落下, 空气再次流通起来。 没了碍事的结界阵法,高空的风开始肆意喧嚣,顾长庚仰着头,看着苏若清的眼睛,那里面全是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他突然感到很无奈。 几世为人的经历,再加上现代社会的熏陶,让顾长庚的灵魂深处镌刻着平等自由的勋章,他了解人类这一种生物的品性,明晰他们的悲与欢,也知晓他们的善与恶。 这从来不是强制性的公平公正,就能抹消的了的疾苦。 “若清。” 顾长庚低声叫他的名字,“你错了。” “疾苦并非来自不公,而是来自活着,活着就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有疾苦。” 为什么谢明夷的母亲会想方设法的分割谢明夷的恶欲,就是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被没有尽头的欲望所折磨。 “你杀了这些厉害的修士也没用,权力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你杀了最上面的人,自会有中间的人顶上去,总会有一部分人站在高处俯视另一部分人,就像俗世王朝,为民请命的人造反成功后,他就成了新的皇室,新的统治者。” “而统治者,是杀不完的。” “例如你设想里的那柄利剑,你如何保证归元剑派会谨守初心,恪尽职守呢?他们在掌握权力之后,真的会心甘情愿当你的侩子手,没有一丝自己的欲望吗?” 苏若清目光有些波动,他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淡淡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敢生出二心。” 顾长庚笑了,“你看,你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苏若清皱起眉,眼角眉梢如凛冬寒霜。 顾长庚:“靠强大的力量震慑宵小,与凭借强权压制百姓,好像也没什么两样,区别只在于,上位者的想法。” 阳光穿透云层,均匀的洒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侧脸棱角分明的轮廓,一头墨发随风逸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在这一刻褪去了柔色,认真的注视着苏若清。 “若清,你不能为了捍卫公正,就去摧毁希望……世上一切众生,他们孜孜以求的,从来不是公正,而是向上的希望。” 拔除所有不可控的存在,凭借武力来镇压整个世界,以此获得绝对的公平,这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并不值得。 苏若清抬眸,浅色的瞳仁透着一丝冷酷,“成与不成,总归要试过才知道。” 第341章 他心性坚定,不会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就改变想法,哪怕这个人是他心慕之人。 顾长庚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没的说了……我话术果然很烂。” 最后还得在武力上分输赢,有句话说得好,实力才是谈判的基础,不打一场,就没办法“以理服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顾长庚没有系统的学过剑术,他一开始是个炼器的。 只是后来被废了灵根,身无长物,只能学剑。 一本路边摊上买的《基础剑术》,他练了好几年。 所幸,他的剑道天赋极佳,愣是在这些最基础的剑招中,悟出了自己的剑道。 他会的剑式不多,能对敌的拢共三式——诛邪破魔、红尘问心、人间有道。 苏若清不是邪魔外道,诛邪破魔对他无效。 他性格冷静,心性坚定,红尘问心估计对他效果也不大。 最后的人间有道,意在顺应天地规则,苏若清虽然破坏了规则,但他成了天道,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所以大概还是没用。 得嘞,三式没有一式能派上用场的。 也不怪顾长庚,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跟天道打起来,关键这个世界的等级还不低,他没办法以力压之……只能硬打。 不过没关系,他会在今日,拥有新的剑式。 “铮!” 顾长庚第一次对自己喜欢的人,拔出了剑。 “执迷不悟!” 苏若清的脸色更冷了,他也不出手,漠然置之,顾长庚的剑便无法进到他三尺以内。 一层无形无色的薄膜,挡住了问情剑。 顾长庚皱眉,重新落在斗剑台上。 法昱阴阳怪气道:“他对你倒是温柔。” 想当初,他朝苏若清出剑,骨骼碎裂,五脏受损,差点就跟他的配剑一起嗝屁了。 而这姓顾的,却半点伤都没受,连那柄平平无奇的灵剑也完好无损。 简直……气死个人了! 法昱一生气,就想搞事。 他眼珠子转了转,对着清河剑仙道:“喂,我们一起把这台上的人清空吧。” 清河剑仙:“……” 他不作声,就当没听到。 只是他当自己没听到,台上的其他剑仙可不会也装聋子,他们本就处在一个极度危险的状态,神经紧绷,一听到法昱的话,脑子里的那根弦当即断了。 他们不管不顾的朝这边出剑,顾长庚和清河剑仙都在攻击范围内。 顾长庚:“……” 清河剑仙:“……” “岑元。” 这时,苏若清开口了。 “在。” “除了清河,尽诛。” “……是。” 岑元御剑飞往斗剑台,二话不说参与了战斗。 法昱听到了苏若清的话,一边抵挡其他剑仙的攻势,一边挑拨是非道:“清河,你听到没?苏掌门说要除了你诶!” 清河剑仙嘴角抽了抽,这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苏若清的意思是,杀了除他以外的人吧。 法昱又笑嘻嘻的对顾长庚说道:“我还当苏若清真对你情深义重呢,结果你连清河都比不上,好歹人家清河还被单拎出来了,你就惨了,只能跟我们这些人一起死在岑元的剑下。” 顾长庚面不改色,“你不是跟他合作了吗?怎么不见他留你一命?” 法昱冷哼道:“高高在上的苏掌门怎么会跟我这种小角色合作呢?我只是一颗棋子。” “……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他声音突然变得低落。 也是,修士大多心高气傲,谁会心甘情愿当别人的棋子呢? 顾长庚说:“那你跟我合作吧。” 法昱不由嗤笑:“跟你合作?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赢面?” 顾长庚:“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法昱:“你倒是自信,可惜,我是不会跟杀死我兄长的人合作的。”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肯定会亲手杀了顾长庚。 “我们合作吧,顾道友。”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们旁边传来。 顾长庚转头看去,是清河剑仙。 法昱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清河?你要跟这姓顾的合作?你可是归元剑派的掌门人啊!” 联合外人搞自家老祖宗,法昱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 顾长庚也有相同的疑问,“你之前不是不想管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清河剑仙轻松的挥出一剑,击退前方的三名剑仙,他微笑着说道:“我左思右想,苦思冥想,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归元剑派不需要走别人安排好的路。” “我辈修士,生来自由。” “毋宁死,不苟活。” 这位归元剑派的新任掌门,在这一刻,真正展现出了属于剑道修士的锐气。 法昱愣了一下,继而笑道:“说错了,不是生来自由,而是生来反骨,永远学不会安分守己这四个字!” “合作是吧,加我一个。” “不在乎你兄长的仇了?” “仇什么时候都能报,骨头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法昱加入了反抗天意的“队伍”。 清河剑仙周身剑意激荡,“顾道友,需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挡住岑元和这些剑仙,我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不被打扰。” 清河剑仙颔首:“好,岑元交给我。” 他早就想和岑元一较高下了,本以为这次没机会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该有的比斗还是要进行。 法昱:“那其他几个小喽啰就交给我好了。” 敢称其他剑仙为小喽啰,也就法昱了。 清河剑仙盯准了岑元,剑气呈弧状,直往岑元身上呼。 岑元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把清河剑仙放在心上,他是少年剑仙,天赋与苏若清相当,冠绝一个时代。 而清河剑仙,虽然与岑元是同辈,却名声不显,直到他继任归元剑派掌门,修行界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 也正是因为他不放在心上,导致了他的败局。 清河剑仙或许天赋不及岑元,但他有一个世人都可以拥有,却很难做到的优点——勤奋。 勤能补绌,这句话不完全对,但非常适合清河剑仙这样大器晚成之辈。 他用一生,去磨一剑。 每一招剑式都恰到好处,连贯自如,就像潮汐一样,潮起潮落自有其道。 岑元每接下一剑,还来不及反击,下一剑就接踵而至,且角度精妙,招式犀利,逼得他不得不接下,如此,就落到了清河剑仙的节奏里。 大家都知道,战斗节奏一旦被对方掌握,就离输不远了。 除非能以力破之。 但岑元和清河剑仙一样,都是止境剑仙,力量差距并不大,故而岑元根本打破不了清河的节奏,只能一再的陷入被动。 岑元咬牙道:“清河,你要与天君为敌?” 清河剑仙答的毫不犹豫:“是。” 岑元:“你可是归元剑派的人!” “正因为我是归元剑派的人,我才更要反抗!” 清河眼神坚定,他绝不允许有人将归元剑派视作可利用的工具。 天道不行,老祖宗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70章 问剑于天 另一边, 法昱也将其他的剑仙给牢牢压制住了。 只能说,这一届的剑仙榜前三,都太超标了。 顾长庚握紧了问情剑, 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触动。 新的剑式,孕育出来了。 他伸出左手,缓缓合拢五指, 感受着气流从指间流动,“风,是天地的呼吸。” 万物生灵,皆有呼吸, 抓住了, 就能掌控命脉。 “今有一剑,请君赐教。” 问情剑发出喜悦的轻鸣声,似在回应着主人的信任,为即将到来的、独属于它的剑式而雀跃。 苏若清眼底彻底蒙上了一层寒霜, 冰冷的注视着男人,“凡人之剑, 能奈我何?” 顾长庚嘴角微扬,将剑竖立在胸前,眸光如淬炼过烈火的兵刃, 璀璨明亮,他一字一句的说—— “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灵宝符命, 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度人万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刹那,漫天的剑气如同漩涡一般,直冲云霄,撕碎了天幕之上的云彩与霞光,一股不可亵渎的清明净世之意化作幽风,拂过整个天和界。 一百多年前,师父向阳教给他的剑诀,他终于在今天明悟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头顶上的苍穹,那天蓝色宛如被水洗过一样,竟是从未有过的澄澈。 “呼……” 他们不约而同的呼出了一口浊气,只觉得心神轻松,冥冥中笼罩在心头的阴影消无声息的散去了。 第342章 如释重负,重获新生。 凡人都如此,更别说修士了。 岑元和清河默契的停了手,法昱和其他几个剑仙也休战了,他们都清楚,真正决定今后天下局势的,是那两人之间的博弈。 附加在苏若清身上的天威不知不觉变得稀薄,他眼底闪过异色,看向顾长庚的眼神也充满了惊叹。 “这剑式,明明看起来一般,却能净化天道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 话虽这么说,但苏若清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没了天道加持,他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合道境剑仙。 “净天地神咒……是叫这个名字么?” 顾长庚:“是。” “很贴切的名字。” 苏若清合掌轻笑道:“长庚,我终究还是小觑了你,以你的天资,哪怕被天地所限,也能劈开一条新的道。” 斗剑台上,有人不懂就问。 法昱用手肘撞了撞清河剑仙:“诶,苏若清那话是什么意思?” 清河剑仙不假思索道:“大概是在夸顾道友惊才艳绝吧。” 法昱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我问的是顾长庚那剑诀,苏若清前面不是还说是什么凡人之剑么?怎么那么快就改口风了?” 清河剑仙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岑元,问道:“岑道友,你看懂了么?那一式净天地神咒?” 岑元表情复杂,“净天地神咒……我从来没有看懂过。” 很久以前,顾长庚来凤梧城,住在城主府里,每天清晨起来练剑,练的就是这一式,当时他嫌弃这剑式过于普通,哪怕用灵力加持,也发挥不出什么威力,还笑嘻嘻的对顾长庚说—— 【你这剑诀根本就是凡人练的啊,一点都不高明,别练了,我教你几招厉害的。】 顾长庚婉拒了他的好意,直言:【我本就是凡人,练凡人之剑,不是很正常?】 被拒绝了,他当时还有点生气,觉得被落面子了,好几天没跟顾长庚说话。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顾长庚用自己的剑帮一个上了年纪的樵夫砍柴…… 【宝剑有灵,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你的剑呢?!】 他非常愤怒。 顾长庚却表情平静的说:【剑随其主,我觉得可以做的事,我的剑便也不会觉得委屈。】 岑元记不清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只记得那时的心情,他是无法理解,并深感荒缪的。 可现在,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岑元将手按在心脏处,那种不受束缚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仰着头,他喃喃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凡人之剑,这是众生之剑。” 何为众生之剑? 凝聚众生意愿,问剑于天。 岑元非常讨厌法昱,但不得不承认,他有句话说得对,骨头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苏若清的本意是为了让天下苍生平等公正,可人们真正想要的,真的是平等和公正吗? 贪嗔痴慢疑,本就是人性中不可抛却的一部分,当他们卑微如尘土,便希望世间有公正,可当他们灿烈如朝阳,便希望自己站在独一列。 很少有人愿意接受自己平凡,也很少有人不喜欢自己出众。 世人皆有向上之心。 恶念如烈火,既是阻碍也是动力,太凶厉了会烧身自焚,可彻底熄灭了便真成灰烬了。 还是得用心去控制,不急不缓的燃着,不畏严寒,不惧风霜,星火原不动,烛光照大千。 …… 虽然破除了苏若清的天威,但顾长庚的处境仍旧不怎么好。 没有灵力和剑意,是他抹不平的短板。 苏若清一边游刃有余的用两根手指格挡迎面而来的剑,一边微笑道:“技近乎道,没想到我会在今天,见到纯粹以剑技入道的剑法。” “若你的境界再高一点,哪怕只是炼气境,也有击败我的可能。” 苏若清看了一眼顾长庚被汗水打湿的鬓发,摇了摇头,“可如今,你只是凡人,力量单薄,躯体脆弱,无论如何,你都赢不了我。” 顾长庚的剑再度被弹开,他喘了口气,咧开嘴笑道:“百年前,我曾受过你一剑,那一剑如光似电,快到了极致,令我终身难忘。” “后来我反复琢磨,终于想到了破解之法,今日,我便将那一剑还给你。” 浑厚浩瀚的气息在顾长庚身上迸发,化作一点灵光,凝聚在问情剑上。 “这一式,名曰——” “天若有情…天亦老。” 一道身影破空而至,充斥着苍凉之意的剑气锋芒锐利,直逼苏若清。 问情是心剑,剑出即为问心。 苏若清虽是天道,但他的心境并非圆润无缺。 相反,顾长庚虽是凡人,也确实没有灵力和剑意,但他有一颗通明无垢的剑心,以及不死不灭的剑魂! 苏若清眸中倒映着那璀璨的剑光,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天地褪色,万籁俱寂,眼前仿佛只剩下了那人的剑,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痴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若清……要死了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咻!” 无数剑气悬在苏若清面前,却被一道迟来的剑光挡住。 剑气散尽,一柄熟悉的剑出现在顾长庚眼前,苏若清那纤细的手指将其紧紧握住。 “霜无?” 顾长庚苦笑,他没有想到,他的本命剑霜无有一天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终归是……剑随其主啊。 苏若清勾起唇角,难以掩饰的露出喜悦之情,“你的剑在保护我!” 顾长庚叹了口气,无奈道:“是啊。” 本命剑往往比本人更能明悟自己的心意,因为他深深爱着苏若清,不愿意伤害他,所以霜无才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保护苏若清。 顾长庚感受着霜无剑传来的忐忑情绪,垂眸一笑,到底落下了它百年有余,自己有错在先,怪不得它。 只是,它破了自己的剑式,那接下来……就难办了。 顾长庚目光幽深的盯着霜无剑,笑着问道:“若清,你自己的剑呢?” 苏若清表情淡淡的说:“断了。” “断了?” “我亲手折断的。” “为何?” “它沾染了你的血。” 葬仙崖上,苏若清的配剑悯人刺穿了顾长庚的心脏,致使其坠落崖底,粉身碎骨。 变数没了,这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苏若清却觉得悯人剑上的血迹格外刺眼,注视的时间久了,胸口还会闷痛。 从崖底捡回霜无剑后,他便亲手折断了悯人。 自此,他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剑的剑仙。 “你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要杀我的是你,关你的剑什么事?” 顾长庚感到头疼,怪不得谢明夷在剑道上没有天赋,一个不重视剑的人,如何能成为剑修呢? 剑修赋予剑生命,剑回馈剑修力量,两者相辅相成,没了剑的剑修,就好似断了手脚的人。 听到顾长庚对话,苏若清反驳道:“你的剑都知道保护我,悯人身为我的剑,怎么就不知道阻止我呢?” 顾长庚闭了闭眼睛,加重语气道:“因为我从未想过要伤你,可你……那时却是真真切切想要杀我的。” 哪怕到现在,苏若清也不后悔当年杀了顾长庚。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苏若清云淡风轻道:“往事如烟,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你是在逃避吗?” “非也,我只是在告诉你,不要沉湎于过去。” “可你现在也想要杀了我啊。” 顾长庚有些苦恼的说道。 苏若清皱了皱眉,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天和界不好吗?” “天和界很好,但还不够好。”顾长庚认真的说。 看过九州的风景,知晓了天地之大,又怎会甘心留在一隅之地,纵然长生不死,也难敌心中寂寥。 他们立于云端,默然对视,都知道无法说服对方。 下一刻,两人同时挥出了剑。 有了霜无加持的苏若清如虎添翼,剑光凌厉,顷刻间就将顾长庚对剑气打散,并将问情剑磕出了几道裂痕。 问情剑本就只是普通的灵剑,在身为道器的霜无面前更是小巫见大巫,若非霜无刻意收敛了自己的锋芒,估计第一次碰撞,问情就会彻底崩碎,在苏若清的剑意中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你有一剑问天,我也有一剑阐天。” “阐述天理,顺应天意。” 苏若清眼眸之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金光,霜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似在挣扎,可很快,霜无就挣扎不起来了。 苏若清直接封闭了霜无的灵性,他手腕翻转,剑尖轻轻划过苍穹,有澎湃的气息自天上来,在剑身上凝聚又溢散,竟是想重聚天威! 顾长庚不傻,自然不会站着不动,等他凝聚天道之力,当下化作剑光,朝苏若清冲了过去。 第343章 苏若清勾起唇角,没有接剑的意图,只空中黑云滚滚,刚刚被净天地神咒洗过的天空再一次变得暗沉。 “轰!” 一道雷电狠狠的劈了下来,击中顾长庚的剑,蓝紫色的电光缠绕在问情剑上,转眼间就淹没了顾长庚。 斗剑台上的人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 “苏若清这狗东西,是真狠啊。”法昱喃喃道。 岑元沉默不语,清河剑仙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清河剑仙笑了笑:“在想我们这次恐怕要输了。” 岑元抿唇:“是你们,不包括我。” “真的不包括吗?” 清河剑仙定定的看着岑元,“你真的希望那位赢吗?” 岑元撇过脸,避开他的目光,“那位赢不赢,都不是我可以置喙的。” 清河剑仙:“你为什么要帮他?” 法昱忍不住插嘴:“对啊,你为什么要帮他?你看清河,他一个归元剑派的自己人都叛变了,你怎么还坚定不移的站在苏若清那边呢?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岑元皱起眉,仿佛自我厌弃一般闭上了眼睛,“没有,你们别瞎猜。” “我只是……崇拜他而已。” 法昱:“兄弟,你知道你中间的停顿很没有说服力吗?就好像绞尽脑汁找借口,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只好搬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来敷衍我们。” 岑元低吼:“你闭嘴。” 法昱:“……切。”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问剑于天 雷光消散。 顾长庚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他神色依旧冷静,可那身上的焦黑,以及不断溢出的鲜血, 都在宣告他如今的惨烈状态。 “嘶!” 稍微抬了下手,他便疼得呲牙咧嘴,“居然拿雷劈我, 不讲武德……” 苏若清对他的惨状似有些不忍,问道:“还不放弃么?” 顾长庚轻喘了口气,摇头道:“继续。” “下一剑,你可能会死。” “那便来吧。” 天地阴沉, 忽而飞雪。 无数的剑气凝结在空中, 汇聚成一道巨大的赤色剑影。 苏若清挥剑:“天诛…道灭!” 这是他合道后领悟的剑诀,借用天地之力,锁定目标,给予致命一击。 剑影落下的速度极快, 顾长庚想躲,却发现这剑影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 已经牢牢牵制住他的气机了。 看来,又只能硬接了。 顾长庚:“……”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想接下这一招,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难道,真的要输了吗? 他有点不甘心, 咬牙握紧了问情剑,瞳仁里腾起金色的火光, 欲要殊死一搏。 然而—— “生太极!” 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人御剑从天而降, 以他为中心铺展开黑白两色的太极图,将整个斗剑台都覆盖了,气场之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只觉得周身气流粘稠,如陷沼泽,难以动弹。 “转乾坤!” 那人立于剑上,作出太极起手式,阴阳二气盘旋身侧,紧接着双手开合摆出守势,能够包容万物的太极剑意在这一瞬间,形成了牢不可破的防御。 气凌太虚,剑冲阴阳。 ——苏若清的天诛被拦截下了。 就如同那日在破庙中一样,那道赤色剑影摆脱了主人的掌控,竟在太极剑意牵扯中,化整为零,重归千万剑气! “去!” 一声低呵,无穷无尽的剑气自下而上,形成一条剑气长河,朝着天穹呼啸而去。 苏若清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他没想到自己的天诛会被人空手接下。 “来者何人?” 他轻描淡写的化去剑气,问道。 那人洒脱一笑:“心剑阁大弟子,梦怀谦!” 心剑阁…梦怀谦? 苏若清想起来了,这人他也曾见过的,只是岁月悠久,不重要的人和事,都已在脑海中渐渐淡去了。 不过没关系,本就不重要,记不记得又有何妨? “来此所谓何事?” 梦怀谦毫不犹豫的回答:“救人。” “救谁?” “我小师弟。” 梦怀谦侧过身,指着顾长庚道:“他就是我小师弟。” “大师兄?” 顾长庚怔怔的看着挡在他前面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你不是说不来凤梧城吗?” 梦怀谦笑眯眯道:“没办法,谁让我答应了师父要好好照顾你呢。” 顾长庚低声道:“那时我还小,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这话他说的有些惭愧,毕竟他真实年纪已经好几千岁了。 梦怀谦耸了耸肩,“长大了就不需要师兄照顾了么?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我可不想再失约了。” 他伸手拔出了无妄剑,“呐,小师弟,今天师兄就带你涨涨见识,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太极!” 太极。 顾长庚当然知道太极是什么,但梦怀谦的太极,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融入了各种阵法,稀奇古怪偏偏又互相契合的阵法。 “天地无极阵!” “阴阳两仪阵!” “三才化生阵!” “四象天枢阵!” “五行归元阵!” “六道轮回阵!” “七星解厄阵!” “八卦洞玄阵!” “九宫锁心阵!” “起——!” 天幕之上,云层翻涌,密密麻麻的阵纹交叠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顾长庚第一次见到这种复合型阵法,由九个不算高级的阵法组合形成的高级阵法。 “不过,这应该用处不大吧……”他喃喃道。 苏若清作为天和界最强大的修士,可不是单靠几个阵法就能打败的。 但…… 顾长庚看到大师兄好像很自信的样子,心想这里面或许有连他都看不穿的暗手呢?大师兄总说他勇敢,实际上大师兄才是心剑阁最有勇气的人吧。 就在顾长庚思索时,大师兄气喘吁吁的布完了阵法,拽起顾长庚就往外跑。 跑出斗剑台范围,顾长庚才反应过来。 “……大师兄,你干嘛?” 梦怀谦头也不回,继续拉着他跑,“这不是显而易见?逃跑啊!” 能把“逃跑”二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大概也只有大师兄了。 顾长庚连忙急刹车,“大师兄,我不能逃。” 梦怀谦也被迫停了下来,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老子跑了八百里路过来救你,连夜布置了九个困阵,好不容易困住了苏若清,结果你告诉我你不逃,要留下来等死?你什么时候这么任性啦?” 顾长庚:“九个全是困阵?” 梦怀谦简直要被自家师弟气死了,“你关注点要不要这么歪啊?我的太极剑意又不擅长攻击,不布置困阵,难道要布置杀阵吗?” 顾长庚眼睛越发明亮:“你能困住他几息?” 梦怀谦:“……二十七息,现在已经过去十二息了。” 还有十五息。 “足够了!” 顾长庚遥望远处的九重困阵,再度使出净天地神咒。 这招剑式,他已经很熟悉了,仅仅三息就能完整的演练一遍。 他直接练了三遍。 净天地神咒,意在净化天道之力,三遍下来,天和界的天道已经濒临溃散。 他再一剑斩向天穹。 剑气狠狠的斩在天道上,已经虚弱到极致的天道立马断尾求生,将与苏若清相合的那部分规则,给舍弃了。 位于困阵中的苏若清突然感到心悸,下一秒,他便从合道的境界落了下来。 “噗!” 苏若清遭到天道反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九重困阵,在这一刻,变得坚不可摧。 “剩下六息……” 顾长庚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灵台深处,“求道于己。” 此时天道隐匿,附加在他身上的限制都解除了,不趁机提升实力就是傻子。 两息。 他突破到了炼气境。 四息。 他突破到了化神境。 六息。 他突破到了返虚境。 “轮回剑意!” 达到返虚境的顾长庚几乎是眨眼间就拥有了轮回剑意。 而修行界的剑意无双榜上,一个金色的名字突然出现,像坐火箭一样极速上升,不断超越前面的名字。 “这是……什么情况?” 无意中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出现了一种新的剑意。”有人咽了口唾沫,艰难说道。 “它……登顶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刚出现不久的剑意成为第一,心神震动,呼吸困难。 第344章 剑意无双榜,榜首—— 轮回剑意 判语:一剑逆生死,一剑号鬼神,一剑断因果,一剑封乾坤。 …… “已经十五息了。” 梦怀谦凝重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布下的困阵,心想这苏掌门怎么还没破阵出来?是想憋大招吗? “咔嚓……” 还在琢磨着呢,阵法就破了。 苏若清一袭白衣染血,发髻散开,凌乱的落在肩上,眼底仿佛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雪,寒气逼人。 “顾长庚。” “你竟敢斩天道。” 净天地神咒只是削弱,而那一剑,却是斩在了天道的命脉之上! 差一点,差一点天道就湮灭了! 顾长庚倒是冷静,“它敢算计我,我为什么不敢斩它?” 苏若清怒道:“这一世,是我算计的你,你要不要一并斩了我?!” 脱离了合道状态,他的情绪转变更加明显了。 “你算不算计,我都会再次进入天和界,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顾长庚也有些恼火了,加重语气道。 苏若清冷笑:“好一个与我无关!” “……” 顾长庚自觉失言,咬牙道:“若清,你以为与天合道是你占便宜吗?天道为什么算计我,你不知道吗?” “因为我的神魂伴随剑道而生,若能留在天和界,就能补全此地的剑道规则,让天和界晋升。” “而天道迫不及待的想与你合道,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神魂特殊,具有大气运,一旦合道,整个天和界都会汲取你的气运!” “还有太上忘情道,看似修的是天道,可人道不足,何以修天道?你本来已经踏入太上忘情的境界了,可与天合道后,你的道就不完整了,忘情非绝情,你亲手杀了我,心境有了缺口,便再也无法打破忘情的桎梏了。” 苏若清听着他的这番话,表情不变,只问:“为何与天合道之后,我的道就不完整了?” 顾长庚道:“因为天和界,走的是修人道,补天道的路子。” 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天和界本就人道不足,还减损人道来补充天道,实在是有些过于不同寻常了。 或许,天和界天道也是察觉到了问题所在,这才寻求外界的补助,若能吞下顾长庚的神魂,那之前所有的减损就都能补回去了。 顾长庚说的言简意赅,但苏若清听懂了,他眼角流出一滴泪,“你从始至终,想要对付的,都是天道?” 顾长庚承认了:“对,但它太狡猾了,我必须打败你,或者困住你,才能顺藤摸瓜,抓到它的尾巴。” 苏若清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顾长庚有些惊异,“你不反抗了?” “我已跌落合道境,不是你的对手了。”苏若清低头看了一眼霜无剑,不由自主的摩挲了一下剑柄,温润中带着一股暖意,“你要……杀了我吗?” “怎么可能?” 顾长庚简直想撬开苏若清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他的爱意表达的还不够明显吗?为什么这人会觉得自己要杀了他? “那你想怎么处置我?”苏若清的表情非常认真,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处置结果。 “我……” 顾长庚本想再表一次白,但仔细想想,天道的威胁没了,他的实力也足够傲视天和界了,可苏若清对他的感情,似乎还是没能达到生死相随的程度。 或许,他该换个法子了。 “就罚你,封印修为一百年吧。” “一百年?” “对,人间一百年。” 作者有话说: 第272章 问剑于天 生命是一段只能前进, 不能后退的路,它是时间的产物,亦是死亡的征途。 顾长庚上一世是凡人, 寿命和普通人一样短暂,这一世他是返虚境修士,拥有了悠久的寿命, 但他并不打算长久的留在这个世界。 朝天斩去一剑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和修为又有了突破,即将凝聚道果了。 顾长庚隐隐猜到自己的道果是属于哪一种,如果猜测成真, 那他就真的跳出自己的宿命, 从此不受天地规则的约束,直接登临大道了。 所以天和界的事,还是尽早解决为好。 …… 兰花的枝叶舒展,透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苏若清细白的手指摩挲着那一瓣青兰,周身气场是难得的祥和安宁。 顾长庚推门进来, 刚好看见这副场景。 他走过去,环住苏若清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问:“你今天又没有吃饭?” 苏若清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是修士,早已辟谷。” “可你现在被封印了修为, 跟凡人无异,一天一夜不吃饭, 不会饿吗?” “饿?” 苏若清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我不觉得饿。” 顾长庚叹了口气, 这人从小在归元剑派长大,是掌门的亲传弟子,称得上金尊玉贵,根本没体会过饥饿的感觉,后来又当了一百多年的神仙,更加不知道什么叫作饿了。 他将手按在苏若清肚子上,“这里,难受吗?” 苏若清想了一下,“不难受。” “咕咕……” 就在这时,他肚子叫了一声。 苏若清抬起头,就看到顾长庚了然的表情,便问:“这就是饿了的表现吗?” 顾长庚:“是。” 苏若清若有所思的道:“如此看来,饥饿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顾长庚:“……那是你现在还不够饿。” 苏若清也不反驳,平静道:“那便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 那日,顾长庚六息之间入返虚,苏若清自觉不是他的对手,便认了输。 苏若清不怕死,也不担心别的什么处罚,好似自从掉下合道境后,他就处于一种清心寡欲的状态,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了。 可顾长庚要求他当一百年的凡人。 一百年很短,修士可能闭个死关就过去了,一百年也很长,足以覆盖一个凡人的一生。 顾长庚说,修太上忘情道,需得转入世俗,体悟凡人的生老病死,才能明悟得道。 他相信顾长庚不会骗他,所以他答应了。 封印修为,化凡入世。 如今,他不懂凡人的饥饿,那便去真正的体会。 可能是因为苏若清这副身体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之体吧,他硬生生挺了三天三夜,方有了饥饿的感觉,后面又坚持到了第七天,他才苍白着脸,虚弱的喝下了一碗小米粥。 顾长庚撑着脑袋看他,问:“香吗?” 苏若清擦了擦嘴,吐出一口气:“还行。” “知道饿什么感觉了吗?” “……嗯。” 苏若清点头,饥饿感确实不好受,那一碗粥端上来的时候,鼻翼翕动,嗅觉仿佛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满脑子都是那香喷喷的粥,他用尽了毕生的信念才没动手去抢。 顾长庚:“要再来一碗吗?” 苏若清舔了舔嘴唇,“可以。” 顾长庚眸子里笑意流转:“但你饿了这么多天,不宜吃太多,还是算了吧。” 苏若清:“……” 他那小巧精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涩声道:“好。” 顾长庚一手抵着额,发出闷笑,“晚上,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苏若清眼睛一亮,“多放糖。” “遵命。” …… 继饥饿感后,隔了半个月,苏若清又想要体验寒冷。 “苏大剑仙,现在是夏天,你想怎么体验寒冷?” 苏若清缓缓眨眼:“我记得……有一位剑仙,他的剑意是寒冰剑意。” 顾长庚懒洋洋的靠在门扉上,“你的意思是把他找来?” 苏若清:“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你这一百年,是属于我的。” 顾长庚不希望有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于是决定带苏若清去雪山。 一剑纵横千万里,一息览遍山河情。 顾长庚脚踏霜无,腰胯问情,抱着苏若清御剑飞去卢屋大雪山。 雪山之巅,银装素裹,分外清冷的美丽让人迷醉,轻轻呼吸,沁人心脾的冰雪气息便融入了每一寸肌肤,仿佛浑身上下的倦意都被寒气驱散,来自俗世的烟尘也被一一净化了。 苏若清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这冰天雪地,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声让他心情颇为愉悦,“冷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顾长庚老神在在道:“待会儿你就不这么觉得了。” “是么?” 苏若清头也不抬的蹲在雪地里,捧起一抷雪,打算堆个雪人出来。 一个时辰后。 苏若清双手冻得通红,面前的雪人倒在地上,又散成了一堆洁白细腻的雪。 第345章 他忍不住跺了跺脚,缩着脖子,对手哈了口热气,然后无师自通的将手揣在袖子里。 顾长庚问他:“现在还舒服吗?” 苏若清嘴唇发青:“还、还行。” 对他的嘴硬,顾长庚感到无奈,走上前将鬃毛大衣披在他身上,将人搂进怀里,叹息道:“苏大剑仙,别逞强了。”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苏若清只觉得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了,身上寒意散尽,宛若置身火炉旁,热意源源不断的涌来。 他小声道:“我没有逞强。” 顾长庚挑眉:“那要继续吗?” 苏若清呼出一口白气,说:“我已经明白凡人为何惧怕严寒了。” 言外之意,不需要继续了。 修士有灵力在身,寒暑不侵,再加上一些洞天福地,自有阵法庇护,四季如春,所以苏若清从来不知道冬天对普通人来说有多么难熬,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只是在雪山上待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受不了了,而那些没有冬衣的贫苦百姓,需要熬过的是那漫长冬季,一年一岁一寒冬,雪尽方知又一春。 顾长庚:“下面准备体验什么?” 苏若清抿唇:“疾病吧。” 顾长庚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苏若清:“确定。” 顾长庚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你须知,疾病之所以痛苦,除了它本身带给身体的疼痛外,更多的是因为这病能治好,但却因为没钱买药,只能日复一日的在病痛中煎熬。” 苏若清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我明白的,这一次,我会自己撑过去。” …… 剑悬山脉下的小村庄,最近搬来了一户人家,这苏小哥模样生的俊俏,读过书,会识字,可偏偏身患重疾,家中财物全拿去治病了,如今是一贫如洗,两袖清风。 这让本来看重他样貌的村里小妇人纷纷捏着鼻子退走了。 不知何时,又流传出一谣言,说苏小哥那病是疫症,离得近了也会染上。 这话一传开,顿时所有人都开始绕着走了,更有甚者去求村长,让他把人给赶出去。 村长也很无奈,这人家花钱买的住处,想把人赶走就得退钱,可这钱进了口袋,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只能说道:“苏小哥住的偏僻,你们平日里也不去那里,离着远些就行了,没必要把人赶出去,不然显得咱们村多冷血呢。” 村民要求:“那你得保证,不让苏小哥出来晃悠!” “不能去河边洗衣服!” “也不能到村里边那口井里打水。” “还有村里小孩经常玩儿的地方,你都不能让他去。” 村长:“好好好。” 就这样,苏小哥被彻底孤立了。 索性他住的地方可以直接出村子,倒也不必跟村里人打交道。 这日,家里没有粮食了。 苏小哥得去镇上买粮,镇上离这里有二十里地,他不能乘坐牛车,只能自己一步步走去。 拖着病体,他清晨出门,足足走了半天,中午才到了镇上。 路过药铺,他捏了捏干瘪的钱袋,咳嗽几声,去买了两幅最便宜的药。 坐堂的老大夫曾经给他把过脉,知道他的病情,此番见他脸色,便劝道:“你这病……再吃这药已经不行了,得换一副好点的药。” 苏小哥没说话,摇了摇头就走了。 他没多少钱,买了好的药,就没钱买粮了。 生病还是饿肚子,总得选一样。 疾病让他浑身乏力,时不时的感到心悸,一点重活都做不了,本来打算在村里当个教书先生,赚点口粮的,但那谣言一出,直接让他的计划落空了。 如今,他没有来钱的渠道,只能省吃俭用,能挨过一天是一天。 有时候他会想,或许就这么死去也不错,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要活下去哦。” 那人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 苏若清低头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来体验疾病的,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时之苦,总有熬过去的一天,如果连他都想要放弃,那那些真正被疾病缠身的人又该有多绝望呢? “这就是……人间疾苦么?” 他仰起头,空蒙的眼眸望着天上的白云,心中忽然有了一丝触动。 重病而亡者,一半无药可医,一半……还是无药可医。 他终于体会到顾长庚说的那句话,人活着就会有疾苦。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快乐,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艰辛。 哪怕很多病、很多人,都无药可医,也依然希望活下去。 苏若清这次撑了整整三年,他披着单薄的衣服出来赏月时,顾长庚终于出现了。 他曲腿坐在墙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院子里瘦弱的人,说道:“我感觉自己亏了。” 苏若清笑了笑,苍白的脸颊上透着一股病态的红晕,“怎么说?” 顾长庚耸肩:“本来就只有百年,却有三年,你不在我身边。” 苏若清的脸更红了,他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咳嗽着说道:“那明日跟你回心剑阁,可好?” “……好。” 这回,苏若清仿佛看清了迷障,不再执着于天道与人道,他老老实实的与顾长庚在剑悬山脉上渡过了数十载春秋。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苏若清坐在梨树下,诵读着道德经,声音温润如玉,如溪水潺潺。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棵已经枯死的梨树在某一年的春天,奇迹般地复苏了。 枯木逢春,老树抽出了新枝。 雪白的梨花随风落在苏若清的衣摆上,融入其中,除了那一抹清香,再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衣裳白,还是梨花白。 顾长庚照旧在练剑,仍是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净天地神咒。 练完一遍,顾长庚拎着问情剑坐到苏若清旁边,与他说道:“之前清河剑仙飞剑传书过来,说他准备退位了,新任掌门的继任大典,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若清摇头:“不去,去了他恐怕会担心。” 顾长庚觉得好笑:“你不要把清河剑仙想得那么软弱无能。” 苏若清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当然不软弱了,敢于背叛我的人,怎么会软弱呢?” 顾长庚嘴角抽搐:“还记着呢?”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苏若清虽然眼下看开了,但背叛和失败不是能随随便便就抛之脑后的。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不希望你去。” 顾长庚笑嘻嘻的凑近,语气却莫名变得危险,“据说那归元剑派里,还有你传闻中的私生子呢。” 据说,传闻。 皆是捕风捉影,但听到后仍觉不快。 苏若清皱眉:“什么?” 顾长庚双手抱胸:“有谣言说虞鑫是你儿子。” 苏若清眉头皱的更紧了,“虞鑫是谁?” “虞蝶她儿子啊。” “虞蝶……又是谁?” 顾长庚睁大眼睛,夸张道:“不是吧不是吧?你忘了你那个叫虞蝶的徒弟了?” 苏若清回想了许久,才慢吞吞道:“我记得我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和她断绝师徒关系了。” “但人家这不是过得不好嘛,扯着你旗子呢。” “那也不能造谣。” 苏若清说这话时的表情格外严肃认真,顾长庚看着就觉得欢喜,忍不住动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所以你要澄清吗?” “当然。” “亲自去澄清?” “当然是让清河去澄清。” “……” “就在新任掌门继位大典上澄清好了。” “…………” 顾长庚心想,清河剑仙还是有点冤种属性在身上的,一个宗门的掌门继位大典,用来澄清上上任掌门的“花边新闻”,怎么看都感觉有些滑稽啊。 且不说收到消息的清河剑仙怎么想,凤梧城的金华剑仙终于还是去世了。 岑元之前选择站在苏若清这边,归根究底是为了他师父金华剑仙。 金华剑仙深爱的师妹死在了葬仙崖,他没有报仇的念头,但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了。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一旦没了求生欲,死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短短百年,金华剑仙就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苏若清答应岑元,待事成之后,封印金华剑仙的记忆,让其重获新生。 金华剑仙是返虚境修士,只有合道境才能更改他的记忆。 之后,苏若清败了,同时也不再是合道境修士,自然也就无力去封印金华剑仙的记忆了。 岑元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城主府,闭门谢客。 直到有一天,顾长庚告诉他,自己有一壶酒,名曰忘情,只要喝下,就能忘记关于心爱之人所有的事。 第346章 岑元接过忘情兴冲冲的走了,准备趁师父不注意,把酒给他灌下去。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金华剑仙喝下了忘情,忘记了自己的师妹暮雨剑仙,可他的身体却枯败的更厉害了,起初岑元还觉得是忘情酒有什么危害,可查探过师父的身体后,发现仍是心力衰竭。 有些人,有些事,哪怕忘记了,痛苦也依旧存在,甚至会因为这痛苦没有根源,导致人陷入魔障。 岑元长叹一声,终于放弃了,他去找顾长庚要了忘情酒的醒酒汤,他想,师父临死前,最想要记起的应该还是与师娘在一起的回忆吧。 希望下辈子,师父不要那么贪财抠门了,别为了钱,一生都没能让喜欢的人成为自己的妻子。 从此,凤梧城只有一位剑仙。 另一边,法昱也回了望日城,他沉下心来,真正将望日城和散修联盟当成自己的责任,兄长没做完的事,他来完成。 …… 岁月匆匆,一转眼,百年便过去了大半。 这日,顾长庚在苏若清的脑袋上发现了一根白发。 “你这是……准备变老了?” 苏若清承认了,“变老,也是凡人避不开的苦难。” 年老带来的不仅仅是容颜的变化,还有精力的衰退,身体素质的下降,以前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事,渐渐开始力不从心,那种难言的悲哀才是年老最大的苦楚。 在苏若清有心放任自己老去后,顾长庚也随他一起变老了。 “我是体验人世疾苦,方才老去,你跟着胡闹是做什么?” “陪你啊。” “我不需要你陪。” 顾长庚笑而不语。 其实他已经有感觉了,人世疾苦,莫过于生老病死。 苏若清在一步步的体会这些疾苦,从饥饿到严寒,从疾病到年迈,那最后呢?是不是……死亡? 如果这次,他不陪着苏若清一起老去,那将来也就无法继续陪着他经历最后一程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得陪着。 …… 时光流转,百年瞬息即逝。 苏若清已经很老了,眼睛都糊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梨花,突然想起,梨树重新复苏后结了梨子,那味道甘甜可口,非常好吃。 只可惜,几年后他牙齿松动,再也啃不动了。 对此,顾长庚也很遗憾。 心剑阁的梨树好不容易结出了又大又甜的梨子,他们却吃不了,只能任其被鸟雀啄食,最后掉下来腐烂在泥土里。 顾长庚曾给大师兄寄去了几十斤,后来大师兄回信说,这梨子他不能吃,一吃晚上就做噩梦,梦见师父向阳拿着扫帚追着他打,第二天被吓醒的。 于是顾长庚就不给他寄了,省的大师兄睹物思人。 想到这里,顾长庚笑了起来,“我写信给大师兄了,他会回来给我们收尸的。” 苏若清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不回来也没关系,清河会给我们处理后事的。” 这短短百年,凡人之苦他体验了个遍,可最终却感觉他离太上忘情更遥远了。 苏若清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头儿,不高兴的哼了一声,都怪这家伙! 毁他修行,乱他心境! 顾长庚:“你哼什么?”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连哼都不能哼一声了?顾长庚,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随便哼。” “哼。” “……” 临死前,苏若清抱着顾长庚,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长庚,你说得对,疾苦来自于活着,活着就会有欲望,欲壑难填,人心易变。” “我永远无法靠强权给他们公平公正。” “但我仍希望,有那么一个世界,没有疾病的痛苦,没有贫富的差异,没有冷暖的交替,没有容貌的困扰,没有凡人修士的区别,没有你我之分,没有生死相隔,所有人都能真正的……活着。” 顾长庚回应他:“会有那么一天的。” “真的会有吗?” “真的,还记得我说过的么?人皆有向上之心,你期盼的世界,终有一天会到来。” “那就好。” 苏若清满足的笑了起来,他悄悄的说道:“长庚,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恐怕……再也无法忘情了。” 窗外梨花落了一地,屋内两位老人同时停止了呼吸,面容安详,仿佛沉浸在美妙的梦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小星星 “星星啊, 星星诶!” “你去哪儿了?回家吃饭了!” 七十年代的乡下,一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站在田埂上,高声叫唤着自家小孙子的名字。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走过, 笑呵呵道:“周婶,喊你家红星回家吃饭呢?” 老太太抱怨道:“可不是嘛,家里饭菜都做好端桌子上了, 还不回来!这孩子大了就是贪玩儿,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男人一脸憨厚的说道:“叫你老大家的金星银星去找找呗,金星银星是姐姐,要学着照看弟弟啊。” 老太太撇了撇嘴, “别提那俩死丫头, 一点都不懂事,上回我还见她们抢星星的糖吃呢!” 就瞅准了星星脾气好,不打小报告。 男人又和老太太唠了几句,便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他婆娘一下:“老周家的红星今年多大了啊?” 他老婆姓沈,是个干活勤快, 手脚麻利的女人,她一边给儿子喂饭,一边说道:“十四了吧, 前段时间还因为年纪问题被村小学给退了回来。” 男人筷子顿了顿,问:“怎么回事?” 女人叹了口气,“你也知道, 红星那孩子智力有问题,别的孩子十二三岁就升初中了, 就他没中学愿意要,这升不上初中也不能老在小学待着啊, 这不,学校老师跟红星他大伯商量了一下,就让红星退学了。” 男人皱着眉头,“胜武也难啊,这些年,他一个人拉扯一大家子,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才让仨孩子都去上了学,红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怪不得胜武。” 女人给男人舀了一勺汤,没好气道:“没人怪你的好兄弟,大家又不是眼瞎,胜武对红星怎么样,都看在眼里呢!要我说,还是胜文死太早了,不然以他的本事,红星怎么着也能过上好日子,哪儿会像现在这样,吃不饱穿不暖的,每天还要背个筐去打猪草,稍不留神,打的猪草就被村里那些皮孩子给抢了,忙活一天,一个公分都拿不到!” 男人不说话了,埋头大口喝汤。 对于周家的遭遇,他很同情,但这年头,谁家好过啊,总不能为了别人家,让自家老婆孩子受苦吧。 安市清溪县月牙湾公社的湖光大队,有一户比较特殊的人家。 一个六十来岁、裹了小脚的老太太,老太太丈夫很早就去世了,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周胜武,小儿子叫周胜文,小儿子有本事,会开大货车,是县里运输队的一员,只可惜,六年前送货,路上遇到了劫道的,一不小心被石头砸破了脑袋,当场人就没气了。 周胜文死了,他老婆徐丽就被娘家人接了回去,几个月后麻溜改嫁了,而年仅八岁的周红星就留在了周家,跟着老太太住在老屋里,由大伯周胜武抚养。 周胜武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他的妻子张春花因为生双胞胎女儿时难产,不仅没办法再生育,还伤了身体,不能下地干活,平时在家只能做做家务。 于是,这养活一大家子的重担就由周胜武一个人扛着了。 周胜武也确实能干,每天拿的都是满公分,他还有门手艺,会用竹子制作桌椅、箩筐、凉席等物件,是当地有名的篾匠。 但手艺不能换钱花啊,这年头私人买卖是禁止的,周胜武只能偶尔接点活儿,让人家用粮食换竹制品。 如果周红星是个正常孩子的话,那这日子虽然艰苦了些,也不是不能过,毕竟等到两个女儿出嫁,周红星也长大了,家里少了两张嘴,多了一个劳动力,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嘛。 可偏偏,周红星生来大脑发育不完全,智力低下,三岁才会走路,五岁才会叫人,上了七年小学,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琢磨好久,最后说不定还算错了。 周胜武两个女儿分别叫作周金星、周银星,今年十五岁,都上了初中,成绩很好,但今年也不打算继续上高中了,实在是上不起了。 对此,周金星周银星很有怨念,甚至觉得是堂弟周红星的错,要不是他拖累了她们家,她们肯定是可以继续上学的。 “周红星!!!你又玩泥巴了!!!” 姐姐周金星扯着嗓子大吼,一双杏眸里充斥着怒气,“一天到晚的,你能不能省点心?!我上回才告诉你,叫你别去泥地里,别跟王小虎他们玩儿,你把我话当放屁呢?再有下次,你衣服自己洗!!!” 说完,就气冲冲的走了。 第347章 比起姐姐周金星性子泼辣,妹妹周银星要冷静的多,她阴着脸坐在小板凳上,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可总有人看不懂脸色,不识趣的跑过来。 “二姐,给你,吃糖!” 脸上脏兮兮,浑身上下全是泥点的周红星,傻乎乎的笑着,蹲到周银星面前,张开从进门开始就紧紧握着的拳头,露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献宝一样的讨好着姐姐。 周银星:“……” 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散了,她故意板着脸问:“糖哪儿来的?” 周红星眨了眨眼睛,回答:“小虎,妈妈,给的。” “林姨?她好端端的,怎么给你糖吃?” “小虎…掉坑里去了,我拉他,起来。”周红星用手比划着,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 “掉坑?什么坑?”周银星脸色顿时大变,她仿佛闻到了周红星身上的臭味。 周红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只老实说道:“新房子,那边,有个泥坑。” “新房子?” 听到不是粪坑,周银星松了口气,继而又觉得不对劲,村里都多少年没盖新房子了,唯一的新房子不就是去年盖起来的知青点吗?她去那里看过,没有什么泥坑啊……等等。 似乎想起了什么,女孩一言难尽的看着弟弟,“你说的泥坑,不会是那口没打好的井吧?” 知青点离村里那口井太远了,大队长想着可能会不方便,就想在知青点附近重新打一口新井,谁料打井的位置没选好,水是出了,但都是泥水,不仅浑浊不堪,还有一股怪味儿,每每打回来都需要放缸里静置一段时间,把淤泥沉淀出来才能用。 估计,将来那些知青是宁愿走一里路去村中心打水,也不愿意用新井里的水了,城里来的,都爱干净,大队长的好意算是白费了。 周红星秀气的眉毛皱了皱,“井?水脏,不能喝。” 周银星乐了,“你还嫌水脏呢?也不看看你自己,跟个泥猴儿似的,咱们家就属你最脏!” 周红星听懂了姐姐的意思,不高兴的说道:“我洗澡,勤快!” 这话倒是没错,周红星是家里唯一一个天天洗澡的人。 “那是因为你衣服穿一天就脏了,每天回来都脏不拉几的,不洗澡能看吗?” 周银星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生气道:“说起来林姨可真抠,你可是把王小虎从井里捞上来的,这么大的恩,她居然就给一颗糖?太抠了!” “什么糖?” 大姐周金星突然出现,眼尖的她一下子就发现了那颗大白兔奶糖,忙问道:“怎么回事呢?” 周银星就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数,数到三时,周金星不出所料的炸了。 “周红星!!!你长本事了!居然敢跑到知青点那里玩儿?还去井边拉人?王小虎那么壮实,自己就能爬出来了,用得着你伸手去拉?!”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没拉住人,自己也掉进去了怎么办?你没长脑子吗?不知道回来叫人?那王小虎一时半会儿的能淹死不成?” “还有王小虎他妈,怎么就那么抠呢?一颗糖她也拿的出手?知不知道什么叫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这态度,下回王小虎再掉井里,你别捞他!让他在井里过夜!” 周金星骂骂咧咧,周银星有些无语。 王小虎都掉进井里一次了,这要是不长记性,还能再掉一次,那她就要怀疑王小虎的智商是不是跟小弟一样了。 不对,就算是小弟,也不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 骂完了王小虎他妈,周金星把矛头对准了周红星。 “一颗糖,你给二姐不给大姐?” 周金星这一刻眼神变得格外危险。 周红星脑子不好,但关于两个姐姐,他的小雷达就没失灵过,乖巧道:“大姐,上次,吃过了。” 周金星:“……”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所谓的吃过了,是指她上回从周红星手里抢了两颗橘子糖,说好要跟妹妹一人一颗,结果没忍住,自己全吃了。 为此,周银星还跟她吵了一架,因为糖没吃到,回家后还被奶奶骂了。 想到这里,周金星就难受,上回是橘子糖,这回可是奶糖啊!奶糖比橘子糖好吃多了! 甩了甩脑袋,周金星跟周银星说起她前不久探听到的消息,“诶,你知道不?二柱他爹今天早上开拖拉机去镇上了。” 周银星:“最近正农忙呢,他去镇上干嘛?” 周金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接知青啊!这回总算有知青来咱们大队了,不然大队长一天到晚都在抱怨知青点白盖了,我听着都觉得烦。” 周银星对知青的到来不怎么乐观,“知青干活不太行吧,隔壁的青山大队去年不就来了几个知青嘛,他们当时还专门搞了个欢迎会呢,可结果,一个个长的人模狗样,力气却跟小鸡仔似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到上工的时间就躲懒,到了年底还要跟大队借粮,现在青山大队那些人可嫌弃他们了。” 周金星单手叉腰,抬着下巴道:“我管他们会不会干活,这是大队长要操心的事,跟我们家没关系。” 周银星不解:“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周金星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左边一个酒窝,她们姐妹是双胞胎,长得像不说,就连酒窝也一人一个。 “知青虽然干活不行,可他们有钱啊!都是城里来的,身上票据不会少吧?他们刚来咱们大队,一些东西都需要置办,咱爸可是村里唯一的篾匠!他们肯定要来咱们家买东西的,到时候让他们拿票据来换!” 听到姐姐的解释,周银星眼睛也亮了,她想了想,沉吟道:“直接换票据不太好,恐怕会有人举报,还是让他们拿红糖和奶粉来换吧!” 周金星皱眉:“你要红糖和奶粉干什么?这东西虽然好,可我们用不值当啊!还不如换些米油呢。” 周银星看了一眼在一旁拿着几个竹编玩得正开心的弟弟,小声道:“大队长他儿媳妇不是马上就要生了嘛,我们把奶粉给他送过去,让他给红星换个简单轻省一点的活儿。” 周金星顿时明白了,她有些犹豫,“……打猪草已经很简单了。” “但不轻省啊,还老有人跟他抢,辛苦一天,一筐猪草都打不到!” 周银星面色难看,“昨天我给他洗衣服,看到他衣服肩膀那里有血迹,估计是又有人往他箩筐里扔石头了……” 不然一筐猪草的重量还不至于让周红星的肩膀受伤。 闻言,周金星眉头一竖,立马走了过去,扯开周红星的领口,果然肩膀那里磨破了皮,一片通红。 她忍不住骂道:“你这傻小子平日里就知道笑,遇事了也不知道喊人,箩筐重了你感觉不出来,你身上疼你还感觉不出来吗?!” 周红星一脸迷茫,看到姐姐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 周金星勃然大怒:“还笑?!!” 周红星:“……” 他瘦弱的身躯抖了抖,大姐的嗓门太大,把他吓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4章 小星星 傍晚时分, 拖拉机突突突的回了村。 车上坐着七个年轻人,三女四男。 三个女知青长得都还不错,其中一个叫林夕的女孩子格外好看,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形明显经过修饰, 唇瓣娇嫩中透着一抹粉红,应是涂了唇脂,身上衣服也款式新颖,亮眼夺目, 与这灰扑扑的年代格格不入。 剩下两个女知青, 一个叫王倩,一个叫刘茹,王倩留着齐耳短发,表现得十分热情, 可能还有些话唠,嘴巴叽叽喳喳的一直没停过, 惹得坐在她旁边的林夕神情都有些不耐了。 相比之下,刘茹就沉闷多了,她家境可能不太好, 身上带的东西是最少的,衣服上的补丁却是最多的,五官虽然还行, 但枯黄的肤色和凹进去的脸颊让她减分不少。 而那四个男知青,彼此之间的差距也颇大。 其中长相老成、笑容憨厚的叫孙建国, 他是这一批知青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二十五岁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现在才下乡,但这事儿,谁又说的准呢。 根据他自己的说辞,是替弟弟下乡的,弟弟身体不好,不适合下乡,于是他就将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弟弟,自己报名下乡了。 孙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真诚,像极了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年纪第二大的是一个叫作郑宇的男青年,他长相普通,脸颊有些浮肿,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不怎么规矩,老往林夕身上转。 林夕发现后,瞪了他一眼,他摸了摸鼻子,总算收回了目光。 郑宇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剃着板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的男青年,名字叫作石磊,脚边大包小包六七个,看得出来家境优越,眼里透着一股人傻钱多的单纯气息。 第348章 最后一个,顾今安。 模样应该是这一群人里最出挑的一个了,面容俊美,身姿高挑,只不过貌似脾气不太好,他懒洋洋的斜靠在那儿,一人便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嘴唇紧抿,眼眸微垂,周身冷淡的气质如同寒冬时节的湖泊,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涌动着澎湃的暗潮。 另外六人这一路过来都勉强熟了,唯有他,从火车上下来,到招待所,再到这拖拉机上,一声不吭,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都莫名的惧怕顾今安。 郑宇倒是看他不顺眼,只可惜,人家一个眼神他就萎了。 “主人,您收收,收收!别吓到了别人!” 界灵苦口婆心道,“这都三个月了,您还没代入原主人设呢?不是我说您,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您的适应能力应该很强才对啊。” 顾长庚捏了捏眉心,“我能适应所有恶劣的环境,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沉浸式的去扮演另一个人。” “我是剑修,不是演员。” 界灵讪讪:“我知道这为难您了,可维持原主人设就是这方世界的要求之一啊。” 顾长庚有些烦躁:“我当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人设啊!况且我不是已经抵押痛觉了么?” 界灵小声道:“人家一开始想要的是触觉来着……” “对,一开始,可后来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不是已经改成痛觉了嘛。” 顾长庚振振有词,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讨价还价有什么错。 “所以世界意识增加了一个条件,就是不能ooc!”界灵比划了一个叉。 这方世界虽然弱小,但也有自己的脾气的,敢跟祂讨价还价,就得承受被穿小鞋的后果。 “我知道,不能崩人设……” 顾长庚痛苦的揪了下头发,“可这人设也太糟心了吧。” 顾今安,年十九。 来自京市,父亲军政世家,母亲书香门第,可以说是捧着金饭碗出生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家庭,生出了一个贪图享受、不务正业的gai溜子。 俗话说,三岁看老,顾今安抓周的时候,各类印章和笔被爹妈放在眼前,就差硬塞给他了,他却直愣愣的冲向了角落里的钱……和算盘。 要是他有经商头脑和理财智慧的话,倒也不错,可偏偏他没有啊,他只知道从爹妈手里扣钱,然后藏起来,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花。 长到十九岁,没给家里人买过任何礼物,自己过生日倒是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催了。 如果以上,顾家爹妈还能忍的话,后面发生的一件事,彻底让他们爆发了。 顾爸年轻时候的战友上门了,带着他女儿一起,两家人有结亲的意向,顾妈就让顾今安带女方出去转一圈,顺便吃个饭。 因为深知儿子的秉性,顾妈还特地给了“约会资金”二十块钱,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人家。 结果……确实照顾好了。 顾今安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gai溜子,对京市大小地方了如指掌,像个导游一样热情的接待小姑娘。 第一站,供销社,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 第二站,百货商场,买了一根英雄牌钢笔。 第三站,国营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第四站,农贸市场,买了两棵大白菜。 第五站,垃圾站,称了一斤废书。 第六站,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以上,除了垃圾站的废书,全是女方花的钱。 当顾今安揣着钢笔,拎着奶糖和大白菜,喜滋滋的走进家门,迎面而来的就是父亲的铁拳。 一边揍,一边骂—— “你妈今天不是给了你钱?” “居然让人家女孩子付账?” “你还是个男人吗顾今安!” “买钢笔?” “吃白食?” “垃圾站里翻书送给人家?” “连两毛钱的电影票都要人家出钱?!” “你可真行啊!” 顾爸痛心疾首的骂着儿子,恨不得把他塞回顾妈肚子里重造! 诶,等等,重造? 顾爸眯起眼睛,最近几年上山下乡活动搞得轰轰烈烈,知识青年前往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似乎已经成了很常见的一件事。 要不,也把家里这糟心货送去? 顾爸当天晚上就跟顾妈商量了,两人苦儿子久矣,当场一拍即合,第二天就给顾今安报名了下乡,迫不及待的想把儿子送走。 刚巧顾今安按照惯例在街上遛弯的时候,被人高空抛物砸下的一口锅葬送了性命,顾长庚顺势成为顾今安,回家就听到了要下乡的消息。 顾长庚:“……”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界灵暗戳戳的提醒:“主人,您现在应该反抗。” 顾长庚:“怎么反抗?” 界灵:“一哭二闹三上吊。” 顾长庚:“你确定?” 界灵:“这样符合顾今安的人设啊!” 顾长庚怒极:“我去他xxx的人设!” 界灵竖起大拇指:“这话有顾今安那味儿了。” 不愧是主人,一点就通。 顾长庚:“……” 沉默了很久,他发出一声叹息,“这人设,我非装不可吗?” 界灵肯定的点了点头:“非装不可!” 顾长庚神色疲倦道:“那咱们先来分析分析顾今安这个人吧。” 一听这个,界灵就来劲儿了,“主人,我总结了一下,要想扮演好顾今安这个人,主要要注意以下三点。” “首先,抠门。” “其次,懒惰。” “最后,心眼多。” “顾今安是个道德感和责任感都不怎么高的人,他不随现在的主流思想,什么大公无私、艰苦奋斗,都跟他不沾边,他生性凉薄,做事我行我素,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能享乐就绝不会吃苦。” “总之,主人您下乡后,少跟人打交道,别让人占便宜,能偷懒就偷懒,再没事出去晃悠几圈,顾今安的gai溜子形象就妥妥立起来了!” 顾长庚安听完这一番分析,再次沉默良久,开口道:“我一定要当个gai溜子吗?” 界灵理所当然道:“顾今安就是gai溜子啊。” 顾长庚:“他就不能一朝顿悟,重新做人吗?” 界灵嘴角抽搐,还顿悟?这又不是修行界,人生的转折点或许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想靠顿悟重新做人,只能说有些异想天开了。 它委婉道:“只有人生的大起大落,才能换回大彻大悟。” 顾长庚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从京市到乡村,也算是大起大落吧?” 界灵:“算、算吧。” 顾长庚坐直身体:“那我性格发生变化也很正常吧?” 界灵:“应、应该?” 顾长庚目光灼灼:“所以我不用当gai溜子了?” “我不……” 界灵刚想说自己不清楚,就收到了世界意识传来的讯息,顿时苦着脸道:“不行啊,顾今安的设定一个都不能改。” “为何?” “他是反派啊!” 顾长庚:“???” 界灵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把主线剧情传了过去。 顾长庚闭上眼睛,接收剧情—— 【林夕穿书了,带着属于她的空间金手指来到了《七十年代姐妹花》这本书里,成为了一个小炮灰。】 【《七十年代姐妹花》里的女主是周金星周银星这对双胞胎,生在贫困家庭的她们,运用自己的智慧,改善生活条件,为自己寻觅良缘,最终,一人嫁给了大队长在部队里的二儿子王盛军,成为了可敬的军嫂,一人嫁给了下乡知青石磊,携手并肩参加高考,成为了清北学子。】 【而林夕则是地主家的娇小姐,因时局变化,不得不低调下乡,奈何为人娇生惯养,根本干不了地里的活,还对住在一起的知青颐气指使,惹人厌恶,最后,被村里一个小混混糟蹋了,从此凄惨一生。】 【林夕想到自己在故事里的结局,就心惊胆战,她不想嫁给小混混,更不想永远留在乡下,林夕决定远离女主,交好知青和大队长一家,利用自己的金手指,积累更多的资本,等到恢复高考,就离开农村。】 【只是林夕万万没有想到,她谨慎的避开了女主,却没能避开男主……】 顾长庚:“……” 他睁开眼睛,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最后只淡定的吐出了一个字:“6。” 界灵:“主人您看完了?” “嗯。” “有何感想?” “林夕的手缝有点大。” “啊?” 顾长庚嘴角抽了抽,“我大概能明白顾今安为什么会成为反派了。” 这是七十年代,物资紧张、环境艰苦的七十年代,几乎所有东西都是限量提供,有票才能买,而林夕,仗着自己有个种植空间,竟然在黑市一次性卖出了十万斤粮食!还都是细粮! 第349章 顾长庚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十万斤细粮流入市场后,会给市场带来怎样的震动。 有了钱和粮,原本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林夕底气很足,她拎着两斤肉、三斤红糖、五斤面粉、二十个鸡蛋去了大队长家,让大队长帮忙在村里招工,她要搬出知青点,自己盖一个青砖瓦房。 林夕开出的工钱也高到离谱,一天一块钱,包三餐,餐餐有肉。 在这个年代,有编制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十几二十块,林夕这大方的程度,让整个生产大队都轰动了,大家无心劳作,只想给林夕盖房子。 林夕一跃成为村里最受欢迎的人。 房子建好了之后,林夕开始专注于开发新菜品,每天不是在做菜,就是在送菜的路上,她几乎承包了大队长家的伙食。 大队长一家也对她赞不绝口。 然后,王盛军休假回家,在家里看到了林夕,惊鸿一瞥就上了心。 借着送菜还碗的由头,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在一起了。 林夕成功取代周金星,嫁给了王盛军。 而顾今安之所以成为反派,也是因为林夕太过大方的缘故。 顾今安难以想象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大方的人,林夕仿佛不知道物价一般,随手一送就几斤红糖,坐个车,车上每人一把大白兔……太大方了,大方到让人生疑。 前面说了,顾今安心眼多着呢,他发现不对劲后,就暗戳戳的观察林夕,很快,他就发现了林夕的秘密—— 林夕……她居然有神话故事里的空间芥子! 顾今安兴奋了,激动了,他当即磨刀霍霍,准备抢夺林夕的空间芥子,为此,他准备了详细周密的计划。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除了他,还有一人也发现了林夕的秘密。 那人便是周家姐妹花的弟弟——周红星。 周红星自幼痴傻,心智只有三岁小儿那样大,即便看见了什么也无关紧要,可林夕担心他无意中泄露出去,万一被有心人听到,就麻烦了。 于是,在一个雨天,周红星被村里孩子欺负,被推下了水库,看着周红星在水中挣扎,孩子们吓跑了。 林夕目睹了这一幕,她犹豫半晌,还是选择冷眼旁观,任由周红星沉入水底。 人不是她杀的,她不会愧疚,她甚至松了口气,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顾今安一直关注林夕,他躲在暗处看到了这一切,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选择去救周红星,而是心念一动,悄无声息的来到林夕身后,一脚把她踹入了水库里。 然后,抓着林夕要浮出水面的脑袋,一遍遍的往水里按,想要利用窒息的痛苦迫使她进入空间。 顾今安观察过,林夕会带着与和她有身体接触的东西进入空间,之前她遇到村里的小混混,被抓住了头发,她明显有些慌乱,不复平时的冷静。 所以,此刻他也抓着她的头发,就是想试试林夕能不能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进入空间。 如果不能,那么抢夺空间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第275章 小星星 在这个世界, 女主光环或许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所以林夕才能一次次的前往黑市不被发现,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贵人, 危机时刻也会有男主前来相救。 吓跑的孩子中有一个稍微有点良心,他害怕周红星真的淹死,就去叫了大人, 正巧王盛军在村里,就跟着过来了,当他看到林夕被人按在水里的场景,目眦欲裂, 直接冲过去把林夕救了下来。 然后……惩治罪魁祸首, 有情人紧密相拥。 至于原本的营救目标周红星?谁知道呢?估计早就沉入那深不见底的水库了吧。 顾长庚微阖着眼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他想,下乡是肯定要下乡的, 毕竟周红星应该就是此界的恶念化身——痴愚之心。 但他不可能毫无准备的下乡。 就在顾长庚思索着要采购哪些物资的时候,界灵期期艾艾的说道:“主人, 您不能使用须弥洞天……” 顾长庚抬起眼帘,语气不善道:“林夕能用,我不能用?” 界灵提醒道:“人家是女主。” 顾长庚哼了一声:“我也不是无名无姓的角色啊。” 界灵无语:“主角跟反派哪能相提并论呢?” 顾长庚摸着下巴:“也是, 我堂堂反派boss从头到尾只此一个,主角却有好几个,还会随着版本更新进行替换。” “……” 界灵不知道说啥好, 因为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 原著主角是周家姐妹,穿书版本是林夕和王盛军, 但反派好像确实只有顾今安称得上,只有他, 实实在在的让女主吃亏了,甚至在后期,顾家父母为了给儿子报仇,还让男主也吃了不少亏。 比起顾今安给林夕带来的麻烦,其他的小反派充其量只能算是恶毒炮灰,比如说上版本的主角,这一版本的女主踏脚石——周家姐妹。 原著说了,周家姐妹的配偶是她们自己精挑细选的,靠着漂亮的脸,外加一点点小算计,得到了一份看似圆满的婚姻。 其实婚姻里并非容不下算计,只要你好好经营,总能将这份自己谋取来的爱彻底落实。 周家姐妹也是这么做的,她们聪明美丽,有勇气识大体,平时努力扮演一个完美的妻子,待到和丈夫独处时,又会表露出一些小性子,撒娇卖痴,让丈夫更喜欢自己。 之后,王盛军退伍做生意,周金星把贤内助这三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她眼光独到,心思精巧,能设计出符合大众审美的衣服,并且在识人一道上颇有建树,帮助王盛军避开了不少居心不良之辈。 其中最居心不良的就是顾今安。 因为眼热王盛军赚了很多钱,他借着下乡那点情分跑过来说要合作,并在合同上给王盛军挖了很多坑,什么上市之后股权分配、股东相应权益、投资股只享有分红不承担风险之类,眼看王盛军就要掉进去了,关键时刻,还是周金星出面阻止了这场合作。 虽说后来顾今安给周金星使了不少绊子,但到底没中计,相较之下那点亏损也就不值一提了。 林夕穿书后,取代了周金星的位置,她也学着周金星去设计服装。 她认为自己经历了后世审美的熏陶,一定会比周金星做的更出彩。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是疯子,这句话不管放哪里都适用,尤其是在这个不断轮回的审美圈。 林夕精心设计出来的衣服根本得不到大众的喜爱,很多人甚至认为那些衣服都很土,林夕的商业版图第一块就出错了。 幸好她凭借空间在黑市倒卖换来的金钱足以支撑她重头再来,长了记性的林夕终于打开了局面,并在贵人的帮助下一步步将事业发展扩大。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靠王盛军啊,有金手指,还有那样的运道,她做什么不行?还有黑市……啧啧,我搞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在政策紧张的时候去黑市。” 顾长庚难以理解林夕的想法。 界灵不假思索道:“赚钱啊!” 顾长庚瞥了它一眼,淡淡道:“赚了又不能花。” “可以以后花嘛,积累原始资金,就能在将来快人一步。” “她差那一步?” 顾长庚摇了摇头,嗤笑道:“若说淘换古董古籍、金银玉饰之类的,我还能理解,毕竟以后是要升值的,可是频繁去黑市卖粮,收益跟风险明显不成正比。” 在他看来,有了金手指就好好苟着呗,非要去赚那收益一般却风险极高的钱干嘛呢? 界灵撇嘴:“人家有金手指和主角光环,主人您说的风险压根不存在。” 顾长庚挑起眉头:“谁说不存在?顾今安不就因为跟踪她去黑市,然后发现了她的秘密么?” 界灵语塞,嘟囔道:“那顾今安也有反派光环嘛。” “反派也有光环?” “当然了,一般反派都特别容易发现男女主的秘密。” 顾长庚神色一动,换了个姿势,“诶,那你说我现在成了顾今安,我还会有反派光环吗?” 界灵斩钉截铁:“没有。” 顾长庚惊讶:“这么坚定?” 界灵嘿嘿笑了笑,“主人,您既然来了这个世界,那您才是主角,既然是主角,又怎么会有反派光环呢,您说是吧?” 此时界灵讨好的语气仿佛一个狗腿子。 “言之有理。” 顾长庚打了个响指,起身走到窗前,将外面春景一览无余,“那从今天起,我就是顾今安了。” 界灵:“gai溜子?” 顾长庚认真道:“错,是时代的主角。”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当主角出现,一切都将往好的方向发展。 …… 回忆结束,现在的顾今安已经来到了知青点。 第350章 他们是第一批来湖光大队的知青,所以知情点里的四间房完全够他们分配。 男同志这边,孙建国和郑宇住一间,石磊和顾今安住一间,女同志那边,王倩和刘茹住同一间,林夕一个人住一间。 顾今安怨念颇深:“我也想一个人住一间。” 界灵冷漠:“别想了,洗洗睡吧。” 一共四男的,不可能你一个人住一间,另外三个挤一间的。 “说好了我是主角的呢?”顾今安不满道。 界灵:“有时候,身份不一定和待遇同等。” 顾今安叹了口气,提着自己的箱子进屋,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翘着二郎腿,等石磊收拾房间。 界灵委婉道:“主人,石磊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手脚麻利的。” 顾今安非常冷淡:“我管他。” 反正想让他打扫卫生,没门。 界灵:“……” 看来这人设是真的代入了。 这时,石磊进来了,前面说到,他是个家境很好的小伙子,一直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不太懂“舍友”这种生物的可怕。 他看到顾今安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就好心的没去打扰,自己默默的收拾房间。 等到房间清理完毕,他擦擦额头的汗水,看了一眼顾今安,犹豫要不要让他先选床。 “我要靠窗那张。” 顾今安云淡风轻的开口。 石磊:“……好。” 得了,不用问了。 他摸了摸鼻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靠里没有窗户的那张床上。 界灵看着这一幕,已经有预感,在未来的日子里,主人要把这天真愚蠢的男青年当牛做马的使唤了。 “顾同志,你饿不饿啊?我带了饼干。” 牛马带着自己的口粮主动找上门来了。 顾今安毫不犹豫的接下:“是有点饿了。” 界灵:“……” 顾今安咂嘴:“饼干太干了。” 牛马:“我壶里有水。” 顾今安:“哦,那给我倒一杯吧。” 牛马:“好嘞。” 顾今安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了。” 牛马叹气:“没办法,我们没来得及买热水瓶。” 顾今安:“那今晚洗澡怎么办?” 牛马一拍脑袋:“对啊,我差点忘了还有洗澡这事儿,幸亏你提醒了我!顾同志,你先吃着,我这就去烧水!” 他急匆匆的出去了。 界灵:“……他好傻。” 顾今安:“你懂什么?这叫助人为乐。” 吃完了饼干,顾今安擦擦手,将被子随意的丢在床上,就双手插兜,出了门。 他准备第一次遛弯了。 界灵:“主人,您不把被子弄好啊?” 顾今安:“无所谓,石磊会出手。” “啊?” “你没发现吗?他有点洁癖和强迫症。” “……” 顾今安发出感慨:“我真是爱死了这样的舍友。” 界灵嘴角抽搐:“不是,您这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啊?” 顾今安沉吟:“衣服整洁无异味……” “不是伪娘就是……呸!”界灵差点就被绕进去了,“主人,您别胡说!” 顾今安:“是你在胡说,我还没说完呢。” “那您继续。” 顾今安掀了掀眼皮子,慢悠悠道:“衣服整洁无异味,床单被套同色配,鞋头鞋跟全并齐,强迫症者有洁癖。” 界灵:“所以这就是您不整理床铺的理由?” 顾今安懒洋洋道:“有人帮忙,我干嘛要自己做?” “……” 界灵有些狐疑的道:“主人,我怎么感觉您对顾今安的人设,有些乐在其中啊?” 顾今安:“你的错觉。” 他走出知青点,在晚风的吹拂下,在田埂上漫步。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少年。 “那好像是……周红星吧。” 界灵有些不确定的问。 顾今安抬脚走了过去,“不是好像,他就是周红星。” “主人您那么肯定?” “废话,智力正常的十四岁男生会大晚上蹲田埂上看蝌蚪吗?” 界灵迟疑了一下:“那也说不定啊。” 顾今安当即就想反驳,可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谁规定十四岁的男生就不能大晚上在田埂上看蝌蚪了?他十四岁的时候,还看蚂蚁搬家呢。 男孩子,干什么事都不出奇。 另一边正在“观察”蝌蚪的周红星突然发现自己被阴影笼罩了,他迷茫的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顾今安态度很好:“你在干什么呀?” 周红星用他的小脑袋瓜思考了一下,说:“我帮,小蝌蚪,找妈妈。” 前段时间,王小虎去镇上看了上映的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回来后用他那夸张的表达能力,活灵活现的跟周红星讲了里面的故事。 愣是让一个心智只有三岁的孩子记住了小蝌蚪要找妈妈这件事。 顾今安:“那你找到了吗?” 周红星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找到了!” 顾今安挑眉:“哦?哪里?” 周红星又伸头去看,夜色让他有些看不清,找了很久才找到,他兴奋道:“在那里!有个,大蝌蚪,长了腿。” 现在正值春夏交替的季节,水田里全是黑色的小蝌蚪。 顾今安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长了腿就一定是妈妈吗?万一是爸爸呢?” 周红星认真道:“爸爸,在家里。” 顾今安:“你怎么知道?” 周红星伸手扯了扯他的裤腿,“你…近一点,我告诉你。” 顾今安从善如流的蹲了下来,“你要告诉我什么?” 周红星双手合在嘴边,凑到男人耳边,小声道:“昨天,我大姐,抓到了,蝌蚪爸爸。” 顾今安:“……” “养在,瓶子里。” 原来你说的在家里,是指自己的家啊,他还以为是小蝌蚪的家呢。 顾今安又问了,“你怎么知道你姐姐抓的是爸爸,不是妈妈呢?” 周红星竖起四根手指,严肃道:“爸爸,有三条腿。” 顾今安震惊:“三条腿的□□?!” 后世有一句话,叫作: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只是后来因为环境污染,三条腿的□□变多了。 但这个年代,应该还没什么工业污染吧?怎么就出现三条腿的□□了? 听到男人说是□□,周红星不满的皱起眉头,强调道:“是蝌蚪爸爸!” 顾今安眨眼:“那为什么爸爸会比妈妈多一条腿?” 周红星也学着他眨眼:“林姨说,男的,比女的,多一条腿。” 顾今安:“……” 他在脑海里疯狂跟界灵吐槽:“这林姨怎么回事啊?她怎么能跟小孩子说这些呢?” 界灵头疼:“人家没说,是周红星无意中偷听到的。” 顾今安振振有词:“没说怎么会被偷听?” 界灵:“……” 它总是会被主人的强词夺理逼得哑口无言。 顾今安看着周红星纯洁无垢的眼神,决定换个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周红星悄声说道:“我要……等星星出来,才能回家。” “为什么呀?” “因为,我也是星星。” 周红星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他们,找不着我,会着急的。” 顾今安问:“那你以后也会去天上吗?” 周红星:“会呀!” 奶奶说过,他的爸爸就是去了天上,变成一颗星星。 顾今安故作难过:“可你去了天上,我岂不是看不到你了?” 周红星:“你抬头…看呀!” “可是天上星星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一颗是你呢?” 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太难,周红星想了很久,才说:“我会,眨眼睛。” 顾今安胡搅蛮缠:“星星都会眨眼睛。” 周红星:“我眨的,比他们快,你看!” 说着,他就飞快的眨起了眼睛,长而密的眼睫扇动着,仿佛一只小蜜蜂。 顾今安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感受着两把小刷子划过掌心的轻微痒意,低声道:“别眨了,当心眼睛抽筋。” “比起从所有的星星里找到你,其实我更希望……” “你可以带我一起到天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6章 小星星 经过一番友好的交谈, 顾今安自觉已经和周红星很熟了,好朋友嘛,好吃的就要分享, 于是顾今安抠抠索索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奶糖。 “呐,给你吃。”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剥开糖纸, 捏着奶糖塞进了周红星的嘴巴里。 第351章 香甜的奶味充斥在口腔里,周红星愉悦的弯了弯眼睛,含着糖口齿不清道:“好、好吃。” “以后你每天来找我玩,我天天给你糖吃。” 顾今安语气里带了些许蛊惑的味道。 小孩子哪能拒绝奶糖的香醇呢? 周红星当即就重重点头, “来玩!吃糖!” 顾今安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 满意道:“乖。” 借着送他回家的名头,顾今安记住了周家的地址。 周红星一家住的房子比较特别,住处不是连在一起的,首先是周奶奶住的老屋, 建造已经有五六十年了,非常破旧, 土黄色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有一条巨大的裂缝,真怕哪天就突然倒了。 老屋里有两间卧室, 中间还有一个不大的堂屋,摆放了很多农具,还有一张桌子和四条长板凳, 平时周奶奶和周红星就在这里吃饭。 老屋旁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是厨房, 单独的厨房。 厨房里有两个灶台,一个大一个小, 小的是用来做饭的,大的是用来制作一些农副产品的,比如说熬米糖、炒茶叶。 而老屋和厨房的另一边,是一间稍新的房子,是周红星的父亲周胜文还活着的时候,和兄长周胜武一起出钱出力建造的,和老屋布局差不多,两间住房一堂屋,只多了高高的台阶。 三处房子呈三角状,将中间的小菜园和晒场包围起来,又房子间隔处立了篱笆,防止外人进来,以及养的两只小鸡跑出去。 总体来说,还不错。 顾今安没有进去,就站在篱笆外目送周红星回家。 小孩丝毫没有舍不得新朋友的意思,他噔噔噔就跑进屋了,顾今安只听到他中气十足喊人的声音:“奶奶!大伯!大姐!二姐!” “唉。” 顾今安落寞的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回知青点。 界灵安慰他:“周红星是智障,主人您不要对他抱有太高的期望。” 话音刚落,界灵就听到顾今安冷若冰霜的问道:“你说谁是智障?” 界灵飞快的给了自己一大耳刮子,卑微道:“我,我是智障。” 该打,像它这种寄人篱下,还不会说人话的家伙,就该自打嘴巴。 界灵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发誓一定要做一个情商爆表的界灵。 …… 回到知青点,站在门口往屋里瞄了一眼,顾今安愉快的发现自己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 石磊,一个朴实无华的居家好男人。 “这样的人,后来因为林夕终身未娶太可惜了。” 顾今安一边嚼着糖果,一边感慨道。 “你不去帮忙吗?” 突然,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顾今安回过头,是林夕。 他随口问道:“帮什么?” “做饭啊。” 林夕理所当然的说道:“之前你不在,我们开了个小会,把所有人分成三组,打扫、挑水、做饭、捡柴,都轮流来,你和石同志一组,这个礼拜就由你们负责。” 顾今安有些无语,石磊这大傻子,刚来大队,很多东西都要去置办,还要跟着村里人学习干农活,这第一个礼拜是最累,也是最不适应的阶段,回来后恨不得倒头就睡的那种,就这情况,石磊居然敢接下知青点里的活儿? 是愚蠢,还是傻白甜? 算了,也可能都有吧。 顾今安眯起眼睛,问:“一共七个人,怎么分三组?” 林夕调皮的歪了歪脑袋:“我们女同志力气小,就三个人一组,你们男同志吃点亏,包容一下呗!” 顾今安:“……” “不,我不包容。” 林夕有些意外:“诶?” 顾今安表情冷漠:“你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不要帮我做决定。” 林夕急了,“我们开会你不在啊!” 顾今安:“那为什么不等我?” 林夕语塞了一下,干巴巴道:“……大家都累了。” 顾今安语气讥诮:“所以安排我和石傻子做饭?我们不累吗?” 其实知青下乡的第一顿晚饭,应该是由大队长安排的,但这是湖光大队第一次接收知青,大家都没什么经验,就只安排村民把粮食送了过来,就撒手不管了。 两人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很快,其他几个知青都过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王倩顶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刘茹慢吞吞的跟在她后面。 孙建国和郑宇也快步走了过来,只剩下待在厨房里,吭哧吭哧做饭的石磊没注意到院内的动静。 “发生什么事了?顾同志,你跟林同志吵架了吗?”孙建国问道。 林夕见人都过来了,便解释道:“顾同志对我们之前分组干活的安排有不同的看法。” 孙建国看向顾今安:“是这样吗?” 顾今安懒洋洋的靠在门上,勾唇笑道:“大可不必说的这么委婉,我不是有不同的看法,我是压根就不想参与什么分组干活。” 孙建国粗黑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点像一字眉。 他语气加重道:“顾同志,我们是一个集体,你得有集体意识!” 顾今安摊手:“那我退出集体。” 孙建国强忍着怒气道:“顾同志,你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们都是知青,从五湖四海聚集到一处,这是多大的缘分啊!在陌生的地方,我们更是要团结起来,互帮互助,这样才能更好的在这里生存。” 王倩在一旁听着,觉得孙知青说的很有道理,点头道:“没错,团结就是力量!” 顾今安扯了扯嘴角,“你们怕不是忘了知青下乡的意义。” 闻言,孙建国脸色一变。 王倩也不说话了。 只有林夕,她对建国后的那几十年历史不太了解,问道:“什么意义?不是因为城市人口膨胀、粮食短缺,年轻一辈就业困难,所以才有的下乡活动吗?” “你说的只是原因,不是意义。” 顾今安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知青下乡,为的是支持农村建设,让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磨练意志,放低姿态,到基层群众中去,与工农兵打成一片。” “所以,团结是对的,但不是顶着知青的身份,和你们抱团,而是要放下身份,走出知青点,去团结外面的每一个群众。” 敢拿集体压人,那他就拿更高更大的集体反压! 孙建国脸色难看,“那我们,你就不需要团结了吗?” 顾今安耸肩:“团结啊,只要你们是群众的一份子,我就团结。” 王倩插嘴:“我们当然是群众的一份子。” “是么?” 顾今安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几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只看到你们想搞小团体。” “我们没有!” “你别胡说!” 孙建国和王倩都急了。 一旁的林夕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建国他们都被顾今安带偏了,想到这里,她不由感叹,不愧是让男女主吃了大亏的反派,这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而且……他颜值也太高了吧! 林夕的目光落在顾今安英挺的鼻梁上,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渐渐红了。 “主人,危!!!” 界灵的雷达瞬间拉响了警报。 顾今安接收到界灵的提醒,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林夕泛红的脸,淡淡道:“行了,到此为止吧,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小团体,想私自安排我干活就是不行。” 林夕稳了稳心神,诚恳道:“那我们重新分组,这次一定考虑你的意见……” “不必了,以后我单吃。” 顾今安摆了摆手,“不过你们确实要重新分组了,撇去我,你们刚好六人,三男三女,可以平均分配,就不存在什么让男同志包容的问题了。” 林夕:“……” 淦,这反派好记仇啊,就因为自己说让他包容一下? 来了后一直没开口的郑宇终于说话了,他高兴的说道:“平均分配好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林同志,我们一组吧,怎么样?” 这色迷心窍的家伙! 林夕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了,我还是和石……” 她刚想说和石磊一组,就听到顾今安慢悠悠道:“石磊已经接下这一周的活了。” 林夕:“……和孙同志一组吧。” 孙建国深深的看了林夕一眼:“好。” 郑宇表情不太好看,他看向王倩和刘茹,不假思索道:“那我就和王同志一组。” 王倩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 落单的刘茹就自动和厨房里忙活的石磊一组了。 没人去问他们的意见。 故而,石磊看到刘茹进来帮忙的时候,一脸疑惑,“刘同志,你怎么来了?我这里不用你帮忙,我能行的!” 第352章 刘茹捏着衣角,小声道:“我们重新分组了,现在我跟你一组。” 石磊愣住了,他放下锅铲,问:“好端端的,怎么要重新分组?” 刘茹:“顾同志要求的。” 石磊长大了嘴巴,半晌,他有些泄气,“顾同志这么不乐意跟我一组吗?” 刘茹见他误会了,连忙道:“不是不乐意和你一组,他、他……” 不知道怎么描述顾今安这个人,刘茹干脆一咬牙,“他纯粹是不乐意干活!” 石磊:“……哦。” 他转过身继续炒菜。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顾同志是个喜欢偷懒的人,但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封建地主阶级的不良特质。 相反,他对顾今安挺有好感的,甚至从他懒懒散散的坐姿里看出了一丝军人的影子。 仿佛,那脊梁原本就该是挺直的。 看石磊表情平静,刘茹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会闹起来呢,幸好,石同志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同志。 刘茹凑了过去,“有什么需要我做……呀,这锅里是什么?怎么全黑了!” 石磊淡定翻炒:“青菜啊。” 刘茹皱起眉,拿起一双筷子夹了试试,黑糊糊的菜一入口,一股又咸又苦的焦味就充斥在口腔里,让味蕾承受了致命的打击。 她嘴唇微张:“好……” 石磊眼睛一亮:“你觉得好吃?” 刘茹吐掉了嘴里的菜,面无表情:“好难吃啊!” 石磊:“……” 他有些狐疑,“真有那么难吃吗?我都是按我妈教得做的啊!” 刘茹把筷子递给他,“不信你尝尝。” 石磊瞥了筷子一眼,果断拒绝:“不用,我相信你。” 他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筷子。 刘茹:“那接下来怎么办?倒掉重新炒一份吗?” 石磊摇头:“不能浪费。” 刘茹嘴角抽搐,“你的意思是……” 石磊:“就这样上吧,反正主食没问题。” 刘茹看了眼主食—— 一锅稀汤汤的粥。 问题确实不大,只是水放多了而已。 “除了青菜,还有别的吗?” “还有腌萝卜,之前村里人送来的,可以直接切了装一盘。” “没了?” “两个菜你还嫌少?” 刘茹:“……” 虽然、但是……你那碗炒青菜真的算一份菜吗? 算了,不管了,对她而言,有粥喝就不错了。 刘茹麻利的清洗碗和筷子,然后开始盛粥。 另一边,孙建国心情无比糟糕的回了房间,一进来就忍不住跟郑宇抱怨:“这才第一天,顾同志就跟我们闹矛盾,太影响知青点的友好氛围了!” 郑宇嘿嘿笑道:“我之前就发现了,这人性子独的很,我行我素惯了,而且软硬都不吃,你要想跟他打交道,就必须忍着自己的脾气,还得抱着吃亏是福的念头,态度诚恳,说话干脆,不然他睬都不会睬你。” 孙建国:“我刚刚态度还不够诚恳吗?” 郑宇:“但不够干脆啊。” 孙建国:“……” 他愤怒的捶了一下床铺,“顾同志身上完全没有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 郑宇不说话,只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最吃苦耐劳,明天下地,看你干多少活儿。 第277章 小星星 当天晚上, 知青点的晚饭格外销魂。 知青们一脸菜色的喝着粥,嚼着腌萝卜,中间那碗黑糊糊的青菜, 打死不伸筷子,想到那又苦又涩的口感,众人都有些戚戚然。 只有石磊淡定的吃着, 还时不时夹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仿佛没有味觉一样。 “他没有味觉吗?”顾今安问界灵。 界灵检测了一下,震惊道:“有啊,而且相当灵敏!” “那他到底怎么回事?那么难吃的青菜吃的面不改色?” 界灵语气复杂道:“石磊…性格比较隐忍。” “隐忍?” “主人您也可以认为是闷骚。” 顾今安:“……” 他抬头看了一眼表现得云淡风轻的石磊, 心里暗道一声六, 这么能忍,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了。 取出一块酱肉干,顾今安吃得很香。 一旁的知青闻到肉香味,越发食不下咽了。 尤其是林夕, 她喝了一口粥,表情扭曲, 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粥,纯粹是稀到不能再稀的稀饭,半点粥的浓稠清香都没有, 口感粗糙到不行。 她真想摔筷子走人,但想想现在是七十年代,有粮食吃就算不错了, 浪费粮食在这里是很出格的行为。 她余光瞥了一眼顾今安……手上的肉,心道不愧是大反派, 早就预料到了石磊做饭难吃吗?不行,她也得分出去单吃! 晚饭结束, 刘茹很有眼力见的去洗碗了。 其他人都心照不宣的回了房,然后拿出自己带的吃食,准备填充肚子。 那一碗稀饭,实在吃不饱,尤其明天就要上工了,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顾今安懒洋洋的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旁观石磊像只仓鼠一样咔嚓咔嚓的啃饼干。 石磊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放下饼干,“顾同志,我吵到你了吗?” 顾今安挑眉:“是。” 石磊犹豫了一下,把饼干重新装好,“那我不吃饼干了。” 就在顾今安以为他要饿肚子的时候,他起身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硕大的白面馒头。 他晃了晃手中的馒头,笑呵呵道:“吃这个,动静小些。” 顾今安:“……” 不愧是携带六七个包裹下乡的人啊,家底真厚。 “主人您家底也不差,虽然带的东西少,但钱票多啊!”界灵乐观道。 顾今安:“那你怎么知道人家钱票不多呢?” 原本剧情里,并没有过多介绍石磊的家庭,只知道他很会读书,高考第一年就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还是数学系。 “啧,数学。” 界灵不解:“数学怎么了?” 顾今安:“数学好的人,要么纯粹,要么腹黑。” …… 第二天,天刚亮,顾今安就被石磊叫醒了。 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跟在一群人后面出了知青点。 今天他们要上半天的工,下午可以去镇上置办东西。 到了地方,大队长先是给知青们发了半旧不新的农具,然后把他们带到地里,说道:“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除草,注意啊,是除草,不是除苗,谁要是伤了地里的苗,就要扣公分!” 说着,他蹲下身,用双手扶着一棵细苗,“看好咯,这是地里种的菜苗,除草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可千万别给我一锄头撅断了根!” 接着,他先是自己动手展示了一下除草的技巧,教他们如何正确的使用锄头,等知青都有模有样的学会了后,就给他们分了今天负责的地块,基本上是跟村里人交错开的,临走前,他不放心的叮嘱道:“别偷懒啊,待会儿有人过来看的,谁要是干的不好,就扣公分。” 大队长最能拿捏别人的三个字:扣工分。 不过很明显,初来乍到的知青们对这三个字不太敏感。 尤其是顾今安。 他仿佛完全不知道公分的重要性一样,寥寥草草的挥了几下锄头,就不想干了。 自顾自的斜靠在一旁,眯着眼睛,神色惬意,与周围埋头苦干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星,你看那新来的知青,咋这么快就偷懒了呢?” 一个戴着头巾的妇女忍不住说道。 周金星不想搭理她,只想快点干活,今天能多赚一个公分。 可女人并不想放过她,继续神秘兮兮道:“不过长的是真好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身板也好,条顺!” 周金星: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金星,你说他有对象了不?我有个侄女,初中毕业,还在城里找了工作,你说我要是把我侄女介绍给他,怎么样?” 周金星:不怎么样。 “这回来的知青,姨都看过了,男知青这边就属他生的好,女知青那边,有个叫林夕的丫头,模样也俊俏着咧!” 周金星:又开始打女知青的主意了? “不过姨又仔细看了看,没你和银星漂亮,就皮肤白了点,头发黑了点,你跟银星是咱们大队里最好看的姑娘,有时间也好好打理一下自己,抹点雪花膏,别叫外来的知青把咱队里小伙子们的心都勾走了!” 周金星:……呵呵。 如果不是为了省力气,她真想跟女人吵一架,怎么那么烦呢? “林姨,别说了。” 女人一愣,“啥?” 周金星语气冷淡:“你操心人家知青的事干嘛?村里的热闹还不够你看?非得脖子伸长了往知青身上瞟?人家偷不偷懒、有没有对象,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第353章 女人脸色顿时难看无比:“周大丫,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周金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你还长辈?王小虎还是我乖孙子呢!” 女人叫林秀,跟林夕一个姓,可能八百年前是一家。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秀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叫王小虎。 曾几何时,周家姐妹是村里的孩子王,王小虎就是跟在她们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几人玩过家家的时候,周家姐妹扮演的角色就是老祖宗,王小虎扮演孙子。 林秀被周金星这话气得心肝疼,“周大丫,你、你……” “你什么你?我家红星救了王小虎,把他从井里拉了上来,结果你就给一颗糖,呵,王小虎一条命就值一颗糖是吧?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你报答什么,但你好歹上门道声谢啊,什么表示都没有,你亏不亏心啊?” “要是不稀罕我家红星救人,那我把糖还给你,你叫你儿子再跳一次啊,担心污染井水就去跳河,大河又没盖盖子!” 周金星不说话的时候,是个安静的美少女,可一旦把她惹急了开了口,那就是个朝天小辣椒,不把人辣死誓不罢休! 现在就是这样。 林秀根本吵不过周金星,她看了周围一圈人,都是在看好戏,没人帮她出头,她只觉得一阵头昏目眩,要不是用锄头撑着,说不定就要倒地了。 主要还是这年头不流行碰瓷,不然她直接一晕,啥事都没有了,还能讹周家一笔。 此时的林秀脸上挂不住,她直接把锄头一丢,扭着屁股就跑远了。 周金星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敢瞧不起我小弟,我骂死你!” 顾今安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忍不住在心里为周金星鼓掌,“厉害!” 界灵:“当然厉害了,周金星可是能跟婆婆吵架,还吵赢了的女人。” “那周银星呢?” “周银星不太会骂人,但她会阴人。” “???” 界灵打了个比喻:“如果说周金星是辣椒,那周银星就是花椒。” 顾今安打了个响指:“懂了。” 花椒嘛,总是看着不显眼,关键时刻麻你一嘴巴子。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日头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高,地里的人挥洒着汗水,脸颊通红,喘着热气。 除了顾今安,其他几个知青也撑不住了,纷纷跑到阴凉处休息。 林夕看着自己已经磨出几个水泡的手掌,心情有些阴郁,穿书前,她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唯一跟种植有关系的,就是窗台上的那盆多肉,还被她养死了。 种植空间虽说也需要种植,但根本不用她动手,只要心念一动,播种、浇水、收割就都瞬息完成了,就像玩农场游戏一样。 她看了眼旁边还在努力干活的女孩,走上前问道:“你好,我叫林夕,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平静道:“周银星。” 林夕瞳孔骤缩,她就是女主之一,周银星? 她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孩,褐色的眼睛,柳叶眉,精致小巧的鼻子,薄厚适宜的嘴唇,没笑所以看不出来有没有酒窝……看起来很一般,但身上有一股难言的气质,就像悬崖峭壁上盛开的花,坚韧不拔而又孤芳自赏。 周银星被林夕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皱了皱眉,问:“你有什么事吗?” 林夕回过神,笑了笑,道:“我是想问一下,队里安排的任务做不完,除了扣工分,还有别的惩罚吗?” 本来她是想用一些吃的跟村里人做交易,让她们来帮她干活,但没想到,她第一个问的人就是周银星。 是女主的话,就不好雇佣她了,毕竟跟主角扯上关系,总是容易发生事端。 林夕宁愿不干活,不要公分。 周银星敛眸:“没有惩罚,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年底按公分发钱发粮。” 林夕眼睛一亮,“真的啊?那我不需要钱粮,是不是就可以不上工了?” 周银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当然。” 只要你不怕名声不好,将来回不了城。 第278章 小星星 中午时分—— “大姐、二姐!” 一个欢快的小嗓音从田埂那边传了过来。 是周红星, 他打完了猪草,屁颠颠送饭来了。 周金星放下锄头,擦了擦汗, “你跑慢点,别摔着!” 周银星也走了过来,吐出一口浊息, 毫不在意的席地而坐,语气悠悠道:“摔着事小,把咱们午饭洒了就糟糕了。” 周金星哼了一声,“敢把饭洒了, 看我不打他!” “你也就会嘴上说说。” “我又不是没打过他!” “嗯, 打哭了又得自己哄。” “那不然呢?等他自己雨停吗?” “还雨停?他什么时候真哭啊?干打雷,不下雨,就知道扯着嗓子嚎。”周银星一边用手在脸侧扇风,一边毫不在意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周金星耸了耸肩, “红星已经算好的了,王小虎都十二岁了, 还赖在地上撒泼呢,前阵子在村口,不知道怎么了就往地上一滚, 林姨怎么哄都不起来。” 周银星轻嗤:“还叫林姨呢?不是刚吵了一架?” 周金星无所谓道:“叫顺嘴了,懒得改。” 这时,周红星已经跑过来了, 他额头上有着细小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把饭盒递了过去。 周金星接过自己的那份,打开一看, 不由撇了撇嘴:“又是玉米糊糊配腌菜……” 周银星淡淡道:“有的吃就不错了。” “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一次肉啊?” 周金星叹了口气,捏着勺子在碗里搅拌。 周银星白了她一眼:“上周小弟抓得那只麻雀是进狗肚子里了吗?” “呃……麻雀也能算肉?” “怎么不算呢?” 回想起烤麻雀的滋味,周金星咂了咂嘴,似有些想念,“麻雀个头太小了,肉也干巴巴的,没嚼劲,不如蛇肉好吃。” 周银星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可别犯糊涂,为了一口肉就忽悠小弟去抓蛇,上次是因为蛇跑家里来了,小弟心智不全,不知道蛇会咬人,才傻大胆的用手去抓,也幸好那蛇是菜花蛇,没有毒,不然就糟了。” 周金星呐呐:“我就那么一说……” “不能说。” 周银星撇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专心拔草的弟弟,轻声道:“姐,你是知道的,小弟这个情况,你说什么他都会当真的。” “嗯,我明白。” 周金星情绪也变低落了,她和银星是双胞胎姐妹,从小就被灌输要照顾弟弟、保护弟弟的思想,或许她们的父母并不是那种格外重男轻女的家长,但重视男丁几乎是每一个家庭的传统,这是时代的局限,哪怕现在呼吁“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一时半会儿的,他们也改不了。 对女孩来说,能不苛待她们,还愿意送她们去读书的家庭,就已经是好人家了。 周家姐妹并不像村里其他女孩逆来顺受,她们主意很大,有自己的想法,曾经因为奶奶偏心,一度讨厌周红星这个弟弟。 但周红星稚子心性,纯粹天然,与他相处久了,总会多出一丝怜爱之情,周家姐妹也不例外,随着她们慢慢长大,对事情看得越通透,就越发清楚周红星的无辜。 生来有缺,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也许没了周红星,她们确实会过得更好,可家人不该被视作累赘,她们宁愿负重前行,也不愿意成为主动抛弃的那一方。 不管将来如何,最起码,现在她们是心甘情愿护着这个弟弟的。 “……可等我们结婚之后呢?” 周银星的声音轻如细雪,平淡的说着自己的想法,“没有哪一户人家,能接受新娶进门的儿媳妇补贴娘家堂弟。” 周金星面露思索:“那我们该怎么办?” “简单,自己当家做主就好了。” 周银星慢吞吞的咽下最后一口玉米糊,擦了擦嘴,平静道:“我们不会用婆家的钱去补贴娘家,但我们自己的钱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抬起头,眸色在阳光下犹如琥珀,“这样一来,我们的选择就大大缩小了,要么分家……” 周金星默契道:“要么父母不在身边。” 父母不在身边的有两种情况,一是父母双亡,二是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家,比如:军人和知青。 她们如今年纪都不小了,也该考虑婚事了,与其让别人介绍,不如自己主动筛选。 选一个适合自己的丈夫。 姐妹俩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笑意。 姐姐说:“我喜欢军人。” 将来可以随军。 妹妹说:“我喜欢知青。” 第354章 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 …… 另一边,顾今安双手插兜,懒懒散散的站了起来。 “嘿,小星星,在干嘛呢?” 他走到周红星身后,俯下腰,眼神好奇的看着地上一只翻滚的蚯蚓。 周红星转头回望,神情有些迷茫,很明显,他已经忘记眼前这人是谁了。 “不记得我了?我们昨天才见过的。”顾今安揉了一把少年乱糟糟的头发,从里面拣出几根草屑。 “不知道……” 周红星还是一副傻乎乎想不起来的样子。 “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今安。” “顾…鸡安。” 周红星含糊不清的念着他的名字。 “是今安,不是鸡安。” “鸡安。” 顾今安:“……跟我念,顾、今、安,jin!” 周红星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气势十足的念:“鸡!” 顾今安深吸一口气,“今天。” 周红星:“今天。” “今安。” “鸡安。” 顾今安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为什么能念好今天,却念不好今安呢?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红星无辜的眨着眼睛,“不是,故意。” “那你跟我念,今!” “念经!” 顾今安:“……” 看着教学不利的主人,界灵都有些不忍心了,“要不算了吧,一个字而已。” 顾今安捏了捏眉心,“什么叫一个字而已?这个字,是我的名字!” 界灵嘀咕道:“您本名又不是这个……” “不管我本名叫什么,在这个世界,我就叫顾今安。” 名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那是代表你存在的符号,也是他人对你的称谓,将你的形象与之并联。 在这个世界,他顶替了顾今安的身份,那便要货真价实的做一世顾今安。 是因果,亦是承诺。 “算了,你叫我顾哥也行。”顾今安无奈道。 周红星:“咕咕……” 顾今安严肃:“别叫我姑姑,我是男的。” 周红星歪着脑袋,一本正经道:“咕咕,鸡叫。” 顾今安:“……” 无语过后,他很好奇:“我一个好好的名字,你为什么总能扯到鸡身上?” 周红星指着地上的蚯蚓,“抓给,鸡吃。” 出门前,奶奶跟他说了,要抓几条蚯蚓回家喂鸡,周红星小脑袋瓜能装的东西不多,在一件事完成前,很难去想别的事。 周红星脚边有个小盒子,里面已经装了七八条蚯蚓了,他正准备去抓这条刚刚从土里翻出来,格外粗壮的巨无霸蚯蚓。 顾今安眼疾手快的拦住他,从旁边地上捡起了两根枯树枝,像筷子一样,灵巧的把蚯蚓给夹了起来,放进盒子里。 巨无霸蚯蚓想逃出来,周红星连忙合上盖子,然后非常有礼貌的说:“谢谢。” “不用谢。” 顾今安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这些蚯蚓,够喂鸡了吗?” 周红星想了一下,“够了。” “那我们再抓几条,我带你去钓鱼。” “鱼?” 顾今安点头:“你们村外面不是有条河吗?用蚯蚓就能钓鱼了。” 他昨天坐车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河水不深不浅,应该是有鱼的。 周红星皱着小脸,“不能去,河边。” 顾今安惊讶,这傻孩子还知道不能去河边呢?那他将来是怎么跑去水库的呢? “为什么不能去?”他打算考考他。 周红星身体瑟缩了一下,表情有些怕怕的,“奶奶说,河里有,水鬼!” “水鬼?” 周红星重重点头,“嗯,会抓…小孩子。” 顾今安:“那夏天没有小孩去河里玩水吗?” 周红星再次思考了整整一分钟,得到的答案是:“有。” “那他们怎么没被水鬼抓走?” “他们…爸爸妈妈在,水鬼不敢,抓他们。” 周红星仰着头,清澈的眸光里倒映着顾今安的影子,“星星,爸爸妈妈…不在了。” 所以水鬼敢抓他。 顾今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保护孩子的不一定是爸爸妈妈啊,每一个正常的大人,都会本能的去保护孩子。” “比如说,解放军同志。” “再比如说,我。” 顾今安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就是专门来保护小星星的。” 周红星瞪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听懂了,这个哥哥说他是来保护自己的! 他连忙站起来,火急火燎的拉起哥哥的手就往村外跑。 顾今安感受着周红星掌心的粘腻,想到了盒子里的蚯蚓,那都是小孩一条一条亲手抓起来的。 啧,天气热,不太想牵手。 他一边淡定的跑着,一边握紧了小星星的手,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河边,玩!” 最后那个玩字,周红星说得格外响亮。 顾今安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去河边玩水了?” 周红星眼睛亮晶晶的,“不玩水,去抓,海子!喂鸡!” 顾今安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你说抓什么喂鸡?” 他没听错的话,是抓……孩子喂鸡? 周红星一本正经的重复道:“海子,会爬的,海子。” 顾今安抹了把脸:“……孩子会爬,我知道,但应该不能用来喂鸡|吧。” “小海子,能喂鸡!” 周红星认真而执着的说道。 顾今安嘴角抽搐,那得多小的小孩子,才能喂鸡啊! 这时,界灵来科普了,“主人,这边的人习惯把螃蟹叫作海子。” 顾今安僵住:“……螃蟹?” “对。” “我只听说过,有些地方的人把鞋子叫作孩子。” 界灵:“鞋子孩子是口音问题,螃蟹海子是俗称问题。” 顾今安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咳嗽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所以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喂鸡呗。” 界灵:“没办法,他大脑容量就那么……” 顾今安夸赞:“星星真是个专心致志的好孩子,说喂鸡,就全心全意喂鸡。” 界灵:“……” 倒也不必这么硬夸。 顾今安又想到了什么,问:“对了,这里的螃蟹夹人吗?” “您要是把手指送到它钳子下面,我想它还是会夹一下以示尊重的。” 界灵委婉道。 顾今安若有所思:“那就不能让星星直接用手抓了。” 得找工具。 第279章 小星星 有了界灵的提醒, 顾今安抓起螃蟹来简直一抓一个准,周红星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发出惊呼。 “哇!” “哦!” “呀!” 非常捧场。 因为没有东西装螃蟹, 顾今安就用一根长长的线绑住了螃蟹的大钳子,将其串联在一起,交给周红星提着。 界灵:“主人您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一卷毛线?” “本来是打算钓鱼的, 看,我还带了鱼钩呢。”顾今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寒光闪闪的鱼钩。 界灵:“……” 就那么放口袋里,也不怕刺伤自己。 “几只了?” 顾今安回头问道。 周红星乖巧道:“等我…数一下。” 说完,他就将那一串螃蟹拎得高高的, 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认真的数了起来:“一只、两只、三只……” 看他还要数一会儿,顾今安摇了摇头,转身又去翻石头,找螃蟹去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 这一片河滩已经找不到螃蟹了。 界灵:“您要将这里的螃蟹一网打尽吗?” 顾今安立即否认:“我怎么会做涸泽而渔的事?够小星星一家五口吃就行了……哦,还要加上他家养的鸡。” 你是把螃蟹当饭吃啊?这又不是那种人工饲养的大螃蟹, 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能掏出多少肉呢? 界灵委婉道:“螃蟹性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顾今安想了想, 觉得有道理,刚想收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小星星惊吓的叫声。 “啊!” 顾今安连忙回过头, “怎么了?星星!” 周红星右手拎着螃蟹,左手小拇指被其中一只个头最大的螃蟹给夹住了, 只见他疼得眼角沁出了泪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抽噎道:“海子,咬我…手手!” 顾今安快步上前,咔嚓一下,就掰断了那只螃蟹的钳子,终结了它的作案工具。 断掉的钳子不甘心的继续吊在周红星的指头上,把那一小块肉都夹得发白了。 顾今安小心翼翼的将钳子扒拉下来,仔细查看周红星的小手指,皮倒是没破,就是有些红肿。 第355章 “好端端的,怎么被夹了?”他问。 周红星哽咽道:“大海子,欺负,小海子,我…帮忙。” 挂在一条线上的大螃蟹夹住了上面小螃蟹的腿,周红星看到了就热心肠的去帮忙,谁知道不仅没帮到小螃蟹,还把自己的手指给搭进去了。 他举起自己的小手指,凑到男人面前,抽抽搭搭的道:“手手…痛!” 顾今安低头对着他的小指头吹了吹,低声哄道:“我给你呼呼,痛痛全飞走了。” 界灵无语:“……主人您这哄小孩的套路也太老了。” 顾今安懒得理它,伸手抹去周红星脸上的泪痕,指腹传来的触感光滑细腻,非常好摸,像个小团子,软乎乎的。 界灵:“咳咳!” 顾今安动作一僵,恋恋不舍的最后摸了一把,面不改色的收回手,“好了,不哭了,我已经帮你教训过那只为非作歹的大海子了。” 周红星吸了吸鼻子,“星星,不哭。” 看小孩努力憋住眼泪的样子,顾今安想笑之余,又有些心疼,他翻了翻口袋,掏出一颗奶糖,剥去糖纸塞进了周红星的嘴里。 “乖,吃糖。” 浓郁的奶香味让周红星瞬间忘了哭,像只小松鼠一样嚅动着嘴巴,吃得津津有味。 顾今安一手拎起螃蟹,一手牵着周红星,“走吧,我送你回家。” 现在刚好是下午一点,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他们往回走没有碰到谁,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呢。 这一次,顾今安依旧只是把人送到家门口,自己没有进去,他看着周红星拎着螃蟹哒哒哒的跑进屋,心里琢磨着下次登门拜访要带什么礼物。 这个年头,麦乳精算是奢侈品,奶粉算是稀缺货,细粮和肉都是难得吃一回的东西,他想给星星吃点好的,可又要维持自己抠门的人设,实在是烦。 顾今安一路思索着,回到了知青点,走进自己住的房间,门一关,往床上一躺,就开始睡觉了。 今天起的太早,他根本没睡够。 现在这个时间点,知青们应该去镇上买东西去了吧,干了半天活,还得往镇上跑,啧,真是不嫌累。 界灵吐槽:“说得好像主人您上午干活了似的。” 顾今安闭着眼睛,冷哼道:“带孩子不比干活累?” 界灵:“有啥可累的?不就翻几块石头,抓几只螃蟹嘛,我觉得……” 顾今安打断它的话:“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界灵:“……” 一口气憋得它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嘈杂起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还有锅碗瓢盆叮铃哐当碰撞的声音。 知青们从镇上回来了。 顾今安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惜他注定睡不好,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石磊轻轻的走了进来,他已经尽力不发出声响了,奈何床上躺着的人耳朵很灵。 顾今安睁开眼睛,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七点了。 见状,石磊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吵到你了吗?” “嗯。” “……对不起。”石磊脸上的歉意加深。 “没事,反正我也睡够了。” 顾今安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扭头问道:“不过你今天不用做晚饭吗?” 石磊挠了挠脑袋,老实道:“林知青说要男女分工,以后做饭就全交给女同志了,打水、扫地、洗碗、捡柴,这些交给男同志。” 顾今安挑眉:“又改了?” 石磊:“分组没改,只是把需要干的活儿具体分配到每个人头上了。” 顾今安一听就觉得石磊又被坑了:“所以现在是刘茹做饭,你待会儿吃完了还要去打水、扫地、洗碗、捡柴?” 石磊摇头:“捡柴要去山上,天太晚了上山危险,我们几个男同志就约好了找个时间一起去捡柴,顺便采点蘑菇野菜回来。” “……” 顾今安嘴角抽搐:“他们都同意了?” 石磊想了想,“郑同志好像不太乐意,不过少数服从多数,他不同意也没办法。” “少数服从多数?你们男同志里谁叛变了?” “……孙同志。” 石磊声音小了些许,仿佛背后说人是一件让他很为难的事,“也不算叛变吧,孙同志是真的很能干,今天他一个人干了二亩地,拿了四个公分,回来路上他还斗志昂扬,说明天要拿满公分。” 半天,干了二亩地。 这……堪比老黄牛啊,顾今安突然知道孙建国为什么要下乡了,感情这是个干农活的老手,农村对他来讲就是天堂啊! “我本来是想叫刘同志一起去做饭的,可他们好像不太高兴,然后林知青就提出来了男女分配,孙同志是第一个同意的,他说要将合适的人放在适合的岗位,这样才能更有效的完成任务。” 石磊回忆着孙建国说的话,一点一点的叙述着,最后还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肯定:“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顾今安一言难尽的看着石磊,“你知道咱们生产队的上工时间吧?” 石磊点头:“知道,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到晚上六点。” 顾今安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个小时休息时间,相当于整个白天都在干活,你回来后还要挑水。” “按照一次挑两桶水来算,你最少跑九趟。” “新的水井我去看了,那水需要沉淀一个晚上才能用,昨天我们刚来,厨房里水缸都是满的,不过今天也差不多见底了,你昨晚没有打水,今天就只能去村里那口老井打水,来回一趟二十分钟哦。” 一趟二十分钟,九趟就是…… 石磊数学很好,几乎瞬间就得出了答案,三个小时,光打水他就要花费整整三个小时!!! 他呼吸一滞,眼神也变得空洞了。 顾今安露出一抹顽劣的笑意,给他出主意道:“我上中下三策,你要不要听听?” 石磊猛地精神起来,“顾同志请说!” 顾今安打了个响指:“上策,你可以让他们今天不洗澡。” 不洗澡的话,不就能少跑几趟了? “不、不洗澡?” 石磊瞪大了眼睛。 顾今安耸肩:“用水的大头都在洗澡和洗衣上,做饭用不了多少水,你跑一趟就够了。” 石磊结结巴巴道:“顾同志,你、你今天,也不、不洗澡吗?” 他突然想到顾同志是不参与知青点劳动分配的,也就是说如果他要洗澡的话,就得自己去打水。 顾今安勾唇:“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今天没干活,身上没流汗。” 实在不行,他半夜去河里洗澡也ok。 界灵:“这话您说得还挺自豪。” 顾今安:“不然嘞?” 石磊表情更加为难了,关于不洗澡,这件事他第一个抗拒。 虽然他不想跑那么多趟去打水,但他更不想脏兮兮的睡觉。 况且,就算他能说服孙同志和郑同志不洗澡,可女同志都是爱干净的,在外面跑了一天,汗流浃背的,回来还不能洗澡,这不是要了她们的命吗? 石磊苦笑一声,“算了,我还是去打水吧。” 他的语气格外沧桑。 “不听中策和下策了?” “……听。” 其实石磊没抱多大希望,最好的上策都不行,更别说中策和下策了,不过好歹听完,也算不辜负顾同志的一片好心。 “中策,你去新井打水,然后用木炭粉和棉布制作过滤层,将水过滤几次就能用了。” 新井距离知青点很近,来回一趟两三分钟就够了。 石磊有些激动,“这个法子好!堪为上策啊!” 顾今安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木炭和棉布谁出?” “……” 石磊脸上的笑意一下就僵住了。 木炭厨房里有,但只有一点点,还是昨晚烧锅从炉灶里掏出来的,至于棉布,就更难了,布票珍贵,谁舍得用来过滤水? 石磊语气辛酸道:“顾同志,麻烦再说一说下策吧。” “下策,你去找孙建国和郑宇,请他们帮忙打水。” 石磊迟疑道:“这……他们会答应吗?” “跟孙建国谈友爱,跟郑宇讲回报,他们会同意的,实在不行,你就说下次帮他们打回来嘛。” 顾今安慢悠悠道:“过了今天,你应该就知道提前一晚上去新井打水了,到时候还回去也容易。” 石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而捶了一下掌心,“好法子啊,顾同志,这样好的法子怎么才下策?我觉得这应该是上策才对!” 顾今安漫不经心道:“啥便宜都占不到,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如何不是下策了?” 石磊:“……” 他选择了下策,出去找孙建国和郑宇商量去了。 第356章 顾今安则是下了床,准备开始他的逛gai行动。 “顾同志,准备去哪儿啊?” 出门就遇到了林夕,她笑语盈盈的站在那里。 顾今安退后一步,捂住鼻子,嫌弃道:“离我远点,一身汗臭味。” 林夕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意,几乎当场就要骂人,好险最后一刻她想起了自己的目的,硬生生忍下来了。 “呵呵,顾同志是要去周家吗?” 原剧情里,顾今安是在第二天傍晚去的周家,空手套白狼拿了一套竹制品,周家姐妹也是因此与顾今安发生了矛盾。 林夕不愿意与两个女主打交道,更不想让她们赚自己的钱,于是就想到了反派顾今安,她打算让顾今安多拿一套,然后自己用正常的价格从他手上买。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听说周家老大是这里最好的篾匠,他制作的竹编都很耐用,顾同志去周家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些竹制品回来?我会给钱的。” 她轻声细语的说着,看起来真诚又温柔。 林夕自认对书里的反派顾今安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贪财又抠门,她提出“代购”的主意,对方肯定会答应,然后吞了她的钱,去周家“白|嫖”。 果不其然,顾今安同意了。 “你要我带什么?” 林夕唇边的笑意越发浓郁,“一张竹席,一个竹篓,两个筛子,一个簸箕,一大一小两个竹篮,按市场价算,我给你八块钱。” 她哪儿懂什么市场价?不过是按剧情里交易的价格出钱罢了。 “十块。” “什么?” 顾今安居高临下的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一字一句道:“加两块,跑路费。” 林夕:“……” 淦,这反派心可真黑啊! 周家竹编物美价廉,她亲自去周家,只需要拿价值六七块钱的东西换,因为周家担心被举报,不收钱,只收东西和各类票据。 她特意多出了一块钱,就是为了落实自己有钱且出手大方的形象设定,顺便跟反派交好,可谁知道,这人简直贪到了极点,当场提出再加两块钱跑路费,气得她差点反悔不干了。 林夕深吸一口气,想到女主,还是咬牙给了,“跑路费,呵呵……应该的。” 掏出十块钱的时候,林夕的心都在滴血,她虽然不差钱,但就这么被人当冤大头骗,她还是感到了一股难言的愤怒。 比起林夕的恼羞成怒,顾今安则是欢快很多,他正愁不知道送什么好呢,林夕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有什么比送上门的大肥羊更让人惊喜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0章 小星星 顾今安来到周家的时候, 周红星正在院子里跟两个姐姐玩过家家。 姐姐们已经十五岁了,自然不想玩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游戏,奈何要陪弟弟, 只能咬着牙硬玩了。 周金星双手叉腰:“我年纪最大,我来当妈妈!你们是我的儿子和女儿,都要听我的话!” 周银星轻描淡写道:“那我当爸爸。” 周金星怒视她:“你是女生, 性别不对怎么当爸爸?” 周银星斜睨:“陪小弟玩过家家而已,姐你怎么还当真了?” 周金星语塞,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把矛头对准一旁乖巧懂事的弟弟, “你当宝宝, 就这么定了。” 周红星举起手里破旧的布娃娃,眨巴着眼睛道:“它是…宝宝,我不是呀。” 周银星笑问:“那你是什么?” 周红星歪着脑袋思考,半晌, 慢吞吞道:“妈妈的,弟弟, 是舅舅!” 他记得大姐是妈妈,他是大姐的弟弟。 周银星挑眉:“你只是大姐的弟弟,不是我的弟弟吗?” 这一下, 把周红星的小脑袋瓜给干懵了,他迷茫道:“是…弟弟呀!” 周银星循循善诱道:“那我现在是爸爸了,你应该是什么?” 周红星飞快转动自己内存不够的大脑, 不确定的说道:“爸爸的…弟弟,是伯伯?” 周银星摇头:“不是。” 周红星有些发愁, 小脸皱成了一团,“那是…什么?” 周银星:“自己想。” 见姐姐不告诉他正确答案, 周红星头顶上的呆毛顺应主人的情绪也肉眼可见的低垂了下来,他蹲在地上,用小木棍戳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姐姐的,爸爸,是伯伯。” “伯伯的,弟弟,是爸爸。” “爸爸的,儿子,是星星。” “星星的,姐姐,是、是……爸爸和妈妈。” 心智只有三岁的小星星头脑风暴,越想越懵逼,原本还有些条理的家属关系瞬间变得模糊了起来。 听完全程的周金星:“……” 大姐无奈道:“你别逗他了,本来就脑子不好使,再被你一绕,猴年马月才能想明白?” 周银星皱了皱眉,道:“我可没逗他,只是找机会考考他。” 周金星:“那你现在考出什么名堂了吗?” 周银星:“……” 二姐憋屈的摸了摸鼻子,“没有。” 周金星叹了口气,一把拽起蹲在地上装蘑菇的小弟,不容置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你以前是弟弟,但你现在降辈了,是我和银星的傻儿子!” 周红星茫然:“……啊?” “好了,星星宝宝,你要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听话的乖宝宝哦!” 周金星扮演的妈妈绝对是个很严肃的妈妈,一旦周红星有什么小动作,就会被她严厉的批评一顿。 “不许啃指甲!” “走路不许拖着鞋子!” “洗手不能只洗手指头!手心手背都要洗!” “吃饭把碗端好,不许用左手拿筷子!” “……” 周红星委屈巴巴:“哦。” 大姐是严母,二姐也不是慈父。 相反,二姐在某些方面要更加严格。 “七加八,等于多少?” 周红星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瘪着嘴道:“手指头……不够呀!” 周银星:“那就不要用手指头算。” 周红星认真的问:“不用,手指头,用什么?” 周银星:“用心算。” 周红星下意识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呆呆的说道:“心,只有……一个呀!” 周银星:“……” 面对心理年龄只有三岁的周红星,大姐越来越暴躁,二姐越来越苦恼。 而面对情绪波动大的“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爸爸”,周红星也越来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明明他在外面,看别的小朋友玩过家家,都不是这样的,他们会用小石头搭灶,抓几把草当菜,放在扁扁的石头上,还会用花朵给对方装扮,一家三口,“妈妈”温柔,“爸爸”严肃,“孩子”调皮,多么温馨啊!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可怕起来了呢? 周红星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 顾今安的到来解救了姐弟三人。 周金星拉开矮矮的木门,问:“知青?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她心情有些激动,因为已经猜到他干嘛来了。 周家除了竹编,没别的能吸引这些知青的东西了。 顾今安朝她点了点头,“听说这里有卖篾制品,我来看看。” “不是卖,是换。” 周金星挂上热情的笑容,将人迎了进来,并带着他往新屋走,父亲平日里编制的物什都在那里,“请进来说吧。” 路过周红星身边的时候,小家伙扬起脑袋,一双清透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顾今安嘴角抽了抽,才半天不见,这小星星不会又忘记他了吧?真就鱼脑子呗。 “我叫周金星,同志怎么称呼?” “顾今安。” “哦,顾知青。” 周金星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在视线死角处狠狠的拉了一把周银星,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喏,你要的知青。】 周银星:“……” 突然心累,她是说以后会找个知青,但又没说只要是个知青就可以。 今天来家里的这位顾知青,她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自己的菜。 样貌倒是丰神俊秀,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男人,只是往细了看,眼神、姿态、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纯良之辈,要真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别说自己当家做主了,不被他拿捏一辈子就算好的了。 周银星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以自己的性格,是很难与这位顾知青和谐相处的。 “顾知青,我爸还没回来,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你要的吗?要是没有,你可以先告诉我,我等我爸回来再跟他讲,你放心,我爸弄这些东西很快的,隔天就能编好。” 周金星指着堆放在堂中各类竹子制成的器具说道。 第357章 顾今安上手摸了一下。 篾匠很考验手上的功夫,将完整的竹子劈成厚薄适宜、粗细均匀的蔑片,制作不同的东西所需要的篾片也不一样,像凉席,就要光滑细腻,色泽统一为淡绿或者嫩黄,这样做成的竹席才好看且舒适。 这里的竹器都非常精巧漂亮,摸上去一点毛刺都没有,打磨的很用心,他又用力按了按,柔韧有弹性,牢固又结实,应该会很耐用。 顾今安啧了一声,这周家大伯不会做生意啊,把竹器做得这么经久耐用干嘛?他难道不知道,非易耗品质量越好,卖家就越容易破产吗? 周家大姐那么会做生意,怎么不劝着点她父亲? 界灵:“主人,现在是七十年代。” 顾今安:“……哦。” 懂了,这时候的老百姓还是很纯朴的,哪怕是精明的大姐,现在也还秉持着“一分钱,一分货”的价值观。 “我要三张竹席,三个竹篓,两个筛子,两个簸箕,六个竹篮,大小各三个,两个竹筐,一个扁担。” 顾今安思索着说道,除去给林夕带的一张竹席、一个竹篓、两个筛子、一个簸箕、两个竹篮,他自己需要一张竹席、一个竹篓、两个竹篮,至于剩下的一张竹席、一个竹篓、一个簸箕、两个竹篮、两个竹筐和一个扁担,是给他的好舍友石磊带的。 前面不是说过嘛,有什么比一只大肥羊更让人惊喜的呢?答案就是两只大肥羊。 继林夕之后,石磊也送上门来了。 顾今安来周家的路上,遇到了正在苦哈哈打水的石磊、孙建国和郑宇三人,得知他要去置办一些竹器,石磊非常诚恳的请求帮忙“代购”。 而孙建国和郑宇,则是因为出不起跑路费,决定第二天亲自来买。 说实话,就算孙建国他们出得起,顾今安也不会答应,他就两只手,可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顾今安报“购物单”的时候,周家姐妹竖起耳朵听得仔细,她们心中不约而同的诞生了一个念头——来大生意了。 周金星飞快的心算,按照父亲的定价,一张竹席一块六,三张就是四块八,竹篓七毛、筛子四毛、簸箕五毛、竹篮大的七毛,小的四毛、竹筐八毛、扁担两毛……算了,扁担当赠品吧,那一共就是十三块六! 十三块六,四舍五入就是十四块了。 周金星扬起一抹亲切的微笑:“顾知青,你要的东西有点多,这样吧,这扁担就当是我们送给顾知青你的,其他的东西加起来刚好十四块,不过我们这里不收钱的,你看?” 说完,她往顾今安口袋里瞟了几眼。 顾今安:“……” 他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钞票放桌上,平静的说出最嚣张的话:“不好意思,我穷的只有钱。” 周金星:“……” 大姐差点绷不住脸上的微笑,这人怎么回事?怎么那么欠揍呢? 这时,周银星开口了,“你没有票吗?” 她清冷的眸光中流露出一丝怀疑。 顾今安双手插兜,“开玩笑,票那么珍贵,我怎么可能拿来跟你们换。” 周银星抿唇:“那我们不换了,顾知青找别家去吧。” 听到这里,周金星有些着急,但她相信自己的妹妹,不会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便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顾今安笑了,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你们不收钱无非是担心惹来麻烦,但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周银星定定的看着他:“我们信不过你。” “信不过,是因为交情浅。” 顾今安漫不经心的抛起一枚硬币,用手接住,复又抛起,硬币每一次落在手背上都是正面。 “但日久见人心,你们早晚会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诚实可靠,值得信赖的人。”他不要脸的说道。 “……” 周家姐妹很无语。 周银星假笑道:“那顾知青就等几年再来买吧,想必到时一定日久见人心了。” 顾今安面不改色,“你们也可以先把东西给我,等几年后看清我的为人了,再收钱。” 周银星不渝道:“顾知青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顾今安淡定:“是你们先跟我开玩笑的。” 一旁的周金星忍不住了,脸上浮现出薄怒之色,拍桌道:“你到底换不换?” 顾今安:“只买,不换。” “你!!!” 周金星气得牙痒痒,一向言辞犀利的她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反击回去,憋屈的很。 周红星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他怯生生的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顾今安瞥了一眼有些怕怕的小星星,自觉不能惹过火,吓到小朋友,便缓和了语气,说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 他又掏了掏口袋,取出一些钱放桌上,“我多出两块钱,买你们家的竹器。” 周家姐妹:“……” 感情你说的各退一步,就是多出钱? 顾今安:“两块不够?那我再加两块,一共十八块,这下总行了吧?” 周家姐妹彻底无语了。 顾今安皱眉:“还不够?你们有点贪心啊,罢了,凑个整,二十块,这是我的底线。” 周家姐妹面面相觑,一边对那二十块钱疯狂心动,一边又觉得不能收钱。 最后,周金星艰难的问道:“你觉得这是加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顾今安挑眉:“如果不能解决,那一定是钱加的不够。” “……够了。” 周金星一把握紧妹妹微颤的手,真诚道:“二十块,已经够了。” 顾今安:“卖么?” “卖!” 周金星掷地有声。 周银星还有些犹豫:“姐……” “你跟我出来!” 周金星瞪了周银星一眼,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还边笑着对顾今安道:“稍等一会儿,我有点家事需要处理一下。” 顾今安:“……请便。” 周家姐妹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他和周红星两人。 安静的氛围让人有些放松,不多时,一颗小星星便悄悄的蹭了过来,他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一起玩,过家家,好不好?” 顾今安勾唇:“好啊。” 周红星很开心,终于有姐姐之外的人愿意陪自己玩过家家了,他这次一定可以扮演一个大人。 只是,还没等他开心多久,就听到男人骄傲的说道:“我要当爷爷。” 周红星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行!没有…爷爷。” 顾今安:“为什么没有爷爷?” 周红星小声道:“爷爷,不在了。” 顾今安愣了一下,问:“那我们当什么?” 周红星指着自己,一本正经道:“我当,妈妈。” 又指着顾今安:“你当,爸爸。” 顾今安:“你是男孩子,男孩子怎么能当妈妈呢?” “可以的。” 周红星澄净如水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小倔强,“男孩子,可以……当妈妈!” 姐姐是女孩子,她也当爸爸了啊。 “好好好,你当妈妈,我当爸爸。”顾今安认输了。 周红星摸着布娃娃,“它是,宝宝。” “嗯,宝宝。”顾今安敷衍道。 周红星:“你要,哄宝宝,睡觉。” “……” 顾今安嘶了一声,心想他要怎么哄一个布娃娃睡觉。 试探着伸手拍了几下娃娃,然后果不其然,惹来了小星星的责怪。 “你拍,轻点!” 小星星非常生气,“宝宝…都哭了。” 顾今安:“???” 他是从哪里看出布娃娃哭了的? 突然,周红星撩起了衣摆,露出白嫩嫩的肚皮和…… “你干嘛?!” 顾今安瞳孔地震,飞快的按住他。 小星星一脸迷茫:“宝宝,饿了。” 顾今安:“……” 所以呢?你要喂奶?! “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脱衣服。”他严肃道。 周红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没脱呀。” “撩起来也不行!总之,除了手、脚、脖子,还有脑袋,其他的身体部位你都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顾今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家里人也不行,记住了吗?” 周红星似懂非懂,答应的倒是挺乖巧的,“记住了。” “但愿你是真的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孩子他爸。” 周红星非常认真的说道。 “……咳咳!!!” 顾今安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1章 小星星 “瞎叫什么?小鬼!” 顾今安揉搓着周红星的脸蛋, 恶狠狠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祸从口出?” 第358章 周红星的五官像面团一样被拧在一起,眼睛都睁不开了, 嘴里只能含糊不清的发出几个语气词,“唔、不……呜呜!” “你在干什么?!” 关键时刻,两个姐姐回来了。 大姐以为顾今安正在欺负自己的弟弟, 顿时怒目而视:“把手松开!” 二姐跟在后面冷着脸加了一句:“不要让我们撵你出去。” 顾今安撇了撇嘴,松开手,“大惊小怪,我跟小星星玩儿呢。” 周金星一愣:“你叫他什么?” 顾今安:“小星星啊。” 周银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淡淡道:“他叫周红星。” 顾今安挑眉:“我知道, 所以呢?” 周金星哼了一声,道:“所以,请连名带姓的叫他。” 又不熟,叫那么黏糊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 周家俩姐妹对眼前这个长相过于招摇的男人抱有极高的戒心,就好像这人会抢走她们藏匿已久的珍宝一样。 对于周金星的话, 顾今安不置可否,他撇了撇嘴,“管的真宽……” “你说什么?” “我说, 你们姐妹俩商量的怎么样了?我这买卖你到底还做不做了?” “做。” 周金星竖起两根手指,“至于价格,我们也不要二十, 十八就够了。” 二十块,她总觉得拿得有些亏心。 “可以, 但我要求送货上门。”顾今安应得爽快。 “送货上门不可能,但我们可以把家里的板车免费租借给你。” 周金星指着外面角落里停放的板车说道。 顾今安淡定道:“两块钱。” 周金星:“……成交!” 兜兜转转, 交易的金额还是二十块。 周金星推着板车出门,屋里只剩下周银星和周红星姐弟俩。 周银星目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她转身来到周红星旁边,若有所思的问道:“小弟,今天带你去河边抓海子的就是顾知青,对么?” 白天,她和大姐只是一个不留神,小弟就不见了,本来以为他是自己去玩了,结果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大串螃蟹。 周红星歪着头:“不是…顾知青。” 周银星皱眉,难道她猜错了吗? “是…鸡安呀!” 周银星:“……鸡安?鸡安是谁?” 周红星认真道:“鸡安是,孩子他爸。” 周银星嘴角抽搐:“……哪个孩子他爸?” 居然是已婚已育的老男人带星星去抓螃蟹的吗? 周红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得意道:“星星的,孩子他爸。” 周银星目光一冷,厉声道:“周红星,你再说一遍!谁孩子?!” “星星的,孩子呀!”周红星当真乖乖的重说了一遍。 周银星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咬牙道:“尽说些胡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祸从口出!” 话一出口,周银星就愣住了,她发现“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有种该死的熟悉。 “等等……” 她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的鸡安,是顾鸡安?” 周红星思考了一下,肯定道:“是的呀!” 周银星扶额:“是什么是?人家叫顾今安,不叫顾鸡安。” “还有,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孩子他爸?你有孩子吗?” 周红星举起娃娃,大声道:“有!” 见到娃娃,周银星秒懂:“所以,我和大姐不在的几分钟里,你跟顾知青玩了一把过家家?你当妈妈,他当爸爸?” 不知道为啥,听到二姐这话,周红星竟破天荒的有些扭捏,“嗯……” 周银星气笑了,“现在知道害羞了?” 周红星低着头不吭声,手指绞在一起。 见状,周银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弟,你是男孩子,男孩子是不能当妈妈的。” 周红星小声嘟囔:“二姐是,女孩子,也当了,爸爸呀!” 周银星:“你还顶嘴?不服气是不是?” “不是……”周红星脑袋垂得更低了,像一只小鹌鹑。 周银星拉了个凳子坐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小弟,过家家只是一个游戏,任何人都可以扮演任何人,所以二姐能当爸爸,你也能当妈妈。” 周红星耳朵竖了起来。 周银星:“但你只能在跟大姐二姐玩的时候当妈妈。” 周红星抬头,懵懂无知的眼神里满是不解,“为什么呀?” “因为只有大姐二姐不会取笑你。” 周银星的眸色不是常见的褐色,而是一抹淡淡的灰,充斥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对人性的透彻认知,不管什么时候与她对视,最先移开目光的总是别人。 “我们知道,小星星想当妈妈,只是因为好奇,想在游戏里扮演不同的角色,但其他人不这么想,他们总是会小题大做,将一件正常的事曲解,只要看到你当了一次妈妈,就会大声的嚷嚷出去,说周家的红星啊,跟个小女娃一样,半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等这番话再经过几个人的耳朵,就会变成……周红星不是正常的男孩子了。” 更严重的,会说他想当女人,喜欢男人。 后面的周银星没有说,一是不想让这些话污染小弟的稚子心性,二是即便她说了,周红星也听不懂,她只能斟酌着用他能听懂的词句说道:“女孩子想当男人,大家只会一笑而过,但男孩子想当女人,大家就会开始鄙夷。” “星星知道为什么吗?” 周红星诚实的摇了摇头。 周银星笑道:“因为一个人向上,会迎来褒奖,向下……会引来轻视。” “星星你要记住,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本没有高低之分,但不是每个人都是伟人,他们往往缺乏广阔的胸襟,去认可与他们不同的存在。” 周红星依旧迷茫,“星星,不懂……” “不懂没关系,这个时代已经很好了,最起码,每个人都有了向上的权利。” 在更久远的时代,女子只能谨守本分,稍有向上之心,就会被斥责。 周银星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她伸手将脸侧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淡淡道:“二姐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奢望你能懂,只是因为我想说。” 所以,我傻fufu的弟弟啊,当个认真聆听的树洞就好。 周红星嘴巴微张,他看着微笑的二姐,忽然说道:“可是,我想…听懂。” 周银星怔住了。 “二姐,星星想懂。” 他轻轻的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这是周红星第一次流露出对未知领域的渴望,如此认真,如此严肃,如此……迫不及待。 周银星定定的注视着少年,蓦地笑了,如清冽的冰雾一朝散开,阳光落在眉宇间,温暖而澄净。 “好,姐姐教你。” …… 路上,顾今安悠哉悠哉的走着,周金星在他前面吭哧吭哧的推着板车,他也不说搭把手,嘴上还不消停。 “周大姐,你走慢点行不?这天黑路滑的,咱得注意脚下,别不小心给我翻车了,东西掉一地,弄脏了怎么办?”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你们湖光大队的路了,不平坦就算了,怎么还涝答答的呢?就不能去河里弄些碎石子回来,把路铺一下吗?” “我这一脚踩下去,鞋子上全是黄泥巴,要不是我把裤腿卷起来了,裤子也得粘上……你知道我这鞋多贵吗?真皮的,二十八块一双,就你推的这些,还不够买我一双鞋!” “唉,这泥巴路对我们知青太不友好了,每天走几遍,生活的热情都磨灭了。” “周大姐,要不你去跟你们大队长提提修路的事儿?你们一个村的,应该很好说话,而且我们知青下乡不就是为了建设农村的嘛,现在我提出了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意见,我想你们应该会采纳吧?” “修路的时候,我可以勉强当个总工程师,给你们规划合理的路线,制定施工计划,现场进行技术指导,等路修好了,还可以用我的名字命名,就叫今安路!” “周大姐,你觉得怎么样?” 周金星停了下来,她冷笑一声,“不怎么样!” 好久没遇到这么厚脸皮的人了,她今天不把人怼死,她就不叫周金星! “首先,不要叫我周大姐,我实岁才十五,不出意外,比你这个知青要小的多。” “其次,我们村里的路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先不论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指导别人修路,你只需要知道,知青下乡是让你来参与劳动的,不是让你来耍嘴皮子的!” “今天大队长让你们上了半天工,我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一个公分都没拿到,就躲在一旁偷懒呢,大队长可是说了,再有下次,就直接不管你死活了,年底分粮没你的份!” 顾今安嘴硬:“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稀罕。” 第359章 周金星面无表情,语气讥讽道:“是啊,不稀罕,你们知青都是城里来的,怎么会稀罕我们这地里扒拉出来的粮食呢?” “我原以为知青都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有志青年,才学出众,品德高尚,怀着满腔热忱下乡,为祖国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现在我发现你们和农村里的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我们,你们在城里学纸上的知识,我们在乡下学地里的知识,都是知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你们眼界开阔,见过灯火辉煌,可我们也会抬起头,看星河浩瀚。 你们看的是地球,我们看的是宇宙! 这是独属于周金星的骄傲。 她指着板车上的竹器,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你惹了我,我很愤怒,但这些东西我依然会给你送到知青点,这不是我为了两块钱而折腰,这是我作为一个卖家该遵守的诚信!” “最后,你的名字一点也不好听,不配给我们村里的路命名!” “将来,我会亲自给村里修路,我不只要修村里的路,我还要修村里通向城里的路!” 十五岁的少女掷地有声的说着她的“豪言壮语”,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说大话,反而有种这姑娘将来一定会成大器,落实她今日所说的预感。 界灵:“她确实做到了,最开始的剧情里,她就出资给家乡修了一条长达两百公里的水泥路,后来被运矿的货车压坏了,她又重新修了一条柏油的,并正式将其命名为红星路。” 顾今安:“红星路?” “是啊,她没有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而是选择了弟弟周红星的名字,她将造桥铺路的功德送给周红星,希望他的一生像道路一样四通八达,畅通无阻。” 界灵感慨道,“这是何等清醒的扶弟魔啊!” 顾今安脸一黑,“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扶弟魔?这分明是感天动地姐弟情!” 界灵嘿嘿笑了起来,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主人,挨批的感觉怎么样?” 顾今安沉吟道:“说实话,还行。” 界灵:“怎么个还行法?” 顾今安:“大概就是……突然理解了很久以前看过的电视剧,草根少女在贵族学校里艰难生存,然后用她坚韧不拔的精神打动了所有人。” 界灵:“额……这不是狗血剧吗?” 顾今安挑了挑眉:“什么叫狗血?套路用多了才叫狗血,刚出现的时候,它一定是新颖的。” 界灵迟疑道:“可是主人,您不觉得这种剧三观不正吗?” “不觉得。” 顾今安觉得有些好笑,懒洋洋道:“不同的时代塑造不同的三观,你现在认为是错的,不一定在以前也是错的。就像梁祝,后世人都很喜欢马文才,但这个故事的核心是反对封建教条、追寻自由,所以不管马文才多好,饰演他的演员有多帅,他都注定是故事的配角。” “永远不要被大众的思想所迷惑。” 他悠悠道:“因为思想,是这世界上最容易变形,也最难变质的东西,它包含了人的本性,却又困于现实和理想之间。” “改革的时候,大家打破陈规,无视阶级,崇尚自由恋爱,可等到思想看似真的开放了,大家又开始推崇门当户对,觉得不顾父母意愿自由恋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而草根少女更是成了仇富的代表性人物。” “思想经历一个轮回,终会回到原点。” 后面的路,顾今安和周金星都没有说话,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周金星其实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顾知青这样一看就大少爷脾气的人,一定会和她吵起来,但是并没有。 他不仅没有生气,还对她笑了笑,说:“加油,我看好你哦!” 简直……莫名其妙! 周金星心情不太好,到了知青点,把东西放下就推着板车走了,顾今安都没来得及说再见。 不过,估计周金星也不太想和他再见。 “石同志!林知青!出来拿东西了!” 他气沉丹田,双手呈喇叭状,合在嘴边,大喊出声,很快就把人叫出来了。 石磊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嘴上不停的说谢谢,林夕则是有些抱怨,“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刚眯一会儿,就被你吵醒了。” 顾今安:“那我不管,反正东西送到了,就自己来拿,别指望我给你搬进去。” 林夕皱了皱鼻子,嗔怪道:“你这人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顾今安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这人真是什么便宜都想占。” 林夕怒视:“顾今安!” 顾今安散漫一笑:“请称呼我顾知青,我们还没熟到能连名带姓的喊人。” 林夕:“……” 喊个名字而已,又不是昵称或小名,还得熟了才能喊吗?什么毛病! 作者有话说: 第282章 小星星 之后一个礼拜, 顾今安都没能和周红星“巧遇”,小星星猪草也不打了,蝌蚪也不看了, 仿佛被禁足了一般,待在家里不出门。 这些天,顾今安给湖光大队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上工的时候, 总看不到人影,下工了后,又总能在各种地方碰到他。 活脱脱一个gai溜子! 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与村里的二流子只差一个偷鸡摸狗的成就尚未达成。 村里一开始因为颜值对他心生好感的姑娘们, 也都被家里人耳提命面要远离他,不能跟他产生任何瓜葛。 而知青里除了石磊,其他几个也不怎么看的惯他,尤其是孙建国, 简直将他视作知青点里的败类,每次见了他都一副羞与之为伍的模样。 倒也不怪他嫌弃顾今安, 毕竟他自己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到地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天天都拿满公分。 而顾今安,对于农活却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敷衍了事, 就连大队长都没办法,最后实在受不了了, 威胁他说要向知青办反应,把他送去农场改造, 顾今安这才不情不愿的接了打猪草的活儿,凑在小孩堆里,一天混两公分。 界灵嘿嘿笑道:“主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梗。” “什么梗?” “关于吃席坐小孩那桌的梗。” “……” 顾今安单手拎着竹筐走在田埂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着某个身影,但哪怕他站在了最高的那块田里,俯视下方,能将整个村子一览无余,他也没有发现自己想要见的人。 眼看太阳爬到了头顶,空气开始变得灼热,顾今安瞥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竹筐,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 下一秒,嘹亮的哨音直冲云霄。 附近的孩子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 有两个孩子离得比较近,故而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 “顾哥!” “我们来了!” 其他的孩子跑了一会儿,见自己追不上,就停了下来,面露失望,摇头晃脑的回去了。 第一天顾今安就跟他们说过,要雇佣两个人帮他打猪草,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刚开始那段时间,湖光大队的孩子们几乎天天粘在顾今安旁边,他走到哪儿,孩子们就跟到哪儿,生怕被人抢了先,后面还是孩子的家长们见他们凑一堆,连自己的活儿都不干了,愤怒之下揪着他们的耳朵臭骂了一顿,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两个孩子喜滋滋的站在顾今安面前,拍着胸脯担保。 “猪草就交给我们吧!” “顾哥你放心回去,我们一定给你打满!” “嗯。” 顾今安应了一声,举止自然的将竹筐递给为首年纪较大的男孩,继而从口袋里取出两枚一角的硬币,“这是今天的报酬,一人一毛钱。” “谢谢顾哥!” “顾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好人有好报!” 俩孩子喜笑颜开,紧紧的攥着那枚价值一角的硬币,这可是靠他们双手挣来的血汗钱! 一天一角,十天就是一块,一百天就是整整十块!这可是笔巨款啊! 不要觉得不多,大队里最能干的男人一天十公分,到了年底除去粮食,也只能分一百块钱左右,平均下来一个月还不到十块钱。 而顾今安用两毛钱换一竹筐猪草,一个月就要花出去六块钱。 “主人,您再这样下去,钱很快就会花光的。”界灵见自家主人花钱如流水,心疼的都在滴血。 顾今安不以为意:“钱没了可以再挣,我人设崩了可就不好了。” “主人您的人设不就是抠门嘛,这么乱花钱,您人设早就崩了。”界灵嘟囔道。 顾今安慢悠悠道:“错了,与其说顾今安是抠门,不如说他是贪财,于金钱一道,长了百八十个心眼,虽然没什么生意头脑,但眼光还算可以,所以当一桩风险低、收益高的生意摆在面前时,他也不会吝于投资,毕竟……有投入才有回报。” 第360章 界灵小声嘀咕:“可我没看到什么回报啊……” 顾今安哼了一声,“你不懂,投资分长线和短线,有些回报是肉眼看不见的,比如说打猪草,我虽然损失了两毛钱,但我得到了两公分,还有湖光大队孩子们的喜爱。” “孩子们的喜爱?” 界灵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主人,您难不成想……” 顾今安打了个响指,信心十足的道:“不错,我打算谋取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职位。” 村里小学只有一个老师,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 今天年底,这位陈老先生就会因为精力不足而不得不离开小学教师这个岗位,大队长就打算在村里重新选一位新老师。 剧情里,这个职位是被女主林夕拿到了,用来给她过渡一下,免除她干农活的艰辛,等到三年后,她嫁给男主,和他一起去了部队,这个职位就空置下来了,后续是谁接手的倒是不清楚。 而在最开始的剧情里,真正成为老师的是年仅十六的周银星,她在村小学整整上了七年的课,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村小学见证了她最青涩的时光。 直到恢复高考,她才正式离开。 现在么……不好意思,顾今安也打算掺和一手,不是说要跟周银星抢,而是周银星她抢不过林夕啊,既然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还不如让他上呢! 界灵对此感到不解,“主人,您为什么不干脆帮周银星当上老师呢?” 顾今安理直气壮的说:“那我不就崩人设了么!” “正所谓,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我这么爱占便宜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放弃能争取到的利益?” 原剧情里,顾今安也是打算争一争的,但不凑巧,那段时间天寒地冻,他意外感染上了风寒,高烧三十九度要去镇上看病,无奈之下,只能不甘的放弃。 虽然与人无尤,但他仍对最后成为老师的那个人产生了一丝恶意,而那一丝恶意也为他后续的针对行为埋下了引子。 所以,不管是以周家姐妹为主角的一周目,还是以林夕为主角的二周目,顾今安都是妥妥的反派。 毕竟谁当老师,他就恨谁嘛。 界灵感慨:“顾今安好记仇啊。” 顾今安:“我不记仇。” 界灵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信:“要是有人惹了您,您会怎么做?” 顾今安:“揍他呀。” 界灵考虑到主人的超高武力,耿直的问:“那他要是身板太脆,扛不住死了怎么办?” “死了的话……” 顾今安摸着下巴,思索道:“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死者为大,他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界灵:“!!!” “你什么表情?” 顾今安有些不悦,“总不能指望我给他风光大葬吧?” “……哪里,主人已经很宽厚了。” 界灵表面神情极为恭敬,但具体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下午三点,顾今安拎着竹筐满载而归,身后俩孩子挥手跟他告别。 负责记录公分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她称了一下竹筐里装的猪草,暗自点头,心想这顾知青也没村里人说的那么夸张,瞧这猪草,压得实实的,上面泥土也都抖干净了,半点不含糊。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的,两公分,这就给你记上!” 顾今安的目光落在女孩的额头上,啧,印堂发黑,不太妙啊。 他身体斜倚,手肘撑在桌子上,问道:“同志怎么称呼?” 女孩有些羞涩,“我叫何小芸。” “哦,何同志。” 顾今安漫不经心的说道:“善意提醒一下,下次从镇上回来,别一个人走河边哦。” 何小芸愣住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意思?” 下午的太阳有些灼热,顾今安眯起眼睛,懒洋洋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小心点,听说河里有水鬼。” 闻言,何小芸松了口气,“你说水猴子啊,只有水库里才有水猴子,河里没有的……” 她看了眼附近,小声道:“另外,顾知青还是小心点吧,现在不能说水鬼的,这是属于封建迷信。” 顾今安挑眉:“说水猴子就不算封建迷信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水猴子也是一种虚构的生物吧。 何小芸摇了摇头,“当然不算,水鬼是假的,可水猴子,却是真的。” “真的?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有人见过。” “谁?” “……” 关于谁见过水猴子,何小芸却是怎么也不肯说了,顾今安只好作罢。 临走前,再次提醒了她一下,“记住,别走河边。” 界灵:“主人,您看出什么了吗?” 顾今安懒得废话,直接一句话敷衍了事:“天机不可泄露。” 界灵:“……” 切,不说就不说,它还不想听呢! 顾今安回忆着剧情,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只是见那姑娘最近霉运当头,想提醒一二,可后来想了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 下乡半个月,林夕会遇到一个小混混,而那个小混混,就是一周目剧情里纠缠炮灰林夕的小混混。 没有任何意外,这小混混还是看上了林夕,在她去镇上的时候尾随跟踪,林夕发现了就想教训他一顿,把人引起了黑市,让自己新认识的“朋友”暴打了他一顿。 小混混满腹怨恨的回了村,因为鼻青脸肿,怕被人看见了笑话,就没走村口那条道,选择从河边走,结果遇到了何小芸。 最后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小混混把自己的怨气全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女孩身上,第二天,村里人只在河滩发现了一具女尸。 林夕得知此事,很快就怀疑到了小混混头上,在她精心设计下,小混混暴露了罪行,被拉去吃花生米了。 这下事情看似得到了圆满解决,小混混自食恶果,何小芸的家人为女儿报了仇,林夕也借此铲除了隐藏的威胁。 可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何小芸的惨死,仿佛就是在为女主林夕摆脱原本的命运提供阶梯。 而何小芸计分员的位置,则是给了男主的妹妹王莹莹。 …… 顾今安做完了今天的活儿,就要开始他的逛gai日常了。 前几天他都刻意没往周家那个方向逛,但一个星期不见,他说实话,确实有点想念小星星了。 于是,他双手插兜,目不斜视的从周家门口经过。 余光里,他看到周银星拿着一根树枝,蹲在地上教周红星认字。 周红星手上也捏着一根树枝,聚精会神的在地上划来划去。 “咳。” 顾今安状若不经意的咳嗽了一声,慢悠悠的走着。 周红星心无旁骛,没有抬头,周银星倒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低了下去。 顾今安:“……” 界灵:“主人,您被忽略了呢。” 顾今安轻咳道:“他们迟早会注意到我的。” 顾今安说到做到,当他第四次从周家门口经过,雷打不动的留下一声咳嗽时,周银星实在忍不住了,叫住他问道:“顾知青,你……迷路了吗?” 顾今安勾了勾嘴角,“没有,我方向感很好。” “那你怎么……” “因为没有目的地,瞎逛。” 周银星:“……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天地良心,她保证自己这句话只是客套一下。 奈何某人就不知道客套两个字怎么写。 顾今安微笑:“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小星星 就这样, 顾今安在主人家的邀请下,堂而皇之的进了门。 一进来,他就笔直走到了周红星面前, 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阳光,小星星只觉得眼前一黑。 或许很多人都有过这种体验,在阳光底下待久了, 突然回到阴落里,就会头晕目眩。 周红星就是这样,他抬起头,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下一秒, 他就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脸上还一片茫然。 头顶传来无奈的叹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他面前,“快起来, 地上不脏吗?” 周红星懵逼的把手放上去,一股轻柔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就把他整个人都拉了起来, 一头撞进某个人的怀里。 撞的他鼻子发酸。 少年扑腾着仰起脑袋,目光便对上了一双璨若寒星的眼眸,漆黑的瞳仁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一下子就淡化了其中的冷色。 他揉了揉鼻子,小声道:“鸡、鸡安?” 顾今安唇角轻轻一勾,阴阳怪气道:“哟, 一星期不见,小星星居然还记得我?真是难为你了。” 周红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高兴, 但又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只好瘪着嘴, 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第361章 顾今安瞅了眼地上歪歪扭扭的字,不禁挑眉:“学写字?” 周红星点头:“二姐,教我。” 顾今安又问:“学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周红星小脸就垮了下来,浑身透着股无精打采的丧气范儿,“不好,星星,笨!” 说着,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顾今安连忙握住他的手,皱眉:“谁说你笨了?我看你聪明着呢。” 周红星苦恼道:“可是,星星,记不住!” 每次二姐教一个字,他就会把前面一个字忘掉,周而复始,不管教几遍都没用。 他能明显感觉到二姐有些心累了。 看着蔫巴巴的周红星,顾今安果断把锅甩给周银星,道:“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二姐不懂因材施教。” “是么?” 周银星端着杯凉茶过来,语气凉薄:“原来竟是我误人子弟了。” 说坏话被当事人听到,顾今安也半点不虚,反而从善如流的说道:“也不能怪你,小星星这情况一般人教不了,只有那种天生的教育家,比如说我,才能把人培育成祖国的栋梁。” 周银星:“……” 她简直要气笑了,“教育家?你?” 顾今安皱眉:“二姐,你不要以貌取人。” 周银星咬牙道:“谁是你二姐?别乱叫。” 一个快二十的大男人,叫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姐姐,想想就瘆得慌! 顾今安:“哦,二丫。” 周银星:“……” 比起周二丫这个称呼,她宁愿别人叫她二姐。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子里的凉茶一饮而尽,与其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喝,不如让她喝了消消火。 “不好意思,顾知青,我得出门了。” 周银星露出一个假笑,带着逐客的意味用力拉开了木栅栏,又转头对周红星道:“小弟,今天的字就先教到这里,你自己出去玩会儿。” 说完,她戴上草帽,拉着周红星走了出去,并站在栅栏外示意顾今安“快滚”。 顾今安:“……” 被人用这样委婉的方式赶出来,他不太有被嫌弃的自觉,反而笑眯眯的凑到周红星旁边,对他说:“小星星,你二姐有事,哥哥带你去玩啊。” 周银星立马警惕的挡在了弟弟前面,“不用麻烦顾知青了。” 顾今安:“这怎么叫麻烦呢,我童心未泯,就爱和孩子一块儿玩。” 周银星实在忍不住了,提高音量道:“顾知青!我家红星已经十四岁,不是小孩子了!” 她觉得顾今安是在讽刺她家小弟心智不全,这么大人了,还跟个三岁孩子一样。 “在我眼里,未满十八周岁的,都是孩子。” 顾今安眨了眨眼睛,“二丫,你也是哦。” 周银星:“……你还是继续叫我二姐吧。” 少女表情突然变得冷漠,她不再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顾知青,小声叮嘱弟弟一些事,就快步离去了。 顾今安看着她匆匆走远的背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轻松道:“小星星,你二姐终于愿意让你出来放风了。” “离天黑还有一会儿,我带去你摸鱼可好?” 周红星沉默不语。 “或者带你去摘山桃?最近山上桃子熟了。” 周红星一声不吭。 “都不喜欢么?那带你去打兔子吧,给你家里添一点油水。” 周红星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 周红星低着头用脚抠土,声若蚊蝇的说道:“二姐,不让我,跟你玩儿。” 顾今安不高兴道:“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周红星:“星星…要听话。” “啧。” 顾今安有些无奈,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蛋,低声道:“太听话了可不好,有时候,乖孩子不一定是好孩子。” 好孩子也不一定是乖孩子。 这句话,周红星听懂了,他挣脱男人的手,气呼呼道:“是好孩子!星星,是好孩子!” 顾今安轻笑:“那你要如何证明自己是好孩子?” 证明? ……周红星卡壳了。 “一般情况下,好孩子的标准有三点。” 顾今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品德好。” 周红星眸光明亮,他知道什么是品德,大姐二姐跟他说过,还夸他:良心一大把,心眼半个多。 “第二,身体好。” 身体? 周红星想到村里孩子说他大脑没长好之类的话,眼里的光芒骤然暗淡了几分。 “第三,学习好。” 周红星的眼神,已经彻底暗淡无光。 “同时满足这三点的,就是大家都认可的三好学生了。” 周红星飞快的摇了摇头,难过道:“星星,不是…好孩子。” 他除了优良的品德,一无是处。 少年眼角处浮现点点晶莹,他快要伤心的哭了。 顾今安咳嗽一声,有些心虚的说道:“你也不用难过,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三好学生,这个得老师教,家长带。” 周红星耸拉着脑袋,身上笼罩着悲伤的气息,他酸涩道:“老师…教不会。” 他已经上了好多年的小学了,但每次考试都会把陈老师气得半死。 “姐姐,也带不了……” 最近一段时间,二姐都没怎么上工,留在家里教他认字,可他总记不住,让二姐失望了。 想到这里,周红星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诶,你别哭啊。” 温热的泪水滴在手背上,顾今安心里一咯噔,完了,把人说哭了。 “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想当三好学生,还得你自己努力。” 顾今安用大拇指拭去小孩脸上的泪痕,温声细语道:“你想哦,一个婴儿刚出生时,什么都没有,哪怕再健康,身体也是脆弱的,再聪明,大脑也是空白的。” “你不教他说话,他便不会说话,你不教他走路,他便一辈子爬行,你什么都不教他,那他便只剩下了本能。” “身体需要锻炼,才会变得强壮,学习需要认真,才能有所长进,你二姐以后或许能当个好老师,但她不适合教你。” 周红星吸了吸鼻子,眼神迷茫道:“为、为什么呀?” “因为她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教给你,包括答案。”顾今安牵起小孩的手,拉着他慢慢走,“一旦你忘记了,她就会重新教你,一遍遍的重复加深印象,殊不知,思考才是大脑运转的前提。” “机械式的重复只会让你的肌肉产生记忆,并不会让你的大脑对号入座,只有自己寻找答案的路径,才会形成真正的、稳定的通道。” 当你翻看答案的时候,你就只知道答案了。 可能是顾今安讲的有些深奥,周红星明显没听明白,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懵懂。 “走,我带你去山上打兔子!” “可是,二姐……” “别提你二姐了,以后我当你老师,你听我的。” 傻乎乎的少年终究还是被骗上了山。 山路本来不好走,但走的人多了,再坎坷,也被人踩平了。 顾今安紧紧拉着周红星的手,一前一后的走在山间小道上。 为了避免无聊,顾今安开始找话题,“星星,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啊?” 周红星思考了一下,“叫……老山。” “老山?真是别出心裁的名字。” 突然,他看到几株长势喜人的茶树,嫩绿的叶片很大,是他没见过的种类。 “星星,那是什么茶叶?” 周红星再度思索,“是……大茶。” “大茶?真是茶如其名啊。” 顾今安走过去,掐了一片大茶叶,闻了一下,独属于茶叶的清香充斥在鼻间,他好奇的放嘴里嚼了嚼。 下一秒,厚重的苦味直接让他五官扭曲。 “哈哈哈!” 一旁的周红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他也很坏的,故意没提醒男人,大茶是这里最苦的茶。 家里只有奶奶喜欢喝,他有一次偷偷喝了一口,那种苦味,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顾今安薅了一把大茶叶子,转身走到周红星面前,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小坏蛋。” 周红星捂着额头,眼神灵动,他贼兮兮的问道:“苦吗?” 顾今安斜睨:“你说呢?” “嘿嘿!” 周红星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行了,继续走。” 顾今安拉着他往前走。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低,阵阵清风穿过山林,环绕在周围,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那里怎么挂着一个篮子?” 顾今安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看向一棵约有三米高的树,其中一根树枝上,悬挂着一个竹篮。 周红星抿起嘴唇,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是……猫猫。” 第362章 “猫?” 顾今安有些不解。 周红星躲在他身后,害怕道:“猫猫,死了,要挂在…树上。” 顾今安皱眉:“为什么?” 周红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树上的篮子,怂怂的揪着男人的衣服,紧紧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奶奶说,猫猫有,九条命,死了,还会,活过来。” “那这跟挂树上有什么关系?” “挂树上,就不会,活过来了。” 哪怕现在已经破除封建迷信了,但老一辈的人心里还是敬畏鬼神的,他们会将这种敬畏藏在心里,下意识的去做一些迷信之举,并将之美化为习俗。 地方习俗需要尊重,但不是每一个习俗都值得延续。 “我们走吧。” “星星,怕……不走,下面!” 周红星显然很抗拒从装有猫尸的篮子下方走过,神色惶恐,嘴唇都发白了。 “别怕,我们不走那边。” 顾今安一边安抚他,一边带着他绕路。 远离了那棵树,周红星情绪总算好一点了,他四处张望着,“怎么,没有,兔子……” “别急,心急逮不了野兔子。” 顾今安漫不经心的说着,忽然,他目光一定,“星星,我看到桃子了。” 一棵高大的桃树扎根在小溪旁,流水淙淙带走了落叶,枝头悬挂着一个个青色的桃子。 周红星小跑过去,仰起头,踮起脚尖,把手高高举起,却发现距离最低的那颗桃子还有一段距离,他又蹦了蹦,奈何弹跳力一般,根本摸不到,小孩顿时有些委屈,“星星,够不到!” “我给你摘。” 顾今安伸手越过周红星,轻而易举的将那棵桃子摘了下来。 拳头大小,表皮青色,只有尖头带着一抹红。 周红星接过桃子就想啃,被顾今安拦住了。 “还没洗,不能吃。” 周红星看了眼旁边的小溪。 “洗了也不能吃。” 周红星小脸垮了下来,“为什么呀?” 顾今安:“山里的水,不知道干不干净,万一有寄生虫怎么办?” 周红星歪着头:“寄生虫,是什么?” “就是一种很小很小的虫子,会钻进你的肚子,在里面生很多很多小虫子。”顾今安吓唬他。 周红星真的被吓到了,飞快摇头:“不吃,不吃了!” 顾今安:“乖,桃子带回家,用井水洗了再吃。” 接着,他又摘了三十多个桃子,放在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走,给你打兔子去。” 顾今安终于想起了来山里的目的。 周红星嘟囔道:“根本,没有,兔子,鸡安,骗人……” “不骗你。” 顾今安把手臂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我保证有兔子。” 【小爱同学,搜索兔子。】 界灵冷漠的声音响起,“第一,我不叫小爱同学,我是具有独立人格的山海界灵,第二,主人您吩咐我做事,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 顾今安掀了掀眼皮,淡定开口:“海子,请搜索兔子。” 界灵:“……” 第284章 小星星 在界灵的帮助下, 顾今安顺利的抓到了一窝兔子。 其中一只小兔子,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窜错门了, 一窝灰色里面掺着一抹白,雪白柔软的皮毛,配上一双红如玛瑙的眼睛, 非常可爱,一下就撞到了周红星小朋友的心巴上。 “兔叽!小兔叽!” 孩子都高兴的口齿不清了,拍着手在那激动的跳。 顾今安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掌大小的白兔递给了周红星, 教他用手抓住兔耳朵, 另一只手的手臂托住兔子的身体,这样既不会伤到兔子,又不会不小心放跑了兔子。 周红星弯了弯眼睛,高兴道:“谢谢, 鸡安!” 顾今安现在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了,他淡定的用绳子绑住另外几只兔子的后腿, 像之前串螃蟹一样,把兔子也串在了一起。 除了周红星那只小白兔,其他的不足一斤重的小兔子, 他没抓,就抓了四只一看就份量不轻的大灰兔。 “好了,回家吧。” 因为担心有得了红眼病的人指责他们翘社会主义墙角, 顾今安特意避开了人,偷偷摸摸的拉着周红星去了周家。 此时, 周家已经在做饭了,周大伯也已经下工回家了, 正坐在堂中用刀削竹片。 周大伯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这些年,他一个人养一大家子,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弯了他的腰背,年仅四十的他,头上已经有了白发。 “咳咳!” 卧室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 周大伯放下刀具,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半袋扎紧的红糖,小心翼翼的用勺子挖了一点放碗里,然后用开水冲泡。 “春花,喝点红糖水吧。” 周大伯走进房间,双手牢牢的端着碗,一点都没洒出来。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叫张春花,是周金星和周银星的母亲,生双胞胎姐妹的时候伤了身体,一旦天气变冷或变热,就会生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有两百多天都处于生病的状态。 张春花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两个女儿,她对生儿子有执念,怀孕的时候看到自己肚子这么大,就猜到是双胎了,她想,两个孩子,总该有一个是儿子吧。 但很可惜,她生了两个女儿,并且因为难产,再也不能生了。 每每想到这件事,她就对两个女儿喜欢不起来,比起丫头片子,她更喜欢侄子周红星。 虽然周红星是个傻子,但好歹是个男孩,光靠性别就赢得了张春花的喜爱。 “红星还没回来吗?”女人虚弱的问道。 周大伯摇了摇头,“银星说出去玩了。” 女人担忧道:“现在……咳咳,天都快黑了,咳咳咳!” 周大伯轻轻拍着女人的背,安慰道:“好了,别说话了,红星不会出事的,来,把红糖水喝了。” 女人低头喝了一口,但还是不放心,“让银星出去找……” “银星在做饭呢。” “那就让金星去……咳咳!” 周大伯无奈道:“金星去挑水了,诶,你别急,要是待会儿红星还没回来,我亲自去找他。” 女人总算放心了些,将碗里的红糖水喝完,又道:“最近有不少人来家里换竹器?” 周大伯解释:“是城里来的知青,刚到大队,要置办东西呢。” “城里来的知青啊!” 女人呢喃一声,暗淡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微弱的光芒,她突然抓住男人的手,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期盼,“他们是从城里来的,见过大世面,肯定知道红星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多人说周红星是痴呆儿,但她不信,她见过真正的痴呆儿,流着口水,眼神呆滞,走路摇摇晃晃,话都说不清楚。 而周红星不是这样,他只是反应慢,学东西慢,心智也成长的慢而已,不是有句话,叫作“贵人语迟”吗?兴许,她家红星就是这样呢? 周大伯眉头紧紧拧了起来,“红星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去镇上医院看过了。” 女人有些愤怒,“镇上的医院哪能跟城里比?他们连女人生孩子,都弄不明白!” 当年,她就是在镇上医院难产的。 周大伯叹了口气,“唉,你别生气,生气容易伤身体,待会儿又要咳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 女人急促的喘了几下,咬牙道:“红星是你们老周家唯一的男丁,你要为他以后考虑。” 周大伯沉默着避开了她的视线。 女人长长的指甲嵌进了男人的手背里,她目光执拗,一字一句道:“他得结婚,他得娶老婆!” 周大伯下颌紧绷,似在隐忍着什么,“你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红星还小……” “小什么?再过几年他就十八了!” 女人脸上浮现出些许怒意,“咱们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不早点做准备,将来怎么会有姑娘愿意嫁给红星啊!” “我能做什么准备?” 周大伯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根本攒不下钱,光是养活一家人,就已经耗尽全身的力气了,此刻,他多么希望,六年前死去的是无能的自己,而不是有出息的弟弟。 一时之间,女人也沉默了。 半晌,女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去问问那些知青好不好?就问问,问一下就好,让我死心。” “……好。” 周大伯终究还是向妻子妥协了,他抹了把脸,心力憔悴的离开房间,像个傀儡一样继续削他的竹片。 “伯伯!” 刚拿起刀,就听到屋外传来欢快的声音—— 是红星回来了。 他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和细竹丝,然后走出去,“红星,回来了啊!” 第363章 周红星就站在台阶下方,笑容灿烂,双手举起一只小白兔,像献宝一样得意的说:“伯伯看!是兔叽!” 兔子? 周大伯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家小星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站了个人。 看脸有些陌生,是知青? 还不等周大伯发出疑问,那人就主动自我介绍了,“周家大伯,你好,我叫顾今安,是新来的知青,今天带星星上山捉兔子去了。” 上山? 周大伯刚想说山上危险,不能随意上山,就见对方从袋子里拎出一串兔子,真诚道:“运气不错,捉了四只大的,我跟星星一人一半,不过我手艺不行,不会烧兔子肉,知青点那边估计也没人会……要不这样,周大伯,我今晚就在你们家吃了,这四只兔子全给你们!” 周大伯:“……” 他看了眼那串在一起,估摸着每只都有三五斤重的兔子,连忙摇头,心想一顿饭而已,哪值这么多肉? “不用了……” “好啊!” 不等周大伯拒绝,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周银星就非常利索的答应了。 她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兔子,沉甸甸的重量充满了幸福,“哎哟,还真重!” “银星!” 周大伯不赞同的看向她。 周银星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老爸,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 而且也不是白吃,这不还得管饭嘛。 “奶!今晚吃兔子肉!”她高声喊道。 “兔子肉?哪来的兔子肉啊?” 小脚老太太麻溜的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周银星:“红星抓的……” “是吗?我们家红星都会抓兔子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高兴的说道。 周大伯生气:“妈,你别听银星胡说!红星哪儿会抓兔子!” 老太太:“怎么不会抓兔子?红星连蛇都抓过呢!” 周大伯:“那不一样,兔子四条腿呢,满山窜!” 蛇一条腿都没有,还是自己爬进菜园子里的。 老太太被自己儿子气到了,她板着脸,看向周银星。 刚刚就是这个孙女说是红星抓的。 周银星耸了耸肩,“也有可能是顾知青抓的。” “顾知青?” 老太太狐疑的看向周红星,以及他旁边的男人。 顾今安礼貌打招呼,“奶奶好。” 老太太:“兔子你抓的?” 顾今安:“和星星一起抓的。” 闻言,老太太瞪了一眼自己儿子,“听见没?星星也抓了!” 周大伯为人正直,不爱占便宜,当场问周红星:“星星,你说这兔子谁抓的?” 周红星抱着小白兔,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兔叽,我抓……” 周大伯严肃道:“不能说假话!” 周红星眨眼,声音瞬间小了一个度:“……不到。” “那是谁抓的?” “鸡安。” “鸡安?” 大伯露出疑惑的表情。 顾今安咳嗽:“大伯,他说的是我。” 周大伯:“……” 这顾知青,还挺自来熟的,从周家大伯,到周大伯,再到现在的大伯,叫的越来越顺口了啊。 “现在事情清楚了,兔子就是人家顾知青抓的!” 老太太不高兴道:“那我们红星肯定也帮了忙的,是不是啊红星?” 周红星心虚:“帮、帮忙……” 周银星挑了挑眉,“你帮什么忙了?” 周红星脑袋垂得低低的,“……数兔叽。” 就像数螃蟹一样,下山的过程中,他兴致勃勃的数了好多次。 “数兔子?” 周银星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有出息!” 四只兔子,也需要数? 眼看小朋友要把头埋地里去了,顾今安打圆场,“除了数据统计,星星还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持。” 周银星:“……” 啧啧,城里来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还数据统计! 作者有话说: 第285章 小星星 在顾今安的诚恳要求下, 四只兔子终于都留在了周家,其中一只运气不佳,当天晚上就送上了餐桌。 周大伯剥兔子皮的时候, 周红星捂住小白兔的眼睛,“不怕,不怕!” 自己眼睛却瞪得大大的, 一眨不眨的盯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如果观察仔细的话,还能看到他的小喉结一滚一滚的。 老太太心疼自己孙子,“怕的话就回屋,不看了啊。” 周红星连忙摇头:“星星, 不怕的!” 打水回来的周金星插嘴道:“奶, 之前家里杀鸡他又不是没看过?” “就你话多!”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叉着腰走了。 周金星撇了撇嘴,也跟着进屋去了,临走前还把妹妹周银星也拉走了。 顿时, 在场只剩下顾今安和周红星,以及正在吭哧吭哧剥兔皮的周大伯三人。 顾今安余光瞥见身侧的人在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好笑道:“馋了?” 周红星:“嗯……” 语气里带了点小羞涩。 顾今安凑过去,笑眯眯道:“那待会儿我把兔腿让给你,怎么样?” 周红星喉咙滚动的更厉害了, 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他嗫喏道:“兔叽,有四条腿……” 顾今安诧异:“看不出来, 你还挺贪心的啊!” 周红星似乎不理解顾今安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歪了歪脑袋, 认真道:“一条给奶奶,一条给伯伯, 还有,大姐、二姐、大娘……” 他突然眼神呆滞了一下,紧接着露出焦急之色,“五个人,不够呀!” 顾今安无语:“……你想让除了咱俩的每个人都能吃上兔腿?” 周红星失落道:“兔叽,少了一条腿。” 顾今安嘴角抽了抽,“兔子没少腿,是你家里人多了。” 一直沉默剥皮的周大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对周红星笑了笑,道:“红星,不要把大伯算进去,大伯不爱吃兔子肉。” 周红星疑惑:“那伯伯,喜欢吃什么呀?” 周大伯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土豆,萝卜,大白菜。” 周红星哇了一声,“伯伯,天天都吃喜欢的呀!” 一年四季,家里最常见的菜就是这三样。 想到今天中午吃的炒白菜,周红星有点小遗憾的叹了口气,“星星…不喜欢吃。” 顾今安侧过头,问:“那星星喜欢吃什么?” 周红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肉呀!” “除了肉呢?” “糖!” “除了糖。” 肉和糖,都是这个时代乡下孩子最渴望的食物,因为吃的次数少,因为身体缺乏营养,所以他们的大脑会对这两种食物产生剧烈的反应,就像渴了好几天的人见到水一样,这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生理上的需要引发了这种喜欢。 周红星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答案,“……鱼,也好吃!” 顾今安:“鱼不也是肉吗?” “啊?” 周红星嘴巴微张,他实在想不到了。 周大伯苦笑了一下,“顾知青,你就别为难红星了,他生活在农村,能吃过什么好东西?整天不是玉米面,就是高粱面,肉和糖那都是逢年过节才有的。” 顾今安点头,周大伯说的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的人设不允许他明白,从小生活在大城市的富家子弟哪里懂得农村孩子的艰苦呢? 周大伯剥好了皮,用刀把兔子剁成十几块,洗去血水装进大海碗里,然后朝着屋里喊:“金星、银星,去烧兔子肉!” “来了。” 俩姐妹接过兔子肉,就往厨房里去。 现在乡下基本上用的都是土灶,上面有两口锅,还有烧开水的小铜壶,都是直接嵌在灶台上的,没有锅把手,根本不能直接取下来,所以每次洗锅都很麻烦,讲究一点的人家用水多洗几次,不讲究的洗两遍后就用抹布擦干。 周家显然是爱干净的,周银星把锅洗干净后,就让负责烧火的周金星加大火。 等锅热了,里面没水了,才小心翼翼的从油罐里挖出一小块猪油,放锅里融了。 厨房里的调味品很少,除了盐、酱油、辣椒,就只剩下菜园里的小葱了。 生姜、大蒜、料酒、糖、醋都没有。 “红星!去掐几根葱来!” 锅里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周银星被热气熏的有些难受,高声喊道。 “好!我知道了!” 周红星扯着小嗓子应道。 他看了眼菜园架起来当门的小木板,又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白兔,有些纠结。 顾今安伸手:“我给你抱着。” “那你…小心一点哟!” 周红星恋恋不舍的把小白兔交给了男人,急匆匆的跑进菜园子里掐小葱了。 第364章 看得出来他很担心小白兔的安危,进去了还没十秒钟,就噔噔噔的跑出来了。 “二姐,葱给你!”他进厨房把葱递给周银星。 周银星飞快的瞥了一眼:“去把葱洗了。” “……好。” 周红星又屁颠屁颠的去洗葱。 五秒后,他洗好了葱。 “二姐,葱给你!” “去把葱切了。” “……哦。” 周红星有些着急,他现在心心念念都是小白兔,根本不想干活,但姐姐的淫|威让他不敢不听话,只能乖乖的在刀板上切葱。 心不在焉的他很快受到了教训。 “呀!” 刀在他的左手食指上切了一个小口,血流了出来。 周红星有点慌,他举着受伤的手到周银星面前,“姐姐,手破了!” 周银星:“……” 她放下锅铲,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出去吧。” “啊?” “让奶奶给你涂点红药水。” “哦!” 周红星翘着兰花指跑出去,边跑边喊:“奶奶!星星,手破了!要涂,红药水!” “手破了?” 正在撸兔子的顾今安愣了愣,快步走过去,“给我看一下。” 周红星把受伤流血的手指伸过去给他看。 “怎么弄的?” “切到手了。” 周红星眼睛湿润,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界灵突然冒泡:“主人,按照偶像剧的套路,这时候您应该含住他的手指。” 顾今安:“请闭嘴。” 界灵:“……” 主人真是太客气了,现在叫它闭嘴都不忘加个请字呢! 这时,周老太太迈着小脚,拿着红药水赶过来了。 “哎哟,我的乖孙,怎么把手弄破了?来来来,奶奶给你擦红药水啊,擦了就好了。” 老太太一脸心疼的给孙儿擦药,很快,周红星那根手指就染红了。 红药水又叫红汞,是这个年代家家必备的常用药,有不错的消毒作用,平时哪里划了口子,磕破了皮,都用这个。 周红星明显不是第一次涂红药水了,知道红药水难洗,担心把小白兔毛染红,都不向顾今安伸手了,只眼巴巴的在一边看着。 顾今安问他:“手疼吗?” 周红星摇头:“不疼了。”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周红星是个坚强的小朋友。 顾今安啧了一声,随手把兔子放一旁,周红星急声道:“兔叽,会跑的!” “放心,不会跑的。” 顾今安淡淡的瞥了兔子一眼,那小白团子立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战战兢兢,趴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 “咦?真的不跑!” 周红星伸出没受伤的食指,戳了戳小兔子,问道:“小兔叽,你为什么,不跑呀?” 小兔叽:“……” 抖得更厉害了。 “手给我。” 顾今安捉住他那只红通通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创口贴。 周红星好奇:“这是,什么?” “创口贴。” 顾今安撕开创口贴。 “创口贴,是什么?” 周红星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生活环境单纯的他,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 “贴在伤口上的。” 顾今安垂着眼帘,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的把创口贴绕着周红星的伤口处缠了一圈。 周红星竖起食指,新奇的打量着上面的创口贴,感觉手指头都弯不了了。 “准备吃饭了!” 厨房里,周金星喊道。 兔肉起锅了,浓烈而霸道的肉香弥漫在每个人的鼻间。 周红星立马忘记自己的手受伤了,跑过去端菜,拿筷子,盛饭。 像只小蜜蜂一样,忙得不亦乐乎。 顾今安从容不迫的坐到了桌子旁,淡定的等人把饭菜端齐,丝毫没有第一次在别人家吃饭的局促。 今天的菜很丰盛,凑齐了三菜一汤。 腌萝卜,清炒白菜,红烧兔肉,蛋花汤。 因为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张八仙桌,不能左右各坐两人,首尾各坐一个,这样的坐法是典型的乌龟席,有不好的寓意。 所以最后座位呈现出来是这样的:周大伯和周老太坐在主位,周金星和周银星坐在右侧,顾今安和周红星坐在左侧。 “顾知青,多吃点。” 周大伯对着顾今安笑了笑,示意客人不要拘礼。 顾今安哪里会拘礼呢?他就跟来了自己家里一样,轻松的不得了,甚至还有心情照顾周红星。 “星星,这块兔肉没骨头。” “来,喝点汤。” “不能挑食,肉要吃,菜也要吃。” 周大伯:“……” 突然感觉食不下咽了。 周红星吃得一嘴油,但他心里还惦记着给家里人分兔腿,小眼神一直往装兔肉的钵里瞟,想快点找到兔腿。 顾今安夹了一块兔肉,一不小心就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兔腿。 “是兔腿!” 周红星眼疾手快的夹起兔腿,放到了周老太的碗里,“奶奶吃。” 周老太笑得合不拢嘴,“乖孙,奶奶不吃,给星星吃!” 说着就要把兔腿还回去。 周红星连忙挡住自己的碗,固执道:“奶奶吃!” 周老太拿他没办法,只能“含泪吃肉”。 剩下的三条腿,都在顾今安的助攻下,被周红星找出来了,他将其分给了周大伯和两个姐姐。 周大伯:“红星,大伯不是说了么,不爱吃兔肉。” 周红星小脸严肃:“鸡安说的,不能挑食!菜要吃,肉也要吃!” 周大伯:“……” “没错,挑食不是好孩子。” 顾今安在一旁笑得荡漾,小孩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值得嘉奖。 他转手把兔头夹给了周红星。 周红星一愣,看着兔子头,表情慢慢变了,“兔叽……” 顾今安坏笑道:“怎么了?” 周红星惊慌的揪住他衣服,“兔叽,在看我!” 三瓣嘴,大眼睛,好吓人! 顾今安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兔子已经死了。” 周红星:“那为什么…还睁着眼睛?” 顾今安沉吟:“大概是因为,死不瞑目吧。”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桌上人脸色都变了。 周大伯有些无语,周家姐妹翻了个白眼,周老太则是暗戳戳的瞪了顾今安一眼,觉得这个小年轻不懂事,乱说话。 最终,那个兔头,还是落到了周大伯的碗里。 周大伯吃饭很快,几分钟就吃完了,如果不是今天吃肉,他能吃得更快。 他吃完后,就去给自己的妻子送饭。 周红星的强烈要求给大娘多一些兔肉,周大伯拒绝了,“你大娘肠胃不好,不能吃辣的。” 周红星想了想,说:“可以,放汤里,泡泡。” 在他的认知里,辣菜放汤里泡泡,就不辣了。 不等周大伯再次拒绝,顾今安就慢悠悠开口道:“星星,你大娘确实不能吃兔肉,不是因为辣,而是因为阳虚胃寒者不宜吃兔肉。” 周红星愣住,“为、为什么呀?” 顾今安取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因为兔肉味甘、性寒,有补中益气、凉血解毒、清热止渴的作用,所以,有明显阳虚症状的女性、脾胃虚寒者,最好都不要食用。” “……” 周红星更加懵逼了。 顾今安勾唇:“听不懂?” “……嗯。” 周红星眨巴着眼睛,他确实听不懂,而且也不止他听不懂,在座的都听不懂。 周家姐妹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顾今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智慧之光! 周金星:“顾知青懂得好多。” 周银星:“感觉这属于中医的知识吧。” 周老太:“中医?这顾知青年纪不大,怎么还懂中医?” 顾今安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不懂,书上看的。” “书?” 周红星竖起了耳朵。 顾今安上半身倾斜过去,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附在他耳边轻声蛊惑:“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周红星茫然:“教我?” “对啊,教你,我当你老师,你当我学生。” 顾今安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清明,仿佛林间微风细雨,雪山明月孤鸿。 作者有话说: 第286章 小星星 吃完了晚饭, 顾今安是一个人回知青点的,虽然周红星自告奋勇要送他,但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周红星送了他后一个人回来呢? 于是, 他独自漫步在村里的小路上。 顾今安抬起头,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星星的夜晚, 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孤独。 第365章 他承认,刚离开周红星一会儿,他就开始想他了。 界灵:“主人, 您为什么不干脆赖在周家住呢?周家虽然穷, 但房间足够多啊!” 四间卧室呢,顾今安完全可以和周红星住一块儿。 顾今安瞥了它一眼,淡淡道:“做人要有分寸感。” 界灵:“……” 顾今安侃侃而谈:“正所谓,得寸进尺, 我得一步一步来,给周家一个接纳我的缓和期, 直接登堂入室是很难成功的,等他们适应了我的存在,我才能彻底加入他们。” 界灵沉默了一会儿, 艰难鼓掌:“主人666。” “6在哪里?” “……哪里都6。” 顾今安轻笑一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界灵反问:“像人不好吗?” “如果你还坚持原来的路,像人自然是不好的。” 顾今安顿了顿,意有所指的说道:“除非……你真的想当人。” 界灵眨了眨眼睛, 小声问:“我可以当人吗?” 顾今安:“为什么不可以?” 界灵:“我原本是山海界灵,归天道管辖, 当人的话,就要走人道了吧?” “那就走呗。” “可是……” 界灵还是心有顾忌, 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明夷身为人族,之前还不是走了天道?” 顾今安轻描淡写道一句话,就将界灵心中的不安抹平了。 是啊,谢元君一个人类都能在天道与人道之间蹦哒,那它凭啥不行? 界灵顿时信心大涨。 就在它斗志昂扬的时候,顾今安冷不丁开口道:“为了让你更加洞悉人性,我决定交给你一个光荣且伟大的任务。” 界灵懵逼:“什、什么任务?” 顾今安安慰它:“别紧张,这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界灵咽了一口口水,“主人,您说。” “你之前不是收了个系统小弟吗?” “嗯……对。” “那想必你对系统的核心代码和运营方式都很熟。” “也就…还行。”界灵谨慎道。 顾今安:“明天林夕会去黑市,赚一大笔钱。” 界灵:“所、所以?” 顾今安沉吟道:“我最近感觉手头有点紧。” 界灵:“!!!” 顾今安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帮我跟林夕建立一个交易通道吧。” “就叫……位面交换器,怎么样?” 界灵长大了嘴巴,“您、您要跟林夕通商?” 对于界灵的说法,顾今安有些不赞同:“别说的那么好听嘛,我手上又没什么好东西,哪里能跟别人通商呢。” 界灵有点迷了,“那您是准备?” 顾今安略一思索,直白道:“唔,姑且算是坑人钱财吧。” 界灵:“……” 坑人钱财你说的那么坦然?! 不过,听上去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坑?” 顾今安兴致勃勃道:“我们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面,主人公不是经常捡漏嘛,我们可以利用别人捡漏的心思,设一个局。” “主人,您说,我做!” 就在这回知青点的路上,顾今安和界灵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位面交换器”的大致框架做好了。 顾今安给自己的位面取名为“九州”,分类在修真界,然后上架了三件货物—— 【阴阳镜】 【商品介绍:一面能看到鬼的镜子。】 【售价:两千】 【乾坤袋】 【商品介绍:一个永远也装不满的袋子。】 【售价:五千】 【混元功】 【商品介绍:强身健体适用性功法。】 【售价:一万】 界灵瞥了一眼那些一看就很玄乎的商品名字,嘿嘿笑了起来,“主人,您可真黑心啊!” 顾今安淡淡:“小小报复而已。” 界灵深以为然,“确实小小暴富。” 过了一会儿,它又忍不住担心:“这么拙劣的骗局,林夕会信吗?” 顾今安眼眸微垂:“当然会,一个人一旦深信自己是主角,那么无论多么离谱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还有,我精心设计的局,怎么就拙劣了?” “……” 界灵自觉失言,默默闭上了嘴。 等顾今安回到知青点,已经快八点了,房间里,石磊在那儿写信。 见到他回来,石磊扭头笑了笑,“顾同志,明天我们准备再去一趟镇上,你要一起吗?” “好啊。” 顾今安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来湖光大队这么多天,也确实该换个地方逛gai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夕这次在黑市赚了足足两万块,有了充裕的资金,她回村后,就立刻找大队长,说自己要盖房子独住。 盖房子需要时间,为了能立刻从知青点搬出来,她以每个月五块钱的价格,直接住进了大队长家,美名其曰:离得近,方便监工。 而之前和其他知青商量轮流干活的事,自然就跟她无关了。 为此,她还和王倩闹了点矛盾,不过都被她轻松化解。 搬出来后,她就开始了不断刷大队长一家好感度的剧情,七十年代,讨人欢心能有什么高效的方法呢,无非就是出手大方。 根据不完全统计,林夕住在大队长家的一个月,她买了十二次肉,称了五斤大白兔奶糖,三斤桃酥,两斤绿豆糕,四瓶麦乳精,还给大队长和他老婆一人买了一双鞋子。 界灵:“……林夕真大方。” 顾今安叹了口气:“所以她后面嫁给王盛军才能那么顺利,一家子打助攻。” 他有点嫉妒,怎么到他这里,家人就成了拦路虎呢? 界灵:“对了,王盛军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今安:“过年边上吧。” 界灵诧异:“那还有大半年呢!” 现在才入夏不久。 顾今安趟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管他,一个二十六岁的老男人。” 比周金星足足大了十一岁! 界灵:“可人家已经是连长了啊,五年后还会升营长。” 顾今安:“然后第六年退役了。” 界灵讪讪道:“那不是因为他受伤了嘛,再加上林夕知道很快就要改革开放,一直在他身边吹枕头风,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干脆利落的退役。” 毕竟,王盛军受的伤并没有特别严重,只要努力复健,还是有希望痊愈的。 而他那个时候还年轻,三十一岁的营长,军衔少校,给他时间,说不定能还能再升几级。 只可惜,林夕就跟掉进了钱眼里一样,看不见王盛军的前途,只看见了原本剧情里那个在商海里沉浮二十载,身家过亿的商界大佬。 界灵琢磨着,“身家过亿也不多吧。” 它看的那些总裁文里,男主角动辄身家千亿,挥挥手就能把一个上市公司搞破产,比起那些来,王盛军的过亿身家好像有点拿不出手啊。 顾今安提醒它:“你想想现在是什么年代。” “七十年代……卧槽!” 界灵震惊了,“二十一世纪前,身家过亿?” 顾今安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林夕为什么要他退役了吧?” 九十年代,那时候流行的词还是百万富翁,全国首富总资产也才几十亿,王盛军在财富这块儿完全可以排进前十。 界灵嘴硬:“前十…也就一般吧。” 顾今安懒得再搭理它,翻了个身,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次日,知青们很早就起来了,准备一起去镇上。 看到顾今安面带困意的出来,众人都有些惊讶。 这懒鬼今天起这么早? 石磊笑呵呵道:“顾同志也跟我们一起去。” 听到这话,众人反应不一。 孙建国脸色沉了稍许,想要说些什么,但想到对方的脾性,又忍住了。 郑宇表情不变,识相的笑了笑。 王倩则是瞟了顾今安一眼,脸有点红。 刘茹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夕笑语吟吟的走了过来,仰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问道:“顾同志是有什么要买的吗?” 顾今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你这不废话?不买东西,我去什么镇上?” 林夕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些许,她语气失落道:“我只是借这个打开话题而已,可惜顾知青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 顾今安勾了勾唇:“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一旁的孙建国看不下去了,厉声道:“顾知青,你对女同志能不能态度好点?” “态度?” 顾今安无辜脸:“我态度还不好吗?我可是一直在笑诶,只是说的话不够委婉而已。” 孙建国:“……” 第366章 确实,他一直笑眯眯的,语气也不冷硬,可、可是他说话就是容易伤女同志的心啊! 石磊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快走吧,拖拉机不等人。” 郑宇也道:“对对对,走走走!” 说着,他就推着孙建国往外走。 孙建国无奈的叹息一声,随着郑宇的力道往外走,出了知青点,今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一行人急步走到村口,排队上了拖拉机。 此时拖拉机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了,分别是林秀和她儿子王小虎,周金星周红星姐弟。 看到顾今安,周红星眼睛一亮,张口就要叫出那个称呼:“鸡……” “嘘。” 顾今安将食指抵在唇上,带着笑意眨了眨眼,朝阳初升,雾气朦胧,氤氲的霞光落入他的眼底,在瞳孔深处化作了流转的星云,“早上好哦!” 周红星傻乎乎的跟着打招呼,“早上,好呀!” 林夕看到两人熟稔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顾同志,你们很熟吗?” 顾今安直接没理她,长腿一跨就上了车,坐在周红星旁边,“星星去镇上干嘛呢?” 周红星:“买东西呀!” “主人,您这不是废话吗?不买东西,去什么镇上?” 界灵贱兮兮的说道。 一旁的林夕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顾今安嘴角抽搐:“你能不能闭嘴?” 界灵:“主人您和我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林夕就算了,毕竟注定要作对,但它可是陪伴了主人十几个世界的智能小助手啊! 对于界灵的要求,顾今安也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听不懂,或者装作听不懂。” 界灵:“……” 不得不说,主人是懂它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7章 小星星 “星星去镇上买什么?” “买……不知道。” 周红星想说, 但看到大姐周金星暗含威胁的眼神,就缩了缩脑袋,识时务的捂住了嘴巴。 周金星重重的哼了一声, 反问道:“顾知青去镇上买什么啊?” 顾今安摸着下巴,“当然是吃的和穿的了。” 闻言,周红星立刻顶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凑了过来, 腼腆道:“什么,吃的呀?” “那可就多了。” 顾今安拉长了语调,“奶糖、酥糖、水果糖,米糕、鸡蛋糕、绿豆糕……” 周红星听馋了, 忍不住吸溜一下。 他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期期艾艾的问:“好、好吃吗?” “应该…还行?” 顾今安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毕竟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看着目露渴望的小孩,他使坏道:“你可以叫你姐姐给你买。” 周红星歪着脑袋想了想, 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分钱,捧在手心里, 认真道:“星星有钱,自己买。” 顾今安挑眉:“一分钱可不太够啊。” 周红星手又往上衣口袋里摸去,“星星, 还有!” 顾今安身体微微后靠,将松散开的袖扣系好,整暇以待的望着周红星, 就等着看他能摸出多少钱来。 按道理来说,周家这个境况, 周红星这个情况,都不会给他多少零花钱在身上, 有一分就不错了。 然而,周红星真的再度摸出一枚硬币来了。 一枚圆形方孔,上面写着“康熙通宝”的古币。 顾今安:“……” 这是清朝的钱吧?! 一旁的林夕眼睛都瞪圆了,古币诶!很值钱的! 周红星握着拳头,把铜钱攥得紧紧的,目露希冀的问:“够吗?” 顾今安沉吟:“够倒是够,可这年头恐怕没人愿意收啊。” 林夕强忍着说出自己愿意收购的冲动,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要不这样,你把这个给我,你今天的开销,我全包了。” 顾今安笑眯眯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等周红星开口,周金星就冷声拒绝了,“顾知青,我家小弟脑子不好使,容易做糊涂事,但你是知识分子,应该是个明白人,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呢?” 顾今安耸肩,“我不觉得这是胡闹。” 周金星面带寒霜,“封建时代的货币,早就淘汰了。” 不仅不能用,还有可能招来祸事。 “红星,把钱给大姐。” 她伸出手,手心朝上。 周红星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的把自己那仅有的一分钱交给了周金星。 周金星脸黑了,“……另一枚。” “哦。” 周红星更加不舍的交出了古币。 然后,他惊觉自己一枚硬币都没有了! 大姐并没有把前面那一分钱还给他的意思。 周红星:宛如晴天霹雳。 周金星拿到铜币,二话不说,直接丢了出去。 周红星:“啊!” 林夕:“诶!” 铸有“康熙通宝”四个大字的铜币被扔下了车,掉在泥土上,滚进草丛,很快消失不见。 “大姐……” 周红星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家姐姐,眼眶都红了。 而林夕在发出一声惊呼后,自觉表现得不对劲,连忙管理好表情,语气可惜道:“怎么就扔了呢?哪怕用不了,当个纪念品也好啊。” 她已经记下了古币掉落的地点,准备有时间就过来找。 周金星瞪了林夕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纪念品?林知青对封建王朝还有所留恋吗?” “我没有!” 这一口大锅压下来,把林夕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周金星讥诮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但偏偏就是这样的态度,让林夕更加憋屈了。 果然,靠近女主会迎来不幸。 看到知青被村里人欺负,孙建国本想替林夕说几句,但刚张口,就被某人狠狠的踩了一脚。 “嘶~~~!” 孙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都逼出来了。 他对顾今安投去愤怒的眼神,就是这人踩的,他看见了!!! 顾今安一脸无辜:“你眼睛进沙子了?怎么还哭了呢?” 顿时,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 他连忙低下头,手动拉长衣领,把脸埋在了衣服里面,把眼泪蹭干。 身为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郑宇就坐在孙建国旁边,把对方这一系列举动看的清清楚楚,他不由嘴角抽搐,屁股往里挪了挪,想离孙建国远点。 一是担心被误伤,二是担心传染智商。 …… 拖拉机噪音很大,速度不快,就这么一路突突突突的到了镇上。 大家坐的屁股都发麻了,一下车就不断的捶打大腿和腰部,促进体内血液循环。 周红星和王小虎则是蹦蹦跳跳,来缓解麻意。 “小虎,走了,跟妈妈去供销社。” 林秀拉走了自己儿子。 “红星再见。” 自从周红星救了王小虎一次,这孩子对周红星的态度倒是友善了许多。 “小虎,再见!” 周红星也礼貌的跟王小虎道别,然后转身问周金星,“大姐,我们,去哪呀?” 周金星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先去医院。” 她要给母亲买药,止咳药。 “好哦。” 周红星没什么意见,来之前奶奶和大伯就跟他说了,一切听姐姐的。 “鸡安,再见!” 他挥着手,开心的跟顾今安道别。 顾今安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没有追上去,因为他来镇上也是有正事的。 界灵:“不是买吃的和穿的吗?” 顾今安瞥它:“忽悠小孩的你也信?” 界灵:“……那主人您要做什么?” 顾今安径直往邮局的方向走,“当然是寄信了,离家这么久,爸妈肯定很想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吟道:“正所谓: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是时候给我打钱了。” 家书整整三千字,卖惨叫穷占两千。 界灵忍不住吐槽:“主人,现在还是夏天。” 顾今安从善如流的改写诗词:“重火酷暑天,游子愁无钱。” 界灵:“……” 顾今安打了个响指,“go。” 邮局里,顾今安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版珍稀邮票,这几乎是年代文主角必买的东西。 “给我来十套。” 听到顾今安如此口出狂言,工作人员当场脸就黑了,“……一共只有七套。” “那全要了。” “你最多只能买三套。” “……行,三套。” 因为是限量发行,所以邮局里存货也不多。 第367章 顾今安摸了摸鼻子,他感觉自己被工作人员针对了,林夕后面也来买过邮票,那时候她买的是十二生肖,可没人跟她说只能买三套。 寄完信,顾今安溜达着出了邮局,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他走的很慢,路过国营饭店还吃了顿饭,顺便打包了一份红烧肉。 顾今安点评:“厨师手艺还可以。” 界灵:“不然人家能来国营饭店工作?” 顾今安:“但比不过我。” 界灵:“……这有什么可比的?您做饭的时间加起来,比人家年纪还大呢!” 顾今安摇头:“我第一个世界,厨艺就比他好了。” 界灵愣了一下,“第一个世界?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世界您抵押的是味觉吧?” “是味觉。” 顾今安笑了笑,语气颇为自豪道:“所以我还是有点厨艺天赋在身上的。” 一个没有味觉的人,硬生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可谓是天赋异禀! 谈话间,顾今安来到了供销社。 门口人不少,除了林夕,知青点的知青都在,还有林秀和王小虎母子俩。 他们几乎都已经买好东西了,手上大包小包的拿着,只有王倩还在纠结买什么颜色的布料。 刘茹建议:“红的吧,红的好看。” 王倩翻了个白眼,“我拿来做被套的,又不穿出去,好看有什么用?” 刘茹:“红的喜庆啊,我家里被套就是红色的大花布做的。” “家里?” 王倩扭过头,打量了她一眼,“那你现在的被套怎么是灰的?” 刘茹抿了抿唇,低声道:“灰的耐脏。” 王倩闻言,立马嫌弃的离她远了点,抬头对营业员说道:“我要那小碎花的,给我拿五尺。” 刘茹迟疑了一下:“五尺…会不会少了点?” 一般被套都是十二尺。 王倩皱眉:“三尺为一米,我拿五尺还少?” 她是按照自己身高来算的,一米六,刚好五尺,除去脑袋,还剩的有呢! 刘茹嘴角抽搐:“可你这是被套,不是被单啊。” 王倩:“……” 她动作顿住,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对啊,我做的是被套,被套是双层的。” 她立马改口:“再加五尺!这个布我一共要十尺!” 刘茹:“十尺……也不太够吧。” 王倩不耐的挥了挥手,“够了够了,肯定够了。” 见王倩不信自己,刘茹只好默默闭嘴。 这时,顾今安走了进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没啥想吃的,再看看布料,颜色有些过于喜庆了。 寻摸许久,顾今安才找到一块自己心仪的布料——军绿色。 他大手一挥,“这个颜色的布,我要十二尺!” 刘茹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顾同志,你也做被套吗?” 顾今安:“做什么被套?我做衣服。” 刘茹抹了把脸,诚恳道:“做衣服的话,十二尺有点多了。” 顾今安:“没关系,就当赠品送给裁缝了。” 裁缝? 刘茹顿时眼睛一亮,“顾同志,你找好裁缝了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找好,我、我可以……” 后面的话,她有些难以启齿。 本来就是奔着多余的布料来的,但毛遂自荐给一个男性做衣服,还是让她感到羞耻。 “找好了。” 男人平静的说道。 “……哦。” 如同一碰冷水直接浇了下来,刘茹心思瞬间落空。 付了钱和布票,顾今安思索了会儿,指着柜台里的糖果道:“每样给我称一斤。” 又指了指另一边的糕点,“每样给我称两斤。” “烟,两包。” “蛤蜊油,四盒。” 挥金如土,花钱如流水。 买了整整两大袋子,花出去将近七八十块钱,还有各种票,顾今安的购物强度把王倩和刘茹都吓到了。 王倩惊叹:“顾同志,你买这么多呢!” “嗯。” 顾今安没解释什么,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拎起袋子就往外走。 “还挺沉。” 他感觉手指被勒出红痕了。 界灵撇嘴:“谁让你买那么多!” 顾今安不理它,目光巡视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标人物。 “石同志。” 他走到石磊面前,微笑道:“能帮忙拎一下吗?” 石磊手上空空如也,只有衣服口袋鼓囊囊的,目测里面装了不少钱和票。 “没问题!” 面对舍友的求助,石磊毫不犹豫的把两个袋子都接了过来。 手上没了东西,顾今安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界灵啧啧道:“您是神清气爽了,石磊可就惨了。” 顾今安:“免费的负重锻炼,不好吗?” 界灵:“您准备让他拎多久?” “拎多久不取决于我。” “???” “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回村。” “……” 懂了,就一直拎着呗。 “主人,您的良心不会痛吗?”界灵发出真诚的疑问。 顾今安严肃道:“我从不做违背良心的事。” 界灵仔细端详男人的神色,震惊的发现他说这话居然是真心实意的! “对了,林夕去黑市了吗?” “去了去了。” “卖了多少钱?” “两万。” “准备连接她的空间。” “收到。” …… 另一边,刚从黑市出来的林夕眼神透着兴奋,快步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怪不得年代文里,主角总免不了跑黑市呢,这一趟下来,钱有了,票也有了,就连小金鱼,都收了好几条。 “滋滋……检测到穿越者信号……位面交换器请求连接,是否允许?” 突然,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林夕呆住了。 位面交换器? “!!!” 林夕瞳孔骤缩,难道她的金手指不止一个种植空间? 第288章 小星星 回村的拖拉机上—— 周金星疲惫的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周红星手上拿着一块糕点, 小口小口的吃着,衣服口袋里塞满了糖果。 一旁的王小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嘴里疯狂的分泌唾沫, 他快要被馋哭了。 但很可惜,周红星吃得过于认真,根本没注意到他渴望的小眼神。 最后王小虎他妈看不下去了, 不顾自己还在和周家姐妹闹别扭,端着架子开口道:“红星啊,你看你小虎弟弟一大清早的,就跟着我来镇上, 只吃了早饭, 中饭都没吃,现在饿得脸都白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就要学会分享, 你把你的糖果和糕点分一点给小虎吃呗!” 周红星下意识捂紧了口袋,小孩子总是护食的, 他不太乐意把吃的东西分享出去……可小虎跟他是好朋友呀,虽然以前也喜欢捉弄他,可当别的小孩欺负他的时候, 小虎就会把那些坏孩子赶走,而且自从他把小虎从井里捞起来后,小虎就再也没有捉弄过他了。 怎么办?星星好纠结啊!!! 顾今安把少年犹豫的小表情看在眼里, 心里觉得可爱,却又不舍得他继续为难, 于是伸手从袋子里摸出几颗糖,抛给了王小虎, 漫不经心的对林秀道:“星星的糖和糕点都是我给的,你找他要算什么?欺负小朋友吗?” 虽然林秀这人不太讨喜,但她儿子王小虎还是挺不错的,性格直率讲义气,是周红星难得的玩伴。 林秀对城里来的知青还是有几分顾忌的,当即讪讪的笑了笑,把儿子抱紧了。 王小虎没第一时间剥糖纸,而是对着顾今安大声道:“谢谢叔叔!” 顾今安愣住,“你叫我什么?” “叔叔啊!” 王小虎美滋滋的吃着糖,丝毫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顾今安顿时觉得糖白给了,语气不善道:“你多大了?” 王小虎现在对这位和蔼的知青叔叔是有问必答,“十二岁!” 顾今安指了指自己:“我,十九岁。” 王小虎真诚的夸奖:“叔叔,你好年轻啊!” 顾今安:“……” “噗!”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今安目光扫过去,发现偷笑的竟然是石磊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看来是活干得少了,居然还有心情笑?! 界灵挺同情石磊的,为他辩解:“人家拎了两个小时的东西,累了嘛,放松一下。” 顾今安幽幽道:“胡说,石头人怎么会累呢?” 刚到知青点那会儿,除了孙建国这个农活老手,以及顾今安这个摸鱼的,其他人都累得要死,只有石磊,精力充沛,干了一天活,睡觉前还有心思写日记,手一边抖,一边写。 第368章 界灵:“每天坚持写日记,只能说明他这个人自我约束能力很强,不代表他不累。” 顾今安:“放屁。” 如果他没看石磊的日记,说不定就真信了。 可有一天,那本黄中带红的日记本掉到了地上,他好心捡起来时,不小心瞄了一眼。 就那一眼,颠覆了他对石磊的认知。 【五月二十一日,晴】 【今天除草,好累。】 【五月二十二日,大晴】 【又除草,累。】 【五月二十三日,晴】 【除草中……被虫子咬了一腿包。】 【五月二十四日,多云】 【换地开荒了,还是累!】 【五月二十五日,阴】 【开荒挖土中……羡慕顾同志!】 【五月二十六日,阴】 【日常羡慕顾同志。】 【五月二十七日,多云】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 【五月二十八日,晴】 【啊,嫉妒顾同志!】 【五月二十九日,大晴】 【他奶奶的,怎么还不下雨啊!!!】 内容简短,每篇日记,不超过二十个字,可就这几个字,石磊每天磨磨蹭蹭写了将近半个小时。 顾今安合理怀疑他就是为了熬夜不睡觉。 这个闷骚又蔫坏的小子,也就看着老实了。 下午的阳光不怎么灼热,顾今安打了个哈欠,往里靠了靠,准备小憩一会儿,阖眼前,他瞥了一眼林夕。 只见她闷不吭声的坐在角落里,脸色难看,嘴唇发白,双手搭在膝盖上,紧紧的抓着裤子,像是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比起刚从黑市出来的志得意满,她现在身上明显多了一丝颓废之气。 也不怪她,任谁被坑了一大笔钱,都会这样的。 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位面交换器,把她坑惨了。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另一个金手指终于降临了,激动的差点笑出声来。 位面交换器诶! 她穿书前看的小说不少,但凡有位面交易的剧情,主角都注定会走上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末日位面的炫酷异能! 星际位面的超高科技! 修真位面的修行功法! …… 随便一个,她就能起飞了。 可当林夕正式链接位面交换器后,她发现这个“金手指”过于精简了。 首先,链接的位面只有一个,叫九州,类别是修真。 这个她理解,新手嘛,能免费链接一个位面就不错了,再说了,这是修真世界诶,期待值直接拉满! 其次,这个交易方式并不是双方协商交易,而是有个交易行,卖方可以自由上架货物,自由设置价格,买方不能讨价还价,交易行虽然不能保证价有所值,但能保证商品介绍都是真实的。 另外,没有售后服务,也没有退货渠道,买不买随你,吃亏了没人理你。 位面交换器,一个高贵冷艳而又方便快捷的交易系统。 最后,因为各个位面货币不同,所以需要先充值,将货币转换为积分,才能购买。 充值数额一万起步。 这个让林夕有点犹豫,但也就犹豫了三秒不到吧,毕竟她现在赚钱太轻松了,去黑市跑一趟,就两万到手了。 于是林夕看了看“九州位面”上架的货物,不多,只有三件。 【阴阳镜】 【商品介绍:一面能看到鬼的镜子。】 【售价:两千】 【乾坤袋】 【商品介绍:一个永远也装不满的袋子。】 【售价:五千】 【混元功】 【商品介绍:强身健体适用性功法。】 【售价:一万】 林夕看的眼睛都直了,阴阳镜就先不说了,估计跟照妖镜差不多,能照鬼的。 那个乾坤袋,看商品介绍,不是妥妥的储物袋嘛! 还有那个混元功,一听名字就很高大上啊! 买了,全买了! 林夕果断充了一万七,然后把交易行里的三件货物全秒了。 【本次交易结束,欢迎下次再来。】 几乎是她刚付完钱,位面交换器就下线了,只留下一个刺啦刺啦的雪花屏。 林夕有些担心,这不会是一次性金手指吧,不过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验货! 最先拿出来的是她最期待的功法—— 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修真界功法不是应该用玉简吗?算了,估计是最基础的功法吧,用不上玉简。” 林夕自我安慰一番,打开了小册子。 只见里面是画工不错的招式图,只是那招式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她思索良久,终于想起来了。 “这就不是公园里老头儿老太太练的太极吗?!!!” 林夕简直要疯了,一万块钱啊,就买了本太极?如果真是武侠小说里的太极也就罢了,可这商品介绍写得明明白白,只能强身健体! 她强忍着怒气,拿出了“乾坤袋”。 此时,她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果不其然,永远装不满的袋子,原来指的是破了个大洞的袋子。 林夕脸色铁青,取出了最后一件货—— 阴阳镜。 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或许唯一的亮点就是镜面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鬼”字吧。 呵呵,果然能看到鬼呢。 林夕彻底崩溃了。 她明白自己是被“九州位面”的奸商给坑了。 但她没有怀疑位面交换器。 因为商品介绍确实所言非虚。 只怪她太年轻,不知人间险恶,被骗了而已。 林夕的满腹怨气,直到回了知青点,都没散干净。 …… 顾今安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大摞钱,不禁感叹道:“钱真好挣啊!” 界灵刚从外面溜回来:“主人,我听到林夕骂你奸商了。” 顾今安眯着眼,惬意道:“她骂由她骂,老树开新花。” 界灵:“老树?” 顾今安故作忧郁,“是啊,我已经是叔叔辈的人了。” 一想到王小虎叫他叔叔,顾今安就忍不住磨牙。 等他当了老师,非得给王小虎布置双倍的作业不可! 王小虎:危。 …… 作为一名合格的gai溜子,顾今安吃饱喝足,准备出去遛弯。 刚出门,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哦嚯,石磊同志,你要的雨来了。 顾今安转头一看,那家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今安挑眉:“你不喜欢下雨?” 石磊唉声叹气的说道:“喜欢啊,可这雨不该今天下。” 懂了,今天不用干活,下雨没用。 顾今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开点,万一这雨下一晚上,明天还在下呢?” 石磊的表情更加幽怨了,“那我们就更惨了。” “嗯?” “村子本就地势低,这么大的雨,下一晚上,田里地里都要受影响,估计刚播下的菜种发芽率会很低,还有,新打的井也不能用了,又得去挑水。” 顾今安总算明白他的怨念从哪里来的了。 下雨会影响井水,尤其是暴雨遇到新打的井,暴雨过后,那井水可不是一般的混浊,只靠静置是不行的,必须得经过过滤。 而之前挑水,石磊找孙建国和郑宇帮忙了,所以这次,他还得挑水,把人情还回去。 顾今安啧了一声,这是什么品种的倒霉鬼啊?好不容易盼到下雨了,偏偏是暴雨,还在不干活的时候下。 “地里种的什么菜啊?” “香菜。” “夏天能种香菜?” “能啊,香菜耐旱,怕涝。” “那有不怕涝,还适合在六月种的菜吗?” “有啊,空心菜可以直接种水里、油麦菜喜水、苋菜耐水涝……这些都能在六月份种,而且长得快,耐高温。” 顾今安诧异的看了眼石磊,这小子,有两下子啊,不是学数学的吗?怎么对农业也了解的这么清楚? 石磊腼腆的笑了笑,解释道:“家里爸妈喜欢在花盆里种菜。” 本来是种花的,但种啥死啥,最后干脆换成了菜。 你还别说,菜真的活了! 石磊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母亲在花盆里种了一株玉米。 长的贼快,虽然营养不良,杆子很细,但仍顽强的结出了香甜的果实。 作者有话说: 要高考了,祝所有学子高考顺利! 第289章 小星星 因为下了暴雨的缘故, 顾今安没能逛gai成功。 天色暗沉,狂风呼啸。 知青们聚在一起,点着小油灯, 说得起劲。 顾今安散漫的斜靠在椅子上,双腿盘起,用一只手撑着脑袋, 百无聊赖的听着一群人高谈论阔。 第369章 郑宇:“我给大家朗诵一首诗吧!我自己写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的念道:“啊~乌鸦,黑色的乌鸦!” “你为何在深夜里展翅高飞?” “大抵是因为你想融入这无边的黑幕吧!” “……” 王倩被他充沛的感情感染了,“好!我也来朗诵一个!” “一朵绽放在清晨的玫瑰~” “她的颜色是那么的娇媚!” “可她的刺又是那么的让人心碎!” “……” 这群人里, 郑宇和王倩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社交恐怖分子了, 全场气氛担当,酸了吧唧的诗念了一首又一首,丝毫不觉得尴尬。 而石磊,则是承担了捧场的戏份, 每念一首诗,他都鼓一次掌, 全神贯注,专心致志,仿佛那诗是李白写的一样。 林夕和孙建国是点评组, 时不时的发表一下看法,深入分析一下。 刘茹是透明组,她话很少, 感觉有点闷。 最后,顾今安—— 妥妥的吃瓜组。 他不发言, 只看戏。 悠然自得,其乐无穷。 奈何有人看不惯他这副悠闲的样子。 林夕:“顾同志有什么诗歌想要跟我们分享吗?听说顾同志是京市人, 想来应该才华出众、文采斐然,不如也念一首自己写的诗吧!” 屋内气氛瞬间冷凝。 顾今安懒懒的撩起眼皮,嗤笑一声,“好啊。” 他单手支起身体,用非常平淡的口吻念道—— “世有千般丑,尔当属第一。” “真金由火炼,难以炼人心。” 林夕:“……” 这什么意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骂了。 顾今安欲盖弥彰的解释:“别误会,不是说你,讽刺人性而已。” 林夕:我信了你的邪!这狗币反派就是在骂她吧?! 这首骂人诗一出,场上气氛彻底尬住了,就连郑宇和王倩都带不动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石磊打破僵局。 “那个……鄙人不才,也诗兴大发了。” 说着,他站起身,高声道:“今宵欢聚短,别时旧梦长。且斟余生一斛酒,缓缓倾注满心伤。” 石磊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正所谓,相识就是缘分,大家从天南地北来,能聚到一处不容易,希望我们能珍惜现在的时光,奋发向上,埋头苦干!” 说完,他握紧拳头挥了挥,做出加油打气的动作,顾今安仿佛听到背景音乐里响起了一声激情满满的“奥利给”。 “好!石同志说的好!” 老大哥孙建国是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 不得不说,石磊的话,说到孙建国心坎里去了,尤其是那最后八个字,“奋发向上,埋头苦干”,这不就是形容他的吗? 他有些感动,万万没想到,石磊才是他的知己啊! 早知道,他就不跟郑宇睡一屋了。 那小子,一身的臭毛病,袜子不洗,被子不晒,有时候牙都不刷就出门。 邋遢点也就算了,孙建国还能忍,可偏偏他晚上还熬夜,翻来覆去不睡觉,就躺床上说闲话。 然后第二天,孙建国和他一起顶着黑眼眶去地里干活。 这早睡早起是好习惯,可晚睡早起就是要人命了。 孙建国这段时间,明显感觉自己有点力不从心了,不仅犯困,说话还有些气虚。 所以,如果能换个舍友,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他当即找石磊暗示了一下,具体内容如下—— “咳咳,石磊同志啊,你最近和顾同志相处的怎么样?” 石磊一时摸不清他什么路数,谨慎道:“还好。” 孙建国眉头紧皱,“怎么能还好呢?这些天顾今安同志的行事作风,我都看在眼里,不仅好逸恶劳,还不服从组织的安排,这放在过去,妥妥就是地主家少爷的做派!我严重怀疑他爸妈是资本家!” 石磊瞳孔骤缩:“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我问过顾同志了,他家世代为农,根正苗红!” 当然没问过,但不影响石磊扯旗子。 孙建国严肃道:“他有可能是骗你的!” 石磊:“……” 不,其实是我骗你。 孙建国大义凛然道:“石磊同志!我郑重的告诉你,一间屋子是不能住两个阶级的!你和顾今安同志不是一路人,需要早做打算。” 石磊大概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装傻道:“大蒜?我不爱吃大蒜。” 孙建国:“不是大蒜,是……” 石磊:“啊!雨好像停了,我去外面看看!” 孙建国:“……” 顾今安耳聪目明,他将孙建国和石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想换舍友? 呵,门都没有。 对于孙建国这个人,顾今安其实没多大的恶感,他被当下的大环境影响的太深了,深到他忘却自己的本性,努力的去贴合这个时代的正统思想。 勤劳、节俭、积极、奉献…… 顾今安能从他身上,看到整个时代的缩影。 有好的,有坏的。 有值得歌颂的,也有需要修正的。 顾今安相信孙建国这样的人,不是特例,在这片土地上,还有成千上万个像孙建国这样随着时代浪潮跌宕起伏的人。 他对其不做评判,只希望无论何时何地,这些人都能够勿忘初心。 不辜负自己的满腔热血,也不放弃自己的青云之志。 成为这个时代,真正的知青。 …… 夏天的雨,来的猛烈,去的安静。 晚上,大家伴随着雨声入眠,早上醒来,就发现雨已经停了。 “雨停了,该去逛gai了。” 顾今安走出知青点,脚踩在门口的青石板上,积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界灵:“主人您今天不打猪草了?” 顾今安:“我什么时候打过?” 界灵:“那您不还得去雇人帮忙打吗?” “说到雇人……” 顾今安看了眼碧蓝如洗的天空,思索道:“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将这件事交给星星。” 界灵惊讶:“周红星?您要让周红星去打猪草?” 顾今安无语,“是雇人这个活儿!” “我把钱放在星星那里,要是有小孩愿意帮我打猪草,就去找星星拿钱,这样既能锻炼星星的能力,又能给我减轻负担。” 负担?雇人干活能有什么负担? 虽然对顾今安的说辞感到无语,但界灵还是精准领悟了自家主人的意思,就是找个管事的呗,并借此机会调教一下周红星。 不过它还是怀疑,“……周红星能行吗?” 不是它瞧不起周红星,而是事实确实如此,一个心智只有三岁的孩子,能把事办好吗?估计钱都看不明白吧。 “放心,我会教他的。” 顾今安信誓旦旦。 …… 周家。 周红星还在学认字。 他蹲在地上愁眉苦脸,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 周银星站在旁边,表情很严厉:“教你这么多天了,自己的名字怎么还不会写呢?” 周红星仰起头,大声道:“星星,会写!” 周银星冷漠:“但你笔画顺序错了。” 周红星咬着嘴唇,固执道:“字,是对的。” 周银星点头:“确实,字是对的。” “但字对,不代表人写得对!” 身为一名合格的姐姐,她在教自己弟弟识字的时候,必须要求严格,不仅字要对,笔画顺序也要对! 对此,周老太太有不同的看法。 “字对了不就行了,那么死板干嘛?” 周银星蹙眉,认真道:“这不是死板,这是正统。” “正确的笔画顺序可以让小弟明白汉字的框架结构,有利于把字写工整,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让他自己随便写,那将来他的字也会变得歪歪扭扭、毫无筋骨。” 周银星自己的字是极好的,她没有刻意练字,但写出来的字就是很好看,横撇竖捺,美观端正。 老太太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听二孙女这么说,也就不做阻拦了。 于是,周红星就在周银星的严厉教导下,一点一点的颓了。 顾今安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颗黯淡无光的小星星。 “星星,过来!” 他朝着周红星招了招手。 周红星眼睛一亮,立马扔了小木棍,噔噔噔的跑去开门了。 “鸡安!” 他非常高兴,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顾今安熟练的抓了把糖给他,与他好好续了会儿“旧”,然后才拉着他说起正事。 周红星张大了嘴巴:“管、管钱?” 第370章 顾今安:“对。” 周红星紧张起来,“管多少?” 顾今安竖起两根手指。 周红星猜测:“两分钱?” 顾今安轻轻摇头。 见状,周红星如临大敌,“两、两毛钱?!” 顾今安还是摇头。 周红星猜不出来了,急切道:“到底…是多少呀?” 顾今安:“两块钱。” “每个星期两块钱。”他补充道。 周红星:“!!!” 小星星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止了,两块钱,这是多么大的数额啊! “不、不行!管不好,会丢的!” 反应过来后,周红星自觉不能胜任,连忙拒绝。 顾今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道:“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周红星沮丧道:“可我,不会算数。” 他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要掰着手指头,算好一会儿。 之前在学校里,陈老师就说过,算数不好的人,是管不了钱的。 顾今安看出小朋友的不自信,夸下海口道:“算数很简单的,我三…七天教你学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一个月教你背会九九乘法口诀表!” “一年让你数学考满分!” 周红星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迷迷糊糊就点头答应了,等他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称呼已经改口了。 “星星同学,明天小树林见,记得准时上课哦!” “知道了,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290章 小星星 “终于摆脱了鸡安的称呼。” 顾今安大松一口气, 他实在不想听到小星星用他清亮的小嗓音喊他鸡安了。 现在,他是小星星的老师。 小树林里,周红星和顾今安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加一等于几?” “……二!” “回答慢了, 下次要一口答出来,不要犹豫,错了也没有关系。” “嗯嗯!” “一加一等于几?” “…二!” “还是慢了, 一定要脱口而出,知不知道?” “知道!” “好,再来,一加二等于几?” “二!” “错了。” “啊?” “星星同学, 注意力要集中啊!” “……我知道了!” “那我们继续。” “好!” 不得不说, 顾今安的教学氛围很好,周红星神采奕奕,完全没有之前学习认字时的痛苦。 因为他知道,老师不会骂他, 就算错了,也会对他微笑。 就在这你来我往、一问一答中, 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顾今安已经下乡半个月了。 就在前天, 林夕搬离了知青点,和王倩大吵了一架。 “刚轮到你干活,你就要搬走是吧?林夕,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算计呢?” 王倩一脸鄙夷,语气冷嘲热讽。 林夕也不是好惹的, 她虽然立了个人美心善的人设,但真要欺负到她头上, 她也会强势反击回去。 “我搬出去是因为要盖自己的房子,你说我算计,那你也可以为了不干活花钱盖房子啊!”她冷笑道。 王倩直接脱口而出,“我有病啊花钱盖房子?” 林夕抬起下巴,“那不就得了,谁会钱多烧的慌,只是为了不干活就盖一间新房子呢?” 王倩嘴硬:“谁知道你是不是人傻钱多?” 林夕看出她的外厉内荏,缓了缓语气,道:“王同志,这事真的只是凑巧,刚好轮到我干活的时候,家里人给我寄来了钱,不然就算我想搬出去,也有心无力啊!” 家里人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给她寄钱,她是登报与父母断绝了关系,才被允许下乡的。 林夕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轻柔的说道:“而且,我搬出去住对你和刘茹也有好处不是?你看我那间房不就空出来了吗?” 王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青点里一共四间房,她们女同志分了两间,林夕是一个人住一间的,她搬出去,不就代表自己能单住了? 想到这里,王倩心情大好,看到林夕火气也没那么大了,但她还是不爽的嘟囔道:“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一个人住一间!” 林夕眸光微暗,她真是受够了和这些人住在一起了,王倩高傲没脑子,刘茹内向胆子小,郑宇自私又好色,孙建国刻板爱说教,顾今安、顾今安……贪财、抠门、毒舌、懒惰、冷漠。 她无数次想和顾今安打好关系,可都失败了。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影响了原本的剧情发展,顾今安居然和周家那个傻子关系亲近了起来! 林夕心中不由暗恨,这反派太不识好歹了,她等着看他将来的笑话! …… 这天傍晚,何小芸从镇上回来,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被人踩了一下,在她新买的小皮鞋上留下了半个丑陋的脚印。 踩她鞋子的是村里大队长王传友的老婆——周慧,一个颇有些蛮横的妇女。 她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何小芸的鞋子,倒打一耙道:“哎呀小芸,你走路当心点啊!” 何小芸:“……” 想到这人一贯的行事作风,何小芸也不想跟她一般计较,没说什么就走了。 隐隐约约还听到身后周慧抱怨的声音,“没礼貌……” 何小芸深吸一口气,打算去河边把皮鞋擦洗一下。 “善意提醒一下,下次从镇上回来,别一个人走河边哦。” 突然,她脑海中响起了那位顾知青曾说过的话。 “别一个人走河边……” 何小芸低声重复,脚步不知不觉停住了。 她有些迷茫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河流,美丽的夕阳倒映在河面上,晚霞与水光交汇,形成了一副极美的画卷。 但何小芸却瑟缩了一下,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脑后幽幽升起,冰冷、诡谲,前方的一切都仿佛是诱骗猎物掉进去的血盆大口,只待你踏错一步,就会被吞入腹中,尸骨不全。 何小芸脸色苍白,她想,鞋子什么时候都能擦干净,不去河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命运的分岔路口,她听从了自己心里的声音,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转身往村口跑去。 随着何小芸的身影消失不见,河边憋着一肚子火的小混混王胜苟,也遇到了将要影响他一生的阴影。 顾今安一个手刀精准击晕了他,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缝补衣裳的针,这是他从周家顺来的。 界灵好奇:“主人,您要干嘛?” 顾今安像转笔一样,灵活的转着细小的针,他微微翘起唇角,“送这位王姓友人一件终身难忘的礼物。” 说完,他就朝着王胜苟的脑壳狠狠的扎了下去! 界灵:“!!!” 如果界灵有汗毛,那此刻一定都竖了起来。 “主人,您不会把人扎死吧?我记得有本书上说过,人体有很多死穴……”界灵有些紧张。 顾今安淡定的一批,扎针的手稳如老狗,从容不迫的在王胜苟身上扎了整整三十七针。 “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大夫,但还是跟明夷学过几年施针技巧的,不会扎死人。” 界灵磕磕绊绊的问道:“那、那扎完针之后,这人会、会怎么样?” 顾今安挑了挑眉:“倒也不会怎样,只是不举而已。” 界灵:“不举!!!” 顾今安:“偶尔还会心悸,体虚,多汗,然后……隔三差五做噩梦,梦里他会代入上一世何小芸的视角,直面自己的丑陋与邪恶。” 界灵:“……” 听完,它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怎么,你同情他?” “当然没有!!!” 界灵坚决否认自己同情一个强|奸兼杀人犯,它只是觉得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王胜苟还不如死了呢,毕竟长痛和短痛,选哪个大家都清楚。 顾今安站起身,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傍晚时分的霞光笼罩在他身上,给他淡漠的神情添加了一丝神秘与圣洁。 “其恶不赦,其罪当诛。” 哪怕这一世还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不能用自己的原则去赌一个强|奸兼杀人犯良心未泯。 有些人,不是你给他机会,他就能当好人的。 所以,哪怕已经提醒过何小芸,他还是亲自过来了。 上一世何小芸死了,王胜苟被枪毙,但事情却迟迟没有落幕。 村里不知为何谣言四起,说何小芸不是正经姑娘,天天打扮的妖妖娆娆,是故意勾引男人的。 王胜苟家里人更是天天到何小芸家门口叫骂,说他们养出了一个婊子。 这件事整整持续了半年,才消停下来。 第371章 对此,林夕心有愧疚,她觉得是自己改变了剧情,所以何小芸替她承担了原本的命运。 只不过愧疚归愧疚,后悔却是不可能的,人性本就自私,为了摆脱王胜苟,她必须采取行动,哪怕这次的行动害死了一个无辜少女。 或许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又或者是真心想做些什么,林夕纠结了很久,最后在王盛军的帮助下,在村小学新办了一个女子培训班,教导她们防狼术,想让她们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避免重演何小芸的悲剧。 对此,她是这么说的—— “我无法砍断每一只摘花的手,就只能想尽办法,让花朵长出刺来。” 界灵感慨:“林夕总算做了一件像样的事,倒也不愧她女主的身份了。” 顾今安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为什么一定要让花长刺呢?” 界灵一时没听清,“什么?” 顾今安目光幽静的看向远方的天空,那里有一只白色的鸟飞过,它形单影只,却依旧自由展翅。 他淡淡道:“这和不让花开,本质是一样的。” 界灵有些懵逼:“这、这怎么会一样呢?” “不都是在防守来自外界的威胁吗?” 顾今安的视线一直在那只白色的鸟身上,他云淡风轻的说着,“我举个例子,不让你穿漂亮的衣服,和让你随身携带锋利的匕首,你选择哪个?” 界灵:“……” 对不起,它一个都不想选,锋利的匕首,伤到自己怎么办? “后世很多人建议女性学习防狼术,但却没多少人建议男性不要伸手,我们真正要做的,是给加害者施以限制,而不是让受害者失去自由生长的权利。” “每朵花都有自己的个性,柔软或坚强,美丽或粗犷,孤傲或灿烂,要求她们长出刺,就像要求每一只鸟都长出锋利的爪子一样,但我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有些鸟,有些花,她们生来就是脆弱的。” “美丽无罪,难道弱小就有罪了吗?” “玫瑰长出了刺,那她就能避免被摘取的命运吗?不,她迎来了剪刀。同理,面对高傲的雄鹰,训鹰师会给它们拴上脚扣,通过熬鹰的方式去其野性,直到它们变得乖顺。” “自己努力变强,是一件好事,但不应该是这个社会要求的。” 顾今安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叫作一切的悲剧,都是源于当事者的无能。 不少年轻人将其奉为真理。 但如果你把这句话剥开,看清里面的本质,就会发现这依旧是一句披着华丽外壳的受害者有罪论,只不过把“自己有罪”,变成了“自己无能”罢了。 家人得了不治之症死了,是因为你无能吗?也对,如果你是一个强大的医生,说不定你就能治好家人的病了。 爱人过马路被车撞死了,是因为你无能吗?也对,如果你是一个强大的修士,说不定你就能让时间倒流,让爱人死而复生了。 但,现实往往是无奈的,话本里的主角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爆种,反派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黑化,而现实中的普通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就只能极度愤怒。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很多时候,你遭遇的不幸,不是因为你无能,而是因为你真的不幸啊。 所以,为了减少这种不幸—— 顾今安捏着手里的那根针,若有所思道:“……最好的办法,果然还是应该废掉猎人的那杆枪么?” 界灵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它干笑道:“所以,这就是主人您让王胜苟不举的原因?” “当然不是。” 顾今安面不改色的把针别在自己的袖子上,抬脚往村里的方向走,语气肯定的说道:“我只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 仅此而已。 前世事,前世毕。 今生你遇到我,合该你命中有此一劫。 作者有话说: 第291章 小星星 最近, 村里发生了一件稀奇事。 湖光大队有名的二流子王胜苟失踪了被人发现昏倒在河边,像猪头一样鼻青脸肿,衣服头发湿答答的黏在一起, 身上全是被蚊虫叮咬后的囊包,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王胜苟的母亲哭天喊地的扑上去,叫醒了自己的儿子, 可王胜苟却跟瘫了一样,关节处使不上力,动一下就疼得哎哟哎哟叫。 这下,王母开始担心了。 大队长叫了几个人把王胜苟抬起来, 送去医院, 做了一系列检查,最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人没瘫。 坏消息:不举了。 王胜苟如丧考妣的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一段时间,村里到处都是关于他不行了的言论,无论他走到哪里, 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异样而隐蔽的目光跟在他身上, 让他如芒在背。 这样的日子久了,王胜苟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一旦看到有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就疑神疑鬼的认为他们是在嘲笑自己,然后用阴森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吓得那些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都说软的怕硬的,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 愣的怕不要命的。 现在王胜苟的状态,就有点像不要命的。 故而村里人都非常默契的远离了他, 就怕他突然想不开冲上来发疯。 一时之间,王胜苟竟成了湖光大队的无冕之王。 直到有一天,王小虎这愣孩子走路不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王胜苟。 说起来,他俩都姓王,属于同一个宗族,按辈分,王小虎还得喊王胜苟一声苟叔呢。 不过王胜苟向来不讨村里孩子喜欢,他们都被父母命面提耳离王胜苟远点,免得被带坏了。 林秀就曾多次这样提醒过自己儿子。 所以看到王胜苟,王小虎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跑。 “撞了老子就想跑?” 王胜苟已经憋了好多天的气了,今天终于逮着一个送上门的出气筒,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放过。 于是,王小虎逃跑失败。 他奋力挣扎着…… “啊你放开我——!” 王小虎一个推搡,直接把王胜苟推倒在地,跌了个屁股墩! 王胜苟坐在地上还有些懵逼,他怎么就倒了呢?王小虎那小牛犊子力气这么大?林秀那娘们都给孩子喂了啥啊? 他一脸怀疑人生的想爬起来—— “嗷嗷嗷!腿抽筋了,抽筋了!!!” 王胜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地里干活的人放下手中的农具,疑惑的抬头望天。 奇怪,大白天的,谁家的狗在叫? …… 王胜苟终于发现了,他现在体质非常糟糕,十一二岁的小孩都能上来给他一大嘴巴子,而他……堂堂七尺男儿,竟没有丝毫招架之力,一推就倒。 简直奇耻大辱! “啊啊啊!” 他悲愤欲绝的大吼一声,拐着他那条抽筋的腿踉踉跄跄的跑了。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湖光大队。 “看那小子整天沉着张脸,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嘿嘿,他不是早就不中用了么?” “对,医院里开了诊断书的,哈哈哈哈!” 一群下工回来的村民聚在一起,眼神猥琐,默契十足的笑了起来。 …… 王胜苟从此闭门不出,在没有手机电脑的情况下,成了七十年代的“宅男”。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个月,入秋了。 这天,村里突然热闹起来,大队长一家叫了拖拉机,急匆匆的往镇上跑,原来是家里的儿媳妇要生了。 大队长王传友有两儿一女,大儿子王泰民,今年三十岁,老婆周兰为他生育了一子一女,现在怀的是第三胎。 二儿子王盛军,入伍参军去了,现在还没结婚。 小女儿王莹莹,十八岁,去年高中毕业,因为没在镇上找到工作,也不想下地干活,就一直闲置在家。 原剧情里,何小芸出了事,计分员的活儿就空了出来,大队长当机立断,叫自己女儿补上了空缺。 虽然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工作,但也聊胜于无。 后来,林夕为了讨好大队长一家,常常带王莹莹去镇上,要么看电影,要么逛商场,花销全她包了。 王莹莹简直爱死自己这位未来的二嫂了,长得好,性格好,出手还大方。 嗯,重点,出手大方。 界灵:“我也喜欢大方的,嘿嘿。” 不过,说起王莹莹,顾今安还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与他有关的事—— 王莹莹垂涎他的美色。 顾今安作为下乡男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几乎是刚来,就被王莹莹看上了,不过人家好歹是大队长的女儿,一边觊觎,一边矜持,从来没主动和顾今安搭过话,只是每当顾今安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时候,她总会瞬间调整自己的形象,收腹提臀、昂首挺胸、轻声细语,双手合并置于身前,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努力展现自己最完美的样子,希望能让顾今安刮目相看。 第372章 只可惜,她这一通操作完全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顾今安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吗? 他从来不看重女人的外表,他只爱钱。 “主人,那女人太肤浅了。” 界灵愤愤不平道,“居然只看重您的脸!” 顾今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方道:“没关系,只要不是看重我的钱就行。” 界灵难以置信:“钱比脸重要?” 顾今安瞥了它一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居然把钱跟脸放在一起比较?脸每个人都有,且只能拥有一张,可钱就不一样了,钱多多益善,有人穷,有人富,有人越来越穷,有人越来越富,充满了未知与挑战,跟脸这种生下来就定了型的东西能放在一起比吗?” 界灵:“脸定型了,可以去整容啊。” 顾今安:“整容不要钱吗?” “……” 界灵顿时哑口无言。 顾今安眼眸深邃,语重心长道:“我现在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通过我的智慧和汗水换来的,它们象征着我艰苦奋斗的精神,具有独特的意义,这是脸不能比的。” 听到主人这么说,界灵想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 “对了,林夕前天又去了一趟黑市,小赚三万,你去把位面交换器链接一下。” 顾今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界灵道。 界灵:“……” 它扭头看了一眼表情古井无波的男人,心想你的智慧与汗水呢?被狗吃了? “还不快去?” “好嘞!” 界灵虽然有时候不怎么靠谱,但对于顾今安的命令,还是很服从的。 半个小时后,它带着三万块钱回来了。 顾今安:“她又上当了?” 界灵挠了挠头:“嗯,三万买了颗洗髓丹。” 顾今安倒抽一口凉气,“那她不得拉死?” 界灵老实巴交道:“吃了是会拉屎。” 顾今安:“……你怎么平舌音翘舌音不分?” 界灵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顾今安想了一下,好像是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过程,一个是结果而已。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上当了吧?” “是。” 顾今安啧啧,“赌徒心理,就是九分贪婪,一分侥幸。” 林夕被骗了这么多次,难道她猜不到洗髓丹大概率是假的吗?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是真的呢?那她就赚大了。 人总是会被那个“万一”牵引心神。 顾今安感觉自己就是钓鱼界的大佬,而林夕就是那条反复上钩的鱼。 拜林夕所赐,顾今安现在身怀十万巨款,距离亿万富翁只差亿点点了。 “靠女主发家致富,可真爽啊。” 顾今安稍微感慨了一下,就转身去周家找周红星了。 “星星,我来了!” “老师!” 周红星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脸上还留着锅灰。 “你家这个点做饭?” 顾今安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离饭点还远着呢。 周红星眼神游离,灰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心虚,他低下头,对着手指道:“没、没有做饭。” “那你干什么去了?把自己弄成了小花猫?” 顾今安抬手擦去少年脸上的黑灰。 周红星嗫喏:“生火……” 顾今安挑眉:“光生火,不做饭?” “这不是拜你所赐么?跟他讲什么钻木取火的故事,从昨天起,他就蹲在灶台旁边徒手搓火了。” 不等周红星开口,二姐周银星就缓步走了过来,语气凉凉的说道。 “徒手?” 顾今安皱眉,当即抓起周红星的手查看。 果然,小星星的手红通通的,有些地方已经磨破皮了。 “不是有火柴吗?为什么还要钻木取火?”他问。 周红星抿唇不语。 一问到关键处就沉默,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今安认真道:“回答我,星星。” 周红星对上他的视线,心里莫名慌张,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 顾今安掐住他的下巴,“松嘴,不许咬。” 周红星随着他的动作,张开嘴,露出一小截粉红的舌尖,以及嘴里的半颗糖。 顾今安:“……又吃糖?” 周红星顿时挣开他的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边,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顾今安:“大前天刚给你讲的掩耳盗铃的故事,忘了?” 周红星把手放下,乖巧道:“没忘。” 顾今安叹气:“今天先不追究你偷吃糖的事。” 周红星露出喜色,只是这点喜悦还没成型,就被男人下一句话打散了。 “说吧,为什么钻木取火?” 周红星小声道:“老师说的……” “你说的?”周银星诧异的看向顾今安。 顾今安立刻否认:“我没说。” 周红星慢吞吞的说完后面的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顾今安愣了一下,“……这个我确实说了。” 周银星狠狠的瞪了顾今安一眼。 顾今安觉得自己有点冤:“但我没叫他检验钻木取火的真理啊。” 周银星冷漠:“那你让他检验什么真理了?” 顾今安脱口而出:“揠苗助长!” 周银星的表情更加冷漠了,“所以之前红星拔菜园里的菜,是你教的?” 顾今安:“……” 他努力解释:“香菜老了就不好吃了,就得趁还嫩的时候吃……” 周银星指向门外:“不送。” 别以为她忘了,红星拔完香菜的当天下午,这人就拎着一刀肉过来吃饭了。 第292章 小星星 “今天, 教你唱一首歌。” “什么歌呀?” “叫小星星。” “小星星!跟星星,名字一样!” “对。” 男人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少年目光清澈,看向男人的时候专注而明亮, 像极了歌里唱的小星星。 气氛正好的时候,总会有不合时宜的存在冒出来。 比如—— 界灵:“主人,你跑调了。” 顾今安盘膝坐在那里,衣服上沾了草叶, 衣领大开, 露出锁骨和白皙的胸口,没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半眯着眼睛懒洋洋道:“这首歌现在还没被创作出来,我唱什么调, 它就是什么调。” 界灵考虑的比较全面,“万一周红星在林夕面前唱……” 顾今安反问:“你觉得林夕会知道《小星星》是几几年创作的?” 界灵:“额……” 不说林夕, 后世大街上随便拉人问,都没几个知道《小星星》具体是什么时候被创作出来的吧? 界灵顿时放心了。 “老师,有水…滴我脸上了。” 周红星仰头望天, 黄豆大小的雨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下雨了,回家吧。” 顾今安拍拍屁股站起来,随手捞起旁边的伞, 撑开。 周红星看了眼男人手上的大黑伞,好奇道:“老师知道…会下雨?” 顾今安:“不知道。” “那为什么……” “晴天打伞, 有备无患。” 顾今安单手扯了一下领口,端起老师的架子, 一本正经道:“星星,今天老师教你一个人生哲理,叫作未雨绸缪。” “绸缪指修缮房屋,意思就是说,在还没下雨的时候,就要做好准备,防患未然。” “还记得之前跟你讲过亡羊补牢的故事吗?”他低头问道。 少年认真回答:“记得。” “记得就好,星星要永远记住一个道理,亡羊补牢虽然不晚,但终究吃了亏,未雨绸缪才是阻止造成损失的最好方法。” 少年似懂非懂的点头:“知道了。” 这几个月来,顾今安一直这么教他,寓教于乐,一张一弛,如春风化雨般将知识慢慢的融入周红星的记忆里。 为了改善周红星那差劲的记忆力,顾今安使用了各种训练方法,最后发现适合小朋友的还是分解联合法。 于是,他一步一步的在周红星脑海里铺开了一张网,从简单到复杂,从最开始的数学,到现在的语文,井然有序,循序渐进。 “我从来没这么有耐心过。” 小朋友的每一点进步,都足够让他抹平这段时间的所有烦躁。 就像这雨天,他最讨厌下雨了,可牵着少年并不柔软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他却觉得这雨景也颇具美感。 山色渐朦胧,天地一伞间。 …… 把周红星送回了家,顾今安并没有打算回知青点,他转身走进一条小巷,这小巷非常狭窄,仅有一米宽,却非常深,足有两百米。 第373章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就连脚下的石板,缝隙里也是绿油油的。 巷子两侧有不少人家选择在巷子里开一道小门,一是方便进出,二是夏天足够阴凉。 有个老婆婆就坐在门口,手上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看到顾今安,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身上腐朽的味道越发浓郁了。 这其实是村里孤寡老人的常态,他们从战乱走来,一路上吃尽了苦,身边的人一个个走了,独留他们守在这片土地,慢慢熬尽余下的岁月。 顾今安朝着她点了点头,她干瘪的嘴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手上的蒲扇停止了挥动。 “她快要死了。” 界灵有些怜悯的说道。 顾今安:“嗯。” 界灵诧异:“主人您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 顾今安声音飘渺,仿佛来自天边,“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他们生于封建王朝末年,彼时国家内忧外患,战乱之苦、流离之罪,他们都一一尝过了,如今人到暮年,虽称不上美满,但到底安定下来了,在和平年代寿终正寝,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老婆婆已经八十多岁了,她见证了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覆灭,也见证了崭新时代的开启。 此时她头顶上弥漫着纯净的死气,欲要将她伤痕累累的灵魂挣脱这副腐朽不堪的身躯,化作一阵清风,带着她越过重重山岗,去看那天边亮起的曙光。 …… 巷尾处住着的人家,就是顾今安此行的目的地了。 “陈老师,在吗?” 他礼貌敲门。 “嘎吱——” 有些发霉的木门被人拉开了。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中山装,面容苍老却目光有神,他笑着问道:“顾知青今天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这不是顾今安第一次来找他了,每回来,他都会带来一个“好消息”。 “陈老师,我收周红星为学生了。” “陈老师,星星今天学会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陈老师,星星会背九九乘法口诀表了。” “陈老师,星星今天学了一首诗,李白的《静夜思》,他不止会背,还能默写出来呢!” “陈老师……” 老人是村小学唯一的老师,他已经七十岁了,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教学经验丰富,可唯有一个周红星,是他印象最深的学生,也是他教学生涯迈不过去的坎。 其他不上学的学生,要么是自己不想念了,要么是家里不支持,只有这个周红星,看起来乖巧懂事,课堂上学习认真,家里人砸锅卖铁也想让他读书,可奈何他是个智力低下的孩子啊! 陈老教了周红星好几年,他悉心教导,尽心尽力,就想着有朝一日出现奇迹,周红星能开窍,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周红星成功留级了,没有初中愿意收他。 看着一窍不通的周红星,陈老身心俱疲,无奈选择放弃,让周家把人领回去。 他承认,他确实教不了一个天生智力残缺的孩子。 每晚临睡前想到这件事,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陈述怀,你怎么当老师的?连一个学生都教不了! 几十年前,你没有弃笔从戎,相信文字可以救国,现在国家太平了,你可以安心养老了,村里人敬重你,让你去当老师,可你却担不起教书育人的职责,居然逼一个有上进之心的孩子退学! 陈述怀老人对自己失望至极。 他前半生的愿望是祖国繁荣昌盛,后半生的愿望是被他放弃的学生周红星一生顺遂……如果能继续上学,就更好了。 “陈老师,星星已经学会三百个常用字了。” 顾今安语气得意中带着稍许矜持。 “三百个常用字?” 陈述怀愣愣的重复了一遍,他感觉自己在做梦,梦里有人告诉他,周红星学会了三百个常用字!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周红星在他这里学了那么多年,也才学会几十个笔画不超过五的字。 顾今安:“对,三百常用字。” “真的…学会了?” “学会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述怀呼出一口气,定定的看着眼前人年轻的容貌,不由怅然若失道:“好,好啊,红星终于开窍了……你是个好老师!” “……比我好。” 老人眼眶有点红,他一直期盼的事终于有进展了,这位来自京市的知青,接手了原本属于他的职责,并且远比他做得好。 “谢谢,谢谢你!” 陈述怀握住顾今安的手,郑重道谢。 顾今安也认真道:“陈老师不必谢我,星星现在是我的学生,教导他是我职责所在。” 陈述怀点点头,“红星有你这样的老师,是他之幸。” 说完,他就热情的拉顾今安进屋。 “进来,喝杯茶。” 茶香飘逸,两人对坐饮茶。 一杯茶水进肚,顾今安终于引入正题。 “听说,陈老师打算辞去村小学老师的职位?” 陈述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心里有些诧异,听说?听谁说的? 从村小学老师的职位上退下来,是他近期才有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跟大队长说呢,这小子从哪里听说的? 想到这里,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唉,人老了,身体不济,实在没精力教孩子了,我是准备这学期结束后,去找大队长说一下这件事的。” 顾今安:“……” 他好像来快了一步。 不过无妨,他会补上漏洞—— “我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望闻问切,略懂皮毛,我看陈老师的气色,确实不太好,是脾胃不和、长期失眠的症状,一般出现这种症状,都是因为忧思过度,所以……陈老师不宜再费心劳神了。” 陈述怀放下杯子,若有所思道:“顾知青会中医?” 顾今安谦虚道:“略懂。” 陈述怀顿了一下,有些迟疑的说道:“真的只是略懂?实不相瞒,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想请顾知青帮忙,事关生死,可谦虚不得啊。” 顾今安:“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陈述怀嘶了一声:“也狂妄不得啊,顾知青,你实话实话就好。” 顾今安眨眼:“那就……普普通通杏林高手?” 陈述怀:“……”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小星星 陈述怀想让顾今安帮忙给一个人看病。 一个住在牛棚的人。 “老许……是我以前的邻居, 也是同窗,他读书很厉害,写得一手好字, 还出国留过学,要是时局稳定的话,他说不定会成为一代文学家, 又或者书法家。” 两人走在偏僻的小道上,陈述怀目露怀念之色,看似平静的说着过往。 “可惜啊,那个时间段太乱了, 民国十二年, 他跟家里人大吵一架,弃笔从戎,当兵去了,之后几十年我们都没再见过面。” “直到两年前, 他被下放到湖光村,我认出了他, 交谈一番后,才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可谓是波澜壮阔, 轰轰烈烈啊。” 陈述怀苦笑一声,叹息道:“但苦也是真的苦,他一个文弱书生, 打过鬼子,走过长征, 参与过上百场战役,如今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 可以享福了,又遇到这事儿,你说糟不糟心啊?!”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多年的战事早把人拖垮了,下放途中又遭受了不少迫害,能硬撑到现在全靠一口心气,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不是叛徒,他是永远的共产党员。” “可他不知道,他早就被开除出党了。” 说到这里,陈述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语气沙哑道:“他现在病得很重,下不来床,只有一条腿能动,手上也没力气,上回我去看他,他拿着勺子吃饭,手一直在发抖,和嘴配合不到一起去,吃口饭得撒一半在衣服上。” “大队长可怜他,没让他干活,但也没人照顾他,牛棚地势低,一到春夏就会返潮,桌子椅子腿都发霉了,床上枕头被褥也带着一股湿气,老许长期睡在上面,身上都长疹子了。” “唉,真是作孽啊,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可老许就是不甘心,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怎么到最后反而自己成了恶势力?他不想被人民误解,哪怕群众批判他,他还是想得到大家的信任。”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年,老许才会被平反,但他既然想撑下去,那我这个几十年没见面的老同学,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帮他的。” “顾知青,顾同志啊!我在这里恳求你,给他看病的过程中,不要对他有偏见,他是真正把人民群众放到心里的人,哪怕他现在被打倒了,但我相信,历史会证明他的清白。” 第374章 陈述怀言辞恳切,温和的目光里满是期盼。 顾今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陈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般的年代文里,空间、黑市、牛棚、高考,几乎就是主角乘风而起的四大要素,空间是聚拢物资的金手指,黑市是赚钱的渠道,牛棚是遇贵人的场所,高考是离开农村的路径。 可在原本的剧情中,不管是周家姐妹,还是林夕,都没有和牛棚里的人产生交集,因为老许并没有等到平反,他在下放的第三年就病逝了。 第三年,也就是明年。 和巷子里的那个老婆婆一样,老许也快要死了。 界灵贱嗖嗖道:“主人,记住你说过的话,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啊。” 顾今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冷声道:“但他不是寿终正寝。” 死亡对巷子里的老婆婆来说,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可对老许来说,却是心怀遗恨,不得善终。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许茂林可以战死、病死、老死,却唯独不能含冤而死,死在自己人手上是一个英雄最大的悲哀。” 许茂林就是老许的全名。 顾今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何况,我已经答应了陈老师,剑修一诺,价值千金。” 界灵从林夕那里赚钱太简单,总是几万几万的进账,导致它现在心态有点飘,满不在乎的说道:“千金也就那样吧,不算多。” 顾今安瞥了它一眼,“我说的金,是陨金。” 界灵:“……” 陨金是修真界产物,一万斤陨铁才能提炼出一克陨金。 昔日,顾今安的霜无剑里添加了三克陨金,韧性就增强了足足百倍,附着剑意也更加圆润通融了。 如此珍稀的炼器材料,就算界灵直接飘出宇宙,它也不能昧着良心讲一千两陨金不值钱。 五分钟后,在陈述怀的带领下,顾今安来到了牛棚。 一靠近,一股怪味就充斥在鼻间,让人直犯恶心。 难以想象,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两年。 “老许,我来看你了。” 牛棚的门早就被拆了,破破烂烂的倒在一旁,陈述怀站在门口,敲了三下土墙,听到里面传来虚弱的咳嗽声,他才带着顾今安走了进去。 牛棚里光线很暗,但顾今安还是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 由于病痛的折磨,老人脸色枯黄,颚骨凸起,眼眶深陷,整个人消瘦的厉害,他穿着破旧的衣服,硬邦邦、结块的被子叠在一旁,青筋遍布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能看到明显的颤动。 陈述怀走上前,弯腰跟他说了几句话。 “老许,今天感觉怎么样?” “吃饭了吗?” “大队里有人给你送饭了吗?” 为了防止许茂林饿死,大队长会每天叫人过来送饭,而村里人大多对牛棚鄙夷厌恶,因此送来的饭经常有问题,要不撒了一半,要不掺了泥沙。 最过分的一次,里面藏了铁钉和几片碎玻璃,老人吃得满嘴血,所剩不多的牙也掉了一颗。 陈述怀得知后大怒,直接去找了大队长。 大队长对村小学唯一的老师还是比较敬重的,立马把今天送饭的人给叫了过来,大骂一顿,并勒令他以后不许再这么做。 那人嬉皮笑脸的应了,走前却高声道:“打倒坏分子,人人有责!” 这可把陈述怀气坏了,然气愤过后,便是深深的无力。 他无法帮老许讨回公道,在这偏远的小山村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经常去看望他,防止哪一天,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述怀轻声慢语的跟他说着话,可许茂林的神志已经不太清醒了,问他好几句才能回上一句不完整的话。 “老许,今天我不是一个人来看你的,我还带了个人来,这位顾知青是从京市来的,他懂医术,我就叫他来给你看看。” 陈述怀给许茂林介绍顾今安。 老人空洞的眼神慢慢的移到了顾今安身上,他伸出了手。 顾今安毫不犹豫的握住,“许老,您好,我叫顾今安,是名大夫。” 许茂林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只在喉间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节。 顾今安蹲在床边,认真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相信您,您是清白的。” 许茂林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他牢牢的抓紧对方的手,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没入那苍苍白发中。 自从被抄家定案后,他一共哭过两次。 一次是他将儿女们赶出家门,不要让他们被自己这个父亲所拖累。 他说:【活下去吧,努力活下去,等我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你们再回到我的身边,继续当我的孩子。】 第二次,是与妻子分离。 他被人攻讦的时候,他的妻子也无法避免,她被人指控为内奸,和他这个“叛徒”一起被逮捕了。 那天晚上,他们依偎在一起,默默的等待天亮,但他们都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即使第二天太阳升了起来,笼罩他们的依旧是黑夜。 关押前,他对妻子说:【胡蔓同志,以前上战场,你怕我回不来,总是不愿意好好和我告别,这次,我真的要和你分别了,你不要担心我,要保护好自己,要坚信,人民不会背弃我们,天总会亮的。】 当时的许茂林不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他的妻子胡蔓没有熬过黑夜,在无穷无尽的审讯中选择了自杀。 这是许茂林老人第三次哭。 一路上,刑讯逼供、各方面的诋毁、形形色色的批判,再到牛棚里被病痛折磨的两年,这些都没能让他掉一滴眼泪。 而今天,一个年轻人的信任,便让他喜极而泣了。 他呼吸急促,越发用力的摇晃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 顾今安笑了笑,安抚道:“是,我相信您,但我现在是大夫,您是病人,您也要相信我才是。” 握手的时候,他已经给老人把过脉了。 说实话,情况很不妙,说是病入膏肓一点也不夸张。 就像陈述怀说的那样,许茂林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一口心气,若是这口气散了,那人也就没了。 顾今安从口袋里取出银针,先给许茂林扎了几针,缓解病痛。 几针下去,老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和了许多,就连呼吸都更顺畅了,他吐出一口气,笑着对陈述怀说:“老陈,你又救了我一次,给我找到了这么好的大夫。” “顾同志,我要感谢你,感谢你挽救我的生命,拯救我的信仰。” 许茂林的信仰是什么? 不过“人民”二字。 “他死的时候,信仰崩塌了。” 界灵翻着原著,闷声道:“七一年春天,桃花还没盛开,他就因为病情恶化去世了。” “因为许茂林身份特殊,大队长没有让陈老师给许茂林处理后事,而是自己向上面请示,就这样整整过了十三天,上面才来人收敛许茂林的尸体,将其秘密火化。” “火化单上写着——” “姓名:许茂林;职业:无;死因:病死。” “家属签字那一行,留的是王传友的名字。” 王传友就是大队长。 顾今安垂眸看着老人逐渐平缓的神情,起身和陈述怀走出牛棚,开口道:“后续的治疗,只靠针灸是不行的,需要用药。” 陈述怀皱眉,“什么药?你开个方子,我去买。” 顾今安摇了摇头,“西药可以在镇上医院买,但中草药不知道有没有,如果没有,就只能去山里找了。” “山里?” 陈述怀来回踱步,咬牙道:“行,我去找。” 顾今安叹息,“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如何还能上山采药?放心吧,药材方面,我会搞定的。” 听到不用自己采药,陈述怀反而有些迟疑,他认为顾今安能来给许茂林看病,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还要负责药材……这个恩情太大了。 看出陈述怀的纠结,顾今安说道:“对了,陈老师,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 陈述怀松了口气,“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顾今安:“我想当村小学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 第294章 小星星 陈述怀答应了顾今安想当村小学老师的请求。 他甚至当天晚上就去找了大队长, 表明自己的想法,“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我已经七十岁了, 实在没精力教书了,我知道大队长让我当这个教书先生,一是为了我好, 想帮衬我这个糟老头子,二来也是因为之前村里只有我一个人,勉强可以称作读书人,可现在不一样了, 知青下乡了, 他们接受的都是新式教育,比我懂得多,教村里的孩子绰绰有余。” 第375章 “这里,我想给大队长推荐一个人——顾今安, 顾知青。大队长先不要急着反对,我知道顾知青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 但俗话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发光发热的领域,顾知青在干农活方面确实不怎么样,但其学识渊博, 谈吐不俗,在教书育人这块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最难得的是, 他有一颗赤子之心,率直而不迂腐, 通透而不圆滑,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老师。” 为了说服大队长,陈述怀将自己毕生的口才都拿出来了。 “再者,大队长不是也对顾知青不喜劳动这事发愁嘛,伟人呼吁知识分子下乡,可不是让他们来偷懒的,我们要学会变通,把每个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尽情发挥他们的才能,为建设农村添砖添瓦。” “顾知青就属于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瘦弱文人,你让他下地干活是肯定行不通的,还不如让他去教书,也算物尽其用了不是?” 大队长:“……” 他回想了一下顾今安那比他还高的个头,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白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腹肌,瞬间对“瘦弱文人”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好。” 大队长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面无表情的想,自己还真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陈老师。 但!那个顾知青! 一旦让他发现教书不认真,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不把他工分扣光,他就把自己的姓倒过来写!!! …… 接下来的几个月,顾今安都往返于老山、牛棚之间。 在他普普通通杏林高手的治疗下,许茂林老人身体逐渐好转,如今已经能拖着那条半残不废的腿下床了。 说实话,顾今安打心眼儿里敬佩陈老师。 许茂林下不来床的那段时光,几乎都是陈述怀亲自照顾他。 包括且不限于擦洗、换床单被套、倒尿壶…… 许茂林也很感激陈述怀,他经常在顾今安给他针灸的时候,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老陈的恩情。” “前半生,我们只是普通的同窗好友,后半生,我们已是刎颈之交。” 他沧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世人常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老陈能在这种局势下出手相帮,实在是难能可贵!” 顾今安将银针一根根收好,这次不是周家的绣花针了,他专门去黑市淘换来的。 界灵咂嘴:“这年代的黑市真是个宝地,啥都能淘到。” 前几天,林夕又去了一趟黑市,用一袋大米换了一位老人家的红宝石头面。 “那可是人家的嫁妆呢,战乱时期都没舍得卖,保存的好好的,如今和平了,反倒拿出来换口粮了。” 顾今安眼皮掀了掀:“别瞎扯了,那副头面我看过,是假货。” 界灵瞳孔地震:“假货?!” 顾今安嗯了一声,“那老人家祖上经营的就是制作赝品的行当,红宝石是红玻璃,金是包金,放到后世去卖,说不定会因为其精妙的造假技术,卖个几千块钱。” 界灵张大了嘴巴,“也就是说,林夕被骗了?” 顾今安:“林夕穿越前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辨别真假的眼力,被骗不是很正常?” 界灵想到自己那个位面交换器已经骗了林夕好几次了,不禁赞同主人的看法,林夕被骗确实很正常。 顾今安收拾好东西,跟许茂林老人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牛棚。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等待的少年。 “星星!” 听到声音,少年转过头,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老师!”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结结实实的撞进顾今安的怀里。 “小心一点。” 顾今安轻松写意的后退半步,卸去力道,虚虚的环住少年的腰。 他低头问:“昨天教你背的诗,今天还记得吗?” “记得!” 周红星大声背道:“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嗯,不错,背得很通顺。” 顾今安先夸奖了一句,便继续问道:“那这首诗叫什么呢?” “山村咏怀!” “谁写的?” “邵雍!” “哪个朝代的?” “宋朝!” 周红星全都答上来了,没有一丝卡顿,他得意极了。 “嗯,很好。” 顾今安满意鼓掌,“看来小星星是用了功的。” 周红星喜滋滋的笑了起来,他把手伸到顾今安面前,邀功道:“背对了,要吃糖!” 顾今安挑眉:“不是前天还牙疼吗?” 周红星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今天,不疼了!” 顾今安严肃:“但吃了糖就会疼。” 周红星鼓起脸颊,拉着男人的衣袖撒娇,“不会疼的!” 顾今安吓唬他:“你忘了我跟你讲过蛀牙的形成了?小虫子藏在牙齿里面睡觉,一旦你吃了糖,就会把小虫子叫醒,小虫子也喜欢吃糖,它吃不到糖,就会啃你的牙齿……” 周红星惊恐的捂住嘴巴,紧张道:“老师骗人,没有虫子!” 顾今安淡定道:“没有虫子,那为什么会牙疼呢?” 周红星歪着小脑袋思考,半晌,才犹犹豫豫的说道:“因为……星星的牙齿会打架。” “打架?” 这下轮到顾今安诧异了。 “嗯!奶奶说,它们晚上不睡觉,一直在打架。”周红星肯定的说道。 顾今安恍然,周奶奶说的应该是磨牙吧。 话说,孩子半夜睡觉磨牙是因为什么来着? “是缺钙,还是生蛔虫了?” 他顺手拉过周红星的手腕,给他把了把脉,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的面部。 嗯,没有蛔虫斑,眼睛也正常,应该不是生了蛔虫。 不过,脉好像有些细弱。 “最近会抽筋吗?” “会呀。” “有没有经常出汗?” “有哦。”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周红星非常信任自己的这位老师,不管问什么,都乖乖巧巧的回答。 把周红星送到周家,顾今安布置了今天的作业,就独自回了知青点。 周红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不高兴,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不高兴,但就是心情很低落。 晚上两个姐姐下工,看到无精打采的小弟,都有些惊讶。 以往几个月,小弟从顾知青那里回来,都是兴高采烈的,还会蹦蹦跳跳的跟她们讲老师教了什么,话里话外都是顾知青,就连吃肉都堵不住他的嘴。 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了? 周金星想到就问:“小弟,你怎么了?生气了?” 周红星坐在小板凳上,闷闷不乐道:“没有,生气。” 周金星有点想笑,“还说没有,这小嘴撅起来都能挂油瓶了!” 周红星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不知不觉嘟起来的嘴巴,气呼呼道:“没有!就是没有!” 周金星也累了一天了,懒得跟弟弟争辩,“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踢了踢周红星屁股底下的板凳腿,“累死我了,去,给大姐倒杯水。” “好。” 周红星老实的起身去倒水。 他刚站起来,小板凳就被周金星占了。 周银星对自己这个双胞胎姐姐投去鄙夷的目光,“家里又不是没有凳子,非要去抢小弟那个。” 周金星大大咧咧道:“我就觉得这个凳子坐着更舒服。” 她从小就这样,总是别人的东西更好,就连下地除草,她都觉得别人家地里的草长得更挺拔一点。 这时,周奶奶走了过来,她身后是端着两杯水的周红星。 “大姐,二姐,喝水。” 虽然只有周金星叫他倒了水,但作为家里最小的弟弟,真正的端水大师,怎么能忽视另一个姐姐呢? “谢谢小弟。” 周银星接过杯子,斯文的喝了一口。 周金星则是豪放的多,直接一饮而尽,喝完了还咂了咂嘴,觉得不够。 “小弟,再来一杯。” 周红星:“哦!” 他又屁颠屁颠的去倒水了。 周奶奶不赞同的瞪了大孙女一眼,“一回来就知道使唤你弟弟!” 周金星不以为然,“我干了一天活了,使唤他一下怎么了?” 周奶奶给自己宝贝孙子说话:“瞧你说的,红星不也干活了嘛。” 周金星:“他那活儿轻松,就喂村里两头老母猪,连猪食都不用他煮。” 大队长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和周银星带着奶粉上门祝贺,“顺便”给周红星换了个活儿,从原来的打猪草变成了喂猪。 公分一样,都是两个,但要轻松的多,只需要早晚各喂一次,把煮好的猪食提到猪栏,倒进食槽里就行。 第376章 “对了,奶奶,大队长家的二儿子要回来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听你周婶说,大概就这月底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5章 小星星 月底, 王盛军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一袭军装, 刚毅硬朗。 这时候,顾今安村小学老师的职位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 每次与林夕碰面,她总会用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搞得好像他欠钱不还似的。 界灵:“您抢了她相中的工作,她可不得怨您嘛。” 它最近跟在林夕后面,眼睁睁看着她拎了一大堆东西去了大队长家,委婉的提出自己想要当老师的想法。 大队长一家人看着那价值不菲的礼物, 一边心疼难耐, 一边正义凛然的推拒了。 “这个村小学老师啊……陈老师有他自己看好的人,他前一段时间已经跟我提了,要让顾知青接任,这……我也没办法反对, 毕竟陈老师当了这么多年教师,一直认真负责, 尽心尽力,退下来也没要求什么补贴,只是推荐个人而已, 我总不好寒了他的心。” 大队长眉头紧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语气无奈的说道。 林夕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跟大队长聊了几句就走了,至于带来的东西, 送上门的礼物哪有拎回去的道理?她又不缺那点钱。 突然想到那个已经坑了她十来万的位面交换器,林夕就恨得牙痒痒, 别人的金手指哪怕开局坑了点,后面总会发挥作用,她这个倒好,上线大半年了,除了吞钱就是诈骗! 堪称流氓金手指。 林夕现在身上只有一万多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多了,但她来自后世,还有不小的野心,这点钱自然不被她看在眼里。 一想到改革开放后,遍地机遇,她却没有足够的本金乘风而起,她就感到焦虑不安。 “空间里水果都成熟了,可以去黑市卖一批。” 林夕准备明天去镇上卖水果,之前卖的都是粮食,这次她想卖些水果试试水。 …… 这天,顾今安和石磊一大早就起来了。 两人并排蹲在水沟旁刷牙,动作出奇的一致,洗漱完毕后,他们互看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外走。 路上。 石磊摸了摸鼻子,笑道:“顾哥,我今天有事,准备去镇上。” 顾今安单手附在背后,咳嗽一声:“巧了,我也去。” 听到这话,石磊冷不丁就想起了之前几次去镇上,自己都任劳任怨的替他拎东西、跑腿,累一身汗回来,不由咽了口唾沫,重复了一遍,“顾哥,我今天真有事。” 潜台词:换个苦力吧。 顾今安也不知听懂他言外之意没,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不作声。 石磊以为他不信,强调道:“有很重要的事。” 顾今安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已经完全是牛马的形状了,连出门有没有事,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汇报,像极了后世享受007福报的员工请假时的卑微模样。 出于人道主义,他轻描淡写的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石磊一下就激动了,“我有事!我真有事!” 顾今安停下脚步,漆黑的瞳仁里透着一丝怜悯,“那你要去医院吗?” 石磊愣住了,“去医院?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医院?” 顾今安挑了挑眉,“你不是一直强调自己有事么?” “……” 石磊弱弱道:“我是有事,但不是有病。” 顾今安似笑非笑:“你没病,为什么一直强调自己有事?” “呃……” 石磊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是自己不想帮忙提东西吧? 不知不觉间,他脚步慢了些许,落在顾今安身后,看着对方看似散漫实则端正的背影,心中不免沉思,顾哥到底是不是出身于军政世家呢?怎么看起来这般矛盾?给人一种刻意的感觉。 界灵发出警报:“主人注意人设,石磊发现不对劲了。” 顾今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早说了我演技不好。” 界灵疑惑:“话说他又不了解以前的顾今安,怎么会产生怀疑呢?” 顾今安神色淡淡:“越赤诚的人,越接近真理。” 不管是最初的版本,还是林夕穿书的版本,石磊好像都没有王盛军混的好,只是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而已,后续的剧情基本上都集中在王盛军那边,写他们夫妻二人如何携手共进,越战越勇,最后成为商界大佬。 但石磊就真的不如王盛军吗?不见得。 纯粹的人,往往一步一个脚印,坚定的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他们不被外物所扰,不走任何捷径,可能开局会落后,但往往最后能走到终点的还是他们。 顾今安毫不怀疑石磊一定可以在学术方面有所成就。 只可惜,在命运的纠缠下,他爱上了林夕,中断了自己的路。 “石磊,你为什么下乡?” 顾今安放缓了步伐,转过头,目光沉静而幽深。 石磊呼吸一滞,干巴巴道:“响应伟人号召,来更广阔的天地建设……” 顾今安打断他:“我要听实话。” 石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艰涩道:“因为我爷爷。” 顾今安挑眉:“哦?” 石磊闷闷不乐道:“因为家庭原因,我满十八周岁后,就想申请入党。” “但因为现在没有预备期了,我爷爷就不同意,他说:石磊同志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缺乏吃苦耐劳的精神,想法也不够成熟,没有达到成为一名合格的正式党员的标准。” “我不怎么服气,就想证明一下自己。”他的声线有点低,“证明自己是能吃苦的,就算离开了城市,来到贫瘠的乡下,我也能适应朴素的生活。” 顾今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石磊的家庭背景也不简单啊,王盛军以后可能会很有钱,但权势地位绝对逊色于石磊。 可就是这样的家庭背景,最初的剧情里,石磊和周银星在一起居然没有受到半点阻挠。 反观周金星,和王盛军结婚还经历了一番波折。 对此,顾今安只能说,底蕴越深厚的家庭,越有素质和涵养,看待儿女亲事也更加顺其自然。 这是一种强大的包容。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村口,拖拉机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很巧,这几个人他都认识。 分别是王盛军和王泰民兄弟俩,以及周金星和周银星姐妹俩。 四人两两对立坐着,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安静。 顾今安和石磊也不是什么社交达人,上车后气氛也没有得到好转,反而因为他们的到来显得更尬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夕姗姗来迟。 她一来,王盛军眼睛就亮了一瞬。 “林同志,早上好。” 林夕抿了抿唇,看着车上六人,头皮发麻,有种拔腿走人的冲动—— 欧买噶,男女主怎么凑齐了?! 还有,顾今安这个大反派居然也在!!! “早上好,王同志。” 她声若蚊蝇的应了声,就垂头不语的上车,坐在了最外边。 林夕现在已经放弃攻略顾今安了,但想到之前与王盛军的几次碰面,又想到他未来的商业帝国,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触动,远离男女主保平安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的淡化。 她觉得自己大可不必那么逃避,既来之,则安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到了镇上,一群人分开。 顾今安站在原地,目送林夕往黑市的方向走去,收回目光就看到了眉头紧锁的王盛军,正苦大仇深的盯着自己。 顾今安毫不客气,直接就是一句:“你瞅啥?” 王盛军不懂这个后世非常流行的对话,他表情严肃的问道:“顾同志,请问你对林同志是怎样的看法?” “看法?” 顾今安愣了一下,思索道:“山顶的一株草吧。” 王盛军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顾今安弯起唇角,“不是她高,而是山高。” 王盛军怔住,他感觉这句话有点子深度,但他听不懂,如云山雾罩,不知所云。 顾今安没再说什么,笑着与他擦肩而过。 林夕是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她原本的生活哪怕再平平无奇,也比七十年代的条件好,但她从未想过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痴迷于自己的奇遇,自傲于自己的特殊,她将自己独立于世界之外,却又妄图成为世界的中心。 原本得过且过的人,在这个时代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野心,却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有抵抗风险的能力。 顾今安对每个人的选择都持有尊重的态度,但林夕……他必须承认自己看她不爽。 人皆有私心,他也不例外,对周红星有恶意的人,他都不会欣赏。 第377章 “主人,您今天来镇上到底有什么事啊?” 几个小时后,看着顾今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越逛越偏僻,界灵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顾今安悲天悯人道:“救一人脱离苦海。” 界灵有些好奇,“谁?” “石磊。” “石磊?” 界灵还在疑惑呢,突然就听到了石磊痛苦挣扎的声音。 …… “你们想干什么?抢劫是犯法的!” “嘿嘿嘿,小子,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在二八胡弄遇到了兄弟几个,俗话说得好,破财免灾,劝你老实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大哥,我都看到了,这小子是从何友生房子里出来的,进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出来就拿着包裹了,我敢打赌,那包裹里肯定有好东西!” “对对对,咱们这一片的人,谁不知道何友生以前是老财主啊!” 胡弄里,几个壮汉二流子把石磊围在中间,凶神恶煞的说道。 石磊并不瘦弱,个头也有一米八的样子,但在这里就显得很弱小无助,他紧紧的抱着一个小包裹,强行镇定的说道:“你们求财,我可以给,但包裹里是我一位长辈的遗物,不能给你们。” 为首的壮汉一脸不屑:“长辈?哪个长辈?何友生是你长辈?” 石磊后退一步,摇头:“何叔只是代为保管。” “呸!” 壮汉恶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还何叔?!那就是个黑了心肝的资本家,咱们广大群众的阶级敌人!要不是他儿子认识革委会的人,老子早把他家掀了!” 这人生来贫穷,便格外看不惯比他富有的人,若能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压人家一头,他心里就格外畅快。 石磊不说话了,他知道今天自己是难逃一劫,他只希望他们看到包裹里的东西不值钱后,会放弃抢夺。 几个二流子步步逼近,看着他们狞笑的面孔,石磊的心越发沉了。 “老子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哥!” 其中一个骂骂咧咧的,上来就给了石磊一拳。 石磊发出痛苦的闷哼声,踉跄了几步,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红肿。 他擦去嘴角流出的鲜血,寻了个方向,猛地冲过去把人推倒,拼了命的往外跑去。 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那些人就不敢了! 但很可惜,这里靠近垃圾回收站,本就比较偏,他出了胡弄根本没见到人,反而在跑了几十米后就被追上了。 第296章 小星星 “砰!” 石磊被一脚踹中后背, 失去平衡趴到了地上,碎石子擦伤了他的手臂,鲜血淋漓。 “妈的, 还想跑?!” 为首的那个一脸煞气,上来便揪住石磊的头发,把他脑袋往后扯,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这附近就一个看管垃圾站的耳背老大爷,你喊几声救命,看能不能把人喊来!” “哈哈哈哈!” 其他几个二流子都大笑起来。 石磊有些绝望,松开了抓紧包裹的手, 一声不吭。 “快, 看看包裹里有啥值钱的好玩意儿!” 包裹被粗暴的打开,几只手在里面胡乱的翻动,不一会儿,就被人嫌弃的丢在地上, 顺便还用脚踩了几下。 “他奶奶的,老子还当里面有什么宝贝呢, 就这些垃圾?我呸,浪费老子时间!” 包裹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石磊喘着粗气看去, 只见各色油彩、绒花头饰、珠环玉佩、金丝银扣、胭脂、妆粉、眉笔……瓶瓶罐罐,叮铃哐啷。 还有一件花色袄裙戏服。 石磊眼睛红了。 这是他姑奶奶的遗物,竟被人这般糟蹋! 民国时期, 爷爷与姑奶奶因战乱分离,后来, 国家太平了,失散的人却也如大海捞针, 难以再相遇。 爷爷时常在家里感叹,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见小妹一面。 三年前,一封来自安市清溪县月牙湾公社的信,送到了爷爷手上。 寄信人是何友生,信里面却是熟悉的字迹。 【兄长,见字如晤。】 【数十年不见,可还安好?你我兄妹本该有重聚首之时,然尘世繁芜,信件纷杂,路途坎坷,车马喧哗,我已深深扎根于此地,再难离去。】 【如今苦难稍歇,岁月大好,我也雪鬓霜鬟,老态龙钟,非你记忆里的模样了,若是再见,你定认不出我来。】 【我常常在想,为何我们生在那个年代?又是为何,让那个年代战火纷飞,却又人杰辈出?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合理的答案:约莫,这个国家是有灵魂的吧,她孕育出无数的英雄来自救,赋予他们使命,还有一颗强大的心,看着他们发光发热,亦看着他们燃尽生命,就像生长在沙漠里的花,纵是凋零,亦可绚烂,哪怕绽放于黑夜,枯萎于黎明。】 【我们都老了,该好好休息了,不必来找我,我也不去找你,知道彼此生活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安宁又祥和的活着,便是我们兄妹俩最大的默契了。】 【——妹,石岚青。】 那一天,爷爷对着那封信哭了很久,之后却再也没有让父亲打听姑奶奶的消息了。 就像信里说的那样,他们知道彼此还活着,就够了。 从那以后,爷爷仿佛放下了心结,精神了不少,骂人也更加中气十足了。 然而,好景不长。 去年家里再度收到了一封信,这次寄信人依旧是何友生,而信里的字迹却变得陌生了。 【石老先生,我是何友生的儿子——何家兴,这里要告诉您一个不好的消息,石阿姨于三月十八日清晨去世了。】 【三月十五日,县里准备排演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因为石阿姨以前在戏班子里唱过戏,就被请去做指导。】 【石阿姨答应了,可就在第二天,节目被叫停,给出的理由是石阿姨这样的旧派戏子没资格指导革命现代剧。】 【他们把石阿姨拉到了大街上,说她以前是给王公贵族唱戏的名伶,骨子里流淌着肮脏的封建思想。】 【石阿姨被扯破了衣服,大家骂的声音更大了,混乱中,有人朝石阿姨丢了一块石头,把石阿姨砸的头破血流,当场就昏迷过去。】 【因为不被允许救治,石阿姨只坚持了两天,就去世了。】 【她的住处被翻的一团糟,只留下些许不值钱的随身物品,放在我父亲那里保管,若是有意,可以来取。】 …… 之前顾今安问石磊为什么要下乡,他回答是为了证明自己。 这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要带姑奶奶回家。 他刚下乡那段时间,一直都很谨慎,什么都不敢打听,只想着等自己混熟了,再行动也不迟。 于是,他低调隐忍了大半年,终于把何友生一家的情况摸清楚了,这次来镇上就是为了取走姑奶奶的遗物。 本来不会有什么意外,但人走背运,喝凉水都塞牙,谁能料到,他居然遭遇了打劫! 这下不仅姑奶奶的遗物保不齐全了,就连他自己也不安全了。 石磊想呼救,但这垃圾站边上,估计喊了救命也没人听到吧。 就在石磊万念俱灰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天籁之音。 “哟,石同志,一上午不见,怎么就这么狼狈了?” 年轻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石磊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顾哥,救命啊!!!” “等着。” 顾今安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就走了过去。 “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嗷!!!” 壮汉被一拳头撂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浑厚的嗓音愣是听出了尖锐的味道。 见老大被人打了,其他几个凶狠的冲了上去,然后三两下被打倒了,一个个的躺在地上哀嚎。 石磊强忍着疼痛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就是将地上的东西重新收拾好,放到包裹里。 顾今安站在一旁:“要不要去医院?” 石磊拍了拍包裹上的灰,摇头:“不用,都是皮外伤。” 顾今安:“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石磊犹豫了一下,不确定道:“送去派出所?” 这时,地上躺着的人开始叫嚣了,“去派出所?哈哈哈,也不怕告诉你,老子派出所有人!你看等我们去了派出所后,到底是谁被扣留!” 石磊气愤不已,刚想骂几句,就见顾今安走过去,抬脚重重的踩在了壮汉的手指上,一边碾磨,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就不送派出所,直接废了吧。” “啊、啊啊啊!” 壮汉疼得大声叫喊,但正如他所说,这里很偏僻,根本没人来救他。 哦,也许是有人的,但那人不会出来救他们。 顾今安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墙壁挡住了身形,却没有挡住她被风吹起的衣角。 第378章 ——林夕。 剧情里,石磊之所以会爱上林夕,就是因为这一次的镇上之行,他被抢走所有的财物,受重伤昏倒在地上,是林夕救了他。 但实际上,这里面还有周银星的参与。 周银星和林夕都来了垃圾站,不同的是,周银星找的是适合周红星的教材书,而林夕找的是隐藏在垃圾站里的宝贝。 林夕先出去,她知道这个剧情,于是她站在墙后目睹了石磊被殴打的全过程。 紧接着周银星出来了,她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林夕,然后听到石磊那边的动静,略一思索便跑过去喊了几声,把人引开了。 彼时石磊已经昏过去了,林夕见人都去追周银星了,就走过去把石磊扶了起来,然后遇到王盛军,两人一起将石磊送去了医院。 而他包裹里的物品,则是被林夕收进了空间,至于后面有没有还给石磊,不清楚。 顾今安啧啧,原女主总是比不过穿越的,周家姐妹的剧情基本上都被林夕给截胡了。 比如:美好的爱情和伟大的事业。 不过因果循环,这回轮到他来截胡林夕了。 “把人弄残废,是不是不太好?” 石磊一边谨慎的说着,一边观察顾今安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他惊愕的发现,顾今安的眼神极为认真,根本不存在开玩笑的意思。 顾今安思索了一下,点头:“确实不太好。” 石磊松了口气,把心放回了原处。 “万一他们以后报复怎么办?还是宰了吧,斩草除根。” 顾今安淡淡道。 石磊:“!!!” 壮汉们:“!!!” “不不不,我们不会报复的!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对,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们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我们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别杀我,我还有八十岁老母要养呢!” 几个壮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场面相当辣眼。 石磊强颜欢笑道:“顾哥你看,他们已经知错了。” 顾今安挑眉:“是么?” 石磊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杀人犯法,要不……还是废了吧。” “?” 顾今安看石磊的眼神瞬间就不对劲了,杀人犯法,你把人弄残废就不犯法了吗? 石磊笑了笑,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他凑近小声道:“类似于王胜苟那样,行不哥?” 顾今安:“???” 界灵惊呼:“卧槽!这小子怎么猜到王胜苟那事是主人您干的?!” 顾今安也有同样的疑惑,这小子是开了天眼吗?他敢担保,那天河边,没有第三个人。 石磊注意到对方越来越不善的目光,干笑道:“只是简单的逻辑推理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顾今安:“……” 半晌,他轻笑一声,“行,那就废了。” 这种残废模式,重点不在残缺,而在废弃。 他们的身躯依旧完整,功能依旧健全,但他们的心气却散了,再也无法好勇斗狠,无法嚣张跋扈了。 回村的时候,阳光和煦,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像水洗过一般,干净纯澈,一如石磊的心情。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年。 周红星现在快十七岁了,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精力特别旺盛,在顾今安的陪伴下,他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每天蹦蹦跳跳,就像飞出樊笼的小鸟,自由而欢快。 他经常拎着小桶跟在顾今安身边,兴高采烈的去河边抓螃蟹,小心翼翼的翻开每一块石头,而当螃蟹伸出钳子要夹他的手指时,他又会吓得哇哇大叫,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又菜又爱玩。 他最近还发展了一个兴趣爱好——喜欢收集形状漂亮、颜色纯正的石头。 有一天,他贼兮兮的跑了过来,把攥得紧紧的手伸到顾今安面前,一开始顾今安还以为是糖,毕竟小朋友喜欢把糖藏起来,然后偷偷摸摸的吃掉,已经成了他改不掉的习惯。 可谁知,周红星摊开手掌,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糖果,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像宝石一样好看,“送给,老师!” “这是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了石头,带着笑意问道。 “是星星呀!” 少年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进了整个星空。 “哦,原来是星星啊。” 顾今安收下了那枚好看的石头,他望着周红星纯粹、毫无阴霾的笑容,突然想起之前周大伯喝醉酒,硬拉着他唠嗑时说过的一件往事。 当时,周家为了把周红星送去镇上中学读书,跑了好几趟,虽然校方一直不同意,但周大伯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他不放弃,总能让学校收下周红星。 学校门口,他们遇到了一个老师。 那个老师衣着讲究,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而且不像其他中学老师一样,一听到周红星先天智力低下就拒绝,他饶有兴趣的问了周红星几个问题。 “几岁了?” “十、十四岁。”小朋友有些紧张的扯着自己的衣角。 “叫什么名字?” “红星。” “哦,红星……红色的红,星星的星吗?” “嗯嗯!”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会。” “那你知道,真正的星星是什么颜色的吗?” “是、是……五颜六色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姐姐,一个金星,一个银星,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呢! 但老师却没有认可他的答案,平静道:“错了哦,星星根本没有颜色。” “25427+742663等于多少?” “会画画吗?” “唱歌呢?” “……” 之后老师又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周红星毫无例外,全都答不出来。 老师摸了摸周红星的头,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以为是类似于学者综合症那样的情况,心智不全,但在某一领域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失望的走了。 那种表情,深深的刺痛了周大伯的心,从那之后,他就放弃了把周红星送进中学的念头。 周大伯说起这事的时候,在酒精的作用下,哭的稀里哗啦。 他原本还真以为有希望了呢! 可结果,依旧是失望,甚至比失望更严重,被彻底否定了。 红星不是什么隐藏的天才,他就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弱智。 上帝也从来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咬了他一口,而是为了避免抢夺养分,在他还未成熟的时候就把他从枝头上打了下来。 …… 顾今安朝着周红星笑了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星星就是五颜六色的,像彩虹一样。” “因为,他会发光。” 而光,是七彩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7章 小星星 冬梅含雪枝头落, 桃花浅笑迎春风。 七三年的春天,林夕和王盛军结婚了,婚礼举办的并不算隆重, 但非常热闹,几乎村里所有人都去了。 而知青点作为女方的半个娘家,自然也全部到了场。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郑宇和王倩在一起了,孙建国和刘茹则是在去年组成了家庭。 他们都不愿意和村里人谈对象, 担心将来没办法回城, 但在乡下日复一日的上工,看不到半点盼头,身体疲倦之余,也会感到心力憔悴, 这时候就越发渴望能有一人陪伴左右,抱团取暖, 分担这份苦闷,于是知青们不知怎么就看对眼,干脆内部消化了。 林夕结婚前, 孙建国他们还想撮合林夕和石磊呢,但被石磊婉拒了。 “我现在顾好自己都够呛,哪里能承担家庭的重任呢?” 孙建国和郑宇想了想, 觉得也是,自从有了对象, 他们不仅要干自己的活儿,还要干对象的活儿, 有时候去镇上办事,还要给对象挑礼物,虽然也不是多贵重的礼物,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么一想,他们撮合得更起劲了。 石磊:“……” 迫于无奈,石磊只好点明林夕已经有对象的事实。 郑宇大惊:“林知青有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倩伸出两根手指,恶狠狠的拧了一下男人腰上的软肉,“你是谁啊?人家有对象还要跟你说一声?” “嘶!” 郑宇倒抽了一口凉气,嗷嗷叫了起来,“疼疼疼!松手,松手!” 好不容易摆脱了对象那只罪孽滔天的水,他恼怒道:“王倩同志,我必须郑重声明,男人的腰拧不得!你不要一生气,就拧我!” 第379章 王倩大声道:“谁让你惹我生气的?!你这色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人家林夕看不上你,你才不会来找我!!!” 郑宇瞬间哑火了:“……” 他承认,他一开始确实对林夕有好感,也没别的原因,就图一个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呢? 可后来相处时间久了,他发现这林知青虽然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也温声细语,但实际上人家眼光高着呢,压根看不上他们这些人,或许唯一一个让她另眼相看的,就是顾今安顾同志了。 不过,就像林知青看不上他们一样,顾同志也看不上林知青,他好几次看到林知青对顾同志献殷勤,人家都懒得理她。 唉,也不知道顾同志那样的人,以后会找什么样的对象…… “对象?我不找对象。” 顾今安再次婉拒了一个要给他介绍对象的热情大妈,悠哉悠哉的走在田间小路上。 界灵:“主人,您啥时候跟周红星在一起啊?” 顾今安脚步一顿,淡淡道:“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么?” 界灵叹气:“主人,您别装糊涂,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顾今安目光微沉,“他心智才三岁,我又不是畜牲,对一个三岁孩子下手。” 界灵问:“那您怎么让他爱上您呢?” 顾今安反问:“他现在难道不爱我吗?” 界灵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它不懂爱的。 从它有意识起,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它见过沧海化桑田,见过天地量劫变,世间万物的盛开与凋零都倒映在它的眼中,它通晓一切,唯独不识情爱。 它想,大概是因为它不是人吧。 …… 顾今安走了一段路,在刚长出花蕾的桃树下看到了周红星,他招了招手,“星星,过来。” 周红星如往常一样,抬起头的霎那,纯净的眼眸里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他猛地冲了过来,乳燕投林般扎进顾今安的怀里,依赖的用脸蹭了蹭他的胸膛。 “老师!” 他脆生生的叫着。 顾今安轻笑一声,抬手抚摸他柔软的发丝,“这么迫不及待想学习新知识了?” 周红星飞快摇头,“不想学习,想玩儿!” 顾今安挑眉:“想玩什么?” 周红星:“抛石子!” 他说的抛石子是湖光村里小孩常玩的一种游戏,不用花钱,只需要五颗大小相似的石子,一只手能抓起来的那种,将其抛洒在地上,用手心手背进行各式各样的抛接,来过不同的关卡。 周红星有一副很精美的石子,是他从河里捡的,涓涓不息的河水将石头上的棱角磨平,使其表面光滑细腻。 形状颜色也好,圆溜溜、白乎乎的,握在手里就像玉石一样,碰撞在一起还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宝贝的不行,将石子放在藏宝的小盒子里,每次玩完都要用水洗一下,干干净净的再收回盒子里。 只不过,他玩得不好,手指笨拙得很,经常接不到石子,抛高了还会砸到手背,疼得他眼角冒出了泪花。 相比之下,顾今安玩得就很好了,手指灵活,反应力快,轻轻松松就通关了。 也因此,周红星很崇拜他。 “可以,但玩之前,星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今安垂眸注视着少年,温柔道:“星星,你爱我吗?” “爱!!!” 周红星超大声的说道。 听到他这么笃定的回答,顾今安抚着额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掩不住的欢喜与得意。 看,哪怕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也知道如何去爱。 界灵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以他的心智成长速度,估计要六七十岁,才堪堪拥有成年人的思维。” 顾今安:“那我就当他一辈子的老师。” …… 这个世界的抵押物是痛觉,但这对顾今安没什么影响,因为他很难受伤,在不下地干农活的情况下,他连磨破皮的机会都没有。 比起痛觉,如何维持原主的人设,才是更让顾今安头疼的事。 不过,好像自从他“走后门”,把村小学老师的职位搞到手之后,世界意识就再也没有提醒过他人设的事。 就好像是补全了原主的一个遗憾,人设限制就放开了一些。 “按照这个推论的话,那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帮原主弥补遗憾。” 原本的顾今安有哪些遗憾呢? 一是看好的村小学老师职位被人抢了。 二是没能从王盛军的公司里合法捞钱。 三是没能抢到林夕的空间金手指。 “这好办。” 74年的冬天,林夕彻底对位面交换器绝望了,她看着新上架的三件“仙家宝物”,平静的关闭了交换器。 她发誓,再也不会给这个坑逼金手指送钱了! 于是当天晚上,位面交换器就消失了,与之一并消失的,还有她的空间。 “啊啊啊啊啊!” 林夕要疯了。 位面交换器没了无所谓,种植空间可是她在这个年代立足的根本啊! 她不敢想象,自己没了空间会怎样,像前世一样平平无奇吗? 不! 林夕打了个寒颤,她绝对不要过平淡无味的人生! 枯坐一夜,就在林夕不知如何是好时,她收到了王盛军的信,信里说要让她随军。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林夕暗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男主,她还有男主! 男主将来是商业大佬,作为他的妻子,她自然也可以跟着走上人生巅峰。 林夕不断安慰自己,虽然没了空间,但她得到了男主的爱情,也不算白穿书一回了。 她渐渐恢复了平静,然后迅速收拾东西,她迫不及待要去部队随军了。 几天后,她拎着包裹,坐上了火车。 村里人对林夕的离开八卦了几句,很快就被又一件大事引去了心神—— 一个七岁的男孩,在知青点附近的那口井里,撒了一泡尿。 事后,男孩的小伙伴嘴巴不严实,当众说了出来。 这事传到知青点,王倩和刘茹当场吐了出来。 孙建国和郑宇脸色也很难看,他们并不是说有什么洁癖,但也绝对做不到无视井水里的尿液。 唯一一个真正有洁癖的石磊用手捂住自己不断翻涌的胃部,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王倩哭了出来。 刘茹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郑宇火冒三丈,当场拍桌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去找大队长要个说法!” 孙建国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石磊幽幽道:“以后井水还能用吗?不会要我们去村中心挑水吧?” 想到之前花几十分钟,去村中心那口井挑水,孙建国就眉头一竖,义正言辞道:“走,我们找大队长去!” 出门前,刘茹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把顾同志叫上?” 王倩连忙点头,“对啊,顾同志也是我们知青点的一份子。” 郑宇撇了撇嘴,“拉倒吧,人家就没用过那口井里的水,再说了,他现在是村小学的老师,早就跟我们知青划分开了。” 石磊眸光微微暗沉,“还是跟他说一声吧,人多力量大。” 孙建国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要去找顾今安,“我觉得石同志说的对,人多力量大,往井里撒尿的是村里的小孩,他们肯定会包庇自己村里的人,咱们这些外来的知青受点委屈,在他们看来都不是事儿!” “可叫上顾同志就不一样了,他是村小学老师,村里孩子都在他手上读书呢,他一句话比咱们十句话还管用!” 王倩举手:“那要是他不来怎么办?” “他不来……” 孙建国感觉很难办,顾今安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还真拿他没办法。 良久,他叹息道:“不来就不来吧,大不了把这事闹大,闹到县里去,不信他们不怕!” 作者有话说: 第298章 小星星 “你们想让我出面?” 办公室里, 顾今安正在批改作业,他看着面前几个有些紧张的知青,笑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钢笔,“好啊,现在走吧。” “啊?” 孙建国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印象里,顾今安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顾同志,你、你愿意帮忙?” 顾今安挑眉:“什么叫帮忙?我也是知青,遇到这种事当然要和你们站在统一战线。” 孙建国非常感动, “顾同志, 你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以前是我过于狭隘,误会了你,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 “对不起, 顾同志,请原谅我以往的冒犯!” 他相当严肃的朝顾今安鞠了一躬。 第380章 “……” 顾今安摆了摆手, 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没关系。” 孙建国这人吧,总喜欢说些假大空的话, 时不时还想玩一手道德绑架,但真要论起来,他并不是一个严以律人、宽以律己的人, 他有着符合这个年代的固执与真诚,自己做错了事, 也会一板一眼的道歉,当然, 这前提是他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顾今安挽起自己的衣袖,率先走了出去。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村小学虽然还是有些简陋,但最起码教室里的桌椅没有瘸腿的了,操场上也干干净净的,围绕着墙内侧栽了一行桃树,一到春日,朵朵桃花迎风盛开,好似一团粉色的霞云,美不胜收。 等到春天过了,桃花凋谢,树上便会结出一颗颗青涩的小桃子,有时候学生嘴馋,等不急桃子成熟,就会偷偷的摘一颗放进嘴里,然后被酸的说不出话来。 周红星也被酸过,他一向爱吃甜的,被酸过一次后,就对学校里的桃树敬而远之了,哪怕顾今安告诉他桃子成熟了,可以吃了,他也一脸惊恐的捂住嘴巴,生怕顾今安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把桃子塞他嘴里。 出了学校,顾今安直接朝大队长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村里人,看到知青全部出动,起初还有点好奇,后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王传业家孙子往知青点那口井里撒尿的事又不是什么机密,他们自然也听闻了,当即露出了然的神色,这是要去找大队长告状啊! 不过这状估计是告不成的,因为王传业是大队长王传友的亲弟弟,哪儿有不偏向自家人,偏向外来知青的呢? 喜欢凑热闹的当即跟了过去,而跟王传友媳妇关系好的则是马不停蹄传递消息去了。 等到顾今安他们来到大队长家时,不仅王传业一家到了,其他的村民也来了不少,乌泱泱一片,堵在了门外。 看到这情景,郑宇咽了口唾沫,往自己对象后面缩了缩,小声道:“要不,咱们回去吧,细想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要死啊,躲我后面!” 王倩狠狠的揪住郑宇的耳朵,骂道:“郑宇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还没上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四年的下乡生活改变了这个从城里来的娇气姑娘,她变得泼辣而坚强,当年那个因为买少了布,做不成被套就哭唧唧一晚上的少女,终究是过去式了。 孙建国眉毛拧到了一块,心里也有点打鼓,他知道村里人报团,但没想到报团到了这个地步。 在湖光村,王家和周家都是大姓,几乎百分之八十的村民都是这两个姓,而大队长和村支书也是这两家的人。 所以,这次想要讨个说法,还真的挺难的。 就在孙建国左右为难之际,顾今安直接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关键那些村民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孙建国:“???” 这就是老师的地位吗? 见顾今安已经上了,几个知青连忙跟着一起进去了。 走进大队长家,顾今安看到了王传业一家五口—— 王传业的老婆周莉,儿子王卫国,儿媳许招娣,以及“罪魁祸首”,孙子王家宝。 此时,王传业正和自己当了大队长的哥哥唠嗑,王卫国和堂兄王泰民谈笑风生,周莉跟周慧聊天,许招娣则是抱着儿子哄。 看起来其乐融融。 顾今安屈指在敞开的大门上敲了几下,把众人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各位,下午好啊。” 看到来人,王传业一家瞬间垮下了脸,不说话了。 大队长王传友下意识皱了皱眉毛,又很快舒展开,笑呵呵道:“顾老师怎么来了?” 他看向孙建国他们,表情略微冷淡,“孙知青,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但那就是一件小事,何必麻烦人家顾老师跑一趟呢?这不是小题大做嘛!” 本来,他对顾今安的感观是最不好的,但自从顾今安当了老师,颇受村里孩子喜欢,连续几年升学率都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后,他就恨不得把顾今安供起来了。 这年头,一个好老师太难得了。 以前陈老先生当老师的时候,能考上初中的孩子只有一半,而这一半里又有差不多将近一半的孩子因为家庭原因不能去上初中,综合下来,村小学的升学率竟然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而这几年,在顾今安的教导下,村小学的孩子几乎个个都能考上初中,家庭困难的孩子也能通过帮顾今安干活从而赚取学费,只有那些真心不喜欢读书的,又或者家里父母死活不同意让孩子继续上学的,才会沦为那百分之二十。 所以大队长面对顾今安的时候,姿态放的很低。 但对其他知青,他就没那么好脾气了。 孙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小题大做?这关乎我们整个知青点的吃水问题,在大队长眼里只是一件小事吗?” 周莉插嘴道:“可不就是小事嘛,小孩子的一泡尿而已,能是多大的事儿?我家家宝才七岁,撒的尿那可是正宗的童子尿,好处多着嘞,去年王老根家给他儿子求一泡童子尿补身体,我都没答应给他,到了你们这里,居然还敢嫌弃?” 这一番不要脸的话把知青们都给惊呆了。 童子尿再怎么说,那也是人体排出来的废水,还不许人嫌弃了? 王传业瞪了自己媳妇一眼,“行了,你少说几句!” 周莉撇撇嘴,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她想说的都说完了。 哼,城里来的知青就是矫情! 大队长咳嗽一声,道:“这事儿说到底,确实是家宝做的不对,但他还是个孩子,孙知青,你们都是知识分子,不至于跟个孩子过不去吧?这样吧,我做主,让家宝给你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不等孙建国开口,王倩就冷着脸说道:“王家宝给我们知青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一句他还是个孩子就想轻飘飘揭过?大队长,以前我还觉得你为人公正,处理事情不偏不倚,没想到你所谓的公正,是踩在门槛里的!” 郑宇见对象上了,他也跟着上,直接开口威胁:“大队长要是不擅长处理这种涉及亲属的错事,那我们可以上报县里,请有能力的人处理。” 大队长气得脸都青了,“你们还想闹到县里?” 郑宇:“这怎么叫闹呢?分明是请政府为人民做主!” 大队长顿时心里一咯噔,他还想今年继续评选为先进大队呢,可不能让这些知青给闹黄了。 他放缓了语气,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孙建国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重新给我们知青点挖口井。” 大队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当即拒绝:“不可能!你们以为挖井是什么简单的事吗?请人挖要一百多块钱呢!” 王倩掷地有声:“那就让王家宝家赔我们一百五十块钱!” 此话一出,王传业一家顿时急了,怎么好端端的,还要他们赔钱了呢? “哎哟喂,老天爷啊,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娃娃怎么心那么黑呢?” “小孩子撒泡尿就要一百五,你们这不是讹钱嘛!” “不行,绝对不行!别说一百五了,五块都没有,一个子儿都没有!” “大伯,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眼睁睁看着村外来的知青欺负到我们头上啊?” “当年给他们盖知青点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再给他们打井,不就是挑水麻烦了点嘛,他们下乡本就是来吃苦的,没有半点克服困难的精神怎么行?” “现在好了,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还因为这井跟咱们闹起来了,说要去县里告状呢!” “有本事你们就去闹,我还就真不信,县里的领导会让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因为小孩子撒泡尿赔你们一百五!” “真是狮子大张口,好大的口气!” “……”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顾今安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一幕,他从踏入院子开始,就只说了一句话,感觉王倩和郑宇战斗力挺强的,不需要他出手。 刚想着不需要自己出手,局势就发生了变化。 王家宝到底是个七岁的孩子,看到爷爷奶奶还有父亲,情绪激动的吵个不停,他潜意识里感到了恐慌,嘴一瘪,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直低调哄孩子的许招娣见状,猛地冲到孙建国他们面前,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小,不是故意在井里撒尿的!” 说着,她咚咚咚往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再抬起来时,额头已经一片红肿。 孙建国等人被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莉见有戏,也开始抹眼泪装可怜,哀嚎道:“奶的家宝啊,你才七岁,就要受这种罪,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娘被人逼着下跪啊!” 第381章 知青们:“……” 王倩给了郑宇一个眼神:现在怎么办? 郑宇回复:我也不知道啊。 孙建国又头疼了,这苦肉计是他们没想到的。 石磊偷偷溜到顾今安旁边,低声问道:“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顾今安看他,“你觉得呢?” 石磊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这事不需要我觉得,得看哥怎么觉得。” 顾今安竖起大拇指,“你很有觉悟。” 石磊嘿嘿笑道:“我已经成长了。” 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小弟。 作者有话说: 第299章 小星星 “七岁了啊。” 顾今安走到王家宝身边, 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那该懂事了。” 说来也神奇,本来嚎啕大哭的王家宝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转变为小声的抽噎。 小孩一停,作为奶奶的周莉也不好意思继续嚎了,“顾老师……” 她脸上有几分拘谨, 与后世那些家长面对老师的表情很是相似。 顾今安轻笑一声,掏出手帕,仔细的擦去王家宝脸上的眼泪鼻涕混合物,漫不经心道:“也该上学了。” 王家人顿时脸色大变。 顾今安继续说道:“正所谓, 子不教, 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他拍了拍王家宝肉嘟嘟的小脸,笑眯眯道:“以后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周莉有些结巴的说道:“顾、顾老师, 我们家宝已经知道错了,他真不是故意在井里撒尿的啊, 我们道歉,我们这就给知青道歉!” “孙知青,王知青, 郑知青,刘知青,还要石知青, 老婆子我向你们赔礼道歉。” 在老师面前,她认怂了。 王传业也有些难受了, 他本来就打算今年下半年送孙子去村小学读书的,顾老师教书教的好, 比镇上老师教的还要好,要是这样一个老师,因为这件事对他们一家有了意见,以后不好好教他孙子,那他就太糟心了。 他捏了捏裤子口袋,苦着脸道:“顾老师啊,我孙子这个事儿吧,真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实在是一百五十块钱太多了啊,我们乡下人家哪儿拿的出来?” 其实是拿的出来的,但因为小孩子的一泡尿赔偿一百五,就太不值得了,不亚于在他身上割肉。 顾今安转头看向孙建国他们,问:“你们有什么想法?” 孙建国几人也很为难,让他们继续从那口井里打水是不可能的了,可要去村里挑水的话又太折磨人了,重新打井需要钱,免了王家的赔偿的话,那就需要他们自己出钱了。 王倩迟疑道:“要不,咱们少要点?” 郑宇:“要多少?” 孙建国试探性的开口:“一百怎么样?” 刘茹摇头:“在穷人眼里,一百跟一百五没多少区别,他们不愿意出一百五,估计也不太可能愿意出一百。” 王倩有点生气,“那总不能只让他们赔五十吧?” 几人沉默不语,刘茹本来还想说,五十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出,但看到众人难看的表情,她就把话咽下去了。 石磊突然说道:“干脆让顾同志决定吧。” “……” 知青们对视一眼,都觉得可以,“行。” 顾今安收到知青们的暗示,笑了笑,对王家人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解决方案。” “一是重新打井,王家人出力,知青们包饭,我帮你们选好打井的位置,保证能出水,这样就不需要花钱请人了。” 打井为什么要请人,因为不请人你就不确定哪个位置适合打井,万一挖了十几米才发现不行,又要重新挖,那不是太折腾人了吗? 农村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出力,而是出钱,顾今安这么一说,王家人抗拒的心态瞬间减轻了不少。 孙建国他们也觉得可行,但还是想听听下一个方案。 “二是不打井了,接下来三年,王家人每天帮知青们打六桶水。” 现在知青点就五个人,估计以后也不会有新的知青来这个村子,每人每天用两桶水的话,那一共就是十桶水。 让王家人负责六桶,那知青点这边每天就只需要出一个人,来回跑两趟就行了,也就是半个钟头的事儿,跟之前在新井里打水花的时间差不多。 两个方案都说完了,知青和王家人的选择却并未统一。 知青们:“我们选第一个方案。” 王家人:“不,第二个,我们选第二个!” 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案,对于知青们来说,方案二其实比方案一要好,不用额外花钱给王家人包饭,但时间是个问题,只有三年,那三年后怎么办呢? 他们自认是有远见的人,不会被一时的便利所迷惑,重新打井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而对于王家人来说,这两个方案其实差不多,不同的是,打井是短时间辛苦,帮忙打水是长时间麻烦。 周莉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帮忙打井好了,还能包饭呢。 但这个家终究是男人做主,王传业五十来岁了,他不怕麻烦,就怕辛苦。 打井这种体力活,他现在可干不了,万一把身体累垮了,后面还要花钱慢慢补回来。 于是,他和儿子王卫国坚定选第二个方案。 知青们再次跟王家人吵了起来。 顾今安朝石磊招了招手。 石磊利索的跑了过去,“哥,有什么事吗?” 顾今安轻声道:“让知青答应第二个方案。” 石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问为什么,直接点头道:“好的,哥。” 说完,他就拉着孙建国他们商量去了。 也不知道他跟知青们说了什么,几分钟后,知青这边答应了第二个方案。 自此,事情圆满结束,皆大欢喜。 哦,也不是那么欢喜,最起码,知青们是不怎么高兴的。 “石磊,现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选第二个方案了吧?” “对啊,我们可都是因为相信你,才答应下来的。” 知青点里,石磊看着围过来的四人,头皮有些发麻,要是他没能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些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因为、因为……”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因为三年后,会有政策变动。” 顾今安踱步走了过来,悠悠说道。 “什么政策变动?” 知青们面面相觑。 顾今安:“现在还不能说,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条政策关乎你们是否可以回城。” “回城?!!!” 仿佛被触发到了关键词一样,知青们眼底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声音颤动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顾今安打了个响指:“绝无虚假。” 知青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 “可以回城了,终于可以回城了!” “我太开心、太激动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些年,每天晚上做梦都想回去!” “三年,只要再熬三年,我们就能解脱了。” “呜呜呜……太好了!” 顾今安的话,他们其实并没有十成十的相信,但此时此刻,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们也会选择相信。 石磊没有参与知青的狂欢,他走到顾今安旁边,语气有些忐忑:“哥,这种政策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提前三年就走漏风声吧?” 顾今安转头,“怎么,你不信?” “信!但是……” 石磊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他家里跟上面还是有点关系的,如果真有关于知青回城的政策,他家里不可能收不到消息,除非……根本没有所谓的政策。 石磊纠结了一会儿,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不管真假,他都站在顾哥这边。 谁让他是顾哥的马仔呢! ……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石磊去山上挖野菜去了。 然后在山脚旁的一块青色大石头下,遇到了周银星和许招娣两人。 许招娣正在哭,周银星则是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别哭了,招娣姐,家宝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嘛。” 家宝?王家宝? 本来想静悄悄离开的石磊突然生出了些许好奇心,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谁知许招娣根本不说话,就哭个不停。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她擦干了眼泪,站起来跟周银星告别:“银星,我要回去做饭了。” 周银星看着女人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心累道:“行,那你回去吧。” 徐徐清风轻抚着大地,许招娣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周银星的视野中,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转身道:“出来吧,石知青,你还准备在那里站多久?” 石磊:“……” 他讪讪的从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 第382章 周银星挑了挑眉,重新坐了下来,顺便拍了拍原本许招娣坐着的位置,那是一块光滑平坦的石板,“坐,石知青。” 石磊的目光落在少女沉静的眉眼,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小羞涩,他扭扭捏捏的用半个屁股落了座。 看到他这副模样,周银星感觉很有趣,她笑着问道:“石知青是独生子吗?” 石磊小声道:“有个大两岁的姐姐。” 周银星侧眸问道:“那你得父母会更疼爱你吗?” 石磊愣了一下,摇头:“他们应该更疼爱我姐姐吧。” 在家里,石磊的家庭弟位,可以用简单的五个字概括:饿不死就行。 周银星不置可否:“那他们为什么在生下你姐姐后,仅仅两年就又有了你呢?” 她这几年从顾知青那里学到了不少医学方面的知识,她知道连续生产对女性来说危害是很大的。 石磊眨了眨眼睛,试探道:“可能是为了……儿女双全?” 其实他想说,是因为没做好安全措施,但这种话在小女生面前还是不要说的好。 周银星没有继续和他掰扯他父母为什么那么快有二胎的原因,而是说起了许招娣,“你知道招娣姐吗?她在家排行老七。” “老七?” 石磊诧异了一下,感慨道:“他爸妈可真能生啊!” 周银星:“上面六个都是姐姐。” “啊这……是为了生儿子?” 石磊有些不可思议。 周银星淡定的点头,“你看她名字就知道了,招娣,招来弟弟。” 石磊:“那…她母亲最后生了弟弟吗?” 周银星叹息:“没有,怀第八胎的时候,早产,大出血死了,孩子也没能保住,听说是个成型的男胎。” 石磊沉默了:“……” 他不太理解许招娣的父母为了生儿子的执着心态。 周银星继续说道:“因为养了七个女儿,招娣姐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直到女儿长大,陆续嫁了出去,才慢慢好起来,招娣姐出嫁的那年,她爸新娶的老婆刚好给他生了个儿子。” 石磊瞪大了眼睛:“新娶的老婆?” 周银星:“是啊,女儿嫁的多了,就有钱娶老婆了。” 石磊艰难道:“她爸多大了?” 周银星:“今年六十二,五十岁有的儿子,老年得子,稀罕的很。” 石磊:“……” 周银星倏地笑了一下,托着下巴说道:“听说今天招娣姐把你们吓到了?” 提起这个,石磊就心有戚戚,“是啊,她突然冲过来,啪叽一下跪地上,对我们磕头,差点把我们吓死!” 周银星小拇指缠绕着发丝,卷了一圈又一圈,“也怪不得招娣姐,人家可就那一个宝贝儿子。” 石磊好奇:“她只生了一个孩子吗?” 周银星强调:“不是只生了一个孩子,是只生了一个儿子,招娣姐前三胎都是女儿,第四胎才生的儿子。” 石磊嘴巴张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家宝今年七岁,而许招娣是在十二年前结的婚,那也就是说,刚结婚的那五年,她一直不停歇的在生。 他发自内心的问:“生那么多,不幸苦啊?” 周银星瞥了他一眼,平静道:“我也问过招娣姐同样的话,她说,生儿子有什么好辛苦的,能生的话最好多生几个儿子。” 石磊这下真的心情复杂了,他低声道:“这太愚昧了。” 周银星点头:“是愚昧,但真正可怕的不是愚昧,而是这愚昧代代相传。” 明明许招娣自己也是重男轻女思想的迫害者,她嫁了人后却延续了这种思想,或许生儿子是她夫家要求的,但她并不觉得这种要求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石磊注视着周银星,他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看到了一个极为清醒的灵魂,挣扎着,抗议着,永不坠落。 周银星又说起了自己的家庭,“我家里也重男轻女,但没那么严重,好歹给了我和姐姐十分之一的关爱。” 因为顾今安时常往周家跑,所以石磊知道一点周家的情况,他问:“另外十分之九呢?” 周银星:“当然是给了小弟啊。” 石磊:“可周红星不是你们堂弟吗?” 周银星惆怅道:“堂弟也是男孩子啊。” 石磊迟疑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脑袋,委婉道:“但他不是这里……不太好使吗?” 顾哥还一直教他读书来着。 周银星说话就没他那么委婉了,直白道:“弱智也是男孩子啊。” 石磊:“呃……” 周银星翻了个白眼,“你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我们家还算好的了。”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招娣姐家也不算最差的。” 石磊大惊,“她们家还不算最差的啊?!” “当然。” 周银星给了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村子里最糟糕的人家,为了生儿子,溺死了五个女婴。” 石磊瞳孔地震:“溺死?!” 周银星平淡道:“他们说是生下来就死了,但明眼人谁不知道是被溺死的。” 而且,是被婴儿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亲手溺死在水盆里的。 石磊心里有些难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怕丢掉都比溺死强啊。” 周银星声音飘渺,仿佛来自远方:“为了让女孩不再投生到他们家。” 所以,对待女婴的手段越残忍越好。 “人人都说母爱是伟大的,但我从来不相信。” 如果相信了,那那些被亲生母亲溺死的女婴又算的了什么呢? 她们降临世间,发出第一声啼哭,象征着生命的开端,紧接着又是一声啼哭,象征着生命的终结,之后便再无声息。 可沉默从来不是女性该有的命运。 “我妈生完我和姐姐,身体就垮了,不能再生了,所以她恨我们,认为是我们让她生不了儿子。” “有一次,她躺在床上,我给她送饭,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早知道是两个女儿,当初就应该打掉。” “我偶尔也会赞同她的观点,在婴儿还未成为独立生命体的时候,打掉她,或许会让一个家庭变得更好。” 听到这话,石磊连忙摇头,“你不能这么想,打胎的前提,是女性被迫怀孕,可如果她本就是冲着生孩子去的,然后因为是女孩就要打掉的话,那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周银星缓缓眨眼:“仅仅是不道德吗?” 石磊:“啊?” 周银星哼了一声,“就不能是违法的吗?” 石磊挠了挠头,为难道:“目前国家还没这方面的律法。” 周银星眼睛亮了一下,“你懂法律?” 石磊不好意思道:“略懂,略懂。” 周银星语气突然变得真挚,“那你能教我吗?” 石磊愣了愣,“你想学法?” 周银星目光垂落在脚旁的杂草上,抿唇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系统性的学习律法,那我该怎么做?” 石磊下意识的回答:“那你可能要上大学……大学?嘶!大学!!!” 他突然蹦了起来,神情恍惚中充斥着浓浓的喜悦。 见他这副模样,周银星疑惑的问:“你怎么了?” “我悟了,我悟了!!!” 石磊一把抱住周银星,带着她一起原地蹦跳,“我终于明白顾哥的意思了!太好了!” 周银星:“……” 因为身高原因,她的下巴磕在石磊硬邦邦的肩膀上,磕的她牙齿不停碰撞,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等到石磊激动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她面无表情的挣扎了几下,“你还要抱多久?” 这时,石磊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占了小姑娘便宜,一直把人抱在怀里呢。 他忙不迭的松开手,面红耳赤的向人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周银星双手抱胸:“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石磊此刻大概也确实脑袋不怎么清醒,竟脱口而出:“两句!” 周银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我说了两句……” 石磊声音小了下来,“对不起。” 周银星被气笑了,“那你还挺有诚意的嘛。” 石磊头快要埋到土里了:“对不起。”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 “真的,对不起。”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要哭了?” “……没有。” 石磊用手捂住脸。 “喂,明明被占便宜的人是我啊。” 周银星就挺无语的,怎么搞的好像角色互换了一样。 石磊安静了一会儿,闷声道:“对不起。” 周银星深吸一口气:“石磊,你是不是傻啊?” 石磊唯唯诺诺:“对不起。” 周银星:“……算了,我回家了。” 第383章 她懒得再跟这个石头人说话,转身就走。 然后,她衣角被人拉住了。 周银星回过头,“你又怎么了?” 石磊湿润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羞涩:“我送你。” 周银星无情的拍掉他的手,“不需要。” 石磊有些失落:“哦……” 周银星:“记得教我学法律。” 石磊猛然振奋起来:“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小星星 1977年春, 几辆汽车开进了湖光村,许茂林终于迎来了平反的好消息。 他跟陈述怀道别:“老陈,我走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我以为这只是我死后的一场梦。” 他向顾今安说道:“如果没有老陈,我在下放的第一年就死了, 如果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顾小友,你的救命之恩我会永远记得,将来有机会, 你来了京城, 而我又恰好没死的话,我会尽我所能报答你。” “老陈?哈哈哈,老陈不需要我报答,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只盼望老朋友能活得久一点。” 在这知交零落的俗世, 故人仍在,便是最好的安慰了。 许茂林被搀扶着坐上了汽车,汽车慢慢行驶出村子, 他透过车窗看到外面陌生的景色,干涸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流下一滴泪。 多少年了,他第一次为这平凡的风景而感动。 …… 同年十月底, 高考恢复。 全国各地的知青都在欢呼,他们丢下农具, 快活的在田间奔跑,一边跑, 一边大声的喊:“高考恢复了,我们可以回城了!!!” 湖光大队收到这个消息,知青们都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高考……真的恢复了?” “顾同志没有骗人,高考恢复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城了!!!” “嘘!你小声点,别给顾同志惹麻烦。” “哦哦,好。” 接下来的时间,大队长给知青放了假,让他们安心备考,知青点灯火通明,大家都在挑灯夜读。 而顾今安则是来到了周家。 “等高考结束,我打算带红星一起去京市。” 他对周大伯说道。 周大伯坐在小板凳上削竹片,闻言便有些犹豫。 顾今安努力说服他,“这些年,我对红星怎么样,你们也看在眼里,我不会害他的。” “嗯。” 周大伯低低的应了一声,没说行不行。 顾今安继续道:“而且红星这个情况,留在小山村只能浑浑噩噩一辈子,去了大城市反而有机会过得更好。” 周大伯放下手中的工具,默然看着他,一言不发。 顾今安决定拿出杀手锏:“实不相瞒,我已经把红星当亲弟弟看待了,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他一口肉吃!” 周大伯终于开口了:“我相信你会照顾好红星,可是……” 顾今安坚定道:“没有可是,我向您保证,尽我所能,护他一生。” 周大伯两条黝黑的粗眉毛拧到了一起,“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确定自己能考上吗?” 顾今安:“……” 原来周大伯不是不放心他,而是瞧不起他。 他难以置信道:“我可是老师诶!” 周大伯摆摆手:“小学老师嘛。” 顾今安:“我教了那么多学生!” 周大伯:“都是些小娃子嘛。” 顾今安:“我升学率百分之八十!” 周大伯:“教学生和自己上是两码事。” 顾今安:“我……” 他突然发现,在录取通知书下来前,他竟然无法说服周大伯。 “行吧,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顾今安长叹一声,拉着周红星就出门了。 周大伯:“顾知青,你又要带红星去哪里啊?” 顾今安头也不回:“去逛gai。” “……” 周大伯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削好的竹片,重新拿起刀,继续勤勤恳恳的干活。 削到一半,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住了,他想,如果顾知青真的能够如他所说的那样,照顾红星一辈子,那似乎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 顾今安带着周红星在外面疯玩了一圈,回周家时,被周金星和周银星叫住了。 “顾知青,你跟我们出来一下,我们有话问你。” 姐妹俩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顾今安松开周红星的手,平静的跟她们出来了。 周金星说话向来直截了当,开口就问:“听我爸说,你打算带红星去京市?” 顾今安点头:“对。” 周金星皱起眉:“为什么?” 顾今安坦然回答:“因为我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周银星淡淡道:“小弟不是独自一个人,他还有我们这些家人。” “但家人不能永远陪着他。” 顾今安准备摊牌了,“就拿你们两姐妹来说,你们会一直停留在湖光村吗?先别急着否认,我很清楚,你们不是安于现状的性子,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离开这里。” 湖光村太小了,浅水注定困不住蛟龙。 周金星:“我们可以带红星一起离开。” 顾今安笑了,“在你们自己都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吗?” 周金星被他带着嘲意的话惹毛了,强压着怒火道:“这不用你操心,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顾今安:“再完美的计划,落实前就只是计划。” 周金星:“你!” 周银星拉住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姐姐,转头看向顾今安,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理智的光芒,她问:“顾知青,你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顾今安:“你问。” 周银星:“在你心里,红星到底是什么?” “……” 顾今安一时有些沉默,他倒不是不敢回答,只是在考虑用什么样的措辞,比较容易让她们接受。 周银星定定的盯着他,半点不给他斟酌的时间,“请回答我。” 顾今安有些牙疼,看着寸步不让的二姐,他索性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我喜欢他。” 周银星:“……”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缪浮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果然对小弟心怀不轨! 比起二姐的淡然,大姐显然接受不了这件事。 “顾今安,你是疯了吗?小弟他心智不全,思想上还是个稚子!” 顾今安摸了摸鼻子,“……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发誓,在他拥有成年人的思维前,我只会是他的老师。” 顾今安竖起三根手指,认真的说道。 见他这样,周金星满肚子的火渐渐熄灭了。 她和顾今安认识七年了,虽然一开始的感观不怎么样,但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接触的多了之后,她就发现,顾今安这个人吧,抛开长相和性格,人品还是值得肯定的。 如今亲耳听到他许诺,周家姐妹也稍稍放心了一些,最起码暂时不用担心这人丧心病狂的对小弟下手了。 “你要是敢欺负小弟,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周金星恶狠狠的说道。 “如果你违背誓言,我们会把小弟带走,这辈子不许你再见他。” 周银星倒是比较温和。 但若论威慑力,还是二姐的话更让顾今安忌惮。 ……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考那天。 周红星蹲在考场外面,穿着厚厚的棉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生怕错过老师出来的瞬间。 和他一样在外面等待的人很多,应该都是考生的亲朋好友,只有他,是考生的学生。 `a 1/4,i进考场前,他问过老师:“以后,我也会,参加高考吗?” 老师沉吟了一下,回答:“如果你愿意的话。” 于是,在周红星心里,将来他也是要跟老师一样参加高考的,到时候,他也要老师在外面等他。 这样,他一出来就能看到老师了! 就在周红星胡思乱想的时候,考试结束了,考生们三五结伴走出了考场。 周红星一眼就看到了老师,在一众考生中,顾今安不管是身高,还是气质,都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老师!!!” 他飞快的跑了过去,扑进顾今安的怀里。 顾今安笑着把他搂紧,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走吧,回家。” 他们拉着手走远。 走出考场的周银星环视一圈,没看到自家傻弟弟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原因,不由暗自咬牙道:“该死的顾今安!” 这时,石磊磨磨蹭蹭走了过来,搭讪道:“好巧啊,银星。” 周银星:“……” 刚考完试,你说巧不巧? 第384章 这次高考,湖光村的知青都参加了,除了已经随军离开的林夕。 石磊自觉考的不错,兴致勃勃的想跟周银星对答案,然后被冷酷无情的赶走了。 石磊:“……” 他感觉自己不是很受周银星待见。 回到知青点,他重新振作起来,“孙同志,王同志,我们来对一下答案吧!” 孙建国:“不了。” 王倩:“滚。” “……” 石磊这下感觉自己在知青点都不受待见了。 三个月后,湖光村的知青都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其中石磊和顾今安更是被国内最顶尖大学录取了。 顾今安去了一趟周家,把录取通知书直接拍到周大伯面前,“我考上了。” 周大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又继续干他的活儿,嘀咕道:“这玩意儿,银星也有一张。” 顾今安抬了抬下巴:“我这是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周大伯不为所动:“银星的也是北京的大学。” 顾今安搬来一个凳子坐下,准备好好跟周大伯科普一下:“北京有很多所大学,但以北京为名的大学只有一所。” 听到这话,周大伯顿时挺直腰板,语气骄傲道:“银星的大学以中国人民为名。” 顾今安:“……” 他再一次哑口无言。 不过,他来这也不是跟周银星攀比的,有正事儿呢! “大伯,我能带红星去京市吗?” “红星自己愿意就行。” …… 作者有话说: 第301章 小星星 七八年, 顾今安终于回了一趟家,见到了顾爸和顾妈。 “哎呀,今安回来了?小宝, 快叫哥哥!” 一个六岁大的男孩从顾妈身后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他。 顾今安:“……”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弟弟。 “有二胎了,也不在信里说一声。”他嘟囔道。 顾妈有些尴尬, “那不是担心你心里不舒服嘛。” 大儿子下乡去了,他们紧接着就生了小儿子,这听起来有点像是他们不顾大儿子死活似的。 但天地良心,这些年, 他们可没断过大儿子钱票。 只是儿子不在身边, 二人世界总是会更激情一点,一次安全措施没做好就意外有了小儿子。 顾今安盯着便宜弟弟肉乎乎的脸蛋,陷入了沉思:“原本剧情里,好像没这小家伙吧?” 界灵:“应该是主人您带来的蝴蝶效应。” “怎么说?” “原主可比您折腾多了, 哪怕下了乡,也时不时通过信件骚扰父母。” 搞的顾爸顾妈身心俱疲, 半点激情都没有了。 顾今安恍然大悟:“看来我还是太懂事了。” 没能彻底复刻原主的人设,写信只哭穷,不搞事, 这怎么行呢? 界灵提醒:“下乡期间,您从顾爸顾妈那里捞的钱,比原主多了三分之一。” 顾今安咳嗽一声, 警告道:“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捞钱?” 那是出门在外的儿子, 寻求老父老母经济上的帮助。 不过他放弃了搞事,一个劲的哭穷, 居然也只比原主多捞了三分之一,啧啧。 顾今安把周红星介绍给了顾爸顾妈,因为有了小儿子,这几年父爱母爱充溢到要漫出屏幕的夫妻俩,对这个懵懵懂懂的男孩很是喜爱,很快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就超过了大儿子。 顾今安?那是谁? 哦,是被我发配出去七年的好大儿啊! …… 顾今安还去看了许茂林老先生。 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这次翻案的经过。 “很顺利,非常顺利,没有半点阻力。” 老人笑呵呵的说道:“复查只花了半年时间,那些给我扣帽子的证据就全部被推翻了,因为都是假的,假的真不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顾今安听着却心情复杂。 证据如此轻而易举的被推翻,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证据,只是逼供的产物,然而就是这些伪证,却让许茂林老人白白遭了难。 十年里,无数人举着“打倒许茂林”的旗帜,自诩正义,耀武扬威。 难道那些人不知道许茂林是被冤枉的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不在意,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攻击的活靶子。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许茂林老先生正是这样,他被平反的过程之所以如此顺利,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当初冤枉他的人倒台了,作伪证的人改口了,于是他终于可以洗清罪名,沉冤昭雪。 被平反后,上面几乎是以一种补偿的心态对待他,可他终究被牛棚里的十年岁月彻底拖垮了身体,余下的日子,他一直住在医院。 就连顾今安这次来看他,也是在医院。 “幸好,我还活着。” 许茂林老人如此感叹,紧接着又道:“不过,我现在不怕死了。”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清白已存,死生无惧。 一年后,许茂林老先生在医院病逝,根据遗嘱,他的资产全部留给了顾今安。 很多人对这个结果感到诧异,但仔细想想也正常。 许茂林的妻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而他的儿子与他断绝关系后,偷偷出了国。 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他孑然一身,只有这个与他有恩的年轻人陪伴左右。 …… 八零年,顾今安在京市的街头看到了王盛军。 他看上去有些落魄。 “我离婚了,因为做生意失败。”王盛军苦笑着说道。 顾今安了然,在原本的剧情里,林夕第一次创业也是以失败告终的,只不过因为有空间兜底,她有资本重新来过。 而这一次,失去了空间,自然是没有本金再次创业的。 眼看着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林夕经过一番心理上的挣扎,还是选择和王盛军这个男主离了婚。 “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顾今安反手给他喂了一碗心灵鸡汤。 王盛军眼神空洞,喃喃道:“我也想爬起来……” 顾今安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那需要投资吗?哥们?” 之后的无数日子里,王盛军都能想到这一天,在他最迷茫的时候,顾今安如天神般降临,灌了他好几口鸡汤,给了他一大笔钱,然后……他彻底沦为对方的打工人。 勤勤恳恳工作,就是为了让顾今安开开心心数钱。 牛马一生,感恩戴德。 …… 顾今安这一世成为了赫赫有名的投资人,一次次精准的投资,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还是王盛军的那次投资。 可能是因为触底反弹吧,处于人生低谷的王盛军激流勇进,奋起直追,很快就超越了他在原本剧情中的成就,直接把顾今安送上了全国首富的位置。 为此,顾今安专门出了一本书,就叫《成功学:下乡的那些年》。 书籍一经出售,疯狂大卖。 …… 八二年,石磊和周银星正式在一起了。 …… 八四年,自己开公司的周金星因为经常和王盛军打交道,成功的……和他的战友在一起了。 …… 周红星的回忆录—— 【世人都称赞我与老师之间的感情,他们羡慕我明明和老师没有血缘关系,却被他像对待亲弟弟那样照顾了一生。】 【我其实是不赞同这个说法的,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和老师之间的不是亲情,而是爱情。】 【老师只比我大五岁,我十四岁的时候认识了他,似乎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对我很好。】 【老师最喜欢我的眼睛,他总说我的眼睛里藏着一颗小行星,会围绕着他这颗太阳打转。 我没有告诉老师,其实他的眼睛里也有一颗小星星,那颗小星星就是我。】 【我曾经问过老师一个问题,人在害怕的时候还能勇敢吗? 老师说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身后有在乎的人。】 【我当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四十岁那年,我被邀请参加一场演讲,我背稿子背了很久,但临近关头还是很紧张,不是怕自己出丑,而是怕给老师丢脸。 上台前,老师摸了摸我的头,问我怕不怕。 与老师对视的一刹那,我突然就镇定了下来,一点都不害怕了,然后很自信的完成了那场演讲。 之后我渐渐明白,为什么害怕的时候还能勇敢,因为老师,就是我最大的勇气啊。】 【我六十多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有了爱情这个概念。 彼时的老师已经临近古稀之年,我兴冲冲的跑过去说我爱他,他只温柔的笑了笑,一如往昔他在雨中为我撑伞的模样。 第385章 那一瞬间,我想如果就在此刻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感受到了他的爱,几十年如一日,真挚滚烫的爱。 只可惜,我们已经不再年少。】 【我管这段感情叫黄昏恋,两个老头儿之间,临近黄昏的恋爱。 爱情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开始痛恨我的病,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不健全的孩子呢?为什么直到我变老变丑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爱。 不过,老师说了,他不嫌弃我,我们一起牵着手走完最后的一程。】 【在我走不动路的时候,是老师背着我,明明他还比我大五岁来着,身体却比我硬朗的多,大概,是我太不中用了吧。】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昨天我睡了很久,醒过来发现老师把我揽进怀里,用力的抱着我,我的衣服上全是他的泪痕。】 【我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老师,我希望我能变得聪明,换我来守着他。 于是,我在老师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想留下一个印记,好让我来世找到他,但咬完我就后悔了,怕他疼。 谁知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终于知道,原来老师一直是个没有痛觉的人。】 【我很难过,责怪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老师却笑着说:痛觉是为了警戒来自外界的威胁,可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我不怎么相信,老师又指着一本伤痛爱情小说,对我说道:如果要靠痛觉来分辨爱的话,那也太苦涩了,我们之间应该是甜蜜的。 唔……这点,我倒是赞同。】 【夜晚,半睡半醒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那首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伴随着歌声,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银杏树下,年轻的老师嘴角微扬,笑吟吟的看着我,眸中盛满了星光,周围无声的清风环绕着我们……彼时,我们都风华正茂。】 【如果我真的是一颗小星星,那么我现在应该是在陨落的途中吧,化作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冰冷的天空,下面很多人对我许愿,但我只想实现老师的愿望。】 【不过老师的愿望大抵是关于我的,他希望我开心,我一直都知道,也在努力实现这个愿望。 和老师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从来没有不开心过。】 【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笔也已握不稳了,最后的一句话,是我口述,老师代写的。】 【我说,我爱你。】 【我写,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年代位面,结束了~ 第302章 他,会魔法吧? “我的人设从来没有崩塌, 因为虚伪的假面即是真实的自我。” ——孟知颐。 …… “主人,这个世界是虚伪之心。” “嗯,传递剧情吧。” “ok~” 【秋若素重生了, 重生在他二十二岁,最美好的年华。】 【他知晓往后十年娱乐圈的发展,哪部电视剧会火, 哪部电影会爆,哪个明星会塌房……他都了如指掌。】 【这一世他注定不再寂寂无名,而他璀璨夺目的一生,就从爆火综艺《完美恋人》开始。】 “……” 等了半晌, 都没有新的剧情传输过来, 顾长庚挑眉:“没了?就一个简介?” 界灵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这世界意识比较稚嫩。” 顾长庚不太理解它们这些世界意识的专业用词:“稚嫩?” 界灵言简意赅:“就是内存不够。” “懂了。” 就是一个小辣鸡世界意识,没办法具体到特定剧情,只能靠个简介运转。 “抵押物是什么?” “运动细胞。” “……你再说一遍。” “运动……细胞。” “没了运动细胞, 我会变成什么样?”顾长庚冷静的问。 界灵踌躇一番后,谨慎回答:“大概就是小脑不发达, 肢体不协调,运动仅限走路,跑步容易摔跤, 动手能力奇差无比,战斗力勉强和成年大鹅旗鼓相当。” “大鹅?” 顾长庚愣住,随即松了口气, “那还行。” 最起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界灵心虚的瞥了他一眼,识相的保持沉默。 顾长庚又问:“对了, 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原本剧情中就有的人吗?” 界灵:“是。” “谁?” “顾厌。” 顾厌,年二十四, 艺术大学导演系毕业生,他精通运镜技巧和后期制作,熟练掌握光与影的艺术,专业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奈何此人一身反骨,毕业后拒绝了富豪哥哥的投资,转身去做了一名街头魔术师。 此生最大的心愿,是在首都举办一场属于他的魔术盛宴。 然而,他于魔术一道确实没什么天赋,五场表演,三场被人当场识破,剩下两场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他发了一条精心制作的魔术视频。 该视频一夜爆火,但观众的注意点却不是他高超的手法,也不是神奇的魔术原理,而是他的颜值。 【好帅气的小哥哥,我可以!】 【手控狂喜!想成为小哥哥手里的扑克牌~】 【哇塞,这声音也太苏了吧!】 【建议原地出道,当下美人贫瘠的娱乐圈需要你!】 【羞涩的问一句,哥哥有女朋友吗?】 【帅哥,约吗?】 【都退下,让我来!搭讪要一步到位,合葬吗,老公?】 顾厌:“……” 唯一一个正经看魔术表演的路人,留下的评论是这样的—— 【小伙子,你那个扑克牌折起来的痕迹太明显了。】 对方毫不留情的指出了他的漏洞。 顾厌:(┯_┯) 如此没有天赋的一个人,偏偏在魔术这条路上死磕,他又连续发了几个魔术视频。 然后……舔他颜的人更多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顾厌郁结于心,三天没鼓捣魔术。 哥哥顾斐一边处理文件,一边打电话敷衍弟弟:“好了,别难过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棒的……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顾厌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一瞬间难过的想掉眼泪。 但他是个永不言弃的人,很快就重振旗鼓,继续发魔术视频。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一个月,他账号的粉丝数量突破一百万,成为了新一代颜值网红。 顾厌:(╥﹏╥) 好吧,虽然没能达到他的预期效果,但红也有红的好处,这不,一档综艺节目就给他发来了邀请函。 或许,这就是哥哥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不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界灵好奇的探出脑袋问。 顾长庚反手把它塞回去,“这说明,他哥连敷衍他都很敷衍。” 界灵:“……” 主人您这回答也挺敷衍的。 顾长庚……哦不,现在是顾厌了,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张邀请函,黑色的背景,淡金色的纹路,两个小人手里托举着一捧玫瑰花,打开邀请函,里面是一行非常花哨的字体—— 诚邀顾厌先生前来参加《完美恋人》第一季的录制。 当然,具体的事项他们已经电话里谈过了,邀请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第一季?看来野心很大啊。”顾厌啧啧道。 一般而言,录制综艺节目,都是播出后视观众的喜爱程度,来决定有没有第二季的。 《完美恋人》还没开始录制呢,就已经做好不止一季的准备了。 界灵:“毕竟是让主角爆火的综艺嘛。” 顾厌懒洋洋的斜靠在沙发上,“详细说一下吧,这个《完美恋人》。” 界灵根据网上信息以及世界意识传递过来的只言片语,严谨道:“这是综艺史上,第一部以同性恋爱为题材的恋爱综艺,也是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后,第一次将同性恋情光明正大拿到大众视野里的真人秀。” “节目组将嘉宾分为两组,a组和o组。” 顾厌打了个响指:“这个我懂,abo!” 界灵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这里不存在abo世界观,不过,a组嘉宾属性确实是1,o组嘉宾属性也的确是0。” 顾厌:“主角是1还是0?” 界灵:“……0。” 顾厌:“啧。” 界灵再度嘴角抽搐,你有什么好啧的?这年头受受主角才是流行好吧! 顾厌:“我被分到了哪组?” 界灵看了眼他187的身高,反问道:“主人您觉得您这长相,这身材,这气质,是1还是0?” 顾厌摇头:“我绝不用外貌轻易断定一个人的属性。” 界灵瞪着死鱼眼:“所以主人,one or zero?” 第386章 顾厌指着自己:“i am six。” 界灵皮笑肉不笑道:“ok,我知道了,主人您今年六岁。” 顾厌:“……” 他其实是想说自己很六。 “咳,说一下参加节目的嘉宾吧。”他微微低头,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将刚才的话题略过。 界灵心平气和道:“嘉宾一共有八人,a组四人分别是,天才魔术师,顾厌。” 顾厌摸了摸鼻子:“也没有那么天才。” 界灵淡淡道:“这是后面节目组给每个嘉宾的身份介绍,真实性不高。” 顾厌:“……你继续。” 界灵:“电竞职业选手,喻景。” 听到这个,顾厌第一反应:“成年了吗?” 界灵:“现在电竞这一职业有宝宝锁的,不成年没办法上场。” 顾厌:“哦。” 界灵:“霸道总裁,黎安之。” 顾厌顿时了然:“这名字,一听就是主角攻。” 秋若素,黎安之。 安之若素嘛,他连他们cp名都想好了。 界灵:“最后一个,演员,孟知颐。” 顾厌若有所思:“孟知颐?听这名字也不像是炮灰,莫非是痴情男二?” 界灵扯了扯嘴角,“不,是您的小心肝。” 顾厌眨眼:“……是明夷啊?” 界灵:“准确来说,是谢元君的虚伪恶念。” 顾厌信心十足:“放心,我来了,他就真诚了。” 界灵:“呵呵。” …… 晚上,顾厌洗澡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怎么说呢? 不愧是颜值网红。 这么多个位面下来,除了世界意识亲自给他捏的壳子,就数这一个相貌好了,跟他本来的样子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利落的黑色短发,极致优越的骨相,恰到好处的五官,组成了一张能对娱乐圈造成降维打击的脸。 怪不得每次发视频,网友最关注的永远是他的脸,长的这么好看,当个菜鸡魔术师真是屈才了。 不过,这副躯壳也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 顾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软塌塌的一块腹肌。 界灵无语:“什么一块腹肌?根本就是没有好吧!” 顾厌淡定道:“距离节目录制还有一个月,我可以把腹肌练出来。” 界灵忍不住提醒他,“主人,您别忘了,这个世界您没有运动细胞。” 顾厌不以为然:“健身跟运动细胞有什么关系?” 说干就干,洗完澡他就躺床上安心睡觉,养足精神,好开始第二天的健身大业。 …… 健身房。 顾厌第四次从跑步机上摔下来,一脸怀疑人生。 “这就是没有运动细胞的下场?” 手脚不协调,一跑起来就失去平衡……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界灵安慰道:“主人不要灰心,可以试试其他的健身器材。” “你说得对。” 他不信邪的开始卧推—— “卧槽!这杠铃几百斤啊,这么重?” 他手抖得跟食堂阿姨打菜一样。 界灵都不忍提醒他了:“主人,这是空杆……” 还没装配杠铃片呢。 顾厌:“……” 他爬起来,喘着粗气,难以置信的问:“不是说我有成年大鹅的战斗力吗?” 界灵委婉道:“战斗力和力量是两码事。” 顾厌捂着额头,感觉这可能是他有史以来翻车最严重的一次穿越。 “那我还怎么练腹肌?” 界灵弱弱道:“要不,仰卧起坐?” “我试试。” 顾厌躺下,深呼吸,然后发动腰腹力量—— “扑通!” 他仰卧起坐起到一半,身体一歪,失了平衡,整个人滚了下去。 顾厌:“……” 他居然连一个标准的仰卧起坐都没法顺利完成!!! 界灵琢磨着:“主人,也许你需要有人在一旁协助。” 最起码,可以在他摔下来时,伸手拉一把。 顾厌面无表情的盘膝而坐:“你需要有人陪你看乐子?” 界灵当即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主人您这样锻炼的话,一个月后可能成效不大。” “……不是成效不大,是根本没有成效。” 顾厌有些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原本乖顺的发型立刻变得乱糟糟起来。 他掏出手机,准备求助广大网友。 【问:在不健身的情况下,如何拥有完美腹肌?】 很快就有了回复。 【一楼:穿肌肉衣。】 【二楼:去医院做手术。】 【三楼:我是美妆博主,可以给你画一个。】 顾厌:“……” 网友果然不靠谱!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他,会魔法吧? 录制节目前夕, 顾厌还是成功拥有了八块腹肌。 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没有了运动细胞,但他还有脑细胞啊,没了小脑占地方, 他的大脑空前发达起来! 界灵忍不住冒泡:“主人您只是小脑不发达,不要说的好像小脑萎缩了一样。” 顾厌随意挥手:“差不多。” 界灵心里在怒吼:哪里差不多啊?明明差好多好吗?! 不管界灵怎么想,此时顾厌已经沉下心来, 尝试性的运转了一下修炼神识的功法—— “嗡!” 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他脑海中振翅,令他耳鸣,下一秒,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击天灵盖, 他只觉得摆脱了某种束缚, 天地一新,眼前万物清晰可见。 “主人,您的脑域突破了人类极限!!!” 界灵发出惊呼。 人的大脑是很神秘的,与精神力的强弱直接挂钩。 而一旦能够使用精神力, 他就可以在这个世界发挥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比如,念力。 又比如, 幻术。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天才魔术师,我是神奇魔法师!” 顾厌踩在哥哥的鱼竿上御空飞行, 自信昂扬的宣布这一消息。 当精神力可以干涉现实,他的那些魔术已然变成了魔法。 界灵惴惴不安,“主人, 这个世界是无魔世界。” 顾厌掀了掀眼皮:“我又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 神识一直牢牢的限制在体内,他现在拥有的是基于这副躯体诞生而出的精神力。 顾厌利用精神力干的第一件事, 就是内视自己的体内循环,然后通过细致入微的操控, 给自己精心塑造出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完美体型。 他撩起衣摆,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八块腹肌,感慨道:“这才是符合我气质的身材嘛。” “……” 此时,界灵已经麻了。 见过游戏里捏脸,还是第一次见人在现实生活中给自己捏身体的。 不过,它有些怀疑:“主人,您这不会是空架子吧?” 顾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呃……” 确实是空架子。 本质上,他的战斗力依旧只能和成年大鹅战平。 但无所谓,他有“魔法”。 法师都是优雅施法的,挥挥手,毁天灭地,没有哪个法师打架靠蛮力。 顾厌很快说服了自己,理直气壮道:“空架子怎么了?好看就行。” 界灵幽幽道:“可是恋综里应该有力量比拼吧?” 顾厌:“……没事,我可以用精神力作弊。” 他“猛男”的形象绝对不能毁于一场综艺! …… 时间一晃,就到了《完美恋人》录制的日子。 顾厌拖着行李箱,坐上了节目组安排的车。 两个小时后,顾厌视野里出现了一栋蓝白两色的别墅,这就是他们这次恋综的录制地点了。 下车时,顾厌暗搓搓的用悬浮术把行李箱变轻了一点,然后面不改色的单手将箱子拎了出来。 看起来毫不费力。 一旁的工作人员夸道:“顾先生还挺有力气的。” 顾厌云淡风轻道:“箱子不重。” 界灵有些意外,它以为主人会装逼的说:哪里,我只是具备了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力气。 没想到居然收敛起来了。 顾厌微笑:你不懂。 在车上工作人员已经跟他详细说了流程,进别墅后,会随即抽取房间,然后就需要开箱整理物品了。 而这别墅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直播出去。 所以,到时候只要他开箱……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箱子其实很重,进而推导出他力气很大的“事实”。 搞明白主人的想法后,界灵直呼666。 “顾先生,进入心动小屋前,您需要佩戴上这个。” 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把一个手环递给了他。 顾厌接过,毫不犹豫的戴上,戴完了才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第387章 工作人员:“心率手环,实时监控嘉宾们的心跳。” 顾厌:“准吗?” 工作人员:“应该……准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准不准,他又没测过。 顾厌:“那我现在心率多少?”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假笑:“不好意思,嘉宾的心率数据只会在直播间显示。” 不得不说,节目组是用了心的,不但没给嘉宾安排剧本,还喜欢搞些新花样瞒着嘉宾。 …… 《完美恋人》是首次出现的同性恋爱综艺,所以在还未录制的时候就受到外界的普遍关注了。 毕竟,谁不喜欢看帅哥俊男谈恋爱呢? 开播第一天,在节目组的宣传下,广大网友纷纷涌入了直播间,并激情发言。 【终于等到了,国内首档同性恋爱综艺,不容易啊!】 【猜猜嘉宾里面有几个帅哥~】 【应该长得都差不到哪里去吧,不帅节目组也不会邀请啊!】 【还真不一定,隔壁男女恋爱综艺就请来了好几个普男普女,那发言真是油到我了!】 【是《恋爱进行曲》吗?看过一点,难看的一批!】 【要我说,恋综就不该请素人,素人能有几个好看的?前几年的明星恋爱真人秀不就很好嘛!】 【唉,别说了,近些年明星也没几个出挑的。】 【不是啊,孟知颐不就长了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脸嘛。】 【话说,孟知颐好像也要参加这次的综艺?我看到他wb上说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吗?一来就来个大的,直接上恋综?】 【《完美恋人》邀请来的嘉宾应该除了孟知颐,都是素人吧?】 【那也就是说,孟知颐要跟一个素人谈恋爱?!】 【不要啊,我才刚粉上孟知颐,他这就要脱单了吗?】 【放心,不会脱单的,谁不知道这种打着恋爱名义的综艺,都是演戏给观众看呢,最后没几对能成。】 【我补充一句,成了也走不远。】 【……嘘,有人来了!】 【嘘尼玛,我们在直播间发弹幕还要静音?】 【不用静音,但弹幕太多,吵到我眼睛了,都看不清嘉宾长相了。】 【你关了不就得了。】 【不要,看弹幕多有意思~】 【……】 就在直播间里嘻嘻哈哈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进来了。 瞬间,镜头对准他—— 只见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薄嘴唇,高鼻梁,脸上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我猜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了。】 【为什么是打游戏?万一是刷剧看小电影呢?】 【呃……为什么是打游戏,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他是喻景啊。】 【喻景?谁?】 【我来给你们科普一下,喻景,lpl职业选手,今年23岁,曾带领团队拿下三次冠军,被誉为联盟第一帅哥。】 【哦哦,居然是职业选手啊,怪不得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听说职业选手作息跟我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没比赛的时候,每天打游戏直播到凌晨四点,然后睡到下午三点自然醒。】 【前面的好像很了解?】 【当然,我是他队友。】 【哇~直播间惊现嘉宾男闺蜜!】 【喻景的队友?明晨还是小岳?算了,是谁不重要,替我转告喻景,好好打游戏,不要来参加什么恋综,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 【……电竞事业粉,实锤了。】 镜头里,喻景已经把东西放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开始光明正大的打瞌睡。 说句公道话,喻景长相还是很不赖的,就是气质颓废了点,感觉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不过他大概也没想表现出自己完美的一面吧,进来后一句话都没说,也不对着摄像头打招呼。 如果这不是恋综,估计要被骂没有营业精神了。 不多时,第二位嘉宾也来了。 一个有些瘦小的男生,哼哧哼哧的拎着行李箱爬台阶,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 “你、你好,我叫杜玉容!” 看到别墅里已经有人了,他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声音响亮,把喻景惊醒了。 喻景猛地心悸,愣了半晌,才慢吞吞的打招呼:“……你好,我叫喻景。” 【卧槽卧槽卧槽!快看我发现了什么?那个心率变化是认真的吗?从70直飙120!这么快就心动了么?】 【呵呵,笑死,打比赛被逆风翻盘也没看他这么激动过……】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屁嘞,我看他是被吓到心率失衡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队友。】 【队友也不能……又是队友?跟前面那个好像不是一个人?】 【喻队又不是只有一个队友,我们战队除了教练,都来直播间凑热闹了。】 【……】 【没人关注新嘉宾吗?他长的还怪好看的,合我的胃口。】 【确实是个清秀小美人,但距离我想象中的大美人还差的远呢!】 【颜值7.5分,身材6分。】 【身材为什么才6分啊?】 【太瘦了,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话说,有没有可能人家是个可爱的受受呢?】 【……】 这边,杜玉容已经跟喻景聊起来了,基本上都是他说好几句,喻景有气无力的应一声。 聊了几句,杜玉容也看出来了,便识相的闭上了嘴。 别墅重新恢复安静,但喻景也不敢再睡了,万一下一个嘉宾声音更加嘹亮,那他估计要被送走。 很快,第三个、第四个嘉宾也来到了别墅。 “你们好呀,我叫肖明。” “大家好,我叫丁唯,唯一的唯。” 新来的两位嘉宾颜值都不错,直播间里也迎来了颜狗的狂欢。 【这两个,颜值怎么也能上八分了吧?】 【客观来说,比一般的明星好看多了。】 【啊啊啊啊!温文儒雅,谦谦君子,丁唯的长相直接戳我审美上了!】 【我更喜欢肖明诶,声音贼好听,声控狂喜!】 前四个嘉宾的相貌都没让观众失望,他们对接下来的嘉宾期待值也越来越高了。 很快,一张让大多数观众都眼熟的神颜出现在镜头里。 白皙的肤色,如美玉一般精致无暇,眉眼如画,看似清冷淡雅,那双琉璃色眼眸中却泛着一层柔光,直接中和了这份冷意,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而宁静。 【是孟知颐啊!!!】 【知颐,我爱你!!!】 【神隐两个月,你终于出现了,可为什么是在恋综里?呜呜呜……】 【纯路人,问一下,《望仙台》第二部啥时候拍?】 【我的明澜仙尊啊!】 三个月前,孟知颐参与演绎的《望仙台》爆火,他作为主角的师父,满足了所有人对仙人的想象。 但之后便传来他与公司闹矛盾、要解约的消息,紧接着整整两个月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一些营销号瞅准机会,语意不详的发文称,孟知颐因为不服管教,被冷藏了。 对此,粉丝们都心焦不已,生怕自己刚粉上的人就这么糊了。 幸好,就在几天前,孟知颐突然在wb上宣布自己要参加《完美恋人》,也算是安了粉丝的心。 还能露面,那就是没被冷藏。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他,会魔法吧? 继孟知颐之后, 进入别墅的是秋若素和黎安之。 他们刚好同时抵达,还站在门口聊了两句。 秋若素露出好奇的表情:“你也是来参加《完美恋人》的吗?” 黎安之很高冷:“嗯。” 秋若素也不觉得尴尬,照旧一副天然纯真的模样,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秋若素,是o组的,看你个子这么高, 应该是a组吧。”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发现差了将近半个头后,嫣红的唇瓣紧抿, 仿佛对自己比别人矮感到闷闷不乐。 黎安之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这位o组成员,倒是格外小孩心性。 “进去吧。” 他轻声道。 “哦。” 秋若素弯腰换鞋,嘴角隐蔽的上扬。 重活一世,他手中掌握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其中就包括《完美恋人》八位嘉宾的身份信息。 哦…不对,应该是七位才对, 他已经顶替了第八人的位置。 《完美恋人》中,o组另外三位成员他并不太关心,一个美食博主, 一个老师,一个网络歌手,他没有关注的必要。 但a组成员就不一样了, 在各个领域都是非常优秀的存在。 第388章 首当其冲的便是星娱总裁黎安之,虽然不是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 但也称得上前三了,更何况, 星娱原本只是黎氏集团旗下一个可有可无的分公司罢了,黎安之作为下一任黎家继承人,毕业后主动要求接管了星娱,大刀阔斧,把名不见经传的星娱小公司发展到现今的规模,硬生生从已经分好蛋糕的娱乐行业撕下一块肉来,不可谓不强。 其次,便是未来的三金影帝孟知颐。 这应该是秋若素最了解的人了,前世他便是孟知颐的粉丝,亲眼见证他一步步走向影帝的宝座,承载满身荣耀,沐浴在那片金雨中。 当时秋若素正处于低谷,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每天吃着泡面,在昏暗的角落,一遍遍的刷着孟知颐的获奖感言。 【其实,来颁奖典礼前,我已经买好回家的机票了,今晚十一点的航班,不是我没有信心获奖,而是我觉得结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之努力的过程。】 【有人说过,是演员赋予了角色灵魂,但我想说,是角色映照了我的生命。】 【我至今仍然记得我饰演的第一个角色,那是一个流浪乞儿,导演要求我跪在地上,伸手向路人乞讨。】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我当时没有丝毫犹豫,导演一喊action,我就扑通一下跪地上了,仿佛从镜头对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我,而是那个为了活下去放弃尊严的乞丐。】 【我喜欢演戏,享受演戏,热爱演戏,我愿意将我的余生都倾注在这一事业上,哪怕以后老了,没有人气了,粉丝都离我而去,我只能扮演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面孔的龙套,我也依旧希望大家能在屏幕上看到我的身影。】 【演艺生涯,至死方休。】 他说得很诚恳,浅色的眼眸中透露出来的坚持,能够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温柔而强大,谦和而有力,孟知颐的粉丝永远为这样的他而着迷。 举例说明:秋若素。 他最开始迷上孟知颐是源自一则采访,采访里的孟知颐气质高雅,谈吐不凡,他几乎是瞬间就沦陷了。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生家庭很糟糕,导致秋若素对这类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之后,他加入了孟知颐的粉丝群,了解到了更多“内幕”消息。 比如说,孟知颐喜欢读书,知识面很广,应该是名牌大学毕业。 再比如说,孟知颐洁身自好,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跟同剧组的演员抄过cp、闹过绯闻,饰演的角色都是些没有感情线的事业批,无视美色,堪称当代柳下惠。 再再比如说,孟知颐私下脾气很好,不打骂助理,也不甩大牌,对待工作人员都很有礼貌。 再再再比如说,孟知颐有一个非常尬的外号,叫作“人间贵公子”,而孟知颐的粉丝则闷骚的自称为“芝士”,谐音:知识。 他们立志要当个有内涵的文化人。 秋若素粉了孟知颐整整十年,这十年里,孟知颐如同一颗恒星,高悬天际,永不坠落,娱乐圈里没有人比他更耀眼。 他仿佛完美无缺,没有任何可供人攻讦的黑点。 直至秋若素去世的前一天,孟知颐还因为穿搭上了热搜。 …… 回忆结束。 总之,秋若素参加《完美恋人》,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孟知颐也会参加这档综艺,并在这档综艺里强势崛起,收获一大批路人粉。 有机会和偶像参加同一个综艺,自然是好的,但更重要的是,孟知颐能在演艺事业上给他提供帮助。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秋若素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前世之所以碌碌无为,没能火起来,除去运气因素,最大的原因便在于他的演技确实不开窍。 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没有好的演技,哪怕他将来真的参演了那些注定会爆火的剧,饰演了那些人设出挑的角色,他也不确定自己真能乘风而起,大爆特爆。 毕竟,很多时候,角色的人设再好,演员的脸和演技不行,也没法让观众上头。 脸……秋若素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即便不及孟知颐那般隽秀无双,也是清新脱俗小帅哥一枚。 而且,他不想整容。 那就只能在演技上增强了,提到演技,谁能越得过孟知颐这位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呢? 秋若素心想,进了别墅后一定要跟孟知颐打好关系,他是o组,孟知颐应该是a组,两人属性不同,将来炒炒cp也很好啊。 a组的另外两人,喻景和顾厌,他了解的并不多,但他很清楚,喻景是个粉丝数量过千万的电竞大神,而顾厌看似是个平平无奇的魔术师,实则是顾氏集团总裁顾斐的亲弟弟。 顾斐、顾厌。 一个是斐然君子,一个是令人生厌。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两兄弟尽管同父同母,待遇却截然不同。 由于顾家父母迷信,生孩子前会找大师批命,而得到的结果是,顾斐的命格旺他们的,顾厌的命格克他们。 故而,顾家父母对长子有多喜爱,对幼子就有多厌恶。 他们看重顾斐,精心教育他,等他成年便把集团的事务一点点的移交给他,转让股份也毫不含糊。 而对待顾厌,则是饿不死就行,教育方面也完全不操心,要不是顾斐这个哥哥还有点责任心,顾厌会长歪也说不定。 秋若素知道顾厌的身世,还是源于上一世,《完美恋人》结束后,顾厌凭借长相也是小火了一把,他在京都举办了魔术表演会,顾斐直接买了一半的票,带员工去看弟弟变魔术。 这一幕被人发到网上,引起全网关注,顾斐和顾厌的关系也是那时候被扒出来的。 想到这里,秋若素轻轻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他就没有顾斐那样多金又有责任感的好哥哥呢? 他和黎安之并肩走了进去,微笑着和别墅里其他嘉宾打招呼。 “哈喽,你们好呀,我叫秋若素,秋天的秋,安之若素的若素。” 一旁的黎安之愣了一下,安之…若素?这倒是很巧。 “我叫黎安之。” 他矜持颔首,没有说自己是安之若素的安之,初来乍到,他还不想那么快跟一个o组的成员绑定。 此时,直播间也迎来了一大波弹幕。 【哇塞,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帅哥!】 【一个英俊自持,一个清纯唯美,看起来好般配啊。】 【刚开始就不要拉郎配了吧,不过有一说一,这两人很有cp感。】 【秋若素,黎安之,安之若素?!】 【不是吧,名字都这么有cp感?】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进展最快的一对cp了,网友还没磕,cp名就取好了。】 【诶,你们发现没有,秋小美人的心率变化,其他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心率都稳定在70,轮到孟知颐的时候,心率猛地增长到了110!】 【有没有可能是他认出来了?毕竟,咱们知颐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 【有道理!】 【还有最后一位嘉宾没出场,好期待啊。】 【同样期待,想知道压轴的到底长啥样。】 【万一比安之若素长得差,那就没意思了。】 【cp名这就开始叫上了?】 【这不是打字方便嘛。】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喻景打了个哈欠,有点忍不住睡意的时候,最后一个嘉宾终于姗姗来迟。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白衬衣,西装裤,平平无奇的打扮,可就是这样的寻常打扮,在这人的身上也焕发出了别样的风采。 神清骨秀,丰仪过人。 衬衣的扣子开了一颗,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松松挽起,露出精瘦的一截手腕,上面戴了一块银色的手表,气质直接拉满! 导播很会来事儿,他注意到直播间的风向,直接给对方的五官来了个放大的特写,顿时,那张冲击力十足的脸就近距离出现在屏幕上,而男人刚好抬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的望向镜头,直播间的观众呼吸一滞,心率直逼180! 直播间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整整消失了三分钟。 尽管对视只是一瞬,但他们需要时间缓缓。 三分钟后,出现了第一条弹幕。 【哇啊啊啊啊啊!】 这类没有意义的颜狗尖叫,总是快人一步。 【呼、呼、呼……我不行了,要死了,心跳过快,要喘不上气来了……有没有哪个好心人给帮我拨打个急救电话?】 【你觉得这功夫,谁会有空帮你打急救电话?大家都忙着自救好吧……喂,是市人民医院吗?是这样的,我被人用美颜暴击了……】 紧接着,是喜欢搞事的颜狗。 【天啊,怎么会有人长这样啊,也太嚣张了吧?】 第389章 【就是,我都不敢整这样,他居然敢长这样!】 【呜呜呜,有的人美得不像人,而我,丑得不像人。】 然后,是羡慕嫉妒的颜狗。 【啧啧,看这脸、这腰、这腿、这手,别说玩一年了,我直接玩到入土好吗?】 【这位哥哥我见过的,梦里见过,以往做过的所有春梦,主人公都有了脸。】 【#%$?&*……不好意思,口水流到键盘了,嘶哈~】 以及,馋人身子的颜狗。 【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在颜值上和我势均力敌的人呢!】 【天下帅气共一石,我与这位仁兄各占六斗,其余人倒欠我们两斗。】 还有,自恋型颜狗。 【对不起知颐,请允许我爬墙半个小时,啊不,一个小时!】 【楼上还是太保守了,我直接翻墙过夜,晚上就不回来了。】 【你也是芝士吗?】 【不是啊,我是喻景的队友。】 【……】 最后,杂食派颜狗。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他,会魔法吧? “你们好, 我叫顾厌。” 顾厌笑眯眯的跟众人自我介绍,余光却一直落在孟知颐身上。 界灵贼兮兮道:“主人,他就是孟知颐, 您的小心肝哦!” 顾厌:“别说的这么肉麻,第一次见面还是要矜持点的。” 他走上前,直接坐到了孟知颐旁边, 落座时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腿,然后就见这人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唰的一下把腿并拢了。 顾厌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心想孟知颐可能比较敏感, 不喜欢和别人碰触, 那这样的话,接下来的相处就要克制一点了,不要随便越界,否则引起对方的排斥就不好了。 “ok, 现在嘉宾已经到齐,可以抽取自己的房间了。” 一个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手上拿着八张卡片。 别墅是三层的,一楼是公共区域,玄关、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 客厅右侧的玻璃门外,还有一个小型花房,里面错落有致的摆放了几十盆花, 中央是白色的石桌,上面固定了一副棋盘, 一左一右两个棋盒里分别装着黑子和白子,低头细看, 那棋盒上竟还刻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青蛙,雅致之余又不失野趣。 花房深处,还有一个吊起来的藤椅,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斑斑点点的洒在杏色的坐垫上,已经可以想象一下躺上去的舒适感了。 二楼和三楼都有四间卧室,而不同的地方在于,二楼有书房和茶室,三楼有健身房和观影室。 顾厌如今不爱动弹,自然是希望抽到二楼房间的,能少爬一层楼呢! “来吧,透视魔法。” 抽卡片的时候,顾厌作弊的开启了精神力,然后眼疾手快的抽了两张二楼的,转头递给孟知颐,“我给你抽了……” 他的声音猛然顿住,一眨不眨的看着孟知颐……被衣服包裹的身体。 糟糕,忘记收回精神力,一不小心把人看光了怎么办? 是跟他告白,还是跟他结婚? 顾厌略有些心虚的撇开眼,心想自己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要勇于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 一旁啥都不清楚的孟知颐接过卡片,客气的点了点头,“谢谢。” 翻开卡片一看,房间号202。 顾厌又凑了过来,把自己的卡片给他看,“我是201,我们是连在一起的诶。” 孟知颐上半身微不可查的后仰了一点,微笑道:“房间不一定连在一起。” 顾厌思索:“也对,有可能是对面。” 其他嘉宾也都抽好了自己的房间。 喻景和丁唯在二楼,秋若素、黎安之、杜玉容、肖明四人在三楼。 此时直播间—— 【a组基本都在二楼,只有一个黎安之去了三楼。】 【丁唯不也是唯一一个误入a组的小零嘛#吃瓜#】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顾厌对咱们知颐的态度跟别人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发现了呢,他进来后眼睛一直往孟知颐那边看!】 【错觉吧,我看了他的心率数据,稳的一匹,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规律的心脏,稳定在60一动不动。】 【话说这心跳是不是有点偏慢了啊?】 【低于60才是心动过缓呢,他这还卡在正常范围内。】 【如果说顾厌还算比较正常的话,那喻景就是明显的心律不齐了。】 【哈哈哈,我看他在80到120之间反复横跳好几次了#笑死#】 【这不对吧,喻景不是大心脏选手吗?怎么心跳这么不稳定?】 【他比赛的时候确实大心脏啊,被抢龙、被包夹、被反野、被破高地、被偷水晶……各种搞心态,心率都稳定在99,可他一下场,就容易犯困,一犯困,就容易受惊。】 【enmmm……你好像很了解,又是喻景的队友?】 【哦,不是,我是他的教练。】 “嘉宾们可以去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了,请注意,开箱整理物品是必要环节,会有摄影师进行跟拍。” “提前声明,如果嘉宾箱子里出现了违规物品,是嘉宾自己的锅,节目组概不负责。” 众人:“……” 嘿,这节目组还挺有性格。 不过,应该不会真的有嘉宾傻到将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放箱子里吧?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上去吧。” 杜玉容有些发愁,他的房间在三楼,而他的箱子很重,非常重,他的小胳膊小腿真的能把箱子拎上去吗?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哈欠连天的喻景,心想自己要是向他求助,他会不会嫌自己麻烦…… 和杜玉容一样发愁的,还有秋若素。 他为了打造自己多才多艺的人设,箱子里装了不少重物。 肖明和丁唯倒还好,一来他们箱子不重,二来他们也不是那种瘦弱纤细的体型,拎个箱子而已,不费事儿。 这时,喻景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一脸困顿,提着包就上了楼。 没错,是包,看起来很轻便的一个黑色背包,他没带箱子。 眼看喻景跑了,杜玉容还没伸出去的手死死的攥紧,低头看着自己的大箱子,叹了口气,他也不打算求助了。 毕竟在场的都是男性,即便分了a组和o组,大家的性别也还是一致的,没必要表现得弱不禁风。 他当即将箱子拖了起来,铆足力气,艰难的爬楼梯。 看到这一幕,原本想求助黎安之的秋若素也放弃了自己的打算,在镜头下面,辛苦点没事,坏了路人缘就不好了。 他咬咬牙,也学杜玉容拖着箱子往楼上走,轮子在楼梯上磕磕碰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拖箱子,秋若素的箱子发出的声音格外大。 孟知颐皱了皱眉,走到秋若素身边,伸出手:“我帮你拎上去吧。” 秋若素顿住,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拒绝,不要成为o组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这是孟知颐诶!这手,是孟知颐伸出来的手诶! 他望着眼前这只白净如玉的手,用力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忍痛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闻言,孟知颐也没继续坚持,他本来就是嫌秋若素箱子噪音太大才勉为其难提出的帮忙,又不是真的想做好事。 他随手提起自己的箱子,他没带什么特殊的东西,除了衣物,就只有几本用来立人设的书了。 嗯,这一次是四大名著里的《红楼梦》。 他经纪人本来建议他带一本国外名著,但天地良心,他一个没上大学的人,英文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为了避免翻车,他还是从心的带上了《红楼梦》。 最起码,这书他确实看过,只是不知道林黛玉为什么会和伏地魔在一起。 嘉宾们都拎箱子上楼了,顾厌落在最后面,他悄咪咪的给自己箱子加了个悬浮咒,然后轻松自如的提着,并发出真诚的感慨:“啧,他们力气都挺大的啊,不像我,手无缚鹅之力。” 界灵:“您不帮孟知颐加悬浮咒?” 顾厌瞥了它一眼,淡淡道:“他又不是傻子,箱子变轻了能感受不到吗?” 界灵看向前方黎安之走在秋若素后面,时不时的帮他抬一下箱子,而秋若素浑然未觉的场景,觉得这个主角可能脑子不太好使。 到了二楼,顾厌看了一下房间布局,201号房和202号房还真是对着的。 他推开201的房门,从容不迫的打开箱子—— 【哇!】 【哇!!】 【哇!!!】 箱子里的物品呈现在镜头下,直播间的观众都惊呆了,发出统一模式的弹幕。 不止观众,跟拍的摄影师也很诧异,“你这箱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具有上世纪风格的礼服礼帽就算了,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瓶瓶罐罐也可以不提,那些奇形怪状的小木棍又是什么东西? 第390章 顾厌一个一个的给他介绍。 指着礼服礼帽:“怪盗基德的衣服。” 指着瓶瓶罐罐:“精心熬制的魔药。” 指着小木棍:“霍格沃茨珍藏版魔杖。” 他每说一句,摄影师的嘴巴就张大一分,而直播间里也掀起了一股热潮。 【中二少年,鉴定完毕。】 【enmm……感觉顾厌跟我这种成熟的大人之间有代沟啊,我既不知道怪盗基德,也不知道霍格沃茨。】 【呃,你是没有童年吗?名侦探柯南和哈利波特都没看过?】 【我只看过葫芦娃和熊出没。】 【等等,葫芦娃和熊出没是一个年代的?!】 【哦,葫芦娃是我自己看的,熊出没是陪我儿子看的。】 【……所以你跟你儿子没有代沟是吧?】 【那当然没有代沟啊,大家都是同龄人。】 【同龄人?????】 【怎么,你跟你舍友不是同龄人吗→_→】 【……】 直播间里总会有一些很神奇的发言。 【呜呜呜,没想到在一个恋综里,居然看到了我逝去的青春~】 【唉,可惜我十一岁时没有猫头鹰给我送信……】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个麻瓜呢?】 【哦天呐,请不要告诉我这么残忍的真相,也许是我的猫头鹰迷了路,你知道的,在我们国家,动物不允许成精。】 【怎么都在谈论哈利波特?我怪盗基德这么没有排面吗?】 【没办法,会魔法的就是比会魔术的强啊。】 【呵,没见识了吧?怪盗基德可是跟魔女正面交锋过的哦!】 【魔女?】 【就是赤魔法的继承人啦。】 【不可思议,柯南里居然真的有魔法?!】 【众所周知,侦探和怪盗是两个世界观#斜眼笑#】 【一个科学,一个不科学吗?】 【其实也可以统称为柯学。】 可能因为涉及的青春要素过于浓郁,直播间里的话题渐渐歪了。 不过好在还有更注重当下的网友。 【顾厌箱子里的东西几乎都跟魔术魔法有关系啊。】 【我猜,他可能是个魔术爱好者。】 【不不不,他不是魔术爱好者,他就是魔术师啊!】 【是啊,很有名气的,粉丝过百万了。】 有认识顾厌的网友出来辟谣了。 【诶?顾厌居然是个很有名的魔术师吗?我怎么没听过?】 【那个、他……】 【怎么了?你好像很难以启齿。】 【他不是以魔术出名的啦。】 【那是因为什么?】 【……脸。】 幸亏顾厌看不到直播间里的弹幕,不然怎么也得生一会儿闷气,他“煞费苦心”,竟然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箱子的重量! 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306章 他,会魔法吧? 节目组给了嘉宾们修整的时间, 直播间暂时关闭。 趁这空闲,丁唯和肖明一起熟悉别墅内外的环境,他们性格比较合得来, 都是温和型的。 秋若素和黎安之坐沙发上聊天,一个说,一个听, 看起来相处还挺融洽的。 杜玉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一直没出门,而喻景则是直接往床上一倒,呼呼大睡。 孟知颐寻思一会儿, 拿着书去了花房, 坐在吊椅上装模作样的看书,实际上心思早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一页都没翻。 顾厌无所事事,便也跟过去了, 坐在石桌旁,装模作样的跟自己下棋, 落子速度非常快,啪嗒啪嗒的声音引起了孟知颐的注意。 他凑过来定睛一看,哦, 五子棋。 顿觉索然无味,这棋,他也会下, 只是下得不好而已。 顾厌抬起头,问道:“要一起玩吗?” 孟知颐举起手上的书示意了一下, 委婉拒绝:“不了,我还要看书。” 顾厌注意到书的封面:“红楼?” 孟知颐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看过吗?” 顾厌沉吟道:“没看过全文,只看过节选。” 红楼里比较有名的章节,他还是看过的,比如说:黛玉初到贾府、香菱学诗、刘姥姥进大观园等。 孟知颐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没看过全文,只在一些平台上看过同人文。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喜欢通过同人文拼凑出原著剧情的读者。 “你最喜欢红楼里哪个人物?”孟知颐坐下来,温声问道。 顾厌手指捻着一颗乌黑深邃的旗子,漫不经心道:“都不喜欢吧,四大名著里面,我更喜欢三国。” 三国? 孟知颐没有立刻接话,他对三国的了解仅限于几场战役,以及几个比较有名的角色,为了防止露馅,他还是老老实实看他的红楼去。 孟知颐站起身,屈指弹了一下落在衣服上的花瓣,轻声道:“我喜欢薛宝钗。” 尤其喜欢她那一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说完,他便又缩回了藤椅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儿,眼睛微阖,神情舒适。 顾厌单手撑着脑袋,轻笑了一声,他能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薛宝钗吗?倒不是讨厌她这个人,而是讨厌她的命运。 一个由封建妇道标准教养出来的心有成算的女子,她聪明、有头脑,也不失野心,但那点野心终究不够大,无法让她背离贤妻良母的轨道,劳心劳力一辈子,也不过落了个金簪雪里埋的结局。 年少时,她妄想送她上青云的那道风,最终还是没有借力予她。 …… 五点,直播间准时开启—— 喻景睡饱了,神采奕奕的走出房间,迎面碰到了手上拿着魔杖的顾厌。 喻景:“你……这是?” 恕他眼拙,实在没认出这小木棍是什么东西。 顾厌低头看了一下魔杖,道:“哦,导演安排的,说让我们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一件跟自己职业有关的物品出来,晚上有猜职业的环节。” 喻景眨了眨眼睛,才慢吞吞的哦了一声,然后折返回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摸出了一块显卡。 见状,顾厌无语道:“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喻景愣了一下,随即不可思议道:“你猜到我的职业了?” 顾厌挑眉:“电竞玩家专用的游戏显卡,你说呢?” 就算没有界灵剧透,这也能很容易就猜到吧。 “……” 喻景沉默了一会儿,不服气道:“那我也有可能是游戏主播啊,你为什么笃定我是职业选手?” 顾厌摇了摇头:“我没笃定,是你自爆了。” 他只说了电竞玩家,又没说职业选手。 闻言,喻景彻底呆住。 因为楼道里也有摄像头,所以这一幕也被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喻景怎么那么憨啊。】 【与其说喻景憨,不如说顾厌太精了吧?】 【顾厌也不精啊,你看他拿出来的是啥就知道了。】 【魔杖?或许,在没看过《哈利波特》的嘉宾眼里,就是个造型独特的小木棍?】 【我不信所有嘉宾都没看过《哈利波特》,但凡有一个看过,那这也跟自爆没啥区别了吧。】 【看看其他嘉宾拿出来的东西,杜玉容是菜谱,丁唯是钢笔,肖明是耳机,秋若素是假发,黎安之是手表,孟知颐是、是书?!《红楼梦》?】 【不懂就问,《红楼梦》跟演员有啥关系?孟知颐也没演过红楼吧?】 【可能他是想表达,人生如梦,戏如人生?】 【你这也太牵强了吧?还不如满纸荒唐言呢,现在的剧本不都挺荒唐的吗?】 【这是在讽刺当前演艺圈的状况吗?天呐,我们知颐居然有这么辛辣的一面吗?】 【……行了,都别乱猜了,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孟知颐除了衣服和生活用品,就只带了这本书。】 【好像有点道理啊,前面开箱我们也看到了,知颐的行李箱超级干净,根本没有其他的杂物。】 【说到箱子,我又想起了秋若素,他到底干什么的啊?箱子里那么多杂七八拉的东西,我甚至看到了戏服!】 【也许,他就是个戏曲演员呢?】 【戏曲演员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九节鞭?】 【还有陶陨和口琴。】 【以及乒乓球拍。】 【???我估计,这哥们可能是个杂技演员。】 【……】 太阳渐渐西沉,工作人员把嘉宾们都叫到了客厅,告诉他们节目组只包住宿,晚饭需要自己做。 “冰箱里有食材,吃什么你们自己决定。” 此时,直播间是开启状态,大家都兴致高昂,倒不是对他们吃什么感兴趣,而是期待在做饭的过程中,某某某和谁谁谁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第391章 黎安之扫了众人一眼,问:“你们谁会做饭?” 他说这话,就已经在告诉大家他不会了。 喻景当即声明:“我不会。” 肖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会。” 秋若素有些犹豫的举起手:“我会煮泡面。” 黎安之皱了皱眉:“吃泡面不健康,而且别墅里也没有泡面。” “哦。” 秋若素讪讪的缩回了手。 这时,丁唯迟疑道:“我倒是会做一些家常菜,但我厨艺不好,还是不要贻笑大方了。” 肖明搂过他的肩膀,爽朗道:“没事啊,万一我们这里没人会做饭,那还是要麻烦你顶上去的,谁敢说你做的不好吃,就让他饿着!” 丁唯笑着摇头:“不会的,之前我看玉容拿出来的是菜谱,我想他厨艺应该很好,说不定职业就是厨师呢!” 杜玉容突然被提到,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口自信道:“对,我厨艺很好的,给我足够的食材和配料,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肖明捧场的哇了一声,丁唯鼓掌夸赞,“玉容真厉害啊!” 杜玉容:“……”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两人把自己当小孩子哄。 听到有人会做饭,黎安之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许,紧接着又道:“还有人会厨艺吗?总不能只让杜玉容和丁唯两个人负责我们八个人以后的伙食吧,那样太辛苦了。” 他把期待的目光看向孟知颐和顾厌。 孟知颐不负众望的点了头:“我和丁唯一样,也会做一些家常菜,味道可能不是很好,但也可以勉强下咽。” 肖明哈哈道:“谦虚了谦虚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谦虚呢?学学咱们玉容,多自信啊!” 闻言,杜玉容偷偷的瞪了他一眼,自以为隐蔽,却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想磕明玉cp,直率大哥x扭捏小弟。】 【姐妹,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自己。】 【才不会,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还有谁记得他们都是o组的吗?撞属性了啊。】 【没事,两o相遇必有一a。】 【666。】 黎安之:“你呢,顾厌。” “当然不会了。” 顾厌斜倚在沙发上,懒洋洋道:“一看我这样,就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啊!” 界灵疑惑:“主人,您不是厨艺很好吗?” 顾厌:“但我现在没有运动细胞。” 界灵糊涂了:“做饭还要运动细胞?” 顾厌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要?万一我切菜切到了手,颠锅颠不动,油放多盐放少,生抽老抽倒半瓶,那我做出来的还能吃吗?” 界灵:“可您不是有魔法吗?” 顾厌瞥了它一眼:“我在镜头底下用魔法做饭?” 界灵还在嘴硬:“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就像之前提箱子一样。 顾厌:“是可以,但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彰显自己的厨艺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和孟知颐都会做饭,那按照最合理的分配,他肯定不能和孟知颐一组了。 …… 黎安之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现在只有三个人会做饭,不太好安排。” 顾厌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不好安排的,一共八个人,两两分组,不会做饭的给会做饭的打下手,杜玉容和喻景一组,丁唯和肖明一组,你和孟知颐一组,至于我,就和秋若素一组咯,秋若素会煮泡面,那想必也会煮面条、煮饺子,我给他打下手,刚刚好。” 【我去,顾厌好心机啊!】 【???怎么就心机了?我没太看懂。】 【他把自己和秋若素分到了一组!】 【呃,然后呢?】 【煮面条煮饺子需要个毛线的打下手啊?!】 【啊!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其他人打下手需要洗菜切菜,顾厌打下手只需要拆个包装袋!!!】 【好心机啊,这就是所谓的心机之蛙吗?】 直播间观众能发现的事,别墅里其他人自然也能发现。 黎安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轮到你们这组,就只吃面条和饺子了?” 顾厌嘴角上扬,摊手:“不然呢?我们这里又没有第四个人会做饭。” 秋若素弱弱道:“我、我可以上网看教学视频学做一些简单的菜式。” 黎安之看了他一眼,心情忽然好了些许,无奈道:“算了,你和我一组吧,我们一起学。” 他又看向顾厌:“你……就给孟知颐打下手吧。” 顾厌耸耸肩,“无所谓,我都行。” 孟知颐也点头同意了,“可以。” 【黎安之干得漂亮,这样想偷懒的人就偷不了懒了。】 【万一是他自己想偷懒呢?#吃瓜#】 【应该不会,他都当着直播间这么多人面前说了,要是后面还是煮面煮饺子,那他得被人骂死。】 【但……你们不觉得他这样,是让孟知颐受委屈吗?】 【没错!我也这样认为!他估计对秋若素有好感,又或许确实是找最优解,但他没跟知颐商量,就把顾厌这个心机之蛙分给了知颐,太过分了!】 【根据我的观察,黎安之一定是个地位很高,平日里就习惯发号施令的人,不然他安排人做事不会这么自然。】 【霸总?!】 【有可能。】 黎安之对杜玉容道:“今天第一顿,就交给你和喻景吧,你是我们这里厨艺最好的人,第一天就辛苦你了。” 杜玉容:“没问题!”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嘀咕道:“有小青菜、茄子、西红柿、鸡蛋、豆角、青椒、马铃薯、豆腐、牛肉、猪肉、鱼丸、火腿……” “可以做个番茄炒蛋、酱爆牛肉、青椒肉丝、油焖茄子,土豆片炒火腿,再加个青菜豆腐汤,六个菜,够了吧?” 喻景在一旁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够了够了……” 杜玉容指着冰箱里的菜:“去洗菜!” 喻景:“好好好。” “洗完把肉切了,牛肉切块,猪肉切丝。” “好好好。” 【哈哈哈哈哈,喻景好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啊!】 【我看了他的心率,杜玉容报菜名的时候,涨到110了。】 【有喻景的队友出来说一下吗?喻景平日里是不是也这样嘴馋?】 【他不是嘴馋,他是真的饿了。】 【敢问楼上是喻景的哪位队友啊?】 【我是他妈。】 【哦!原来是婆婆啊,失敬失敬!】 【……】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他,会魔法吧? 杜玉容没有夸大自己的厨艺, 他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卖相极好,若不是亲眼看着他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打开油烟机,一盘盘菜被喻景端出来, 大家都快要以为这是从哪家饭店打包回来的饭菜了。 肖明对杜玉容竖起大拇指,然后招呼大家落座,自己则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了,还不忘顺手把丁唯拉到了他左手边的位置上。 【来了来了, 餐桌上的小秘密~】 【我可期待用餐这个环节了, 总能从他们选择的位置上看出一些苗头来!】 【是的,人总会想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一点。】 【但这才第一天,不会这么快就有喜欢的了吧?】 【一见钟情没听过?】 【呸,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 【非也, 一见钟情受很多因素影响的,不仅仅是外貌, 还有气质、身材、穿搭,以及非常玄乎的缘分。】 【没错,缘分这东西很玄乎的, 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引以为知己,而有些人处了大半辈子,照样相敬如宾。】 【对对对, 我小姨小姨夫就是这样的,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出去吃饭还aa。】 【……那这估计不是缘分问题,是性格问题。】 就在直播间里弹幕横飞的时候, 嘉宾们已经一一落座。 首先是孟知颐,他选择了最外边的位置。 顾厌眼疾手快,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杜玉容迟疑了一瞬,坐到了肖明的右手边,而喻景则是紧跟着坐到了他旁边。 最后,黎安之和秋若素坐到了仅剩的两个位置上,刚好是肖明和丁唯的对面。 于是餐桌上最终呈现出来的是—— 黎安之、秋若素、顾厌、孟知颐。 丁唯、肖明、杜玉容、喻景。 【啧,秋若素和喻景又乱入了,他们就不能在自己的组老实呆着吗?#滑稽#】 【哎呀,感觉喻景好喜欢杜玉容啊,生怕别人抢了杜玉容旁边的位置~】 【不是,是那个位置刚好对着他喜欢吃的菜#无语#】 第392章 【呃,阁下又是喻景的哪位亲友?】 【不是亲友,是对手,上赛季输给了他们战队,一直耿耿于怀来着……】 【那你还来看他参加的综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你看我连他爱吃什么都摸得清清楚楚,他参加的综艺我能不看吗?】 【666。】 【没人注意杜玉容做的菜吗?看上去真的好好吃啊,我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外卖已点。】 【泡面已泡。】 【小零食已备好。】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都被勾起了馋虫,纷纷掏出手机下单,而其他意志较坚定的观众,心思还是放在嘉宾们的互动上,他们聚精会神,不放过任何细节,时刻关注八人的心率变化。 但很可惜,一顿饭下来,除了喻景在吃第一口菜的时候心率波动了一下,其他人都心如止水。 【我都要哭了,秋若素嘴巴上沾到酱汁,黎安之给他递纸,两人手指轻轻擦过……这么暧昧的剧情,他俩心率愣是不变啊!】 【呵,这算什么?孟知颐够不到汤,一句话都没说,顾厌就主动给他盛了几勺,这要不是爱,怎么能如此迅速的感知到对方的需求?】 【可他们都是a组诶,而且心率没变化哦#坏笑#】 【就这点烦人啊!连磕个糖都畏手畏脚的#愁人#】 【关于顾厌和孟知颐,我这里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想……】 【没关系,放心大胆的说,让我们这些靠谱的网友帮你参谋参谋!#鼓励#】 【呃,就厨房分组那里,顾厌是不是故意说那番话的啊?一般来讲,分组不是应该一个a,一个o吗?】 【啊,我懂了!顾厌先是主动给嘉宾分了组,把丁唯和肖明凑一块,又把明显对秋若素有好感的黎安之和孟知颐分一组……】 【他就是在通过焦点转移的方式,把矛盾集中在自己想偷懒上,从而让其他人忽略了分组的不合理性,最后成功顺水推舟的和孟知颐一组了!】 【我去,这一分析,顾厌的箭头指向直接清晰明朗了啊!】 【清不清晰、明不明朗,就看晚上这波心动函了。】 【这综艺感觉好复古啊,以前看到恋综都是心动短信,轮到《完美恋人》,直接写信?】 【不然怎么叫《完美恋人》呢,在这个提笔忘字的时代,一手好字也是加分项吧?】 【何止加分项,我对写字好看的人简直毫无抵抗力,或许,这可以被称作为——字控?】 【哈哈哈哈,继手控、声控、腿控、颜控之后,又多了一个字控。】 晚饭吃完,大家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天。 这时,有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他们,可以开始猜测职业了。 茶几上摆了八件不同的物品。 肖明翻了翻杜玉容的菜谱,笑道:“玉容厨艺这么好,不会真的是厨师吧?” 丁唯也赞同他的观点:“就算不是厨师,也应该跟做饭有关系。” 杜玉容摇头:“no,不是厨师哦!” 秋若素看了眼镜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猜,应该是美食博主吧。” 杜玉容眼睛一亮,“诶?为什么会这样猜呢?” 秋若素真诚道:“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呀!” 其实在o组四人里,杜玉容并不算出挑,既没有肖明阳光爽朗,也没有丁唯君子端方,更不及秋若素相貌精致,他就是个清秀小男生,瘦弱而不柔弱,居家却不温婉。 而如果再加上a组四人的话,那杜玉容就更显普通了。 黎安之不必说,霸道总裁型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如“刀削斧凿”般立体……咳咳,虽然有点夸张,但确实英俊啊。 紧接着,喻景—— 一个看起来永远不在状态,气质颓废的男人,但结合上他的那张脸,立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从颓靡变成了慵懒,从发呆变成了忧郁。 然后,孟知颐—— 一张如水墨画般隽秀雅致的脸,眉宇间沉淀着清浅的书卷气,双瞳溶月,眼波潋滟,像午夜昙花静默美好,亦如逢春霜雪冷暖交融。 最后,顾厌—— 仅凭颜值就能吸粉百万的蹩脚魔术师。 所以说,在这样的一群人中间,哪怕杜玉容再没有自知之明,也不敢对自己的脸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摆了摆手,叹息道:“跟你们比起来,我长得也就一般吧……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是美食博主,只是平时发视频不露面而已。” 秋若素欢呼:“我猜对了!” 【秋若素好聪明啊,这么快就才出来一个了。】 【也不是很难猜吧,跟菜谱有关的就那几个职业。】 【那其他嘉宾怎么没猜出来啊?承认别人聪明很难吗?】 【呵,他有本事再猜中几个,我就承认他聪明!】 【几个你倒是说啊?总不能要他全部猜出来吧?】 【全部猜出来就不是聪明了,是有剧本。】 【……】 就在直播间里吵来吵去的时候,秋若素仿佛被剧透了一般,又猜出来了几个。 “唯哥拿的是钢笔,我猜应该是文职人员,秘书?作家?策划?或者,老师?” 丁唯微笑点头:“我是老师。” “明哥的是耳机,什么职业能联想到耳机呢?我想想……主播?歌手?业务员?” 肖明咧开嘴笑道:“什么业务员啊,是网络歌手啦。” “o组的职业都猜完了,那现在轮到a组了。” 秋若素看向黎安之,眼神中带着崇拜之色,“黎哥的话应该是大公司的高层人员吧,比如说总监、总经理、总裁?感觉气场超强!” 黎安之微微颔首:“恭喜你,又猜对了一个。” 他没有介绍自己公司的打算。 秋若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而看向顾厌拿来的那根小木棍。 他有些语塞:“……这木棍还挺别致的。” 【哈哈哈哈哈,这一看就知道秋若素没看过《哈利波特》啊!】 【那他估计猜不出顾厌的职业了。】 【不一定吧?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 【猜出来就是剧本。】 非常果断的一句话,直接让那些喜欢秋若素的网友默默闭嘴了,此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希不希望秋若素猜出来。 网友为难,秋若素也为难。 他本来想靠这一波猜职业的环节给自己立个聪明机智的人设,最好一次性全猜出来,这样带来的震撼才大。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厌拿出来的东西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一根手指粗、小臂长的木棍? 他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那还怎么猜? “是魔杖吧?” 突然,一直未开口的孟知颐出声了,“哈利波特里的魔杖。” 他上半身前倾,伸手摸了一下小木棍,“材质是桦木?那应该是斯内普教授的魔杖了。” 顾厌哼笑:“记得这么清楚?看了几遍啊?” 孟知颐瞥了他一眼,心想自己一遍也没看,只看了同人,幸好那些同人作者足够靠谱,给他“科普”了原文的设定。 对于顾厌的问题,孟知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猜起了职业:“所以你是开网店,卖周边的?” “……” 顾厌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是,继续猜。” 孟知颐作思索状,“职业coser?” 顾厌无语:“怎么可能?你往靠谱的方向猜。” 孟知颐摇头:“猜不到了。” 一旁的秋若素眼珠子转了转,刚想开口说出顾厌的真正职业,就见喻景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云淡风轻的说道:“是魔术师。” 顾厌挑了挑眉,语气肯定:“你刷到我视频了?” 闻言,喻景讪讪的放下手机,“你怎么知道?” 顾厌斜睨:“不然你能猜到?” 喻景:“……” 好吧,他确实猜不到,但这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无法从魔法联想到魔术。 顾厌拿起魔杖,行云流水般在手上转了几圈,尖端抵在喻景的游戏显卡上:“电竞职业选手。” 喻景摸了摸鼻子:“对。” 顾厌又用魔杖轻轻敲击《红楼梦》的封面,斟酌三秒后,笃定道:“演员。” 孟知颐稍稍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猜到的?” 是啊,无论怎么看,红楼都跟演员没有半毛钱关系,顾厌是怎么猜到的? 这个问题不仅浮现在其他嘉宾的脑海中,也让直播间的观众心生质疑。 【剧本,一定是剧本!】 【这要没剧本,我把键盘一个个扣下来吃了!】 【前面还说秋若素有剧本,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剧本组了吧?】 【剧本安排的痕迹太重了,怎么可能通过一本红楼梦就猜出职业是演员啊?八竿子大不着的事儿!】 第393章 【唉,好好的综艺,让嘉宾正常发挥不行吗?非要塞剧本?】 【希望顾厌不要按剧本走啊,我看《完美恋人》看得是嘉宾之间自然而然的感情发展,不是俗套又油腻的剧本安排!】 作者有话说: 第308章 他,会魔法吧?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 顾厌轻笑一声,从容不迫道:“我看过孟老师演的剧。” “所以就算他今天拿出来的是《哈利波特》,我也能猜到他是演员。” 喻景嘀咕:“都已经知道了, 那还算什么猜到啊?” 看他之前盯着《红楼梦》,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还真以为他是猜到的呢! 顾厌淡定道:“总是要遵守游戏规则的。” 说着, 他又看向秋若素:“现在只剩你了。” 漫不经心的用魔杖挑起茶几上的假发,顾厌毫不犹豫道:“十八线演员。” 秋若素:“?!!” 他整个人都要惊呆了好吧,区区假发,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演员的啊?关键还精准的点出了自己是个十八线! 到底谁才是剧本组??? 其他嘉宾也愣了一下, 连忙追问秋若素, “你真的是演员吗?” 他们好心的省略了“十八线”这个前缀。 秋若素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嗯,我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刚接触这个圈子不久。” ……所以十八线情有可原。 不过秋若素隐瞒了一点,他虽然是艺术学院的学生, 却不是表演专业的,他学的是戏曲。 因为家里长辈喜欢听戏、唱戏, 他从小耳濡目染,学了整整十六年的戏曲,基本功很扎实, 念、唱、作、打,信手拈来。 然而,在当今这个时代, 戏曲这行业已经没有市场了,它更多的是作为一种传统文化传承下去, 地位特殊待遇却一般。 上辈子,秋若素毕业后也坚持了几年, 但每次粉墨登场,看着观众席上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连一张年轻的面孔都没有,他对戏曲的热爱也渐渐消磨殆尽了。 后来,他进了娱乐圈,陆续拍了几部戏。 但没有背景,没有机遇,没有出类拔萃的天赋,也没有足够惊艳的脸,新人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名利场上委实不好出头。 挣扎沉浮十余载,归来仍是无名之辈。 出租屋里,他吃着泡面,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孟知颐,他站在领奖台上,站在聚光灯下,优雅、从容、熠熠生辉,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心底的不甘越发浓郁了。 如今重活一世,他没有继续在戏曲这条道路上死磕,而是当机立断给自己找了个靠谱的经纪人,拿下了这档在未来爆火的恋综名额。 思绪慢慢回归,秋若素恢复了正常表情,他看向顾厌,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试探,“你怎么知道我是演员的?” 顾厌悠悠道:“很好猜吧,除了程序员、理发师,以及假发发型师,也只有演员这类职业跟假发挂钩了吧。” 演员是一个范围很大的职业,不仅仅是影视演员,还有话剧演员、戏曲演员、小品演员、舞蹈演员、杂技演员等。 他打量了秋若素一眼,啧啧道:“我这个人呢,比较以貌取人,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前三种职业,那就只剩下演员这一个选项了。” 识海里,界灵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说好的不用外貌断定一个人的属性呢? 顾厌微笑:属性跟职业是两码事。 秋若素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是十八线?” 顾厌打了个响指:“简单,因为我没看过你演的剧。”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并不全面,又补充了一句:“或者电影。” 秋若素:“……” 众人:“……” 直播间弹幕呼呼飞过。 【卧槽,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说的话那么理直气壮啊?!】 【这回复绝了,乍一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再仔细一想,我去,非常有逻辑啊!】 【确实,一个没拍过热剧的人,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知名演员。】 【如果有资本捧呢?】 【那你只会看到一个活跃在热搜上,话题度高、国民度低的偶像明星。】 【没错,一般演员都需要拿作品说事的,有好的作品,腰杆就硬,没有作品,或者有作品但拿不出手,说话都没底气。】 【不然怎么说红气养人呢,其实不是红气养人,而是自信让人美丽。】 “职业猜测环节到此结束。” 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八张信封,“现在我宣布,o组嘉宾秋若素猜对四人,a组嘉宾顾厌猜对三人,a组嘉宾喻景猜对一人。” “这是给你们的约会基金。” 他把信封发给了八人。 秋若素拆开信封,里面有四百块钱。 顾厌信封里是三百,喻景一百,其他人的信封都是空的。 肖明嘟囔道:“没有就直接不用给了呗,还拿空的来欺骗我们的感情,害我白期待一场!” 工作人员:“导演说,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黎安之盯着信封,突然问道:“你刚刚说的约会基金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一板一眼道:“根据导演的安排,节目一共十二期,你们每人有六次约会机会,约会过程中,只能使用节目组发下来的约会基金,而约会基金可以通过一些小游戏获取。” 说完,他拍了拍手,“今晚还有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每晚的固定环节——写心动情书。” “每个人房间里的书桌上,都有一叠信纸,门外有信箱,你们需要在每晚十点之前,写好心动情书,并投递到对应的信箱里。” “过了十点还没投递,视为自动放弃,取消下一轮的约会权。” “注意:写心动情书不要长篇大论,最多三十字,也不可以署名,但要是在投递过程中被其他人撞见了,那也没办法,节目组只能忍痛削减一百约会基金,帮你贿赂发现秘密的人,而如果那个人刚好是你的心动对象,那么不好意思,你将失去一次约会机会。” “最后,投错了信箱节目组不负责。”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好了,去写情书去吧。” 嘉宾们:“……” 【等、等会儿,我还有点懵,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家恋综搞这些玩意儿?】 【跟隔壁xx挑战有点像。】 【万一有哪个倒霉蛋,次次投信都被人撞见,那他干脆回老家得了。】 【所以嘉宾们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跟拍谍战片一样,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 【这是要告诉我们,想要获得完美的爱情,必须学会规避风险吗?】 【……有道理。】 镜头里,顾厌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关好门。 不得不说一下,这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他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便也不着急写信,反而悠哉悠哉的去洗了个澡。 房间里也是有摄像头的,但可以自己决定开还是关。 顾厌没打算关,穿着睡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出来了。 直播间里顿时掀起了舔屏的狂潮。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是锁骨!!!】 【上面还有水珠!!!】 【没出息,就知道盯着人家锁骨看,我就不一样了,直接瞄准腹肌!】 【腹肌?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开门的那一瞬间,睡衣还没系好,虽然角度不正、光线昏暗、画面模糊,但!我还是看见了!!八块!!!】 【楼上火眼金睛啊,我拿八倍镜看都没看到。】 【我眼神一般,但手速惊人,已经截屏了#得意#】 【卧槽!我看都没看见,居然就有人截屏了?!ps:截图麻烦传我一份。】 【不是,你眼神一般,怎么知道要截屏啊?ps:也发我一份,谢谢。】 【听到他扭动门把手的那一刹那,我就直接连续截屏三十次,管他有没有露,截了再说!ps:已发,不谢。】 【看他往书桌方向去了,估计是要写信了。ps:还有我,我也要!】 【导播快点切换镜头,我们要看情书!ps:一个个发太麻烦了,干脆拉个群吧,群名:腹肌交友群。】 【……】 顾厌坐在书桌前,抽出一张淡紫色,有星空图案的信纸,右手拿起钢笔,大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便轻松取下了笔帽,套在笔杆上。 他没有立刻落笔,似是在沉思,又似在发呆,仿佛一副静止不动的画,只有手中的钢笔在不断转动。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写情书当然要慎重,思考的时间长了点,也正常。】 【可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九点还早呢,只要在十点之前把情书投递出去就行了。】 第394章 【他转笔转的好丝滑啊!】 突然,顾厌轻轻的叹了口气。 【……】 【他很为难吗?】 【是没有心动对象,不知道给谁写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心动对象太多了,不好选择呢?#坏笑#】 【不可能,我会看面相,这小子一看就是痴情种!】 【他转笔真的好厉害啊,手指好灵活!】 这时,顾厌皱起了眉。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还不写?!?!】 【哥,大哥,已经九点半了啊!!!】 【你再不写就超时了!超时就要丧失约会权啊!!!】 【哇,那笔居然还可以从小拇指绕过去,在空中转两圈半,被食指和中指接住!】 【……楼上你能不能闭嘴?】 【哦 。#委屈#】 当时间来到九点五十的时候,顾厌终于开始写信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们看到纸上写的是什么时,那口气梗在了喉咙处,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只见顾厌写道—— “你喜欢《哈利波特》里的哪个角色?你喜欢魔法吗?” 【我傻了,真的。】 【大哥,这是心动情书啊,你怎么写的跟小学生上课传的纸条一样?】 【怪不得犹豫那么久,这是实在无话可写啊,哈哈哈哈!】 【不过他这手字真好看啊,银钩铁画,龙飞凤舞。】 【这里发生了什么吗?刚从喻景那里赶过来,喻景已经投完了。】 【喻景?他投的谁啊?】 【杜玉容,夸他手艺好,做的菜好吃。】 【……不愧是你啊,喻景。】 【说实话,杜玉容这样的儿媳妇,我是认可的。】 【唔,楼上又是喻景哪位亲友?】 【他老子。】 【公公晚上好!】 【诶,你们这里还没结束吗?我看其他嘉宾都投完了。】 【秋若素和黎安之互投,杜玉容和喻景也互投了,肖明和丁唯出门刚好遇到了,两人一边尬聊,一边找机会投信。】 【enmm……互投这个词,总让我联想到大侦探。#吃瓜#】 【楼上别打岔,然后呢?】 【然后两人决定把时间错开,丁唯先回房间,等肖明投完再出来,结果他俩投的都是孟知颐,还被孟知颐撞见了。】 【这么惨?】 【这不刚巧孟知颐也要投信嘛,出门遇到肖明,回来遇到丁唯。】 【哈哈哈哈,难兄难弟凑一起了。】 【两人痛失下一次约会机会。】 【所以说,顾厌写得慢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被撞见的几率大大降低了。】 【对了,孟知颐投的谁啊?】 【秋若素。】 顾厌将信纸塞进纯白色的信封,起身出门。 【他去投信了!】 【要去三楼吗?】 【应该是,o组嘉宾几乎都在三楼。】 在观众的眼皮子底下,顾厌走到了楼梯口处的饮水机,倒了杯水……然后又折返。 【诶?!】 【不去三楼了?】 【那是要投给丁唯吗?】 【不管是谁,就最后一分钟了,快点投,我好着急啊!】 只见顾厌目不斜视的路过了丁唯房间,端着水杯,慢悠悠的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不投了?】 【顾厌你咋回事啊?信不都写好了吗?】 【你……】 “啪!” 信封被塞进了信箱,粉红色的信箱上印着“202”三个数字。 【???】 【!!!】 【我没看错吧?】 【他投给了孟知颐?!】 【他俩不都是a组的吗?】 【故意cp是真的!!!(声嘶力竭)】 这一晚,很多人注定难以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309章 他,会魔法吧? 第二天, 嘉宾们检查自己的信箱。 黎安之看到自己的信箱里躺在一封信,他手指蜷缩了一下,将其拆开。 内容很短, 只有八个字——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塞进信封, 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回房。 房间里的摄像头一早就被他关了,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具体干了什么,只注意到他出来的时候,身上穿了一件更显年轻的衣服, 整体看起来没那么公式化了。 在他下楼后, 秋若素出来检查自己的信箱。 当看到里面有两封信时,他惊喜之余,心里也有了猜测。 先打开的是那封淡绿色的信封,里面赫然写着十个字—— 【我想我们会有共同话题。】 看起来像是在委婉的表达好感, 但秋若素心知肚明,这封信没有半点暧昧情愫在里面。 因为这是孟知颐写的信, 那所谓的共同话题,不过是因为他们同属一个职业,可以一起谈讨演技罢了。 身为孟知颐的老粉, 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个人比谁都爱惜羽毛,一个实力派演员, 却有着堪比偶像的职业素养,他粉了孟知颐十来年, 从未塌过房。 媒体给他的点评是: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风光霁月,大雅君子。 孟知颐……就该立于云端,永远不染尘埃。 秋若素垂眸笑了笑,又打开第二封黑白双色的信,上面用冷硬的字体写着一句很正经的话——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也猜到了这是谁写的。 ……黎安之。 秋若素将信纸收好,然后下楼。 路过二楼茶室,他看到里面有人影,就忍不住看了几眼,只见花鸟屏风旁坐着两个人,他们悠然自得的品茶,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唯哥?明哥?” 秋若素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儿喝茶啊?导演不是让我们下去吗?” 肖明摆了摆手,语气沧桑:“这一次的录制已经跟我和你唯哥没啥关系了。” 秋若素懵逼:“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肖明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昨晚投信的时候刚好被人逮住,丢失了这一次的约会权而已。” 一季十二期,分六次录制,相当于每次录制下来的素材都会被剪辑成两期,一期玩游戏攒钱,一期去约会。 最终目标是约会,前面的小游戏只是为了赚取约会基金,而他们两个,已经没有约会的机会了。 所以,躺平当咸鱼,不听导演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听了这话,秋若素眼中流露出稍许同情之色,倒霉,太倒霉了。 难怪前世这俩人都没能牵手成功,光棍进去,单身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说:“那今天的游戏,你和唯哥都不参加了吗?” 丁唯放下杯子,心累道:“就不能换个称呼吗?我真的不想被叫伟哥。” 伟哥? 秋若素忍不住笑了,“伟哥是第三声,我叫的唯哥是第二声啊!” 丁唯叹气:“我老家那边的方言,伟和唯都统一第二声。” 所以他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叫丁伟,直到中考才发现自己户口本上写的是丁唯。 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发现的早,不然试卷上也写丁伟,那他成绩没了。 秋若素见他真的很抗拒“唯哥”这个称呼,便点头道:“好吧,那我以后叫你丁哥。” 丁唯是嘉宾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二十八岁了。 肖明比他小两岁,二十六,杜玉容二十四,秋若素二十二,四人年纪刚好呈等差数列。 a组里则是黎安之年纪最大,二十七,其次是孟知颐,二十六,顾厌二十四,喻景二十三。 肖明趴在茶桌上,有气无力道:“今天都有啥游戏啊?” 秋若素:“不知道,导演还没说呢,不过今天好像是有个人采访的。” 之前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一份简洁流程,上面清楚的写了,到别墅的第二天上午,会有个人采访。 肖明想了想,还是爬了起来,“个人采访?那还是下去吧。” 他随手拉起了不想动弹的丁唯,“走走走,来这之前,我专门为采访环节写了五百字的稿子呢,可不能浪费了。” 秋若素:“……” 三人一起下了楼,楼下餐桌上放着八人份中式早餐。 肖明闻到食物的香气,顿时精神了,“这是节目组准备的早餐吗?看起来还不错啊,豆浆油条茶叶蛋,粥面馄饨老三样。” 香稠的白粥,还没坨的面条,看起来和饺子一样大的馄饨……本来不饿的肖明顿时饥肠辘辘。 但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共患难的战友,“丁哥,你要面条还是馄饨?” 丁唯保持微笑:“我喝粥,谢谢。” 第395章 八人还是昨晚的坐位,顾厌很自然的给孟知颐推了一碗馄饨过来。 直播间里—— 【哟~顾厌又在献殷勤呢!】 【那他这次可就献错了,孟知颐的粉丝都知道,孟知颐不爱吃肉。】 【切,馄饨才几个肉……卧槽!好大的馄饨!】 【都比得上我家这边的饺子了。】 【关键还皮薄馅多,这一口下去,全是肉啊!】 【所以……这么像饺子的馄饨,为什么要叫馄饨呢?直接叫饺子不好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为了和小馄饨区分开来,人家叫大馄饨!】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谁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讨论的主题吗?】 【知道,孟知颐不吃肉,顾厌白献殷勤。】 【没错,孟知颐根本不喜欢吃肉!】 【可是……他已经吃了啊。】 就在直播间里的观众讨论大馄饨的时候,孟知颐已经开吃了。 在吃大馄饨前,他确实犹豫过,毕竟他经纪人给他打造的人设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哥哥”。 孟知颐曾经对这个人设感到迷茫,他问经济人:“我要怎样才能表现得不食人间烟火?” 经纪人言简意赅:“话少,不开黄腔,不爆粗口,情绪稳定,远离低级趣味,保持神秘感,喜欢读书,知识面广,不爱吃肉,不谈恋爱,不实名制上网冲浪。” 孟知颐诧异:“就这样?” 经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就这样。” 起初,孟知颐觉得维持这样的人设很简单,可时间一久,他就发现那些看似容易做到的事,对于一个俗人来说,简直就是地狱级难度。 少说话,ok。 远离低级趣味,ok。 不谈恋爱,也ok。 不爱吃肉……这个勉强ok。 可不允许他上网,这个他真的做不到! 孟知颐据理力争:“我开了小号,没有实名制!” 经纪人一脸冷漠:“是马甲就会被扒,对于一个公众人物来说,不实名制上网就等同于不要上网!” 经纪人带过很多艺人,要求都很严格,但无一例外,全部翻车了,要么开房被拍,要么小号被扒,要么说话不经过大脑,还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 亲自送走第十七位艺人后,经纪人默默抽了两包烟,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想要不翻车,就不能开车。 直接从根源去除诞生黑料的可能性,艺人被黑就只能靠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了,而这些谣言,他一封律师函就能解决。 孟知颐又说:“那我干脆不立人设好了,想要不塌房,干脆不盖房。” 经纪人冷笑:“不盖房,你在娱乐圈就没有立足之地!” “你以为在拍戏靠一张脸就行了吗?你以为有演技就一定能在影视剧里大放光彩吗?演员有人设,角色也有自己的人设,如果你演了一个人设不好的角色,演技出采只会给你带来骂名,而不是赞誉。” “记住,能洗白的反派不叫反派,不被喜欢的主角不叫主角,人设才是选角的第一准则。” “孟知颐,我希望你明白,你进娱乐圈不是因为热爱,而是为了名利,想要名利双收,你就得时时刻刻扮演成大家喜欢的模样,因为演员本就是你的职业,戏里你要演好角色,戏外……你要演好自己。” 经纪人的话如同一柄重锤击在心头,从那天起,孟知颐彻底想清楚了。 他是农村出身,从小没有父母,靠吃百家饭长大,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中,他早早就学会了伪装。 要乖巧懂事,这样大人才会喜欢他。 要努力上进,这样老师才会喜欢他。 要乐于助人,这样同学才会喜欢他。 要谦虚有礼,这样上司才会喜欢他。 要聪明听话,这样导演才会喜欢他。 …… 同理,要完美无缺,这样大众才会喜欢他。 他原本就在伪装,现在经纪人只是要求他将伪装进行的更彻底而已,不仅要在营业的时候演,还要在日常生活里演。 将完美的自己刻入骨血,从里到外变成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他”。 经纪人安慰他:“不要觉得扮演另一个人,让你遗忘原本的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实生活中哪个人不在演呢?父母面前扮演子女的角色,上司面前扮演员工的角色,伴侣面前扮演配偶的角色,孩子面前扮演大人的角色……大家都在演,都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遗忘最初的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个转变的过程,命名为——成长。” 演技不好的人,会在成长过程中,逐步失去原本属于自己的角色。 让父母失望的人,失去了子女的角色;被上司厌弃的人,失去了员工的角色;与伴侣离心的人,失去了配偶的角色;得不到孩子信任的人,失去了大人的角色…… 所以,人生的道路上,大家都在拼演技吗? 孟知颐露出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笑容,在演技这块,他还没遇到对手。 参加《完美恋人》之前,孟知颐已经戴了整整三年的面具了,一开始是不敢拿下来,后面……是已经拿不下来了。 面具与脸严丝密合,仿佛融为一体。 虽然,他偶尔还会在心里吐槽几句,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虚伪,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此时,看着顾厌推过来的馄饨,孟知颐笑了笑,温声道:“谢谢。” 馄饨是顾厌给他的,他不知道自己不爱吃肉,而自己,又是一个不擅长拒绝别人好意的人,那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吃下去了。 更何况……这人昨晚还给自己写了信。 一封不知道算不算情书的信,他居然问自己喜欢《哈利波特》里的哪个角色?笑死,这是小学生传纸条吗? 想到这里,孟知颐抬眸看了一眼顾厌,对方正在聚精会神的剥茶叶蛋,骨节分明的手指貌似不太灵活,一个茶叶蛋被他剥的坑坑洼洼。 “……” 孟知颐顿时有点嫌弃。 作者有话说: 第310章 他,会魔法吧? 【个人采访开始了?】 【早就开始了。】 【那直播间怎么没播啊?】 【全放直播里了, 那后面正片放啥?这种素材一般都会剪进正片里的,再不济,也会放花絮里, 反正不可能让我们在直播间里免费看的。】 【话说正片在哪个平台啊?】 【xx。】 【靠,逼我充会员是吧?垃圾xx,迟早倒闭!】 【+1】 顾厌是第六个接受采访的, 他后面只剩下主角组“安之若素”了。 他坐在椅子上,打量了一下负责采访的工作人员,以及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他就感觉不妙。 只见体型壮硕的工作人员身穿粉红色衬衫, 头戴猫耳发箍, 坐在一堆玩偶中间,脸颊上贴了几个可爱的贴纸,见他看过来,还作娇羞状, 给了他一个wink。 顾厌:“……”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好了, 可以开始了。” 快点结束吧。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好的,第一个问题, 请问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好家伙,开头就放王炸。 顾厌翘着二郎腿,云淡风轻道:“没什么标准, 投缘就好。” “头圆?怎么头扁的不行吗?” 工作人员抖了个机灵,笑嘿嘿道:“开个玩笑, 那你觉得就目前而言,你与哪位嘉宾最投缘呢?” 顾厌单手托着脑袋, 仿佛陷入沉思。 就在工作人员以为他会避而不谈的时候,只见他轻启薄唇,清晰有力的吐出了三个字——“孟知颐。” 听到这个名字,工作人员显然很惊讶,“孟老师是a组的啊。” 顾厌挑眉:“不行吗?” 工作人员讷讷说道:“也不是不行,就是后续流程你们应该没多少相处时间。” 毕竟,节目组的一系列安排都是奔着撮合ao去的,而不是aa。 顾厌:“下个环节是什么?” 工作人员:“狼人杀游戏。” 顾厌:“安排我和孟老师同阵营。” 工作人员:“不行,这不合规矩。” 顾厌:“我让我哥给节目组追加投资。” 投资? 屏幕后面的导演顿时有点心动,传话给工作人员:“小方,答应他!” 听到耳麦里导演的大嗓门,这位叫作小方的工作人员显然比导演有节操,坚定不移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导演还在声嘶力竭:“不是钱的问题,是钱多少的问题!告诉他,只要追加投资过千万,我直接安排他跟孟知颐约会!!!” 此时,导演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第396章 而小方则是依旧不为所动,坚守底线,严肃道:“多少钱也不行。” 导演怒气冲天:“小方!!!” 小方:“……” 耳麦有点漏音,顾厌把导演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轻笑道:“你再反对,导演就要把你开除了。” 小方很淡定:“他不敢。” 顾厌顿时好奇:“莫非你还有别的身份?” 小方:“我是他金主爸爸的亲儿子。” 顾厌摩挲着下巴:“那岂不是名义上的兄弟?啧,这关系还挺复杂。” 小方面无表情:“所以你别想走后门。” 顾厌耸肩:“行吧,那待会儿我自己安排。” “……” 小方愣了一下,心想这自己安排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仔细琢磨,顾厌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你还要继续采访吗?” 小方回过神:“当然要。” 顾厌曲起食指,敲了敲木质的扶手:“那就快问。” 小方:“……” 猫耳壮汉有些幽怨的看了顾厌一眼,随即回归正常状态:“下面是关于你个人信息的采访,如果涉及隐私,不方便回答可以拒绝。” “请问,迄今为止,你一共谈过几次恋爱?” “……这辈子还没谈过。” “真的吗?我不信~” 小方又露出贱贱的笑,“你长的这么帅,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顾厌:“不信拉倒。” 小方:“……” 这人能不能按套路出牌?! “那你看一个人,最先关注对方的哪一个部位?” “灵魂。” “……可以拒绝回答,但不要往玄学的方向发展,我们这是正经节目。” 小方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顾厌从善如流的改口:“好吧,那就眼睛。” “眼睛?是因为眼睛是心灵之窗吗?” “不是。” “那是因为……” “我比较自恋,眼睛可以倒映出我帅气逼人的脸。” 顾厌打了个哈欠,神情倦怠,丝毫不在意说的话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形象。 小方也被他无语到了,但盯着顾厌的脸,他又不得不承认,这逼人长得确实帅气。 “下一个问题,你觉得情侣间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顾厌:“一起慢慢变老。” 小方翻了个白眼:“请不要拿歌词来敷衍我,好吗?” 顾厌:“那就一起寿终正寝吧。” 小方:“……” 看到小方脸上无语的表情,顾厌觉得很冤枉,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一起寿终正寝就意味着他成功带明夷脱离这个世界了,这还不够浪漫吗? 小方:“算了,再下一个问题,从小到大,你经历过的最社死的事是什么?” 顾厌皱眉:“我怎么可能社死?” 小方微笑:“你要拒绝回答吗?” 顾厌:“……”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拉胯的魔术视频,以及在健身房的一系列遭遇。 小方笑意加深:“所以真的很社死是吗?” 顾厌:“也还好。” 小方:“倒也不必这么嘴硬。” 顾厌:“我没有嘴硬。” 小方:“好好好,你没有,我们来问下一个问题。” 顾厌:“……” “请问,武力和智慧,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智慧。” 顾厌回答的毫不犹豫,主要他现在没有武力,有的只是满载的智慧。 “那颜值和品行,你觉得哪个更重要呢?” “颜值。” 如果说智慧是满载的话,那他的颜值明显已经超载了。 “品行不重要吗?” “也重要。” “那你为什么不选品行选颜值?” “颜值看得见,品行看不见。” “ok,最后一个问题,事业重要,还是爱情重要?” “爱情。” “为什么?” “你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吗?” “……” 虽然小方哑口无言,但顾厌还是好心的为他解惑:“因为我是富二代,没有金钱上的困扰,只要家里没破产,我就能放心大胆的追求爱情。” 小方:“可是事业不仅仅指代金钱,它还囊括了梦想,你难道没有梦想吗?” 顾厌真诚道:“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份完美的爱情。” 小方:“……” 这是哪里来的恋爱脑?拖出去斩了! 不,等等,他们这是在拍恋爱综艺啊,那搭配恋爱脑岂不是刚刚好? 小方顿时心平气和,淡淡道:“好了,你的采访到此结束,现在你可以挑选一件礼物。” 他站起来,指着那一堆玩偶、发箍,以及一叠贴纸说道:“选择贴纸,需要贴在脸上一个小时,选择发箍,需要戴在头上三个小时,选择玩偶,今天一天都需要随身携带,如果时间没到就拿下来了,会被扣除一百约会基金。” “你选什么?” 顾厌:“……玩偶。” 怪不得前面接受采访的人,出去手上都拿着玩偶。 在一堆粉粉嫩嫩的玩偶里,顾厌翻找了好几分钟,才勉强选了一个表情萌萌哒的熊猫,最起码不是粉色。 推门离开前,身后传来小方幽幽的声音:“你也可以选择偷取其他嘉宾的玩偶,一个玩偶,计一百约会基金。” 顾厌低头笑了笑:“很好。” 一个恋综不好好谈恋爱,偏偏喜欢整活儿。 三样物品,贴纸贴在脸上,且只需要贴一个小时,属于简单模式,反之玩偶只能用手拿,是最容易被盗取的。 如果小方提前说明规则,相信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贴纸,毕竟,尴尬只是一时的,“幸福”才是一辈子的。 …… 回到别墅,顾厌第一眼就落在了孟知颐身上,此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怀里抱着一个蓝色的鲸鱼玩偶。 节目组发的玩偶都不大,只比成年男子的手掌稍微大一点,倒也方便随身携带。 不过,想起临走前小方说的话,他就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其他人的玩偶—— 喻景的玩偶是梅花鹿。 杜玉容的玩偶是小白兔。 丁唯的玩偶是小粉猪。 肖明的玩偶是小黄鸭。 不知道秋若素和黎安之的玩偶会是什么样的…… 顾厌随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坐在孟知颐旁边啃。 孟知颐看了他一眼,屁股往旁边稍微挪了挪。 顾厌:“……” 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情难自已,哼。 一个苹果啃完,秋若素拿着小老虎玩偶出来了。 顾厌又捞了几个橘子。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黎安之拿着大白鹅玩偶走了过来。 嗯? 大鹅?!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顾厌一开始其实没想偷别人的玩偶,但黎安之这小子运道不好,那么多玩偶不拿,他非要拿大鹅! 他难道不知道顾厌刚好有一鹅之力吗? 界灵嘴角抽搐:“他还真不知道。” 顾厌叹气:“不管他知不知道,我都已经决定拿下我人生中的第一只鹅了。” 界灵抹了把脸:“……想破坏人家约会就直说,没必要扯这种荒唐的借口。” 感觉来到这个世界,主人有点放飞自我了,又或者,是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顾厌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漫不经心道:“放心,他们是官配,没那么容易破坏的。” “不过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帮世界意识梳理一下原本的剧情,在不清楚孟知颐的结局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虽然从秋若素现在的态度来看,他对孟知颐是抱有善意的,但剧情这东西,就像语文作文,很容易就跑偏了。 所以顾厌也不敢肯定,孟知颐的最终结局是好的。 他想盗取黎安之的玩偶,也没别的原因,纯粹是看秋若素约会基金有点多,黎安之可以去吃软饭。 作者有话说: 第311章 他,会魔法吧? 【来了来了, 到激动人心的游戏环节了!】 【是狼人杀吗?其实我更喜欢谁是卧底。】 【谁管你喜不喜欢……】 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女性工作人员站在客厅中央,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小圆, 担任本次游戏的裁判。” “现在,说一下狼人杀游戏的规则。” “一共八人,两狼人, 三神职,三村民。” “狼人和村民没什么好说的,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狼人不能空刀, 也就是说每晚, 狼人必须杀一个人。” “三神职分别是预言家,女巫,猎人。” “预言家可以每晚验证一个人的身份,女巫有一瓶毒药一瓶解药, 毒药可以杀人,解药可以救人, 猎人可以在死后,选择带走一个人,被女巫毒死除外。” 第397章 “因为狼人赢面较低, 所以我们提高了狼人阵营获胜的奖励。” “游戏开始前,每人一百限时约会基金,狼人胜利, 不仅可以保留自己的基金,还将平分其余六人的基金, 也就说一局游戏下来,狼人可以获得四百约会基金。” “村民胜利, 只有未被淘汰的玩家可以在保留自己基金的基础上,平分两位狼人的约会基金,而已被淘汰的玩家,就只能保留自己的限时基金。” “都听明白了吗?听明白游戏就要正式开始了。” “等等,我有问题!” 肖明举起了手,“我和丁哥都已经丧失这一次的约会权了,还有必要参与游戏吗?” 小圆笑眯眯道:“当然有必要啊,约会基金是可以累积的,你们现在努力赚钱,下一次约会就能豪一把了。况且,从其他嘉宾手里赢钱难道不是一件充满趣味的事吗?” 自己淋雨已成事实,那么可以顺便享受一下撕别人伞的乐趣嘛。 肖明顿悟,“哦,我懂了。” “懂了就好,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在确定所有嘉宾都没问题后,小圆将别墅客厅的灯光调节成了暗光。 “来抽取身份牌。” 顾厌没急着抽,他光明正大的通过精神力作弊,看到了孟知颐抽到的是预言家后,立马也给自己拿到了神职身份——女巫,随即关闭了自己的精神力,玩游戏嘛,开一点小挂就行了,没必要全程上帝视角。 “好,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杀人。” “……” “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今天晚上你要查谁?” “……” “女巫请睁眼。” “今天晚上他被杀掉了,你要救他吗?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死谁吗?” “……” “天亮了,大家可以睁眼了,昨晚平安夜。” 八人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大家从左到右依次发言。” 最左边坐着的是丁唯,他没有玩过狼人杀,发言比较保守,“我、我现在没有怀疑的人,过。” 他甚至连“我是好人”这一经典语录都没说。 第二个发言的是肖明,他在大学社团的时候倒是和同学玩过,但对于一个社会人来说,大学记忆已经很久远了,他只能讪笑着来一句:“我是好人,过。” 第三个是喻景,他对狼人杀的游戏理解还是很到位的,当即说道:“首先,我是个没有身份的平民,所以我在晚上没有获取任何信息,不过我可以给大家分析一下,昨晚平安夜,意味着女巫用了解药,呃,这个做法收益与风险并存,因为狼人开局自刀骗药已经是基本操作了,不过游戏前我问过大家,基本上都没怎么玩过狼人杀,在这种情况下,狼人的选择会相对保守,同理,女巫的选择也很明智。”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预言家可以先藏一会儿,女巫看情况发银水,另外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在今晚验我,我好人经得起验,过。” 喻景后面发言的是杜玉容,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攻击性满满,“我不认同喻景的说法,我们是没怎么玩过狼人杀,但他本人却是老玩家了,如果他是狼,极有可能会在第一回合就骗药,所以就算女巫站了出来,说的也不一定准。” 喻景:“……” 顾厌不厚道的笑了一下,这杜玉容大概率是头狼,人家喻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以让预言家第二晚验他,女巫的银水信不过,预言家的金水总信得过吧? 当然,前提是没有狼焊跳预言家。 紧接着发言的是孟知颐,他很谨慎,“我是平民,听了喻景的分析后,我觉得很有道理,预言家今晚可以验一下他。” 没错,今晚就验他! 轮到顾厌了,他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懒洋洋道:“验他还不如验杜玉容,当然,也可以验我,我是好人,过。” 在一群狼人杀萌新玩家里,单看喻景的发言,就会觉得这家伙威胁很大,只要他不是狼,第二晚必死,现在女巫也没药了,没人救的了他,所以验不验都一样。 喻景提出验他,也只是为了获取好人阵营的信任而已,并不是说,预言家就真的要验他。 顾厌说完,到秋若素了。 这位原剧情主角犹豫了一下,悍然起跳:“我、我是预言家,昨晚我验了黎安之,他是好人。” 孟知颐:“???” 喻景:“……” 黎安之看了秋若素一眼,从没玩过狼人杀的他果断接下这口金水,“我相信若素是预言家,他说的没错,我是好人。” 顾厌:“噗。” 喻景嘴角抽搐,“可以投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第一轮,阵营就泾渭分明了。 投票环节,喻景、顾厌、孟知颐三个人投秋若素,秋若素、黎安之、杜玉容投喻景,丁唯和肖明摇摆不定。 小圆:“秋若素和喻景可以给自己拉一下票。” 众人:“……” 神他妈给自己拉票,是嫌自己被放逐的太晚吗? 秋若素诚恳道:“我真的是预言家,你们相信我。” 喻景摆烂:“投我吧。” 丁唯和肖明对视一眼,最终投了喻景。 喻景举手:“我开枪,带走秋若素。” 小圆:“猎人发动技能成功。” 秋若素:“!!!” 小圆:“喻景可以说遗言了。” 喻景双手抱胸:“没什么好说的,女巫兄应该清楚怎么结束这场游戏。” 说完,他就站起身坐“淘汰区”去了。 小圆点了点头:“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杜玉容一个人孤零零的睁开了眼睛。 “狼人请杀人。” 杜玉容指向孟知颐,他本来想毒顾厌,但转念一想,顾厌白天刚针对他,晚上就死了,其他人肯定会怀疑他,而顾厌的遗言也会把矛头直接指向自己。 所以,思索再三,他还是选择了孟知颐。 “预言家请睁眼。” 孟知颐睁开了眼睛。 “预言家,今天晚上你要查谁?” 孟知颐指了指杜玉容。 第一晚他查的是顾厌,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查他,可能是因为他就坐自己旁边吧。 “如果这个是好人,这个是坏人,那他是这个。” 小圆的大拇指指向下方。 孟知颐松了口气,查对了。 “女巫请睁眼。” 顾厌掀开眼皮,露出那双墨色浓深的眸子。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死谁吗?” 顾厌直接指向杜玉容。 小圆:“好,天亮了,游戏结束。” 众人睁开眼睛,一脸懵逼。 杜玉容哀嚎道:“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游戏会直接结束?” 喻景坐在沙发上,嗤笑道:“这还不好猜?女巫把你毒死了呗。” 杜玉容:“谁?谁是女巫?” 顾厌打了个响指,“在下不才,正是女巫。” 杜玉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顾厌总是怵的慌,当即化作鹌鹑,低头不语。 每一局游戏,他们都有十分钟复盘时间,而这十分钟,基本上就是喻景的个人part。 喻景:“我都说了,我是好人,你们还不信……” “幸好俩狼都不会玩,再加上女巫兄聪明,不然第一轮把猎人淘汰,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赢!” “还有,总裁兄你别被私人情感蒙蔽了双眼,不要谁给你发金水你都接啊,知道你是好人的,除了预言家,还有狼!” 黎安之:“……” 他没有被感情蒙蔽,只是他确实没玩过狼人杀,不理解那些专用名词,也不清楚那些惯用套路,对游戏的输赢没看在眼里。 此时,直播间—— 【只能说不愧是喻景啊,游戏都能轻松拿捏呢,还有,顾厌也给了我很大的惊喜,话不多,但感觉心有成算,关键时刻终结游戏!(单纯表达自己观点,不是说孟知颐和黎安之不会玩,也不是说秋若素和杜玉容脑子不好,更不是说肖明和丁唯不在状态,一直在神游。)】 【enmm……楼上看似是在叠甲,其实是在叠毒呢!】 【哈哈哈哈哈~】 【不过两位狼人的心率是真的高啊,杜玉容刀人的时候心率达到了150,秋若素跳预言家的时候心率达到了180!】 【论稳还得是喻景和顾厌啊,喻景这个大心脏一玩游戏心率就稳定在99不变了,顾厌……心率一直60,古井无波。】 十分钟后,第二轮游戏开启。 顾厌照样开小挂和孟知颐分到了同阵营——狼人。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孟知颐睁开眼睛,下意识往旁边一看,刚好对上顾厌含笑的眼眸。 第398章 孟知颐:“……” 怎么跟这人一起当狼了? “狼人请杀人。” 孟知颐当即想刀喻景,谁在顾厌却指了指自己。 这是要……自刀? 可是喻景上一场游戏才说过自刀骗药的事,他还敢这么做?胆子真大。 不管如何腹诽,孟知颐还是同意自刀了。 “预言家请睁眼。” 秋若素睁开了眼睛。 上一局游戏,他是假预言家,没想到这一局成了真预言家。 “预言家,今晚你要查谁?” 秋若素毫不犹豫选了喻景。 “如果这个是好人,这个是坏人,他是这个。” 小圆大拇指朝上。 见喻景是好人,秋若素居然有些失望。 “女巫请睁眼。” 喻景睁眼。 “今天晚上他被杀掉了,你要救他吗?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死谁吗?” 喻景看到小圆指着的人是顾厌,思索了一下,还是选择救人了,在他看来,女巫的解药是为了抢轮次,不一定非要用来救好人。 最重要的是,顾厌上一局的女巫,让他觉得这或许是唯一的神队友了,如果真的是好人被狼刀了,那他见死不救,后面好人阵营大概率会输,因为……其他队友真的很难带的动。 “天亮了,大家可以睁眼了,昨晚平安夜。” “跟上一局一样,大家从左到右,依次发言。” 丁唯:“……” 他叹了口气,“又是我第一个发言,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我就是一个平民,没有线索可以提供,过吧。” 肖明跟丁唯的情况差不多,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上一局喻景说的话,“平安夜……女巫用药了?不过,有没有可能是自刀骗药呢?毕竟,这一局跟上一局不一样,上一局除了喻景,大家都差不多是新手,狼人甚至想不到还有自刀这个套路,可经过了一轮游戏,大家对狼人杀都有了一定的了解,那选择自刀的几率还是挺大的吧?那啥,我是好人,过。” 喻景摇了摇头,“我倒觉得自刀的概率不大,因为我上一局才说过自刀骗药的事,不止狼人多了自刀这个选项,女巫也会产生对方是不是在骗药的想法,所以稳妥起见,狼人反而不会选择自刀,这风险太大了,万一女巫不救人,狼人就白死了一个。” “况且,就算女巫真的被骗药了,其实也不亏,用自刀换药,狼人也少了一次杀人的机会,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女巫自己的判断,他会不会被狼人蒙蔽,去给狼人发银水。” “ok,我说完了,我是好人。” 到杜玉容了,他上把输了,这一次明显谨慎了不少,“那个,我也是好人,喻景说的我大概认同,但我觉得我们需要逆向思维思考一下,万一这个狼人是那种比较会玩的狼人呢?他知道如何在自刀后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话,就差没明着说,我怀疑喻景了。 喻景:“……” 明明上一局是女巫毒死的他,怎么就盯着他不放呢? 孟知颐咳嗽一声,淡淡道:“我感觉杜玉容有点问题,他又针对喻景。” 杜玉容:“……” 他承认,他是有点针对喻景。 轮到顾厌了,他开局第一句话就震惊众人,“我是预言家。” “我之所以这么早自爆,是因为查出了狼,昨晚我验了秋若素,他居然又是狼。” 主角一般都有特殊身份,先把他淘汰了准没错。 “我既然自爆了,就没指望今晚能活下去,所以我在这里提醒大家,如果我死了,后面又有人跳出来说自己是预言家,不要信。” 秋若素:“!!!” 他终于理解了上一局孟知颐的心情。 顾厌还在继续说:“待会儿投票,也希望大家不要投我,因为今晚我注定会被狡猾奸诈的狼人杀死……我的发言到此结束。” 秋若素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顾厌说的是假的!我才是预言家,昨晚我查了喻景,他是好人!” 喻景:“……” 你怎么一说,我好人的身份估计就保不住了。 黎安之最后一个发言,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沉声道:“两个预言家,肯定有一个是狼,不过我个人觉得,狼人装预言家的方式,是给一个好人发金水,而不是查杀,只有真正的预言家才会在验出了狼之后,选择自爆身份。” 经过上一轮游戏,他终于学会了部分狼人杀专用术语。 “所以,这一轮我比较相信顾厌,大家可以先不投他,看他今晚到底会不会被杀。” 秋若素:“……” 他幽怨的看向黎安之,这个分不清好坏的家伙,他上一轮还给他发金水了呢,这一轮居然就不信他了! “投票吧。” 在黎安之的带动下,秋若素毫无疑问出局了。 小圆强忍笑意,“秋若素可以说出自己的遗言了。” 秋若素心情五味杂陈,他又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你们可真厉害,第一轮把预言家淘汰,等着看吧,顾厌今晚要是不死,他就是铁狼!” 秋若素闷闷不乐的坐到了沙发上。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孟知颐和顾厌再度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秋若素看到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他就说顾厌是狼! “狼人请杀人。” 孟知颐指了指顾厌,意思是问他还要不要再自刀一回。 顾厌摇头,反手指向喻景。 “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今晚你要查谁?” 已经被放逐的真-预言家已经查不了人了。 “女巫请睁眼。” “今天晚上他被杀掉了,你要救他吗?”小圆公式化的读着台词。 喻景:“……” 没有解药的他,已经看不到被刀的人是谁了。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毒死谁吗?” 喻景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今晚死的应该不是顾厌,而是自己。 既然如此,他的毒药不能浪费了。 喻景面无表情的指向顾厌。 按照他自己的理解,狼人是不可能放过一个预言家的,尤其已经查杀出一头狼的预言家。 他也曾遇到过故意不杀预言家的狼,但那是有前提的,第一,这个预言家的身份并不明确,有可能是平民挡刀,第二,预言家怀疑某个人是狼,一旦预言家死了,就证实这个人确实是狼,所以反其道而行,干脆不杀预言家了,直接给预言家泼脏水。 而这里显然不存在这些前提,顾厌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不是狼就是预言家。 如果顾厌真的是预言家,那么与他对跳的秋若素就一定是狼,在只剩一只狼的情况下,预言家无论如何都会被刀掉,毕竟就算顾厌被狼人杀了,证实他是预言家又能怎样呢?他已经死了,没有遗言。 而如果顾厌是狼,他应该不会自刀。 因为第一晚,他就已经自刀过了,还骗了他的药,再自刀就肯定会死,牺牲一个狼人,换来其他人对他预言家身份的认可,这买卖其实并不划算,相当于他以命换命,只带走了秋若素一个人。 相反,他没死的话,就算别人怀疑他是狼,他也可以为自己辩解,说狼人故意不杀他,就是为了让他被大家怀疑,这时候他再给谁发个金水,大概率就不会被淘汰。 所以,现在摆在喻景面前的只有两个答案,要么顾厌死了,是预言家,要么顾厌没死,是狼。 既然如此,他干脆把毒药喂给顾厌,让他不管是狼还是预言家,都只有死这一个结果。 喻景唯一担心的就是今晚他可能会和顾厌一起死,等到第二天他没有遗言,别人还以为顾厌是被狼人刀掉的,到时候只要另一头狼稍微聪明一点,出来冒领女巫的身份,瞎眼猎人又不能主动释放技能……那他们好人阵营就必败无疑。 唉,希望第二天,他还活得好好的。 “天亮了,大家可以睁眼了,昨天晚上,喻景和顾厌死了。” “没有遗言。” 顾厌耸耸肩,跟喻景坐沙发那边去了。 喻景小声道:“你果然是狼。” 顾厌也压低了声线:“其实我是猎人,可惜被瞎眼女巫毒死了,不然我带走另一只狼,游戏直接结束。” 喻景:“!!!” 他脸上的表情寸寸崩裂,一瞬间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游戏白玩了,“你说真的?你真是猎人?没骗我?” 顾厌啧了一声,“我都已经淘汰了,还骗你干什么?” 喻景低吼:“那你没事装什么预言家啊?!” “好玩嘛。” 顾厌拍了拍喻景的肩膀,无所谓道:“反正我是猎人,谁杀我,我反手带走一个。” 喻景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就不怕带错了人?” 顾厌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喻景:“我连真预言家都送走了,还怕带错人?” 第399章 喻景:“……也是哦。” 同样坐在沙发上,听到了他们对话的秋若素:“呵呵。” 他就笑笑不说话。 小圆:“现在从左到右依次发言。” 丁唯仍处于云山雾罩状态:“顾厌被杀了?那他是预言家?可喻景怎么也死了?狼人一晚上不是只能杀一个吗?呃,我是好人,过。” 肖明比丁唯懂的多一点,沉吟道:“死两个人,代表女巫用药了,我有点想不通,女巫为什么要突然毒死喻景,我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大家可以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杜玉容罕见的小脑袋瓜转了一下,“不一定是女巫毒死喻景的吧,有可能他是被狼人杀死的呢?” 孟知颐眸光微闪:“那你的意思是,女巫毒死了顾厌?女巫没有必要这么做吧,如果顾厌没死,就证明他是狼,那第二天我们直接把他投出去就行了,女巫何必着急把人毒死呢?所以我坚持认为,被女巫毒死的人是喻景。” “至于他为什么要毒死喻景,我猜应该是把喻景当成狼了,我们这些人里最针对喻景的,就是杜玉容。” 黎安之皱眉:“所以杜玉容是女巫?” 旁边喻景摇了摇头,轻声道:“孟老师确实不太会玩啊,他居然给杜玉容发了神牌,要是我的话,直接穿女巫衣服,就说人是我毒死的,因为前面听了杜玉容的话,又或者是因为被秋若素发金水,怀疑他是狼,现在证明我做错了,但杜玉容绝对不安好心,建议投他。” 顾厌半阖着眼,漫不经心道:“逻辑有问题,他前面才说杜玉容针对你,这么快就听信他的话把你毒死了,怎么想都不对劲吧?而且,从秋若素发金水到怀疑你是狼,必须经历我被刀死这一环节,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秋若素确实是狼。” 喻景略一思索:“也对,乱穿衣服容易引火上身。” 那边,黎安之还在继续发言,“我现在其实没什么怀疑的对象,但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我会投肖明,因为他说他大学时期玩过狼人杀,但他表现出来的却跟新人差不多,极有可能是在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肖明顿时瞪大了眼睛,“我隐藏身份?我有什么……” 小圆:“开始投票。” 刷刷刷! 黎安之、孟知颐、杜玉容都投了肖明。 肖明、丁唯投了黎安之。 “肖明出局,游戏继续。” 小圆笑嘻嘻的说道,“现在肖明可以说出自己的遗言了。” 肖明愤愤不平道:“下一轮投黎安之!他肯定是狼!” 丁唯点头,“我也觉得。”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杀人。” “……” 小圆:“天亮了,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昨天晚上,黎安之死了。” 黎安之眼神犀利:“我要发动技能,带走丁唯。” 小圆:“好的,游戏结束。” 杜玉容起初懵了一下,听到小圆宣布游戏结束后,便开始欢呼,“耶!我们赢了!” 孟知颐看向顾厌,点头:“确实,我们赢了。” 顾厌笑着走过来,给了孟知颐一个拥抱,“干得漂亮。” 喻景:“卧槽,顾厌你不是猎人吗?” 顾厌回头呲牙:“我是狼!” 杜玉容后知后觉:“诶?什么情况?” 秋若素忍不住嘲讽,“还能是什么情况?狼人阵营赢了呗!第一轮淘汰预言家,第二轮淘汰平民,第三轮猎人直接脑抽把平民带走,狼人不赢都对不起你们的辛苦付出!” 黎安之:“……” 他捏了捏手上的大白鹅玩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二合一! 第312章 他,会魔法吧? 那天晚上, 他们一共玩了三局狼人杀,战况非常惨烈。 第一局,杜玉容和秋若素是狼人, 只淘汰了喻景,好人阵营获胜。 喻景得一百约会基金,其余五人得一百四十约会基金。 第二局, 顾厌和孟知颐是狼人,团灭了好人阵营,两个各得四百约会基金。 第三局,喻景和黎安之是狼人, 开局淘汰了平民顾厌, 获得最终胜利,两人各得四百约会基金。 于是,统计下来,喻景得五百约会基金, 孟知颐得五百四十约会基金,顾厌得五百四十约会基金, 黎安之得五百四十约会基金。 肖明和丁唯两个摸鱼的一人得一百四,而杜玉容和秋若素则比较倒霉,一分钱都没拿到。 此时, 直播间里满是感慨—— 【我宣布,这一波,o组输麻了!】 【a组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都不知道让一下o组的。】 【都是男人嘛,胜负欲还是比较强烈的, 而且,两个会玩的都在a组, o组拿头赢啊!】 【最关键的是,你们没发现吗?三局游戏,狼人阵营两次全a,一次全o,然后全o的输了,全a的赢了……】 【这节目组导演不行啊,都不会暗箱操作安排剧本的吗?你这可是恋综啊,老把同组的分一起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节目组难道不知道,ao搭配,干活不累吗?】 【现在约会基金几乎全在a组那边,那等到约会那天,岂不是全让a组成员付钱?】 【enmm……貌似这样也挺合理的,男女约会一般不都是男生付钱吗?换成同性,大概、可能、也许,是1付钱?】 【楼上怎么回事?现在女性也很独立的好吧,出去约会aa也很常见 #斜眼#】 【有吗?我怎么没遇到过愿意跟我aa的女孩子?#翻白眼#】 【你谈了几个就出来冒泡?#不屑#】 【四十九个啊,怎么了?#吃瓜# 】 【……你今年多大?】 【十九岁,刚上大学。】 【牛x!!!】 【666】 …… 结束了狼人杀游戏后,就又到了写心动情书的环节了。 顾厌伸了个懒腰,起身上楼,从黎安之身边经过的时候,顺手把他的大白鹅摸走了。 黎安之的思维还沉浸在最后一局狼人杀里,他和喻景两个人首夜就把顾厌给刀了,而身为女巫的肖明居然没救他! 等天亮了,预言家杜玉容和平民丁唯又互跳猎人,而真猎人孟知颐却直接隐身了。 黎安之理解杜玉容跳猎人,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并隐藏预言家的身份,但丁唯跳猎人就让他感到疑惑了。 这个一直摸鱼的平民,为何在最后一局蹦出来说自己是猎人? 后面,喻景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随便投出去一个,如果投出去的这个人开不了枪,那就是狼,而如果把猎人投出去了,就把那个和他对跳的人带走,同归于尽,也不亏。 这话一出,杜玉容和丁唯都沉默了。 因为顾厌先淘汰了,所以场上最会玩的就是喻景,大家下意识的盲目跟从他的判断,直接把杜玉容给投了,然后期待杜玉容能把丁唯一起带走。 结果,大家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杜玉容走到了“旁观席位”,也没能开枪。 于是“大家”认定,杜玉容是真狼。 这里的“大家”,特指肖明、丁唯、秋若素三人。 肖明和秋若素是被喻景诱导了,丁唯则是一开始就怀疑杜玉容,他要不是狼,怎么会在自己后面又跳猎人呢? 剩下的三人,喻景和黎安之本就是狼,自然知道杜玉容是无辜的好人,而孟知颐作为真猎人,他知道对跳的两个人都不是猎人,所以开不了枪就是狼的这一说法站不住脚。 但他觉得现在水已经很浑了,不太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参加综艺前,经纪人就跟他说了,遇到不会的就闭嘴,多听少说,宁愿当一个哑巴,也不要暴露出自己无知的一面,徒惹人笑话。 就这样,喻景带着黎安之躺赢了最后一局,让不怎么喜欢玩游戏的总裁大人破天荒的感受到了狼人杀的乐趣,并在游戏结束后认真复盘。 “丁唯为什么要跳猎人呢?” “孟知颐作为真猎人,怎么都不吭声呢?” “杜玉容一个预言家,居然敢主动跳别的神职?” “若素好像真的不太聪明啊……” “肖明更笨。” 就在黎总裁头脑风暴的时候,顾厌悠哉悠哉的从他旁边经过,很自然的捞走了他身侧的大白鹅。 黎安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该回房间写心动情书了。 “唉。” 总裁叹了口气,他觉得写情书才是最让他头疼的环节。 一来不知道写给谁,二来不知道写什么。 就目前而言,他确实对秋若素有较高的好感,要不,今天还给他写吧…… 黎安之伸手往旁边捞去—— 抓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 他鹅呢? 黎安之站起来,用狐疑的眼神四处探寻,甚至弯下腰去看桌子底下,但仍然无所获。 第400章 黎安之:“……” 他承认他此刻有些懵逼,比玩狼人杀的时候还要懵逼。 “你怎么了?” 秋若素发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关心的问道。 黎安之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老虎玩偶上,一瞬间产生了把他给抢了的冲动。 “……有人偷走了我的玩偶。” 他低沉的声音说着憋屈的话。 “啊?” 秋若素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小老虎。 黎安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其实他不在乎区区一百约会基金,但他要脸。 作为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被偷走玩偶的人,他实在维系不了霸总的颜面。 本来今天拿到玩偶的时候,他还在想,大家都还不是特别熟,应该不会有人那么缺德,真去偷别人的玩偶吧? 反正他自己是没有这个想法的,所以对玩偶的态度也就掉以轻心了些,谁知道,还真有不做人的…… 黎安之心情郁闷的回了房间,他决定今晚投递情书的时候警惕点,不要被人逮住,梅开二度了。 …… “导演,我和丁唯还要写情书吗?” 肖明对着房间里的摄像头问。 幕后的导演回答他:“要,但依旧没有约会权。” 肖明:“那我要是再被逮住了呢?” 导演:“扣基金。” 肖明:“被心动对象逮住也只扣基金?” 导演:“……对。” 总不能取消人家下下次的约会权吧。 肖明放心了,坐在书桌前,提笔就写:【有机会教我玩狼人杀呀。】 与肖明患兄难弟的丁唯也做了和他一样的举动——先问导演,再写情书。 【人在不擅长的领域,真的很容易闹出笑话 #笑脸#】 他想起自己今天干的蠢事,就有种捂脸的冲动。 顾厌也在写情书,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吊着直播间的网友,而是迅速的写下了一句话:【明天轮到我们做饭了,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直播间—— 【啧啧,这一看就又是写给孟知颐的啊!】 【看样子,顾厌是真的陷进去了,连续两个晚上给孟知颐写情书。】 【虽然……但是,这真的是情书吗?我怎么看不到一点暧昧的色彩?】 【人家比较内敛嘛,你想想,这才第二天呢,要是直白的说俺稀罕你,那孟知颐不得把信丢垃圾桶里?】 【话说,孟知颐今晚给谁写的?】 【他还没写,感觉他好像很纠结……】 【这有啥好纠结的,随便挑一个呗。】 【你不懂。】 【我去孟知颐直播间看了一眼,enmm……个人感觉他不是在纠结给谁写,而是在纠结要不要给谁写。】 【呃,楼上把我弄懵圈了。】 【我来解释,就是说,孟知颐有了想写情书的人,但那个人的身份让他有所迟疑 #坏笑#】 【啊这……】 【身份,嘻嘻(?˙︶˙?)】 【那这人的名字岂不是呼之欲出?!】 【我宣布,故意cpszd!】 顾厌拉开房门,只往外走了两步,就顺利把信投递到了对面的信箱里。 而此时,孟知颐还在书桌前犹豫——到底要不要给顾厌写情书。 今天他带自己赢了两局游戏,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要写信感谢一番的,而且他昨晚还给自己写了信,礼尚往来…… 孟知颐成功说服了自己,提笔写道:【你觉得狼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放弃杀人呢?】 他捏着信封,出门两步,将其投递到了对面的信箱里。 信封落入信箱的那一瞬间,顾厌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望着门的方向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看自己的信箱。 与前一天一样,黎安之和秋若素互写,喻景和杜玉容互写,顾厌投给了孟知颐。 而剩下的三人投递情况却发生了变化,丁唯投给了黎安之,肖明投给了顾厌,孟知颐……也投给了顾厌。 丁唯给黎安之写信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最后一局结束后,黎安之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疑惑。 所以他就想解释一下,自己是真的不会玩,而不是智商有问题。 然而,这句解释的话,在同样犯蠢的霸总眼里,无疑是在嘲讽他。 黎安之:“……” 让他知道是谁写的,那个人就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3章 他,会魔法吧? “明天就是最后的约会环节了, 所以你们今天白天,需要去附近的文化街挑选约会礼物。” 导演的大喇叭里传出了他高昂的声音,“然后通过礼物互选, 确定最后跟谁约会,如果互选失败,将以o组嘉宾的意向为主。” 他顿了顿, 又道:“另外,失去约会权的嘉宾,也可以去给自己挑选一份礼物,就当是纪念品。” 丁唯:“……” 肖明:“……” 这时秋若素举手, “可只有两个o组嘉宾, 怎么分配啊?” 导演咳嗽了一下,心虚道:“未被选择的a组嘉宾可以主动放弃约会,然后自由活动。” “当然,o组嘉宾如果自己愿意的话, 也可以决定要不要多人一起约会,或者合理安排时间, 分批次约会。” 众人:“……” 黎安之眉头紧拧,“那要是a组嘉宾不放弃,o组嘉宾也不愿意呢?” 导演:“那a组嘉宾可以得到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 “邀请函的作用是, 可以邀请任意一位嘉宾去任意一个地方,和自己进行一场长达二十分钟的谈话。” 这也算是给那些明明有约会权,却始终不被选择的嘉宾一次机会吧。 …… 一个小时后, 八人被一个穿着粉红小马甲的工作人员开车送到文化街。 “从现在开始,直到下午三点, 都是大家挑选礼物的时间,节目组会提供午餐, 以及三百约会基金用来买礼物,但如果想要买更昂贵的礼物,就只能从自己的约会基金里出钱。” “另外,这条文化街上一共有七十八间店铺,其中有八间店铺可以给你们提供打工的机会,薪酬200至500,具体多少看你们表现,如果老板非常满意的话,还能额外拿到100的奖金。” 秋若素忍不住出声:“那八间店铺……” “需要你们自己去找,找不到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工作人员冷酷无情的挥了挥手,“ok,摄像老师可以开拍了。” 顾厌看了孟知颐一眼,便带着跟拍自己的摄像师往街道里面走。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街上行人不多,平坦整洁的街道显得有些空旷,不过两边店铺都已经开门了。 顾厌一眼望去,各类五花八门的店铺,布置的都颇有古韵,店里的老板也多是穿着古装,让人身临其境,仿佛来到了古代的街市。 “糖人、草编、木雕、陶瓷、制茶、纸扇、香囊、米酒……” 路过的一个个店铺,都充满了传统文化的韵味,顾厌甚至还看到了一间卖兵器的店铺,精铁制作,工艺精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那些兵刃都未曾开锋。 他本来想进去买把剑耍耍,但想到自己目前的状况,只能遗憾作罢。 “嗯?千面阁?” 一个有意思的店名吸引了顾厌的注意,他走进店内,发现这竟然是一间专门订制面具的店铺。 柜台对面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纯色的,也有彩绘的,有木制的,也有铁质的,有全遮的,也有半遮的,种类及其全面。 店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中山装,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扫了一眼跟拍的摄像师,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客人对面具有兴趣吗?” 顾厌点头:“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 老板便指着墙上的面具介绍道:“我们店的面具都是手工制作的,材料一般是皮纸、陶瓷、木头、竹子、铜铁,比较稀少的是用金银制作的面具,这个比较昂贵,像路边摊上卖的那种劣质塑料面具,我们这里是没有的。” 他还不忘拉踩了一下同行。 老板:“然后,我们这里的面具造型也很多,主要是动物面具和鬼神面具,卖的比较好的是这一款狐狸面具,用白瓷做的,质地光滑细腻,只遮住眼睛和鼻子,嘴巴是露在外面的,现在的小女生就喜欢这种面具,既神秘,又唯美。” “还有这款齐天大圣面具,也很受欢迎,尤其是小孩子……” 老板介绍起面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顾厌强烈怀疑如果给他充足的时间,他能从早说到晚,把墙上的每张面具都详细介绍一遍。 听老板说了七八张面具,还意犹未尽的时候,顾厌终于忍不住了,打断道:“有情侣面具吗?” 老板:“……” 第401章 仿佛破晓时分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公鸡,再也打不出高昂的啼鸣,他脸上快活的笑容逐渐丧失,干巴巴的问道:“这年头,做面具也讲究情侣款了吗?” 顾厌淡淡反问:“这年头,有什么是不讲究情侣款的吗?” 老板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刮胡刀?搓衣板?独生子女?” 顾厌:“……” 难为老板还能想到独生子女,是怕生了两个,一个像爸,一个像妈,也凑个情侣款出来是吧? “算了,我就要这两张面具吧。” 顾厌指着两张鬼神面具,一张是精致的善神面具,纯净的白瓷上面绘制了一朵红色的莲花,一张是狰狞的凶神面具,青面獠牙,额头处还刻画了火焰般的纹路,乍一看宛若地狱鬼王。 两张面具放在一起,居然还真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老板飞快的把面具取下来包装,“好的,一共八百。” 顾厌啧了一声,这确实比路边摊卖的塑料面具贵啊,贵到他超出预算,自己还要额外补五百。 “看来,得想办法赚点约会基金了。” 顾厌摸了摸下巴,他对明天的约会还是挺期待的,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们店能打工吗?” 老板不假思索道:“能啊。” 顾厌一愣:“还真能?” 老板自豪道:“那当然了,我们这店可是宣传傩文化的百年老店,在这条街上也是鼎鼎有名的,你们导演选中我们店,一点也不稀奇!你别看现在生意不好,等到过节的时候,客人多着呢!” 顾厌精准抓取关键词:“过节?过哪个节?” 老板:“七月半,中元节啦!” 似乎意识到说鬼节不太好,老板又补充道:“还有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有很多年轻人来我这里买面具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直勾勾的盯着顾厌,问道:“小伙子,你知道傩舞吗?” 顾厌挑眉:“鬼戏?” 老板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你居然知道?” 顾厌谦虚道:“平时喜欢看书,涉猎广泛。” 老板呵呵笑道:“那你知道傩舞的意义吗?” 顾厌:“祭祀鬼神,驱瘟避疫,祈福禳灾。” “那是以前。” 老板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化,语气惆怅:“现在已经变了,从酬神变成了娱人。” 在这个崇尚科学的时代,傩舞,已经失去意义了,它只能作为一种非遗文化被刻意的保留下来。 老板似有万千感慨,却无从表达,只能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墙上的面具,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你要在我这店里打工,就去做一张面具吧,做出来的面具让我满意,我就给你发奖金。” 顾厌:“我没做过面具。” 老板安慰道:“放心,不会让你从无到有一步一步来的,那边有我做好的空白面具,你去选一个,给面具刻上花纹,然后上色就行。” 顾厌:“……好。” 他心里有点打鼓,就他现在这不协调的手,真的能完成精细的雕刻、上色两步骤吗? 界灵:“主人,您可以用精神力作弊啊!” 顾厌有点烦,“天天作弊,我的良心会受到谴责。” 界灵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这次不作弊了?” 顾厌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痛道:“可不作弊,我会颜面尽失。” 界灵配合戏精的主人:“所以,良心和颜面,二选一,您选哪个?” “我选良心……” 就在界灵以为主人转性了的时候,顾厌说出了后半句:“……受到谴责。” 界灵:“呵呵。” 接下来的半天,界灵就目睹了顾厌欢快的用精神力操控刻刀和画笔,刷刷刷在面具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与色彩。 一旁的老板看得两眼发光,嘴上赞叹不已:“人才,人才啊!” “小兄弟,你这天赋简直了,是艺术生吧?大学专业学的是美术还是雕刻啊?” “听说现在大学生毕业工作挺难找的,要不,等节目录制完了,你到我这儿来干活儿?我收你做徒弟,把制作面具的手艺都教给你!” “等我百年之后,这店就是你的了!” “……” 老板一直在蛊惑他,连店铺都口头上送出去了,但顾厌仍然不为所动。 他堂堂一个富二代,会被一间店铺迷惑? 直播间的网友倒是很激动—— 【这不就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剧情吗?偶遇一神秘店主,见我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便收我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予我。】 【实不相瞒,我也幻想过,不过不是神秘店主,而是神秘美人,见我体质特殊,身怀大气运,便暗自倾心,默默的守护在我身边~~~】 【我跟你俩都不一样,我幻想的是神秘老者身受重伤,临死前传功给我,顺便将女儿和遗产都托付给我了#坏笑# 】 【不是,你们想得也太美了吧?还女儿和遗产?人家就算要托孤,也不会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楼上管的可真宽,人家想想也不行?】 【就是,想想又不犯法,谁还没中二过呢!】 【每一个幻想如来神掌的少年,都会渴望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位老乞丐。】 【不说了,扯远了,还是看顾厌吧,他可真稳啊,不仅心率稳,手也稳,那么精细的操作都不带抖的,还有心态更稳,人家老板拿价值千万的店铺跟你玩,你当他是空气啊,居然去画一张狐面!】 【……】 作者有话说: 第314章 他,会魔法吧? 等到下午三点, 节目组过来接人的时候,顾厌已经完成了三副面具的绘制上色。 老板很大方的给了“五星好评”,还附赠一百奖金, 并在顾厌离开前,依依不舍的说道:“小兄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这年头非遗文化继承人还是很吃香的……” 顾厌保持微笑, 暗自用力把他拽住自己衣服的手往下扯,第一下没能扯动,第二下用了老鼻子劲,手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才堪堪把老板的爪子扯了下来。 他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 呼吸有些不稳的说道:“承蒙好意,容我拒绝。” 直播间—— 【我去!你们注意到顾厌的心率变化没?他跟老板拉拉扯扯的时候,心率居然暴增到了100!】 【嘶!】 【莫非……】 【顾厌他……】 【看上了老板!!!】 【啊这……不太可能吧,老板怎么说也三四十了。】 【万一人家就好那口啊?这年头口味猎奇的大有人在。】 【不要啊, 这一看就不搭,我宁愿他跟孟知颐在一起, 也不想他很一个老男人纠缠不清。】 【楼上注意言辞,什么叫宁愿他跟孟知颐在一起啊?我们故意cp也是你能挑三拣四的?】 【那些瞧不起我们故意cp的,可以去网上搜搜, cp榜排第四,热度过千万,咱这可不是什么冷门cp哦!】 【同时也是《完美恋人》综艺第二对有超话的cp哦, 发帖量过五百万~】 【第一对是哪两位啊?】 【安之若素咯,让他们抢先了半个小时 #抠鼻#】 【那也没办法啊, ao配就是能让人放心大胆的磕 #摊手手#】 【没关系,他们现在热度比不上我们 #得意#】 【诸位,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的话题吗?】 【呃……】 顾厌还不知道他的直播间里又闹腾起来了,此时他已经跟着工作人员坐车回去了。 到别墅的时间点,刚好可以做晚饭。 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新鲜食材。 孟知颐笑着说道:“不用我们自己买菜,节目组这点做的还挺好的。” 顾厌赞同:“唯一的良心所在。” “不,是因为附近没有超市和菜市场。”界灵冷不丁说道。 顾厌啧了一声:“你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彰显自己的智商。” 界灵:“……” 顾厌扫了一眼冰箱里的食材,转头问道:“孟老师想吃什么?” 孟知颐抬眸:“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顾厌也不说大话,“在现有的食材基础上。” 孟知颐:“你会做?” 顾厌:“会啊。” 孟知颐:“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会?” 顾厌低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男人的耳畔,“因为想和孟老师一组。” 孟知颐只觉得那块肌肤像被火灼伤了一样,烫的厉害,他想把人推开到安全距离,那人却主动退开了,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问道:“所以……现在孟老师可以告诉我,想吃什么了吗?” 孟知颐正了正神,开口:“番茄牛腩汤,酸辣土豆丝,糖醋排骨,小酥肉,香干芹菜,麻婆豆腐,鱼香茄子……” 突然,他愣住,“我是不是多说了一个菜?” 第402章 因为每次做饭都是两个人,菜式多了会耗时间,所以前两天大家都只做了六个菜,大份的那种,不会不够吃,也不会忙活太晚。 顾厌:“是说了七个菜。” 孟知颐:“那把鱼香茄子去掉……” “不用去掉。” 顾厌打了个响指,“再加个蔬菜沙拉,凑够八个菜,吉利。” 孟知颐皱眉:“会不会太多了?之前大家都只做六个菜。” 顾厌不置可否:“份量减少不就行了?” 孟知颐抿唇:“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顾厌侧眸:“那你想说什么?” “……” 孟知颐顿了顿:“没什么。” 他转身将冰箱里的菜提了出来,拎到厨房里。 顾厌跟在他后面,低声道:“你想说我们不要打破规则,按照约定俗成的来就行?” 孟知颐没说话。 顾厌淡淡道:“别人做六个菜,我们做八个菜,看起来我们吃亏,他们占便宜,但吃亏的人并不讨好,占便宜的人也不会感恩,他们或许还会责怪我们多做了两个菜,因为这样轮到他们做饭的时候,就不好继续做六个菜了。” 孟知颐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顾厌,“你既然清楚,又为什么……” 不按潜在的规则来呢? 在娱乐圈打拼的孟知颐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很多时候,一件不经意的小事,就会影响别人对你的感观。 今日,顾厌多做了两个菜,大家吃饭的时候可能不会想那么多,可轮到自己做饭的时候,就会开始想了:今天要不要也做八个菜?继续做六个菜的话,直播间的网友会不会对他们有什么看法……而人一旦纠结起来,负面情绪就会滋生。 孟知颐知道这次参加恋综的嘉宾都不是什么坏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去赌别人的心性,不如和大家保持一样的步调,不仅省事,还省麻烦。 此时直播间的视角也切换到了厨房,观众们抓耳挠腮。 【有会唇语的吗?来个人给朕翻译一下他们说了啥……】 【咋还说悄悄话呢?这不是拿我们直播间网友当外人吗?】 【就是,有啥话不能让我们听到啊?】 【在下唇语十级,据我观察,顾厌说悄悄话的时候,嘴唇跟他的心率一样稳,就动了几下,根本看不出来啥。】 【那就别管他,翻译孟知颐的。】 【孟知颐的好懂啊,“你既然清楚,又为什么……”说的就是这个,但关键是他话说一半,没提取到什么重点信息啊?】 【唔,看来重点都在顾厌那一大串里了 #摸下巴#】 顾厌将袖子捋起来,在水龙头下面冲洗蔬菜和肉,“我负责做菜,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孟知颐看着他的背影:“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淘米煮饭吗?” 洗菜的事儿都被霸占了,他一时找不到活儿干。 顾厌:“先不用急着煮饭,你可以考虑帮我系个围裙……我怕弄脏衣服。” 孟知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从一旁的挂钩上取下围裙。 顾厌已经转过来了,他举起湿淋淋的双手,像束手就擒一样,眼睛一眨不眨,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与缱绻,“来吧。” 孟知颐:“……” 他手指微顿,平静的给他套上了围裙,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直接绕后给男人系上了带子。 直播间里一阵可惜。 【强烈怀疑孟知颐是直男。】 【人家顾厌都那样了,孟知颐居然还能忍住,啧啧。】 【可能是为了避嫌吧,毕竟人家混娱乐圈的#吃瓜#】 【避嫌还来参加综艺?】 【这你就不懂了吧,避嫌归避嫌,炒cp归炒cp,反正就一句话,唯粉我要,cp粉我也要。】 【又当又立?】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就现在这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厌对孟知颐确实是抱着四处告人的心思的,但孟知颐究竟喜不喜欢顾厌,还是未知数。】 【四处告人?不是不可告人吗?】 【因为顾厌没打算藏着啊,你看,咱们这不都知道了嘛?】 【有道理。】 系好围裙,孟知颐又问:“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顾厌认真道:“你上楼去我房间,把我的魔杖拿过来。” “你要魔杖干什么?” “做菜。” “……” 孟知颐有些一言难尽,“你认真的?” 顾厌:“你看我眼神。” 孟知颐下意识看了一下,眼神清透明亮,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犯病。 “好,我去拿。” 走出厨房,孟知颐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从妖精的盘丝洞里逃出来了,但他即将又要前往妖怪的老巢。 顾厌的房间很干净,东西也不随处摆放,孟知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那根魔杖。 孟知颐拿起魔杖,入手微凉,触感极好。 他迅速在心里估了个价,这种制作精美,一比一还原,堪比手工艺品的周边,价格大概率不低。 而顾厌有一箱这样的周边……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孟知颐的心率突然飙升到了120?】 【拿个魔杖就心跳加快了,我也搞不懂是什么原理……】 【莫非,孟知颐其实是个热血少年?拿到魔杖,就燃起来了?】 【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楼上别串台,这里是哈利波特区。】 【……】 孟知颐平复了一下心情,下楼把魔杖交给顾厌,“给。” 顾厌接过魔杖,挥了几下,突然朝孟知颐眨了眨眼,“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魔术? 孟知颐有点疑惑,现在不是做饭时间吗? “看好了,别眨眼。” 耳边是顾厌带有笑意的声音。 只见魔杖轻轻一挥,蓝色的火焰瞬间自燃气灶升起。 孟知颐:“!!!” 【卧槽!厉火?!!】 再一挥。 油瓶、锅铲、调料、食材、菜刀,全都飘了起来。 【哦豁,漂浮咒!】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挥第三下。 油倒进已经被火烧热的锅里,撒上一点盐,防止油溅出来,紧接着,食材落在刀板上,菜刀咔咔咔剁得飞快,几秒钟就把菜切好了。 然后,菜主动跳进锅里,锅铲自动翻炒起来。 【这个……恕我眼拙,是啥咒来着?】 【不是咒,是念力!!!】 油锅刺啦啦的响,孟知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惊疑不定的走过去,摸了一下已经“歇业”的菜刀,平平无奇的触感,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指着正在无人智能化炒菜的锅,问道:“你这是什么?” 顾厌:“魔术啊。” 孟知颐注视着他,“你别骗我。” 顾厌耸了耸肩,“好吧,是魔法。” 孟知颐:“……”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顾厌换了变魔术专用的设备?可他上楼才几分钟啊,来得及吗?而且他近距离观察过了,锅还是那个锅,铲子也还是那个铲子,更没有什么透明的线吊着……所以,顾厌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 顾厌歪了歪脑袋,笑眯眯道:“知道萨斯顿三原则吗?” 孟知颐:“……” 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说,生怕犯了无知造成的错。 顾厌见他沉默,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说道:“霍华-萨斯顿是二十世纪初期非常活跃的魔术师,后人为了纪念他,将魔术师必须遵守的三项原则以他的名字命名。” 孟知颐面无表情的想,哦,原来是个魔术师啊。 顾厌竖起一根手指,“其中一条,就是魔术师不可以向观众透露魔术的奥秘。” 孟知颐平静道:“可你这不是魔法吗?” 顾厌笑了,“但你并不相信,不是吗?” 他微敛眼眸,故作落寞道:“不被你信任的魔法,还不如能讨你欢心的魔术呢。” 孟知颐:“……” 他算是发现了,这家伙还真是不分场合,不遗余力的撩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5章 他,会魔法吧?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做好了。 顾厌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肉, 送到孟知颐嘴边,“来,尝尝。” 孟知颐脑袋下意识后仰了一下, 想伸手去接筷子,却被躲开。 顾厌:“张嘴,啊——” 孟知颐:“……” 他有些尴尬的张开了嘴, 咬下那一块肉,入口的那一瞬间,鲜香嫩滑的口感就在舌尖炸开,无与伦比的美味让他一时忘记了说话, 只知道不停的咀嚼。 第403章 顾厌:“好吃吗?” 孟知颐:“嗯嗯!” 顾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那我就要继续开始我的魔法了。” 说完,他再度挥舞魔杖。 锅自动飘到水龙头下面,洗涮干净,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水流仿佛被人操控一样,跟随着魔杖的舞动注入锅里……一如之前那般, 优雅的如同在指挥一场音乐会,锅碗瓢盆交响曲在他的节奏中有条不紊的响起。 孟知颐表情复杂,半晌, 闷声道:“没有需要我做的了吗?” 顾厌:“有啊,你可以帮我试味道。” 孟知颐扯了扯嘴角,“……除了这个呢?” 顾厌作思索状, “你可以把做好的菜端到桌子上。” 孟知颐:“没了?” 顾厌:“顺便在吃完饭后,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哦。” 孟知颐冷漠的想, 这可不是他偷懒,是顾厌不让他干活。 …… 晚饭时间, 大家都不像前两天谈性那么浓了,桌面上气氛十分安静,只有轻微碗筷碰撞,以及咀嚼吞咽的声音。 并非是因为太累,没心情说话,而是因为今天的“厨师”着实手艺了得,做出来的菜异常美味,好吃的让人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聊天。 【这到底是有多好吃啊,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吃个饭感觉跟土匪一样,黎安之,你可是霸道总裁啊,为了一碗饭就把餐礼仪丢了?】 【还有你,孟知颐,你在厨房不是尝过了吗?每一道菜出锅,顾厌都给你尝了好几口,这八道菜下来,怎么也吃个半饱了吧?怎么还跟饿死鬼似的?】 【他俩还好啦,不像喻景,吃个饭把自己心率吃上了130,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怪他们,这毕竟是用魔法做出来的美味佳肴,岂是普通的菜能比拟的?】 【对,顾厌肯定用了美味魔法!】 【唔……其实我觉得这菜应该不是顾厌做的。】 【那是谁做的?】 【家养小精灵啊,他肯定偷偷养了一只家养小精灵,一言不合就撞柱子的那种!】 【……你们这些哈迷真是够了!能不能正常点,支持科学,支持唯物主义?】 【好,你们科学,你们唯物主义,那你们能看出顾厌做菜魔法里用的啥手法吗?】 【别说你们了,孟知颐距离那么近,都没看出什么破绽 #吃瓜# 】 【你怎么知道他没看出破绽?要知道,孟知颐可是一位演员啊,或许不是他没看出顾厌的魔术破绽,而是你们没看出他的演技破绽~ #意味深长#】 【什么破绽不破绽的……把我都绕晕了,就不能说直白点吗?】 【傻,人家的意思是孟知颐是个托儿~他跟顾厌是一伙儿的!】 【……】 半个小时后,八盘菜被吃的精光,连汤汁都被某位胃口大增的霸总倒进碗里混着饭吃了。 看到这一幕,网友无不痛惜,又一位天然系霸道总裁的陨落。 吃饱喝足,嘉宾们捧着肚子瘫在沙发上,面上一副安详。 顾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 肖明一看,连忙捂着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吃不下了。” 丁唯也艰难道:“确实撑得慌。” 杜玉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已经到喉咙了,再吃就要吐了。” 顾厌把果盘放下,施施然坐在孟知颐旁边,用叉子叉了一块果肉放到嘴里,漫不经心道:“你们吃不下,有人吃得下啊。” 说着,他塞了个药片给孟知颐,眨了眨眼睛,悄声道:“健胃消食片,吃了就不难受了。” 孟知颐看着药片,有些迟疑。 一来药类物品最好不要随便入口,二来他觉得健胃消食片没那么有用。 但看到自己宛如怀胎三月的肚子,孟知颐咬了咬牙,还是脑袋一仰,将健胃消食片给吃了。 说来也奇怪,健胃消食片咽下去后,胃部就涌出一股热流,瞬息之间抚平了进食过多导致的胀痛感。 他再摸摸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居然真的消下去了! 孟知颐眸光闪烁,盯着顾厌问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顾厌托腮:“健胃消食片啊。” 孟知颐追问:“哪个牌子?” 顾厌:“康师傅。” 孟知颐:“原来是康师傅健胃消食片啊……” 等等,康师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康师傅不是做面的吗?难道已经发展到其他的行业了? 孟知颐一时陷入了沉思。 顾厌边吃水果,边观察身侧人的细微表情变化。 不过有一说一,孟知颐不愧是知名演员,表情管理做的很到位。 “铛铛铛!又到了最让人惊喜的饭后娱乐环节了!” 小圆再次闪亮登场,她推着一个小推车走了过来,车里装着六份用透明包装盒包装好的礼物。 肖明夸赞:“这包装盒还挺漂亮。” 丁唯在一旁淡淡道:“别看了,这里面没我们的份。” 肖明:“啧。” 小圆十分热情的将礼物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这两个是o组嘉宾买的礼物,这四个是a组嘉宾买的礼物。” “接下来,我们会通过成语小游戏来决定挑选礼物的前后顺序,最先答不上来的最后选哦~” “六位,做好准备了吗?”小圆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 除去肖明和丁唯,六人点了点头。 小圆:“好,那我们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来,秋若素,你第一个。” 秋若素顿时正襟危坐。 “请说出带颜色的成语。” 秋若素脱口而出:“五颜六色。” 小圆无语:“是含有颜色的成语,不是带颜色这两个字的成语,再想一个。” 秋若素尴尬不已,“哦,那、那就姹紫嫣红。” 小圆点头:“过,下一个。” 下一个是杜玉容,他有些紧张,但也回答上来了,“一穷二白。” “过,下一个。” 喻景:“黄、黄道吉日。” “等等,黄道吉日是成语吗?”小圆拿手机查了一下,“……是成语啊,那下一个。” 黎安之:“飞黄腾达。” “这个ok,过。” 轮到顾厌了,他淡定道:“平步青云。” “嗯,下一个。” 孟知颐:“……” 小圆:“孟老师?” 孟知颐勉强笑了一下,说道:“五彩缤纷,彩色算颜色吗?” 他词汇量略显贫瘠,而且越逼自己想,就越想不起来,只能在现有的几个词里打转。 小圆摸着下巴,思索:“彩色……确实是一种颜色,但不是常规的颜色,孟老师,要不你还是换一个吧。” 孟知颐:“……” 他就是想不起来,才拿五彩缤纷凑数的啊。 就在他为难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黄粱一梦。】 孟知颐愣住,往顾厌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到他疑惑的目光,挑眉道:“说啊,看我干什么?” 孟知颐回过神,干巴巴道:“黄粱一梦。” 他心想,这人莫不是会传音入密? 小圆拍了拍手掌:“ok,又到秋若素了。” 秋若素绞尽脑汁:“青山绿水。” 杜玉容已经在等待的时间里想好了一个,果断念出:“青梅竹马。” 喻景本来没想到,听到杜玉容这个,他顿时有了:“青梅煮酒。” 黎安之:“名留青史。” 顾厌打了个哈欠,“怎么都是青啊,我来个黄的,黄袍加身。” 孟知颐眼看又到自己了,顿时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白驹过隙。】 孟知颐:“白驹过隙。” 小圆笑着道:“咱们嘉宾词汇量还是挺丰富的,又一轮过去了,还没人淘汰。” 秋若素顺着孟知颐的颜色想:“白、白发苍苍!” 杜玉容也想到了,“白头偕老。” 喻景脑海中浮现出游戏里角色的一个技能:“白虹贯日。” 黎安之:“白玉无瑕。” 顾厌:“白云苍狗。” 顺便他再度给孟知颐抄了个答案:【阳春白雪。】 孟知颐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阳春白雪。” 小圆:“哇,真不错啊,看来今晚有的玩了。” 秋若素快要哭了:“白、白雪皑皑。” 杜玉容不确定的说道:“青、青红皂白?” 他以前只听过电视剧里的台词,说谁谁谁不分青红皂白,但他不确定青红皂白是不是成语。 还好,小圆认为是,“过。” 可能是因为上一轮想到了游戏,喻景大脑突然运转飞快,他冷静道:“罗汉金身。” 第404章 小圆表现得比他更冷静,低头查了一下资料,说道:“罗汉金身不是成语。” 喻景:“……” 他默默戴上了耳机,心想自己要是说白鹤亮翅就好了……不过,白鹤亮翅是成语吗? 小圆笑嘻嘻道:“第一个淘汰的人已经出现了,战局开始激烈起来了哦。” 黎安之不搭理她,说:“炉火纯青。” “紫气东来。” 顾厌不仅自己轻轻松松,还能给另一个人开挂。 孟知颐淡定的跟着答案走:“万紫千红。” 又双叒叕轮到秋若素了。 此时,他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一、一清二白。” 幸好,关键时刻,他想起了杜玉容说过的一穷二白。 杜玉容就没他好运了,幽怨的看着秋若素:“你抢了我的词儿!” 秋若素讪笑:“哈哈。” 小圆大手一挥:“杜玉容淘汰,游戏继续。” 黎安之:“灯红酒绿。” 顾厌:“暮翠朝红。” 孟知颐:“绿肥红瘦。” 秋若素:“……” 小圆:“ok,秋若素淘汰!” 黎安之:“面红耳赤。” 顾厌:“砌红堆绿。” 孟知颐:“花红柳绿。” 【嗯,怎么说呢,大家都很有文化,但拖这么久,我有点腻了。】 【我也……】 【快点结束吧,越看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文盲,暮翠朝红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是朝三暮四的意思?】 【那砌红堆绿呢?】 【形容春天风景很好?】 【不是风景,是草木繁荣。】 【那草木都繁荣了,风景能不好吗?】 【你强词夺理!】 【你还信口雌黄呢!诶?我是不是说了一个带颜色的成语?】 …… 三人不知又熬了几轮,最终,黎安之实在撑不下去了,惨遭淘汰。 只剩顾厌和孟知颐了。 孟知颐很平静,他知道顾厌不会给自己报答案了,不过也没关系,撑到现在已经足够了,没有人会觉得他没文化。 然而—— 【白首如新。】 孟知颐霍然抬眸,诧异的看向顾厌。 顾厌掀了掀眼皮:“说啊,看我干嘛?” 孟知颐心情有些复杂,还有些迷惑,他轻声道:“白首如新。” “倾盖如故。” 顾厌说了个不带颜色的成语,随即换了个姿势,含笑注视着孟知颐,“我认输。” “好了,终于结束了,真不容易啊。” 小圆擦了擦额头的不存在的汗水,笑道:“都怪我们节目组请来的嘉宾都太厉害了。” “现在,有请我们的最后赢家,孟知颐孟老师,来挑选心仪的礼物。” 孟知颐看向茶几上的六件礼物。 分别是草编小鸟、木雕老虎、手工胭脂、通草花簪、熊猫面人,还有一副丑兮兮的面具。 选哪个好呢? 先排除面具好了,太丑了。 【选面具。】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 孟知颐:“???”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具,噫~更丑了。 不过……既然是那个家伙让他选的,那他就勉为其难选了吧。 看在抄答案的份上。 孟知颐:“我选面具。” “诶?!” 小圆对他的选择感到不理解,又问了一遍:“面具?这个丑、咳咳……这个面具是a组嘉宾买的哦!” 孟知颐很平静:“我知道,但也没说不能选同组的礼物,对吧?” “呃……对。” 小圆将疑惑压进心底,清了清嗓子,“咳咳,那现在轮到顾厌挑选了。” 顾厌随手一指:“草编小鸟。” 听到顾厌的选择,孟知颐心头一跳,这人……是怎么知道他的礼物是草编小鸟的? 他转眼望去,刚好与顾厌的目光对上——霎那,心跳如擂。 【快看,孟知颐心率破150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6章 他,会魔法吧? 没有人知道, 孟知颐其实是个孤儿。 他从小生活在小山村,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要上高中了, 他付不起学费,就跟村里的老人学习草编,他编不来那些精巧的物件, 但做一些草帽、草席、草鞋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他像昭烈帝刘备一样,靠织席贩履为生,所以在文化街见到那个草编店铺后, 他才会下意识走了进去。 草编,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艺术,是文化,是传承, 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少年时期赖以生存的技能。 或许是草编给他带来了好运, 那个店铺恰恰是节目组选中的八间店铺之一。 店老板同意了他的打工请求,并耐心的教他如何用细长柔韧的草茎编织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因为有基础在,孟知颐很快上手, 在老板的夸奖声中编织出了一只又一只精美的草编手工艺品。 挑选礼物的时候,孟知颐选择了自己亲手编织的一只小鸟,红色的鸟喙, 翠绿色的鸟身,脑袋上还挑染了一撮黄毛, 非常精神的一只鸟。 孟知颐喜欢会飞的鸟。 他第一次走出山村,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 那时,他背着陈旧的书包,站在喷泉广场上,心中一片茫然。 突然,有白色的鸽子逆着阳光飞来,停留在了他的肩上,用粉嫩的鸟喙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一刻,他仿佛被这个陌生的城市接纳了,所有的慌张与迟疑都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孟知颐其实不喜欢读书,他看到数学公式就头疼,看到英文字母就想吐。 可是教他草编的爷爷说了,人就是要读书,不读书以后没饭吃,年少无知的他为了吃饱饭,发奋图强三个月,终于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爷爷亲自把他送到车站,隔着车窗跟他说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再回来做草编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在一档恋综里重操旧业。 …… 接下来,黎安之选了通草花簪,秋若素选了手工胭脂,杜玉容本来也想选胭脂,但看到秋若素已经选了,不好意思跟他抢,就换成了木雕老虎。 最后留给喻景的就一个面人了,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在不知道礼物属于谁的情况下,选什么都一样。 “很好,大家都选完了,没有重复的。”小圆开口道:“既然如此,明天的约会嘉宾就是黎安之和秋若素,喻景和杜玉容这两对互选成功的啦。” “那我和孟老师呢?”顾厌举起了爪子,“我们也互选成功了。” 小圆不假思索道:“你们都是a组的,按照规定,明天你们就自由活动了。” 顾厌:“自由活动包括约会吗?” 小圆非常直女的问道:“你那么想约会,为什么一开始不选o组的礼物呢?” 顾厌的回答也很直:“因为我只想和特定的人约会啊。” 小圆哽住,她以为在节目初期,大家都会抱着多了解的心态,去接触不同的嘉宾,谁知道顾厌直接就盯准目标了,关键还是同组的……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那个,我问问导演。”小圆呐呐道。 几分钟后,导演给出了回复—— “可以。” 顾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朝孟知颐眨了眨眼睛,“明天见。” 孟知颐抿唇:“……明天见。” 他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同组嘉宾约会,话题度更高不是吗? 当天晚上,顾厌再次给孟知颐写了情书。 【愿君如飞鸟,永不困笼中。 双翼破云海,越过山万重。】 另一边,孟知颐也给顾厌写了一封委婉的信。 【你的面具不太符合我的审美。】 …… 次日一早,孟知颐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对面正在取信的顾厌。 顾厌跟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孟知颐颔首:“早上好。” 顾厌用中指和食指夹着信晃了晃,“其实我有两张面具,不符合审美的话,可以换一张。” “什么?” 孟知颐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厌笑了笑,“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房间,几秒钟后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孟知颐定睛一看,是一张白瓷莲纹面具,与之前那张凶神面具比起来,要精美秀气的多。 顾厌把面具递给他,“这张怎么样?喜欢吗?” 孟知颐皱眉:“这张很好看,但你昨天为什么要拿丑的那副?” 顾厌理直气壮的说道:“当然是为了防止面具太好看,有人跟你抢啊。” “……” 虽然有些无语,但孟知颐仔细回忆了一下,挑选礼物的时候,大家好像确实都挺嫌弃那副面具的。 第405章 “你知道今天的约会地点吗?” “知道。” 孟知颐诧异:“你知道?” 一般约会地点都是保密的。 “游乐园嘛,很好猜。” 顾厌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十分淡定。 孟知颐:“万一猜错了呢?” 顾厌挑眉:“那要不要赌一把?” 孟知颐顿了顿,道:“远离赌博,从我做起。” 如果不是正处于直播中,他还真想跟顾厌赌一把。 【支持,赌博违法,十赌九输。】 【一人赌博,连累全家。】 【咱们知颐就是三观正,任何时候都不忘给大众传导正能量。】 【……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朋友之间打个赌而已,没必要扯到赌博上面来吧。】 【打赌也会激发人的赌性的,不要以为不涉及金钱,就不算赌博,很多时候,沉迷于赌博的人并不缺钱,他们只是喜欢那种以小博大的刺激感。】 【没错,赌博的根源不仅仅是贪婪。】 顾厌之所以知道约会地点,是因为昨晚界灵给他传输了部分剧情,剧情显示,第一期的约会地点就是在游乐园。 此外,还隐隐预示了孟知颐的结局。 在剧情里,秋若素因为猜对了所有嘉宾的职业,表现非常亮眼,又凭借和黎安之的cp圈了一波粉,热度很高。 而作为秋若素上辈子的偶像,孟知颐却表现平平,甚至在成语游戏里第一个淘汰。 之后在挑选礼物环节,他又和黎安之一起选中了通草花簪,共同竞争与秋若素约会的机会。 秋若素当时对前世的偶像还是有滤镜在的,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和孟知颐约会。 游乐园里,孟知颐带着秋若素玩旋转木马、碰碰车、摩天轮……但秋若素却想玩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 一个想要塑造浪漫,一个想要追求刺激,两人根本玩不到一块去,整趟行程显得枯燥乏味,直播间里的网友也纷纷吐槽秋若素跟孟知颐没有cp感。 而这次约会过程中,秋若素也逐渐察觉到孟知颐对外的人设跟他本人有很大的差别,就像虚假的钻石一样,看着华丽璀璨,实际上只是一块切割好的玻璃。 他认知里的孟知颐,是一个出身富裕家庭,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进入演艺圈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逐梦。 可经过一番近距离接触,他对孟知颐的滤镜彻底破碎了,只觉得这人虚伪、做作、华而不实。 当天晚上,秋若素给孟知颐写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剧情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但顾厌能猜到后续的发展。 秋若素的性格里本就带着偏执,重生一次,这份偏执更是被放大了,而偏执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他们往往会因为自己所窥到的一角付出浓烈的爱意,之后又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这份喜欢转化为厌恶。 就像秋若素个人采访里被问及初恋,他是这样回答的:“我初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男同学,觉得他性格沉静,长相俊秀,和其他吵闹的男生不一样,然后有一天,老师发批改好的试卷下来,他可能考得不是很好,就猛地把试卷撕了塞桌洞里,那一瞬间,我就在想,啊,原来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之后就不喜欢他了,甚至还有点讨厌他,因为觉得他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太好,他又连忙找补:“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我的喜恶都跟他没有关系,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哈哈。” 所以,秋若素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他改不了。 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就显而易见了,当主角对一个人产生了恶感,那这个人就是反派,或者反派炮灰。 顾厌希望孟知颐不是炮灰。 …… 两人结伴下了楼,吃过早餐后,工作人员公布了约会地点。 果不其然,是游乐园。 肖明瘫在沙发上向他们挥手告别:“好好玩啊,天没黑别回来。” 秋若素好奇:“你和丁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肖明咧嘴笑道:“我和丁哥连夜找了近几年的高分电影,准备今天一次性看完。” 丁唯补充道:“一共八部,我都没看,他是二刷。” 秋若素不由咋舌:“八部……是不是有点多了?” 一部算两个小时的话,八部就是十六个小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得看到明天啊…… 肖明大手一挥:“没事,我看过,可以跳过那些无关紧要的剧情。” 秋若素无语:“呵呵,祝你们观影愉快。” 说完就跟在黎安之后面坐上了车。 九点,一行人来到了游乐园。 “门票节目组已经买了,但进去后的花销,就要你们自己承担了。” 工作人员一本正经道:“这里可以玩的项目很多,你们最少要玩九个,每玩一个项目,都要用手机拍照打卡,结束后把照片发到网上,由网友评选出最有cp感的组合。” “好了,可以进去了。” 顾厌拉着孟知颐就往里面跑。 孟知颐一边整理发型,一边急声道:“你跑慢点,摄像老师都快追不上我们了!” 顾厌不听他的,继续跑,直到跑到了旋转木马处,他们才停了下来。 孟知颐轻喘着气,瞪了顾厌一眼,“我怎么感觉你跑的时候,脚都没沾地?” 顾厌不吱声。 跑起来脚不沾地,当然是因为用了魔法啊,不然万一摔倒多丢脸。 孟知颐看摄像师还没追上来,就抬脚踢了一下顾厌的小腿,“说话。” 顾厌真诚道:“因为我会飞。” 孟知颐:“骗人也要有点技术含量。” 顾厌:“但说真话就不用。” 孟知颐又忍不住瞪他了,这人实在讨厌,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欠揍的气息。 顾厌好脾气的问道:“要玩旋转木马吗?” 孟知颐:“玩。” 摄像老师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好坐上旋转木马。 上午游乐园人不多,旋转木马上就他们两个。 两人一前一后,伴随着音乐声,在童话般的场景里悠悠旋转,木马的升降和绕圈,让他们的身影时而贴近,又时而远离。 顾厌看着近在咫尺的孟知颐,把手伸了过去。 孟知颐有些警惕,“干嘛?” 顾厌笑眯眯道:“握个手,好朋友。” 孟知颐撇过脸,“不要。” 顾厌作西子捧心状:“哇,你好冷酷,好无情啊,人家都陪你玩旋转木马了,你居然连握手都不愿意。” 孟知颐被他做作的腔调惹出了一肚子火,但碍于镜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把手伸了过去,看似纵容实则敷衍道:“好好好,握手。” 顾厌却并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取出了一根细长的木棍。 孟知颐惊愕:“你出来约会还带魔杖?!” 顾厌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孟知颐的手,下一秒,洁白的掌心缓缓开出了一朵美丽的七色堇。 “送你一朵七色花,每一片花瓣都可以帮你实现一个心愿哦。” 浪漫的魔法师这般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他,会魔法吧? 手心开花的场景也被一边的摄像机诚实记录了下来。 此时, 直播间已经炸了。 【!!!】 【魔法部快来啊,有巫师当着麻瓜的面释放魔法!】 【靠,老子研究了二十年魔术, 连春晚魔术看几眼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区区一个开花魔术,老子硬是没看出什么端倪……顾厌那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节目组配合演戏?】 【这不是有人配合就做得到啊, 如果他只是让花绽放,那用点冷冻剂就能做到,可他这是从无到有,咱们眼睁睁看着发芽、生茎、长叶, 一点点开出来的花啊!】 【说实话, 这一幕如果发生在影视剧里,我都能夸一句特效好逼真,但这tm是直播啊,我一个特效师都傻了!】 【之前是不是有人提过, 顾厌是一个蹩脚魔术师?你管这叫蹩脚?他都能学以致用,用魔术撩汉了!】 【不过有一说一, 还挺浪漫的,我要是孟知颐,指定心动。】 【你以为孟知颐没有心动?花开的瞬间, 他心率直飙200啊!】 【我也看到了,但又很快降下去了,《完美恋人》里的嘉宾, 一个个在心率控制上都六的一批。ps:除了喻景。】 【enmm……只有我觉得这画面很眼熟吗?手掌心里开花好像在哪儿见过……】 【二十年老哈迷告诉你,电影里哈利他妈手心就开花了。】 【哦!你这么一说, 我想起来了,那好像还是斯教和莉莉第一次见面是吧?】 第406章 【啧啧, 顾厌这家伙诡计多端!】 【但……很美好不是吗?】 【那万一跟斯莉一样be了呢?】 【住嘴!肖特阿普!!故意cp永远不be!!!】 【……】 音乐停止,旋转木马慢慢停了下来。 孟知颐捧着那朵七色堇,心不在焉的走了出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伸手戳了戳顾厌。 顾厌瞥他:“你又忘了萨斯顿三原则了吗?” “……没忘。” 孟知颐憋屈不已。 顾厌:“下一个想玩什么?” 孟知颐暂时把开花奥秘放一边,想了想说道:“鬼屋怎么样?距离这里挺近的。” “好啊。” 顾厌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指着游乐园指南上的地图说道:“不过去鬼屋的话,刚好经过跳楼机,要顺便玩一下吗?” “跳楼机?” 对于这类会给人带来失重感的项目,孟知颐一向是避而远之的,“不了,我恐高。” 顾厌凑他耳边小声道:“是恐高,还是担心下坠的过程中失去表情管理?” 孟知颐淡淡的瞥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心想,这家伙可真讨厌。 在孟知颐的坚持下,两人还是越过跳楼机,直接去了鬼屋。 进去前,顾厌还在嘻嘻哈哈,“孟老师,你怕鬼吗?” 孟知颐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手里的花,目不斜视道:“不怕。” “那你怕黑吗?” “也不怕。” “那你怕什么?” “什么都不怕。” “诶?你前面不是还说自己怕高吗?” “……” 孟知颐脸黑了,“别废话了,快进去。” 走进鬼屋,昏暗的灯光带着血红色,不停的闪烁,墙壁做成了色泽、触感都像肌肉皮膜的模样,孟知颐没注意碰了一下,湿软滑腻的手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这鬼屋好像是雨夜主题啊。” 顾厌散漫的打量周围的环境,指着不远处某个不断渗水的角落,“看,还模拟下雨呢。” 游乐园里一共有四个不同主题的鬼屋,分别对应四部惊悚片——《红嫁衣》里的女鬼、《雨夜杀人狂魔》里的变态杀人狂、《古墓迷踪》里的粽子,以及《末日危机》里的丧尸。 这个鬼屋的惊悚之处显然就在那个变态杀人狂身上了。 听到顾厌说的话,孟知颐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崇尚科学,且从来不做亏心事,所以不怕鬼和僵尸,但他怕变态的杀人犯。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他听说有杀人犯流窜到他们这边了,就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个凶神恶煞的人从草丛里冲出来,手上拿着刀子,身上沾满了血……那段时间,他一直焦虑不安,幸好警方的效率很高,在他递交住校申请前,把犯人给抓住了。 后来,他当了演员,接取的第一个角色,就是一部悬疑剧里被凶手盯上的受害者。 为了磨练自己的演技,他看了很多类似于《雨夜》的电影,不断把自己代入到被害人的位置,惊惧、恐慌、绝望……无数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精神世界。 时间久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每天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面目狰狞的杀人狂,叫嚣着要杀死自己。 拍完那个角色后,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或许是心理医生能力不行,他最终还是对杀人狂产生了心理阴影。 “你在害怕吗?” 顾厌突然扭过头问他。 孟知颐强行镇定下来,“没有。” “真的没有?”顾厌凑近,“可是你在发抖诶。” 孟知颐有些烦躁,“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这一刻,他是恼怒的,他一直都知道,顾厌这个男人的眼睛很毒,他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自己,孟知颐也曾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关注而沾沾自喜,但现在他只觉得厌烦。 他宁愿顾厌不要关注自己,不要剥开他的伪装,就这么走下去,忽视他内心深处的胆小鬼,让那个曾经稚嫩无助、茫然失措的小可怜,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顾厌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算了,这里没什么意思。” 顾厌勾了勾唇角,瞳仁里透着一股认真,说道:“我们出去吧,换个主题,你觉得《红嫁衣》怎么样?” 孟知颐愣住了。 半晌,他轻声道:“好。” …… 他们原路返回离开了雨夜主题鬼屋,又转身去了女鬼主题的鬼屋。 刚进去,就被丝丝缕缕垂下来的头发扫了一下,饶是孟知颐不怕鬼,也被吓了一跳。 趁此良机,顾厌悄悄握住了孟知颐的手。 而孟知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有挣脱,反而若无其事的握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 一路上经过了大红灯笼、红绸铺地、纸人抬轿、人偶奏乐、囍字染血…… 孟知颐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相握的双手源源不断的传输着暖流,让他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中,居然耳根隐隐发烫。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红色的盖头不知从何处飘了过来,精准的落在了孟知颐的头上。 他想伸手去掀,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没空—— 右手开出了七色堇,左手正被人牢牢握住。 孟知颐低下头,想让红盖头从脑袋上滑落。 “别动。” 清冽好听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我给你掀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捏住盖头的一角轻轻掀起。 孟知颐抬眸看去,刚好对上顾厌的视线,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隔着被手指挑起的红盖头,他们呼吸交融。 宛若幽灵的摄像师把镜头对准了他们,在这燃烧着龙凤烛的房间,两人无声对望。 【啊啊啊啊啊,掀盖头了!!!】 【呜呜呜kswl~】 【我敢打赌,这是我磕过的最好的cp。】 【今日糖份摄入量过高,请求来点虐的。】 【想要虐的还不简单,报上地址,我立马连夜打车过去给你几巴掌!】 【结婚吧,我当伴郎。】 【我当花童。】 【我滚床。】 【我坐小孩那桌。】 【???】 …… 十分钟后,孟知颐红着脸走出了鬼屋,手上又多了一件东西——红盖头。 据鬼屋工作人员说,这是给游客设置的小惊喜,他们批发了很多,可以带走,但至今为止,选择带走红盖头的不超过两位数。 “还想玩什么?”顾厌问。 孟知颐考虑了几秒钟,说:“去摩天轮吧。” 顾厌嘴欠:“你不是恐高吗?” 孟知颐恼羞成怒,直接一脚过去。 顾厌也不躲,任凭他在自己的裤腿上留下半个鞋印,笑着说道:“好,去摩天轮。” 摩天轮距离鬼屋有点远,路上会经过过山车和大摆锤。 顾厌在这两个项目上看了一眼。 孟知颐忍不住捏紧了手上的红盖头,这人不会想拉着他去玩过山车和大摆锤吧…… 幸好,顾厌就只是看了一眼,迅速拉着孟知颐走远了。 这时候的游乐园,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孟知颐看到好几对情侣亲昵的腻在一起,甚至有一对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了个吻。 顾厌:“你看上去好像很羡慕?” 孟知颐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盯着那一对情侣看了有一会儿了,他连忙撇过脸,心虚道:“我没看他们。” 顾厌挑眉:“我又没说你在看他们,这么急着解释干嘛?” 孟知颐脸上挂不住,恼怒道:“那你说什么…羡慕?” “我以为你在看他们。” 顾厌指着那对情侣不远处,啃棉花糖的几个小孩,“羡慕人家年纪小,有人给买棉花糖吃。” 孟知颐:“……” “但某人好像不打自招了,羡慕情侣感情好~”顾厌拉长了语调。 孟知颐咬牙:“我没有……” 顾厌:“没有羡慕感情好?那是羡慕他们接吻咯。” “不管是什么,我都没有羡慕!” 孟知颐一字一句道。 顾厌:“行吧,不羡慕。” 孟知颐简直想把这人咬死,每次刚让他感动,就又让他恨的牙痒痒。 作者有话说: 第318章 他,会魔法吧? 现在临近中午, 摩天轮缓慢的转动,直到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其实我们应该傍晚过来的,可以看夕阳。” 孟知颐坐在顾厌对面, 冷不丁开口道。 顾厌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说道:“你想傍晚过来,那我们等回程的时候, 再来坐一趟。” 孟知颐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第407章 顾厌看了旁边默不作声的摄像师一眼,深以为然道:“确实不用这么麻烦,三个人一起坐摩天轮, 这种糟心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改天我们两个人偷偷来。” “……” 孟知颐欲言又止,其实他是想说,不要给节目组添麻烦,这种已经玩过一次的项目, 就算略有遗憾,也不足以吸引他再玩一次。 一旁的摄像师闷声道:“导演说了, 节目录制期间,不能私自添加联系方式,更不能私底下见面。” 顾厌好奇:“那要是私下联系了, 会怎么样?扣约会基金还是取消约会权?” 摄像师默默撇过头:“……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此时,摩天轮已经升到了中间的位置。 孟知颐透过窗往外看, 地上的事物逐渐缩小,天空的蓝意却越发深邃, 白云缓慢流转,清风徐徐吹来, 发丝舞动,手心上的七色堇也在摇晃着自己柔软的花茎。 “这花,会枯萎吗?”孟知颐低声问。 顾厌:“它是永生花。” “这样啊。” 也不知道是放心,还是失望,孟知颐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微垂眼眸,注视着外面的风景。 顾厌凑近:“不会以为这是假花吧?” 孟知颐转头,与他对视,“我知道永生花不是假花,但它也不是真正的鲜花。” 不是那种具有生命力,会枯萎、会凋零的花朵。 “是鲜花哦。” 顾厌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七色堇的花瓣,微笑着说道:“只是我用魔法加持,令它永不凋零。” 他的目光过于真挚,孟知颐有些慌乱的错开视线,咕哝道:“鬼才信你……” 顾厌似笑非笑:“你不信?” 孟知颐眼神游移,“……不信。” “那我变给你看。” 顾厌又掏出了他的魔杖。 “你又要变什么魔术?” “嘘!” 顾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神秘道:“萨斯顿三原则,魔术开始前,不能向观众说明接下来的表演内容。” “……” 孟知颐眉心跳了跳,又是这可恶的萨斯顿三原则! “看好了。” 他随手挥舞了一下魔杖,孟知颐手心的七色堇一片花瓣缓缓飘落。 孟知颐大惊,连忙护住自己的花,愤怒道:“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毁掉他的花?! 顾厌:“实现你的心愿。” 孟知颐咬牙:“我没有心愿!” “你不是想看夕阳吗?” “夕阳没有我的花重要。” “好吧,那我把花还给你。” 顾厌再次挥舞魔杖,那片小小的花瓣再度飞回了他的掌心,重新黏连…不,生长在花萼内部,在风中微微颤动。 看到这一幕,孟知颐屏住了呼吸,生怕重新回归的花瓣生长的不牢固,被自己的气息所惊扰。 半晌,确定花瓣真的长回去了后,孟知颐方才语气复杂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顾厌是怎么做到的,直播间的网友也想知道。 顾厌瞥他:“你又忘了——” 孟知颐打断他的话,“萨斯顿三原则,我知道,没忘记。” 顾厌笑了一下,“可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 听到这话,孟知颐却没有激动,他平静问道:“什么条件?” 顾厌:“当你不再是观众的时候。” 孟知颐挑了挑眉,“怎么,你想让我当你的托?” 顾厌撇嘴:“除了观众,你就只想到了托?” 孟知颐努力思考跟魔术师有关的身份,“那……魔术助手?” “魔术助手?” 顾厌突然坏笑了一下,低声道:“人体切割魔术的助手吗?” 人、体…切割?! 脑海中回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魔术视频,女人藏在箱子里,露出脑袋和脚,魔术师拿起电锯就切了下去…… !!! 孟知颐的小心脏猛地颤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后背都冒出了冷汗,这种魔术的助手,打死他也不干! “那还是……算了吧。”他干巴巴的说道。 顾厌笑道:“除了助手,你还可以当我的魔术策划。” “魔术策划?” 孟知颐皱起了眉头,“可我不懂魔术。” “没关系,你负责策划,我负责落实你的策划。” 顾厌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要担心无法完成,魔法——无所不能。” 孟知颐:“……” 【……】 【这就有点说大话了吧?】 【兄弟,我们魔术协会成员认可你的魔术能力,但你的口气还是大了点。】 【这何止大了点啊,简直大上了天!让一个不懂魔术的人策划魔术表演,你是真不怕把自己玩死啊!】 【设想一下,孟知颐当策划,直接安排一个无幕布无遮挡的身首分离,那你就彻底凉凉了。】 【孟知颐不会那么残暴的,他顶多安排一个无降落伞高空坠落。】 【前面的都不是芝士,不懂咱们知颐的为人,按照他的性格,最最最…最多也就安排一出无箱人体切割吧。】 【好家伙,都把顾厌往死里安排啊,我就不一样了,还是表演吞剑吧,老祖宗的手艺可不能断绝了。】 【666,一个比一个6,不过最6的怎么能少了我呢?我直接给顾厌整一出水牢逃生,然后把钥匙藏在银行保险柜里。】 【什么仇什么怨啊,非要顾厌死了你们才开心是吧?】 【是他先说自己无所不能的。】 【人家说的是魔法无所不能。】 【嘁,他又不会魔法……】 【对啊,所以他无法无所不能嘛。】 【……】 直播间的争吵暂时影响不到外界两人,他们乘坐的摩天轮已经升到最高空了。 顾厌看着一本正经坐在对面的孟知颐,忽然就有些心痒,“你知道关于摩天轮的传说吗?” “你是说在最高处接吻的那个?”孟知颐有些警惕的缩了缩身体。 顾厌显得很有兴趣:“对啊,据说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与恋人接吻,就能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孟知颐更警惕了,“这是封建迷信。” 顾厌惊讶:“我以为你会说我们不是恋人。” 【对啊,孟知颐拒绝的理由为什么是封建迷信?难道不应该说他们不是恋人吗?!】 【正常人首先应该会想到彼此之间的关系吧……】 【不,正常人根本不会想这么多,我之前跟我闺蜜坐摩天轮,然后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我开玩笑的说出了这个传闻……】 【然后呢?#支起耳朵#】 【然后她直接把嘴撅过来了。】 【那你是怎么做的?回应了吗?】 【还回应?老娘直接给她一巴掌,居然敢觊觎我的初吻!!!】 【六还是姐妹六啊。】 摩天轮里,孟知颐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里的不对劲,他耳根有些发热,绞尽脑汁想找借口辩解,却发现那人看向窗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孟知颐松了口气,却也隐隐有些失落。 “最高点已经过了,开始下降了。”顾厌淡淡的说道。 孟知颐愣了一下,也往窗外看去,他们正在远离天空,地上的事物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怅然道:“是啊,要回到地面了。” 人终究是生活在地面上的生物,无法像飞鸟那样翱翔天际。 顾厌撑着脸颊,问他:“不想下去吗?” 孟知颐眸光闪了闪,复又回归平静:“怎么会?我恐高,当然想下去。” 如果接近天空的前提,是困在狭小的盒子里,那他宁愿行走大地。 顾厌笑眯眯:“这会儿又恐高了?” 孟知颐淡定道:“嗯,间歇性恐高。” 顾厌起身,坐到孟知颐旁边,“改天送你一对翅膀,记住,在不恐高的时候飞哦。” 孟知颐白了他一眼,人的骨骼比鸟重,就算有了翅膀也飞不起来。 走下摩天轮的时候,顾厌手搭在孟知颐的肩膀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孟知颐被压的有些难受,便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别压着我。” 顾厌嗟叹:“这可是幸福的重量啊。” 孟知颐面无表情:“我不需要这样的幸福,谢谢。” “但我需要,我们一起承担。” 顾厌靠的更紧了,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呼吸近在咫尺……孟知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继续说什么,拖着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充满了沉甸甸的“幸福”。 界灵忍不住冒泡:“什么幸福啊,纯粹是因为主人您腿软了吧?” 顾厌生无可恋:“鬼知道坐个摩天轮,都能把腿坐软啊,我又不恐高。” 第408章 明明前一秒啥事没有,后一秒脚踏实地了,腿就软了。 界灵忧心忡忡:“那主人您以后的幸福可怎么办啊?” 顾厌不明所以:“什么幸福怎么办?” 他说幸福只是忽悠孟知颐的。 界灵支支吾吾:“就、就是……成亲以后……您和谢元君总要行那个啥的……” 顾厌:“哦,你说周公之礼啊。” 界灵简直操碎了心,“对啊,主人您总不能到了那个时候,还用魔法吧?” 顾厌严肃起来:“没有运动细胞,会影响我的续航吗?” 界灵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那也说不定啊。” 顾厌:“你去问。” 界灵:“……好的。” 一分钟后,界灵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见它这样,顾厌的心也提了起来,“影响续航?” 界灵喘着气说道:“续航……不影响,但、但会影响技巧……” 顾厌瞬间放心:“哦,那没关系。” 界灵一脸不可置信:“没关系?技巧不重要吗?” 顾厌傲然道:“我向来靠配置取胜。” 界灵:“……” 它现在就八百里加急,去找一个抵押相关配置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19章 他,会魔法吧? “还差最后一个项目, 就完成九宫格打卡要求了。” 孟知颐坐在长椅上,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 顾厌站在他面前,手上拿着一罐饮料, 修长的食指轻松扣开拉环,气体外放的声音仿佛带来了一阵清凉。 “给,荔枝味的。” “谢谢。” 孟知颐接过饮料, 仰头喝了一小口,气泡在舌尖炸开,不断刺激着味蕾。 他喜欢喝碳酸饮料,但为了维持人设, 已经很久没喝了, 这次是顾厌给他的,作为一个温柔的人,他不能拒绝朋友的好意,所以……可以趁机喝个痛快! 孟知颐眯起眼睛, 将舒爽藏在心底,矜持的端着易拉罐, 问:“接下来玩什么?” 顾厌侧着头看他,“碰碰车怎么样?” 孟知颐欣然接受:“可以。” 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往往是亲子活动的热门项目, 顾厌拉着孟知颐挤在一群带着孩子的家长中间,神态自然,半点也不觉得尴尬。 毕竟, 碰碰车这玩意儿,大人小孩都喜欢玩, 堪称老少皆宜。 场上就有好几个年轻人坐在车上叱咤风云,那方向盘转的飞快, 肆无忌惮的撞击着旁边小朋友的车子,把人家小朋友撞到了角落里动弹不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他们还在嚣张猖狂的大笑。 顾厌:“轮到我们了,要坐一辆车吗?” 孟知颐果断拒绝,“还是分开坐吧,两个大男人坐一起太挤了。” 顾厌扬起眉梢,“那你可要小心点,别被撞的人仰马翻。” 孟知颐抬了抬下巴:“我坐的是车,又不是马。” 顾厌好笑道:“那就人仰车翻?” 孟知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希望我翻车?你待会儿不会要来撞我吧?” 顾厌没说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撞他,只坐在车上挥了挥手:“安心啦,碰碰车是不会翻的。” 只会被撞的溃不成军,再也操控不了。 当孟知颐第七次被撞到角落里,被三辆车夹攻,左右为难的时候,他终于领悟了顾厌的险恶用心。 这家伙,居然带人围攻他! 孟知颐心里的不服气也渐渐冒了出来,他努力的转动方向盘,但这该死的碰碰车就跟坏了一样不受控制,不管怎么操作,都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 他气急,恨不得怒捶方向盘。 但又顾忌在镜头面前,只能保持微笑,深呼吸,时刻告诉自己:我不生气。 “嘭!” 顾厌又撞了他一下,然后笑嘻嘻的滑开。 孟知颐眼神暗沉的看了过去,只见顾厌单手打着方向盘,游刃有余的在一群大人小孩中间穿梭,那丝滑的操作,那淡定的姿态,那睥睨的神情,无不让孟知颐气得牙痒痒。 “啊哈哈哈!” 场上的小孩手舞足蹈,发出兴奋又刺耳的尖叫。 孟知颐烦躁不已,真想大吼一声:闭嘴,别吵了! “不生气,我不生气……呼!” 这是今年第一次,孟知颐如此艰难的控制自己的脾气。 “嘭!” 车身再次传来震荡。 孟知颐抬眼望去,就看到了顾厌那张欠揍的脸。 “你窝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都没办法把你撞飞出去。”顾厌语气有些遗憾。 孟知颐干脆摆烂,“我第一次玩,不太会。” 顾厌疑惑:“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坐一辆车呢?” 孟知颐面无表情:“怕打扰你的兴致。” 顾厌:“不会啊,有你参与,我只会更高兴。” “是么?” 孟知颐不置可否,心想,没了他这个笨拙的对照组,怎么显示得了顾厌的厉害呢? 顾厌:“我教你怎么玩,好不好?” 孟知颐漫不经心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玩,也挺开心的。” “你……” 顾厌突然上半身前倾,靠了过来,“是不是生气了?” 孟知颐假笑:“没有,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顾厌这下可以确定了,这人就是生气了,他想了想,低声问道:“是不是被那些熊孩子欺负了?” 孟知颐挑眉:“是被一个熊孩子撞了好几下。” 顾厌:“谁?你指给我看,我去给你报仇!” 孟知颐语气轻飘飘道:“不记得了,但好像是穿蓝色上衣的那个。” 蓝衣服那个,曾跟顾厌两面夹攻过他。 “好,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顾厌雄赳赳气昂昂的开车过去了。 不到一分钟,那位可怜的蓝衣孩子就被撞得双手脱离方向盘了。 “现在呢?是不是高兴了?”顾厌过来邀功。 孟知颐表情依旧淡淡的,“我记错了,不是那个穿蓝衣的,而是穿黑裤子的。” “黑裤子?” 顾厌扭头一看,场上有将近一半的人,都穿黑裤子。 孟知颐眼尾轻轻一挑,平白显出一丝嘲弄之色,“怎么,人太多,不敢了?” 顾厌捋起袖子,“等着!” 三分钟后,所有的碰碰车游客都记住了这个以一车之力对抗全部小车车的大佬。 宛如虎豹入羊群,关羽进曹营,乱杀! “怎么样?我厉害吧?” 场上一片哀嚎,顾厌再次得意洋洋的过来邀功。 孟知颐嘴角微扬:“勉勉强强吧。” 虽然最大的那个熊孩子还没被教训,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此刻确实心情大好。 等到游戏时间结束,顾厌已然傲视群雄,他屈指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拉着孟知颐潇洒离去。 走出门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蓝色上衣,黑裤子。 顾厌恍然大悟,原来欺负孟知颐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啊。 界灵忍无可忍:“您装尼玛呢!!!” 孟知颐到底在生谁的气,顾厌真的看不出来吗?! “当然看得出来,只是情侣之间闹矛盾,转移到外部是最有效的做法。” 顾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理直气壮的说道。 界灵:“请注意用词,您和孟知颐还不是情侣关系。” 顾厌眯起眼睛:“你是在催我快点确定关系吗?” 界灵憋屈:“……没有。” “那就好。” 顾厌满意的勾起唇角:“记住,我喜欢水到渠成。” 完成了节目组的任务,孟知颐也不想再去体验什么项目了。 或许,曾经的他对游乐园满怀憧憬,但现在的他,在走进游乐园的那一刻,便已索然无味了。 就像他小时候在草编爷爷家,永远看不全的电视剧一样。 曾经挠心挠肺的想看下面的剧情,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了,有钱了,一定要看个痛快,把那些错过的电视剧全部补回来。 可现在……他连那些电视剧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孟知颐不知从哪里听说过一句话:人终将被年少时求而不得的东西困扰一生。 但他觉得这句话是错的。 他并没有被困扰一生,反而完全丧失了兴趣,对之不屑一顾。 他侧眸凝视着顾厌,这人与自己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好像对任何事物都抱以最大的耐心和期待,能乐在其中,有足够的心力去探索、去追求。 而他不行,仅仅是演戏,就耗干了他全部的热爱。 …… 离开游乐园前,顾厌花钱买了两个银色的徽章,上面刻印的图案分别是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这一次的拍摄就到此为止了,大家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处理一下自己的事,顺便记得在wb上转发最新的消息哦!” 第409章 小圆笑吟吟的说道:“下次拍摄的时间,暂时订在下周四,到时候等通知哦。” 经过一次约会,秋若素和黎安之的关系明显变得亲密了不少,偶尔眼神接触,都藏着丝丝情意。 而喻景和杜玉容之间的气氛则有些尴尬。 【这也不能怪喻景吧,他作为职业选手,胜负心强怎么了?杜玉容就是很垃圾啊,玩个过山车还吐了,好意思指望喻景说好话安慰他?】 【就是,咱们职业赛场上都是靠实力说话好吧,菜就是原罪!】 【喻景粉丝注意一下嘴脸,杜玉容都说自己恐高了。】 【那他为什么不在玩之前说,都坐上去了,才扭扭捏捏的说自己恐高。】 【杜玉容是不想扫兴,但喻景也是真没眼力见啊,排队的时候,就没发现杜玉容脸色不太好吗?】 【哦,来游乐园玩,喻景就要全程关注杜玉容,一直看他的脸色?】 【什么玩?这是约会啊,你出去约会,不看女朋友脸色?就各玩各的是吧?】 【那喻景就是情商低,他看不出来也没办法啊。】 【啧啧,对比一下隔壁,孟知颐也说自己恐高,顾厌就没有逼他玩那些他不爱玩的项目。】 【孟知颐不喜欢雨夜主题的鬼屋,顾厌立马就带他换了。】 【还有摩天轮上的魔术,虽然让花瓣重新长回去非常六,但还是很好奇顾厌一开始想表演的魔术啊……】 【听他们的对话分析,貌似跟夕阳有关,顾厌还会时间魔法吗?】 【呃……魔术不是魔法,涉及不到时间那么高级的层次。】 【哦 #失望#】 丁唯和肖明是最先离开的,紧接着,喻景和杜玉容也一前一后走了。 别墅里只剩下秋若素、黎安之,以及顾厌和孟知颐。 直播间已经关闭了。 客厅里,秋若素犹豫良久,还是走了过来。 “孟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的粉丝。” 他将一个本子递到了孟知颐面前。 孟知颐露出有些惊喜的笑容,“当然可以啊。” “笑得好假……” 二楼,顾厌斜倚在楼梯栏杆上,一边拿着一个青色的苹果啃,一边点评孟知颐此刻的演技。 楼下孟知颐仿佛听到了他这声嘀咕一样,突然抬起头,刚好与顾厌的视线对上。 顾厌笑眯眯的对他挥了挥手。 像极了一只做了坏事,讨好主人的猫。 孟知颐波澜不惊的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0章 他,会魔法吧? 从节目组回来后, 孟知颐趁着人气飙升,马不停蹄的开始接活儿。 “你给我注意一点啊,这次的男装广告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 虽然我们当初定好的是品牌大使,但如果你这个广告拍的好,说不定就能进阶成品牌代言人了。” 经纪人一边快步疾走, 一边叮嘱道:“当然,这个几率很小,他们这个品牌还是挺傲气的,非一线不代言, 不过你现在人气正旺, 就尝试着冲一把,成了那自然再好不过,不成,咱也用不着失望, 品牌大使也很好,能免费穿人家的衣服呢, 省一大笔钱!” “……” 孟知颐看着美滋滋的经纪人,突然脑中回忆不起来当初对方精明干练的模样了。 突然,经纪人放缓了脚步, 凑近贼兮兮的问道:“对了,知颐,你跟那个顾厌……” “我跟他没关系。” 孟知颐当机立断的说道。 经纪人狐疑:“真没关系?” 孟知颐目不斜视:“真没关系。” 其实, 他也不知道他和顾厌是什么关系。 在参加《完美恋人》之前,他熬夜看了好几部恋综, 得到的结果就一个字:假。 大家都在装,装甜蜜, 装矛盾,装酸涩,装苦闷……合力演绎一场从头装到尾的爱情给大众看。 甚至很多人参加恋综并不是为了找另一半,而是为了出名,以曲线救国的方式打入娱乐圈。 不然那一个个二十岁出头,结婚都嫌太早,还有必要上节目相亲? 所以,孟知颐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谈感情,只单纯的上去演一场。 他一定比其他人演的更好。 只是他没想到,《完美恋人》节目组别出心裁,搞了个心率显示器,他能控制自己的肢体、表情、语言,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 孟知颐很淡定的想,这次他大概会演砸,给观众表演一波什么叫心如止水。 然而…… 他的心跳确实为某个人而加速了。 顾厌,一个神奇又讨人厌的家伙。 游乐园里,他送给了孟知颐一朵花。 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七色花。 孟知颐也说不清看到掌心开花的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他知道,他很喜欢这朵花。 回别墅后,他毫不留情的把房间窗户上摆放的那盆多肉连根拔起,留下空盆用来栽种他的小花花。 说来也神奇,长在他手心的七色堇,居然真的有根系,而且是沿着他掌心纹路生长的,轻轻拔起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那块皮肤酥酥麻麻的,就像那朵美丽的七色花真的在他手掌里扎根了一样。 也不知道顾厌是怎么办到的……啊,那可恨的萨斯顿三原则! “那他喜欢你总是真的了吧?”经纪人不死心的问道。 孟知颐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啥意思?” “他表现出来的,确实是喜欢我,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可我看他心率显示,一直都是在跟你有接触的时候才会发生波动。” “波动?过一百八了吗?” “没……” “那就只是波动,不是心动。” “可是……” 经纪人想说,顾厌平常心率才六十,但孟知颐已经不想谈论这事了,再加上拍摄地点到了,只好作罢。 这次拍摄的是秋季男装广告,孟知颐需要换几十套同系列的衣服,最终剪辑成短短三十秒。 所以,在不可能一镜到底的情况下,孟知颐的动作表情都要做到连贯自然。 “拍摄难度有点大,知颐你行吗?” 在听完要求后,经纪人端着水杯,咂咂嘴道。 化妆师是孟知颐的粉丝,她有心加入话题,便笑着道:“那必须行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你说对不对,孟老师?” 孟知颐闭着眼睛,“还没开始拍,我也不知道行不行。” 化妆师有些尴尬,“哈哈,孟老师真谦虚。” 孟知颐:“这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 化妆师:“……” 相安无事的化完妆,经纪人把孟知颐拽出去,皱着眉头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说话那么直?” 孟知颐垂眸:“说话直不好吗?” 经纪人压着嗓子:“你要记住你的人设啊,小祖宗!你是温柔暖男,不是钢铁直男!” 孟知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烦躁吐出,“我知道了。” 经纪人:“待会儿给人家化妆师道个歉,不要直接说对不起,含蓄一点。” “……嗯。” 连道歉的方式,都要符合人设。 孟知颐以前觉得他可以演一辈子,可现在,他低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突然感觉有些疲倦。 “卡!孟知颐!你怎么回事?说了要延续之前的表情!你怎么换了套衣服,跟换了个人一样?动作表情都不对!重拍!” 随着孟知颐一次次出错,负责拍摄广告的导演也耐不住心里的火气了,直接大吼。 孟知颐捏了捏眉心,精神上已经有些麻木了,这是他换的第十七套衣服,这个系列的男装一改往昔的简约大气,变得精致而繁琐,穿在身上仿佛一个小王子。 品牌方正是看中了孟知颐身上的矜贵气质,才邀请他来拍摄。 可他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而且这衣服上的细节太多了,需要整理的地方也多……每次换完衣服,他就基本上已经忘记了前一套衣服长什么样。 这也就导致广告的拍摄进行得格外不顺利。 导演问:“你觉得自己的表现怎么样?” 孟知颐:“不好。” 导演:“你应该说好,因为我们这支广告需要拍摄出你自信的一面。” 孟知颐沉默不语。 “你先休息一下吧,调整好状态。” 导演也累了,挥挥手,暂停了拍摄。 经纪人连忙跑过去,把水杯递给了孟知颐。 本来这是助理的活儿,但孟知颐见多了圈内被助理泄露隐私的事,导致他一直不太信任身边的人,就算请了助理,自己的事也亲力亲为,时间长了,经纪人就把助理给辞了。 孟知颐回到休息室,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涩的咽喉,“我状态真的很差吗?” 第410章 经纪人点头,“嗯,看着一脸丧气。” 而且是越来越丧。 孟知颐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发现经纪人说的话果然不假,里面的人虽然顶着精致的妆容,但眼底的疲惫却好像要溢出来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经纪人很困惑,明明早上出门还很精神,怎么换个衣服就把自己弄的疲惫不堪? 孟知颐:“九点就睡了。” 经纪人更疑惑了,“那你怎么这么颓?” 孟知颐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 他为什么突然就提不起劲来了呢? 经纪人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出主意道:“你刷几个搞笑视频吧,调节一下心情。” 孟知颐:“你不是不让我刷视频吗?” 经纪人把手机递给他:“这不是特殊情况嘛,要是你丢了这个广告,你那几个对家得半夜爬起来笑死。” 孟知颐惊讶:“我居然还有对家?” 经纪人:“当然有啊,好几个呢,你不知道?哦,也对,你平时都不怎么上网。” 孟知颐:“……” 他平时不上网怪谁? 经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十八线演员了,很多人都通过那部剧认识了你,但你并不是圈内无代餐的,有那么一、二、三、四个男明星跟你走同款路线,都在防着你呢。” 孟知颐嘴角抽搐:“居然还有人跟我走同款路线。” 经纪人这就有点得意了,“那可不?我给你安排的这人设吃香着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学识渊博的学霸、家境优越的富二代、温柔端方的君子、远离尘嚣的老干部……都是流行元素,结合在一起甭提多带感了!” 孟知颐目光沉凝:“但容易翻车啊。” 经纪人猛拍大腿,语气兴奋道:“所以你那四个对家,已经翻了仨了!” 孟知颐侧眸:“都是怎么翻的?” 让他听听,以后好引以为鉴。 经纪人:“一个漏税,一个睡粉,一个隐婚生子。” 孟知颐:“……” 好家伙,就这仨儿,也配做他的对家?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还剩最后一个,吴骐骏,他还未成年,估计一时半会儿翻不了。” 经纪人有些遗憾的说道。 孟知颐:“未成年怎么也是我对家?” 经纪人:“他也喜欢看书来着。” 孟知颐不理解:“就这?” 经纪人同不理解:“这还不够吗?都已经撞了一个元素了!” 孟知颐无语:“……不说了,我刷视频。” 他打开手机,低头刷起了视频。 【快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我们青梅竹马,谈了七年恋爱,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 【修道二十年,师父让我下山找未婚妻……】 【一朝穿越,我有了九个绝色姐姐……】 【我下班回家,婆婆对我说,儿媳妇,你小叔子要结婚了……】 “啪!” 孟知颐猛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你平时都拿我手机刷了什么?” 经纪人突然心虚:“没,没刷啥啊,那不都是平台自己推送的嘛。” 孟知颐:“但是大数据会统计出你更喜欢看的类型,然后针对性推送。” 经纪人老脸有点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了?导演只给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孟知颐深呼吸,再次打开手机,手指飞快的划过屏幕,略过那一个个狗血淋头的视频。 终于—— 【今天给大家展示一个新魔术——会飞的千纸鹤。】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神清骨秀,朗目疏眉。 ……帅的他心肝发颤。 孟知颐手指顿住,目光牢牢的粘在了屏幕上。 经纪人:“诶?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孟知颐利索的掏出耳机,戴好。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缓缓流淌—— 【这个魔术很简单,要完成它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叠一个千纸鹤。】 【第二步,给千纸鹤画上眼睛。】 【第三步,给它命令,让它起飞!】 【去吧,飞到我喜欢的人身边!】 话音落下,只见视频里那个粉色的千纸鹤,居然真的动了! 它舒展开翅膀,小巧的鸟喙轻轻啄了一下主人的手指,然后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镜头跟随着千纸鹤,看着它飞出窗户,向更远处飞去。 孟知颐睁大了眼睛,这家伙的魔术总是那么神奇,看不出半点破绽! 好想知道原理啊……那该死的萨斯顿三原则! 看完顾厌的视频,孟知颐也没心思继续刷了,他放下手机,感觉心脏处有些空落落的。 经纪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咖啡,“喝点吧,提提神。” 孟知颐:“我其实不困……” 他不爱喝咖啡,咖啡的苦味是他永远无法理解的。 经纪人盯着他发红的眼睛,“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孟知颐无奈,接下咖啡,小抿了一口,顿时,咖啡独有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苦的他差点吐出来。 经纪人:“现在精神了吧?” 孟知颐:“……确实精神了。” 经纪人满意点头:“那我先出去,等导演说开拍了再叫你。” “砰。” 门关上了。 孟知颐趴在桌子上,努力想静下心来。 经纪人说得对,他不能错过这个广告,他现在身上只有一个小众品牌的代言,对比起其他二线明星,少得可怜。 他知道原因——刚火就跟公司闹矛盾的艺人,在业内是受人诟病的。 越想越心烦。 孟知颐照着镜子,作出一个愉快的表情,结果却怎么看怎么忧郁。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好几次,却也排解不了心中的负面情绪。 他感到无助,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 “笃、笃!” 突然,窗户处传来什么东西敲击的声音。 孟知颐转头望过去,窗外并无人影,声音却持续不断、锲而不舍的响起。 “笃、笃、笃!” 该不会是有人往窗户扔小石头吧? 孟知颐迟疑着走了过去,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 “簌簌~” 敲击窗户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一只粉色的千纸鹤飞了进来。 孟知颐:“!!!” 这只千纸鹤!这只千纸鹤他曾经见过的! 不是在梦里,是在他十分钟前刷到的魔术……呸,魔法视频里! 孟知颐看着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千纸鹤,担心它会不会飞累,便试探着伸出了手。 聪明的千纸鹤很是乖巧,先是用鸟喙蹭了蹭孟知颐的脸颊,以示友好,随后便降落在了他的手里,收起翅膀,化作妖娆的两条大长腿,在他手掌上走起了台步。 孟知颐:“!!!” 这一刻,他被巨大的惊喜包围了,整颗心都要被这只千纸鹤萌化了。 顾厌这个不务正业的魔法师,这样的魔法请多来点吧! 有了千纸鹤的加持,孟知颐心情大好,接下来的拍摄也非常顺利。 导演对他的状态调整速度之快啧啧称奇,在广告结尾,要求他做一个自己觉得最舒适的动作。 孟知颐眼眸微阖,迎着风张开双臂,像要飞起来一样,神情轻松自然。 导演:“你现在觉得自己怎么样?” 孟知颐:“我超帅!” 导演竖起大拇指:“ok。” …… 拍摄结束,孟知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口袋里的千纸鹤做了一个窝。 而经纪人在跟品牌方拉扯一番后,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沙发上刷视频。 今天一天,可累死他了。 直到夜幕降临,经纪人才意犹未尽的退出视频界面,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然后百无聊赖的打开wb,想看看今天有没有哪位倒霉的艺人踩雷。 “嗯?!” 几秒钟后,经纪人猛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坐直了身体。 只见wb热搜第一条—— 【吴骐骏高中成绩爆】 经纪人颤抖着手指点了进去,跃入眼帘的是一张成绩表,上面记录了吴骐骏的高中成绩。 “语文32,数学26,英语35……三门加起来不到一百分?!” 经纪人兴奋了,也张狂了,“就这?也敢充学霸,跟知颐当对家?果然翻车了吧,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321章 他,会魔法吧? 《完美恋人》第一期已经在平台播出了, 播放内容添加了单人采访以及一些未被直播出去的细节,在网上反响很好,八位嘉宾或多或少都涨粉了。 第411章 只不过, 除了职业是老师的丁唯,其他嘉宾都有在经营wb账号,就连身为霸道总裁的黎安之, 以及菜鸟魔术师顾厌,都有属于自己的粉丝基础,其中以孟知颐的粉丝数量最多,足足有一千多万。 他们都已经互关了, 并在录制结束的当天晚上, 就在《完美恋人》官博下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约会九宫格照片,进行转发——此处不包括丁唯和肖明,他们没有照片可以转发。 官博发完二十七张照片后, 还弄了个投票。 【#完美恋人#属于嘉宾们的第一次约会已经开启,位于安市的清桁游乐园迎来了三对临时恋人:@黎安之和@秋若素, @喻景和@杜玉容,@孟知颐和@顾厌~快来看看哪对情侣更有cp感吧!】 孟知颐本来没在意这件事,直到经纪人提醒, 他才想起投票好像就截止到今天。 神使鬼差的打开了wb,孟知颐有些纠结,虽说早就在经纪人那里得知了具体票数, 知道自己和顾厌的cp组合是遥遥领先的,但他还是有种想给自己投票的冲动。 他很清楚, 这不是胜负欲。 而是……想要将自己的欢喜悄悄的昭告天下。 孟知颐放大那九张约会照片,每一张他们的目光都或有意或无意的纠缠在一起, 温情脉脉,仿佛秋日里无穷尽的细雨,缱绻绵绵,又似明月清辉下淡淡的雾气,飘渺朦胧。 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照片上俩人是实打实的情侣,气氛太暧昧了。 点开评论区,全是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这也太好磕了吧!】 【旋转木马的那一张,我当场脑补出一百万字的爱情小说!】 【顾厌的眼神真的充满了爱意诶!】 【我宣布,孟知颐的人设崩塌了。】 “?!” 看到这一条评论,孟知颐陡然一惊,他人设崩了?什么时候? 他连忙点进去这条评论—— 【孟知颐以前在我这儿的形象一直是温柔贵公子,现在变了,变成天然钓系了。】 【是啊是啊,你看他看顾厌的眼神,那叫一个缠绵悱恻,跟藏着勾子似的!】 【赌一毛钱,孟知颐是下面那个。】 【……】 孟知颐默默捂住发烫的脸,胡、胡说八道!他什么时候看顾厌的眼神藏着勾子了?而且,他和顾厌都是a组的,凭什么他是下面那个? 越想越气,孟知颐就想退出去,谁知一不小心—— 他手滑了。 居然给那条说他是下面那个的评论……点了个赞。 孟知颐:“!!!” 现在取消点赞还来得及吗?! “把你手砍了说不定来得及。” 经纪人黑着脸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孟知颐的手机,取消点赞、退出wb、关机拔卡一条龙。 作为时刻都在关注自家艺人动态的称职经纪人,孟知颐一点赞,他立马就发现了,当看到点赞的那条评论后,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不留神,全网都知道自己艺人是下面那个了。 “孟、知、颐!”他身上弥漫着黑气,咬牙切齿的念出孟知颐的名字。 孟知颐识时务的举起双手:“我知道错了。” 经纪人冷冷的说道:“认错没用,接下来三个月,你都不能上网。” 孟知颐眼前发黑:“三、三个月……” 经纪人的话宛如晴天霹雳,击碎了他眼里脆弱的光。 彻底生无可恋了。 经纪人冷漠无情道:“还有后续的节目录制,你跟其他嘉宾保持距离,老老实实跟顾厌炒cp。” 孟知颐:“为什么?” 经纪人扯了扯嘴角:“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都当着广大网友的面承认自己是受了,不趁热炒炒cp,怎么对得起你的手滑?” 孟知颐低头心虚:“……哦。” “还有一件事。” 经纪人放缓了语速,郑重其事的说道:“你要是真喜欢上顾厌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顺便还能策划一下,帮你洗波粉。” “虽说你是靠演技吃饭,但你火的那部是仙偶剧,所以粉丝大多还是看脸吃人设的,他们把角色的光环转移到你身上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在于你有属于自己的荧屏形象了,坏的方面在于这个形象标签会跟随你很久,直到你的演技再次做出突破,扮演一个更出彩的角色,否则你演什么都是明澜仙尊。” “所以我让你参加《完美恋人》,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我想让大家多了解一下现实生活中的你,好削弱那个角色光环,但我没想到你居然给我整出了一个热门cp。” 经纪人感慨万千:“好事,这是好事啊,能让你的粉丝群体多元化,有些艺人不喜欢cp粉,觉得不纯,花钱都是给两个人花,以后换个cp谈个恋爱还得提心吊胆,所以每次都会想方设法把cp粉转化成唯粉。” “但我们不用啊,你上的本就是恋综,不是角色cp,是真人cp,完全可以假戏真做,而且我看顾厌那小子挺喜欢你的,他长了一张那样的脸,不当明星糟蹋了,你找机会把他拉到我们工作室来,我签了他,然后狠狠拿捏他!到时候,卖身契在咱手上,你怎么炒cp都不会翻车,你要是真喜欢他,办公室恋情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眼看经纪人越说越离谱,孟知颐忍无可忍,打断了他,“好了,别说了,我困了。” 经纪人:“诶?我还没说完呢!” 孟知颐把经纪人推出去,关门睡觉。 唉,他经纪人什么都好,就是脑细胞有点活跃,什么都想,啥都敢想。 那顾厌是什么人啊?魔法师诶,堂堂一个魔法师能被你拿捏?信不信人家一个啃大瓜啊! …… 又到了节目录制的时候了。 孟知颐辞别了喋喋不休的经纪人,想到马上就要和顾厌见面了,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会飞的千纸鹤在第二天就失去了活力,变成了躺平的千纸鹤,怎么戳都不动,他失望了好久。 幸好,七色堇还在健康的成长,花瓣一片没掉,没枉费他每天往土里滴营养液。 “这次不在别墅录制了吗?” 发现车子行驶的道路跟上次不一样,孟知颐好奇的问道。 工作人员笑着说道:“换地方了。” “换哪儿了?” “保密。” …… 两个小时后,站在荒岛上的孟知颐:“……” 完美恋人在荒岛求生? 呵呵。 此时岛上已经来了几个嘉宾了,他们正在跟工作人员讨价还价。 工作人员铁面无私:“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这是规定。” 杜玉容据理力争:“盐和味精都属于调味品,怎么就算两样东西了呢?” 工作人员:“嗯,怎么不算呢?” 杜玉容:“你!?$&#$%!” 工作人员:“对工作人员出言不逊,扣一百约会基金。” 杜玉容:“……” 他气冲冲的拿着一罐盐走了。 接下来轮到肖明,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额外带个音乐播放器没问题吧?这又不是啥求生物品,纯属个人爱好,我是歌手,晚上不听歌会失眠的。” 工作人员:“不行。” 肖明瞬间收起笑容:“那我要是好几天不睡觉,猝死了你负责?” 工作人员淡定道:“导演负责。” 嘉宾猝死,跟他这个小小的打工人有什么关系呢?顶多在网上排队点根蜡烛咯! 肖明:“……算你狠!” 要不是有杜玉容的前车之鉴,他也想破口大骂。 肖明后面是丁唯,他倒是脾气好,从容不迫的选择了打火机、帐篷、水果刀。 他观察过了,这岛虽说是荒岛,但岛上果树很多,所以接下来几天,他准备靠吃水果度日了。 喻景站在各种物品前,陷入沉思:“……”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快点选,你都看了十几分钟了。” 喻景双手插兜:“我不知道选什么,你随便给我三样吧。”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帐篷、一个碗、一根鱼竿。 喻景什么都没说,拿着东西就走了。 工作人员:“……” 以前都是他让别人无语,这回轮到他自己无语了。 “你好,我要一瓶防蚊虫叮咬花露水、医药箱、净水器。” 秋若素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选择这三样物品。 上一世,他看过荒岛求生这个环节,当时最让嘉宾烦恼的,就是蚊虫和淡水。 岛上植被丰茂,蚊虫甚多,尤其是那种花色的蚊子,无处不在,咬一口又疼又痒,可折磨人了。 想到前世嘉宾们胳膊上被咬的肿胀红块,秋若素不假思索的选择了花露水,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有总比没有好。 第412章 另外,这个岛其实不是真正的荒岛,上面有栽种的果树,葡萄、香蕉、柚子、梨子、橙子都能找到,肉食也不缺,海里有鱼,岛上有兔子,还有节目组放生的鸡。 唯一缺的就是淡水,海水不能喝,岛上只能找到一条水质不太好的小溪。 节目组为了防止嘉宾渴死,会以20块约会基金的价格出售500毫升一瓶的矿泉水,另外,节目组在岛上搭建了厕所和浴室,上一次厕所10块,洗一次澡50块。 而经过上一轮的约会,除去肖明和丁唯,各嘉宾手上的“存款”,都不超过两百块。 所以上辈子,杜玉容为了省点钱,自己做了个粗糙的过滤器,用了小溪里的水,结果直接拉肚子拉到虚脱,最后被节目组送到医院去了。 故而,秋若素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净水器。 医药箱其实没太必要,因为如果嘉宾受伤,节目组一定会出面的,但如果只是划破手的小伤,就不会管了,顶多给张创口贴。 秋若素努力回忆前世发生过的事,其中有一件就是黎安之和孟知颐在寻找食物的时候,都被划破了手,节目组就给了两张创口贴,结果孟知颐没事,但黎安之因为要处理食材,伤口感染了。 秋若素现在对黎安之有好感,自然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医药箱里的东西虽然不多,碘伏、酒精、棉签、消毒绷带这些必备物品还是有的。 至于住的地方,他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黎安之会选择帐篷。 作者有话说: 第322章 他,会魔法吧? 黎安之:“我要一个帐篷, 一把刀,一个打火机。” 身为原剧情里的男主,他这么选, 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们只会在这座小岛上待一个星期,还有节目组驻留在这里,并不是真正的荒岛求生, 所以选择短期内最需要的物品才是明智之举。 轮到孟知颐了。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节目组没有说不可以合作,那么类似于打火机和刀这样的物件就可以问别人借,他应该选择别人没有, 但同样有需求的东西。 “我要一个帐篷。” 目前只有丁唯、喻景、黎安之选择了帐篷, 本来就不够,而且他也不想跟别人住一个帐篷,万一别人睡觉磨牙打呼噜说梦话怎么办?想想就糟心。 “一个手电筒。” 夜间需要照明,做火把太麻烦了。 “一盒刮胡刀片。” 要住一个星期呢, 嘉宾们都是男性,又在镜头前面, 总会有需要的,而且刀片的用处还是挺大的,可以用来给鱼开膛破肚。 孟知颐选好了东西, 便准备离开,转身的一刹那,余光刚好暼见顾厌坐着节目组的船上岛了。 他顿时停下了, 站在原地,等对方过来。 顾厌没让他等多久, 他几乎是一上岛,就在找孟知颐的位置, 找到了后便立马跑了过来。 准备给他讲解游戏规则的工作人员:“……” 没办法,只能认命的追上去。 一边跑,一边说。 “……每人只能选择三件求生物资,随身物品都要上交,洗澡上厕所可以去那边的红蓝小屋,里面有干净的衣服和一次性洗浴用品,不过需要支付约会基金,上厕所十块,洗澡五十。” “另外,节目组这边也可以兑换其他物资,一瓶水20,一袋盐100,盒饭50……” 听到这里,顾厌终于有反应了,他一言难尽道:“你们这是在抢啊?” 工作人员嘿嘿笑道:“求生物资总是要更昂贵一点的。” “不过你们也有换取约会基金的渠道,岛上有很多果树,不管大小种类,只要你们采集到了,我们都可以用一块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顾厌嘴角抽搐,无语道:“……你们果然就是在抢,现在哪儿还有一块钱一斤的水果?”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垄断行业都是这样的,不过肉类的收购价格会高一点,像鱼、贝壳、兔子、鸡这些……我们来者不拒,价格统一,十块钱一斤。” 肉类价格确实高一点…… 顾厌若有所思:“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导演是不是跟岛主人签了摘收水果的协议?” 工作人员:“!!!” 他低下头,弱弱道:“这、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顾厌紧紧盯着他,“别说自己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你们这些不挂工作牌的员工,要么是投资方的亲戚,要么是导演的亲戚。”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卧槽,这人在他们这边安插了卧底,居然连这种机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厌:“到底是不是?” 工作人员抹了把脸,决定装死:“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顾厌淡定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 你知道什么了啊? 他们导演虽然没品,但还不至于道德败坏到让节目嘉宾去干活赚钱,摘收水果的合同是肯定没有签的,因为这个岛本身就是某位投资方名下的岛屿,这些水果相当于白送给节目组了,但导演比较精打细算,所以联系了加工水果的厂家,准备把嘉宾摘下来的水果卖出去…… 说话间,顾厌已经来到孟知颐面前了。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他笑眯眯的打招呼。 孟知颐微微一笑:“也没有很久吧,才一个星期。” 顾厌上半身缓缓前倾,附在他耳边,似有什么悄悄话要讲。 孟知颐眨了眨眼睛,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厌轻笑道。 孟知颐:“……”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 似若叹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恭喜你,猜对了,我确实要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孟老师,我好想你呀。” 孟知颐:“!!!” 这姓顾的可真是个混蛋,短短几秒,就让他感受了一下什么叫作大起大落。 【他们说了什么悄悄话?孟知颐的心率怎么突然飙到150,又落回到80,紧接着又飙升到120?】 【啧,感觉孟知颐已经沦陷了。】 【被吃得死死的。】 【顾厌那么大一个帅哥,天天对着你献殷勤,这搁谁,谁不犯迷糊啊?】 【……也对。】 孟知颐调整好了心态,平静的问道:“你准备选哪三样东西?” 顾厌看向负责嘉宾挑选物品的工作人员,摸了摸下巴。 啧,没挂牌……又是一个关系户。 孟知颐:“我选了帐篷,建议你也选一个。” 顾厌嬉笑着揽住孟知颐的肩膀,“你都已经选了帐篷了,我干嘛还要选呢?” 孟知颐皱了皱眉,“你想……和我住一个帐篷?” 顾厌装可怜道:“不可以吗?” 孟知颐有些迟疑。 顾厌趁势追击道:“两个人住安全,而且我还可以把食物分你一半。” 他们俩,一个蹭住,一个蹭吃,刚刚好。 孟知颐磨不过顾厌,终究还是答应了。 他想,两个人一起住,貌似也挺好的,不仅安全,还保暖呢。 顾厌扫视可选择的物品,最终选择:“一盒针线,一个急救包,一个圆形的不锈钢饭盒。” 针线盒里有八根粗细不一的针,十二卷颜色不同的线。 急救包和秋若素选的医药箱不一样,里有没有药物,只有止血棉、创口贴、绷带、纱布,还有一双医用的一次性手套。 而不锈钢饭盒,分上下两层,每层深度大概有五厘米,加上盒盖,可以拆分成三部分。 孟知颐对他的选择感到不解,“你选针线盒干嘛?我们还需要缝补东西吗?” 急救包和饭盒他还能理解,但……针线盒? “针线的用处可不止缝补东西这么简单,你想啊,针掰弯了可以当鱼钩,线可以当鱼线,还可以用来布置陷阱,而且你要是手上扎刺了,我还能用针给你挑出来呢!” 顾厌耐心解释道。 孟知颐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什么选急救包,不选医药箱呢?我看到秋若素选医药箱了。” 顾厌:“医药箱里药物居多,但真正用得到的也就只有碘伏和酒精了。” 孟知颐:“感冒药和消炎药没用吗?” 顾厌:“我们是在录制节目,不是真的荒岛求生,生病了不用自己乱吃药,直接找节目组就行,节目组有随行的医护人员。” 到时候一量体温,嚯,三十九度!连夜把你打包送医院去。 孟知颐点头,大概算是清楚了。 顾厌抬头看了一下太阳,正是中午:“走,我们找地方搭帐篷去。” 第413章 孟知颐被他拉着走,“不用等导演安排吗?” 顾厌指着随处可见的摄像头:“从上岛的那一刻起,求生游戏就已经开始了。” 说不定,导演就是故意不发话,等他们无所事事到天黑,再看他们急得手忙脚乱的笑话呢! 顾厌走到高处,看向相对平静的海面。 等到了晚上,就会涨潮,到时候沙滩会被海水冲刷。 不能在沙滩上搭建帐篷。 他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泡在水里。 顾厌沿着树林外围走,发现这岛屿的主人估计也不太重视这座岛,树木杂七八拉的长着,亳无规律可言。 一颗松树的旁边长着一颗杉树,而杉树的隔壁居然是一棵橡胶树! 而那些果树也是肆意生长着,你永远无法找到一个区域只长一种树。 看了半圈,顾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棵枝叶茂密的树上。 适合搭建帐篷的位置,找到了。 顾厌:“就在这里吧。” 孟知颐疑惑的看了过去,平平无奇的两棵树,除了地势较高,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顾厌提示道:“这是樟木。” 孟知颐眨了眨眼睛,还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 顾厌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樟木不招虫子。” 孟知颐恍然大悟,这种草木覆盖面积广的岛屿,确实会有很多虫子。 明白了,就马上动手了。 孟知颐拆开帐篷的包装,取出零件,开始组装帐篷。 顾厌提醒了一句:“先看说明书。” 孟知颐心想区区一个帐篷,还能难得住他吗?但转念一想,现在不听队友意见,万一到时候装错了,错处可就全在他了。 于是,他拿起说明书,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搭个帐篷居然这么麻烦?! 连帐杆都要自己手动装上,节目组真烦人,就不能买全自动的吗? 孟知颐蹲在地上,盯着说明书折腾了半天,仍是没整理出啥头绪。 他默默的扯了扯旁边人的裤腿。 顾厌拉住自己的裤腰带,“别扯,再扯掉了。” 孟知颐的手像被烫到了一般,嗖的一下就缩回去了。 顾厌往上提了提裤子,咳嗽一声,也蹲下身来,“哪里不会吗?” 孟知颐不想承认自己不会,左顾右盼着说道:“你……先在这里搭帐篷,我去找些吃的。” 说完,他就往林子里走去。 顾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孟知颐:“节目组安排我们过来,肯定把岛上扫荡了一遍,不会有大型野生动物的。” 顾厌幽幽道:“那万一有蛇呢?” 一听有蛇,孟知颐的脚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他怕蛇,非常怕。 “等我一下。” 顾厌叹了口气,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根针,轻轻一折,针便从中间弯了一百八十度。 他又取出一卷线,几股拧在一起做成了结实的钓线。 然后穿上针,打个结固定好,顺便从旁边捡了一根不长不短的木棍,系上钓线。 一个简易的鱼竿便做好了。 “拿着去钓鱼吧。” 孟知颐接过鱼竿,犹豫着问道:“不用鱼饵吗?” 顾厌动作顿住,转过脸来认真道:“当然要鱼饵,你去找些虫子当鱼饵。” “虫子?” 那也太恶心了吧……孟知颐不太乐意,他低下头,表现得有些为难,“我怕虫子。” 顾厌:“那就去沙滩上找些贝壳,用石头砸碎,用贝肉当鱼饵。” 这个可以,孟知颐拎起鱼竿兴冲冲就走了。 顾厌目送他的身影离去,轻轻笑了一下,便开始了飞速组装帐篷。 界灵发出咏叹调般的感叹:“昔日的顾道主,居然沦落到了搭帐篷都要用精神力作弊的地步!” 顾厌:“怪谁?” 界灵摊了摊小手手:“怪世界意识。” 反正不可能是它没有谈判好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第323章 他,会魔法吧? 顾厌搭好了帐篷, 便想进去躺躺,倒不是说他累了,纯粹是为了替孟知颐感受一下, 这帐篷舒不舒服。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节目组的大喇叭响了, 小方那字正腔圆的语调悠悠响起:“喜报喜报——” “a组嘉宾顾厌率先搭好了帐篷,有了安身之所,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顾厌:“……” 类似于成就奖励吗?原来还有这个赚钱的渠道啊! 他懂了。 当下也不累了,利索的站起来, 拍拍裤子, 拿着针线和刀片就进了林子。 十分钟后——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率先制作出了第一件武器,有了立足之本,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率先捕获了第一只猎物,有了饱腹之物, 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率先发现了水源,有了解渴之物, 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像刷屏一样,喜报频传。 蹲在石头上钓鱼的孟知颐整个人都惊呆了,顾厌这么六的吗?这算不算刷成就啊? 还没等他细想, 手上粗制滥造的鱼竿就有感受到一股拉力,他下意识的将鱼竿往上一提—— 一条黑白相间的鱼破开海面,挂在鱼钩上不停的挣扎。 “喜报喜报!a组嘉宾孟知颐掉起了第一条海鱼, 有了饱腹之物,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孟知颐:“!!!” 他也有成就奖励了! 不远处拿着精良装备钓鱼的喻景:“……” 这竿不好, 工业气息太浓,不够亲鱼! 而正在和黎安之一起努力搭帐篷的秋若素:“……” 他早就知道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赚取约会基金, 但这顾厌也太快了吧?他和黎安之两个人一起,都慢了一步。 秋若素手上动作放慢,思索还有哪些“成就”,他眼睛忽而一亮,“对了,还可以去摘果子!” “喜报喜报!o组嘉宾丁唯摘取了第一枚果实,有了果腹之物,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 秋若素眼里的光熄灭了。 黎安之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安慰道:“别急,该有的总会有。” 秋若素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嗯。” 然而,顾厌貌似真的成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刷钱机器。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率先生起了火,有了取暖煮食之物,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选择了打火机的三个人:“……” 该死的,他们怎么没想到生火也是一个成就呢?!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成为了求生小店的第一位顾客,特奖励vip购物卡,后续购买物资可享受七折优惠!” 其他人:“!!!” 这也太过分了吧,有了这个奖励,别人还怎么玩啊? 孟知颐张大了嘴,又默默合上,拎起在沙滩上扑腾的鱼就往回跑,心想他要成为第一个做出熟食的人! 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搭帐篷的地方,就发现顾厌已经架好火堆,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烤起兔子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时妖风阵阵。 【嘤嘤嘤,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那么可爱!】 【呕~~~老夫一拳打死一个嘤嘤怪!】 【有一说一,既然节目组在岛上留了兔子和鸡,那就是为嘉宾准备的食材好吧……】 【那他去吃鸡啊,为什么要吃兔兔呢?】 【你……?$&?$#!】 【楼上淡定一点,别被这些妖人给扰乱了心智。】 【现在直播都可以无视血腥暴力了吗?给孩子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怎么办?】 【胡搅蛮缠的家长来了,快跑!】 【谁胡搅蛮缠了?我们在讲道理呢,那小伙子就在镜头下,残忍的杀害了一只兔子,还大咧咧的给兔子剥了皮,画面血腥得我一个成年人看了都觉得瘆得慌,更何况是孩子?】 【拜托,这是恋综,你家孩子看恋综,你不是应该担心你家孩子早恋吗?】 【这不是求生节目?!】 【嗯……怎么不是呢?《完美恋人之荒岛求生》有问题吗?】 【别跟家长扯了,咱回归正题吧,在求生环节,抓到了兔子不吃,留着当宠物?】 【可以放生啊。】 【抓了放生,那我为什么要抓它呢?】 【所以就别抓啊!】 【……】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顾厌吃兔子就没错吗?】 “没有调料,直接烤可以吗?” 孟知颐注视着火焰不断舔舐红色的兔肉,问道。 顾厌委婉道:“只能说能吃,不要期待它的味道。” 孟知颐想了想,“我记得杜玉容那里有盐,我去借点。” 第414章 “先别急。” 顾厌丢过去半瓶矿泉水,“把水喝了。” 孟知颐一脸懵的接过,“我现在不渴。” 顾厌:“就半瓶,喝了吧,别浪费。” 孟知颐这才注意到手上的水只有半瓶,“你喝过了?” 顾厌诚实道:“嗯,喝了半瓶,实在喝不下了。” 孟知颐拿着水,一时陷入了纠结……这水,他是喝,还是不喝呢? 喝的话,那不就成了间接接吻?可要是不喝,观众就该骂他矫情了。 顾厌挑眉:“怎么?你嫌弃我?” “没有!” 孟知颐灵机一动,说道:“我先放着,待会儿喝。” 顾厌眉头挑的更高了,“我要瓶子,有用。” 孟知颐:“……” 他捏着矿泉水瓶,指节用力,发出哗哗的噪音,但这都抵不上他内心深处愤怒的咆哮! 顾厌见他半天没动静,就把脚伸过去,碰了碰对方的白鞋子,催促道:“快点。” 孟知颐面无表情的踩了他一脚。 顾厌:“嘶!” 孟知颐心里解气的哼了一声,随即把瓶盖转开,没有对嘴,而是将瓶子举的高高的,让水沿着瓶口,流进嘴里。 只是,他没把控好节奏,水倾倒的太快,来不及吞咽,导致他胸前的衣服被水打湿了一大块,能依稀看到里面的肌肤。 顾厌:“啧。” 孟知颐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狼狈,他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水,将喝完的瓶子扔了过去。 顾厌打了个响指,瓶子又按原路飞回了孟知颐的手上。 孟知颐:“……你怎么又变、变魔术?” 他差点把魔法两个字脱口而出。 顾厌懒洋洋的坐在那儿,笑道:“瓶子给你,你去装一瓶海水过来。” 孟知颐:“啊?” 顾厌笑意不减:“不用去问杜玉容借盐。” 盐? 孟知颐后知后觉,他好像懂了,但又好像没懂,茫然的眨了眨眼:“哦。” 便拿着瓶子乖乖打水去了。 【顾厌想干嘛?】 【这你都看不出来?用海水制盐呗。】 【说得轻巧,海水制盐,海水里有多少杂质不知道?】 【也许顾厌有办法呢?】 【但他没有设备啊。】 孟知颐取趟海水的功夫,顾厌已经用刀片把钓到的鱼处理完毕了。 刀片薄薄一层,却很锋利,在他指间灵活转动,不少网友都忍不住担心他割伤自己的手。 “海水装满了。” 孟知颐把瓶子递给他,里面装着五百毫升的海水。 顾厌将自己的不锈钢饭盒拆分开来,最底下一层放在两块石头中间架着,下面塞了几根木柴进去。 孟知颐蹲下身,好奇的问:“你现在在干嘛?” 顾厌:“教你怎么制盐。” 只见他将海水倒了一半到第二层饭盒里,然后用刀片将瓶子拦腰切开,一半变成了装满了海水的柱形塑料容器,另一半则呈漏斗状。 紧接着,他将急救包打开,取出纱布、绷带、棉球。 他从火堆里掏出几块木炭,用石头敲碎,等凉了之后用纱布包裹起来,放入漏斗,上面又加了几层绷带,最后将棉球从瓶口塞了进去。 顾厌:“好了,可以过滤了。” 他开始往漏斗里倒海水,并将其置于饭盒上方。 孟知颐不可思议:“这样海水就干净了?” 顾厌:“肯定没那么干净啊,过滤又不是蒸馏,只能去除不可溶性的杂质,还有一些可溶性的,没办法去除。” 孟知颐质疑:“那这样弄出来的盐可以吃吗?” 顾厌转头看他,问道:“你没吃过粗盐?” 孟知颐皱眉:“粗盐?这样得到的盐,就是粗盐吗?” 顾厌解释:“粗盐是可以吃的,但因为里面含有氯化镁,在空气中容易潮解,所以需要妥善保管。”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问:“对了,你没有高血压吧?高血压患者最好不要食用粗盐。” 孟知颐恼怒道:“我当然没有高血压啊!” 他这么年轻,这么注意养生,这么热爱运动,怎么可能会有高血压啊? 顾厌眸中流露出隐隐笑意:“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吃吧,出了毛病我负责。” “不用,节目组会负责。”孟知颐撇过脸,不说话了。 十分钟后,五百毫升的海水都过滤完毕了,盛在饭盒里,不知道是不是孟知颐的错觉,他感觉这海水好像是干净了不少。 “点火。” 从火堆那边借了火,木柴缓缓燃烧了起来。 顾厌在旁边用刀片削木头。 孟知颐就坐在身侧,托着腮看他的动作。 不知什么时候,顾厌在自己的手上绑了绷带,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大拇指和食指,缠绕着绷带的手指牢牢的把持着刀片。 或许是这样不容易伤手,发力也更稳吧,孟知颐想。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每一刀都异常流畅,劲瘦的手腕轻轻转动,木屑便纷纷扬扬的落到地上,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可能是离火堆太近了,孟知颐感觉脸部有些发热,他温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顾厌:“筷子。” 孟知颐歪着脑袋:“只有筷子吗?” 顾厌暂停手上的动作,抬头问他:“你想要什么?” 孟知颐:“要什么都可以?” 顾厌:“仅限餐具。” 闻言,孟知颐有些失望,“那就勺子吧。” “碗要么?”顾厌突然问。 孟知颐:“要!” 于是,顾厌削完了筷子,又继续做勺子和碗。 【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不懂就问,刮胡刀片可以用来雕木头吗?】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不行的,刀片太薄、太脆了,人家木匠师傅用的刀具老多了,又是锉刀,又是刨刀。】 【别说木匠了,隔壁黎安之有刀,连个贝壳都撬不开。】 【工具不是成功的必要前提,你看喻景有精品鱼竿,可到现在也没钓上来一条鱼啊,还不如顾厌手工做的鱼竿呢!】 【耻辱!这是钓鱼界的耻辱!】 【拉倒吧,钓鱼佬还有啥尊严可言?】 【……】 就在顾厌做手工活的时候,饭盒里面的海水在沸腾后已经开始蒸发了。 顾厌本来打算,趁着制盐,一并把蒸馏出来的淡水给收集了,可想了想,他买的两瓶矿泉水还没喝完呢,等喝完了再蒸馏也不迟。 顾厌把一双削好的筷子递给孟知颐:“去搅拌一下。” “好。” 孟知颐现在也懒得问了,顾厌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反正最终的成果是他们两人共享的。 孟知颐小心翼翼的搅拌着海水,惊奇的发现已经有结晶沉在下面了。 “盐出来了?” 他不由加快了搅拌的速度。 就这样,一段时间后,五百毫升的海水终于蒸发完毕,白色的盐粒沉淀在饭盒底部,但由于孟知颐时不时的搅拌,并未凝结成硬块。 顾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原本是用来装棉球的,现在用来装盐刚刚好。 五百毫升的海水,大约出了十克的盐。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制作出了海盐,可以让食物更加美味,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顾厌再次荣获成就奖励。 “好了,可以继续烤兔子了。” 那只烤了一半的兔子,就为了等盐,晾在旁边快两个小时了。 “还有鱼!” 孟知颐念念不忘自己钓的鱼。 顾厌:“好,一起烤。” 作者有话说: 第324章 他,会魔法吧? 在夜幕降临之前, 顾厌终于烤好了鱼和兔子。 不过,这个成就他们没有拿到,被有锅有盐的杜玉容抢先了。 【喜报喜报!o组嘉宾杜玉容率先做出了第一份熟食, 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唉。” 孟知颐遗憾叹息:“就差了几分钟。” “生存游戏又不是竞技游戏,咱们没必要争这个,来, 吃一个。” 顾厌把烤肉递到他嘴边,他本想伸手接过,却被对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只能小脸微红的咬了一口。 “好吃吗?”顾厌问。 “……好吃。”孟知颐小声道。 顾厌笑了笑, 低头将兔肉切成块, 放进饭盒里,细细的木签刺在上面,“好吃就多吃点。” “你不吃吗?” “你吃剩的给我。” 孟知颐:“……” 孟知颐又脸红了。 他捧着饭盒,乖巧的吃了起来。 顾厌又开始处理鱼, 他将烤好的鱼摆在饭盒盖的里侧,垂着眸一点一点的挑去鱼刺, 耐心十足。 孟知颐一边咀嚼兔肉,一边偷看身边的人。 第415章 在火焰的映照下,顾厌的侧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平日里明亮的眼睛仿佛拢上了一层烟雾,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晚风拂过,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帘抬起,眼神漫不经心的飘向了远处。 孟知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昏暗的沙滩上有两处火光, 一个是丁唯的帐篷,一个是喻景的帐篷。 丁唯是跟肖明合住的, 他们都是o组嘉宾,平日里关系又好,住在一起自然和谐舒适。 而喻景则是和杜玉容合住。 他俩是除了黎安之秋若素之外的另一对ao合住的组合。 但他们又偏偏缺少ao配之间该有的暧昧,故而相处起来就格外别扭。 比如说现在—— 杜玉容:“这里晚上还挺冷的,是因为海岛上昼夜温差大吗?” 喻景:“一般来说,海岛上昼夜温差比内陆小,你觉得冷可能是因为你衣服湿了。” 杜玉容:“……” 喻景:“建议你去洗个澡吧,海水容易发臭。” 杜玉容:“你今晚洗澡吗?” 喻景:“没钱,不洗。” 杜玉容:“那我也不洗了。” 喻景:“不洗别进我帐篷。” 杜玉容:“你不也不洗吗?” 喻景:“我又没下水。” 杜玉容:“呵呵,你是没下水,又不是没出汗!” 喻景:“男人有点汗味多正常啊,但海腥味就不一样了,味儿大,还冲。” 杜玉容:“……” 【喻景咋回事啊?能不能绅士点?】 【他让杜玉容去洗澡而已,怎么就不绅士了?】 【关键他自己不洗啊,到时候杜玉容洗干净了,被他蹭蹭又脏了。】 【……蹭蹭?】 【楼上别搞黄色,说正经事呢。】 【别骂了,我是喻景亲友,在这里说一个事儿——喻景他有洁癖。】 【有洁癖自己不洗澡?】 【谁洁癖是嫌弃自己啊?那不都嫌弃别人嘛。】 【没错,自己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包括粑粑吗?#好奇#】 【……包括!】 【你6,记住下次上完厕所不要洗手。】 【顺便连纸也别带了吧 #吃瓜#】 【……】 杜玉容和喻景的性格可能存在相斥又互补的情况,总是容易产生矛盾,但又吵不起来。 又比如说现在—— 杜玉容深吸一口气,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平静道:“我给你五十,去洗澡!” “啊?” 喻景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 杜玉容:“有什么不好的?” 喻景小声道:“感觉像是在吃软饭。” 杜玉容:“没关系,就当是帐篷的租金了,总不能占你便宜,白吃白住。” 今天的晚餐,是喻景钓上来的鱼。 没错,孟知颐走后,喻景终于钓到鱼了,而且是大鱼! 他兴奋的跑到杜玉容那里显摆,下一秒,鱼就被抢了。 “我有盐、有锅,还有打火机,一起吃吧!” 喻景果断同意:“好,我有碗。” “只有一个碗吗?” 喻景:“碗很大,我可以分你一半。” “那顺便把帐篷也分我一半吧。” 喻景:“……好。” 说实话,喻景一开始是不想和人同住的,但杜玉容做的鱼太香了。 而且,他居然有一口锅! 喻景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让工作人员替他选的,看看都选了些什么玩意儿?一根鱼竿,一个瓷碗,是打算让他钓不到鱼就去行乞吗? 不对,钓到鱼也不行啊,他没有打火机,又不喜欢吃生鱼片,最后的结局估计跟行乞也差不多。 幸好,有杜玉容在。 能让他吃上一口热乎的。 “不是白吃白住,我只出了一个帐篷和一条鱼,而你出了盐,出了锅,还出了力,就连生火都是用的你的打火机,占便宜的人是我才对。” 喻景诚恳说道。 杜玉容:“那我不给你钱,你能去洗澡了吗?” 喻景:“那不行。” 他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底线! 三天洗一次澡,刚好洗两次就能回去了,到时候他兜里还能剩几十块钱,带人出去约会也不至于一杯奶茶都买不起。 喻景虽然没期待在这综艺里能遇到真爱,但对于约会还是有几分重视的。 最起码,不能吃软饭! 杜玉容将五十块钱一巴掌拍过去,“算我请你的,不用客气。” 喻景:“好嘞,谢谢老板。” 【……】 【喻景一直这样吗?】 【底线时高时低,尊严可有可无。】 【你们懂什么?这叫灵活运用底线,合理舍弃尊严,作为一名职业选手,这两点一定要做到。】 【不是,这跟职业选手有什么关系啊?】 【你难道不知道,兵线即底线,塔下血包即尊严吗?】 【……对不起,我还真不知道。】 喻景拿着五十块钱,和杜玉容一起去红蓝小屋洗澡了。 路上遇到了同去洗澡的顾厌和孟知颐。 或者说,顾厌就是看他们往红蓝小屋的方向走,才拉着孟知颐跟上来的。 “今晚别洗澡了。”顾厌说。 杜玉容皱眉:“为什么?” 顾厌:“因为午夜十二点后会涨潮,你们的帐篷离海岸有点近,海水可能会漫进去。” 杜玉容不太信:“我们离海边几百米呢。” “几百米?” “呃,大概……两百米?” “两百米,那是挺远的了。” 顾厌点了点头,淡定道:“但具体如何还是要看情况,涨潮和落潮的水位差一般在十米以内,这沙滩坡度小于10%,一旦它小于5%,你那两百米就不是安全距离了。” 杜玉容:“……” 喻景戳了戳他:“还洗澡吗?” 杜玉容:“……” 他瞪了喻景一眼,谢过顾厌后,便转身离开了。 喻景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我可以不洗,但你最好还是洗一个吧,海腥味真的很臭啊。” 杜玉容扭头吼他:“你给我滚回来!” 喻景连忙跑了过去,手上还捏着五十块钱,试探道:“你那五十块钱……” 杜玉容面无表情:“留着下次洗。” 喻景:“好嘞,老板大气!” ……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孟知颐迟疑道:“那肖明和丁唯那边……” 顾厌:“他们的帐篷距离海边有五百多米,且前面有遮挡物,很安全。” 孟知颐哦了一声,转头又问起黎安之和秋若素。 顾厌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他们把帐篷搭哪儿了,不过不用担心,这岛上到处都是监控,为了嘉宾们的人身安全,节目组那边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真涨潮了,他们会做出提醒的。” 孟知颐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杜玉容他们说涨潮的事?” 这不是多此一举嘛,反正节目组都会提醒的。 顾厌勾了勾唇角,“因为沙滩的坡度真的是5%啊。” 孟知颐:“???” 他又开始懵逼了。 顾厌笑道:“他们帐篷搭建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处于会被海水淹到,但又没有危险的地方。” 就像一支箭射了过来,你在箭的射程之内,但箭射中你时,已经后继无力了。 在原剧情里,就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以为潮汐漫延不到喻景的帐篷那里去,就没有第一时间提醒,导致喻景二人直接躺在了海水里。 事后,节目组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给了他们一人一张七折购物优惠券。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首先,喻景的帐篷湿了,帐篷里面的毯子也湿了,在没有洗衣机也没有洗衣粉的情况下,只能换一套。 换一套,就要花钱。 求生小店里一条毯子一百约会基金,打了七折也不便宜。 其次,澡白洗了,亏一百。 最后,衣服裤子全湿了,想要换干净的衣服裤子,就只能再去洗一个澡。 一次涨潮,一晚上过去,喻景和杜玉容可谓是“倾家荡产”。 后续,杜玉容为了省钱喝了不干净的水,而喻景为了赚钱到处找成就刷。 “我第一个从贝壳里找到了珍珠,有没有奖励?” 工作人员:“没有。” “我第一个找到了茶叶,有没有奖励?” 工作人员:“没有。” “我第一个下海捞了海草,有没有奖励?” 工作人员:“没有。” 喻景终于向节目组低头:“你直接告诉我有哪些成就行吗?” 工作人员:“其实……导演设置的几项成就都已经做完了。” 第416章 喻景:“你…?$&?$#!” 工作人员:“对工作人员出言不逊,扣钱!” “扣就扣!” 对此,喻景表现得很硬气,反正他现在已经没钱了,债多不压身。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 第325章 他,会魔法吧? 荒岛上的第一晚, 孟知颐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当他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钻进帐篷, 舒舒服服的躺在柔软的毯子上时,困意便汹涌澎湃的朝他袭卷而来。 他本来是想等顾厌回来的,在他的设想里, 他们会并肩仰着躺在一起,聊聊天,谈谈心,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从风花雪月谈到家国大事……在小小的帐篷里, 他们小声说着话,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可他实在是太困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几分钟后, 他终于抵挡不住身体的疲倦,沉沉睡去。 顾厌洗完澡回来, 看到的便是孟知颐熟睡的面容,以及四仰八叉的睡姿。 “往里边去点。” 孟知颐:“呼……” “手放回去。” 孟知颐:“呼呼……” “脚收一下。” 孟知颐:“呼呼呼……” 顾厌:“……” 没办法,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 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自顾自的打起了小呼噜。 顾厌只好亲手把他往里挪。 两只手分别从他的背部和腿弯伸进去,然后用力—— 没抱动。 再用力—— 还是没抱动。 “啧, 你怎么这么沉?” 顾厌有些怀疑人生,郁闷的坐下来, 用手指戳了戳孟知颐软乎乎的脸。 界灵咳嗽了一声,字正腔圆道:“主人, 不是人家沉,而是您现在仅有一鹅之力。” 孟知颐肯定比鹅重。 “罢了。” 顾厌也懒得纠结这个一鹅之力了,他干脆利落的打了个响指,孟知颐整个人便如同羽毛一样飘了起来。 “魔法这玩意儿,该用则用。” 顺利的帮孟知颐挪了个位置,顾厌终于躺了下来,长舒一口气,“今天一天还挺累的。” 他身上肌肉有些酸痛,得用魔法按摩一下。 顾厌扭头看向孟知颐,想了想,还是伸手把人捞了回来,给他也做了个按摩。 可能是按摩的太舒服了,孟知颐无意识的说了句梦话—— “继续、用力……不要停……” 顾厌默默停下了按摩。 界灵提醒道:“主人,他让您不要停。” 顾厌:“我知道,你闭嘴。” 他继续用精神力给孟知颐按摩。 可能是精神触角过于敏感,每次与孟知颐肌肤相贴,他的精神力都不由自主的颤栗。 等到按摩结束,顾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无欲无求,一种空洞感油然而生。 他闭上眼睛,抱着孟知颐昏昏睡去。 …… 第二天,顾厌和孟知颐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孟知颐眯着眼睛,走在沙滩上,看着其他三组嘉宾忙的热火朝天,突然感到些许不真实。 这些人……在干嘛? 除了喻景,一如既往的钓鱼,其他人的行为或多或少都有点匪夷所思。 黎安之拿刀撬贝壳,撬那种比手掌还要小的贝壳。 也不知道他孜孜不倦的撬贝壳干嘛…… 秋若素正在推销他净水器产出的水,“一瓶水只要五块钱,比求生小店里的便宜多了,真的不来一瓶吗?” 杜玉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用什么装水给我?” 秋若素支吾道:“贝、贝壳行吗?” 杜玉容:“你家贝壳论瓶?” 秋若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不会低于五百毫升的,你就放心吧。” 杜玉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现在不渴,等喻景钓鱼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吧。” 秋若素表情有些僵硬,等喻景钓鱼回来?呵呵,他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钓到鱼呢! 不远处,丁唯手上拿着套套做成的弹弓打鸟。 肖明站在旁边指指点点:“打那里,打那里!那里有一只大鸟……哎呦,你怎么又没打中?老丁,你不是说你会打弹弓吗?” 丁唯头疼:“我是会啊,但你这个弹弓质量太差了。” 肖明难以置信:“这还差呢?优质名牌套套,颜色、尺码、形状,我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仅弹性十足,还带螺纹呢!” 丁唯提高音量:“我说的是弹弓,不是安全套!你tm的能不能正经点?!” 能让温文儒雅丁老师破防爆粗口的,也只有肖明了。 肖明也很委屈,他看过求生类视频,里面的主人公都不约而同的告诉他,套套是野外求生的一大利器。 所以,在挑选三件物品时,他率先选的就是一盒最大号的安全套。 昨天,肖明卯足力气,用丁唯的水果刀砍了根枝丫回来,然后将套套绑在上面,做了个弹弓。 当时做完他还挺自豪的,可半个小时后响起的喜报让他脸上失去了笑容。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率先制作出了第一件武器,有了立足之本,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喜报喜报!a组嘉宾顾厌率先捕获了第一只猎物,有了饱腹之物,特奖励一百约会基金!” 肖明:“……” 他怒骂节目组:“你们搞歧视!我的弹弓怎么就不算武器了?” 工作人员回应:“武器能被节目组认可的前提,是要用它获取一只猎物。” 所以顾厌的武器喜报和猎物喜报是一前一后无间隔响起的。 知道了缘由,肖明当场放下豪言:“你们等着,我的弹弓绝对是打鸟的利器!” 他倒也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对于兔子、鸡那些“大型猎物”来说,他的弹弓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有鸟雀这种弱点明显的小猎物才能被弹弓打伤。 于是,在百发百不中之后,肖明果断将弹弓转交给了丁唯,并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道:“老丁,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打到一只鸟!” 把他失去的颜面挣回来! 丁唯:“……你这是在为难我。” 肖明赔笑道:“怎么会呢?我相信丁老师。” 丁唯掰了掰弹弓的木叉,弯了一个弧度,又弹了回去,很有韧性。 他叹息道:“弓架不够硬,力度和准度都会受到影响。” “呃……” 肖明挠了挠脑袋,问:“所以,这弹弓真的称不上一件武器?” 丁唯毫不犹豫的点头:“它甚至称不上是一把合格的弹弓。” 肖明捂着胸口:“老丁,你说话好伤人啊!” 丁唯踹了他一脚:“去摘果子!” 肖明哀嚎:“又吃果子?我想吃肉啊!” “什么叫又吃?一共只吃了昨晚和今早两顿!” “两顿还不够多?我可是食肉动物!” “……” 两人互相拖拽着进了林子。 孟知颐收回目光,换了个方向—— 那里,杜玉容在用石头和泥巴做土灶。 孟知颐以他十几年的农村生活担保,杜玉容根本不会,他甚至不了解土灶的结构,与其说是在搭土灶,不如说是在玩过家家。 他有心上去指点一二。 可他的人设是贵公子诶,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土灶怎么做呢? 谎称在夏令营里学过吗? 孟知颐没参加过夏令营,他不清楚夏令营教不教这些。 “或许,你可以说是在夏威夷学的。” 顾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开口道。 孟知颐一时没听懂,“夏威夷?” 顾厌:“对,夏威夷职业技术学院,什么都教,曾经让一名高中生学会了无数技能,成功躲过了黑衣人的追杀。” 孟知颐眨了眨眼睛,迟疑道:“……柯南?” 顾厌笑了起来:“哟,居然猜到了!” “我看过这部动漫。” 仿佛强调一般,孟知颐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有童年的。” 他小时候会蹭其他孩子家里的电视机看,东一集,西一集,不连贯的看了好几十集,有时候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记忆便已经跳转到另一个案件了。 但即便如此,那个小学生侦探,也算是他的童年之一了。 顾厌:“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童年没有我。” 这是一句情话,但孟知颐却没有被撩到。 他想,幸好他的童年里没有顾厌,他所经历的贫穷、野蛮、低俗……所有的困窘都不被看到,第一次出现在顾厌面前的就只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明星孟知颐。 这才是真正的幸事啊! 他希望,当他与顾厌说起自己的过去时,他说的是山中野趣、乡村炊烟、林间蝉鸣、草上萤火。 第417章 而不是田里的水蛭、乱窜的老鼠、袜子上的补丁……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孟知颐知道,即便顾厌知晓他过去的狼狈,可能也不会嫌弃他,甚至大概率会心疼他。 但他这个人,就是很矛盾。 明明戴着假面,偏偏又长了根自强不息的君子骨。 进入娱乐圈后,其实仅凭他这张脸,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获取资源,但他就是不愿意低头。 故而耗到今日,也才将将二线。 孟知颐曾经问过自己,都已经适应娱乐圈里弄虚作假的一面了,为什么不干脆适应到底? 跳进这个大染缸里,与这个圈子共沉沦不好吗?又不是什么清高的人,装什么呢? 可每当孟知颐想要妥协的时候,心里就会传出一个声音—— 虚伪不代表卑劣,你只是在作斗争。 既是斗争,那便有输有赢。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他会退出娱乐圈吗? 孟知颐有时候看不清自己的本性,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宁折不弯的人。 在他缺钱的时候,他能为了名利放弃真实的自我。 那将来,他会为了地位放弃最后的底线吗? 孟知颐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坚持,究竟是真的坚守底线,还是因为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326章 他,会魔法吧? “没什么好可惜的。” 回过神来, 孟知颐轻哼一声,道:“现在相遇就是最好的时间。” 顾厌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追问:“你是想说, 最好的时间遇到最好的人吗?我就是那个最好的人?” 孟知颐瞥他:“那需要我给你发好人卡吗?” 顾厌哽住:“……不用了。” 他可以是好人,但好人卡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收! “我去钓鱼了。” 孟知颐平静的终结了这个话题,转身返回帐篷拿鱼竿。 顾厌站在原地沉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孟知颐不高兴了, 想了半天,没啥头绪,干脆去林子里查看自己昨天布置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那是一个非常简陋的陷阱,仅由几根针线、木头, 以及石头组成, 顾厌对其能捕获到猎物一事没抱什么信心。 谁知,居然还真有一只蠢鸡中招了。 坑洞里,一只年轻的母鸡被石头压住了翅膀,也不知道它被困住多久了, 整只鸡蔫巴巴的,连扑腾的劲儿都没了。 “不愧是节目组投放的家鸡,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顾厌大手一抓,便捏着这只小母鸡的翅根将其拎了起来,掂了掂重量, 大概有两斤多的样子。 一半烤,一半炖,香喷喷。 绑好了鸡, 顾厌继续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摘果子, 还挺悠闲。 可能是因为这个岛不大的缘故,几分钟后, 顾厌在一棵芭蕉树旁遇到了肖明和丁唯两人。 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肖明显得很激动,连肢体语言都用上了,一顿乱比划,而他对面的丁唯则是把玩着手里的弹弓,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顾厌没有偷听的爱好,直接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肖明见到是他,眼睛一亮,忙开口道:“顾哥,正好你来了,我们有件事儿想找你帮忙。” 顾厌:“什么事?” 肖明拉着丁唯靠近,小声说道:“我们发现了一个鸡窝!” “鸡窝?”顾厌眉头一挑。 肖明用力点头:“就是那种,人工搭建的鸡窝,里面十几只鸡!肯定是节目组给我们安排的求生大礼包!” 顾厌:“在哪儿呢?” 肖明嘿嘿笑道:“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得我们先抓一波再说!” 顾厌:“那你们怎么不去抓?” 肖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鸡窝不是封闭的,外边没有东西拦着,要是我们直接去抓,把鸡吓得往林子里钻,就麻烦了。” 顾厌了然的点了点头,“所以你们找我是……” 肖明搓了搓手,讪笑道:“昨天那广播里不是说你制作出了武器嘛,我就想问问,是啥武器啊?能对付鸡不?” 顾厌沉吟道:“恐怕不能……” 闻言,肖明有些失望,“哦,那算了吧。” “但我能教你们抓鸡,保证一抓一个准。”顾厌又道。 肖明不太相信:“你会抓鸡?” 顾厌谦虚:“略懂一些抓鸡的技巧,包学包会。” 说着,他不动声色的把自己手上的鸡提了提。 肖明注意到了,心里开始有些信顾厌的话了,便问:“什么技巧?” 顾厌:“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得我先抓一波再说。” 把肖明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顾厌这家伙也是蔫儿坏。 肖明嘶了一声:“你这是要反客为主啊,顾哥。” 顾厌斜睨:“谁是客?谁是主?” 肖明刚想说自己是主,就被一旁默不作声的丁唯给狠狠拍了一下后背,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打我干嘛?”他小声抱怨。 丁唯瞪了他一眼:“蠢才!攻守易形了,看不出来吗?” 人家昨天赚了那么多钱,今天又已经抓到一只鸡了,根本不缺肉吃,而他们,昨天吃的水果,今早吃的还是水果,再不开荤,嘴巴都要淡出鸟了。 想到这里,丁唯便有些后悔,明明参加的是恋综,结果不仅感觉不到恋爱的甜蜜,还被一只猪队友缠上了。 瞧瞧肖明选的三样东西——避孕套、放大镜、指南针。 天知道他看到这三样的时候,心情有多崩溃! 套套确实作用多,又能装水装东西,又能当皮筋用,但这岛上连干净的淡水都没有,装啥啊?好不容易做了个弹弓,还是废的。 再说放大镜。 肖明给出的解释是能聚焦取火。 丁唯:“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选个打火机?” 肖明:“……” 最后是指南针。 肖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可以辨别方向……” 丁唯冷笑:“怎么,你怕节目组把你人弄丢了?” 总的来说,肖明如果真的一个人流落荒岛,那他决计活不过三天。 就这脑回路,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肖明也意识到自己不行了,于是他果断抱上了丁唯的大腿。 “老丁,丁哥,唯哥!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啊!咱们说好的,要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丁唯:“……” 后悔这两个字,他已经说倦了。 此时,他又眼睁睁看着肖明把鸡群的消息告诉了顾厌,然后连人家昨天到底做的啥武器都没弄明白。 幽幽的叹了口气,丁唯扭头看向顾厌,认真道:“鸡窝的位置就在东偏北三十度的方向,直走两百米就能看到了……希望你抓了鸡后,能信守承诺。” 顾厌微笑:“多谢告知。” 说着,他将绑好的鸡扔进肖明的怀里,“这只鸡就算是定金了,希望你没有骗我。”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后,肖明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丁唯的衣袖。 丁唯与他对视:“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肖明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们怎么知道那个方向是东偏北三十度啊?” 丁唯:“……” 肖明抬头望天,“现在是中午,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们居然能精确到多少度?是我傻了,还是这个世界不转了?” 丁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是你方向感不好。” 肖明:“……” 丁唯:“常识也没掌握多少。” 肖明:“……” 肖明怒了,一把掐住鸡的脖子:“这跟常识有什么关系?” 丁唯怜悯的看着他:“如果你了解常识,就会明白方向的判断,不止有太阳东升西落这一个办法。” 肖明不服:“那角度呢?” 丁唯:“我是数学老师。” 肖明愣住:“你教数学?上次你还跟我说你教音乐……” 各种乐理知识信手拈来,跟他这个网络歌手相谈甚欢。 丁唯淡定道:“兼任。” 话说到这里,肖明仍是不服,咬牙道:“好,你是数学老师你厉害,那顾厌呢?他怎么也知道?” 丁唯摸下巴:“大概,他数学好?” “……” 肖明松开鸡脖子,失魂落魄的蹲下了。 丁唯叹息一声,陪他一起蹲下,安慰道:“好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数学天赋的,别难过,最起码……我们得到了一只鸡,不是吗?” 肖明闷闷的应了声:“可如果我有武器,能得到好多只鸡。” 丁唯:“等顾厌告诉我们抓鸡技巧,你就能有好多只鸡了。” 肖明吸了吸鼻子:“那万一他把鸡抓完了再告诉我们呢?” 第418章 丁唯摇头:“镜头下面,他还不至于做这么绝。” 肖明终于勉强认可了丁唯的说法,拎着鸡回去了。 “我想吃小鸡炖蘑菇。” “我们没有锅,没有调味品,没有蘑菇。” “那只能吃烤的吗?” “也不一定,锅可以借,调味品可以买,蘑菇可以自己摘……” “摘到有毒的了,怎么办?” “没事,煮熟一点就行了。” “……老丁,你是云南人吧?” “你怎么知道?” 两人谈话的声音渐渐随风散去。 而顾厌已经来到了鸡窝的位置。 “一、二、三……” 他数了一下,足足有十三只鸡! “那我抓走七只,不过分吧?”他凝视鸡群,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刀片。 下一秒,风止林静,刀光凛凛—— 【卧槽卧槽卧槽!】 【小李飞刀?!!】 【enmm,这应该是小顾飞刀 #托腮#】 【管他小李还是小顾啊,你们不觉得这操作离了大谱吗?】 【肖明做的弹弓打不中一只鸟,顾厌徒手扔刀片,刀刀暴鸡!】 【嘶!这飞刀的轨道,好tm丝滑啊!】 【我有预感,扔飞镖协会要@顾厌了。】 【还有这种协会?】 【有的,国际飞镖协会,简称ida,国际镖协。】 【……涨见识了。】 就在直播间沸腾的时候,界灵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主人,这种耍帅的瞬间,怎么没让孟知颐见证?” 顾厌:“现在网络很发达。” 界灵:“???” 顾厌:“他总有一天会看到。” 界灵:“……” 顾厌:“再说了,我在他面前耍的帅还不够多吗?耍帅也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不然就会变得很油。” 他用精神力模糊了自己的存在感,走到鸡窝旁边,伸手从老母鸡的肚子下面摸出了几颗热乎乎的蛋。 然后拎着七只鸡潇洒离去。 可怜的老母鸡发现自己的蛋变少了之后:“咯咯哒~” …… 今天,孟知颐运气不佳。 旁边的喻景已经钓上来三条鱼了,他的鱼钩却始终没有动静。 喻景收好杆,提着三条鱼从孟知颐面前经过,感叹道:“今天天气真好啊,我钓到了三条鱼!” 孟知颐抬头看着天空积聚的乌云:“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喻景就大声重复道:“整整三条鱼!!!” 孟知颐:“……可能会下雨。” 喻景:“吓鱼?我怎么可能会吓到鱼?我钓了三条鱼呢!” 孟知颐:“……” 看着已经沉浸在钓鱼喜悦里的喻景,孟知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嘴角微抽的说道:“你高兴就好。” 说完,便拿起鱼竿走人了。 他实在不想听喻景吹嘘他钓到三条鱼了……怕把鱼竿甩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7章 他,会魔法吧? 顾厌在精神力的作弊下, 找到了野生的小葱和生姜。 他本来还想找大蒜的,但看到天上乌云层叠,一副要下雨的预兆, 便果断回去了,他可不想淋成落汤鸡。 返回帐篷,就看到坐在石头上闷闷不乐的孟知颐。 顾厌把鸡绑在树上, 走过去薅了一把孟知颐的脑袋,问:“怎么了?” 孟知颐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今天运气不好,没钓到鱼而已。” “我跟你正好相反, 我今天运气非常好, 看,我抓到了七只鸡!” 顾厌指着那棵栓住鸡的樟树,表情略有些得意。 孟知颐早就看到那七只鸡了,他语气平淡道:“所以我们今天吃烤鸡吗?” 顾厌:“你想喝鸡汤也可以。” 孟知颐蹙眉:“只有盐, 鸡汤能喝吗?” 顾厌:“我找到了葱姜,还摘了几颗草果, 到时候放汤里,可以去腥除膻。” 孟知颐:“那要去再买几瓶水吗?” 顾厌:“我可以直接蒸馏,还能顺便再制些粗盐出来。” 孟知颐放心了, 矜持道:“嗯,我不太懂这些,你决定就好。” 顾厌低声笑了笑,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还能决定什么呢?决定吃几只吗? “好了, 去打水吧,晚上把你的鱼竿修理一下, 让你明天的钓鱼大业顺利开张。” 提起钓鱼,孟知颐就想到了今天在他面前炫耀的喻景,顿时来了精神,“鱼竿的好坏会影响鱼上钩吗?” 他不是专业的钓鱼佬,在他的认知里,影响鱼咬钩的元素只有鱼饵,至于渔具……只要线不崩,竿不断,钩是弯的就可以了,其他都无关紧要。 “可能……影响手感?” 很巧的是,顾厌也不太了解钓鱼,但他知道有那么一批人,为了钓鱼卷生卷死,看到水域就想甩一杆子,不仅有胜负心,还有攀比心,渔具的价格就是他们炒起来的,真应了那句话——差生文具多。 “钓鱼还有手感一说?” 孟知颐有点惊讶,因为他觉得钓鱼这事儿就不是个技术活,又不是打游戏,还需要手感? 顾厌沉吟:“手感很玄乎,关乎运气。” 孟知颐若有所思,说起运气,貌似在鱼能不能上钩这块,运气确实占据了不小的比重,很多钓鱼佬都很迷信,不过他们的迷信不是求神拜佛,而是对于钓鱼的位置很看重,能经常钓到鱼的那就是宝地,钓不到的就是风水不好。 “我有让人变得幸运的魔法,你想试试吗?” 顾厌墨色眼眸中浮上一层粼光,仿佛春日湖水碧波荡漾。 孟知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真的有吗?” 顾厌肯定道:“真的有。” 孟知颐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比如说幸运一小时,倒霉一辈子?” 顾厌眼里的笑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没那么夸张。” 孟知颐机警道:“所以真的会倒霉?” “不会,你顶多会在魔法失效后,感觉落差有点大。” 顾厌将空的矿泉水瓶递给他,“好了,别在这磨蹭,快去打水,想知道幸运魔法到底怎样,你明天试试不就行了?” 孟知颐还在磨蹭:“试?怎么试?” 顾厌揪了一把他的脸颊,“说了明天就是明天,别耐不住性子。” 孟知颐:“……” 他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云淡风轻的去打水了。 趁着孟知颐离开的功夫,顾厌去找了肖明和丁唯。 “哎呦顾哥,你可算来了!” 见到顾厌,肖明顿时脸上堆笑,“你再不来,我和老丁都想着去找你了。” 顾厌:“怎么,怕我言而无信?” 吃肉的希望还在顾厌身上,肖明自然不会跟他对着干,当即笑呵呵道:“那哪儿能啊?咱们可是一起流落荒岛的交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俗话说,人生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xxx……呃,肖明觉得最后一条不太和谐,也不怎么适合他们这些洁身自好的同志,可以改成“一起逃过荒”。 能在逃荒岁月里互相扶持,肯定是最铁的关系了。 虽然流落荒岛和逃荒不是一码事,但好歹都占了个“荒”字,且都为吃喝发愁。 肖明今天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 他可怜巴巴的说道:“哥,顾哥,你就告诉我们吧,那鸡到底该怎么抓啊?” 他们都看到了,顾厌拎了好几只鸡回来! 顾厌也不跟他们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道:“抓鸡的诀窍,就一个点。” 肖明和丁唯都竖起了耳朵。 顾厌:“等天黑。” 肖明:“???” 丁唯:“……” 肖明表情古怪:“顾哥,咱们已经不玩狼人杀了。” 咋还要等天黑呢? 顾厌:“我知道。” “那为啥……” “因为鸡有夜盲症。” “???” 顾厌耐心解释:“鸡的眼睛跟我们人不一样,在黑暗或者弱光的情况下看不清东西,所以等到了晚上,鸡一般都安静的蹲在鸡窝里,到时候你们去抓,一抓一个准。” 肖明长大了嘴巴,默默竖起大拇指:“顾哥你牛!” 顾厌微笑:“这是常识。” 常识? 肖明乐了,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丁唯,挤眉弄眼道:“听见没?顾哥说这是常识,老丁你也有不了解的常识啊?” “……” 丁唯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抽搐的眼角,暴露出了他的情绪并不稳定这一事实。 知道了抓鸡诀窍,但肖明又有了新的问题,“鸡窝离我们这边不算近,晚上去抓鸡的话,会不会不安全?” 有问题,自然就有解决方案。 顾厌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孟老师那里有手电筒,你们要用吗?” 第419章 肖明:“要用!!!” 顾厌:“可以,租金一块钱每分钟。” 肖明:“……” 丁唯不像他的搭档,一听到要钱就颓了,他面不改色的讨价还价:“可以便宜点吗?” 顾厌:“你可以选择包夜套餐。” “多少?” “两百。” 丁唯:“……不要套餐,谢谢。” 这年头,买个手电筒都不需要两百,也不知道顾厌哪里来的勇气报价两百! 他就不信,集他和肖明二人之力,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抓完剩下的鸡! 晚上。 鸡窝旁,两人打着手电筒鬼鬼祟祟。 “顾厌那小子真没骗我们啊,鸡都不动了,安分守己的待窝里呢!” 肖明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丁唯也罕见的有些兴奋,不过他的兴奋点不是能吃到鸡了,而是抓鸡的这段经历,他从未有过—— 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和同伴穿越树林,一起对鸡预行“不轨之事”。 太刺激了! “卧槽!有鸡啄我!不是看不见吗?”肖明正摸索着鸡窝,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把他吓了一跳。 丁唯无语:“人家是看不见,又不是死了?你还能不能行了?抓个鸡废这么长时间,不知道这手电筒是按分收费的吗?” 肖明收回手,摆烂道:“你来。” 丁唯:“……” 见同伴闭嘴了,肖明心情大好,哼了一声:“不能上就少说几句,影响我发挥!” 说完,他蹲下去身上一捞—— 黏糊糊的触感从手指漫延开来。 肖明有种不好的预感。 “唯儿,快!手电筒照过来,别乱动,我手上摸到啥东西了!” 丁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手电筒照了过去,只见肖明的手上沾满了黄的、褐的、黑的……鸡粑粑。 “呕~” 丁唯捂着嘴,一退三米开外。 “老丁你这啥反应啊?嫌弃我?” 本来肖明也觉得恶心,但看到丁唯这副作态,顿时生气的情绪就压过了恶心,“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糟了这种罪!等下我抓到鸡,你别吃!” 他怒气爆发,再度将手伸进了鸡窝。 这次,肖明运气很好,不仅抓到了鸡,还蹭掉了手上的屎。 “好了,回去吧。” 丁唯欲言又止:“……” 肖明:“你想说什么?” 丁唯:“只抓一只?” 肖明瞪大了眼睛:“你还想我抓几只?我都摸到屎了!” 丁唯自觉心虚,咳嗽了一下道:“主要是……我们花钱借了手电筒,不多抓几只感觉会很亏。” 肖明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但—— “要抓你抓。” 丁唯果断放弃:“那还是回去吧。” 肖明:“……老丁你这个人就很没意思,你知道吗?真正的兄弟,在这时候就该站出来,挺身而出,说,我来!” 丁唯:“来不了。” 肖明抱怨道:“什么来不了?我看是你不想来!” 丁唯干脆点头:“对,我不想来,万一跟你一样摸到鸡的排泄物,就不好了。” 肖明:“……” 小伙伴说话突然这么直,他有点遭不住。 “那你待会儿别吃!” “不行。” “鸡我抓的!” “手电筒租金我给的。” “那、那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 “不知道。” “……” 肖明和丁唯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们面面相觑。 他们恍然大悟。 他们欣喜若狂。 肖明:“手电筒……” 丁唯:“按分收费……” 肖明:“但是……” 丁唯:“没有表……” 肖明:“也就是说……” 丁唯:“无法精确收费!” 经过一番“总结”,他们得到了一个结论—— 顾厌的收费计划要泡汤了。 “来来来,我们对好口供。” “待会儿还手电筒,我们一致声称只用了半个小时。” “多余的租金,一毛不给!” “好,就这样!” 镜头下,两人的“险恶用心”呼之欲出! 【666,好一场逃租漏租的大戏!】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他们没有计时工具。】 【手机手表都上交了,判断时间全靠太阳……】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没有精准的时间,我就挺没有安全感的。】 【一样,现代人习惯了看时间,一会儿不看就浑身难受。】 【不是啊,我就不怎么看时间,有时候一天过去了,我都不知道。】 【那你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的确,天天忙着下墓。】 【……抓到一个盗墓贼,快打电话给警察叔叔!】 作者有话说: 第328章 他,会魔法吧? 肖明和丁唯来还手电筒的时候, 孟知颐正在喝鸡汤。 浓郁的鸡汤,香气四溢。 肖明喉咙滚动,眼睛盯在上面挪不开了。 丁唯:“没出息。” 肖明怒视:“你有出息, 待会儿别吃鸡!” 丁唯现在和肖明对线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当即道:“你就会说这一句。” 肖明:“哼。” 丁唯懒得理他,直接把手电筒还给孟知颐:“手电筒我们一共用了半个小时, 三十块钱。” 孟知颐把鸡汤放下,擦了擦嘴,“半个小时,不太对吧?” 丁唯心里一咯噔:“哪里不对?” 孟知颐往自己后面一捞, 捞出来一个……由矿泉水瓶做的, 造型独特的沙漏。 “顾厌做的沙漏,漏完一次十分钟,现在已经漏完六次了。” 丁唯:“……” 肖明嚷嚷道:“不是,顾厌他至于吗?就借一个手电筒, 还专门做个沙漏?是担心我们弄虚作假还是咋滴?” 孟知颐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你们没有吗?” 肖明梗塞。 那……有弄虚作假的机会, 当然要弄虚作假啊,毕竟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且这种事即便暴露在镜头下也无所谓,大家只会觉得欢乐, 觉得他们聪明……不过,现在他们在观众眼里,估计已经成为大聪明了。 丁唯知道忽悠不了, 也不胡搅蛮缠,果断掏出六十块钱。 孟知颐微笑着接过, 塞口袋里,“谢谢惠顾。” 丁唯:“顾哥人呢?” 他环视一圈, 没看到顾厌。 孟知颐目光瞬间犀利:“你找他干嘛?” 他可不会忘记,眼前这俩人是货真价实的o组成员。 丁唯看懂了他戒备的眼神,直言道:“想借一下你们的蒸馏设备。” 他和肖明今天一天就扣扣搜搜买了一瓶水,虽说秋若素一直在推销他用净水器弄出来的水,但是能自己做,为什么要买呢?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顾厌会不会在租金这块狮子大张口。 手电筒因为会耗电,且具有不可替代性,所以租金要高点无可厚非,但蒸馏设备只是普通的工具,不会损耗什么,如果这也要昂贵的租金,那他还不如去买水。 孟知颐:“那你找我就行了。” 丁唯打量了他一下,笑问:“你能做主?” 孟知颐淡定点头,“当然。” 看他一副当家人的模样,丁唯顿时明悟,看来以后要把孟知颐当同组兄弟看待了。 想到这里,丁唯幽幽的叹了口气,本来四a四o刚刚好,现在a组里内部消化了一对,剩下的黎安之和喻景貌似也都有主了。 那他和肖明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孤兄寡弟?要不他俩也凑合一下? 这个想法刚浮出水面,就被丁唯狠狠的按了下去。 不可能,他和肖明绝对不可能!哪怕天底下男人死绝了,他也不要为爱逆转属性! 唉,这趟恋综算是白来了。 丁唯挤出一个笑容,问道:“收租金吗?” 孟知颐摇头,“不收。” “那怎么好意思呢?”丁唯想客套几句。 谁知肖明蹦了出来,大声道:“那当然好意思!” 他严肃的说:“老丁,做人要实事求是,咱俩都穷得叮当响,那些客套话就甭说了,万一人家当真了怎么办?” 丁唯:“……” 他对孟知颐报以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绳子没栓住,让他撒野了。” 孟知颐宽容道:“没事,下次栓紧点就好了。” 肖明:“???” 他感觉自己被这两个人同时diss了,但没有证据。 孟知颐把蒸馏设备递给丁唯,提醒道:“这个不仅可以蒸馏水,还可以制盐,只不过你们要先把海水过滤一下,把海水里的杂质去掉。” 第420章 丁唯点头:“嗯,我知道了。” 孟知颐:“另外,这个只能在晚上借给你们,白天我们自己要用。” 丁唯:“没问题,明天早上我就给你们送过来。” 说完,他便准备拿着东西走人。 “还有……” “什么?” 丁唯脚步顿住。 孟知颐指了指黑漆漆的夜空:“顾厌说今晚会下暴雨,你们注意点。” 下午的时候下过一场小雨,十来分钟就停了,但天上的乌云还在那儿,不曾消散。 顾厌这会儿就是去找节目组了,想问问他们,如果雨势太大怎么处理,总不能让嘉宾真的在雨中漫步吧…… 关于这事儿,节目组商量了半个小时,最后决定在求生小店里上架雨伞和雨衣。 顾厌:“……” 这是真的不准备当人了啊,就不担心嘉宾的人身安全吗? 工作人员一脸无奈的说道:“这是导演的指示,我们也没办法。” 顾厌扫了一眼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点了点头,“行吧,那给我拿两套雨衣和雨伞。” 工作人员:“诚惠,两百八。” 顾厌眼角抽搐:“这么贵?” 工作人员:“这是折后价。” 顾厌:“……” 差点忘了他有vip卡了。 叹了口气,顾厌从口袋里摸出了三百块钱,在工作人员准备找零的时候,阻止了他,“给我拿一卷保鲜膜吧。” 保鲜膜? 工作人员职业素养很高,即便感到不解,还是迅速把保鲜膜取了出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很迷惑。 【顾厌要保鲜膜干嘛?】 【他们已经富裕到事物吃不完,需要保鲜了吗?】 【会不会是保鲜水果?】 【但他和孟知颐也没怎么摘水果啊,而且就算水果吃不掉,还可以卖给节目组吧?】 【对的,其他嘉宾已经开始摘水果卖钱了,秋若素今天就靠卖水果赚了三十四块钱!】 【还有杜玉容,赚了四十二块钱!】 【杜玉容怎么赚了这么多?我都没看他怎么往树林里跑啊。】 【他卖了一条喻景钓的鱼。】 【……】 顾厌回来的时候,孟知颐正拿着木棍从一堆还冒着火星的炭灰里掏东西。 不一会儿,两颗黑糊糊的鸡蛋就滚了出来。 “你回来了啦?来吃烤鸡蛋!” 孟知颐弯起眼睛,笑意纯澈。 顾厌坐下,“你还会烤鸡蛋?” 孟知颐:“不是什么技术活,控制好火候就行了。” 无他,唯手熟尔! 作为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他小时候经常自己偷摸摸的烤鸡蛋吃。 刚扒出来的鸡蛋很烫,孟知颐不敢用手拿,只好用木棍轻轻的敲打蛋壳,仿佛想将多余的热量驱逐。 等鸡蛋差不多不烫了,孟知颐对顾厌使了个眼神。 顾厌秒懂,心领神会的拿起鸡蛋,开始剥壳。 孟知颐靠过去,看他白净的手指染上了黑色的灰烬,灵巧的剥开蛋壳,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 “张嘴。” 剥到一半,顾厌把鸡蛋递到孟知颐嘴边。 孟知颐咬了一口,露出里面的蛋黄,“我不喜欢吃蛋黄。” 顾厌:“我喜欢吃蛋黄。” 孟知颐趴在顾厌的肩膀上,低低的笑了起来,“以后我的蛋黄都给你。” 顾厌:“好啊。” 孟知颐:“那你的蛋白呢?” 顾厌:“我自己吃啊。” 孟知颐:“……” 顾厌勾了勾唇角:“我又没说我不喜欢吃蛋白。” 孟知颐磨牙:“好,你全留着自己吃吧!” 顾厌不敢真把人惹毛了,解释道:“主要蛋黄吃多了噎得慌,配上蛋白刚刚好。” 孟知颐:“喝水就不噎了。” 顾厌想了想,迟疑道:“要不,我们明天吃蒸蛋?” 蛋黄蛋白搅拌在一起,就不用争了。 孟知颐眯起眼睛:“所以你不舍得把蛋白给我?” “怎么会呢?” 顾厌微笑着把蛋黄一口塞嘴里,然后把剩下的蛋白给孟知颐。 一边吃着干巴巴的蛋黄,一边站起来围着帐篷转悠。 孟知颐皱眉:“你干嘛呢?” 顾厌:“快要下雨了。” “所以你在干嘛?” “我准备给我们的帐篷弄个挡雨的。” “?” 在孟知颐的注视下,顾厌撕开保鲜膜,围绕着帐篷周围的四棵树缠绕了几圈,形成一个将帐篷围起来的四方形,然后又沿着这个四方形,将保鲜膜层层叠叠的铺上去。 几分钟后,帐篷上方多了一层由保鲜膜组成的“白色挡雨板”,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王,将雨水牢牢的隔绝在外。 【666】 【原来保鲜膜是这个用处,涨见识了。】 【看起来好好玩啊,下次露营准备试试。】 【我现在就在野外露营,可惜没办法试。】 【是因为没有保鲜膜吗?】 【不,是因为我在草原,找不到四棵根正苗红的树。】 【……】 晚上十一点左右,岛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嘉宾们躺在帐篷里胆战心惊,生怕雨水渗进来。 只有孟知颐格外安心,甚至觉得雨声都离他有点远,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他盖着温暖的毛毯,露出半张脸,用手指戳了戳身边人的腰。 顾厌转头看他,眼眸沉静而深邃。 帐篷里是没有摄像头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孟知颐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你……” “嘘。” 不等他开口,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捂住了他的嘴。 男人袭身而上,将手电筒关闭。 瞬间,帐篷里漆黑一片。 孟知颐的心提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被人抱进了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清晰的听到对方胸腔里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的心跳不急不缓。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心跳已经紧张到快要蹦出身体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心跳声,同时被他倾听着,恍惚间,他好像听到它们的轨迹重合了。 “孟知颐。” 顾厌轻轻的喊他的名字。 前不久才给他剥过鸡蛋的手,此刻正在抚摸他的脸,从额头开始,一点点的往下,掠过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来到嘴唇。 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唇瓣,似在探索,又似在犹豫。 孟知颐不知道他在探索什么,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他张开嘴,咬住了对方的手指。 那一刻,孟知颐清晰的感知到,顾厌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有光线,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孟知颐漫不经心的想。 “唔……”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孟知颐大脑停转了,在黑暗中,他睁大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唇舌间那让人心颤的触感,伴随着炙热的呼吸声,令孟知颐彻底失了神。 恰逢子时,外界风雨交加,里面春意盎然。 作者有话说: 第329章 他,会魔法吧? 那一晚的雨下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清晨,雨水依旧在淅淅沥沥的下。 孟知颐是被自己的肚子叫醒的,他睡眼惺忪的躺在帐篷里, 大脑迟钝的思考着一个问题—— 昨晚他啥时候睡过去的?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了他和顾厌接吻的画面。 明明黑夜中什么都看不见,可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每一帧画面都历历在目。 顾厌已经起来了, 旁边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孟知颐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从帐篷里出来,他伸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 突然打了个寒颤。 气温貌似有些低了。 可是他没有保暖的衣服, 身上只有一件淡蓝色的薄衫。 “知颐。” 忽然,顾厌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入他耳中。 孟知颐转头看去,便看到顾厌撑着伞,手上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 “你又买了什么?” 他好奇的问。 顾厌把袋子往上提了提, “风衣外套。” 孟知颐:“多少钱?” 顾厌:“两百。” 孟知颐飞快的心算了一下,买东西加上洗澡上厕所的钱, 他们来岛上赚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上一期结余的几百块钱。 怎么办?钱好像不够花啊…… 就在孟知颐苦思冥想的时候,顾厌已经走到他伞下, 收回了自己的伞,然后将风衣取出,披到了他的身上。 外界的寒意瞬息之间被隔绝, 孟知颐紧蹙的眉毛下意识舒展开来,他望着顾厌, 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只有一件?你自己的呢?” 第421章 顾厌:“我不冷。” 孟知颐不赞同道:“是为了省钱吗?这只是一个节目,冷就直说, 没必要为了后面的约会硬撑。” 他们已经是最有钱的一对了,如果连他们都不能在这座岛上吃饱穿暖,那其他嘉宾岂不是要饿死冻死? 孟知颐不信导演会这样折磨人。 顾厌含笑注视着他,瞳仁深处堆积的暗色溶解成点点星光,似夕阳投在山涧溪流上的碎影。 他将手背贴在孟知颐的脸上,“我没有硬撑,是真的不冷。” 孟知颐愣住,绵绵暖意从脸颊蔓延过来,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脸居然这么冰,冰到他对那只温暖的手充满了留恋,竟歪着脑袋更紧密的贴了过去,像小猫一样。 见状,顾厌干脆将装衣服的袋子扔到一边,两只手直接捧住了孟知颐的脸。 然后微微俯身,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息交融。 这下孟知颐觉得更暖和了,他甚至热红了脸,连手中的伞都撑不住了。 顾厌发出一声闷笑,松手问:“饿了吗?” 孟知颐眸光闪烁:“有点。” 不是有点,他就是饿醒的。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 “不行,我还没刷牙。” 孟知颐很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哪怕荒岛求生,也绝不在镜头下暴露出自己邋遢的一面,没刷牙就一定不吃东西。 突然,他目光一定,落在顾厌干干净净的下巴上,问:“你为什么不长胡子?” 顾厌:“我刮过了啊。” 孟知颐:“用的刀片?” 顾厌摊手:“不然呢?” 孟知颐拧起眉:“只用刀片,不会刮破皮吗?” 顾厌沉吟道:“我刀工好。” 孟知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长了一点,又好像没长,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肖明和丁唯两人,当时天已经黑了,看的不太清楚,可现在仔细想想,他们下巴好像是冒了点青色的胡茬。 果然啊,不管是a组还是o组,本质上都是男同胞,有这方面的烦恼。 那既然这样,他的刀片是不是就可以推销出去了? 一刀片十块钱,应该…不贵吧? …… 不贵,当然不贵。 如果秋若素能听到孟知颐的心里话,绝对会大喊:这么便宜的刀片,给我来十片!!! 因为他现在就在为自己的胡子而发愁。 自从洗脸的时候,摸到了胡子,他就不想出帐篷了。 既担心被网友看到自己不讲究的样子,又怕黎安之嫌弃自己……虽然,黎安之长胡子的速度比他更快。 但人家是素人,可以稍微不顾形象,等节目录制结束就继续当他的总裁去了,而他还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的。 一想到在未来某天,他和对家互撕的时候,对家粉丝掏出他胡子拉碴的图片,然后他的粉丝溃不成军……他就想找块豆腐撞死。 他坐在帐篷里,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色暗沉,细雨蒙蒙。 远处,喻景穿着雨衣钓鱼,杜玉容打着伞在树林边缘摘果子,黎安之在沙滩上捡贝壳,肖明和丁唯在……额,他们在杀鸡? “老丁,你嘎它脖子啊!” “我不正在嘎吗?!” “那它咋还没死呢?” “气管没切断。” “那你用力啊,使劲儿!” “你闭嘴!!!” “卧槽!血滋我身上了!” “……你走远点。” “我这不是担心你不懂怎么杀鸡,想帮帮你嘛。” “你别在旁边一惊一乍的,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丁唯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鸡血,面无表情的说道。 拿水果刀杀鸡,他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丁唯苦中作乐的想。 【啧啧,教书育人丁先生,杀鸡焉用水果刀啊!】 【太残忍了,不忍心看了~】 【前有顾厌扒兔皮,今有丁唯怒杀鸡!】 【昨天顾厌也杀鸡了,那动作快的哟,我还没看清楚,毛就扒光了。】 【我承认,在手法这块,顾厌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里点名批评喻景,只会钓鱼,不会杀鱼,居然还要麻烦人家杜玉容给鱼开膛破肚?】 【现在他连钓鱼也不会了,坐那儿一早上了,连条鱼的影子都没看到。】 …… 黎安之捡了很多贝壳,现在腰很酸。 他直起身,重重的吐了口气,看向远处的帐篷……秋若素还没起来。 他想,会不会是自己太没用了,既抓不到鸡,也逮不到兔子,就连鱼,也因为缺少钓鱼的工具,只能“望洋兴叹”。 这两天,他和秋若素只吃了果子和贝肉。 虽然贝肉很鲜美,水果也很甜,但看着其他三组要么吃鱼,要么吃鸡,要么吃鱼又吃鸡还吃兔子……他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有净水器的缘故,他们不缺净水,但想靠卖水赚钱也已经行不通了。 昨晚,他清楚的看到肖明和丁唯在用一个看起来很粗糙的工具,蒸馏出干净的水。 问过后,才知道是顾厌做的。 顾厌…… 黎安之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顾家不被重视的次子,不务正业,沉迷于魔术,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笑话。 可他现在却被一个“笑话”碾压了。 当然,他并没有瞧不起顾厌,毕竟他和顾厌的兄长顾斐是朋友,偶尔也从顾斐的口中听说过顾厌的事迹。 虽然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但性格不错,远离黄赌毒,不进公司争家产,也不想着创业,这对于一个富二代来说,就已经很难得了。 所以,黎安之倒挺羡慕顾斐有这么一个弟弟的。 没有利益,全是亲情。 可顾斐没说他弟弟还是荒野求生的一把好手啊…… 黎总裁无奈叹气,再次弯腰捡了一个贝壳。 “嘶——” 手被贝壳划破了。 黎安之:“……” 倒霉,真的倒霉。 中午,雨终于停了,天色放晴。 孟知颐“挨家挨户”的推销刀片。 你还别说,真卖出去了!!! 秋若素买了五片,杜玉容买了三片,肖明和丁唯一人买了一片。 肖明:“你跟我用一块刀片不行吗?” 丁唯:“不行,牙刷和刀片不与别人公用。” 肖明挠了挠头:“我记得这句话是……牙刷和男人吧?” 丁唯瞅了他一眼:“你觉得在这档节目里,我们还能找到男人?” 肖明:“……好像不能。” 这一番对话后,肖明彻底悟了,开始放飞自我了。 丁唯:“我们去摘水果吧。” 肖明:“不去。” 丁唯:“那你想干嘛?” 肖明:“摸鱼。” 丁唯:“你说的……是哪个摸鱼?” 肖明:“就是你想的那个摸鱼。” 丁唯也懂了,“ok,那我回去睡觉了。” 这还拼啥啊,直接躺平吧。 …… “你说林子里会有蘑菇吗?” 无所事事了一上午,孟知颐心血来潮的问道。 顾厌:“应该会吧。” 孟知颐来了精神:“那我们去看看!” 顾厌被他拉着往树林里走,倒也不反抗,只淡定的问道:“就算长了蘑菇,你知道哪些能吃吗?” 孟知颐眨了眨眼睛,不确定的说道:“长得丑的应该能吃吧,越好看的越有毒。” 顾厌笑笑不说话。 对于自然界的大多数生物来说,越美丽越有毒是较为普遍的说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有些鲜艳,是为了恐吓,有些美丽,是为了求偶。 蘑菇算是比较遵循这一说法的,但也有例外。 比如说—— “这个绿的,应该有毒吧?” 松林里,孟知颐指着两朵绿色的蘑菇说道。 顾厌扫了一眼:“青头菌,无毒,能吃。” 孟知颐沉默稍许,迅速过去把菌子摘了。 过了一会儿—— 孟知颐:“这个这么红,应该不能吃吧?” 顾厌同样瞅了一眼:“红菇,可食用。” 孟知颐:“……” 又过了一会儿—— 孟知颐惊喜道:“这个红的跟刚才那个红的不一样,肯定不能吃了吧?” 顾厌叹息:“红牛肝菌,可食用。” 这下,孟知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怎么长得好看的都能吃啊?” 顾厌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以貌取菇。” 这年头,就不允许人家蘑菇才貌双全吗? 孟知颐也懒得猜有没有毒了,干脆全交给顾厌,“后面再看到蘑菇,你就直说能不能吃吧。” 第422章 顾厌欣然颔首:“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鸡枞菇,可以吃。” “榛蘑,可以吃。” “黄牛肝菌,可以吃。” “白牛肝菌,可以吃。” “黑牛肝菌……” “等一下!” 孟知颐实在忍不住了,问:“怎么全是杆菌?” 不会还有什么大肠杆菌吧?他记得这个好像在高中生物里学过。 顾厌一看他那微变的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因为它们同属于牛、肝、菌、类。” 他将“牛肝菌”三字咬的格外清晰。 “牛肝菌类……” 孟知颐知道自己该闭嘴了,这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顾厌很自然的转移话题:“今晚想吃什么?” 那天他一共宰了七只鸡,吃了两只,剩下五只都用盐腌制起来了。 孟知颐思索片刻:“既然今天摘了蘑菇,那就吃蘑菇炖鸡|吧,反正这岛上也没什么可供选择的食物。” 他想吃米饭,想吃蔬菜,想吃甜点,想吃一切岛上没有的东西。 顾厌:“吃烤红薯吗?” “烤红薯?” 孟知颐眼睛突然蹭亮蹭亮,“你找到红薯了?” 顾厌嗯了一声:“看到了红薯叶,但具体长没长红薯,还要等挖出来才知道。” 孟知颐:“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吃烤红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0章 他,会魔法吧? 孟知颐跟在顾厌的后面, 小心翼翼的穿过灌木丛,在离溪流几百米的地方找到了红薯。 黄绿色的心形叶片生长在红薯藤上,随风摇摆, 看着格外喜人。 “我来挖!” 孟知颐想在镜头面前表现一下,就捋起袖子,大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 看着黑色的土壤,再看看自己白皙干净的手,不禁有些后悔。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好收回…… 就在孟知颐犹豫的时候, 顾厌抛给他一副医用手套:“戴着手套挖。” 孟知颐心情大好, 把手套戴上,然后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沿着红薯的主藤往下挖。 挖了几分钟,还没看到红薯, 手反而有点酸了。 孟知颐站起来,甩了甩手, 不想挖了。 于是,他干脆双手拽住红薯藤,用力往上拔, 下一秒,并不是很有韧性的红薯藤就啪嗒一声断掉了。 因为用力过猛,孟知颐在惯性的作用下, 身体往后一仰。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倒下的瞬间,他下意识想道。 “小心一点。” 顾厌伸手托了一把他的后背。 孟知颐在这股力道的帮助下, 重新站稳了脚步。 “谢谢。” 他不自在的说道。 “不客气。” 顾厌微笑着指出他的问题,“但你直接拔是拔不出来的, 这里土壤并不松软,需要将土挖开,才能把红薯拔出来。” 孟知颐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闷声道:“我知道了。” 他蹲下来继续用石头挖,但石头太钝了,根本挖不开。 顾厌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出声道:“要不我来?” 孟知颐:“不用!” 他有些生气的扔掉石头,直接用手挖。 “嘶——” 一阵刺痛传来,孟知颐举起手,只见手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藏在里面的手指头也跟着受伤了,殷红的血液沿着手套滴落下来。 再低头瞅了一眼“凶器”,居然是一个易拉罐环儿。 这岛主人不讲究,乱丢垃圾! 看到这一幕,顾厌幽幽的叹了口气,上前抓住孟知颐的手,摘下手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止血棉和创口贴。 孟知颐目露好奇之色:“你怎么还随身携带创口贴呀?” “以防万一。” 顾厌低着头给他处理伤口,从孟知颐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他藏在阴影下的眉眼,流露出无限的专注和认真。 “顾厌。” 孟知颐突然叫他的名字。 顾厌抬眸:“嗯?” 孟知颐:“这次约会,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他和顾厌都是a组嘉宾,他很怕导演想不开,把他俩拆了。 “当然。” 顾厌挑了挑眉,脸上洋溢起明亮的笑容,比起往日多了一丝张扬与桀骜,“除了我,你还想和谁约会?” 孟知颐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没有……” 顾厌:“没有什么?” “没有别人。” 孟知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闪不躲的与他对视,“我只想和你约会。” 【啊啊啊啊啊啊!!!】 【说了!说了!他说了!!!】 【听到了,我耳朵没聋。】 【这算不算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告白?】 【孟知颐好主动啊,我还以为会是顾厌先开口。】 【我也以为顾厌会先一步表明心意。】 【不是…大家都是a,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吧?凭什么认为是顾厌先开口啊?#纳闷#】 【哎呀,你不懂~正所谓,两a相遇,必有一o。】 【那也不一定是孟知颐o啊 #吃瓜#】 【竖子闭嘴!安敢逆我cp?!】 【说实话,我不理解,为什么好像大家都默认孟知颐处于下位?是因为他长得不够高吗?】 【一米八也不矮了好吧~】 【唔……这个怎么说呢?是一种很玄妙的气场因素,并不是说个子高、力气大、性格强势就能“稳居一线”的。】 【“稳居一线”,笑死!】 【我明白了,因为孟知颐现在还是二线 #坏笑#】 【……】 “一边待着,我来挖。” 孟知颐手受伤后,顾厌承担起了挖红薯的大任。 而孟知颐也心安理得的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顾厌挖红薯,还时不时的给出指导。 “那个藤又粗又直,下面肯定长了好多红薯,挖那个!” “再挖深一点,应该就可以拔出来了。” “哎呀,这个红薯被什么东西啃坏了,不能要了……” 就这样,在一人动手,一人动嘴的情况下,两人忙活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挖出了五十多个红薯。 孟知颐喜滋滋的看着那小堆红薯,问:“这大概多少斤?” 顾厌淡定道:“三十二斤八两。” 孟知颐:“???” 顾厌:“我的手就是秤。” 孟知颐:“……” 把红薯搬回“营地”的路上,两人迎来了其他嘉宾的一阵眼热。 肖明:“买吗?” 丁唯:“买。” 得了允许,肖明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问道:“卖吗?” 孟知颐:“卖。” 肖明:“怎么卖?” 孟知颐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狠心道:“三块钱一个。” 肖明吓了一跳:“这么贵?一斤水果才一块钱,你这红薯有半斤吗?” 他和丁唯已经决定躺平了,昨晚买完一套雨伞雨衣兜里就剩三十了。 孟知颐想了想,说道:“那就便宜一点吧,五块钱两个。” “……我要两个。” 肖明咬牙买了两个,心想还是不能躺平,不然连红薯都吃不起了。 除去肖明,杜玉容也买了两个,在一堆红薯里面精挑细选,找个头最大、模样也最好看的红薯。 赚了十块钱,孟知颐心情不错。 秋若素羡慕的问道:“你们在哪儿找到的红薯?” 孟知颐:“就长了十几株,已经被我们挖光了。” 闻言,秋若素失望不已,“哦,那我也买两个吧。” 孟知颐眸光微闪,手往旁边一滑,挑了两个丑兮兮的红薯给他。 秋若素:“……” 他感觉自己的偶像人设有点崩,不就是不想掏钱买嘛,至于这样? 剩下的红薯,孟知颐卖了一部分给节目组,一时间,岛上的工作人员几乎都人手一个烤红薯,吃的不亦乐乎。 …… 由于受伤的缘故,接下来的几天,孟知颐都在钓鱼。 他和喻景各自占领了一块“海域”,天天卯足了劲,比拼谁钓的鱼大,谁钓的鱼多,谁钓的鱼又大又多。 不过,孟知颐基本上没怎么输过,因为有顾厌的幸运魔法作弊,所以鱼总是更偏爱他的鱼钩。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鱼群会转移,笑容也会。 喻景已经整整两天没笑过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喻景:“我只是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 于是,荒岛求生的第六天,孟知颐早早的来到海边,甩了几竿子,却迟迟不见喻景的身影。 “他今天不来了。” 杜玉容走过来,笑着说道。 第423章 孟知颐诧异,“为什么?” 杜玉容毫不客气揭喻景的短:“他被我赶去摘水果了,一天天的不干活,就知道钓鱼,关键还钓不上来,回去的时候垮着张脸,搞得我一肚子火。” “……” 孟知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本来喻景的钓运不至于差成这样,但因为他被顾厌施加了幸运魔法,导致鱼群总喜欢往他这边游,如此一来,喻景那里自然就略显惨淡了。 不过孟知颐也不愧疚,他仍记得某天喻景钓了三条鱼在他面前显摆的样子。 哼,活该! 杜玉容还在吐槽喻景:“你是不知道,喻景有多过分,他洗澡还要我掏钱!” 孟知颐瞳孔地震:“你掏了?!” 杜玉容无奈:“不掏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发臭吧,我们好歹睡一个帐篷。” 孟知颐义正言辞道:“你不能这样惯着他!” 杜玉容:“你放心,我不惯着他,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我都不知道锤了他多少次了。” 孟知颐:“!!!” 这、这还家暴吗? 杜玉容咬牙切齿道:“可他就是死性不改,像头猪一样,皮糙肉厚不怕开水烫!什么都要我说了他才去做,半点忙都帮不上,吃饭倒是积极,我有时候都怀疑他脑子长在了胃里……” 孟知颐安慰道:“他可能就那性格,愿意听你话就还好。” 杜玉容挥了挥拳头:“他敢不听我的话!一个开局只有一个碗的家伙,不听我的话就饿死了!” 孟知颐:“他不是还有鱼竿嘛。” 提起这个,杜玉容就生气:“鱼竿有屁用?已经连续三天没钓到鱼了!” 孟知颐眨眼:“那……还有帐篷?” 杜玉容幽怨道:“要不是还有个帐篷,你以为我愿意跟他搭伙?” 孟知颐惊讶:“诶?你不喜欢他吗?” 他一直以为杜玉容是喜欢喻景的。 杜玉容揉了揉脸,叹息道:“本来是有好感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感觉他不是很成熟……他现在的人生里,有美食、有美景、有游戏、有输赢、有精彩纷呈的一切,唯独没有我想要的生活。” 年少夺冠,自在轻狂,被鲜花和掌声围绕的喻景,根本不懂杜玉容真正渴望什么。 “算了,不说我了,你和顾厌呢?”他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孟知颐。 孟知颐脸热:“我和他……一如既往吧。” 杜玉容揶揄:“一如既往的好?” 孟知颐:“一如既往的平淡。” 杜玉容:“啊?” 别说杜玉容了,孟知颐也不是很理解,他和顾厌应该算是明面上的一对了吧,可自从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后,顾厌就再也没有亲过他。 倒不是说,孟知颐喜欢亲亲,而是他们孤男寡男,共处一个帐篷,又夜黑风高的,按理来说不应该直接干柴烈火吗? 可顾厌那家伙居然稳得住,没有相拥而眠,也没有辗转反侧,每晚平平无奇的睡去……就显得他很没有魅力。 孟知颐现在深刻怀疑,顾厌是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31章 他,会魔法吧? 经过一个星期的辛苦奋斗, 八位嘉宾都“收获满满”。 秋若素和黎安之凭借摘水果和捡贝壳,结余四百八。 杜玉容和喻景凭借卖鱼和摘水果,结余三百六。 肖明和丁唯凭借抓鸡和摘水果, 结余两百五。 顾厌和孟知颐凭借刷成就和收租金,结余六百三。 其实顾厌这一组赚的钱远不止六百块,但谁让他们花的也多呢, 光是天气转凉后买的那件风衣,就两百了。 而与他们截然相反的就是肖明和丁唯了,两人可能是觉得没希望,后面几天能躺就躺, 干活不卖力, 赚钱也不积极,能剩下二百五,还是因为肖明运气好,又找到了一个人造鸡窝, 连续三个晚上打着手电筒摸黑抓鸡,让孟知颐含泪收了两百块钱租金。 如今, 终于到了离岛的日子。 导演笑眯眯的公布了这一次的约会主题—— “这次的约会,将在游轮上进行。” 众嘉宾:哦豁,租了个游轮, 大手笔啊! “时间,就定在今晚七点,你们需要装扮好自己, 戴上面具去参加舞会。” 众嘉宾:哇哦,蒙面换装舞会?! “舞会上吃的喝的, 都是免费的,唯一需要花钱的地方, 就是你们身上穿的衣服。不同的衣服,有不同的价位,你们可以根据自己手里的约会基金数额,选择自己心仪的服饰。” 众嘉宾:这个环节,就能看出贫富差距来了。 “换好了装,你们就能参加舞会了,不过舞会上有几条规则需要遵守。” “第一,舞会上除了你们八个,还有四十八个工作人员一起参与,他们会干扰你们的行动。” “第二,在音乐响起的时候,你们必须在三分钟内找到舞伴,开始跳舞,一旦超时,就要摘下面具,离开舞会。” “第三,你们有三次主动邀请舞伴的机会,同样,也有三次拒绝邀请的机会,所以要看准了,不要随便邀请。” “第四,音乐变奏,你们可以选择交换舞伴,但每人只有三次交换舞伴的机会。” “第五,舞会一共有八首曲子,当一首曲子结束,你们可以选择去休息区休息,但每人至少要完整的跳完三首曲子。” “第六,休息区仅供休息,请保持安静。” 说完,导演问道:“ok,暂时就这么多,都听明白了吗?” 肖明大声道:“没有!” 导演瞪了他一眼,但仍耐心的问:“哪儿没听明白?” 肖明:“你说工作人员会干扰我们,他们会怎么干扰?” 导演:“这个保密,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肖明又问:“舞会开场时,可以直接去休息区吗?” 导演脸一黑:“不行,第一支舞必须跳。” 肖明摊手:“那不会跳咋办?” “凉拌!” 导演没好气道:“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不用跳的好,只要不踩脚!” “可我就是担心会踩脚啊。” “那也轮不到你担心啊,要担心也是你舞伴担心!” “……” 肖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时,丁唯提问了,“每首曲子间隔多久?” 导演:“十分钟。” 丁唯有点惊讶,十分钟的话,就算有工作人员干扰,也能找到想要的舞伴吧。 秋若素突然举手:“嘉宾说话有限制吗?” 导演:“音乐没停,不能说话。” 秋若素:“所以只有间隔的十分钟里,可以说话?” 导演:“能说话,但不能说自己是谁。” 秋若素假装思考了一下,“不能说自己是谁,那听声音听不出来吗?难道……有变声器?” “聪明!” 导演竖起大拇指:“面具里面确实装了变声器。” 秋若素腼腆一笑,“我只是随便猜猜。” 【有一说一,秋若素真的很聪明啊!】 【没错,猜对好多次了,跟剧透似的。】 【有没有可能提前看了剧本?】 【无脑黑?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人家比你聪明呢?】 【……没黑,就是合理猜测一下。】 “知颐,那我们现在对个暗号吧。”顾厌忽然开口道。 孟知颐:“???” 顾厌饶有兴趣的说道:“我说七色花,你说千纸鹤。” “……” 孟知颐茫然的眨了眨眼,还、还能这样吗? 一旁的肖明猛地拍腿:“好主意啊,老丁,咱们也来对个暗号,我说抓鸡,你说……” 丁唯淡淡道:“摸鱼。” 肖明鼓掌:“对了!” 喻景看向杜玉容,若有所思道:“玉容,我们也想一个暗号吧,我说钓鱼,你说……” 杜玉容:“狗屁。” 喻景:“???” 这个暗号是不是有点过于豪放? “不能对暗号!” 见除了秋若素和黎安之,其他嘉宾都开始对起暗号来了,导演连忙阻止,“这次舞会考验的就是你们之间的熟悉程度,哪怕看不到脸,听不到声音,也能通过身形轮廓、说话的语气腔调,以及一些习惯性小动作,认出彼此。” “这是一个很浪漫的舞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正确的人,既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心意的证明。” “不要因为怕麻烦,就对暗号,爱情的考验又不是什么比拼的游戏,遵守一下规则啦!” 肖明嘟囔:“可你的规则里又没有说不许对暗号……” 导演:“那我现在加上去,行了吗?” 肖明:“还带临时加啊?” 导演:“前面不是说了嘛,暂时就这么多,什么叫暂时啊?用不用我给你解释下这个词的意思?” 第424章 肖明嘴角抽搐:“……不用了。” 导演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其他嘉宾:“还有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 黎安之冷不丁出声。 导演搓了搓手,“黎总请说。” 黎安之冷着一张脸,平静的说:“工作人员也会邀舞吗?” 导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会。” 黎安之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他大概猜到那四十八个工作人员干扰嘉宾的方式了。 每个嘉宾拥有三次邀请、三次拒绝、三次交换舞伴的机会,工作人员干扰嘉宾自然也会从这三点下手。 要么通过伪装骗取邀请,要么主动出击消耗嘉宾拒绝的机会,要么通过交换舞伴的方式,把嘉宾拆开。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只是触发机制还有待考证。 …… 下午三点,八人登上了游轮。 四点,他们被分开带去挑选服饰了。 孟知颐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摆放了八套不同的衣服。 分别是:校服、水手服、中山装、燕尾服、书生儒服、侠客古装、暗黑系哥特复古流,以及自带银饰的苗族男装。 工作人员微笑:“选一套吧。” 孟知颐迟疑:“这个价格……” 工作人员:“校服和水手服,统一价格一百。” “中山装和燕尾服一百五。” “书生儒服和侠客装两百。” “哥特和苗族服饰三百。” 听完价格,孟知颐忍不住问:“为什么哥特和苗族的这么贵?” 工作人员把衣服拎起来,解释道:“这件哥特式的上面有刺绣,苗族的有银饰,本身造价就高,而且……导演说了,二百五不好听。” 嫌二百五不好听,你就直接涨价到三百是吧?那肖明和丁唯的“存款”二百五,你怎么不给加到三百啊? 孟知颐暗自磨了磨牙,伸手拿起了那件苗族的衣裳,“我要这个。” 工作人员:“好的,孟老师你选了最贵的呢!” 其实孟知颐并非是想选最贵的,只是前段时间,经纪人跟他说了,大导演王安明准备拍一部电影,主角是个苗寨少年。 他想拿下这个角色,但目前为止,他拿得出手的作品不多,而且扮演的角色大多是古装剧里的男配,在竞争电影主角这块不占优势。 故而,他便想着能不能另辟蹊径。 先在扮相这块符合了,拿到试镜的机会,再用演技说话。 因此,他在第一眼看到这件苗族服饰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别说三百了,就算四百,他也照拿不误! 大不了,让顾厌去穿校服,反正他的钱都在自己这里。 他说了,随便用。 而另一边—— 秋若素看到八套衣服,尤其是那件苗族服饰的时候,眼睛明显一亮。 他同样联想到了王安明要拍的那部电影——《凤凰蛊》。 上一世,孟知颐在参加《完美恋人》爆火之后,就参演了《凤凰蛊》,也正是这部电影,让孟知颐的演艺道路真正起飞。 不仅拿奖拿到手软,票房也高到离谱,那一年,是孟知颐的封神元年。 秋若素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件衣服,他知道,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这件衣服。 只要他穿上了…… 他就能像孟知颐一样…… 不。 他怎么能这么想? 这不是窃取孟知颐的人生吗? 秋若素用力摇了摇头,艰难的把目光移开,他心里在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说:你占着先知为自己谋利已经够多了,还要去抢占别人的机缘吗? 另一个声音说:有何不可?事情还未发生,自己抢先一步又怎样呢?重生者的事不叫抢,叫光明正大的拿!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既然已经重生了,一切就都是未知数。 导演没有说嘉宾必须选不一样的衣服,那他和孟知颐同时穿上苗族服饰,公平竞争好了。 慢慢的,选择这件衣服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他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秋先生,你的约会基金不足,不能选这件衣服哦。” 关键时刻,工作人员阻止了他。 秋若素从魔怔中冷静了下来,问:“我不是有四百八吗?” 工作人员笑道:“四百八是你和黎先生两个人的共有约会基金,但就在几分钟前,黎先生已经选好了衣服,扣除了部分约会基金,所以你现在剩余的钱不足以选择这件衣服。” 秋若素:“……”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心中怅然之余,也感到了一阵放松。 时也,命也! 他或许就是和这件衣服无缘吧……也和那部《凤凰蛊》无缘。 “我选这件侠客的衣服。”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332章 他,会魔法吧? “选好了衣服, 该选面具了。” 工作人员拉开一面布帘,里面的墙上挂满了各式面具。 “这些面具是由宣传傩文化百年老店——千面阁赞助的,店址就在上一次录制节目时去过的文化街上。”工作人员介绍道。 孟知颐看着面具, 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顾厌送给他的面具,一张很精致好看的善神面具。 是同一家店吗? 他想一条街上应该不会出现两家面具店……吧? 不过,这里挂着的面具都是动物面具, 没有顾厌之前选的鬼神面具。 其中有一张狐面,他第一眼看到就心生欢喜。 白瓷彩绘,云纹点缀。 孟知颐:“我选这个面具。” 工作人员取下那张狐面,发自内心的说道:“孟老师您眼光真好, 一眼就看中了这张独一无二的面具。” 孟知颐诧异:“这张面具有什么特殊的吗?” 工作人员:“这是这一批面具中, 唯一一副不是由店老板制作的面具。” 孟知颐好奇道:“不是老板做的,那是什么大师做的吗?” 工作人员:“呃……是一个新手做的。” 孟知颐:“……” 那你搁这故弄玄虚?害他白期待一场,还以为是什么大师级人物亲自操刀完成的面具呢! 孟知颐把面具扣自己脸上,然后偷偷的翻了个白眼。 …… 晚上七点钟。 游轮上的蒙面换装舞会正式拉开帷幕。 孟知颐穿上苗族服饰,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推开了那扇通往舞会的……后门。 踏进去的那一瞬间, 他脚步顿了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身上的银饰碰撞在一起, 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此刻,他的心情不太美妙。 只因这舞会上的人虽然戴的面具都不一样,但却有好几个跟他穿着相同的衣服。 孟知颐在心里默数了一下。 除了他自己, 一共有六个人穿着苗族服饰。 另外,他没有选择的那七套衣服—— 校服、水手服、中山装、燕尾服、书生儒服、侠客装、哥特服……也都在这里看到了。 看来那四十八个工作人员, 会分成八组,每组六人, 安排和嘉宾穿一样的衣服。 现在音乐还没响起,孟知颐想仔细观察一下,争取辨认出嘉宾。 可人太多了,加上嘉宾足足有五十六个人呢! 孟知颐拿起一个蛋挞,边吃边思考。 他想他或许可以从衣服上判断,先排除掉一部分人。 顾厌会选什么衣服? 首先,从风格上来讲,他肯定不会选校服和水手服,其次中山装和燕尾服也不太可能。 剩下的三种……书生、侠客、哥特。 他觉得都有可能。 那就再从价格上推敲—— 八款服饰都出现了,意味着八个嘉宾都选择了不同的衣服。 肖明和丁唯只有250块钱,他们没得选,只能穿最便宜的校服和水手服。 当然,把钱花光也可以选一件150的中山装或燕尾服,但舞会上校服和水手服都已经出现了,孟知颐相信除了他们,不会有嘉宾在约会基金充足的情况下,选择校服和水手服。 故而,这两款衣服可以排除了。 接下来是杜玉容和喻景,他们有360块钱,要么是150块钱的中山装和燕尾服组合,要么一个人穿150,另一个人穿200块钱的书生儒服或者侠客装。 秋若素和黎安之有480块钱,他们看起来可选择的方向较多,但结合上面两组的情况,就只剩下了两种可能——要么是200块钱的书生儒服和侠客装组合,要么是300块钱的哥特和150块钱的中山或燕尾。 那轮到顾厌这里,就很好猜了——书生、侠客或哥特。 呃,怎么还是这仨? 孟知颐郁闷的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担忧,他推理半天,结果都白推理了。 第425章 “噔~噔~噔~” 突然,悠扬的音乐响起。 舞会的第一支舞,开始了。 孟知颐顿时紧张起来。 糟糕,沉迷于推理的他,还没来得及找到舞伴! 他左看右看,大家都已经自觉搭着肩膀、搂着腰迈入舞池了。 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莫非,他开局就要被淘汰吗? 孟知颐睁大眼睛,急切的想找到一个跟他一样落单的。 可他目光所及之处,貌似都有主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孟知颐急得一头莫展的时候,一道堪称天籁之音的夹子音响起了。 “你好,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一个穿着侠客装的面具人朝他伸出了手。 孟知颐眼神一顿,这人…… 身高不足185,不是顾厌。 可时间紧迫。 他若是拒绝了这个,还能在三分钟内找到下一个舞伴吗? “不好意思,我拒绝。” 孟知颐咬了咬牙,拒绝了邀请。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个面具人刚走,后面又来了一个。 “你好,请问你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穿着书生儒服的面具人也朝他发出了邀请。 这人体型略微粗壮,也不是顾厌。 孟知颐再度拒绝了邀请:“不好意思……我拒绝。” 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了。 同样,时间也慢慢走向导演规定的三分钟。 孟知颐越来越心焦,可他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沮丧的想,他可能要提前离开舞会了。 “你好,可以跟我跳一支舞吗?” 第三个邀请他的面具人出现了。 这个人穿着哥特式的衣服,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与顾厌非常相似。 孟知颐心一动,虽然还没有确认,但眼看时间逼近,便想着赌一次,将手伸了过去。 谁知,手伸到一半,被截胡了。 “不好意思,他拒绝。” 另一个同样穿着哥特式衣服,戴着尖嘴鸟面具的人握住了孟知颐的手。 孟知颐瞳孔微微放大,“你……” 只见那人竖起食指抵在鸟面具的尖嘴下方,“嘘——该跳舞了。” 舞会所在的大厅非常奢华,上方吊着精巧华贵的水晶灯,灯下悬挂着精美的珠帘,周围是淡金色的天鹅绒帷幔,绣有银白色的花纹。 那人揽住孟知颐的腰,旋转着将其拉入舞池,伴随着音乐声,在朦胧的灯光下起舞。 孟知颐的手轻轻搭在舞伴的肩膀上,透过鸟面具观察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像一点浓稠的墨滴入水中缓缓化开,澄澈清明中染上了一抹极致的黑。 孟知颐的心瞬间就定下来了。 他就是顾厌,不会错的。 孟知颐深深凝望着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导演说了,音乐没停,不能说话,他只能把疑问都憋到肚子里去。 第一支舞节奏比较缓慢,大概有六分钟,应该是导演特意选的,防止嘉宾刚选好舞伴,上去还没跳两下,开场舞就结束了。 孟知颐没怎么跳过舞,但做过相关培训,如今跳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他舒展着身肢,轻盈跳跃着,头上的银冠、脖子上的银环、手上的银镯,以及脚踝上的银链都随之响动。 他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噔噔噔~” 音乐变奏了。 旁边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面具人将自己的舞伴“甩”了过来。 孟知颐:“!!!” 干嘛呢?这就要换舞伴了?都不打声招呼的吗?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鸟面具就倏忽紧紧掐住了他的腰,将他举起转了又转,惊险又游刃有余的避开了那个“甩”过来的舞伴。 脚尖离地的那一秒,孟知颐差点惊叫出声,怎么说他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就这么被人举高高,实在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经历。 接下来,孟知颐完全进入了对方的节奏,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他的牵引下完成的。 孟知颐从未想过,一支舞,他居然会跳的这么酣畅淋漓! 慢慢的,音乐进入了尾声。 鸟面具拉着孟知颐一个转身,来到了角落处,他将面具缓缓揭开一半,露出下半张脸。 然后在孟知颐的狐面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孟知颐怔住。 这时,音乐结束。 嘈杂的人声响起。 他重新戴好面具,笑着说:“我找到你了,知颐。” 仍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却是孟知颐再熟悉不过的腔调。 “那么多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孟知颐认真的问。 顾厌回答:“那么多人,只有你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孟知颐语气带着几分控诉:“最后一次,我差点就答应了!” 不是差点,是已经答应了,如果没被截胡,那他们就真的错过了! 顾厌低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孟知颐哼了一声,“不晚,还算及时。” 顾厌紧紧握住他的手:“嗯,幸好。” 顾厌确实挺庆幸的,虽然他的精神力可以让他在第一时间找到孟知颐,但他却被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面具人缠住了。 那人不停的问:“是你吗?” 顾厌否认了,那人却开心道:“我还没说是谁,你就回答不是,那你一定是!” 顾厌再度否认,“真不是。” 那人却死皮赖脸的缠上了,一个劲的问道:“你要和我跳舞吗?” 顾厌拒绝一次,那人就问一次。 连续拒绝了三次,那人才失落的离开。 走之前还不甘心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顾厌轻嗤一声:“我又不是瞎子。” 他心想,就算没有精神力,他也能一眼认出自己喜欢的人。 沉寂许久的界灵冒了出来,阴阳怪气道:“那您咋还用精神力呢?直接找不更好吗?” “我怕他等急了。” 顾厌平静却坚定的说道:“精神力可以加快我找到他的速度。” 而不是说,精神力是辨认出他的唯一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333章 他,会魔法吧? “去休息区吗?”孟知颐问道。 舞会大厅一共设置了四个休息区, 位于四个角落,用屏风挡着,里面有两张沙发, 可以坐七八个人的样子。 现在开场舞结束,已经有人去休息区休息了。 顾厌反问道:“你累吗?” “不累。” 孟知颐摇头,才跳了几分钟, 怎么可能会累呢? 顾厌:“那就不去,等跳累了再去。” 他伸手从旁边的长桌上端起一块蛋糕,用叉子叉起上面的水果递到孟知颐嘴边,“先吃点东西吧, 补充精力。” 孟知颐把面具掀开一角, 张嘴叼住了那颗沾有奶油的草莓。 噫,好甜啊! 一直被经纪人控制饮食的孟知颐眼睛一亮,朝顾厌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喂。 顾厌笑了笑, 便任劳任怨的开启了投喂模式。 关键他的投喂还很讲究技巧,蛋糕、水果、巧克力、小饼干轮流喂, 每一口都是十足的美味,既不会太干,也不会太腻。 孟知颐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肚子有了些许饱意,才有心思打量了一番顾厌这身哥特装扮。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穿都好看。 顾厌本就个高, 体型修长,如今戴着兜帽, 身穿一袭黑衣,尽显神秘高贵。 衣服上绣有暗红色的火焰纹路, 胸口佩戴六芒星吊坠,衣襟处层层叠叠,腰腹收紧,两边衣摆长短不一,右侧刚到膝盖,左侧却已垂至脚踝,黑色的皮靴紧紧包裹着小腿,上面的金属制品散发着冰冷无机质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禁欲又迷人。 嗯……哪怕戴上了滑稽的尖嘴鸟面具,也同样迷人,还多了一丝致命的吸引力。 孟知颐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觉得好看,就连吃东西的速度都不知不觉变慢了。 “诶,你能找到其他人吗?” 他用手肘撞了撞顾厌,小声问道。 顾厌漫不经心道:“我找他们干嘛?” 孟知颐眼底涌起一抹兴奋的光芒,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当你知道别人的身份,而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份……” 就会给人一种掌控全局的满足感。 身处暗中窥视……呸,观察一切,实在是太酷啦! 顾厌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吐出三个字:“小变态。” 孟知颐:“???” 他飞快的扫了眼大厅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小声的埋怨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万一被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了怎么办?” 顾厌竖起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敲了敲孟知颐的面具眉心处,换了个形容词道:“小戏精。” 第426章 比起“变态”,孟知颐更能接受“戏精”这个词。 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有戏精的潜质,每天都在演戏。 但他还是做出生气的姿态,激将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找不到其他人?” 顾厌:“找得到。” 孟知颐:“那你告诉我。” 顾厌:“告诉你了,你也记不住。” 孟知颐气笑,他怎么可能记不住?平时在片场拍戏的时候,他台词记得贼六! “你到底说不说?” 孟知颐眯起眼睛,语气里藏了一丝威胁。 “……好,我说。” 顾厌投降了,轻笑着指出其他人的位置:“丁唯和肖明在右上角休息区,一人穿校服,戴马面具,一人穿水手服,戴牛面具。看样子,他们应该认出彼此了。” “喻景没进休息区,在左边第三张桌子那里吃东西,穿中山装,戴鱼面具。” “杜玉容在右下角休息区,穿燕尾服,戴猫面具,孤独的坐在沙发上,一人饮酒醉。” “秋若素在左上角休息区,穿侠客装,戴虎面具。” “黎安之在左下角休息区,穿书生儒服,戴狗面具……哦,他现在出来了,看他的走势,是往上走。” “说完了,记住了吗?” 顾厌靠在墙上,懒洋洋的问道。 孟知颐:“……” 必须承认,他有点懵。 不是记不住脑袋发懵,而是觉得不合理心里发懵。 顾厌怎么知道休息区里的事?他眼睛是能拐弯,还是能透视啊? 孟知颐狐疑道:“你……在休息区装了监控?” 顾厌没说话,只淡定的在原地转了个圈。 孟知颐更懵了:“你干嘛?” 顾厌:“看我。” 孟知颐:“看你什么?” 顾厌:“看我身上除了这套衣服,还有别的东西吗?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就算休息室里有监控,我拿什么去看?” 休息区里肯定是有摄像头的,但跟顾厌没关系,是节目组装的,录制节目怎么可能少的了摄像头? 顾厌之所以知道休息区里的情况,当然还是靠万能的精神力偷窥……呸,观察。 但他能往精神力上扯吗?他不能。 于是—— “知颐,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顾厌目光深沉道:“我可是霍格沃茨16届毕业生啊!” 经他提醒,孟知颐总算想起来了顾厌还有个魔法师身份。 他恍然大悟,像做贼似的问道:“所以你会透视魔法?” 顾厌:“……” 嘶!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装神秘道:“魔法,无所不知。” 孟知颐撇撇嘴,随口问道:“那你知道我有多少根头发吗?” 顾厌非常肯定的说:“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一根。” 孟知颐眸光一闪:“你确定吗?” 顾厌:“确定啊。” 孟知颐眯着眼睛凑近:“要是你错了,就得告诉我魔法的奥秘。” 顾厌:“那你先告诉我正确的答案。” “好啊。” 孟知颐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正确答案是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二根。” 仅仅一根之差! 他有些得意的想,虽然他无法数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根头发,但顾厌同样也无法证明他的回答是正确的,都是随口报出来的答案,在无法验证对错的情况下,还不是由他这个头发的主人说了算嘛。 发现自己被反套路,顾厌失笑道:“这算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孟知颐仰起下巴:“我是用头脑打败的!” “既然你这么有头脑,那为何还要我告诉你魔法的奥秘呢?你自己慢慢想不就行了吗?” 顾厌无辜的摊了摊手。 孟知颐恼怒:“你——” “咚咚~” 就在此时,音乐就再次响起。 顾厌二话不说,拉着孟知颐就往舞池中央跑。 孟知颐无奈将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心不在焉的跟顾厌跳起舞来。 第二首曲子要短很多,只有四分钟。 孟知颐感觉自己上去转了几圈,就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谁知顾厌指着一个方向说:“看,秋若素和黎安之凑一起了。” “?” 孟知颐竖起耳朵,连忙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天大地大,不如八卦大。 “他们是在休息区碰面的,但因为当时休息区人太多,有三个跟秋若素穿一样衣服的人,黎安之就没认出来。” “第二首曲子响起来的时候,黎安之的舞伴也不是秋若素,但中间有一次换舞伴,他们阴差阳错的凑到了一起。” “这一上手,就认出来了。” 顾厌啧啧感慨道:“看来他们在帐篷里没少发生肢体接触。” 孟知颐斜了他一眼:“你好像很遗憾?” 顾厌如实回答:“遗憾倒没有,毕竟我们两个更亲密。” 孟知颐:“有吗?” 他怎么记得他们就只亲了一次?还是在黑灯瞎火的时候,亲着亲着就睡过去了。 顾厌:“初吻都给你了,还不叫亲密?” 孟知颐:“……” 沉默良久,他轻嗤一声,上前一步搂住顾厌的脖子,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这算什么?一个吻而已,成年人之间真正的亲密只有……你不知道吗?” 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 顾厌顿住,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只有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 孟知颐歪了歪头,精致的狐面透着一丝灵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哦!” 顾厌的瞳仁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暗沉而压抑,“那能不能请你言传身教一下?” 孟知颐用手指轻轻拨弄着他面具的尖嘴,“我的课…学费很贵的。” 顾厌:“多少我也给的起。” 孟知颐立刻说道:“那我要知道魔法的奥秘!”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顾厌无奈道。 孟知颐振振有词:“魔法谁不惦记?” 顾厌试探道:“如果我说是魔术……” 孟知颐:“那就抛开萨斯顿三原则,告诉我魔术原理。” 顾厌叹息:“好吧,确实是魔法。” 孟知颐催促:“那还不快说?” “……” 顾厌绞尽脑汁,想给他编一个魔法的定义,但最后他决定实话实说。 “魔法其实就是心灵力量的投射,当你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影响现实了。” 孟知颐:“???” 顾厌打了个响指:“魔法三要素:坚定的意念,强大的精神力,以及一点点想象力。” “想象力?” “魔法需要想象力,就像飞鸟需要羽毛。” 插上想象力的翅膀,才能在魔法的世界任意翱翔。 “感觉你描述的有些抽象。” 孟知颐还是没能听懂,“就没有系统学习魔法的方法吗?比如咒语和施法动作?” 顾厌:“看过哈利波特吗?” 孟知颐以为他是在说学习魔法的事,便道:“看过,霍格沃茨不就是学习魔法的地方吗?” 顾厌继续说道:“如果你看过,就应该清楚一件事——魔力都是天生的,而麻瓜,是永远学不会魔法的。” 孟知颐突然沉默。 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道:“所以我是麻瓜?” 顾厌认真道:“麻瓜是哈利波特里的说法,在我这里,你是被封印的神明。” 孟知颐:“诶?” 他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顾厌会这么说。 “普通人是被封印的神明,那你是什么?已经苏醒的神明吗?” 顾厌回答:“不,我是拯救神明的勇者。” “叮叮~” 第三首曲子响起。 顾厌朝他的神明伸出了手:“去跳舞吧。” 孟知颐把手放了上去,“好。” 这首曲子变得更短了,只有三分多钟。 怪不得导演说只有三次交换舞伴的机会,如果后面的曲子更短,根本没必要换舞伴嘛。 …… 第三支舞后,他们去休息区休息了。 如今他们也算是摸清了舞会的隐藏的规律—— 第一、工作人员也不清楚嘉宾的身份,他们会随机邀请身边的人跳舞。 第二、工作人员不会拒绝邀请,所以会拒绝的一定是嘉宾。 第三、休息区是安全的,不会被邀舞。 故而,后面的几支舞,他们都没有参与。 直到最后一首曲子,顾厌对孟知颐发出了邀请,孟知颐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两人齐齐迈入舞池,享受音乐的美妙和舞蹈的乐趣。 跳完后,孟知颐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导演不是说只要跳三支舞吗?我们这都第四支舞了。” 第427章 顾厌:“不是跳三支舞,是完整的跳完三首曲子。” 孟知颐茫然:“有什么区别吗?” 顾厌提醒:“开场舞,我们错过了开头。” “!!!” 孟知颐猛然惊觉,如果将他们花在寻找舞伴上的时间减掉的话,那第一支舞根本就不完整! “导演好鸡贼啊!” 要是顾厌没发现这个陷阱,他们就完不成三支舞的指标了! 想到这里,孟知颐又问:“那其他人呢?他们发现没有?” 顾厌:“秋若素发现了。” 作为重生者的秋若素,当然不可能掉进导演挖的坑里,他不仅拉着黎安之又跳了一支舞,还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聪明机智。 孟知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惩罚是什么……” 顾厌猜测:“大概是扣钱?” 孟知颐目光幽幽的扫过去:“现在大家兜里还有钱吗?” 买完衣服,应该都只有几十块钱了吧。 顾厌:“那就拍丑照。” 综艺节目的惩罚无非就那几种:吃难吃的食物,喝难喝的饮料,拍丑丑的自己。 然而—— 顾厌还是小觑了《完美恋人》导演的下限。 舞会结束后,导演公布了未完成任务的嘉宾接下来遭受的惩罚。 “首先恭喜你们,都找到了彼此。”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 “肖明、丁唯、喻景、杜玉容,四人没有完整的跳完三支舞。” “所以他们将要面临的惩罚是——” “喝一杯小方精心调制的苦瓜鸡蛋啤酒,吃一块小圆努力制作的芥末猪油蛋糕,并由本人亲自拍下你们喝啤酒、吃蛋糕的全部过程,然后发到网上,供网友欣赏。” 任务失败的四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4章 他,会魔法吧? 【呜呜呜……知颐穿着苗族服饰真是绝了!】 【没错, 灵气满满,惊艳全场~】 【他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个苗寨少年从神秘的古楼走出!】 【都在夸孟知颐的造型, 难道只有我更喜欢顾厌这一身哥特式着装吗?】 【我我我!超喜欢暗黑系的说~#疯狂举手# 】 【有一说一,顾厌的造型才是全场最佳,那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别逗了, 一个哥特算什么全场最佳?咱国风少年才是yyds!】 【国风少年?】 【就是穿着书生儒服的黎安之和穿着侠客装的秋若素啦!】 【enmmm……话说中山装不算国风吗?我感觉喻景这次的造型很棒诶!】 【我也觉得不错,有种浓墨重彩的时代宿命感。】 【嘶……你这个形容就很微妙,不过穿着中山装的喻景确实和平常看起来不太一样,多了一丝庄重。】 【但我更喜欢杜玉容的燕尾服, 超级优雅有木有?】 【话说, 有人喜欢丁唯的校服和肖明的水手服吗?】 【……】 【……】 【……】 【怎么都不说话了?】 【如果这个校服是其他国家的校服,那可能会有人喜欢,但这是本土校服啊!蓝白双色的那种!#崩溃# 】 【另,如果这个水手服是校服的话, 那可能会有人好这一口,但这是真正的船员工作服啊!同样是蓝白双色, 还是连体的!!!#超级崩溃# 】 【所以……没有人喜欢?】 【你说呢?#斜眼# 】 舞会结束后,直播就关闭了,所以嘉宾受惩罚的画面并未被观众看到。 “但他们终究还是会看到的。” 肖明咸鱼一样躺在船板上, 面色惨白。 “呕~” 丁唯扶着栏杆吐魂。 杜玉容表情十分难看,他本就味觉灵敏,那一块蛋糕一杯啤酒下肚,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喻景……诶?喻景呢? 众人发现喻景不知所踪,连忙去寻找。 最后, 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找到了正在打嗝的喻景。 嘉宾们:“???” “你为什么要坐在马桶盖上?” 最终,由杜玉容问出了大家最关注的问题。 喻景迟钝了几秒, 回答道:“我在尝试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杜玉容惊恐万状,死死的盯着马桶:“你吃了什么?” 喻景有些摸不着头脑:“没什么啊,不就是小方小圆做的啤酒和蛋糕嘛?” 杜玉容放下了心,没真的以毒攻毒就好。 “不过……”喻景作沉思状。 杜玉容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不过?!” 喻景脸上浮现一抹恶心的神色,“我把蛋糕吃下去后,总觉得胃里不舒服,就去厨房吞了三勺盐……” 杜玉容瞪大眼睛:“三勺盐?” 喻景:“还有半瓶醋。” 杜玉容瞳孔地震:“半瓶醋?!” 喻景:“嗯。” 杜玉容颤动的手指着他:“那你还来卫生间以毒攻毒?” 那三勺盐和半瓶醋还不够吗? 喻景皱了皱眉,闷闷不乐道:“喝完醋后,感觉胃里好点了,但还是头晕犯恶心。” 杜玉容:“所以呢?” “所以来卫生间以毒攻毒啊!”喻景理所当然的说道。 杜玉容抓狂:“问题是你拿什么毒攻的啊?” 喻景不悦:“卫生间里还能有什么?” 杜玉容快要绝望了,这人……不会真的…… 喻景:“当然是消毒水的气味啊!” 杜玉容:“诶?消毒水?!” 喻景无语:“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杜玉容尴尬笑道:“哈哈哈,没有什么,没有什么。” 喻景眯起眼睛:“你不会以为是……” 杜玉容疯狂摆手:“不是!绝对不是!” 喻景:“屎臭味吧?” 杜玉容:“呃……” 喻景冷哼:“你就放心好了,这游轮的保洁工作做的还是很到位的,进卫生间绝对闻不到一丝臭味!” 杜玉容已经平静下来了,“对,你说得对。” 旁听两人对话的嘉宾:“……”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这两人说的应该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时,节目组的大喇叭又响起了导演的声音—— “请完成任务的嘉宾来甲板集合,节目组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注意,是完成任务的嘉宾,未完成任务的不要自作多情,请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回房间睡觉,禁止熬夜。” 未完成任务的四人:“……” 而完成任务的四人则面带微笑的往甲板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他们站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附近的灯全熄灭了,只有海风环绕,孤月长明。 “什么情况啊,把我们叫来,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秋若素小声抱怨道。 黎安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是节目组的安排,耐心一点。” 秋若素:“可我有点冷。”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温度下降的厉害。 黎安之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书生儒服外层脱了下来,披在秋若素的身上,然后若无其事的打量着甲板上的设施。 秋若素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孟知颐目睹这一幕:“……” 心情有些复杂,他转头看了眼顾厌,见他正目不斜视的望着大海,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装模作样! 孟知颐心里恶狠狠的呸了一下,白皙的面颊上也带出几分薄怒。 时间缓缓流逝,终于来到了午夜十二点。 “嘭——!” 一道光芒划破夜幕,在天边绽放出绚丽的花朵,如流星雨坠落一般,给这寂静的夜晚带来了别样的色彩。 “天啊,是烟花!” 秋若素捂住嘴,惊讶的说道。 “嘭!嘭!嘭!” 一朵烟花未冷,无数朵烟花紧随其后,奉献自己短暂的生命,爆炸出永恒的美丽。 它们于孤月下释放光与热,与海面上的倒影遥相呼应,轰烈、炽热、绚烂,海水仿佛被火焰点燃,其中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了。 正如甲板上四人的心情。 孟知颐本来也觉得有点冷,但烟花绽开的刹那,喧嚣的海风好像也安静了下来,一股暖流自心间油然而生,蔓延至四肢,若春暖花开时。 “好看吗?” 身边人突然问道。 孟知颐不搭理他,专心致志的欣赏烟花。 “我想到了一个魔术。” 顾厌趴在栏杆上,歪着头说道。 听到魔术,孟知颐终于肯分出心神了,“什么魔术?” 顾厌:“东风夜放花千树。” 孟知颐:“……你是在玩谐音梗吗?” “当然不是。” 第428章 顾厌高举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你看。” 孟知颐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在那片烟花燃放的区域外围,黑漆漆的夜空出现了一条很细很细的光亮,如同一根银色的丝线,自浩瀚无垠的宇宙垂落人间。 孟知颐怔怔的望着那抹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将夜色一划两半,让人间的烟火黯然失色。 它消失在海面上,亦消失在孟知颐的眼底。 “流星……” 他喃喃道。 “不,是流星雨。” 顾厌伸手环住孟知颐,纠正道。 他话音刚落,一颗又一颗流星便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它们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仿佛九霄之上的仙人,消无声息的坠落凡尘。 “哇!是流星雨!!!” 耳畔传来秋若素激动的声音。 孟知颐回过神,嫌弃的瞥了那边一眼,心想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可是顾厌送给他的魔法。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原来是真的有流星雨呀! “我要许愿!安之,你也许一个!”秋若素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孟知颐猛然惊觉,现在正是许愿的好时机,他连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我希望顾……希望自己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财运亨通、蒸蒸日上、步步高升、越来越帅、永不塌房!】 【最后再加一个,马上脱单!】 “你愿望好多啊。” “?” 孟知颐被吓了一跳,忙睁开眼睛,抓着顾厌的手问道:“我把愿望都说出来了?” 顾厌无辜脸:“没有啊。” 孟知颐恼羞成怒:“那你说什么愿望好多?” 顾厌:“我看你闭着眼睛许了好长时间的愿望……” 孟知颐嘴硬:“那是因为我在犹豫许什么愿望好!” “等你犹豫完,流星雨都过去了。” 顾厌一本正经的说道:“许愿讲究的就是一个恰逢其会,那一瞬间,你脑海中闪现的念头,就是你最想要的。” “……” 孟知颐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诚然,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会是他最想要的,但人生从来就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总得作出取舍。 最想要的,不一定是最需要的。 【不过,心想事成里应该就已经包括……了吧。】 孟知颐仰头望着烟火外的流星,不确定的想。 …… 流星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烟花还未停歇,流星便已悄然无影。 海风吹乱顾厌的头发,他五指张开插进发丝,将其往后捋,露出那双倒映着星空的眼睛,问道:“烟花和流星,哪个更好看?” 孟知颐毫不犹豫的回答:“流星。” 顾厌笑着问:“为什么?” 孟知颐认真的说道:“因为烟花只是节目组送给我们的礼物。” 而流星,则是顾厌送给他一个人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335章 他,会魔法吧? 第二次节目录制结束, 孟知颐在家休息了两天,便又开始了他忙碌的工作。 首先是上一次的男装广告,已经投放出去了, 效果很不错。 经过经纪人的一番运作,品牌大使成功晋级成了代言人,他需要去签一个合同。 其次, 便是之前接的一个电影客串的活儿。 那部电影名叫《苦行》,主角是一个和尚,正确来说,是苦行僧。 苦行僧一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对他心灵的考验也越来越艰难, 通篇充满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阴暗。 是一部不在乎票房,只为冲奖的片子。 导演是个擅长拍文艺片的大佬,入行至今,拍了八部电影, 总票房不超过一亿,但拿的奖不下于十个。 他甚至捧出了两个影帝, 两个影后,中奖率高达一半! 所以,能在他的电影里客串, 怎么说都是一个不错的活儿。 孟知颐客串的角色是一个富家公子,他迷上了梨园里的一个戏子,但凡那位戏子登台演出, 他必定会去捧场,不仅豪掷千金, 还主动成为了对方的靠山,不让人欺辱他。 就这样, 富家公子听那戏子唱了三年的戏,两人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可好景不长,富家公子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一夕之间流落街头,反过来还要那戏子接济他。 戏子倒也仗义,说你打赏了我三年,我便也照顾你三年。 富家公子很感动,就在戏子家里住下了。 按理来说,接下来就是富家公子的奋斗史了,但如果这个富家公子戏份很重的话,那也轮不到孟知颐来客串不是? 于是,富家公子被卷进了一桩杀人案里,以被害者的身份。 后面的剧情,就是戏子为了找出杀害富家公子的真凶,四处奔波,正在一头莫展的时候,遇到了云游此地的苦行僧。 然后…… 孟知颐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客串的,手上没有完整的剧本。 不过他倒是想演个戏份重的角色,就比如说那个戏子,可惜,导演对演员的要求很高,不但演技要过得去,还不能使用替身。 电影里有戏子登台唱戏的片段,所以来扮演戏子的人,必须得有戏曲功底。 孟知颐不会唱戏,自然与那个角色无缘。 但没关系,他现在最想要出演的是电影《凤凰蛊》里的主角。 经纪人找了几个大v转发孟知颐舞会上的视频,并时刻关注网上的动向,一旦那视频有出圈的趋势,他就立马买热搜! 誓必让穿着苗族服饰的孟知颐被王安明导演看到。 至于看到之后会怎样,那就不知道了,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或许是孟知颐对流星许下的愿望应验了,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经纪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孟知颐自己就很争气的上热搜了,而且一上就是俩。 #苗族少年孟知颐# #舞会上的面具之吻# 不仅扮相出圈了,他和顾厌的cp也出圈了,两条热搜分别位列第二第三。 而最上面的热搜是关于流星雨的。 #没有预兆的流星雨# 孟知颐好奇的点了进去,发现是天文台的官方wb。 看得出来十分激动,一段话有十几个感叹号,崩溃的诉说着这场流星雨来得有多蹊跷。 孟知颐:“……” 他有些心虚的放下了手机,转身去给七色花浇水。 说来也奇怪,这朵七色堇依旧如半个月前一样,没有半点枯萎的意思。 或许,顾厌真的给花加持了永恒魔法。 孟知颐浇完水,双手合十,对着七色堇许愿:“七色花保佑,让我成为《凤凰蛊》的男主角!” 微风吹过,小小的七色花摇摆着自己的花瓣,似乎在应诺着什么。 …… 这次回家,顾厌不仅看到了大哥顾斐,还出乎意料的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顾家父母。 他们端正的坐在那里,用淡漠且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顾厌。 “听说你去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顾父淡淡说道。 顾厌直接在他们对面坐下:“对,有何高见?” 顾父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沉声问道:“你想进娱乐圈?” 不等顾厌回答,顾母就接腔道:“我可告诉你,娱乐圈里的都是戏子,不干不净的,你要是进了娱乐圈,那就是给顾家抹黑!” 顾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看向顾斐,“大哥,你没告诉他们,我参加的是恋综吗?” 顾斐眉头拧紧:“告诉了,但他们听不进去。” 顾厌点头:“了解,他们一向如此,既傲慢又心存偏见。” “砰!” 顾父怒拍桌子,“顾厌!你在讽刺自己的父母吗?” 顾母也气得不行,“你真是翅膀硬了!” 顾厌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顾父重重的哼了一声:“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谁的!” “没忘,都是我大哥的。” 顾厌朝顾斐眨了眨眼,“大哥,你不会计较这些,对吧?” 自从顾家父母把股票全转让给顾斐后,顾家明面上的当家人就成了顾斐。 顾斐面上隐隐浮现一抹笑意,“对。” 顾母皱眉:“斐儿,你……” 顾斐摆了摆手,打断道:“好了,母亲,小弟自生下来就一直是我照顾,现在他长大了,也不用你和父亲费心。” 顾父不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当父母的还不能管教自己的孩子了?” 顾斐耐心道:“但你们以前就未曾管教过他,就连他上学所需的费用,都是从我这里拿的。” 第429章 顾母:“那你的钱还不是我和你爸给的?” 顾斐轻轻摇头:“我的钱确实源自你们,但你们并没有给我属于小弟的那一份抚养费,也就是说,在你们的意识里,是没有照顾小弟的想法的。” “我拿出我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去照顾小弟,这是我的自发行为,跟你们无关,所以即便钱是你们的,在法律层面上,你们也并没有尽到父母的职责。” 顾父:“……” 顾母:“……” 沉默半晌,顾父站起身,骂骂咧咧的走了,边走边骂:“一个个的,都长本事了……” 留下顾母对着两兄弟。 顾母勉强的笑了笑,说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娱乐圈的事。” 顾厌颔首:“好,洗耳恭听。” 顾母换了个姿势,使自己更加端庄:“你现在也二十、二十多岁了……” 顾厌:“二十四岁。” “……嗯,二十四岁,不是小孩子了。” 顾母有些尴尬,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不要被娱乐圈的光鲜亮丽迷了眼,那些明星只是看起来风光,放在古代,就是下九流的戏子,是供达官贵人消遣的玩意儿!” “现在科技发达了,社会进步了,那些抛头露面的戏子登上舞台了,被人吹捧着,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可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他们还是被拿来消遣的玩意儿!” “玩玩可以,但要是认了真,那就成笑话了!” 她苦口婆心的说道:“你别看网上写的……什么富家千金逐梦演艺圈、天才音乐家归国参加选秀、大院子弟考上电影学院,那些都是虚的,是自个营销出来的人设呢!” “就拿那个……孟知颐举例吧,网上都说他是富二代,家里有钱,可我在圈子里打听一遭,也没姓孟的人家啊!” 突然提到孟知颐,顾厌默默竖起了耳朵。 顾母还在絮叨:“我当时就纳闷了,莫非是国外的?后来还是你黎阿姨告诉我,说那都是明星自己弄出来的人设,做不了真的……” 顾厌:“黎阿姨?” 顾斐:“就是黎安之的妈。” 顾厌:“他跟他妈姓?” 顾斐:“他爸入赘的。” 顾厌:“入赘?” 顾斐:“嗯,听说以前也是混娱乐圈的。” “顾厌你认真一点!” 顾母对儿子的打岔非常不满:“安之他爸混娱乐圈怎么了?人家那好歹也是个影帝!更何况他跟你黎阿姨结婚后,就退圈了,现在在家相妻教子,把安之教的很好!” 顾厌:“……” 他算是体会到顾母的双标了。 顾斐倏忽开口道:“黎安之也参加恋综了。” 顾母:“?” 顾斐:“和小弟参加的是同一档综艺。” 顾母:“??” 顾斐:“而且,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十八线小明星。” 顾母:“???” 顾斐:“男的。” 顾母:“!!!” 看到顾母瞳孔地震的表情,顾厌嘴角抽了抽,默默扭头望向自家大哥:“你没告诉她,我参加的是同性恋爱综艺吗?” 顾斐:“这个……还没来得及说。” 顾母已经维持不住贵妇的姿态了,手都在抖,“同、同性,恋、恋爱综艺?” 顾厌:“嗯,我喜欢男人。” 顾母被这一句话骇得头晕目眩,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连顾斐眼神也出现了变化,“你真喜欢那个叫孟知颐的?” 顾厌不疑惑顾斐是怎么知道的,他连黎安之喜欢秋若素都清楚,那肯定是看了直播的,既然如此,发现更加明显的故意cp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回答:“非常喜欢。” 顾斐迟疑了一瞬:“之前妈好像提到了他……” 顾厌坦率道:“对,说了一些他的坏话。” 顾母缓过劲来了,气急败坏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顾厌若有所思道:“大抵,人都是很难接受实话吧。” 比如之前的顾父顾母,以及此刻的他。 至于为什么接受不了,要么是自欺欺人,要么是心有偏爱。 作者有话说: 第336章 他,会魔法吧? 这次回家, 顾厌成功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摆到了明面上来,而代价则是顾父顾母被气得吃不下饭,隔天便出国散心去了。 至于顾斐, 他虽然对孟知颐没啥好印象,但到底是弟弟喜欢的人,他左思右想, 最终拍板决定给这个小明星开个绿灯。 是故次日,孟知颐便接到了好几个顾氏旗下产品的代言,并很幸运的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王安明导演发来的试镜邀请。 孟知颐双手合十,对着七色堇虔诚道:“信男前来还愿, 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我的幸运花!” 因为其他事情进行得过于顺利,孟知颐便想着把《苦行》里的客串戏份赶完。 在经纪人的护送下,他来到了《苦行》的拍摄现场,然后意外的遇到了一个熟人。 “秋若素?他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孟知颐的疑问, 解释道:“秋老师也参演了我们这部电影,他在里面饰演林忧。” 林忧, 就是那个戏子。 孟知颐诧异:“他会唱戏?”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崇拜的表情,“是啊,秋老师唱的可好了, 扮相也好看,穿上戏服走出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说完,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 孟老师,秋老师不是跟你录制同一档综艺吗?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孟知颐:“……还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和秋若素的关系, 明明说是他的粉丝,可在态度上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秋若素似乎一来,就对黎安之一见钟情了,把他的“偶像”抛之脑后。 目前来说,《完美恋人》里倒也组成了四对大众比较认可的cp。 秋若素和黎安之的安之若素cp是一对,他和顾厌的故意cp也是一对,喻景和杜玉容的双鱼cp初露锋芒,肖明和丁唯的未名cp蒸蒸日上。 其实孟知颐蛮好奇的,肖明和丁唯为什么会组成cp,他们不都是o组的么? 可他转念一想,他和顾厌两个同是a组的都能在一起了,俩o凑一块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或许,网友就是好吃这一口。 胡思乱想间,孟知颐已经换好了衣服,妆容也弄好了。 本来清透白净的肌肤被打上了一层蜡黄,精致的脸型轮廓被修饰的有些粗糙,整个人看起来不再俊美,反而显得平庸,还多了一丝沉闷的气质。 他一共有三场戏,一场在梨园里给林忧打赏,往戏台上丢银子,一场突逢变故后流落街头,被林忧捡回家,一场被歹徒破门而入,惨死家中。 这个角色就只有这三场戏,其他的部分会在其死后,经由旁人口述慢慢补充。 他甚至没有完整的名字,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王公子。 现在孟知颐要拍的就是流落街头那一场。 “你第一场戏要和小秋一起演,但他已经把戏服换下来了,就先拍第二场戏,这也是你跟小秋的对手戏。” 导演抽着烟,意味深长道:“小孟,你演技好,可要带带新人啊。” 他没有说“不要压着新人”,只说“带带新人”,看来他对秋若素的感观不错,认为他可以抗压,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对这部电影抱以很高的期待,不希望为了迁就孟知颐,就放宽标准吧。 孟知颐淡淡的点了点头,他自然会带新人,不仅会带他入戏,还会带他出戏。 开拍了—— “王公子”蓬头散发,穿着脏兮兮的麻衣窝在墙角,面上是深深的疲惫,眼底一片迷茫。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王公子”面前。 “王公子”麻木的抬起头—— “卡!小秋,你表情不对,你现在应该是担忧、同情,再加上一点点物是人非的感慨!” 导演脾气还算好的,没有破口大骂。 秋若素有些尴尬,用手指揪着衣袖,“对不起,导演。” 他一直都知道孟知颐演技好,但第一次近距离正面接触,他还是震惊到了。 在孟知颐抬头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家破人亡,由天堂坠入地狱的“王公子”。 他一失神,这戏就演不上来了。 紧接着,他们又演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秋若素还是在老地方卡壳。 他无法直视孟知颐的眼睛,每次目光交接,他总是不由自主的躲避。 第五遍迟迟没有开始。 导演看了秋若素一眼,又看向孟知颐,无奈道:“小孟,你给他讲讲戏。” “好。” 孟知颐淡定的走到一旁,接过助理手上的水喝了一口,润湿干燥的嘴唇。 第430章 秋若素低着头跟了过去,小声道:“不好意思,孟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孟知颐摇头:“不算麻烦。” 他第一次演戏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身体僵硬,站位频频出错,被导演骂的头破血流。 相比之下,秋若素能管好自己的手脚,就已经不错了。 当然,这并不是秋若素第一次演戏,但如果前面的戏没有起到锻炼演技的效果,那跟没拍也没什么区别。 秋若素不是科班出身,他对一个角色的理解是很浅薄的,没有人教他,他就只能演出表面的那一层。 孟知颐盖好瓶盖,缓声问道:“你觉得林忧见到落魄的王公子,心情怎么样?” 秋若素干巴巴道:“担、担心?” 孟知颐:“嗯,还有呢?” 秋若素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同情?” 孟知颐不置可否:“还有吗?” 秋若素迟疑道:“还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孟知颐勾了勾唇,“这是导演的理解。” 秋若素沉默了,他知道抄答案很无耻,但他现在就是个差生啊,他自己想不出什么的。 孟知颐继续道:“以你现在的演技,演不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秋若素有点心急:“那、那怎么办?” “简单,换个思路。” 孟知颐表情平静的说道:“林忧不一定要有物是人非的感慨,也可以是失去了一个靠山的无奈。” 秋若素睁大了双眼,“这样可以吗?” 孟知颐颔首:“当然可以,演员要有自己的理解。” 演员确实要有自己的理解,但前提是导演赞同你的理解。 孟知颐不怕导演不赞同,因为他清楚,这个喜欢拍文艺片的导演尤其喜爱挖掘人性的复杂面。 谁规定一个讲义气的人,就不能有私心呢?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在孟知颐看来,林忧发现自己的靠山一夕之间倾覆,一开始或许是会担心对方的情况,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为自己的未来发愁。 在他找到王公子后,发现对方确实落魄了,心存善念的他会选择伸手援助,而在人性的背面,他未尝不会有感到一丝优越。 昔日的金主,成了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孟知颐心不在焉的想,导演或许会因此灵感大发也不一定呢? 如果他跟秋若素是好朋友,那他肯定会手把手教他演戏,但他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啊,他当然不可能真心实意的传授对方演戏的诀窍。 之前经纪人告诉他,秋若素也去试镜《凤凰蛊》了,因为黎安之投资了那部电影,给秋若素争取了一个试镜名额。 哼。 孟知颐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论演技,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但论后台,他就差的远了。 真希望他也能有一个靠山啊,最好是不馋他身子的靠山。 可这太难了。 秋若素是因为参加恋综,才和黎安之搭上了线。 他呢? 只有一个不管事的魔法师男朋友。 孟知颐突然有点想顾厌了。 男朋友虽然不管事,但他浪漫啊。 那一场让天文台炸锅的流星雨,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最棒的礼物。 七色花第二棒,千纸鹤第三棒,面具第四棒。 孟知颐发现,自从认识了顾厌,他开始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a 1/4,i现在,他就满心期待着一只千纸鹤飞到他面前。 不过很可惜,直到他拍完了所有的客串戏份,也没有可爱的千纸鹤找上门来。 唯一让孟知颐比较高兴的,是秋若素终于在他的“指导”下,顺利过关了,没有继续耽误他的时间。 但看着导演若有所思的表情,孟知颐漫不经心的想,或许林忧的人设要改了。 可能会变得更复杂。 这与之前单薄而美好的形象相比,有利有弊。 利处在于这个角色会更加饱满。 弊端在于这个角色恐怕成不了白月光了。 孟知颐不觉得自己坑了秋若素,谁让他演技不过关的?在娱乐圈里,帮竞争对手提升演技就相当于资敌。 他才不傻呢! …… 从海岛上回来的第六天,孟知颐去试镜《凤凰蛊》,见到了王安明导演。 王安明导演问他:“你觉得主角辛冉是什么样的人?” 孟知颐:“是一个纯粹的人。” 听到他的回答,王安明导演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孟知颐略微思索,便道:“他从小与蛇虫为伴,在与世隔绝的苗寨长大,他不曾接触外界,也没有读书,他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同一个寨子的村民。” “而那个苗寨,古老、封闭、纯朴、残忍、排外、团结,辛冉便也像这个苗寨一样,重视亲友,敌视外人,心智单纯,手段残忍。” “他痴迷于炼蛊,也是因为第一次见证了死亡,他想炼出凤凰蛊复活自己的亲人,然后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啪啪!” 王安明导演鼓起了掌,他赞叹道:“不错,理解得很透彻。” 不像前段时间,投资人推荐的那个小演员来试镜,一问三不知。 同样的问题,辛冉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回答:一个心肠狠毒,但不太聪明的人。 导演:我看你不太聪明! 当天晚上,王安明就婉拒了投资人:“黎总,你推荐的人不行啊,演技差就不说了,脑子还不好使。” 黎安之:“……” 第337章 他,会魔法吧? 第三次录制节目的地点选在了一个小山村。 导演似乎终于想起综艺该有的套路了, 嘉宾一到,就开始了房屋选择的争夺战。 “有四个住处,分别是豪宅、竹楼、瓦房、木屋, 其中豪宅各设施一应俱全,竹楼没有厨房,只在外面搭了简陋的锅灶, 瓦房没有浴室,但院子里有一口井,可以自己烧水洗澡,木屋啥都没有, 只有一间屋子, 睡觉的地方用帘子隔开。” “接下来,你们要通过扳手腕的输赢,来决定住处的优选选择权。” 导演笑眯眯道:“商量一下,派谁吧。” 八人互相看了一眼, 黎安之和喻景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毕竟他们是ao搭配的cp,遇到这种比拼力气的游戏, 他们a组的上再合适不过了。 而另外两组,就有点难了。 孟知颐瞅了旁边人一眼:“你上还是我上?” 顾厌小声问道:“你力气大不大?” 如果孟知颐可以,那就让他上, 省得自己上又要用精神力作弊。 孟知颐心想,那要看跟谁比了,他打量了一下黎安之和喻景, 估摸着自己和他们的实力差距,最终点了点头:“还行吧。” 顾厌果断道:“那就交给你了。” 孟知颐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下,他不是应该抢着表现自己吗? 难道顾厌实际上是个弱鸡? 不, 他怎么能如此揣测神秘的魔法师大人呢? 就在孟知颐胡思乱想之际,另一边的o组cp也已经通过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胜负。 肖明哭丧着脸走了出来,嘴里哀嚎着:“老丁,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我可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o啊!” 丁唯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谁不是一样? 可没办法啊,a组有俩内部消化了,他们两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o无依无靠,就只能互相扶持,坚强面对现实了。 导演:“ok,黎安之vs喻景,孟知颐vs肖明,各就各位,扳手腕小游戏现在开始!” 孟知颐坐下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右手和肖明握住,在导演喊开始的那一瞬间猛地发力! 与此同时,肖明那边也传来了绵绵不绝的抵抗力。 两人都是男性,虽然肖明经常开玩笑的说自己是个小o,但真比拼起力气来,他也不一定会落入下风。 孟知颐咬紧牙关,涨红了脸,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感觉肖明的手跟焊在了桌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而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难道第一局就要输吗?尤其还是输给一个小o? 孟知颐不甘心的想,手上越发卯足了劲儿。 肖明面色如常,不动如山。 他甚至还有力气跟丁唯开个玩笑:“老丁,把自己洗干净了,等哥带你住豪宅!” 丁唯也感到诧异,看不出来啊,这肖明既然力气这么大! 孟知颐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得出来肖明仍有余力,现在不过是给他面子,不让他那么快落败而已。 手上力道逐渐松懈。 肖明看出来了,微微一笑,顺势将孟知颐的手扳倒。 孟知颐努力保持风度:“你赢了。” 肖明拱手:“承让!” 而黎安之和喻景之间也决出了胜负。 第431章 黎安之作为主角之一,很轻松的赢了喻景这个胜负心很强的电竞男孩。 喻景:“……” 居然输了,可恶! 【哇哦!真没想到,肖明居然能赢了孟知颐!】 【有什么好意外的?肖明也是男的,赢过另一个男的不是很正常?】 【别说男的了,有些女孩子在力气上都能赢过男人!】 【娱乐圈的男明星大多都是这样吧,手无缚鸡之力,跟女演员搭戏还嫌弃人家重,连公主抱都做不到!】 【啧啧,现在的男明星啊,越来越柔弱了。】 【能不能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孟知颐只是扳手腕输了,没必要往柔弱上扯吧?】 【但他身为a组,输给了一个o组的#抠鼻孔# 】 【o组的就不是男的了吗?难道你们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力气,是从性别和属性出发的吗?】 【……好了,不要吵了,认真看直播!】 【明明两组同时进行扳手腕比拼,大家的关注点却只集中在孟知颐和肖明身上。】 【我黎总不要排面的吗?】 【说真的,黎总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人能赢喻景这个小年轻,也挺不容易的。】 【啥不容易啊,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霸总家里都必备健身房吗?没有八块腹肌的霸总,不是好老公~#脸红# 】 【再说了,黎总天天坐办公室,喻景也天天坐电竞椅啊,论体质,缺乏锻炼的电竞少年还真就比不过黎总。】 【但小景家里也有健身房啊,应该不缺乏锻炼吧?#吃瓜# 】 【……敢问阁下又是哪位?#谨慎# 】 【喻景他大姑。】 【今天是周一吧?喻景家亲戚都不用上班的吗?】 【上班也可以摸鱼嘛,对不对啊,喻景他大姑?】 【呃,那倒不是,我纯粹是因为闲。】 【大姑哪行哪业的啊?这么闲的工作,改天我也去应聘!】 【包租婆。】 【……再见!】 导演拍拍手,“现在,孟知颐vs喻景,黎安之vs肖明!” 孟知颐心里有些慌,他跟喻景同在a组,万一又输了怎么办? 他看向喻景,然后发现这个电竞男孩好像更紧张,额头都冒汗了。 “别紧张。” 顾厌悄悄捏了捏他垂下的手,“只要跟你一起,住木屋也没关系。” 孟知颐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心想你是没关系,但我有关系啊! 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有情饮水饱,就算住不了豪宅,他也绝不能沦落到去住木屋! 似乎是被激发了斗志,孟知颐背后燃起了看不见的熊熊火焰! 他目光如炬的盯着喻景,然后气沉丹田,缓缓握住了喻景那只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的手。 “开始!” 导演一声令下,四人瞬间发力! “嘭!” 喻景的手啪叽一下被压倒了。 时间不超过两秒。 喻景:“???” 孟知颐:“!!!” 喻景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哆嗦道:“我、我大意了……” 没有闪。 孟知颐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喻景的手,喃喃道:“我、我还没用力……” 你怎么就倒下了? 看到这一幕,顾厌问界灵:“喻景有一鹅之力吗?” 界灵肯定的说道:“没有,他手无缚鸡之力!” 听到这个回答,顾厌放松了心神,他有一鹅之力,完全可以碾压喻景啊! 界灵的下一句话破坏了他的好心情:“不,主人您应该还是会输。” 顾厌:“?” 界灵一本正经的分析道:“战斗力不是全然由力气决定的,喻景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动若狡兔,在速度和平衡上,完胜主人!” 顾厌不服气:“我力气比他大,一力破万法。” 界灵叹息着摇摇头,语气沧桑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顾厌:“这里没有武功。” 界灵:“这里也没有法。” “……” 顾厌哽住,但仍嘴硬道:“魔法也是法。” 他承认,自己战斗力还是垫底,但他会魔法啊! 赢了喻景后,孟知颐心情好了些许,转头观战肖明和黎安之的比拼。 秋若素在给黎安之加油,“安之用力,扳倒对方!!!” “保持呼吸节奏,一鼓作气,拿下胜利!!!” 孟知颐:“……” “呼……” 黎安之微微吐出一口气,力道一松,被肖明毫不客气的压倒。 不是他不给力,而是啦啦队过于吵闹。 秋若素见黎安之输了,有些失望,但仍出言安慰道:“没关系,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我们住竹楼,竹楼也很好的!” 孟知颐一言难尽的看向秋若素,忍不住提醒道:“他还要跟我比一次,才能决定竹楼的归属。” 他是输给了肖明,又没有输给黎总。 秋若素呐呐道:“那……就再比一次吧。” “嗯。” 孟知颐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在黎安之对面坐下。 顾厌走过来,愉悦道:“加油。” 孟知颐点了点头,动力满满。 他们现在最次也是住瓦房,往上拼一把就能住竹楼了! 秋若素却紧张起来,刚要给黎安之加油打气,就被黎安之阻止了,“别闹。” 秋若素:“……哦。”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黎安之快要把嫌弃写脸上了。】 【他本来和肖明势均力敌,秋若素一加油,他就漏气了。】 【所以霸总都是会喜欢上蠢萌类型的人吗?】 【蠢萌?你认真的?秋若素前面表现得那么聪明!】 【机智的笨蛋美人,啊,这个人设我爱了。】 【……】 孟知颐很想住竹楼,但很遗憾,他还是输给了黎安之。 没有秋若素的debuff加成,黎安之相对轻松的拿下了胜利。 孟知颐有些沮丧,“我们住瓦房。” 顾厌拍了拍他的肩膀:“瓦房也很好,我们不仅有厨房,还有厕所。” 木屋可是连厕所都没有,只能去路边的公共厕所。 孟知颐皱眉:“但没有浴室。” 顾厌:“我给你烧水洗澡。” 孟知颐:“不是水的问题。” 而是…… 他想到了小时候,那一片地方的人家里,都没有浴室。 春夏秋,男人会去河边洗澡,女人在屋子里用澡盆洗。 到了冬天,男人就会在院子里,往木桶里兑上热水,给自己冲澡,而女人依旧在屋子里洗澡。 那时候,孟知颐就拿澡盆洗过澡,但那样是洗不干净的,只有一盆水,人脱光了衣服坐进去,打上肥皂,揉搓出来的污水都在里面。 后来,孟知颐年纪大了一点,就也跑去河边洗澡。 河水……真冷啊! 即便是在夏天,骤然将河水泼在身上,也不免打一个激灵。 第338章 他,会魔法吧? 节目组安排的瓦房并不大, 一个厨房,一个客厅,外加两间卧室。 还有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养了鸡,鸡窝旁边就是厕所。 孟知颐一打开院子的门,就有鸡往外面钻, 他赶忙退出来,把门带上。 “院子里到处都是……鸡的排泄物!”孟知颐咬牙切齿的说道。 顾厌若有所思:“可能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了。” 话音刚落,无处不在的大喇叭响了,里面传出小方贱嗖嗖的声音—— “咳咳, 现在颁布任务, 豪宅需要拖地,竹楼需要除尘,瓦房需要清洁院子,木屋需要给小菜园拔草。” “两个小时后, 房屋原主人会去检查,并打分, 分数越高,奖励的约会基金就越多。” 孟知颐:“……” 顾厌:“看,我说中了。” 孟知颐抿唇, 把衣领微微上提,挡住嘴巴和鼻子,然后推了他一把, “快去打扫吧!” 顾厌顺着他的力道,推门进了院子。 孟知颐跟在他后面, 眼疾手快的在鸡往外跑之前,又把门给关起来了。 两人打量着这个院子, 不大,估计也就七八十平米的样子,其中一半的空间都用栅栏围了起来当鸡窝,此时栅栏门大开着,鸡已经全跑出来了。 再除去厕所和角落里堆放的木柴,真正空余的面积就剩下三四十平米了,地上铺的水泥裂开了好几道缝,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七只老母鸡和两只大公鸡在空地上闲庭信步,时不时的低头啄一下草籽,然后撅起屁股,知恩图报的留下“小肥料”。 孟知颐:“……” 看着如此拥挤的院子,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落脚。 顾厌叹了口气,“先把鸡赶进鸡窝吧。” 孟知颐白了他一眼,说的容易,怎么赶啊?难不成要用魔法驱鸡? 第432章 “等我一会儿。” 顾厌大步穿过院子,巧妙的避开了地上的鸡粑粑,顺利进入厨房。 然后也不知道他在里面鼓捣了什么,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葫芦瓢。 孟知颐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你拿了什么?” 顾厌:“米。” 孟知颐没听清:“什么?” 顾厌重复道:“喂鸡的米。” 他走到鸡窝的栅栏外面,手一扬,葫芦瓢里盛的米就全洒进去了。 瞬间,外面那些鸡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精神抖擞,撒开爪子,连奔带飞的往鸡窝里跑。 一边用自己壮实的躯体排挤同伴,一边奋力啄食地上的米。 两只大公鸡尤其抢的厉害,一点都不绅士,人家老母鸡想吃一口,它还啄人家! 看到鸡全进去了,顾厌从容不迫的把栅栏门关起来,“搞定!” 孟知颐眨了眨眼睛,对顾厌竖起大拇指,“厉害!” 顾厌笑眯眯的把扫帚递过去,“接下来看你发挥了。” 孟知颐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沉甸甸的竹扫帚,“我一个人扫?” “没办法,只有一把扫帚。” 顾厌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我已经把鸡解决了,再跟你抢活干的话,你不就没有表现的机会了嘛。” 孟知颐握住扫帚柄的手紧了紧,心想这机会谁爱要谁要。 但镜头面前,他强颜欢笑,“是么?难为你替我着想了。” 顾厌回以灿烂的笑容:“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就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孟知颐都在跟鸡粑粑打交道。 倒不是他故意磨洋工,而是这些鸡粑粑确实不好扫,干了粘地上的难扫,“新鲜”的更难扫,一扫把下去,受污染的面积反而更大了。 故而,扫完了,还得用拖把沾水拖一遍。 等清洁干净这块仅仅三四十平米的空地,孟知颐已经累的手脚发软了。 他跑到自来水龙头下面,接了一捧水,把脸埋进去,半晌,那股凉意总算抚平了内心的火气。 这时,他突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过来休息一下,准备吃饭了。” 顾厌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的看着他。 孟知颐心里惊讶,慢慢走了过去,“你做好饭了?”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吧?” 顾厌抬起手,用指肚拭去他下巴上的水珠,笑道:“而且我猜,下一个任务就是做晚饭了。” 果然,几分钟后,检查卫生的房子原主人敲门进来,四处查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打出高分,接着就给了他们一张任务卡—— 【借住此地的客人,请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犒劳一下辛苦打分的主人家吧。】 【注:晚饭美味与否,也由主人家打分哦!】 孟知颐:“……” 顾厌有礼貌的发出邀请:“晚饭已经做好了,阿姨留下吃个晚饭吧。” 房子的原主人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妇女,姓陈。 她有些纳闷:“你们这就已经做好了?” 顾厌颔首:“做好了。” 陈阿姨往厨房的位置瞅了一眼,更纳闷了,“可我没有在灶间放菜啊,只有一缸大米,你们咋做的菜?” 孟知颐也有这个疑问:“?” 顾厌淡定道:“这不是有鸡嘛。” 陈阿姨脸色一变,“你们还杀鸡了?” 这跟她说的可不一样啊! 当初节目组花五百块钱租借房子的时候说了,不仅不会破坏私人财产,还会帮忙打理房子,照顾鸡群。 咋滴,鸡不算私人财产啊? “没杀鸡。” 顾厌耐心解释道:“但掏了鸡蛋。” 陈阿姨表情好看了些许,不由挑剔道:“那你们就炒一个鸡蛋啊?” 孟知颐也有这个疑问:“?” 顾厌:“当然不是,一共有四个菜,凉拌黄瓜,番茄炒蛋,香辣笋片儿,油焖茄子。” 陈阿姨张大了嘴,“你、你这些菜,哪儿来的?” 孟知颐也有这个疑问:“?” 顾厌微微一笑:“阿姨应该有两天没捡鸡蛋了吧?我在里面一共捡了十三个鸡蛋,留了五个,剩下八个都跟其他嘉宾换菜了。” 陈阿姨蒙圈:“换菜?咋换的?” 孟知颐也有这个疑问:“?” 顾厌终于注意到了满脸问号的孟知颐,解释道:“主要是跟喻景他们换,木屋旁边有小菜园,我用六个鸡蛋换了两根黄瓜、两个番茄、两根茄子,还有两个鸡蛋去竹楼那里,跟黎安之他们换了几根竹笋。” 原来如此。 孟知颐的疑问总算得到了解答。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换的?我在这儿打扫院子,都没见你出去过。” 顾厌:“有后门啊。” 孟知颐:“……哦,对。” 顾厌继续道:“我猜,节目组给我们安排的四个住处都是有讲究的,木屋看似最简陋,但旁边有个小菜园,里面种的菜都可以摘,我们这里有鸡窝,每天可以捡六七个鸡蛋,而竹楼那边有竹林,虽然现在不是挖竹笋的时节,但原主人在屋里留了一瓦罐腌制的笋片。” “唯独豪宅,我去问过了,啥都没有。” 孟知颐:“……” 肖明和丁唯他们好不容易在游戏里占优,节目组居然还挖了坑! 真倒霉啊。 原本因为住瓦房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果然啊,想要自己开心,就得看别人不开心,孟知颐幸灾乐祸的想。 这一顿,宾主尽欢。 陈阿姨打着饱嗝,给顾厌的厨艺打了最高分。 直播间里一阵唏嘘。 【想当年,顾厌一本正经的说自己不会做饭。】 【我来模仿一下:我一看就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啊!#翘二郎腿# 】 【哈哈哈,现在大少爷也为爱洗手作羹汤了。】 【顾少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变得了魔术,耍得了流氓~】 【等等,前三句我赞同,后面一句啥意思?顾少爷啥时候耍流氓了?他不是一直很克制、很守礼吗?】 【克制?守礼?呵。】 【你呵什么,有啥内幕消息分享一下啊,急死我了!】 【诸位还记得荒岛上,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吗?】 【记得,咋了?】 【众所周知,嘉宾的帐篷里面没有摄像头,但嘉宾的衣服上都是有蓝牙无线麦克风的。】 【知道,户外用来收音。】 【那一晚,因为下了雨,所以直播关的比较早,但就在最后几秒,我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啥?】 【水声。】 【那你不废话嘛,下雨呢,能没有水声吗?】 【呵,单纯。】 【……】 【你说的,莫非是???】 【嗯哼~】 【嘶——我立马原地鲤鱼打挺,连滚带爬去看录播!】 【到底什么啊?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小学生一边去!】 【我已经上大学了,是大学生!】 【大学生更单蠢。】 【……】 【我去看了,确实有,但不清楚,稍不注意就过去了,必须把声音开到最大,然后把耳朵凑手机扬声器上才能勉强听到一点,估计他们把麦克风塞包里了。】 【我去,兄弟你啥耳朵啊,这么灵?】 【请叫我,黑猫警长!】 【666。】 【所以,顾厌这小子还真耍流氓了啊?】 【啧啧,真看不出来。】 【你说顾厌也真是的,捂啥呢,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会员不能听的吗?】 【这里不得不催促一下,《完美恋人》一共十二期,分六次录制,这都已经过半了,最亲密的部分居然还是网友抽丝剥茧自己找的。】 【就是,你们光明正大啵一个,我们也不会说啥啊!】 …… 这一次录制节目,导演仿佛不想动脑子了,直接抄了好几个套路。 又是帮村民干活,又是去集市摆摊,还带着礼物去慰问村子里的孤寡老人。 几天下来,八人都有些精神萎靡。 好在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可以约会了! 导演又想起了他的骚套路——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这一次的约会取消了。” “好消息是,我们节目组跟村长商量过了,要在村中心广场上举办一个文艺汇演,你们每个人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到时候抽签上场。” 嘉宾们:“……”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两个不都是坏消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9章 他,会魔法吧? 晚上。 第433章 顾厌敲了敲孟知颐房间的门, 得到准许后就抬脚迈了进去。 因为这瓦房是有两间卧室的,所以他们并未住在一起,天黑过后也是各自道完晚安便回房睡觉, 半点过界的意思都没有,惹得直播间的网友怨声载道,大喊无趣。 【现在进孟知颐房间是想干啥呢?】 【这一次录制都要结束了, 你才想起来跟人家贴贴?】 【估计是有正经事儿,顾厌这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当着镜头面,他是不会有越界行为的, 整个一闷骚~】 【闷骚?我倒觉得他是明骚类型的, 黎安之才是真正的闷骚。】 【对,这里点名黎安之,每次秋若素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他都表现得很淡定, 然后一转头就暗爽。】 【……你从哪里看出黎总暗爽的?】 【微表情。】 【6,咱们这直播间可谓是人才济济, 群英荟萃!】 房间里,孟知颐正盘腿坐在床上数钱,见顾厌来了, 头也不抬的问:“有什么事吗?” 顾厌说出自己的来意,“明天你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孟知颐动作顿住,迟疑道:“大概……唱首歌?” 毕竟他实在没有什么才艺, 舞蹈和乐器都不会。 他只会演戏。 顾厌:“唱什么歌?” 孟知颐如实道:“还没想好。” 顾厌笑了笑,委婉建议道:“或许, 你可以考虑一下做我的搭档。” “?” 孟知颐投以疑惑的目光。 顾厌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我准备了一个大型魔术, 需要一个助手。” 孟知颐表情有些古怪:“不会是人体切割魔术吧?” 在摩天轮上,顾厌曾说起过这个魔术。 闻言,顾厌失笑:“你还记着呢?” 孟知颐抿嘴:“不敢忘。” 顾厌伸出手去摸了摸孟知颐的头发,低声道:“放心,不是什么危险性魔术。” 隔着发丝,孟知颐感觉到他手上令人舒适的暖意,不由仰起脑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软声问:“那你要表演什么魔术?” 顾厌:“你又忘了……” 孟知颐打断他的话:“萨斯顿三原则,我没有忘,但如果我答应当你的助手,你也不能告诉我吗?” 顾厌深深的注视着他,“一般的魔术师不需要对助手保密,但我不是一般的魔术师。” 孟知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不是魔术师,是魔法师。 “可导演说了,一人一个节目,他会允许我和你搭档吗?”孟知颐微微蹙眉,面上蒙上了一层轻愁。 顾厌自信道:“他肯定会允许。” 《完美恋人》的导演啥尿性,这段时间,他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 就四个字——财能通神。 顾厌回自己房间后,给大哥顾斐发了条消息。 大哥回复:ok。 …… 次日,天刚蒙蒙亮,嘉宾们就都起来了。 他们要去一趟集市,不仅要凑钱买瓜果点心,还要单独购买自己表演所需的道具。 故而,即便这次取消了约会,他们的约会基金照样省不下来。 走在街道上,孟知颐四处张望着,“我们要买什么?” 顾厌沉吟:“白布,笔墨,颜料。” 孟知颐瞅了他一眼,“你要画画?” 顾厌勾起唇角:“是变魔术。” “……” 孟知颐心里轻嗤,不说就不说,他还不稀罕知道呢! 跑了一大圈,总算把顾厌说的东西都买好了。 接下来,他们去了炒货店,买了三十斤瓜子,三十斤花生糖。 孟知颐悠闲的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问:“就这些了?” 顾厌大包小包拎着,点头道:“剩下的他们买。” 提到其他嘉宾,孟知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秋若素好像没来集市?我看黎安之都是一个人在买东西。” 顾厌眸光微沉,轻笑道:“大概,他有自己的想法吧。” 昨晚,界灵又传输了一段剧情给他。 剧情从游轮上的舞会开始——秋若素和黎安之成了唯一完成任务的人,于是他们独享了那场烟花。 镜头里,秋若素穿着苗族服饰,在甲板上翩翩起舞,宁静的海面上,一轮明月流淌着清辉,漫天烟火成了最美的背景。 当天晚上,秋若素就上热搜了,彼时没有流星雨跟他抢热搜,他轻轻松松在榜首待了一夜。 紧接着,他在《苦行》剧组遇到了孟知颐,即便他已经看透了孟知颐的本质,觉得他虚伪做作,但为了演好戏,他还是不断的去请教孟知颐。 也不知道孟知颐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倾囊相授! 不仅告诉他该怎么去理解角色,还将自己快速入戏的窍门告诉了他。 之后,秋若素告诉孟知颐,说自己得到《凤凰蛊》的导演发来的试镜邀请了。 而孟知颐没有得到试镜的机会,听到这话,只能勉强保持微笑。 秋若素又拉着孟知颐,请他帮忙分析《凤凰蛊》主角的人物形象和心路历程。 孟知颐想推辞,可他被秋若素架的太高了,无法在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拒绝对方,只好咬着牙帮他写人物小传。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秋若素成功拿下了这个角色。 孟知颐失去了乘势而起的那道风,在后续的节目录制中表现得越发消沉。 在文艺汇演上,他因为没有别的才艺,只好唱了首歌,但却因为前一晚失眠没睡好,导致状态极差,唱出来的歌又是破音,又是走调,引来了全网群嘲。 而与之相反的,是秋若素一袭青色戏服,惊艳亮相,水袖舞飘逸唯美,戏腔韵味十足。 自此而始,秋若素和孟知颐正式拉开了距离,一人如天上云,一人如地上泥。 仅从剧情上看,秋若素并没有出手害孟知颐,但他的一举一动,都使孟知颐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对照组。 或许,这就是小说里最常见的对照组吧。 前世,秋若素看着光鲜亮丽的孟知颐,心生羡慕。 今生,秋若素抢走了孟知颐的登天梯,于是,站在高处的人成了秋若素。 就像一根寄生藤蔓,汲取着树木的营养,顺着树的枝干往上爬,最后,树木枯死,藤蔓青翠欲滴。 顾厌觉得,秋若素寄生的对象,不止是孟知颐,还有他的官配——黎安之。 在霸道总裁这块,黎安之是少见的不但不霸道,还很尊重另一半的总裁。 他并不花心,在喜欢上秋若素后,就主动拒绝了别人的示好,但他有点恋爱脑,到了后期,他的公司几乎是为秋若素一个人服务的。 就这样,孟知颐成了秋若素的演技金手指,而黎安之则成了资源金手指。 “你说,黎安之为什么会喜欢秋若素啊?” 回村的路上,孟知颐小声问道。 巧了,顾厌也有同样的疑问。 界灵举手:“我知道!” 顾厌眯起眼:“你知道?” 莫非界灵从世界意识那里挖到了什么新的剧情没告诉他? 界灵不知道自家主人已经在怀疑它了,它骄傲道:“当然了,像秋若素这种类型的重生流主角都是有隐藏支线的。” 顾厌:“隐藏支线?” 界灵:“一般都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事啦,虽然主角忘记了,但主角的金大腿还记得哦!” 顾厌:“你的意思是,秋若素和黎安之小时候有交集?” 界灵重重点头,“没错,我钻进网络里查了一下,十三年前,黎安之曾去秋若素老家游玩过。” 顾厌:“他们见到了?” 界灵:“应该见到了,当时那小镇上刚好搭了戏台,每晚都会有戏曲表演,秋若素被他家长辈带着上台唱了一小段,黎安之就在台下。” 顾厌啧啧:“这缘分,还真是不浅!” 界灵深以为然:“不然怎么叫官配呢!” 官配? 顾厌哼笑一声,没有说话,但眉眼处显露的锋芒,无不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爽。 界灵连忙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顾厌斜睨:“谁说我要拆他们了?” 界灵小心翼翼的问:“那您是想……?” 顾厌:“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在舞台上碾压他们,在热搜上继续碾压他们! …… “咿~呀~” 秋若素在吊嗓子。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肖明在唱歌。 “簌簌~” 丁唯在摆弄着一盆细沙。 “呜呜呜……” 杜玉容在拉二胡。 “哟哟!everybody!” 喻景在练rap。 “……” 黎安之、黎安之在角落里跳舞。 这位霸总本来是想弹奏一首钢琴曲的,但他没有找到钢琴。 第434章 小提琴也没有找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择了一支劲舞。 抬腿,提臀,摆胯……你还别说,跳的有模有样的。 见状,孟知颐戳了戳顾厌的胳膊,“我们要不要也排练一下?” 顾厌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啊。” 孟知颐把他拉进院子里,问:“怎么排练?我需要做什么?” 顾厌随手脱下外套,把摄像头挡住,“你需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闭上眼睛。” 孟知颐听话的闭上眼睛。 “第二,撅起嘴巴。” “???” 孟知颐刷的一下又把眼睛睁开了,怒视对方道:“撅嘴干什么?” 顾厌理直气壮道:“保密。” “你……!” 孟知颐狠狠踩了他一脚,“第三呢?” 顾厌严肃道:“你先完成前两项。” “……好。” 孟知颐深呼吸,闭上眼睛,然后在羞耻中微微撅起了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顾厌:“第三……” 他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架到了孟知颐的嘴唇上方。 “把我的笔架好。” 孟知颐睁开眼睛,漂亮的眸子里冒出了愤怒的火焰,他一把抓住架在自己鼻子和嘴巴之间的毛笔,杀气腾腾的问道:“你把我当笔架?!” 顾厌忍住笑意,“没有。” 孟知颐更生气了,“那你把笔架在我嘴巴上?” 说着,他用力的把毛笔扔了过去。 顾厌手忙脚乱的接住笔,“因为我想教你一个魔术。” 孟知颐冷哼:“什么魔术?” 顾厌把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就从笔杆处开了出来,“看,妙笔生花!” 孟知颐将这支笔拿了过去,抚摸着上面的玫瑰花,仍然没有消气,“变这个魔术需要把我当笔架吗?” 顾厌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本来是想让你咬住这支笔的,这样我一变魔术,你就咬着一支玫瑰花了,但我觉得笔放嘴里不太卫生,就改成架在你嘴巴上面了。” 孟知颐:“……” 有一说一,摆在店里,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的笔确实不卫生。 作者有话说: 第340章 他,会魔法吧? “来来来, 抽签上场!” 小圆面带微笑,手持一个签筒。 顾厌等其他四人都抽完了,才慢悠悠的上去捞了一个压轴。 界灵大喊:“主人您又作弊!” 顾厌自觉冤枉:“我最后一个抽, 怎么就作弊了?” 界灵不信他:“您没干扰其他人的抽签?” 顾厌语气诚恳:“真没有。” 界灵有点懵,心说难道这位真的没动手脚?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它又转念一想, 如果本次抽签真的全靠运气,那自己说他作弊,他还能好声好气的跟自己掰扯?不直接打入小黑屋都算他脾气好了。 所以…… 还是作弊了,对吧?我公正无私的主人? 其实, 对于顾厌和孟知颐两人合作表演一个节目, 其他嘉宾并不是毫不在意的。 就拿秋若素来说,他就开玩笑的问了一句:“导演,为什么孟老师能和顾哥表演一个节目啊?” 导演也不玩虚的,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 喜滋滋道:“你要是想跟黎总合作,也不是不行啊, 反正黎总有钱,投资一下洒洒水啦,你们又是cp, 一起上台表演,观众也不反对的啦!” 秋若素:“……” 导演你老实交代,顾厌他哥投资了多少, 才让你如此笑口常开?说话尾音都飘了! 中午的时候,舞台已经搭好了, 就在村中心的露天广场,用支架和红布搭建起来的一个不算简陋的舞台。 看, 上面还有彩灯。 下午的时间,几乎都用在妆造上面了。 因为节目组这次只随行了一个化妆师,所以需要轮流来。 没轮到的时候,就自己去排练,不想排练就老老实实呆在后台嗑瓜子。 “这瓜子怎么没味道?”喻景rap完了一段,准备下来歇歇,刚磕一颗瓜子,就皱起了眉头。 杜玉容给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本来就是没有味道的淡瓜子嘛。” 喻景难以理解:“没有味道,还怎么吃?” 杜玉容:“磕起来香啊。” 喻景:“那为什么不直接吃香瓜子呢?” 杜玉容嘴角抽搐:“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淡瓜子是原滋原味的香,香瓜子是香料附赠的香,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有些人就是喜欢瓜子本身的味道,不行吗?” “……行。” 喻景讪讪的放下瓜子,又问:“那有别的味道的瓜子吗?” 杜玉容:“丁哥他们买了西瓜子,话梅味的,你要吗?” 喻景摇头:“我不怎么吃西瓜子。” 杜玉容想了想,说:“顾哥好像也买了瓜子,但我不确定是什么味道的,你可以去问问。” 听到这话,喻景站起身左右环视了一圈,却没看到人,“你看到顾哥和孟老师了吗?他们跑哪儿去了?” 杜玉容也跟着站了起来,四处张望,“没看到,感觉他们抽完签就跑没影了。” 喻景:“那他们不用化妆吗?” 杜玉容无语:“我们抽到的签是四和六,我俩都还没化妆呢,他们一个压轴的急什么?就算演出开始了,他们再去化妆也来得及啊!” 喻景:“……” 他犹豫了一下,问:“那你知道他们把吃的放哪桌了吗?” 舞台下面摆满了村民自发搬来的桌子和长板凳,每张桌子上面都放着茶水点心,以及各种零食。 只不过因为没有固定规格,所以摆放的都很随意,每张桌子上的吃食都不一样。 杜玉容面无表情:“不知道。” 喻景有些失落,“哦,那算了吧。” 他其实也没有很馋,就是rap时间久了,感觉舌头有点不听使唤,想吃点东西缓和一下。 …… 天色渐渐昏暗,舞台上的灯亮了,小圆和小方穿着礼服,有模有样的走上了舞台。 小圆起范儿:“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说啥玩意儿呢?” 小方急慌慌的打断她,看似小声提醒,实则大声吼道:“咱这是文艺演出,不是春节联欢晚会!” “哈哈哈哈!” 下面村民捧场的笑了起来。 坐在最前面的,是几位村干部,他们也是这次负责给节目打分的评委。 不靠谱的两个主持人在舞台上说了一段“相声”,终于进入了主题。 小圆清了清嗓子,“本次演出一共七个节目,由我们《完美恋人》综艺的八位嘉宾携手送上。” 小方:“第一个出场的是——a组嘉宾黎安之。” 没错,黎总很倒霉的抽到了第一个。 小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黎总给大家带来的开、场、舞!” 下面的观众纷纷鼓掌:“好!!!” 后台的嘉宾们:“……” 肖明捂着嘴背过身去,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但肩膀的耸动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开场舞! 黎安之脸黑了,他承认自己跳的舞是有些简单,但也不至于直接用开场舞三个字一笔带过吧? 他作为一个只在少年宫学过几年街舞的霸总,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一支舞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难为他呢? 黎安之深吸一口气,避开了秋若素投来的担忧目光,大步走上了舞台。 下一秒,音乐响起—— 黎安之便随着节拍摆动起自己的身躯,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表情很严肃,动作很古怪。 他仿佛一个机器人,除了拍子对了,其他的都不对。 下面观众窃窃私语。 “他这是啥舞啊?” “你没听主持人说吗?开场舞!” “我知道是开场舞,我问得是哪个舞种!” “物种?那不就是人嘛,还能是啥物种?” “……” 有懂行的年轻人来了,“我感觉是hip hop。” “哟,小韩你还知道hip hop呢?” “我不但知道hip hop,我还知道breaking!” “不是……你们在说啥鸟语?人家这舞一看就是机械舞啊!” “对,就是机械舞!你看他那胳膊,那腿,要是跳别的舞会僵硬成那样?” “……” 黎总有一个优点—— 耳朵特别好使,台下观众的讨论声,他全听见了。 黎安之:“……” 他能继续淡定的跳完,多亏这些年当总裁历练出来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音乐停止,他非常利索的下台,主持人本来还想跟他聊几句,但嘴还没来得及张开,人就不见了。 第435章 无奈,主持人只能走流程。 “接下来,有请o组嘉宾丁唯上台表演!他给我们带来的是沙画——四季。” 丁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带着道具缓缓上台。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舒缓悠扬的音乐同一时间响起。 丁唯的身影隐匿于黑暗,只有一双手出现在了后面的投影上。 他抓起一把沙子,细细的洒在了沙画台上,手指灵巧的勾勒出线条,再用指腹轻轻一抹,一棵由沙子绘制而成的桃树便诞生了。 紧接着,蓝天白云、远处的风筝、桃树下相拥的情侣,组合成了一副春日图。 春天的景色仅仅停留了三秒,一只手无情扫过,景色尽皆成沙。 他再度勾勒,轻描淡写的划几下,一个开满了荷花的池塘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天色阴沉,雨水淅沥,情侣共同撑着一把伞,漫步雨中,听得残荷。 那只手再度一抹。 夏日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萧瑟秋景。 落叶纷纷,菊花盛开。 一截枯木上,寒鸦停驻,静静的注视着下方情侣惜别,女子目送男子驾车离去,独自抹泪。 手一挥,画面消逝,冬景降临。 茫茫一片空白,唯有红梅傲立雪中。 一如那名女子,孤零零的站在寒风里,遥望远处的狼烟。 “我嘞个去,老丁居然这么猛?” 肖明喃喃自语道。 其他人也被这场沙画表演震惊了。 杜玉容:“丁哥手也太巧了吧!” 喻景:“厉害。” 秋若素:“深藏不露!” “……” 黎安之不太想夸丁唯,毕竟他自己表演的那么差劲,两相对比,他直接从零分变成了负分。 “……” 孟知颐也不太想夸丁唯,毕竟他什么才艺都没有,嘉宾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只会让他更加郁闷。 顾厌倒是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丁老师可以再兼任一下美术老师。” 一般,沙画技巧跟本人绘画功底是有关联的。 丁唯下场,观众给予了整整三分钟的掌声。 悄无声息下台的黎安之:“……” 第三个上场的是肖明。 他作为一名歌手,唱功自然不必说,一首经典老歌唱的荡气回肠,观众也很给面子的鼓了掌。 第四个是杜玉容。 他拉了一首二泉映月。 观众:“……” 嗯,怎么说呢,拉的很好,下次不要拉了。 第五个是秋若素。 他一袭戏服飘然登台,水袖一舞,戏腔一出,台下就传来了叫好声。 在村子里百分之六十都是老年人的情况下,秋若素的戏曲表演无疑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上一世,秋若素放弃戏曲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面对台下那一张张苍老的面孔。 他希望年轻人也能被自己的戏打动,成为他的观众,为他捧场,为他欢呼。 但很少有年轻人喜欢听戏,他们更喜欢去看电影,去k歌,去追星,去做他们认为有意思的事。 戏曲是国粹又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或许,热爱会随着时间冷却,秋若素这个曾经痴迷戏曲的年轻人,最终也还是没能坚持下去。 而此时,他在这个舞台上,重新唱起了戏,下面那些原来不被他看在眼里的中老年观众,现在成了他最大的底气。 他眼波流转,莲步轻移,点翠头面轻轻晃动,衣袂翻飞,水袖挥动自如,一颦一笑都极具魅力。 “好!!!” 一曲唱罢,观众纷纷喝彩。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惊叹不已。 【第一次,发现了秋若素的美。】 【怪不得古代千金小姐会爱上戏子,这戏腔一出,魅力直接翻倍啊!】 【有一说一,穿上戏服的秋若素,颜值完全不输孟知颐。】 【我觉得他比孟知颐好看诶!】 【……拒绝拉踩。】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秋若素就是我新的墙头了!】 【我本来一个人在角落里看直播,秋若素一登台,我家里人全聚过来了……】 【一样,我看得正起劲呢,我外婆冷不丁问一句:这小伙子叫啥名啊?唱得真不赖!】 【听说秋若素参演了电影《苦行》,在里面扮演一个重情重义的戏子。】 【真的假的?如果消息确实,那我到时候肯定会过去看的 #吃瓜#】 作者有话说: 第341章 他,会魔法吧? 台上三分钟, 台下十年功。 不得不说,秋若素的功夫还是练得很到家的,等到喻景上台表演的时候, 观众还沉浸在他的戏里。 故而,喻景rap了个寂寞。 “诶?那小伙子怎么下去了?他不是刚上来吗?” “太爷爷,人家已经表演完了!” “完了?我咋没感觉呢?就听见他在上面屁话啰嗦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什么听不懂呀, 那叫rap,就是人家表演的节目!” “这算哪门子节目啊?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唱戏好!” “……” 喻景收获了和黎总相同的待遇——稀里糊涂上去,消无声息下来。 终于轮到顾厌的魔术了。 孟知颐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感觉比第一次试镜的时候还要紧张。 上台前, 他轻轻扯了一下顾厌白色西装的衣摆。 顾厌没有回头,只伸手过去,顺着衣摆将孟知颐的手牢牢握住,进而十指相扣。 就如那次成语小游戏一样, 孟知颐的脑海中再度响起顾厌的声音:【别担心,有我在。】 清朗的嗓音仿佛一阵春风, 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 他挺直腰板,露出标准笑容,和顾厌一起踏上了舞台。 小圆:“有请a组嘉宾顾厌、孟知颐!” 小方:“为我们带来最后一个节目——魔术——画!” 顾厌右手拿着魔杖, 左手牵着孟知颐,他们来到舞台中央,站在灯光之下。 “站到前面, 背对我。” 顾厌扶着孟知颐的肩膀,将他带到舞台的边缘, 刚好位于灯光与阴影的切割线。 孟知颐深吸一口气,他对于接下来的魔术表演什么都不知道, 能做的只是对顾厌报以绝对的信任。 顾厌微微一笑,退后几步,魔杖用力一挥,如雪的白布便从天而降,取代了红色的幕布。 他沉声念道——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观众:“???” 怎么好好的念起诗来了? 顾厌继续道:“这是王维诗里的画,现在,我将带你们来到……属于我的画境。” 魔杖在手中轻轻一转,就变成了一支蘸满了墨汁的毛笔。 他松开手,毛笔就凭空悬浮在那儿。 “哇哦!” 台下已经有人在小声的惊呼了。 “啪!” 顾厌打了个响指,那支毛笔便慢悠悠的在白布上留下了一道墨痕。 “知颐,你喜欢什么花?”他问。 突然被问到,孟知颐愣了一下,谨慎回答:“都挺喜欢的。” 顾厌:“桃花喜欢吗?” 孟知颐:“喜欢。” 顾厌:“荷花呢?” 孟知颐:“也喜欢。” 顾厌:“菊花?” 孟知颐:“喜欢。” 顾厌:“梅花?” 孟知颐:“……都喜欢。”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顾厌问他的这些花,都是曾经出现在丁唯沙画里的花。 顾厌低低的笑了起来,“丁唯表演沙画的时候,我看你看得那么专心,应该是喜欢这些花的。” 孟知颐默默垂下了眼帘。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并不是喜欢沙画里的景色,而是羡慕丁唯有这么拿得出手的技能。 此刻的孟知颐不知道,就在他说出那一声声“喜欢”的时候,背后的画布上已经快速的浮现出了那些花儿。 并非一笔一划的勾勒,而是轻描淡写的挥甩,桃花、荷花、菊花、梅花,四花便已各占一角。 “但既然你说都喜欢……” “那么——” “我便将所有的花都送给你。” 下一秒,毛笔在画布中心轻轻一点,如墨水滴落在水面上一般,泛起涟漪,各种鲜花向周围扩散,很快布满了整张画卷。 “哇哦!!” 台下骚动起来。 “梨花、樱花、海棠、玫瑰、牡丹、百合、丁香、紫藤花……” 有人在辨认画上的花朵种类,越看越惊讶,“我的妈呀,好多我都不认识。” “啪!” 顾厌再度打了个响指。 画布上墨色的花朵,仅在呼吸间便染上了属于它们的色彩。 第436章 宛若画中世界破开虚假,被真实点缀一般,鲜艳夺目,生机勃勃。 “哇哦!!!” 台下已经彻底轰动起来了。 在直播间里却诞生了很多懂帝。 【怎么说呢,就一般吧,学过化学的都知道 #狗头#】 【就是利用一些试剂,让画重新显现出来嘛,虽然视觉效果不错,但操作起来很简单的 #狗头# 】 【我觉得有些低级,这放在魔术界属于拿不出手的那种 #狗头#】 【对,古代骗子装神弄鬼用的就是这套路 #狗头# 】 【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这花确实画的不错,而且种类繁多,我居然只能认出两百一十二种 #狗头# 】 【为什么你们说完,都要加一个狗头啊?】 【怕被顾厌和孟知颐的粉丝追着咬,所以狗头保命咯 #狗头#】 【……】 舞台上,毛笔重新落入顾厌手中,他手腕略一翻转,魔杖再次出现。 “知颐,签收一下礼物吧。” 顾厌用魔杖尖端划过画布上的花朵—— 眨眼间,那些花朵便脱离了画布,化作无穷无尽的花瓣,出现在了真实世界里,花香溢满整个广场。 “卧槽!!!” 台下瞬间喧嚣斥耳。 孟知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一片花瓣在他眼前飘落。 他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空中环绕着各色花瓣,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形成漫天花雨,将他包围。 直播间里沸腾了。 【我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 【顾厌**************!】 【哇啊啊啊啊啊!】 【懂帝,出来!】 【黑子,说话!】 【这tm叫简单、叫低级、叫拿不出手?!】 【牛逼!!!】 【咳,不得不说,顾厌这魔术有两下子。】 【对,毫无剪辑痕迹 #狗头#】 【也无附加特效 #狗头# 】 【更无添加滤镜 #狗头# 】 【勉强算是拿的出手 #狗头#】 【……】 花雨足足下了三分钟,在舞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花瓣,孟知颐整个人都差点被花掩埋了。 “呸呸呸!” 他艰难的拨开身上的花瓣,又呸了几声,把不小心飘到嘴巴里的花瓣吐出来。 “这么多花,也太浪费了吧。”他小声嘀咕道。 “浪费吗?” 身后传来男人的疑问。 孟知颐更加小声了,“也还好。” 男人轻笑,“还记得摩天轮上的那个魔术吗?” 孟知颐有点懵:“什么?” “我可以让花瓣重新长回去。” “啪嗒!” 顾厌往前走了一步。 顿时,地上的花瓣仿佛受到了什么引力一样,环绕着他飘浮了起来。 “啪嗒、啪嗒……” 顾厌每往前走一步,花瓣便聚合在他脚边,生长出一片美丽的花卉。 等顾厌走到孟知颐身边时,花朵已经长满了整个舞台,独独空出顾厌来时的路。 台下再次嘈杂起来,而直播间里的反应在这一刻也与现场观众同频了。 【不,我不信!!!】 【这一定是假的!花卉怎么可能凭空生长在舞台上!!!】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全息投影?】 【魔术根本做不到这地步好吧!!!】 “知颐,可以回头了。” 顾厌含笑的声音近在咫尺。 孟知颐飞快的扭过头,然后在看清舞台上场景的那一刻,呆住了。 “这些花……” 顾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这是属于我们的魔法。” 孟知颐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涌现出一抹兴奋的潮红,他夸赞道:“花很漂亮。” 顾厌:“有你最喜欢的花吗?” 孟知颐:“我不是说都喜欢嘛。” 顾厌:“但总有最喜欢的。” 孟知颐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清亮的眸子里透着赤诚的喜悦,含蓄道:“我以为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 顾厌作思考状:“我知道?” 孟知颐歪了歪脑袋:“对啊,还是你送给我的!” 顾厌摇头:“想不起来。” 孟知颐急了,“七色堇啊,你送给我的,你怎么能忘?” 顾厌悠悠道:“自然界是没有七色堇的。” “……” 孟知颐抿嘴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自然界没有真正的七色堇,因为违反自然规律,但魔法不是无所不能吗? 顾厌看向他,眉眼间充斥着温柔的笑意:“但魔法……无所不能。” 他挥舞魔杖,一阵风吹过,舞台上生长的那些花卉颤动了一下。 随即,七片大小相似,颜色各异的花瓣飘了起来。 它们汇合到一起,于舞台上空生成了一朵美丽的七色堇。 顾厌:“你知道吗?哈利波特里有一个守护魔法,名为—— “呼神护卫。” 他的魔杖尖端缓缓浮现一抹白色的亮光,光芒不断扩大,丝丝缕缕的银白不断溢出,最后凝聚成一只白色的飞鸟。 飞鸟发出一声啼鸣,展开双翼,朝着舞台中央飞去。 而后,轻轻的衔住了那朵七色堇。 当飞鸟携带着七色花,朝孟知颐飞过来时,他再也忍不住,偷偷撇过脸抹去了眼眶里的泪。 他回想起了年少时遇到的那只白鸽——那是陌生城市里第一个接纳他的生灵。 “现在,你拥有第二朵七色堇了。”顾厌笑着说道。 孟知颐没有开口,但他心底响起一个声音:也遇到第二只白鸽了。 …… 魔术表演完毕,顾厌拉着孟知颐鞠躬下台。 按理来说,文艺演出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台下观众一拥而上,纷纷跑了上来,连八十岁老头老太太也不例外。 他们新奇的近距离观察那些花卉,还跃跃欲试的探出了爪子,想要看看这是真花还是假花。 关键时刻,导演登场。 “咳咳!别怀疑了,都是真花!” “节目组花大价钱用飞机运过来的。” “待会儿还要收回去,你们当心点,别给我把花瓣揪掉了,揪掉了要罚款的。” 一提罚款,村民顿时老实了。 工作人员拆除舞台的时候,一开始还以为舞台上的花会很难处理,但很快就发现,这些花看似长在舞台上,实际上都有自己的“托”,轻轻一拎,就连根拔起了。 小方好奇的问:“这真是节目组花钱买的?” 导演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你看我像是那种会为嘉宾的节目效果花冤枉钱的良心导演吗?” 小方诚实道:“不像。” 导演冷哼:“那不就得了!” 小方:“所以这些花……” 导演:“我也不知呀,应该是顾厌他大哥运来的吧。” 小方:“那你说是节目组买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导演:“啥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已经问过顾厌了好吧,他亲口说的,说这些花交给我处理,就当是节目组花钱买的。” 小方:“……” 作者有话说: 第342章 他,会魔法吧? 这期节目后, 不出所料,顾厌的魔术表演爆了。 孟知颐作为他的搭档,虽然啥事没干, 但也收获了一波热度,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而秋若素的戏曲表演,虽然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 但在全网掀起魔术热潮的情况下,他只在圈子里激起了小小的水花。 之后的三次录制,节目组选择的地点是草原、沙漠、雪山。 他们看尽塞北风光,在马背上驰骋;他们眺望大漠孤烟, 在驼铃中迷失;他们直面孤傲雪山, 于寒风处挺立。 最后的约会,正是最终的告白。 节目组将其安排在了雪山之巅,凌晨五点,他们穿着厚重的衣服, 一起去看日出。 “还好不用我们自己爬山,不然得累死。”肖明笑呵呵道。 丁唯坐在他旁边, 忽然问:“你要告白吗?” 肖明愣了一下,“告白?我对谁告白啊?这除了咱俩,不都有主了吗?” 丁唯淡定的点了点头, 解释道:“这毕竟是个恋综,不告白,总觉得不完整。” 肖明笑出了声, 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面容,“还追求完整呢?老丁, 听我一句劝,咱就当是来旅游了, 这一路上,不也玩得挺开心的嘛。”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食宿全包,还不要钱,多好啊。” 丁唯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咱们没花钱吗?” 肖明茫然:“花了吗?” 丁唯反问:“约会基金不是钱?” 肖明恍然大悟:“也对,那些约会基金都是咱们拿命挣来的,结果一次约会都没有,全花在衣食住行上了。” 第437章 他挠挠头,“这么一想,好像是亏了。” 丁唯表情复杂:“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是约会?” 肖明哈哈大笑,“跟你在一起是闺蜜逛街!” 丁唯:“……” 肖明突然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凑过来道:“诶,你觉得其他嘉宾都会告白吗?” 丁唯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敷衍道:“应该吧。” 肖明摇了摇头,“不一定。” 丁唯有些诧异:“哪儿不一定了?” 相对于他们两个孤寡人士来说,其他三对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这大结局要是不在一起,很难收场啊。 肖明一本正经的分析:“你看啊,顾厌和孟知颐两个不用说,肯定会在一起,就算他俩不想在一起,节目组也会按头让他俩在一起,毕竟他们可是《完美恋人》里最出圈的cp了。” “然后是秋若素和黎安之。” “说实话,这对起初进展很快,好似那个干柴遇烈火,烧的很旺!但不知道为啥,后面几期,他们的热度降下来了……不是cp热度,而是他俩之间的那种感觉,就荷尔蒙,你懂吗?冷却了,不上头了!” “所以,我不太确定他们会告白。” “最后是杜玉容和喻景。” “这俩我其实是不看好的,两个人都很好,但总差了那么一丝丝,感情不到位。” “不过我也发现了,喻景在后面几期开始发力了,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喜欢杜玉容这件事,但杜玉容那边呢,他已经停下脚步了。” “所以这一对,还有的磨。” 肖明分析完,认真道:“导演给嘉宾安排的告白,就在日出那段时间,如果时间过了,还没告白的话,就相当于放弃。” “我查了一下日出的全过程,也就几分钟的事,还不够嘉宾纠结的呢!” “我看啊,这三对里,有一对成,就不错了。” 丁唯安静的听完,开口道:“你只看好顾厌和孟知颐?” 肖明不假思索:“当然啊。” 丁唯:“他们都是a组。” 肖明:“那又怎么了?他们之间有爱啊,为爱做零很常见。” 丁唯:“那我也可以为爱做一。” 肖明:“嘎?!” …… 顾厌和孟知颐并肩站在雪山上专门为看日出搭建的平台上,他们静静的凝望天际。 类似的平台,一共有十二个,嘉宾到了之后,可以单独自选一个,也可以和其他人一起。 顾厌自然是和孟知颐去了一个平台,还顺手把围栏关上了,禁止其他电灯泡入内。 另一边,秋若素和黎安之虽然最近冷下来了,但还是在一个平台,而喻景则是屁颠颠的跑去了杜玉容所在的平台。 杜玉容嫌他烦,想把他赶走,奈何这人死皮赖脸,抓着栏杆不放手,杜玉容没办法,只能任他留下了。 杜玉容:“不要打扰我看日出。” 喻景呐呐道:“可是告白只能在日出时间进行……” 杜玉容瞪大了眼睛:“你要跟我告白?” 喻景果断点头:“嗯!” 这下轮到杜玉容不知所措了,“为什么呀?” 喻景不解:“什么为什么?” 杜玉容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跟我告白?” 喻景傻不愣登的说道:“因为这是……告白环节啊。” 杜玉容深吸一口气:“告白环节就一定要告白吗?导演不是说了,可以放弃嘛。” 喻景皱起眉:“为什么要放弃?” 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呵。” 杜玉容被气笑了,“为什么不放弃?你没有喜欢的人,告个屁白啊!” 喻景慢半拍道:“我、我有喜欢的人啊!” 杜玉容:“……” 他直勾勾的望着喻景:“你喜欢谁?” 喻景气势忽而降了下去,弱弱道:“现在不能说,要等日出……” 杜玉容咬牙:“你简直……就是根木头!” 想听他明确的说一句心意,怎么就那么难?非要听导演安排,那最后的告白,鬼知道你是真的喜欢那个人,还是仅仅为了完成导演的指示啊! 反正,杜玉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他发誓,只要喻景敢告白,他就敢拒绝。 …… 不知等了多久,太阳终于露出了面。 自远处的山脊缓缓升起,天空泛起了红光,渲染出了漫天霞云。 清晨的雾气散去,在天光中,一切清晰可见。 这一刻,雪山上的冷意仿佛也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的温暖。 顾厌轻轻握住了旁边人的手。 “知颐。” 孟知颐眼底倒映着日出的瑰丽,璀璨若散金,他低声应道:“……嗯。” “我爱你。” 孟知颐转过头来,罕见的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面带紧张的问:“你…确定吗?” 顾厌:“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怦、怦、怦!” 伴随着鼓点般的心跳声,孟知颐大脑逐渐空白,他愣愣的看着顾厌,那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顾厌将他拥在怀里,蹭了蹭他冻红的鼻子,朝霞披在他们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甲衣。 “知颐……” “别不说话。” “你该给予我同样坚定的答复。” 在这寒冷的雪地里,孟知颐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水,他紧张的快要喘不上气了,录制前夕经纪人嘱咐他的话,也全都抛之脑后了。 如冰雪消融,春日野穹中,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树木,生长出了嫩绿的芽,在阳光下静静的舒展枝叶,而他身处其中,仿佛听到了春风拂过,百花绽放的声音。 但他清晰的知道——风并没有动。 眼看日出时间快要过了,顾厌悄悄捏了一下眼前人的手:“说,你也爱我。” 孟知颐反握住对方的手,“不……” 顾厌:“?” “我更爱你。” 孟知颐眸光明亮,一字一句道说道。 顾厌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意如清风,从容更纵容。 “好,你更爱我。” …… 《完美恋人》终于收官了,让所有人都感到遗憾且困惑的是——八位嘉宾,只牵手成功了两对。 且是两对同组cp。 俩a:顾厌、孟知颐。 俩o:丁唯、肖明。 另外两对ao配,都失败了。 杜玉容拒绝了喻景,黎安之沉默着错过了告白的时间。 喻景怔怔的站在原地,这位以大心脏著称的电竞选手,第一次心率破了两百。 而秋若素却是一眨不眨的望着已经升起的太阳,流着泪问了一句:“为什么?” 黎安之在一旁垂眸而立:“……不知道。” 节目播出后,全网热议。 【enmm,怎么说呢,挺惆怅的,我唯二磕的ao配,全be了。】 【莫非在同性恋爱里,也讲究同属性才是真爱?】 【我是真没看出来,丁唯对肖明还有那方面的心思啊,不得不说,丁老师这波赢麻了,直接上大分!】 【虽然故意cp成了,我很高兴,但安之若素cp没了啊!】 【喻景是傻逼吧,他一点都不懂杜玉容在想什么。】 【唉……】 【不过,我感觉他们的故事还没完。】 【那肯定啊,喻景的性格就是不服输的类型,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他肯定会继续追求杜玉容的。】 【所以他追求杜玉容,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他不服输呢?】 【……这就很难评。】 【连网友都看不清喻景的心思,更何况身处其中的杜玉容呢,只能说,喻景你活该被拒!】 【不管其他,我唯一纳闷的,是黎安之为什么不告白?】 【大概……是不爱了吧。】 【可为什么呢?黎总的爱消逝的那么快吗?说不爱就不爱了?】 【也没那么快,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看后三期就知道了,秋若素好像心事重重,一直忽略黎安之。】 【跟电影有关吗?那段时间,秋若素参演的电影好像上映了。】 【我知道啊,可那电影反响不是不错吗?】 【电影反响是不错,但秋若素本人没吃到什么红利啊,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一般。】 【而在综艺里,秋若素虽然表现很亮眼,但他好像缺了点运道,总是不温不火的。】 【这一来二去的,感觉他整个人都消沉了,身上都不发光了。】 【……同感。】 【与秋若素相反,孟知颐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啊,不但拿下了好几个大牌代言,还主演了王安明导演的《凤凰蛊》,官宣的时候直接上了热搜榜一!】 【话说,孟知颐现在算一线了吧?】 第438章 【流量算,但作品不够,还缺了奖项。】 【等《凤凰蛊》播出吧,王安明导演没失手过,《凤凰蛊》一定会爆的,到时候,作品、奖项都有了。】 【期待(?˙ー˙?)】 …… 时光就在网友们的期待中一点点的溜走。 次年六月,《凤凰蛊》上映了,这部被后来者津津乐道的文艺+商业电影,首日票房就破了三亿。 同年十二月,孟知颐凭借《凤凰蛊》拿下了最佳男主角奖项。 之后的每年,孟知颐都会有一部电影上映,夺得那一年的票房冠军。 而电影导演则是他的伴侣——顾厌。 这位曾在魔术界大放异彩的“魔法师”终于转行了,回归到了他原本的专业——导演系。 往后余生,他作品里的主角都是孟知颐。 当孟知颐年华老去,有记者采访他。 谈及顾厌时,他说了这样一段话:【他让我不再畏惧人心,不再警惕世情,不再忧愁自己的未来,不再回避自己的过去。】 【是他告诉我,我从来没有人设,每一面都是真实的自我。】 …… 《完美恋人》录制结束后,顾厌并没有出手对付秋若素,但秋若素的人生却和原剧情里的截然相反。 顾厌起初不解,后来逐渐明了。 原来,只要孟知颐过得好,秋若素就会过得不好。 他们生来就是对照组,命运给他们安排的剧本就是此消彼长。 作者有话说: 第343章 匿光 2560年, 太阳熄灭了,群星隐匿,地球磁场发生巨变, 高科技产物几乎毁于一旦,地表之上,笼罩着一层永不散去的迷雾。 从此, 人类进入了黑暗纪元。 新历574年,人类先知献祭生命得到了一个预言——唯有天命眷顾者,方可使世界重现光明。 ********* 【我叫苍耳,今年十六岁, 是个刺头。】 【因为从小生活在被迷雾笼罩的墙外, 为了生存,我无师自通,学会了偷东西。】 【我偷东西的手法并不算高明,但我往往能满载而归。 究其原因, 在于我拥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我是个特殊的瞎子。 在有光的地方,我看不见东西, 但在黑暗中,我目光所及之处,纤毫可见。】 【我并不是独例, 在这几百年的黑暗岁月中,有一小部分人类跟我一样,进化出了只能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世人把我们这种人称之为:夜枭。】 【我们能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也比一般人更能抵御迷雾的侵染。 简而言之,我们的命更硬。】 【十二岁那年, 我瞄上了一个从墙内出来的中年男人,那人一看就是大肥羊, 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赶出墙外来了。 我给眼睛蒙上黑纱,仗着迷雾遮掩身形,蹑手蹑脚的靠近他,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偷走了他腰上挂的配饰。 却在收回手时,被那人一把抓住。】 【我平静的想:啊,终于到这一天了嘛,结束我短暂而卑劣的人生。 我闭上眼睛,等待中接下来的死亡。】 【可一秒、两秒……十秒钟过去了,死亡的痛苦依旧没有降临。 我疑惑的睁开眼睛,透过黑布,看到的便是那人温和的、满含悲悯的脸。 嘁! 装模作样! ……我讨厌他。】 ********* “小孩,你多大了?” 一片废墟里,血红色的月光穿过迷雾,使这个暗淡无光的世界有了些许可见度。 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紧扣住男孩的手腕,神情复杂的问道。 “八岁。” 男孩面不改色的撒谎。 他知道,世上除去那些没有理智的异兽,其他的动物,总是会本能的爱护年纪更小的幼崽。 这一点,哪怕是卑劣的人类也不例外。 男孩不怕他拆穿自己,因为他太瘦了,瘦到皮包骨,看起来远比他的真实年龄要小。 即便这是墙外人的普遍现象,但对于一个刚从墙内出来的人来说,认知有差,就会被他瞒过去。 但—— “喜欢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中年人微笑着说道。 男孩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羞愤。 他的谎言被识破了,被一个在墙内养尊处优的老男人识破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吧,其实我已经十岁了。” 男孩耸了耸肩,再度撒了个谎。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无语的看到自己手上被染了一层脏兮兮的黑灰。 男孩冷笑,活该,让你摸我头! “又撒谎……” 中年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你的命轮告诉我,你已经十二岁了。” 男孩定定的看着他,“命轮是什么?” 对于陌生知识的获取,他向来是渴望的。 男人解释道:“树有年轮,人有命轮,我们能通过年轮确定树的年限,也能通过命轮看清人的岁数。” 男孩不理解:“那我为什么——” 为什么——看不到? 他将后面的三个字咽了回去,夜枭是他的秘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男人却仿佛看穿了男孩的思想一样,他温和说道:“这是独属于超凡者的能力。” 超凡者!!! 男孩的心猛然颤动起来,“超凡者”,这是他经常听到,但却从未触及过的领域。 男孩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转动,心想他该怎么做,才能从眼前这人身上掏出有关超凡者的一切! “你想成为超凡者吗?” 再次出乎男孩的预料,男人主动询问了。 男孩握紧拳头,声音沙哑的说道:“……想。”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男孩刚想随便编一个假名。 “不许撒谎,我看得出来。”男人严肃道。 哦,好吧。 男孩藏在黑纱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我叫苍耳。” “苍耳?” “据说是一种很罕见,很有价值的植物。” 苍耳有些得意的说道,他的名字是一个拾荒人起的,拾荒人告诉他,苍耳是一种生长在黑暗纪元之前的植物,可以入药。 可惜,太阳不发光了,那些植物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生长在黑暗中,奇怪又危险的异植。 男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苍耳啊,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刺头。” 刺头? 他是在说我吗? 苍耳有些不高兴,但考虑到对方身上有他想获取的知识,便忍耐了下来。 “好了,跟我来吧。” 男人把苍耳带到了另外一处废墟,这里的迷雾要更加浓郁。 莫名的危险笼罩在苍耳心头,他汗毛竖起,感觉有无数双眼睛透过迷雾窥视自己,于是下意识的拽住了男人的衣服。 男人回头看了苍耳一眼,随即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呲~” 火光升起。 苍耳的视线模糊了,但感知里的危险却在离他远去。 “你带了灯!!!”苍耳惊呼道。 灯,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它象征着光明、温暖、理智、宁静、生命、希望。 据说在墙内,家家户户都有灯,他们不怕黑暗的侵袭,也无惧迷雾的感染,他们活的安宁幸福。 而在墙外,一盏残缺的灯,都会引发一场大战。 男人持灯走进废墟,找了个没有坍塌的房间,拉着苍耳坐下,“我叫甘遂,甘甜的甘,顺遂的遂,也是一味药材。” “……哦。” 苍耳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你知道灯是用什么做的吗?”甘遂见苍耳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灯吸引了,便笑着问道。 苍耳摇了摇头:“不知道。” “是日曜石和异种的血核。” 甘遂脾气很好的说道:“日曜石是残留了太阳能量的石头,很罕见,但也不少,墙内有很多。” 苍耳:“墙外没有?” 甘遂:“墙外很罕见。” 苍耳懂了,原来很罕见但不少是这个意思啊。 甘遂继续说道:“异种是指被感染的异兽或异植,它们体内会长出一颗不规则的晶体,我们称之为血核。” “血核就像灯油,投入用日曜石打造的灯器里,将其点燃,就能带来光明,驱散迷雾。” 苍耳好奇的问:“异种和超凡者哪个更强?” 甘遂摇头:“这个不好比较,异种有等级,超凡者也有序列。” 听到这里,苍耳顿时来劲儿了:“序列?!” 甘遂笑了笑,说道:“在解释超凡序列之前,我要先告诉你超凡的起始。” 苍耳更兴奋了:“超凡的起始……你快说!” 第439章 甘遂:“黑暗纪元前,人类使用的能源几乎都来自于太阳,通过能源转换,得到了更为普及适用的电能。” “黑暗纪元后,太阳熄灭了,但月亮却并没有熄灭,它散发着如血液般的红光。” “我们都知道,月亮之所以会发光,是因为它反射了太阳的光芒,而太阳这个光源消失后,月亮却依旧在发光,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苍耳有些懵逼,原来以前月亮发的光是来自于太阳吗?他完全不知道…… “经过探查取证,人族科研者发现,迷雾里含有一丝能引导动植物进化的特殊能量,而这股能量,对人类和病毒细菌却是无效的。”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在于我们避免了病毒细菌异变后带来的灾难,坏处在于我们人类也无法进化,得到超凡的力量。” 苍耳站起身,反驳道:“人类怎么可能无法进化?我见过超凡者的,就在我七岁的时候!” 他信誓旦旦的说着,语气夸张:“他会喷火!嘴巴一张,就有火冒出来,烧了一座山!” 甘遂:“别急,听我慢慢说。” 苍耳憋着一口气,又重新坐了下来。 见他安分了,甘遂继续道:“病毒细菌之所以不受迷雾影响,是因为它们过于弱小,吸收不了这股能量。而我们人类无法进化,则是因为我们的基因上了锁。” 苍耳不解:“上锁?” 甘遂点了点头,“上锁只是一个形容词,正确来讲,是因为我们的基因链过于稳固,而迷雾里的进化能量相对温和,不足以破坏我们的基因结构,促使我们发生进化。” 苍耳:“那、那怎么办呢?” 甘遂:“这就需要红月的帮助了。” “人们发现,经过红月的照射,迷雾化作血雾,里面含有的进化能量变得更加活跃,也更加狂暴,能够让人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助其冲破枷锁,成就超凡。”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首先,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死亡临近时突破基因锁的禁锢,成功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 “其次,红月具有感染性,所形成的血雾也一样,一旦有人通过吸纳血雾觉醒超凡,那他就会时刻面临着异变的危险,越强大的超凡者,异变的几率就越高。” 听到这里,苍耳坐不住了:“等等,不是迷雾有感染性吗?怎么成红月了?” “迷雾从来就不具备感染性,真正让人类迷失自我的,一直挂在我们头顶上的月亮。” 甘遂指了指上面,沉声道:“由此……关于红月,我们得到了三个不同方向的猜想。” “一是月亮异变了,就像动植物异变一样。” “二是月亮没有异变,它依旧在反射太阳的光芒。” 苍耳惊讶:“可太阳不是熄灭了吗?” 甘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太阳真的熄灭了吗?” 苍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甘遂说:“就像我们听不见超过频率的声音一样,也许只有经过月亮这个中转站的反射,我们才能看见太阳异变后的光。” 苍耳声音有些干涩:“那第三个猜想呢?” 甘遂表情凝重:“太阳和月亮都没有异变,是宇宙异变了。” 苍耳听不懂:“?” 甘遂笑了一下,说道:“第三个猜想也被称之为黑幕猜想,是说有一块巨大的,肉眼看不见的黑幕阻隔在地星与宇宙之间,月亮如今散发出来的光,源自于黑幕。” 苍耳更加迷惑了,“可黑幕不是黑的吗?为什么会发光?” 甘遂:“黑幕只是一个称呼,并不是说它真的是一块黑色的幕布,三个猜想,不管哪个正确,总归是世界发生了异变,我们由科技侧走向了神秘侧。” 苍耳眉头拧的紧紧的,“那地星呢?地星异变了吗?” 甘遂摇了摇头:“与其说地星异变,不如说地星是在自救。” 苍耳:“自救?” 甘遂:“你以为迷雾是哪儿来的?” 苍耳很聪明,听他这么一说,马上就懂了,“地星释放迷雾,是为了自救?!” 甘遂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苍耳,“不错,地星上出现了四口泉眼,里面源源不断的涌出迷雾,目的就是为了让地星上的生灵迅速进化,抵御后面的危险。” 苍耳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带我来迷雾更浓的地方……等等!” 他猛地站起身,“现在是晚上啊,红月还在呢!你带我来血雾浓郁的地方,万一我被感染了怎么办?” 苍耳以前以为迷雾具有感染性,所以一直待在迷雾稀薄的地方。 甘遂却很淡定,“放心,普通人比超凡者更能抵抗红月感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再说了,这不是有灯嘛。” 看在灯的面子上,苍耳半信半疑的坐下,语气明显不信的问道:“听你的语气,你是很强大的超凡者咯?” 甘遂大咧咧的摊开手:“怎么,不像?” 苍耳很认真的点头:“一点儿也不像。” 甘遂乐了,“那你眼中强大的超凡者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苍耳思考了一下,回答:“高大,威猛,冷酷,高傲,不可一世!” 甘遂挺直腰板,屈起手臂,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我不高大、不威猛吗?” 苍耳撇嘴:“你不够冷酷。” 最重要的是,一点儿也不高傲。 如果真是他印象中的超凡者,早在抓住他偷东西的时候,就把他杀死了。 甘遂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我性格就这样,冷酷不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行了,我接着跟你讲吧,除了吸收血雾濒死突破,还有一种较为普遍的成就超凡的方式。” “那就是吞服魔药,采集异兽或异植身上的特殊部位,配合其他材料,调制成魔药,服用之后就有机会成为超凡者。” “这种成就超凡的方式,比直接吸收血雾更加稳定,而且具有指向性,可以觉醒特定的超凡序列。” “但如果你想觉醒的超凡序列与你本人并不契合,那么失败的概率就会大幅度提高。” 苍耳强行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佯装平静的问道:“失败的后果是什么?” 甘遂朝他笑了一下,嘴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异变。” 苍耳心一颤,怪不得他只说吞服魔药的方式更加稳定,却不曾说更加安全。 甘遂没理会男孩百转千回的心思,淡淡道:“说完了超凡起始,我接着跟你说超凡序列。” “在星海源代码里,超凡序列被分为四大阵营……” 苍耳打断:“星海源代码是什么?” 甘遂耐心道:“三城联合研发的超级人工智能,就叫星海,它的源代码里设定了这些。” 苍耳:“那三城又是什么?” 甘遂:“……就是你们眼中的墙内,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堵墙,但因为你们被这堵墙拦住了,所以眼睛里只能看到这堵墙。” “准确来说,目前人类最大的聚集地,就是三城——寒星、孤月、朔日。你现在就是在孤月城的墙外。” 苍耳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用力摇头,“不,人类最大的聚集地根本不是什么三城,是墙外!墙外有很多很多人!” 甘遂看着眼前的男孩,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但你知道,墙外的人实际上已经被放弃了吗?” 苍耳猛地低下头,使自己狼狈的神情不被人发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可以放弃我!” 他并不是谁的所属品,没有人有资格说放弃他。 “好孩子。” 甘遂突然伸手摸了摸苍耳的头,叹息道:“要是墙外的人,都跟你一样想就好了。” 墙外的人,大多浑浑噩噩,虽有求生的本能,却无上进的动力。 甘遂知道,这怪不了他们,任谁长期处于黑暗中,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死亡,谁都得崩溃。 所以……只有孩子。 只有少不经事的孩子,才能拥有蓬勃的生命力。 “四大阵营分别是:创造、毁灭、秩序、混乱。” “创造阵营的序列是最少的,这个阵营的超凡者往往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具备制造、强化、治愈、保护的能力,一般作为后勤或者辅助人员存在。” “毁灭阵营的序列也不多,这个阵营的超凡者非常危险,他们有很强的攻击性,记住,是攻击性,不是攻击力,他们生性好争斗,出手狠辣,一旦被他们盯上,就是不死不休。” “秩序阵营的序列较少,这个阵营的超凡者是最不易被感染的,他们大多理智、仁慈、果决,具备领导者的品质,目前三城的掌控者基本上都是秩序阵营的。” “最后就是混乱阵营,序列最多、最乱的阵营。” 甘遂苦笑一下,说道:“一般来讲,其他三个阵营不要的,都可以归属到混乱阵营里来,这个阵营的超凡者能力千奇百怪,上限够高,下限也够低,杂七八拉的,什么人都有。” 第440章 苍耳:“呃……你应该就是混乱阵营的吧?” 甘遂挑了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苍耳不假思索的说道:“因为你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领导者的气质。” 甘遂郁闷:“那我就不能是创造阵营的吗?” 苍耳直白说道:“创造阵营人最少,我觉得应该轮不到你。” 甘遂嘴角抽搐:“……好吧,我承认,我是混乱阵营的,序列129-小偷。” 苍耳嘴角也抽搐了,“小偷?还有这序列?” 他貌似找到了自己偷东西却没被打死的原因。 甘遂振振有词:“连杀手都有,为什么不能有小偷?” 苍耳:“杀手是毁灭阵营的吧?” 甘遂:“……” 这个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的男人很快就消沉下去了,嘟囔道:“那群杀胚有什么好的?整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在毁灭阵营里也只能排36!” 苍耳不得不提醒他:“小偷才129。” 甘遂挥挥手,“我们不一样,虽然现在是129,但小偷的上位序列可是大盗,位列第7!” 苍耳眼睛一亮,“小偷可以晋级为大盗吗?” 甘遂自豪道:“当然可以,只需要完成一些微不足道的……仪式。” 苍耳:“什么仪式?” 甘遂:“偷东西。” 苍耳:“啊?” 甘遂咧开嘴笑道:“下位序列想要晋升为对应的上位序列,除了服用魔药,还需要完成资格认证,证明你有能力晋升。” “而小偷晋升为大盗,需要完成的考验就是盗窃,你偷的东西越珍贵,吞服魔药的效果就越好,完成晋升的几率也就越大。” 苍耳若有所思,问:“那你为什么不晋升?” 甘遂:“……” 他用力的揉搓了一把男孩的头发,“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苍耳抱怨道:“不要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甘遂大笑:“哈哈哈,你还信这个?那我要多摸几下,争取让你变成小矮子!” 男人的手宽厚有力,苍耳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认命的梗着脖子,试图用气势逼退对方。 “喂,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摸够了脑袋,甘遂嫌弃的甩了甩手,一本正经道:“我教你如何当一个称职的小偷!” 苍耳仰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男人表情郑重,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为什么?”他问。 甘遂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天生就是个偷东西的好苗子。” 今天偷他东西的时候,虽然手法一般,但抓取时机恰到好处,装模作样也很到位,要不是他自己就是个小偷,差点就被这小子得逞了。 苍耳努力思索,自觉没什么好让人算计的,当即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拜见师父!” “好,乖徒儿快起来!”甘遂很满意。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这里过夜了。 灯光点亮了周围,苍耳望向窗外,在月光下,黑暗中的迷雾像被渗了血一样,令人不安到了极致。 他突然想起了拾荒人曾说过的一段话—— 以前月亮出来,代表夜晚和休息。 现在月亮出来,代表危险和躁动。 作者有话说: 第344章 匿光 早上八点, 天空中的红月终于消失不见,血雾恢复了正常,而黑暗与低温却在不知不觉间笼罩这片废墟。 “以前, 太阳赐予我们光与热,现在……则是由红月承担这一职责。” 如今的世界,早八点到晚六点, 是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期间温度持续下降,直到红月高悬,血色的月光覆盖大地, 人类才能视物, 气温才会上升。 故而,一旦红月消失,那么人类不仅会彻底沦陷于黑暗,这个世界也会被严寒统治。 甘遂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杯子, 杯子里盛满了热水,白色的蒸汽融入迷雾, 如水流汇入大海。 他感慨万千的说道:“这也是为何红月明明对人类有害,我们却离不开它的原因。” 一旁的男孩安静的听着,见他大概说完了, 才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帮我成为超凡者?” 可能是觉得自己语气生硬了点,他又勉为其难的补了一句:“你昨天答应过我的,老师。” “额…对。” 甘遂愣了一瞬, 随即点头,“我是答应过你, 但小苍耳……你很急吗?” 苍耳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成为超凡者, 当然是越快越好。” “可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太好。” 甘遂放下杯子,捏了捏男孩瘦弱的胳膊,啧啧道:“瞧你,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严重发育不良,这个样子吞服魔药,失败率很大的。” 苍耳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芒,“吞服魔药对体质有要求么?” “当然。” 甘遂严肃道:“魔药的本质是提取异兽异植体内的进化能量,而进化成超凡者,相当于生命层次的跃升,是需要优良的体魄作为基础的。” 苍耳面上露出些许为难:“可我没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壮……” 他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种可怜巴巴的意味。 墙外生存不易,通过示弱达成目的,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甘遂这个墙内人显然相信了他的示弱,安慰道:“放心,一切交给老师,我很清楚怎么养孩子。” 苍耳:“?” 于是,接下来的四年,苍耳都在调养自己的身体中渡过。 每天喝着奇奇怪怪、乌漆麻黑的药汤,还要进行小偷基本功的训练。 什么飞龙探云手、偷梁换柱、移花接木……各种乱七八糟的技能。 苍耳痛不欲生,感觉自己快要学废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经过四年的身心折磨,甘遂终于松口让他服用魔药了。 苍耳:再不松口,他就要弑师了。 “小子听好了,小偷魔药的配方是:空冥花的花粉二两、夜灵猴的一截指骨、百年聆风木的树心、恐寒鸦的三根尾羽、最后搭配上五十毫升的露水,就能调制完成了!” 甘遂坐在一张快烂了的椅子上,一口气说完小偷魔药的配方,然后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苍耳。 苍耳:“……” 他到底在期盼什么?还指望有人夸他吗? 十六岁的少年深呼吸,语气尽可能的平静:“所以你身上没有魔药完成品,就只有一个配方?” 甘遂嚯的一下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据理力争道:“你懂什么?有配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最珍贵啊?是知识,知识是无价之宝!” 苍耳声音冷淡的反驳:“不是,我的生命才是最珍贵的。” “生命?” 甘遂哽住,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气馁的说道:“好吧,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生命确实珍贵。”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苍耳口中的“生命”是有前缀的,那就是——“我的”,他只认同自己生命的珍贵性。 苍耳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男人:“所以,你是想让我自己去配制魔药吗?” 甘遂讪笑:“怎么可能?魔药只有创造阵营里的药剂师才能配制……” 在少年清冷的目光中,他的声音渐渐变小,“你只需要把配方里的材料凑齐,我会找药剂师帮你配制魔药的。” 还要自己找材料……好麻烦! 苍耳微微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就在甘遂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少年突然问道:“药剂师是序列几?” 甘遂愣了愣,“9。” 苍耳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你一个混乱阵营里序列129的小偷,是怎么认识创造阵营里序列第9的药剂师?” 甘遂:“……” 他算是听懂了,徒弟这是瞧不起他呢!打心眼里觉得他不配结识药剂师大佬! “我们是一个组织的。” 最终,他憋屈道。 苍耳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奋,“你还有组织?” “那当然!” 甘遂傲然道:“我们的组织历史悠久,自黑暗纪元之前就存在……” 苍耳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组织叫什么名字?” 甘遂:“……匿光。” 苍耳:“逆光?” 甘遂:“隐匿的匿。” “哦。” 苍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我们匿光一共多少人?首领是序列几的超凡者?组织诞生的目的是什么?” 甘遂头疼:“……你一定要问的这么深吗?” 苍耳撇了撇嘴:“我自觉问得不深,都是一些不触及核心的问题,我作为你的弟子,也算是半个组织成员了吧?连这些内部流通的信息也不能知晓吗?” “不是不能,而是……你可能会失望。” 甘遂叹息道:“匿光组织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强大组织,虽然它历史悠久,但它前身实际上是盗贼同盟,组织里百分之八十的成员都是小偷,唯二的两个不是小偷的成员,一个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药剂师,还有一个是秩序阵营里序列14的鉴赏家。” 第441章 苍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虽然他数学不好,但好歹可以从一数到一百,三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也都了然于胸。 所以—— “你们匿光组织一共就十个人?” 甘遂眼神幽怨:“改口真快啊,现在就你们匿光了,你不是半个组织成员吗?加上你就十个半了!” 苍耳面不改色道:“我觉得加入组织还是要慎重。” 甘遂哼了一声:“我本来还想着借用组织的力量帮你寻找魔药材料,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不需要……” 苍耳暗暗咬了咬牙,服软道:“不,我需要。” 他低着头,拉住甘遂的袖子晃了晃,“老师……” 甘遂发自内心的感叹:“苍耳,你真是个擅长利用他人的坏孩子。” 苍耳装作听不懂,期盼道:“那老师你愿意帮我吗?” 甘遂:“哦,当然,谁让我是你老师呢?” …… 吞服魔药最好在迷雾浓郁的地方,因为魔药打开人类基因的枷锁后,就能吸收迷雾里的能量强化自己了。 苍耳在组织的帮助下,在一处地下交易所凑齐了全部的魔药材料。 然后,甘遂带他去找药剂师。 之前,苍耳一直以为,哪怕那位药剂师加入了一个不入流的组织,也应该是待在墙内的。 可实际上,那位药剂师就住在墙外的森林里。 甘遂带着苍耳小心翼翼的穿行在林间,边走边提醒道:“注意点,别摔了。” 时至今日,甘遂依旧不知道苍耳是夜枭。 在黑暗中,比起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超凡者来说,夜枭的视野更加清晰。 森林里有数不清的异植,和藏起来的异兽,为了安全起见,甘遂掏出了多年前从药剂师那里坑来的药粉,“这是妖息草磨成的粉末,撒在身上能有效避免异兽异植的攻击。” 苍耳嗅了嗅,“好臭啊!” 甘遂也闻了下,“臭吗?好像是有点。” 印象里妖息草的气味应该是辛辣的才对,怎么会臭呢?难道过期了? “算了,还是直接动用能力吧。” 甘遂不想冒险,便使用出了小偷专有的能力——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是一种提升速度和消除存在感的能力。 他提起苍耳,像一只灰色的扑棱蛾子一样,快速的消失在森林里。 一个小时后,他们成功抵达了药剂师的住所。 那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前后左右长满了异植,有诡异的吸血藤,有喜好腐食的水晶花,有长了脚的爬山虎,还有坚硬锋利的剑齿木。 跟在甘遂身边学习了四年,苍耳增长的不止是体魄,还有学识。 眼前的这些异植,他全认出来了。 甘遂嘀咕道:“这老小子,真能折腾啊,愣是把自己窝弄成了异植园!” 他站在十米开外,大喊:“老苍,出来接客了!!!” 话音刚落,吸血藤便嗖的一下刺了过来。 甘遂伸手抓住吸血藤的藤条,当即就要掰断—— “别掰、别掰!” 一个头发胡须全白的脏老头骂骂咧咧的跑了出来,“甘遂你是不是有病啊?不在孤月城老老实实的待着,非往墙外跑!” 甘遂笑呵呵的,“老苍,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 老头翻了个白眼,“老子好歹是药剂师,给自己调养身体还不容易?” 他把目光转移到苍耳身上,“你从哪儿拐来了这么一个小娃娃?” 甘遂没好气道:“什么叫拐啊?路上随手捡的。” 老头不置可否,对着苍耳问道:“小娃娃,你叫啥名?” 苍耳:“苍耳。” 老头顿时嘿嘿笑了起来,“这不巧了嘛,我叫苍术,你叫苍耳,咱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咧!” 苍耳:“……” 他能告诉这老头,他不姓苍吗?不过估计这老头也不姓苍。 他们都只有名,没有姓。 作者有话说: 第345章 匿光 苍耳成就超凡的过程很顺利, 几乎是刚喝下魔药,体内就产生了剧烈的能量反应。 如同清凉的雨露滋润干涸的地表,无数生机孕育而出, 滚烫的血液逐渐燃烧、沸腾,稳定的基因链开始断裂、重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颤栗……但他却没感到任何痛苦, 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令他飘飘乎若漫步云间。 等苍耳再睁开眼睛时,他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首先是视野。 原本作为夜枭的他,可以在黑暗中视物, 但现在, 他不仅可以视物,还可以选择性的看到物体上流动的能量。 这就是超凡者独有的能量视野。 其次是体质。 在甘遂的训练下,他体质已经很不错了,但他没有哪一刻这么直观的感知到自己的强大。 握紧拳头, 轻松写意的挥出去,空气就发出了爆鸣声。 苍耳对此很满意, 这一拳,打在人身上应该会很疼吧。 最后是小偷魔药专属的能力。 它让苍耳拥有了轻盈的骨骼、灵活的四肢、敏捷的动作,以及出色的隐匿能力。 另外, 他能够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使别人对他的印象变得模糊,具有抹除一切痕迹的力量。 苍耳因为刚成为小偷, 魔药尚未完全消化,所以他目前做不到完全失去存在感, 只能降低别人注意到他的几率。 而像甘遂这样已经在小偷这条超凡道路上精研多年的超凡者,可以做到“近在眼前, 却浑然不觉”的程度。 甘遂说:“最厉害的小偷,能消无声息的偷走别人的命,比那劳什子杀手厉害多了!” 苍耳不知道他和那位杀手到底有什么过节,什么时候都不忘比较一下,不过他不在意,他现在正在熟悉自己的超凡力量。 …… 迷雾森林里,黑发黑眼的少年极速掠过,指间的匕首划破异兽的血管,一击必中,一中即离,宛如一只灵巧的狸猫,落地无声,于黑暗中狩猎,上演一出华丽而残忍的默剧。 “呼……” 苍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蹲下身割取异兽身上有价值的部位——普遍情况下能量最浓郁的部位——可以作为魔药的材料。 经过这几天的狩猎,苍耳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小偷的能力,比起之前他见过的那位能操控火焰的超凡者来说,小偷的能力可谓朴实无华,一点也不炫酷。 苍耳大概明白小偷为什么只能在混乱阵营里排第129了。 不过话说,一共有多少超凡序列啊? “有多少序列?你问我?” 面对苍耳的疑问,甘遂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世界上有人知道吗?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或许你可以去问老苍……” 他一边吃着异植结出的果子,一边装傻充愣的走了。 苍耳缓缓吐出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甘遂不靠谱,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靠谱,连给弟子解惑这种事都能丢给别人。 少年走到药剂师的木屋外,透过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到老人忙碌的身影。 他敲了敲没关的门,“苍爷爷,我想知道关于超凡序列的事,老师让我来问你。” “爷爷忙着呢,自己看书去!” 一本崭新的绿皮书被扔了出来,屋里传来老头暴躁的声音:“这是孤月城最新出版的《超凡序列总纲》,你想知道的都在上面。” 苍耳身形一闪,轻而易举的接住书籍,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散去的虚影。 书整体呈墨绿色,书面最中间有个被均匀切成四瓣的圆形标志,上面画了不同的图案,分别是绿色背景里的银鹿、红色背景里的黑虎、蓝色背景里的白鲸、紫色背景里的飞蛾。 苍耳若有所思,这应该就代表了四大阵营吧,绿色和银鹿代表生机与创造,红色和黑虎代表毁灭与攻击,蓝色和白鲸代表秩序与智慧,紫色和飞蛾代表复杂与混乱。 他席地而坐,翻开了书页。 此时,借着木屋里的微弱光照,刚好处于他能看清,普通人也能勉强看清的程度。 书册第一页,写了一段话—— 【本书参考文献来自于星海,仅记载了于三城备案过的超凡序列,若您未能在书中找到属于您的序列,不要担心,这并非是我们的疏忽,而是信息的更新存在些许延迟。建议您可以前往三城领取超能腕表,将自己的超凡信息记录备案,成为有名有姓的合法超凡者。】 【另,热烈欢迎各大野生超凡者前来三城报道。】 苍耳:“……” 他抿紧嘴唇,心里大概有了想法,或许,所谓的超凡序列只是三城为了掌控超凡者的数量和能力特意撰写出来的。 就像甘遂介绍的两种超凡者诞生的途径,魔药配方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需要数代人的摸索和探寻,最初的超凡者,肯定都是在生死边缘突破基因锁的。 第442章 他们聚集到了一起,建立三城,并将自己的能力记载下来,经过分析,编写出了第一版超凡序列。 之后他们察觉到自我突破超凡的风险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便想要寻求更安全更稳定的超凡渠道。 经过无数人的研究,终于在第一批超凡者的基础上研发出了魔药体系。 之所以说魔药可以指向性的觉醒超凡序列,正是因为它无法让人诞生序列外的超凡能力。 “由此看来,自我突破超凡虽然风险大,但也充满了未知的可能,而且只要觉醒成功,就能获得最契合自己的能力。” “相反,魔药虽然稳定,但只能批量的制造已经存在的超凡序列。” 想到这里,苍耳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后悔。 他不该选择魔药的,自己觉醒或许有机会得到更强大的能力,而不仅仅是序列129的小偷。 不过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无益。 甘遂说过了,小偷是有上位序列的,排在第7的大盗,单从这个序列就可以看出,大盗一定很强! 自我觉醒可不一定能觉醒到第七…… 苍耳沉下心,翻阅浅绿色的扉页。 【创造阵营】 【001、天命。】 【介绍:由中位序列66幸运儿晋升而来,拥有趋吉避凶、遇难呈祥的能力,天命眷顾者气运绝佳,顺风顺水,无往不利,所在之处,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注:对其心怀不轨者往往遭遇反噬,恶意越大,反噬越重。】 苍耳发出感慨:“啧啧,这就是老天爷亲儿子的待遇吗?” 他有点酸了。 如果他没有选择服用魔药,有没有可能…… 打住!不能再想了! 苍耳再往下看—— 【2、预言家】 【介绍:由中位序列37占卜师晋升而来,拥有窥探命运、预知祸福的能力,预言家也被称之为人类先知。】 【3、光明祭司】 【介绍:由中位序列21光之元素使晋升而来,拥有驱散黑暗、净化血雾、群体治疗的能力……】 【4、梦境旅人】 【介绍:由毁灭阵营中位序列19梦魇晋升而来,拥有穿梭梦境、化实为虚的能力……】 “?” 苍耳目光倏的顿住,停留在某一行字上:“原来序列晋升可以跨阵营?” 他快速翻过后面几页,发现创造阵营里就只有“梦境旅人”这一个特例。 继续翻阅,已经来到了淡红色的扉页。 【毁灭阵营】 【1、天煞】 【介绍:由中位序列44厄运者晋升而来,拥有汲取气运、引发天灾的能力,天煞会带来无穷厄运,所到之处,荒凉破败,寸草不生……】 苍耳嘴角抽搐,这不就跟天命恰恰相反嘛,一个是老天爷亲儿子,一个是老天爷的仇人之子,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 【8、提刑官】 【介绍:由中位序列36杀手晋升而来,拥有监察善恶、量刑罚罪的能力。】 【注:此为朔日城当前掌控者的超凡序列。】 “朔日城?提刑官?” 苍耳皱起眉,甘遂不是说三城的掌控者都是秩序阵营的吗?怎么来了个毁灭阵营的? 他粗粗的略过毁灭阵营,来到了蓝色的扉页。 【秩序阵营】 【1、贤者】 【介绍:由中位序列12学者晋升而来,拥有绝对的智慧,掌握一切知识,能够推演未知,在神秘的领域,他便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注:目前1749个魔药配方,有1538个都来自于贤者与学者的推演。】 苍耳啧啧称奇:“不愧是秩序阵营的第一序列。” 【……】 【7、法官】 【介绍:由中位序列41诉讼者晋升而来,拥有制定律法、衡量标准的能力。】 【注:此为孤月城当前掌控者的超凡序列。】 【……】 【12、学者】 【介绍:由下位序列111学徒晋升而来,拥有快速学习、记录神秘知识的能力。】 【注:此为寒星城当前掌控者的超凡序列。】 “孤月和寒星,这两座城的掌控者倒的确是秩序阵营的,看来甘遂倒也没有完全骗我……” 苍耳嘀咕着,将书翻到最后属于混乱阵营的紫色扉页。 这一部分是最厚的。 【混乱阵营】 【1、无】 【介绍:由于混乱阵营序列繁多,超凡者能力各异,目前尚未评选出该阵营“众望所归”的第一序列。】 苍耳:“……” 混乱阵营这么混乱吗?连第一都没定下来?那第二呢?不会也没定下来吧? 他急忙往下看—— 【2、暗影领主】 【介绍:由下位序列999夜枭晋升而来,拥有操控黑暗、主宰阴影的能力,可万物化影,无视一切非精神伤害……】 【注:这是目前所知的序列跨度最大的晋升。】 “!!!” 苍耳瞳孔地震。 夜枭?! 这tm居然是排名第999的超凡序列?!?! 苍耳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震惊到五官扭曲的地步。 他姥姥的,早知道自己已经觉醒了超凡能力,还是可以晋升到排名第2的暗影领主,他干嘛还要累死累活的折腾序列129的小偷啊?! 不过……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两条超凡序列吗? 苍耳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继续翻阅,直到某一页—— 【7、探险家】 【介绍:由中位序列86拾荒人晋升而来……】 苍耳死死的盯着那一行字,捏着书页的手指有些泛白,心里涌起了翻天巨浪。 骗子。 甘遂是个可耻的骗子!!! 什么小偷上限高,可以晋升到序列第7的大盗,全都是假的! 他被骗了!!! “啪!” 苍耳猛地合上书籍,漂亮的眸子里压抑着怒火,还有一丝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轻信他人,结果还是在这几年,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对甘遂交付了信任。 而结果显而易见,他被耍的团团转! 苍耳发誓,他今后再相信别人,他就是柴猪! 柴猪是一种攻击力低下、行动迟缓、肉质如柴的异兽,全身上下毫无价值,连作为魔药材料的资格都没有。 发出如此狠毒的誓言,可想而知,苍耳内心有多愤怒。 于是,等甘遂回来,看到的就是面如寒霜的小徒弟。 “你、你怎么了?”他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小心翼翼的问道。 苍耳不说话,把《超凡序列总纲》扔给了他。 “?” 甘遂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连忙翻到紫色扉页,查看序列7—— “啊啊啊啊啊!!!” 他哀嚎一声,冲进木屋,“老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要留着三城发行的《序列总纲》,用我们组织自己编写的啊!!!” 老苍呸了他一声:“老子可不像你们,天天搁这自欺欺人,当初推演出来的大盗魔药本来就有问题,去三城备案也根本不被认可,还死乞白赖眼馋人家序列7的位置……” “你懂什么?!” 甘遂大声嚷嚷道:“大盗魔药是我们匿光数辈人的心血,我们一直在努力完善配方,就算三城不认可,我们也不会放弃,总有一天,大盗会成为小偷稳定的晋升路径!” 苍术:“那也是以后的事!” 甘遂:“但我们可以先预订第7的位置!” 苍术:“不可理喻!” 甘遂:“死板顽固!” 两人吵起来了,一个指责对方不要脸,一个怒喷对方太要脸。 苍耳:“……” 少年蹲在木屋外的空地上,托着腮,两眼无神。 他觉得自己的超凡之路,有那么一点不顺……要是他是天命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6章 匿光 日曜石里的能量不知何时耗尽, 灯光熄灭了,黑漆漆的木屋里,只能听到两个老男人的长吁短叹。 “唉, 老苍你今天算是把我害惨了,整整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啥意思?” “就我徒弟——苍耳!你知道他四年前是什么样子吗?” 甘遂语气沉痛:“很瘦, 很小,明明已经十二岁了,看上去却跟城里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大。” 苍术在黑暗中忙活着整理药剂,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什么?墙外的小孩不都这样?要怪只能怪他命不好, 没生在墙内。” 甘遂摇了摇头, 继续说道:“自黑暗纪元以来,苦命人到处都是,就算是墙内,也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如我们这般流离失所之人, 平日里见多了苦难,早就没了多余的同情心。” “可苍耳不一样。” 第443章 “他聪明又偏执, 胆大又机警,拥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却对死亡毫无敬畏之心, 与此同时,他又对知识有着近乎贪婪的渴求,并极度崇尚力量。” “这样的孩子, 只要不死,就注定会有一番成就, 但也极容易走错路,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对整个世界都抱有很深的戒备。” “我知道对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孩子来说,想要教会他爱与信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收他为弟子,给他吃喝,教他本事,慢慢培养感情,然后通过时间水磨功夫,让他一点一点的信任我、依赖我。” “四年,我努力了整整四年时间!” 甘遂说着说着,情绪就有些崩,“你知道孩子有多难养吗?我不仅要履行老师的职责,做到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还要时刻关注他的身心健康,迁就他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苍术竖起耳朵:“癖好?那小子有啥癖好?” 甘遂:“……” 他差点一口气回不上来,怒骂:“我说这么多,你tm就听到了最后一句?!” 苍术嘿嘿笑:“说说呗,苍耳都有啥癖好啊?能被你认证为奇怪的,那一定怪到了极点!” 甘遂气哽,“不说!” 苍术:“两片青光鳞。” 甘遂更生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人?我会为了区区两片青光鳞出卖徒弟的隐私吗?!” 苍术淡定加价:“五片青光鳞。” 甘遂猛地握紧拳头:“你、你你…你简直在侮辱我的人格!” 苍术不耐烦了,“八片青光鳞!” 甘遂:“我告诉你,我威武不能屈,富贵不……” 苍术:“再加一片蓝光鳞,没有更多了,你爱说不说!” 甘遂:“……我说。” 内心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威武不能屈的甘老师,还是倒在了这泼天富贵里。 “关于苍耳的癖好,那还真是一时半会讲不完……太多了。” “举个例子,每次吃东西,他都要等我吃完了再吃!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尊师重道,而是担心食物有问题,让我给他试毒呢!关键只是试毒也就罢了,毕竟现在安全的食物不好找,我能体谅他谨慎的心理,但他没必要盯着我啊!你知道吃东西的时候,被人盯着有多难受吗?那简直是食不下咽啊!” 或许是这几年养娃确实压抑了,甘遂越说越激动,“还有睡觉,那小子睡觉的时候穿戴整齐、不脱鞋袜,一晚上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就这样!” 他模仿苍耳的睡姿,一只手环着脑袋,一只手横过胸膛,“我看着都别扭,说他好几次,愣是不改。” “起初我看他年纪小,跟他睡一个房间,谁知道他毛病那么多!不许打呼噜,不许说梦话,不许磨牙,不许放屁,不许起夜,不许翻身……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生怕他再加一条:不许喘气。” 甘遂大倒苦水:“有一天晚上,气温骤降,我担心他着凉,就半夜起来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谁料我刚走到他床前,他就一骨碌跳起来了,拔刀就往我身上砍啊!” “等到第二天,我问他,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苍术好奇:“咋回答的?” 甘遂一脸幽怨:“他说,吾好梦中杀人!” 苍术:“噗!” 老头笑撅过去了,手抖之下,连药剂都打碎了好几支。 他一边心疼的直抽气,一边给甘遂分析:“依我看啊,你家徒弟是患病了。” 甘遂:“患病?” “对,被害妄想症,他老觉得有人要害他。”苍术笃定道。 甘遂摸着下巴,觉得老头说的有理,“可这病没办法治吧?” “干嘛要治?” 苍术对此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就这个世道,有被害妄想症总比轻信他人要好。” 甘遂:“……” 他抹了把脸,郁闷道:“我就是担心他太累了。” 保持警惕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 苍术叹了口气,语气悠悠:“庸人自扰!他要是真觉得累,他自己就会改了。” 累了,就会改吗? 不一定吧。 甘遂的脸隐匿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起身投入了灯里。 “呲~” 灯再度亮了。 “我打算把大盗魔药的配方给他。”甘遂平静的说。 苍术有些意外,“他还会相信你吗?” 甘遂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重重点头,“他可以不相信我,但他不会不相信力量。” 魔药已经服下,苍耳再无回头路。 只要他想获取更强大力量,就必须探索小偷的上位序列——大盗。 “大盗魔药只是半成品……”苍术若有所思,已经爬上皱纹的脸浮现出近乎残忍的冰冷神情,“确实需要试药人。” 甘遂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没想过让他试药。” 苍术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有缺口的牙齿:“你的想法不重要,毕竟他没得选,不是么?” 甘遂已经把苍耳引到这条路上来了,并且打算把大盗的魔药配方给他,现在假惺惺的说没有让他试药的意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苍术承认,和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药剂师比起来,甘遂还残余了一点良心,但这点良心放在组织的未来面前,也就可有可无了。 然而,两个匿光组织的成员都没有想到,苍耳不仅踏上了小偷序列的路径,他还自主觉醒成了夜枭。 他一直都有第二选项。 …… 今晚的红月格外明亮,被污染的血雾异常浓郁,苍耳漫步雾中,甚至能感到血雾沾在衣服发丝上的粘稠感。 苍耳不知不觉走到了墙外的垃圾场,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每周都会有墙内的垃圾车出来,把垃圾倒进这个坑里。 然后……就会有无数的墙外居民一拥而上,去哄抢那些垃圾。 曾经的苍耳也是其中一员。 但四年前,他遇到了甘遂,人生轨迹彻底改写。 故而,在得知甘遂的欺骗后,他虽然看起来气愤,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不满。 只因甘遂对他有恩,自古以来,恩情最难偿还。 就像背负了一笔巨额债务,没有偿还能力的人,要么服从债主的命令,要么……将债主反杀! 苍耳默默估量了一下自己与甘遂的武力值,然后从心的认为,自己不能忘恩负义。 “呜呜呜……” 风传来了女人哭泣的声音。 苍耳没有迟疑,转身就走。 在墙外生存,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 “哇、哇哇~” 同一个方向,又传来了婴孩的哭声。 苍耳的脚步顿住了。 他可以无视成年人的求救,但他无法忽略幼崽的悲鸣。 正如他之前面对甘遂时的想法,爱护幼崽是人类的天性。 他自己也不例外。 苍耳快步走了过去,灵活的避开墙外居民的“聚集地”,顺着风的声音来到了一处地窖。 地窖的门半掩着,里面除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还有男人放肆的调笑声。 说来奇怪。 之前苍耳没听到有关男人的声音。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只见昏暗潮湿的地窖里,半只蜡烛微弱的亮着,一男一女倒在破烂的沙发上,纠缠在一起,女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而她的目光则麻木的落在一旁哭泣的婴儿身上。 苍耳没有冲动的闯进去,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这么靠在门口,耐心的等待着。 一刻钟过去。 里面的动静停止了。 男人丢给女人一块面包,提着裤子,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苍耳藏匿在血雾里,注视着男人离开的背景,迟疑稍许,没有动手。 他转身进了地窖。 那女人衣服还没穿好,一看到他,便面露惊恐,手忙脚乱的把面包往嘴里塞。 “呕!” 面包太干,她吃噎了。 女人费力的咀嚼着,伸长脖子去吞咽,苍耳看着她塌陷的脸颊和外凸的眼珠,有种女人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既视感。 苍耳思索一下,抬脚走到已经哭累了的婴儿身边,见此场景,女人立马露出哀求之色。 她担心这个古怪的少年伤害她的孩子。 苍耳没理会她,而是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孩子。 通过命轮,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快一岁了,可他的脸依旧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呼吸微弱,生命力垂危。 苍耳取出一支从苍术那里捞过来的营养药剂,小心翼翼的托起婴儿柔若无骨的脖子,将药剂倒进了他的嘴里。 可能是饿久了,药剂一入口,婴儿就爆发出了本能,用力的吮吸着药剂。 伴随着营养药剂的服用,苍耳能明显看到婴孩快要枯竭的体内被补充了一股全新的能量,紧接着,那小小的身体就重新燃起了生机。 第444章 这就是生命,脆弱而倔强。 最终,苍耳留下了三支营养药剂,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地窖。 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三支营养药剂杯水车薪,无法让他长大,只能帮他延续一段时间的生命。 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只要不死,就有希望。 …… 苍耳在垃圾场的角落里找到了拾荒人。 那是曾经赠予他姓名的老人,苍耳很尊重他,认为他是墙外最有学识的人。 小时候,苍耳经常在捡完垃圾后,听老人讲故事。 老人会的故事不多,一本《三国演义》翻来覆去的讲,但苍耳却怎么也听不厌。 认甘遂当老师后,苍耳就没来听过故事了。 如今四年过去,苍耳其实已经有了老人不在人世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 “你居然是超凡者?!” 苍耳难以置信,在他眼中,拾荒人体内的能量旺盛蓬勃,命轮上的光远远超过普通人。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眸,笑了一下,“是苍耳啊,你也踏入超凡了?哪个阵营的?序列几?”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唠家常。 苍耳突然有些扭捏,小声的说:“混乱阵营,序列…129。” 老人大笑起来,得意道:“我86!” 苍耳回想起《超凡序列总纲》上的内容,“混乱阵营,序列86,拾荒人?” 老人昂首挺胸:“不错,就是那个可以晋升为第7序列-探险家的拾荒人!” 苍耳:“……” 哦,就是那个被匿光觊觎位置的探险家啊。 时间还早,一老一少聊了很多。 苍耳提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对母子。 老人咯嘣咯嘣的咬着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过期糖果,云淡风轻的说道:“哦,你是说夜莺啊。” “夜莺?” 苍耳不解,他只听说过夜枭。 老人吧嗒着嘴巴,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干那行的女人嘛!” 苍耳还是一头雾水:“干那行?” 老人干脆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靠出卖身体获取食物的女人。” 苍耳:“啊?!” 少年瞪圆了眼睛,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不过别误会,他不是震惊会有女性干这行,他是震惊在这么荒芜的土地上,大家都在为吃喝发愁,居然还有男人愿意拿口粮去嫖?! 苍耳表示不理解。 作者有话说: 主角下章登场~ 第347章 匿光 那天, 苍耳和拾荒人聊了很久,他第一次知道对方的名字—— 白熠。 “熠是由一个火字旁,一个羽毛的羽字, 再加一个白字组成,有光明、耀眼的含义。” 拾荒人擤了一下鼻涕,满不在乎的把手往衣服上擦, 洋洋得意道:“这可是我翻了一整本字典,才找到的最符合我气质的名字!” 苍耳看着邋里邋遢,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老头,一时陷入了沉默。 突然, 白熠靠近了一点, 贼兮兮的说道:“苍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苍耳不着痕迹的后撤半步,屏住呼吸:“什么秘密?” 白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知道序列7-探险家的能力吗?” 苍耳回忆了一下那本绿皮书, “寻找宝藏,探寻秘密?” 白熠:“那你应该知道, 下位序列可以晋级为上位序列,就代表这俩序列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吧?” 苍耳点头:“嗯,知道。” 白熠嘿嘿笑道:“我这拾荒人, 将来是可以晋升为探险家的,所以拾荒人的能力和探险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苍耳来了兴趣:“怎么说?” 白熠眼睛亮的惊人,里面透露出一股狂热:“我可以变废为宝, 提取物品的信息!” 他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吊坠, “看!” 苍耳看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一颗牙齿制成的吊坠。 白熠稀罕的抚摸着那颗被穿了孔的牙齿, 喃喃道:“这可是贤者的牙齿!” 苍耳悚然一惊:“贤者?!” 贤者是秩序阵营的第一序列,也是寒星城实际管理者的老师。 在绿皮书的介绍里,贤者掌握一切知识,能够推演未知,是绝对智慧的代表。 如今,白熠得到了贤者的牙齿,而拾荒人可以读取物品的信息…… 这也就意味着,白熠可以窥探贤者的部分学识、记忆,甚至是少许思想! 怪不得,甘遂曾经郑重其事的告诉他:不要小觑任何超凡者,他们或许弱小,但绝对不会无用,在特定情况下,低序列也可以打败高序列。 就像现在,谁能想到墙外的一个拾荒人会捡到来自贤者的牙齿呢?当拾荒人拥有了贤者的智慧,那他的价值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白熠小心翼翼的将牙齿吊坠收起来,抬头看向苍耳,干瘪的嘴唇微动,那个秘密就清晰的传入少年耳中—— “从贤者的牙齿里,我知晓了一个关于魔药的秘密。” “只要集齐四件来自迷雾泉眼的神物,就能调配出世上最珍贵的魔药——轮回魔药。” “这种魔药不仅可以让普通人觉醒最强大的超凡序列,还可以使任何超凡者都实现最完美的晋升!” “它就像一把万能|钥匙,可以开启世界上所有的锁……不管是我,还是你,亦或是那些自主觉醒,但却没有对应晋升渠道的超凡者,都可以凭此一步登天!” 白熠一把握住苍耳的手,但这时的苍耳却顾不上嫌弃了,他听到白熠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从贤者的牙齿上还得知了一个消息,四年前,贤者受邀从寒星城来到了孤月城,帮孤月城的那位法官阁下推演魔药配方。” “但序列7-法官已经是上位序列,自古从来没有上位序列再次晋升的先例!” “所以哪怕是贤者,在进行了整整四年的推演后,也只得到了轮回魔药这个万能配方,想通过四件神物的力量,强行打破人体内的枷锁。” 白熠眸光闪烁:“三天后,孤月城那位会亲自带领一批超凡者出城,前往天玑处迷雾泉眼。” “小苍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意味深长道。 苍耳稳了稳心神,避重就轻道:“自黑暗纪元以来不过八百载,何来千载难逢一说?” 白熠定定的看着他,忽而咧嘴一笑:“不信我是吧?四年过去了,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敏感多疑。” 当年给他取个名字,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生怕是什么不好的词。 苍耳不以为然:“这不叫多疑,叫谨慎。”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谨慎的,可在经历了被“朋友”抢走食物,被“邻居”偷走衣服,被“同行”骗进异兽群等一系列事后,他就再也不愿意相信别人了。 “随你怎么说。” 白熠耸耸肩,语气轻快道:“但身为超凡者,胆子太小可是成不了大事的。” 苍耳淡淡道:“我没想成什么大事。” 假的。 他非常渴望做出一番成就,最好能站在世界的顶端,俯瞰所有人! 白熠也不信他,哂笑道:“撒谎!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小子从三岁开始跟在我后面捡垃圾,五岁就学会了偷东西,七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从城里偷跑出来玩的小少爷,你二话不说就哄骗了他的全部家当,结果那蠢小子被家里人带回去的时候还舍不得你,觉得你是个大好人。” 苍耳听得有些恍惚,如果不是白熠提及,他都快要忘记那个小少爷了。 小少爷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墙内人,他对墙内人的初印象几乎全部来自于他。 天真、善良、大方、愚蠢。 堪称傻白甜和冤大头的结合体。 对了,那小少爷叫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但好像是……姓顾? 他记得顾小少爷请他吃了人生中的第一颗糖。 那张花花绿绿的糖纸被他折叠成了一颗星星,至今还作为战利品收藏在他的“百宝箱”里。 可给他糖的那个人,已经模糊在回忆里了。 苍耳轻轻甩了甩头,把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压下,转移话题道:“神物是什么?只有迷雾泉眼里有吗?天玑处又是什么说法?” 他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白熠笑了笑,倒也不隐瞒他,直说道:“迷雾是进化的源泉,不管是超凡者,还是异兽异植,都离不开它。” “但因为红月的缘故,迷雾成了血雾,具备特殊的感染性,所以哪怕我们知道泉眼处的迷雾最浓郁,也没人会想不开住在泉眼附近。” “但太远了也不行,迷雾过于稀薄,不利于超凡者的成长,所以当初的人族先辈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借鉴北斗七星的方位,建造三城。” “开阳为朔日城,天权为孤月城,天璇为寒星城。” 第445章 “剩下的天枢、天玑、玉衡、瑶光,刚好对应四处迷雾泉眼的位置。” 说到这里,白熠长叹了口气,“黑暗纪元,群星隐匿,天上已经没有了北斗七星,但我们人族可以在地面上,重新搭建属于自己的北斗七星。” 苍耳冷淡的眼神多了些许色彩,似乎也因此而感到动容,“所以每座城,都位于两个泉眼中间?” “不错。” 白熠点了点头,“几百年来,人族从未放弃对迷雾泉眼的探索,一批批先驱者进入泉眼,用生命探寻未知。” “好在迷雾泉眼虽然危险,但并不是十死无生,这么多年,活着回来的人也不少,四大神物就是他们从泉眼里得到的。” 苍耳蹙眉:“神物到底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上最珍稀的魔药材料。” 白熠目光幽幽,仿佛透过迷雾,看到了什么宝贝,“形态很常见,不过是一片鳞片,一根羽毛,一粒灰尘,一滴眼泪。” 苍耳眉毛拧的更紧了,“鳞片?羽毛?灰尘?眼泪?” 他突然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甘遂,你怎么当老师的? 白熠伸了个懒腰,起来活动身体,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据说进入迷雾泉眼,就相当于踏进了另一个世界,那里光怪陆离,再强大的超凡者都有可能迷失自己,只有卓绝的智慧和坚强的意志,才能打破迷障,回归现实。” “在泉眼里表现越好,最终得到的神物等级就越高。” 苍耳:“神物还有等级?” 白熠不假思索道:“当然有,就拿鳞片举例吧,有最低级的青光鳞,有高一级的蓝光鳞,还有再高一级的紫光鳞……在贤者的记忆里,我看到孤月城此行的目的,就是紫光鳞。” 苍耳沉默了一会儿,问:“既然神物有等级,那由神物配制的轮回魔药也有等级吗?” “……有,法官想要晋升,就必须得到最高等级的轮回魔药。” …… 告别了白熠,苍耳回了木屋。 甘遂正在等他,看到他回来,一脸兴奋的说道:“苍耳,你可算回来了!” “你知道吗?组织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三天后,孤月城掌控者会出城……” 甘遂絮絮叨叨的说着,苍耳打了个哈欠。 看来,孤月城的法官要去迷雾泉眼的事,已经不算机密了,就连匿光这个成员数量堪堪达到二位数的小组织都能探查到。 苍耳神游着听完了甘遂的一大堆废话,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匿光只知道孤月城去迷雾泉眼是为了紫光鳞,他们并不知晓轮回魔药的存在。 也对,如果知道了轮回魔药,还有必要摸索大盗魔药吗? 反正一剂轮回魔药下去,小偷肯定可以晋升为大盗。 但轮回魔药所需的材料太珍贵了。 不提危险性,单论地理位置,想要集齐四件神物,需要无视红月的感染,顶着重重迷雾,跨越广阔的地域,穿过朔日和寒星,才能抵达相距千万里之遥的瑶光和天枢。 这对于生活在黑暗纪元的人类来说,太过艰辛。 就连贤者,都是孤月城花了大价钱请来毁灭阵营序列第4的空间穿梭者,足足传送了十二次,耗费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将贤者从寒星传送到了孤月。 四处泉眼中,距离孤月城最近的两个泉眼是玉衡和天玑,紫光鳞就来自于天玑泉眼,相对容易获取,所以孤月城的首选目标就是紫光鳞。 第348章 匿光 “苍耳, 我准备跟在孤月城队伍后面,进入天玑泉眼。” 一片黑暗中,甘遂迟疑的问:“你……要跟我一起吗?” 苍耳果断拒绝:“不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甘遂叹了口气,幽幽道:“紫光鳞是大盗魔药的主材料,我是非去不可的, 迷雾泉眼危险异常,可能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苍耳表情沉重,语气敷衍:“哦, 祝你好运。” 甘遂牙疼, 这小兔崽子软硬不吃,他都开始卖惨了,还无动于衷,真乃狼心狗肺、铁石心肠! 他想了想, 掏出一张羊皮纸卷和一枚徽章递给苍耳,“这是大盗魔药的配方和匿光组织的徽章, 有了徽章,就算你正式加入组织了。” 苍耳:“……” 加入组织这么随便吗?半点仪式感都没有? 而且,他能说他不想接下这个徽章吗?总感觉这个组织不太正经。 但之前小偷魔药的材料都是组织提供的, 作为一个自认有原则的人,苍耳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 羊皮纸打开, 上面记载了足足四十七种魔药材料,为首的就是紫光鳞, 后面还备注:若无紫光鳞,可替换成蓝光鳞。 苍耳大致的扫过一眼, 就把羊皮纸卷吧揉吧塞进口袋里了,他又看向那枚徽章。 黑色的圆形中间有一轮蓝色的弯月。 “月亮?” 苍耳下意识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冰凉晶润的触感,仿佛一片碎玉。 甘遂解释道:“是月初的新月,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远离太阳,迎合匿光二字。” 苍耳点了点头,将徽章随手收起,并没有佩戴的打算。 见状,甘遂似有些欲言又止。 苍耳懒得管他,转身就要去寻个角落休息。 “诶,你真不跟我去?”甘遂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苍耳头也不回:“不去。” 甘遂:“……” 待到红月升起,血色的月光覆盖大地,木屋里再次点亮了灯,用以驱散血雾。 年迈的药剂师问道:“真的要去?” 甘遂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嗯,紫光鳞对我们很重要。” 药剂师啐了他一声:“呸!是对你重要,老子可不是小偷!” 甘遂笑了笑,“你不是小偷,但你是药剂师,任何一个药剂师都无法拒绝一种全新的魔药在自己手中诞生。” 苍术撇嘴:“大盗魔药,我尝试配制过七次,七次都失败了。” 甘遂:“那是因为我们没有紫光鳞,之前用的都是蓝光鳞,只要我们换成紫光鳞……” 苍术毫不留情的打断:“大概率还是会失败。” 甘遂:“……” 苍术冷笑着戳破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要把配方的问题归咎在神物等级上,四年前你不是拿着改进过的魔药配方又去问了一遍贤者么?贤者依旧否认大盗魔药的合理性。” 甘遂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快要动摇的心,哑声道:“我们成功过的……十年前,我们用的就是紫光鳞,那一次,我们成功了。” 匿光组织由此看到了小偷晋升的希望。 苍术轻蔑一笑:“成功个屁!晋升后不到一年,就被感染了。” “那也是成功!” “注定走向毁灭的成功没有意义。” “成功就是意义!” “成功不是意义。” 苍术直勾勾的望着甘遂,一字一句道:“成功后的利益才是!” 甘遂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苍术,就像苍术无法说服他一样。 半晌—— 老人低声说道:“据说,这次跟随法官前往天玑泉眼的,除了治安官,还有裁决人。” 裁决人? 甘遂顿时打了个激灵。 那可是极度凶残的杀胚啊……最重要的是记仇,比疯狗还小心眼! 众所周知,三城分属不同的管理体系。 孤月城的掌控者是法官,以律法与制度管理基地,故而是法理型权威。 寒星城的掌控者是学者,以学识与品性管理基地,故而是魅力型权威。 朔日城的掌控者是提刑官,以个人武力管理基地,故而是暴力型权威。 三城都有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孤月城有治安官,寒星城有守卫者,朔日城有裁决人。 其中,以裁决人最为凶残,所到之处,寸早不生、片甲不留。 而裁决人最讨厌的,就是诸如匿光之类的非官方小组织。 甘遂:“……” 靠,怎么这么倒霉? “不是,孤月城带队去天玑泉眼,朔日城怎么也想分一杯羹?” 苍术幸灾乐祸道:“嘿嘿,紫光鳞啊,谁不想要?” 甘遂:“寒星城就没插手!” 苍术翻了个白眼:“你忘记贤者还待在孤月城了?请佛容易送佛难,像贤者这样的大佛,孤月城不狠狠出一波血,都难以收场!” 甘遂彻底无语了,喃喃道:“紫光鳞就那么好?孤月城一动,三城都坐不住了……” “你说呢?” 苍术没好气道:“目前从天玑泉眼里拿到的最高等级的神物就是紫光鳞,一共两万六千八百七十二个超凡者进入天玑泉眼,活着出来了四千两百五十六个,其中只有三片紫光鳞。” 第446章 说到这里,苍术摇了摇头,扼腕叹息道:“也不知道你们老大走了什么狗屎运,仅有的三片紫光鳞,居然被他得了一片去,还暴殄天物的用在一张不确定的魔药配方上!” “唉,牛嚼牡丹,不知其味!” 甘遂:“……” 他承认,老大确实有点虎了。 “对了,那小子不跟你去?”苍术突然问道。 提到苍耳,甘遂又郁闷了,“嗯,他不去。” 苍术嗤笑出声:“我就说那小子脑有反骨,不会任你摆布的。” 甘遂不服气:“你什么时候说过?” 苍术振振有词:“一早就说过,在心里说的!” “你……” 甘遂被这老头搞得烦透了,“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苍术不愉:“这我屋子!” 甘遂随手扯块破布蒙住脑袋,“有能耐你把我赶走啊?今儿个我还就鸠占鹊巢了!” 苍术:“……” 身为一名技术人员,他的武力值不值一提,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盖着他的裤衩呼呼大睡。 …… 三天后—— 甘遂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木屋。 在他走后不到两分钟,苍耳偷偷跟了上去。 仗着夜枭的能力,少年远远的、小心翼翼的跟在甘遂身后。 苍耳想的很清楚,他要变强,就必须晋升为暗影领主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大盗。 甘遂给的魔药配方他是肯定不会用的,但拾荒人白熠提到的轮回魔药,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所以,天玑泉眼里的神物,他也看上了。 天玑泉眼危险不明,他不会傻乎乎的跟进去,但他可以守株待兔,就在泉眼外等着,总有人活着出来。 蓝光鳞?紫光鳞? 呵,无所谓,反正作为一名小偷,如果看上的东西不是他的,那就偷回来。 …… 两个小时后,苍耳看到了孤月城的队伍。 那面曾经阻拦他,让他仰望的高墙打开了,城内的景象第一次展现在苍耳面前。 干净的街道,整齐的房屋,暖黄的灯光下,那些身穿战甲的人骑在已被驯化的异兽上,面容肃穆,影子拖曳的很长。 为首一人,穿的不是战甲,而是一种很轻柔的衣服,风一吹,衣角就会扬起来。 苍耳这个没见识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布料,但仅从上面绣着的金丝图纹,就能看出衣服的昂贵。 穷哈哈的少年抿紧嘴,低头扒拉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摆,这是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 平日里他不在意这些,但现在看到墙内人的打扮,他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苍耳不嫉妒比自己过得好的人,但他会生气、会不甘,会认为别人有的东西,他也应该有。 就在少年生闷气的时候,墙那边发生了变故—— 无数墙外的居民发疯一样冲了过去。 如飞蛾扑火般,他们大声喊叫,嘶吼着,推搡着,疯狂的往墙内涌动。 有人摔倒了,被人踩踏,可他依旧目不转睛的望着墙内那抹光亮,手足并用的往里面爬。 “不妙。” 苍耳皱了皱眉,悄然往后退了退,隐匿身形于黑暗中。 下一秒。 那个穿着昂贵衣服的人抬起了手,轻轻一挥:“杀。”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带来的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执行力。 “噗呲、噗呲——” 刀穿透皮肤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哀嚎与尖叫,短短几分钟,挡在前面的墙外居民就死伤殆尽。 浓郁的血腥味散开,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红色……明明此刻血月未出,血雾便已经弥漫。 苍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边又出来了一个穿着赤红色衣袍的男人,他站在尸体旁,打了个响指。 瞬间,火焰升腾而起,将眼前的残肢断臂焚烧干净,只剩下泥土上残余的暗红。 “法官阁下,可以走了。” 他转身,朝着那位衣着昂贵的“阁下”微微俯首。 法官颔首:“出发。” 异兽的蹄子踏出了那面墙,从干净的街道来到了脏乱的泥地。 队伍井然有序的前进着,在步入黑暗前,他们点亮了灯,三十六盏明亮的灯。 这使他们即便身处黑暗,周边也亮如白昼。 “啊……墙外真是一成不变呐。” 红袍男人坐在一头青皮犀牛上,懒洋洋的感慨道。 法官笑了笑,“顾煜,你上次出城是什么时候?” 红袍男人回答:“九年前。” 法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为了找我那离家出走的侄儿,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提起自己的侄儿,顾煜目光变得有些阴郁。 曾经,他一度把侄子顾扶光视为拯救世界的希望,哪怕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他也任劳任怨的照顾他。 可两年前,顾扶光再次溜出了孤月城,跟在一支佣兵团后面进入了天玑泉眼。 十七个佣兵,活着出来了十二个,如此高的存活率,偏偏他那个救世主侄儿没有活着走出来! 真是可笑,顾扶光的超凡序列不是天命吗?不是吉星高照,鸿运齐天吗? 只是一个迷雾泉眼,就把他留了下来,这算哪门子天命? 期望多大,失望就越大。 顾煜现在想起顾扶光,都恨得牙痒痒。 人族历史上,包括顾扶光在内,一共出现过四位天命者,都是自然觉醒。 哪怕贤者已经推演出了幸运儿晋升为天命的魔药,也没有哪位幸运儿真的成功晋升为天命。 可以说魔药里,质疑声最大的就是天命魔药了,很多学者认为,天命根本无法靠魔药晋升,只能通过自然觉醒的方式。 但贤者很笃定的说:“天命可以后天形成,魔药配方没有问题,只是人有问题,那些幸运儿到底不够幸运,无法承载天命。” 而那四位天命者,都有着相似的结局——探索迷雾泉眼失败,从此消失。 或许,迷雾泉眼就是天命者命中注定的葬身之处。 关于顾扶光,法官也了解一些,表情怜悯道:“天命者乃天命所钟,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他也许只是被困在迷雾泉眼里了,我们此番过去,说不定还能寻到他。” 顾煜勉强的笑了笑,“若能寻到,那便再好不过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客套话罢了,没有人在进入迷雾泉眼一个月后,还能活着回来。 天玑泉眼内部的世界,被称之为时空之井,外界一日,井中一年。 顾扶光可是已经陷在里面整整两年了啊! 第349章 匿光 一座座曾经辉煌的城市, 随着人类的遗弃、岁月的消磨、血雾的腐蚀,以及异兽异植的破坏,如今已经沦为废墟。 但透过迷雾, 眺望那些在黑暗中默然矗立的建筑,苍耳依旧能窥见一丝它们往昔的伟大恢宏。 少年第一次走出墙外那片生他养他的废土,他小时候只会眼巴巴的盯着墙内, 妄想有朝一日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可他却从未想过,继续往墙外的方向走,去更远方的废土,去更深处的迷雾。 只需换个思维, 他便会发现, 原来这个世界如此广袤无垠,黑暗从来没有限制人类的脚步,它只是在不知不觉间,困住了人类的心。 苍耳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他野心勃勃,一直以来渴望的就是成为金字塔顶端的人, 但此刻,他突然诞生了一个想法—— 三城并不是世界中心,他以后也不该围着三城转。 他要……作为一只夜枭, 去探索外界无尽的黑暗。 迷雾中,寒风吹过。 苍耳乱糟糟的头发变得更加凌乱了,他毫不在意的将手指插进发丝, 用力的捋了几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漠的眉眼。 跟在孤月城队伍后面, 已经快十天了,苍耳连天玑泉眼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有些不耐烦了。 真的有那么远吗? 一路上遇到过异兽围攻, 异植拦截,异种突袭,但在那位法官阁下的带领下,都很顺利的解决了,所以没怎么耽误路程。 苍耳估摸着,这里距离孤月城差不多有五百里…… 他小声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一动不动装死的人影上。 那是他可亲可爱的老师——甘遂。 苍耳仗着夜枭的能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只觉得老师不愧是老师,真有耐心! 前面的队伍不管是停下来用餐,还是搭起帐篷休息,他纹丝不动的藏在原地,将存在感缩小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苍耳时刻留意,说不定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说起来……甘遂要比苍耳更靠近孤月城的队伍,一来他艺高人胆大,能屏蔽自己的气息。 第447章 二来他想离光明更近些。 崇尚光明,讨厌黑暗,仿佛是人类的天性。 甘遂不是苍耳,他没有那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没有灯光,他就只能凭借超凡者独有的能量视野观察这个世界。 所以哪怕他知道距离越近,就越容易被孤月城的人发现,他也还是下意识的想靠近光明。 于是,就在百米开外,甘遂保持警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队伍,整整十天不吃不喝不睡。 苍耳见了都不由咋舌,心里感慨不愧是超凡者啊! 他打开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又掏出一块冷硬的饼子,无声的咀嚼着。 反正,他可做不到这地步! 第十二天,孤月城的队伍停在了一处密林外。 “没到吃饭的点,红月也没出来,他们怎么停下了?难道……” 苍耳心跳加速,漆黑的瞳仁浮现出一抹暗光,聚精会神的往密林里看去。 黑暗在他的视野中淡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目光穿越重重阻碍,他看到了密林里沸腾涌动的白色迷雾。 他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雾气! “看来,到目的地了。” 苍耳轻轻呼吸,便感觉体内的能力在躁动,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那位法官阁下从高大的异兽上一跃而下,注视着密林深处的泉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个手上拿着一本书册的男人走到法官身边,微笑道:“恭喜大人,顺利抵达天玑泉眼,还有半个小时便是进入泉眼的最佳时机,我们可以……” 法官抬了抬手,打断他的话:“不急,先处理一下藏在暗处的老鼠吧。” “莫琴。” “在!” 一个短发女人出现在法官面前,恭敬俯首。 “一共六只老鼠,交给你了。”法官笑眯眯的说道。 “是。” 名叫莫琴的女人身上迸发出一股杀气,她抬起头,银色的瞳孔透着无机质的冰冷寒意。 苍耳不知为何,后背一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的往后撤,将身形遁入阴影中,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不止他一个人有了逃跑的打算。 有三道身影,也在悄无声息的后撤。 苍耳心脏砰砰跳的厉害,他没想到,除了老师甘遂,居然还有其他人也跟在孤月城队伍的后面。 “啊——!” 不远处传来痛苦的尖叫,很快那声音就消失了。 苍耳清晰的看到黑暗中猛地炸开了一朵血色的花,而那三个逃命的身影在微微一顿后,后撤的更快了。 至于甘遂,他依旧没有动。 见状,苍耳也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趴在原地,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速度没有那三个人快,如果跟着他们像乱头苍蝇一样的跑,那他注定会死在那三人前面。 可如果他像甘遂一样,将自己藏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事实没有超乎他的预料,仅仅几个呼吸,一道银色的影子就穿透了那三人,如一道雷光,击碎了他们求生的希望。 “莫琴。” 法官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分明很平静的语气,却让女人迅速跪了下来。 “属下无能,还剩两只老鼠未能发现踪迹。” 法官扫了旁边人一眼,“莫书。” 手持书册的男人点了点头,双手平摊聚在一起,闭上眼睛,很快书册无风自动,迅速翻到了某一页。 男人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大人,剩下两只老鼠是混乱阵营序列129的小偷,一个位于104米外,五点钟方向,另一个位于238米外,七点钟方向。” 法官哼了一声,“又是匿光……” “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向来见不得光!” 一个眼神充满戾气的男人突然开口,“法官阁下,不如将那两只老鼠交给我们处理吧。” 法官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好啊,裁决人愿意出手,那自然再好不过。” 法官名叫陈律,这次跟随他出城的,共有三批分属不同势力的人。 一是法官直接管辖的治安官十八人,二是来自朔日城的十名裁决人,三是孤月城里超凡家族派遣出城的三人。 加上法官自己,一共三十二人。 而他们之所以用了三十六盏灯,是因为陈律和那三位家族超凡者,坐骑两侧都挂上了灯。 裁决人首领名叫昼杀,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匿光组织的成员。 所以在得知剩下两只老鼠是小偷后,他迫不及待的站出来毛遂自荐。 得到陈律的许可后,他冷笑着,朝五点钟方向疾驰而去。 甘遂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可以躲过去,但看着直直往他这里冲的裁决人,他不敢继续欺瞒自己了。 二话不说,甘遂转身就跑。 “甘遂,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昼杀紧追不舍,甩动着手中飞廉,表情冰冷嗜血。 甘遂心里暗自叫苦,居然是昼杀亲自来追杀他! 他何德何能,被裁决人首领、毁灭阵营序列36-杀手、下一任朔日城掌控者——昼杀追杀? 就他一个混乱阵营序列129的小卡拉米? 还是说……昼杀还在记恨之前的事? 多小气的人啊,不就是偷了他一本小黄书吗?至于这样? 他也只是为了变强,又不是故意的…… 超凡者提升实力有个众所周知的窍门,只要履行该超凡序列对应的职责,就能快速增强自己的能力,比慢吞吞的吸收迷雾能量快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超凡序列大多以职业命名的缘故。 甘遂身为小偷,他想要变强,就要不断的偷东西,盗取物品的难度越高,给他带来的增幅就越大。 于是,十一年前,他艺高人胆大,将目标瞄准了裁决人昼杀。 他不仅偷了昼杀视若珍宝、贴身存放的小黄书,还在一个星期后,把书看完还了回去,就放在裁决人开会的圆桌上,并留言:匿光甘遂七日前盗书一本,今日特来还于昼杀。 那一天,所有裁决人都知道昼杀喜欢看小黄文。 昼杀:“……” 之后,这位冷酷无情的杀手追杀了甘遂整整七年,从朔日城追到到孤月城。 直到四年前,甘遂在组织的帮助下逃离了孤月城,而昼杀得到保护贤者的命令,两人这才短暂结束了你逃我追的戏码。 现在,甘遂藏了四年,自己送上门来了。 昼杀兴奋的挥舞着飞廉,誓要将这个小贼大卸八块! 而甘遂能在昼杀的眼皮子底下逃了七年,实力也不是前面四个惨死的超凡者能比拟的。 最起码,他身法高明,闪躲很厉害。 就像一只飞蛾,不断扑腾着翅膀,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昼杀不耐烦了,干脆使出“大招”,飞廉上的锁链延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封锁甘遂逃跑方向的网。 无奈之下,甘遂只能往回跑。 好巧不巧,他跑的方向刚好是苍耳的位置。 苍耳:“……” 少年面色铁青,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被老师连累致死的人。 “噗!” 甘遂从苍耳头顶越过的时候,飞廉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洒到了苍耳身上。 甘遂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了趴在草丛里,装蘑菇的小徒弟。 他无声的笑了笑,越是强大的超凡者,越是可以收敛自己体内的能量,从而达到隐藏实力的目的。 像那些上位序列,已经可以完全消失在能量视野里了。 而苍耳,他刚觉醒不久,体内能量虽然不多,但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样显眼。 他不可能避开杀手的眼睛。 甘遂一把捞起苍耳,往密林的方向奔跑。 “你疯了,往那里跑?那里全是人!” 苍耳不敢挣扎,只低声吼道。 甘遂面色沉凝,“相信老师。” 苍耳撇了撇嘴,相信你?要不是你把人引了过来,他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甘遂突然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别怕。” 苍耳:“我没有怕。” 甘遂艰难的勾起嘴角,没有拆穿少年拙劣的谎言,他轻声道:“我了解陈律,也了解昼杀。” “陈律喜欢看戏,不喜欢多管闲事。” “昼杀喜欢杀人,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猎物。” “我们……现在就是昼杀的猎物。” 甘遂脚尖用力一点,带着苍耳腾空而起,越过那位法官阁下的队伍,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密林! 果然,陈律没有拦他,也没有让人拦他。 只有一柄紧随其后的镰刀,重重的拍在甘遂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第350章 匿光 冲进天玑泉眼的那一瞬间, 迷雾缠眼,风声破耳,周身空无一物, 仿佛踏入了深渊,失重感油然而生。 苍耳呼吸困难,整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紧闭双眼,两只手不停的在空中划拉着,试图抓住什么好停止这危险的坠空。 第448章 甘遂呢?他的老师呢? 苍耳胡乱抓了好久,也没能抓到哪怕一片衣角, 甘遂好像莫名消失不见了。 他就在这迷雾泉眼中无休止的下坠着—— 不知过了多久, 苍耳的意识也逐渐陷入浑噩,似是沉睡,又似迷失。 “醒醒……” “该起来了。” “苍耳。”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叫他。 苍耳努力的睁开眼睛, 却发现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怎么可能? 他惊疑不定的揉了揉眼睛。 因为夜枭的缘故,周围环境越是黑暗, 他越是看得清楚,而自黑暗纪元后,地星上除了红月洒下的血光, 就只剩下日曜石点燃的灯光了。 但这两种光都不够明亮,只能让苍耳视线变得模糊。 完全失去视力,这还是第一次。 这时, 一阵微风吹来,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有什么东西落到他身上了。 苍耳伸手去摸, 小小的,薄薄的, 触感细腻。 是花瓣。 苍耳见过异植开出来的花,大多很丑,但也有少数品质优良,继承了黑暗纪元之前的美丽基因,花朵长得比较娇嫩,摸起来触感就跟这差不多。 他的手继续往周边摸索。 首先是衣服,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不再是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旧衣服,而是用柔软的布料制成的一件薄衫。 其次是自己的头发,原本乱成一团,从不打理的头发居然变成了一头清爽的短发。 然后是身下的床。 哦不,不是床,应该是一张奇怪的椅子,分不清是什么材质,轻轻动一下就摇晃了起来,他差点以为是床塌了。 最后是身处环境。 感觉很温暖,好像有光洒在身上,鼻尖的空气很清新,远处还有嘈杂的人声,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给人的感觉很祥和。 苍耳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上爬起来,试探着用脚踩了踩地面。 很踏实、很硬的触感,但不像是泥土地。 他蹲下身,准备用手摸。 “啪。” 他的手被抓住了。 “地上有脏东西,别碰。” 清朗温润,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 苍耳:“!!!” 发生了什么?抓他手的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没有脚步声,莫非不是人?! 少年那双不聚焦的黑色眼眸中,闪过震惊之色。 “起来。” 这位不知名的仁兄把苍耳拉了起来,重新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 “你刚刚不是说饿了么?我去买了鸡排和柠檬汁,给。” 一杯冰凉凉的果汁和一个热乎乎的纸袋被塞到了苍耳手里。 苍耳:“???” 如果他记忆没有出错,这里应该就是甘遂所说的迷雾泉眼里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了。 只是……这个世界还会给外来者安排身份吗?不然怎么一落地,就有人给吃的给喝的呢? 鸡排的香气十分诱人,尤其对苍耳这种没吃过啥好东西的穷孩子来说,更是难以抵抗。 “咕咚!” 苍耳喉咙滚动,嘴里疯狂的分泌唾沫,但仍是不敢直接开吃。 “怎么不吃?”那人问了。 “……” 苍耳更紧张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在这不知是不是人的家伙面前露馅。 “放心,鸡排六块钱,柠檬汁两块钱,都给你记着呢,下次换你请我。”那人又说了。 苍耳:“……” 啊、这,原来不是免费的吗? “快吃吧,不然等天黑了,你回家又要饿肚子。”那人催促道。 苍耳怔住,等天黑? 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是,现在……是天亮? 得出这个结论后,苍耳的心脏极速跳动起来,要知道,自黑暗纪元后,就再也没有所谓的天黑天亮之说了,所有人都活在黑暗之中。 那他是不是可以猜测,天玑泉眼里的世界就是黑暗纪元之前?而他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此刻,他本就身处于光明之中! 想到这里,苍耳捏了捏手中鸡排的包装袋,黑暗纪元之前的食物啊,诱惑更大了怎么办? “苍耳!该回家了!” 就在苍耳犹豫纠结的时候,甘遂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从远处响起。 苍耳直接弹跳起来,“好,这就回家!” “等等。” 那人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 苍耳汗毛刹时竖起,“怎么了?” 他想干嘛?不会要变身了吧? 那人轻笑:“没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还有三天,假期就要结束了,你作业还没写完,这两天记得补。” 苍耳:“……哦,好的,我知道了。” 补什么?作业?那是啥玩意儿? 那人缓缓松开了手,“还有,不要熬夜,劳逸结合才是关键,写累了就来找我玩。” 苍耳胡乱点头:“嗯嗯。” 屁嘞,他才不要找一个种族不明的家伙玩! “走吧,我送你回家。” 那人手掌下滑,直接牵住了苍耳的手。 苍耳:“……”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在这位不明生物的护送下,步履蹒跚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走了几十步,苍耳感觉自己进了一扇门,空气立刻变得阴凉起来,光线好像也变暗了,他终于能看到一点东西了。 “小心台阶。” 那人温声提醒。 苍耳手指蜷缩了一下:“……谢谢。”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他们走在一条楼道里,大概上了两层楼,苍耳看到了形似老师甘遂的身影轮廓。 “怎么这么慢?” 甘遂的语气有些严厉,一把将苍耳拉了过来。 苍耳差点一个踉跄摔倒,还是身后那人不着痕迹的托了一把他的腰,他才稳住身形。 “好了,苍耳已经到家了,你可以滚了。” 甘遂毫不客气的对那人说道。 苍耳心里抓狂。 老师!我敬爱的老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就不能稳健一点吗?万一把人家惹毛了怎么办? “那叔叔再见。” 苍耳:“?” 咦,这人倒是好脾气!换了自己,非得把甘遂头盖骨给掀下来! “苍耳明天见。” 他还不忘跟苍耳约下一次见面。 苍耳干巴巴道:“嗯,明天见。” “对了,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那人突然凑近。 原本像蒙了一层雾气的脸,在苍耳眼中忽而变得清晰起来,年轻、明亮、锋锐、灿若朝阳。 苍耳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气质与废土格格不入,仿佛山间清泉,缓慢流淌着,洗涤心灵上的尘土,使万物归真。 “知、知道!”他有些紧张。 那人微微一笑:“那就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 苍耳注视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不知想些什么。 “快跟我进来!”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甘遂火急火燎的把苍耳拉进屋子,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滴妈呀!” “差点吓死我了!” “怎么一来就是这场景?” “要死,要死!” 甘遂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苍耳皱起眉,“到底怎么回事?” 甘遂看了徒弟一眼,叹息着摇摇头,“你第一次进天玑泉眼,不懂这里的规则。” 苍耳:“什么规则?” 甘遂:“开局越正常,结局越危险。” 苍耳:“?” 甘遂见苍耳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再度重重的叹了口气,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详说。 “等一下,这里的水能喝?” “当然能喝。” 甘遂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要在这里待不知道多久,不吃不喝怎么撑得住?” 突然,他余光一瞥,看到了苍耳手上拎着的鸡排和果汁。 “我去,你居然有吃的!” 甘遂瞪大了眼睛,“谁给你的?刚刚那小子?行啊,一进来就遇到个冤大头!” 甘遂果断抢过小徒弟的袋子,将里面鸡排一分为二,“来,吃!” 苍耳:“……” 甘遂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苍耳解释:“我跟你说,在这里…咱们的超凡能力会受到很大的压制,所以保持体力很重要。” “前人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们了,这里的食物没问题,放心大胆的吃,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认清自己的身份。” 苍耳:“自己的身份?” 甘遂去房间拿出来一个相框和一本日记,“这是我在这个屋子里找到的,相框里是咱俩的合照,日记是你写的。” 苍耳懵逼:“我没写日记。” 第449章 甘遂:“不一定是现在的你写的。” 苍耳更懵了:“什么意思?” “知道天玑泉眼又叫什么吗?” “?” “时空之井。” 甘遂深深的看了苍耳一眼,说道:“这里的时间是闭合的,过去即未来,未来即过去,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现在。” 他打开日记本第一页,念出上面的一行字:【我叫苍耳,甘遂是我爸爸,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苍耳:“???”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能,这日记绝对不可能是我写的!” “别急,听我继续念。” 甘遂不急不慢的念道:【因为爸爸没有工作,所以家里很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念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需要声明一下,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就算没有工作,我也有法子弄到钱。” 苍耳死鱼眼:“你是指去偷吗?” 甘遂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我本来就是小偷啊。” 他欲盖弥彰的咳嗽几声,接着往下念—— 【多亏了扶光哥哥,从小到大,他一直照顾我,不仅会每天载着我去上学,还会给我带好吃的,他告诉我要快点吃完,不然被爸爸看到又要来抢了。】 甘遂一把丢开装鸡排的袋子,愤怒道:“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怎么可能跟自己的孩子抢吃的?!” 苍耳嘴角抽搐,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上剩下的半块鸡排。 老师吃了鸡排这么久都没出事,看来这里的食物确实是可以吃的。 甘遂憋着气往下念:【今天扶光哥哥送我回家,爸爸好像心情很糟糕,居然叫扶光哥哥滚?!我讨厌爸爸。】 “……” 苍耳咽下嘴里的鸡排,他终于明白甘遂为什么那么大胆,敢叫那人滚了。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最好遵守原本的轨迹。 甘遂阴阳怪气道:“啧啧,为了个野男人,就讨厌爸爸,你还真是孝顺啊!” 苍耳抿唇:“那不是我。” 甘遂哼了一声,翻开第二页。 【今天是扶光哥哥的生日,我亲手制作了贺卡送给扶光哥哥,可惜,我没有钱,买不了生日礼物。】 【但扶光哥哥很高兴,他说会把贺卡好好珍藏起来,许愿吹蜡烛的时候,扶光哥哥将生日愿望送给了我,说我可以无条件的要求他做一件事,任何事都可以。】 苍耳恍然大悟,原来明天是那人的生日啊!怪不得在门口问他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幸好日记提醒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 第三页—— 【今天下了小雨,我在家里补作业,作业好难,根本不会写,问爸爸,爸爸也不会,他好蠢哦,最后还是找了扶光哥哥教我。】 甘遂:“呵。” 苍耳:“……” 第四页—— 【又要上学了,我和扶光哥哥都是湖光高中高二三班的学生,但他成绩好,我成绩差,他个子高,我个子矮,所以我们不是同桌。】 【课代表来收作业了,我突然发现自己还剩一科作业没有完成……】 读到这里,甘遂放下了日记本。 苍耳疑惑:“怎么不念了?” 甘遂摊了摊手:“没有了,后面全空白,日记就记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51章 匿光 夜幕星河, 明月幽幽。 苍耳第一次见证黑暗纪元之前的夜晚。 借口早睡,苍耳进卧室关了灯,并将门锁好。 关于他的眼睛, 甘遂也问了一嘴,苍耳说不知道,突然就看不见了, 甘遂若有所思,认为是时空之井的缘故。 “苍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时空之井里, 未来即过去吗?有可能是你在未来做了什么, 导致失明。” 苍耳:“……” 这时候,他很想回一句: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自己的老师,他向来尊师重道。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废土上的孩子, 他一直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莫名其妙的恨。 甘遂收他为徒,给他吃喝, 传授他学识,带领他踏上超凡之路……这些苍耳都觉得他别有图谋。 而后面也验证了这一点,甘遂确实别有图谋, 他想让苍耳试药,虽然没有明说, 但师徒俩都心知肚明,成为了小偷, 就注定要往大盗的方向晋升,这是阳谋。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在苍耳眼中亮如白昼。 他不相信甘遂,想自己寻找些线索,于是便踮着脚,在卧室里翻找起来,一举一动轻微无比。 “这个包是…书包?” 苍耳在椅子上发现了一个蓝色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全是书本。 他依稀记得,拾荒人跟他说过,黑暗纪元前的学生,都是要背着书包上学的。 苍耳还在书包里找到了几张空白的试卷,想来这就是假期作业了,不过,什么没写完啊?这根本就是没动笔嘛! 他对上个纪元的考试题目有些好奇,心想以自己的学识,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便摊开试卷仔细看了一下。 这一看,就打击自信心了。 “方程?函数?几何?向量?什么鬼?” 苍耳暴躁的把试卷揉成一团,重新塞了回去。 别说做题了,他连读题都读不明白! 误人子弟的甘遂,你看看你到底教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苍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知识水平很低,他把责任全推到甘遂头上了。 接下来,苍耳又打开了抽屉。 下一秒,他愣住了。 只见里面摆放了一叠精致的卡片,其中最漂亮的一张,上面写了些字,旁边是一个透明的瓶子,装了很多星星。 苍耳感觉星星的颜色很熟悉,便伸手取出一颗星星,拆开后发现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 “糖纸……” 苍耳记得,他也有张一模一样的糖纸,但他想不通迷雾泉眼里为什么会有。 他拿起那张卡片,凝眸看去。 【祝顾扶光十八岁生日快乐!】 顾扶光? 哦,原来他全名叫顾扶光啊! 那这就是日记里提到的生日贺卡咯,也没看出有多用心嘛,生日祝福就写了一行。 苍耳漫不经心的用卡片扇了扇风,然后眼尖的发现卡片背面居然也有字。 不过不是写上去的,像是本来就印在纸上。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这是什么字?怎么跟鬼画符一样?” 不懂其他语言的苍耳眉头紧拧,深仇大恨的盯着卡片,仿佛要盯出朵花来,“难道……是密码?” 他有预感这可能是什么了不得的线索,但他解不开密码,这就很糟心了。 苍耳灵机一动,又翻开那些空白卡片的背面,结果…… 相同的文字或长或短的印在上面,仿佛在嘲讽他的愚昧无知。 “可恶,这根本不是密码!” 他恼羞成怒,啪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苍耳,你不睡觉发什么颠呢?” 卧室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甘遂的注意,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 苍耳抹了把脸,心累道:“马上就睡。” 众所周知,叛逆少年口中的马上,意味着几个小时后。 凌晨三点—— 苍耳盘膝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漫画。 “拾荒人骗我,袁绍和袁术分明是女孩子!” “刘备也是女孩子!” “好多漂亮女孩子啊!” 苍耳看得津津有味,谁能想到,床底下会藏着一堆好看的漫画呢!不仅剧情精彩,人物也格外美丽。 一下子就把苍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废土少年给迷住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苍耳顶着黑眼圈走出了房间。 甘遂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昨晚没睡好?看起来好虚啊。” 苍耳眯着眼睛:“嗯,我认床。” 甘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平时都不一定能睡在床上的家伙说自己认床?开什么玩笑! 但他不准备拆穿,假意关心道:“那你要不要再去补个觉?” 苍耳摸了摸肚子:“可我饿了。” “咕咕~”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甘遂肚子也开始叫了。 “我去厨房看了,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甘遂苦恼的揪了下头发,“我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用什么钱,哪里能买卖物品。” 苍耳幽幽道:“你不是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吗?” 甘遂:“……” “我这不是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情况嘛!” 他奋力给自己辩解,“咱们当小偷的,偷东西前也得去踩点啊,冲动、冒失、激进的小偷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大盗!” 第450章 苍耳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道:“所以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吗?” 甘遂:“也、也不一定。” 苍耳:“?” 甘遂眼神飘忽,“那个叫扶光的小子今天不是过生日嘛,你过去刚好可以蹭一顿饭,顺便再给你留在家中孤苦伶仃的老父亲带一份。” 苍耳:“……” 论脸皮厚,他是不及老师的。 最终,苍耳还是拿着贺卡,以及那瓶装满了星星的瓶子,被赶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他住哪儿……”他还想挣扎。 甘遂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知道。” 说完,他朝楼下大喊三声:“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扶光!我家苍耳去找你了,来接一下人啊!!!” “你干嘛?快闭嘴啊!” 苍耳猛地握紧拳头,把卡片都捏皱了,“他怎么可能你喊几声就……” “来了!” 楼下传来男生干净悦耳的声音。 苍耳:“……” 甘遂嘿嘿笑道:“行了,快去!” 苍耳生无可恋的站在门口,很快就听到了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男生逆着光跑来,阳光在他发丝上跳跃,空气里的尘埃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他伸手握住苍耳的手腕,非常有礼貌跟甘遂说道:“叔叔,我来接苍耳。” 甘遂摆摆手:“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别忘了家里还在饿肚子的老父亲。 苍耳听懂了潜台词,“……知道了。” 在顾扶光的耐心带领下,苍耳一步一步的下了楼,迈入温暖的阳光中。 眼前再度一片漆黑。 苍耳不合时宜的想,自己是夜枭,别人孜孜以求的光明,对他来说,或许什么也不是。 不知走到了哪里,苍耳闻到食物的香气,还听到了很嘈杂的声音。 “来三个包子!” “两根油条,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 “好嘞,一共六块钱,这边扫一下二维码。” “一碗豆花,要甜的。” “叭叭!” “麻烦让一下,我上班要迟到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吵,但却意外的不让人生烦。 苍耳有些失神。 这就是上个纪元人类的生活吗?如此平淡,又如此热闹。 “想吃什么?” 顾扶光冷不丁问道。 苍耳愣了一下,随即努力回忆刚刚听到的,“一碗豆花,要甜的。” 顾扶光:“除了豆花呢?” 苍耳:“嗯……再来三个包子。” 顾扶光:“包子什么馅?” 苍耳:“……随便。” 顾扶光轻笑一声,“随便这个词,可不是什么好词,不过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手腕被松开的那一瞬间,苍耳骤然感到一阵心慌,眼下他看不见,又身处陌生的世界,周遭的热闹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仿佛误入人间的游魂,漂泊不定,无心安处。 “顾扶光!”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他的声音可能有点小,很快就在这人声鼎沸中消隐。 苍耳握紧手中的瓶子,带着少许稚气的脸庞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无措。 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急需一个熟人。 “匿光的小老鼠?” 突然,一道冷厉的嗓音响起。 好消息,熟人来了。 坏消息,熟人是来要他命的。 苍耳:“……” 这是什么魔幻剧情?他快哭出来了! “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他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装傻?” 然后被人一秒戳破。 “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胆大包天,被失主找上门来就胆小如鼠!” 熟人兼仇人傲然道:“现在带我去找甘遂,我可以留你全尸!” 苍耳面色苍白,“……我在等人。” “等甘遂?那我跟你一起等。” 这位熟人丝毫意识不到自己不受欢迎,硬是站在苍耳旁边,跟他一起等人。 苍耳估计,他脑海中应该在幻想接下来要用怎样的手法,将甘遂残忍的炮制。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两分钟后,顾扶光拎着早点过来了。 “苍耳,我买了甜豆花和三鲜包子,来,趁热吃!” 苍耳机械的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浓香鲜美的味道立刻征服了他,“好吃~” 他真的快哭了,上个纪元的人类居然吃得这么好,昨天的鸡排因为放冷了,虽然好吃,但并没有惊艳到他。 今天的包子,真的让他震惊了! 沉浸在美味中的苍耳没有发现,那位口口声声要干掉甘遂的熟人兼仇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顾、顾扶光?! 昼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心中被巨大的荒缪覆盖了。 这里可是时空之井啊! 外界一日,内部一年的时空之井! 顾扶光是两年前进入时空之井的,外界的两年相当于井中七百年! 人是不可能活七百年的! 也就是说,现在出现的顾扶光……并不是活人! 昼杀猛的打了个寒颤。 想到昨天,他找到手下后,自信昂扬的说:这个世界没有危险。 他就想狠狠的给自己一个耳光! 结合已经死去的顾扶光,可以得到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个世界,不会只有他们裁决人、孤月城一行,以及匿光的那两只老鼠是活人吧? 作者有话说: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 this is why i am afraid,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 一首英文小诗,据说是莎士比亚的,但也有人说不是。 第352章 匿光 昼杀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天桥下。 几个手下见老大回来了, 纷纷上前。 “老大,找到吃的了吗?” “我好饿啊,这辈子就没这么饿过!” “话说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阳光那么明媚,那么温暖!”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时空之井里,我都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再也不回去了!” “昨天我对着太阳看了半个小时,眼睛又酸又涨,不停掉眼泪,可能是太感动了吧……不过我今天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这个世界的太阳也有感染性吗?” “老大,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找个住的地方吧,咱不能一直睡桥洞啊,晚上很冷的!” “对,先解决温饱, 再去找孤月城那批人……” 昼杀被吵得心烦意乱,“够了, 都闭嘴!” 手下:“……” 昼杀一屁股坐到石墩子上,环视一圈,尽量平静的说:“我刚刚看到顾扶光了。” 手下面面相觑。 半晌, 一个喜欢八卦、顶着一头红毛的手下举手,弱弱道:“老大,你说的顾扶光, 是孤月城那个顾扶光吗?” 昼杀表情冷漠:“除了他,还有哪个顾扶光值得我放在眼里?” 红毛一脸不可置信:“可他不是死了吗?” 昼杀反问:“死了?谁看见尸体了?你看见了?” 红毛缩了缩脑袋:“……没。” 昼杀垂下眼帘, 周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他淡淡道:“我们之前干掉了几只野狗, 还有一个来闹事的流浪汉,以我们杀手对血肉之躯的敏感程度,那些毋庸置疑都是活着的生灵。” 这也是为何他之前会断定这里没有危险的原因。 普通人再多,也无法对超凡者造成威胁。 可他看到了顾扶光——这一代的天命。 据说每两百载,就会出现一个天命所钟者,而天命具有唯一性,在上一个天命还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觉醒天命的。 几年前,他初到孤月城的时候,也遥遥见过顾扶光一面。 那时的顾扶光,可真耀眼啊,纵使面容稚嫩,身边也聚集了一堆拥簇者,他就像一轮太阳,吸引着无数渴望光明的人趋之若鹜。 可两年前,顾扶光失踪了。 顾家人给出的说法,是陷在时空之井里了。 说来也是有趣,黑暗纪元以来一共诞生过四位天命者,他们的结局出奇的一致,都是进入迷雾泉眼,从此消失不见。 按道理来说,已经有三位前辈葬身迷雾泉眼了,顾扶光应该吸取教训,对迷雾泉眼避而远之才对。 可偏偏,他不惜离家出走,也要前往天玑泉眼——这唯一一个还没天命者死里面的泉眼。 第451章 难道顾扶光有强迫症?想用自己的小命让天玑泉眼和其他三个泉眼平起平坐? 昼杀不理解。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天命者和迷雾泉眼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戾气:“不管顾扶光是死是活,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快找到孤月城那些人!” 他们对时空之井的了解太少了。 在三城里,孤月城和寒星城都消息灵通,只有他们朔日城,因为是暴力型权威,所以隐隐被其他两城排挤,很多事都被瞒在鼓里。 就拿这次组团进入天玑泉眼来说吧,裁决人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关于时间流速的,至于里面有什么危险,后面怎么离开,又该如何获得更高等级的神物……他们全都一头雾水。 活着走出时空之井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是他们朔日城的,不过这也是惯例了,每座城都只会探索相邻的两个泉眼,天玑泉眼离他们朔日城太远了。 …… 另一边,苍耳被顾扶光带回了家。 苍耳努力在脑中模拟路线,绕了一圈后,他惊讶的发现,顾扶光的家距离他现在的住处不远,两栋楼中间只隔了一条巷子。 顾扶光住在二楼,家里打扫的很干净,只是略有些空荡。 苍耳状似不经意的问:“扶光哥哥,你家里人呢?”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别扭,居然下意识按照日记本上的称呼叫顾扶光了。 “我家里就我一个,你不是知道吗?” 顾扶光抬眸,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苍耳一愣,连忙打了个哈哈,“啊…对,我知道,只是昨晚睡得不好,大脑还没清醒呢。” 顾扶光微微勾唇,“嗯,看出来了,这黑眼圈都能媲美国宝了。” 国宝? 一个国家最珍贵的宝物吗? 苍耳耳朵竖起,身为小偷,他本能的对宝贝充满兴趣。 可顾扶光却并没有继续谈论国宝,而是将苍耳拉进卧室,关好门窗,拉上帘子。 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苍耳的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但他却莫名的警惕起来。 顾扶光想干嘛?莫不是图谋不轨? 顾扶光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不轨之心,他拿出课本,一本正经的坐下:“来,给你补习。” 苍耳:“……”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补习,还是更希望顾扶光图谋不轨。 翻开课本,苍耳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么暗,你看得见清吗?” 作为夜枭,他现在能看清书本上的字,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正常人来说,这里的光线应该是不能支持读写的。 顾扶光拾起笔,在手上转了几圈,轻描淡写道:“我夜视能力尚可。” 苍耳有些狐疑的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有神采的眼睛,如一团最浓稠的墨,点在了最洁白的纸上,染成最纯正的黑,深邃而神秘,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能将周围的光线也一并吞噬。 “啪。” 顾扶光用笔敲了下苍耳的额头,“认真一点,好好学习。” 苍耳:“……” 迫于形势,他老老实实的拿起了笔。 苍耳本是个好学的性子,但他希望自己获取的知识,是能为自己提供助力的。 迷雾泉眼里世界学到的东西,有用吗? 他不知道。 反正也听不懂。 苍耳是这么认为的,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顾扶光给他补习居然是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一共二十六个字母,abcdefg……” 苍耳:“……” 原来那卡片背面印的是另一种语言啊! 但学了有用吗? 除了能翻译那一段话,还能干什么? 对此,苍耳抱以怀疑的态度。 时间就在补习过程中一点一点的流逝,直到夜幕降临。 苍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他从今早出门开始回忆—— 顾扶光来接他、去街上买早点、遇到了裁决人、裁决人莫名其妙消失、回顾扶光家、开始补习、喝了茶、吃了水果、上了一次厕所、继续补习、中午和顾扶光一起吃午饭…… 啊! 饭!! 他忘了给甘遂带饭!!! 苍耳罕见的有些愧疚,但很快安慰好了自己,饿一天而已,死不了人,再说了,生日本来就是在晚上过的,到时候给甘遂带一块蛋糕回去得了。 “苍耳,过来帮我插蜡烛。” 顾扶光已经拆开蛋糕了,喊他过去帮忙。 “来了!” 苍耳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息,欢快的跑了过去。 他眯着眼睛,将五颜六色的蜡烛一根一根地插在白色的奶油蛋糕上,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十八根就够了。” “……好。” 苍耳悄悄拔掉第十九根蜡烛,丢进垃圾桶里。 顾扶光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 在烛火中,苍耳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力居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仿佛这生日蛋糕的烛光融入了黑夜,轻柔而不炽烈的光芒,轻轻摇曳着,与黑暗中绽放。 “苍耳。” 顾扶光低声叫他的名字。 苍耳抬眸,“怎么了?” 顾扶光笑着说道:“我把生日愿望送给你好不好?” 苍耳诧异:“你自己不许愿吗?” 他听拾荒人说过,上个纪元的人,仪式感很重,不仅热衷于过各种节日,还会隆重对待自己的生日,请客聚餐、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分蛋糕、抹奶油……一系列流程缺一不可。 顾扶光微微仰起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可我没什么想要的诶,只希望苍耳能够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他的眼眸倒映着烛火,在一片潋滟中泛起温柔的光:“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苍耳怔然。 虽然他的理智一直告诉他,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终有一日,他会回到冰冷的废土之上。 但……从未有人如此真挚的待他。 “好啊。” 苍耳忽而挑了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愿望归我了,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什么,就先存着,你以后可不能赖账!” 顾扶光莞尔:“君子一言——” 苍耳:“嗯?” 见他一副迷茫的样子,顾扶光只好自己补上后半句:“驷马难追。” 苍耳眨了眨眼,心想这句话可真有意思。 顾扶光:“好了,吹蜡烛吧。” 苍耳鼓起腮帮子:“呼——” 十八根蜡烛齐齐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苍耳看得更清楚了,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顾扶光,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扶光的表情有些奇怪,又似带着些许笑意:“这个问题,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 诶? 苍耳目光惊疑,试探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顾扶光:“我说——” “你我之间所有的相遇,都是再续前缘。” …… 当天晚上,饿得胃痉挛的甘遂终于等到了不孝子带回来的蛋糕。 很大一块,足有脸大。 起初甘遂吃得狼吞虎咽,后面表情逐渐痛苦,一边喝着解腻的茶水,一边继续艰难奋战。 等蛋糕全部吃完,甘遂活过来了,但也好像死的更彻底了。 “明天,我想吃肉!”他躺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徒弟。 苍耳冷哼:“吃什么,轮不到我们决定。” 两个蹭吃蹭喝的人,没有资格点餐。 不顾甘遂幽怨的眼神,苍耳洗完澡就回房间锁上门。 这次他没有看漫画,而是找到一本英语词典,想把生日贺卡上面的那段话翻译一下。 不过因为卡片和糖纸星星都已经送给顾扶光了,所以苍耳现在是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在翻译那段话。 初学英语的苍耳,查起词典相当缓慢,几乎好几分钟才能找到一个词的意思。 于是,一个小时后。 苍耳很干脆的睡着了,厚厚的词典被他压在手下,使摊开的那页多了一丝褶皱。 …… 次日,昼杀在一面墙上发现了一个红色的月亮印记。 这是孤月城的联络暗号。 基本上每个势力都有属于自己的联络方式,昼杀之所以能那么快找到自己的手下,也是缘于裁决人独有的联络方式。 “走,去和法官汇合!”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匿光 在亲眼见证苍耳跟作业辛苦奋战一天后, 甘遂终于发现了新的线索。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条本地新闻——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幸福小区居民王某钓鱼时,发现河上漂浮着一具尸体……】 第452章 虽然尸体的照片打了码, 但甘遂还是一眼认出了属于杀手的杀人手法。 “昼杀那家伙真是嚣张啊,进来才几天啊,就敢杀人了, 也不怕触犯迷雾泉眼里的规则!” 甘遂一边吃着顾扶光带来的炒面,一边坐在沙发上啧啧称奇。 苍耳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万一被裁决人找上门来……” “没事, 我这几天足不出户, 以后也会一直深居简出。” 甘遂笑呵呵的看着苍耳,“我保证,他们绝对不会通过我发现我们的踪迹。” 苍耳恼怒:“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旦被找上门来,就肯定是我的问题?” 甘遂不假思索的点头, “当然是你的问题了,昨天你出去一趟, 不就被昼杀发现了?” 苍耳:“……” 他就不该告诉甘遂,自己碰到昼杀了。 “不过也是奇怪,昼杀都发现你了, 居然不采取行动?不杀你,也不抓你,难道他不想从你嘴里逼问出我的下落吗?” 甘遂若有所思的咀嚼着面条, 语气充满疑惑,“不应该啊, 就他那倔驴一样的性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除非有什么原因,导致他没办法出手。” 苍耳懒得听甘遂分析,转身回房间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甘遂一个人自言自语。 “难道……是顾扶光?” “话说顾扶光这个名字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 到了上学的日子,一大早苍耳就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等顾扶光来接他。 甘遂脸上挂着俩黑眼圈,脚上踩着人字拖,有气无力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苍耳,中午回来吗?” 苍耳头也不回:“不回来。” 甘遂:“那爸爸的午饭怎么办?” 对他自称爸爸的行为,苍耳已经心静如水了,淡淡道:“进入天玑泉眼后,你什么时候吃过午饭?” 甘遂一哽,他脑中回想了一下,这几天他好像确实都没吃午饭,基本上都是苍耳蹭完顾扶光的伙食,然后凭良心带点残羹冷炙回来,免得他这个老父亲饿死在家里。 “据说学校食堂里的饭菜,很便宜。”他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苍耳冷漠道:“再便宜我也没有钱。” 甘遂抱着肚子哀嚎,“这时空之井咋回事啊?都给了身份了,怎么不给与身份匹配的金钱呢?” 苍耳嘴角抽搐:“我们什么身份?” 他指了指自己,“瞎眼男孩,贫困学生。” 又指了指甘遂,“无业游民,职业惯偷。” 甘遂:“……” 倒也不必如此简洁明了的形容自己。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顾扶光终于来了。 按规矩跟甘遂打完招呼后,顾扶光就牵着苍耳的手下了楼。 “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上来,我骑自行车载你去学校。” 自行车? 苍耳不动声色的被引导着坐上自行车后座,然后在车子启动的时候,牢牢的抓紧了顾扶光的衣服。 耳边风声徐徐,苍耳晃悠着两条腿,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格外美好。 “对了,你作业写完了没?”身前传来了顾扶光的声音。 苍耳:“?” 他突然就感觉不美好了。 昨天顾扶光给他辅导了一下午作业,但最后仍有一张试卷没写完。 苍耳亲口保证自己晚上会补。 但顾扶光一走,他立马就没了写作业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他是生长在废土上的少年,每天为生存战斗,日常与鲜血为伍,怎么可能会在意一张没写完的试卷? 没写完就没写完咯,大不了被老师罚呗。 再说了,日记本里都写了他没写完,他这也是遵循事件原本的发展。 苍耳有些心虚的想。 “苍耳?” 见苍耳迟迟没有回答,顾扶光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苍耳回过神,习惯性的撒谎,“写完了。” 顾扶光:“写完了就好。” 清晨的阳光下,一片银杏树的叶子随风而落,轻飘飘的落在苍耳的发顶,少年却浑然不觉。 到了学校,顾扶光把自行车锁好,然后很自然的接过苍耳沉重的书包,将热乎乎的早点塞给他。 “走吧,还有十分钟上课,边走边吃。” 苍耳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居然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教室,铃声响起,苍耳刚好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坐好。” 苍耳因为个子不高,位置在第四排,而顾扶光坐在他左侧后两排的位置。 “苍耳,你作业写完了吗?” 这时,同桌小声的问道。 苍耳转过头,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胖子。 “……没写完。” 小胖子哀嚎一声,“啊,怎么你也没写完啊?顾扶光没帮你吗?我还想趁着早自习抄你的呢!” 苍耳没有搭理他,摸索着将书包里的书拿出来。 小胖子还在喋喋不休,“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待会儿下课,课代表就要来收作业了!”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问顾扶光借一下作业啊?这次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好多人都没写完呢,我想借个作业抄抄都找不到人借!” “好同桌,你就帮个忙呗!顾扶光对你一向有求必应……” 苍耳被他烦的不行,“不帮!” 小胖子:“……” 他表情幽怨道:“苍耳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温柔善良的苍耳了!” 苍耳嗤笑,温柔善良?什么时候他也能跟这两个词沾边了? 教室里已经响起了学生读书的声音,大多是在背英语单词,少部分在背古诗词。 苍耳受光线阻碍,根本看不清课本上的字,只好装模作样的趴在桌子上,光张嘴不出声。 他不了解上个纪元学生读书的情况,所以早自习一直没有老师出现,他也不知道正不正常。 等熬过这四十五分钟,中间休息的十分钟里,苍耳有点想上厕所,但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 课代表来收作业了,苍耳把所有作业都堆到桌子上,让课代表自己拿。 “卧槽!你这不是都写了吗?你还骗我,跟我说没写完!” 旁边还在补作业的小胖子余光瞥到这一幕,顿时破防了。 课代表敲了敲小胖子的桌子,“李雷,交作业了!” 小胖子瞬间没心思纠结被骗的事了,“诶诶诶,你别催,我马上就能补好了,你先去收别人的,再说了,数学课在第三节呢,你急什么?” 数学课代表拿他没办法,只好警告一番,就走了。 接下来,其他几位课代表也纷纷来收取作业,苍耳都很顺利的交作业了。 直到—— “苍耳,你英语卷子空白的啊!”英语课代表皱眉。 苍耳表现得很淡定:“嗯,没写。” 英语课代表迟疑道:“那你现在要不要补一下?反正英语卷子几乎都是选择题,几分钟就补好了。” 苍耳摆摆手:“不用。” 他现在还不想尝试违背日记本里记录事件的后果。 英语课代表无奈:“那我记你名了。” 一旁的小胖子笑嘻嘻的把自己的英语卷子交了上去,这是他最先补完的作业,连抄都不需要抄,直接abcd乱填! “苍耳你这个假期经历了什么?不但性情大变,还行事诡异,最难写的语文卷子写完了,最简单的英语卷子却空着?”小胖子语气夸张道。 苍耳:“……我乐意。” 小胖子:“那你知道第一堂课就是英语课吗?” 苍耳:“?” 小胖子幸灾乐祸道:“英语老师很严厉的。” 关于英语老师严不严厉这点,苍耳觉得自己有话要说。 “good morning, everyone. class begin. ” 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讲台处传来,带着令苍耳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那曾经轻描淡写抹去墙外居民生命的声音,曾经一言令下,就让他和老师狼狈逃窜的声音! 是法官。 苍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简直不可思议,法官居然来当他老师了! 而且,苍耳不相信被他视为鬼画符的语言,法官能这么快熟练掌握!他肯定以前就学过! “让我们来看看上次布置的作业,有几个人没交……” 法官慢条斯理的翻着课代表的记名本。 苍耳:“!!!” “哦~就一位同学没交,苍、耳,站起来让我看看,是谁这么特立独行。” 法官清晰的念出苍耳的名字。 此刻,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嗓音对苍耳来说,不亚于魔鬼鸡的呼唤。 第453章 魔鬼鸡是一种战斗力一般的异兽,能力是自带晦气,哪里倒霉,哪里有它。 苍耳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下意识转头往左侧瞥了一眼。 他想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但事实是,他现在根本看不清。 苍耳不禁有些沮丧。 曾经他自命不凡,以夜枭为豪。 可眼下,他来到了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夜枭却成为了他的阻碍。 “苍耳?”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响起,法官走下了讲台。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双目无神的少年,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学生就是匿光的那只小老鼠吧? 呵。 有趣。 看他的眼睛,明显是夜枭的特征,可他偏偏又是小偷。 最新发行的一版《超凡序列》里,夜枭第一次作为超凡能力被记录在册。 贤者认为,夜枭与夜视不同,夜视能力再强,也免不了光的存在,与其说是在夜间视物,不如说是在光线弱的环境里视物。 而夜枭能在完全没光的地方看清东西,这已经超出科学范畴了。 法官缓缓勾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拥有两条序列的超凡者,其稀有性足以抵消他对匿光组织成员的不喜。 “下课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苍耳:“……好。” 他很想逃,但他连门在哪里都不一定看得清。 法官的办公室里,几名治安官在聊天。 “莫棋,你说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哪里假了?我找不到一丝虚假的痕迹。” “因为它的存在,似假还真。” “什么意思?” “还记得之前,大人跟我们提到过的天玑泉眼的诞生吗?” “记得,怎么了?” “大人说,天玑泉眼诞生之际,时空法则降临,于是在迷雾的力量下,泉眼随机抓取了附近的空间,形成了一块块时空碎片,里面的人反复轮回,不断经历着同样的场景,永远无法脱离。” 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现在进入的就是其中一块碎片,碎片的主人已经写好了剧本,想要离开,就得挣脱原本的宿命。” “等等,碎片的主人?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有主的?” “想要形成稳定的时空碎片,就必须以某个人的记忆为参照物,就像一场奇妙又诡谲的梦境,当外来者入侵,梦境的主人会下意识的排斥,想要将其驱逐,而最简单的驱逐方式,就是死亡,所以我们大多数人的剧本最终走向都是死亡。” “那如果我们找到碎片主人,杀死他呢?” “劝你打消这个年头,碎片主人虽然也在经历轮回,并不知晓自己就是主人,但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死亡,碎片会立刻崩碎,我们这些外来者也会随之一起覆灭。” “靠!这岂不是说,我们不仅不能杀了他,还要保护他?” “不需要,碎片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剧本,我们只要不干涉,就万事大吉。” “哦……那这个世界还有别的危险吗?之前我听那些幸存者说,时空之井里,开局越正常,后面就越危险,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只有大人才知道原因吧。” “大人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啊,毕竟大人是神秘主义者,最喜欢看别人抓耳挠腮的样子了。” “……我永远不会抓耳挠腮,那太不优雅了。” “哼,我就不信你一点也不好奇!” “是的,不好奇。” “莫棋你真无趣!” “莫礼你真无礼。” 作者有话说: 第354章 匿光 “我知道假期很美好, 但没有永远的假期,失去限制的自由就是放纵,为了让你们尽快把心收回来, 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没有按时交作业的,罚抄十遍单词。” “第二、上课提问答不出来,把问题抄五十遍。” “第三、上课禁止交头接耳、传纸条、看小说、玩手机、吃零食、打瞌睡, 一旦被发现了,不仅东西要没收,人也到后面站着。” “这三点,大家都听清楚了没有?能不能做到?yes or no?” 这一天, 法官颇具威严的在自己的课上立下了三条规矩, 完全不顾下面一张张惨白的脸。 这一节课,所有学生都如丧考妣。 唯有苍耳心不在焉。 他不在乎法官立几条规矩,他只在乎自己接下来独自面对法官时该怎么做。 时间并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变得迟缓,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苍耳咽了口唾沫,感觉膀胱处传来了某种迫切的冲动。 “苍耳同学, 跟我去办公室。”法官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说道。 苍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老师,我想去厕所。” 法官笑容不变:“放心, 不会耽误你上厕所的。” 没办法,苍耳只能磨蹭着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跟了过去。 坐在后排的顾扶光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顾大佬,这题怎么解?” 同桌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顾扶光转过头, 挂上礼貌的微笑,认真的解起题来, “这题不难,画个辅助线就行了……” 修长的手指握住一只钢笔,笔尖在白纸上划过流畅的痕迹。 同桌看着那道困了自己好几天的难题,瞬息之间就被顾扶光轻描淡写的解开,不禁惊为天人,然心中又不免沮丧,“顾大佬,你脑子怎么长的啊?咋就那么聪明呢?我要是能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顾扶光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漫不经心的转笔,“靠时间的积累吧,多刷题,总能找到规律的。” “时间的积累?” 同桌眉眼处郁气凝滞,语气不忿道:“天赋这玩意儿哪里是靠时间就可以追上的?不是读书的料子,怎么努力也无法取得好成绩!” “还刷题?顾大佬你自己平时也没怎么刷题啊!” 他口中抱怨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课从来不听讲,眼睛一直往苍耳那处瞟,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顾扶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周生,闭嘴。” “……” 名为周生的同桌顿住捂住嘴,悻悻然的转过身,去跟其他同学聊天了。 顾扶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轻的叹了口气,“还剩二十七天,又要期中考了……” 但愿这次,能如你所愿。 办公室里,法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旁边是他的八大治安官。 莫琴,毁灭阵营序列44-琴师。 莫书,创造阵营序列39-书生。 莫棋,秩序阵营序列43-棋士。 莫画,混乱阵营序列48-画手。 莫礼,秩序阵营序列76-管家。 莫言,毁灭阵营序列32-咒师。 莫歌,创造阵营序列71-歌者。 莫舞,创造阵营序列72-舞者。 被八人包围的苍耳:“……” 法官掀了掀眼皮,扫了八人一圈,“都收着点,别把小朋友吓到了。” 八人低下头:“是。” 苍耳面色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紧紧握住藏在手心里的小刀,这是他在文具盒里找到的,唯一一件可以用作防身的工具。 “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戒备,法官轻轻笑了笑,开口道:“或者可以说,以前有恶意,但现在没有了。” “未入时空之井,你们是我需要消除的隐患,但入了时空之井,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变一变了,比如变成……合作伙伴?” 他的腔调有些怪异,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味。 苍耳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他不认为眼下的自己有资格和法官合作,哪怕加上老师甘遂也不够格。 “啪啪!” 法官鼓掌,眼中带了些许欣赏,“不错,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我最喜欢和你这样的孩子聊天了,轻松又愉悦。” 他伸了个懒腰,又手动扭了扭脖子,颈骨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苍耳面无表情:“你说。” 法官:“我需要你帮我偷一件东西。” 果然是这个。 苍耳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能被孤月城的法官阁下看上的东西,除了小偷这个序列本身具备的盗窃能力,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吧。 “你要我偷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苍耳感觉很荒缪,哪有叫人偷东西,却说不知道偷什么的? 法官手指有节奏感的敲着桌面,正色道:“这件事说来复杂,那我就长话短说,以免耽误你上厕所。” 苍耳:“……” 第454章 “这个世界是一块时空碎片,以某个人的一段记忆为模板,循环反复,我要你找到那个人,并偷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苍耳:“……” 法官看向少年,“能做到吗?” 苍耳嘴角抽搐:“能。” 这种情况下,不能也要说自己能啊,不然他担心自己走不掉。 “真的能?” “真的能。” 法官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那你的表情为何隐隐透着一丝痛苦?” 苍耳绷着脸:“因为我想上厕所。” “……去吧。” 法官先是无语,随即失笑,摆了摆手,终于放他走了。 走出办公室,苍耳有些迷茫。 厕所在哪儿? 他既不知道方向,又看不清路。 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苍耳越发心急,他咬了咬牙,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 “同学,你知道……” “苍耳,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苍耳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了,太好了,是顾扶光,终于不用担心尿裤子了。 “快快快,我要去厕所,你快带我去!” 他很急。 顾扶光也不磨蹭,当即握住他的手,“跟我来。” 幸好这一楼层有厕所,苍耳没走几步路,就闻到了厕所的专属气味。 顾扶光贴心的把他带到位置上,然后退了出去。 苍耳迅速拉开拉链,开始放水。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谈话。 “赵哥,今晚去网吧吗?” “去啊,我们哪一天不去?” “可、可我身上没钱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没钱就找人借钱呗,你看你赵哥我,长这么大,家里一毛零花钱都没给过,不照样过的滋润!” “我哪儿能跟赵哥你比啊,讲义气,朋友多!” “不是吧,你以为我是问朋友借钱?开什么玩笑呢?借了钱还能当朋友吗?那就低人一等了,你懂不?” “啊?那、那问谁借钱啊?” “当然是问有钱的人借啊,我最近就盯上了一只大肥羊……” 后面的苍耳不想听了,漠然转身,摸到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 然而有些事,他不想管,事却会主动找上门来。 就拿现在来说吧,他已经洗好手,准备离开了。 不料那两人盯上了他,仿佛是那位赵哥想通过他给小弟上一堂教学课,现场表演如何敲诈勒索。 “小子,看你穿得不错,家里有钱吧?” 家里一贫如洗的苍耳:“……” “兜里有钱不?借哥儿俩几个花花?” 穷得叮当响的苍耳:“……”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赵哥不悦,猛然推了苍耳一下。 苍耳纹丝不动:“……” 虽然这个世界对超凡者的压制很大,但体质还是要稍稍超过普通人的。 赵哥恼羞成怒,“艹尼玛,找打是吧?” 他抡起拳头,就要往苍耳脸上砸去。 “嘭!” 苍耳率先一脚把他踢飞了。 赵哥痛苦的倒在地上,弓起身体,蜷缩成了虾状。 此时的小弟:“……” 这确实是一堂教学课,赵哥拿自己当反面教材,生动形象的教会了他一个人生哲理—— 敲诈勒索这条路走不通。 苍耳理了理衣服,淡定的走了出去。 顾扶光还在外面等着,厕所里的动静他明显听见了,但却装作不知,面色如常道:“回教室吧。” 苍耳乖巧的把手递给他:“嗯。” …… 上了一天的课,苍耳回到家中,甘遂已经快要饿的撅过去了。 “吃吧。” 两包方便面丢到了甘遂面前。 甘遂火速跳了起来,去厨房拿碗。 泡面的过程中,甘遂陶醉的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垂涎三尺道:“这面好香啊,好想吃~” 等面稍微松软,他就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大口塞嘴里,被烫的呲牙咧嘴。 “我今天见到法官了。”苍耳冷不丁道。 “噗——咳咳!” 甘遂被吓得呛到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法官?你怎么又见到法官了?你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你别告诉我,法官还需要上学。” 他瞪着眼睛,很不理解。 苍耳:“他是老师。” “哦,老师啊,难怪……什么?他是老师?!” 甘遂彻底抓狂,“他居然当了你的老师?你居然要叫他老师?!!” 苍耳:“嗯。” “苍小耳,你还记不记得,谁才是你真正的老师?” 甘遂痛心疾首,“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虽然成了你爸爸,但你也不能忘记我曾经是你老师啊!” 苍耳有些烦:“他在这里的身份就是老师,我有什么办法?” 老师对学生,天然就占据高地。 甘遂十分憋屈,“那就不上学了!” 苍耳摇头:“不行。” 甘遂瞪眼:“为什么?” “我答应帮法官偷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不知道?” 甘遂简直要气炸了,“你现在敷衍我都不找理由了是吧?” “法官没有告诉我要偷什么。” 苍耳眸光冷凝,“他只说是某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某个人?” “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这个世界是以他的记忆为基准的。”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好好上你的学,东西我来偷。” 甘遂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决定重操旧业。 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偷过东西了,但法官让他的小徒弟去偷这个世界的记忆锚点,他无法袖手旁观。 或许,这就是法官想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5章 匿光 小偷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 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摸清一个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此处的珍贵,并不仅仅指代价格, 而是指这件物品在其心中的份量。 可以是一文不值的易拉罐铁环,也可以是价值千金的罕见珠宝,它的价值取决于你有多珍惜它。 这几天, 苍耳一直在有意识的探查周围人的珍惜之物。 哪怕甘遂说了这件事交给他,苍耳也没有停止探查的脚步,他想,既然是法官想要的东西, 那一定具备某种特殊的作用, 说不定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关键。 然而他搜寻了好几天,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区门卫的珍惜之物是他过世妻子的照片,路边卖豆腐脑的奶奶珍惜之物是被拐孙子送给她的简笔画,同桌李雷的珍惜之物是暗恋女神掉落的纽扣, 英语课代表的珍惜之物是幼时抽奖得到的金卡,数学老师的珍惜之物是已逝奶奶亲手织的毛衣, 语文老师的珍惜之物是大学时期发表的第一篇小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珍惜之物,作为感情与回忆的承载体,他们视若珍宝, 或睹物思人,或借物忆梦。 苍耳脑袋都快要炸了,也没看出这些东西跟这这个世界有毛线关系。 按照法官的说法, 这是一块时空碎片,以某个人的记忆为模板, 不断重复,那也就是说, 这人最珍惜的物品应该与这段回忆有所关联,说不定就是在此期间得到的! 可他看遍了附近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的珍惜之物都是过去得到的,除了……顾扶光。 想起这个人,苍耳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顾扶光的珍惜之物居然是他送的生日贺卡! 这是唯一一件跟这段时间有牵扯的物品。 苍耳回忆起那一天,他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甘遂:“你说……有没有可能,顾扶光就是那个人啊?” 结果甘遂毫不犹豫的摇头:“任何人都有可能,只有顾扶光不可能!” “为什么?” 苍耳疑惑不解,但甘遂却不愿意透露更多了。 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苍耳第二天课间主动找了法官,试探的询问他关于顾扶光的事。 可法官的回答和甘遂一致。 “不用在这个人身上花费精力,他不可能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为什么?” 法官笑而不语。 苍耳:“……” 他着实郁闷了,一个两个都是谜语人! 因为这件事,一连好多天,苍耳见到顾扶光都感觉怪怪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苍耳和顾扶光在外面散步,月光的清辉笼罩在他们身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一个人突然冲了过来! “扶光?!” “是你吗?扶光?” “我是小叔叔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455章 那人浮于表面的激动欣喜下,藏着深深的恐惧与戒备。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顾扶光后退半步,很有素质的否认。 苍耳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终于认出了来人—— 顾煜。 孤月城里超凡世家的人。 原来如此。 看着正在跟顾煜拉扯的顾扶光,苍耳心头萦绕多日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为什么当初那个裁决人见到顾扶光就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为什么甘遂和法官不约而同的忽略顾扶光,为什么他们对顾扶光的事都闭口不谈。 因为顾扶光…… 跟他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苍耳冷冷的看了一眼顾扶光,转身就走。 他觉得顾扶光欺骗了自己。 回到家,苍耳看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甘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甘遂愣了半拍,“你指哪件?” 哪件??? 也就是说瞒着自己的不止顾扶光那一件事?! 苍耳更气了,“你说呢?!” 甘遂挠了挠后脑勺,“你知道我赚到钱了?” 什么?赚到钱了? 好家伙,赚到钱居然还有脸叫自己给他带饭!!! 苍耳努力维持着愤怒的表情。 甘遂掏出几张红色的钞票,讪讪道:“我最近找到了一份工作,这是组织预支给我的薪水,不多,就三千块钱,我给你五百零花。” 苍耳默不作声,继续盯着他。 甘遂被盯得难受,无奈又掏了三百出来,“最多八百,剩下的钱我有用!” 苍耳还是不出声。 甘遂:“……” 他脸色一变,随即大惊失色,“莫非你指的不是我赚到钱的事?你知道日记本有了新的内容?!” 苍耳:“!!!” 他瞳孔骤缩,差点稳不住脸上的神情,日记本那么重要的事,甘遂居然瞒着他?! 甘遂注意到小徒弟眼睛里都冒火了,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从沙发的狭缝里摸出日记本,“就前天,新冒出来的,我读给你听——” 【10月21日,晴。】 【今天,我跟扶光哥哥一起回家,路上发现班上的一个同学正在被几个小混混围殴,扶光哥哥过去把人救了下来,我这才知道,原来被打的同学居然是扶光哥哥的同桌——周生。】 【周生同学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和扶光哥哥打算送他去医院,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最终我们只好将他送回了家。】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周生同学居然就住在隔壁的幸福小区,这离我家也太近了吧!但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周生同学竟然没有家里的钥匙,他站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 【最后开门的是他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暴躁的中年男人,满身酒气,一把将周生同学拉进去,然后门就砰的一声关起来了!完全没有请我们进去坐客的意思!】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啊,我和扶光哥哥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屋子里面传出的责骂声,还有周生同学的哭声,他被人围殴的时候都没哭,可回了家反而被自己的家人骂哭了。】 “没了,就这一篇。” 苍耳面无表情,内心却泛起了波澜。 10月21日,就是昨天,但他很确定,跟顾扶光回家的时候,没有遇到这件事! 日记本里记载的内容,与现实有了分叉。 从小生活在废土上的苍耳,没有平行宇宙的概念,也不理解什么叫作蝴蝶效应,他此刻一头雾水,根本想不通。 甘遂瞅着苍耳阴沉的面容,哀嚎一声,“又不是?苍耳你给句痛快话吧,别让爸爸猜了,再猜下去,老底都要被你揪出来了!” 苍耳:“哼!” 甘遂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我都告诉你,我最近是打听到不少消息……” 接下来的五分钟,苍耳听了一耳朵八卦。 “法官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治安官莫礼晚上出去钓鱼,被一条巨型鲶鱼吞了?!” “治安官莫歌莫舞加入了一个歌舞团?” “裁决人杀了人,正在被警察追捕?” “昼杀找法官求助,结果法官反手拨打110?” 苍耳:“……” 这些外来者,都挺会玩的啊。 说完八卦,甘遂意犹未尽,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还想听什么消息?为师知道的都告诉你。” 苍耳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顾、扶、光!” 甘遂:“……” 他感觉茶水有点烫,又把杯子放下了,“你怎么还在纠结顾扶光的事呢?都跟你说了,他不重要!” 苍耳梗着脖子:“既然不重要,那就告诉我!” 甘遂顿时语塞。 苍耳冷声道:“我刚刚见到顾煜了。” 甘遂:“谁?” 苍耳:“顾煜,顾扶光的叔叔。” 甘遂:“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跟顾扶光相认了?” 苍耳撇了撇嘴,“单方面的相认,顾扶光还在装本地人呢。” 甘遂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见他这副样子,苍耳纳闷,“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顾扶光他真的…一直在骗我吗?” 甘遂长长的叹息一声,“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话吗?开局越正常,结局越危险。” “时空之井是个充满诡异的地方,它与外界的流速不一样,外界一天,井内一年,这也就意味着,当外界时间转换到夜晚,红月降临,迷雾泉眼也会被月光侵蚀,到时,井内世界将会大变样!” 甘遂目光肃然,沉声道:“这些平日里看似正常的人,会在红月出现后,化作人形异种,疯狂的渴望活人的血肉,没有外来者能完整的熬过一轮红月,要么死后回到原点,要么打破循环离开这个世界,唯一能保持理智,且不会被异种杀死的人,只有这个世界的主人。” “对他而言,整个世界都是根据他的记忆构造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相当于他的一场幻梦,只不过,前半场是美梦,后半场是噩梦。” “苍耳,你应该也做过那种被怪物追杀的梦吧,梦里你精神紧绷,根本没有功夫想其他的,只会无休止的逃亡,但每次要被追上的时候,都会有突发情况发生,从而让你侥幸逃过,如果最后实在逃不了了,你也会在被攻击到的刹那……猛然惊醒!” “这里也是如此,主人梦醒,一个完整的轮回就形成了,届时,所有死去的、未死去的,都会和他一同回到过去。” 苍耳怔然,他没有想到,这个祥和温暖的世界,也会在某一天变成外界那副满目疮痍的模样。 另外,他记得他们进入时空之井的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红月就要出来了。 两个小时换成井内的时间,那就是……一个月! 甘遂认真的看着小徒弟,朝他安慰般的笑了笑,继续道:“梦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陌生面孔,但身处梦境的我们不会意识到问题,所以这个世界的主人也不会察觉到我们这些外来者,他只会给潜意识的给我们安排死亡的剧本,而我们一旦真的死了,就会失去记忆,回到最初的起点,也就是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如此……循环反复,永无归期。” “直到——被红月彻底感染,同化为原住民。” 他目光沧桑中透着一丝悲伤,“顾扶光是两年前进入时空之井的,换成井内的时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百多年,循环了七百多次……苍耳,他已经被同化了。” 苍耳声音有些干涩:“红月最多持续半年,为什么会被彻底感染?” 甘遂平静道:“因为红月感染的不仅仅是躯体,还有心灵,这是时光倒流亦无法消除的痕迹。” 苍耳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可、可是,就算第一次失败了,他还有那么多次重来的机会,为什么打破不了……” “因为命运是固定的。” 甘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苍耳,在第一次没有打破循环的前提下,不要奢望第二次能成功。” “你现在回忆过去,会觉得曾经的自己很幼稚,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但那是因为你已经经历过,知道了结果,当你一无所知的回到过去,你只会遵循当下的心,做出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决定,这就是命运不容更改的轨迹。” “所以……第一次失败,那后面大概率都会失败,除非有外来因素影响。” 苍耳抬眸:“外来因素?” 甘遂点头:“就是我们。” “我们?” 苍耳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了。 来不及了,顾扶光是两年前进来的,他已经被同化了。 见小徒弟伤心难过的样子,甘遂忍不住提醒,“你记住,别在顾扶光面前透露这些,不要试图唤醒他。” 第456章 苍耳:“……为什么?” 甘遂有些无力的吐出口气,“你还问我为什么?他现在是异种诶,只是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表现的像个正常人而已!一旦你唤醒了他,那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个身具天命的异种了!!!” “天命?!”苍耳瞪圆了眼睛。 甘遂愣住,“我没跟你说吗?顾扶光就是这一代的天命。” 苍耳疯狂摇头,“没有!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甘遂摊手:“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跟顾扶光相处的时候注意点,别嘴瓢。” “还用得着我嘴瓢?他叔叔都找上门来了!”苍耳不服气。 提到顾煜,甘遂就一肚子火,大骂:“顾煜那家伙是傻逼吗?提前唤醒一个天命,对他有什么好处?咱们现在还被规则限制着,天命要是发起威来,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苍耳回忆了一下顾煜的神态,推测道:“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也不想接触顾扶光?” 甘遂一愣,“你的意思是,他是被逼的?” 苍耳点头,“他和法官都是孤月城的,连你都知道的秘密,他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叫连我……” 甘遂恼羞成怒,“苍小耳,我告诉你,我们匿光别的不行,搞情报还是有一套的!” 苍耳:“不要妄自菲薄,你们还有偷东西这个特长。” “……靠!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作者有话说: 第356章 匿光 一转眼, 时间就来到了期中考试。 苍耳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的脚步声和试卷翻动的飒飒声,完全没有动笔的打算。 谁让现在是大白天, 他是个“瞎子”呢! 进入时空之井差不多一个月了,苍耳逐渐习惯了这个充满光明的世界,虽然他看不见这所谓的光明, 但他能感受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微风拂面的轻柔,细雨蒙蒙的凉爽。 这里无疑是美好的。 哪怕他明知这份美好掺了假,也不自主的沦陷其中。 最近甘遂嘴里又多了几个八卦, 都是关于治安官和裁决人的。 据说, 在法官的帮助下,十个裁决人,被警察逮捕了九个,只剩下昼杀潜逃在外, 法官由此获得热心市民的锦旗。 但在这场猫与鼠的游戏里,法官并不是赢家, 他带进来的八个治安官没了一半,莫礼大晚上跑去夜钓,葬身鱼腹, 莫言被昼杀偷袭割伤了声带,成了一个哑巴,而莫歌莫舞在歌舞团混得风生水起, 已经不打算回去了。 于是,治安官只剩下了琴棋书画“四大护法”。 “……” 苍耳乍听此事, 也是很震惊的,谁能想到当初将他吓得心惊肉跳的治安官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很正常啦, 这里的规则压制超凡者,法官是以律法管理孤月城的,服从律法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大,而惩处违背律法的人,他的能力也能得到增幅,所以他才能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孤月城的超凡者。” 甘遂美滋滋的喝着啤酒,咂了咂嘴,“但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超凡者的能力被压制的近乎于无,法官失去了原本的地位,无法制定律法,就只能凭借老师的身份,强行让学生遵守他那几条可有可无的破规矩了!” 苍耳恍然大悟,怪不得法官上课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立下几条规矩,原来是为了获取力量,只是在规则压制下,这力量大概是微乎其微的。 甘遂接着说道:“法官一向高傲,不屑用律法之外的手段控制属下,可律法是建立在强权之上的,一旦强权倒塌,律法就只是一纸空文。” “现在……法官被反噬了。” 听到这里,苍耳若有所思,三城里的孤月和朔日从表面上看是截然不同的管理体系,但拨开表层,内里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以强权镇压一切,只不过孤月套了层律法的皮而已。 法官刚来这个世界时,还可以凭借往日积攒下来的威望管理治安官,但随着时间流逝,上层的威望终敌不过下层的欲望。 莫礼是最先失控的,他不知为何喜欢上了钓鱼,天天脱离团队去外面钓鱼,结果被一条巨型鲶鱼拖入水中,走上了他命定的结局。 莫言是咒师,能力是言灵,之前在外界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认真思量,如今来到了时空之井,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说话了,但命运弄人,在追捕昼杀的过程中,不幸被割破了声带。 莫歌莫舞是一对兄妹,哥哥善歌,妹妹善舞,两人性情温和,喜好和平,起初加入歌舞团是为了赚钱给法官开律师事务所,可后来他们发现这样的生活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就向法官提交了“辞呈”。 法官:“……” 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是让下属出去赚外快,结果下属直接跳槽了! 法官强忍着怒气,“这里是时空之井,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美好,都是虚假的幻梦!” 莫歌莫舞相视而笑,“我们愿意做这个美梦。” “哪怕陷入循环,堕为异种?” “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记忆也会随之重启。” 他们已经受够了废土上的苦痛人生,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一片黑暗,城内有灯又如何?他们被困在了城里,同样得不到自由。 头顶是黑色的天空,伸手是带着湿气的迷雾,被红月污染的大地,早已种不活一株农作物,只能忍着恶心喝那些黏糊糊的营养液……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却从未得到生命该有的乐趣。 作为孤月城的治安官,他们甚至不能随心所欲,而是要去服从法官那些堪称严苛的律令! 他们真的受够了,只要能够留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他们不在乎真实与否。 就像那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当个人的意愿足够强大,任何律令都限制不了。 最终,法官还是没能留下莫歌莫舞。 他冷眼看着二人离去,心想他们会后悔的。 他们……真的会后悔吗? 法官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回去的,并非是他坚定的选择了真实,而是真实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 他与莫歌莫舞不一样,他是三城之一的掌控者,手握权力的同时,肩上也担负着不可抛却的责任。 他为什么要进入时空之井获取神物?因为他想将孤月城扩建,将外面那一片废墟划为自己的领土,让墙外的流浪者成为自己的子民! 但法官的能力已经到上限了,不管他再怎么调整律法,回馈过来的力量达到了某个瓶颈,就无法获得提升了。 故而,他只能寻求晋升。 法官轻抚着手上的英语课本,心想自己还是大意了,没有额外挟制属下的手段,跟他进来的八个治安官,只剩下四个了。 不过想起孤家寡人的昼杀,他心情好了些许。 今天期中考,法官早上刚起来,右眼就不停的跳,“左眼跳财,右眼…祛灾!好兆头!” 自我安慰了一番,法官抱着试卷就进了教室。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顾扶光。 没别的原因,纯粹这个天命者的外形过于优越了。 法官自认不是看脸的人,但有些人天生就具备特殊的气质,很难让人不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第二眼,他瞥向了苍耳。 这个不务正业的小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工? 铃声响起,他把试卷发了下去,其他学生奋笔疾书的时候,苍耳依旧坐在那里发呆。 嚯,小瞎子,真可怜! 对于法官的目光,苍耳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现在情绪很稳定,只想平安的渡过期中考。 但……他的诉求大概是不会被满足了。 诡异的冷风从窗口吹了进来,苍耳猛然打了个寒颤,大脑深处响起阵阵嗡鸣声,仿佛有一万只虫子在里面振翅,让他头疼欲裂。 痛感瞬息即逝,苍耳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头,原本一片混沌的视野竟莫名变得清晰,而嘈杂的教室却不知何时陷入了寂静。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手指翻动试卷的哗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未播完的英语听力……全都消失不见了。 苍耳下意识往窗外望去—— 只见太阳隐匿苍穹,一轮红月高悬天际…… 天黑了。 甘遂口中的噩梦,降临了。 “……平日里看似正常的人,会在红月出现后,化作人形异种,疯狂的渴望活人的血肉……” 甘遂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苍耳瞬间警觉,与讲台上法官对视一眼后,放轻呼吸,偷偷的用余光观察旁边的学生——周生。 因为考试的缘故,不仅把桌椅拉开了,座位也被打乱了,他跟周生分到了一块。 这个平日里存在感不高的男生好像没什么变化,趴在桌子上用小刀切橡皮,神情专注,仿佛在雕刻什么艺术品。 第457章 看起来很正常…… “哆哆!”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指伸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苍耳:“!!!” “我忘记带2b铅笔了,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前桌的脑袋360度转了过来,呆滞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苍耳。 血纹爬面,瞳眸全黑……这是异种的特征! 苍耳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要怎么做?借还是不借,这是个问题。 “你不愿意借给我吗?” 就在苍耳迟疑间,前桌的脑袋伸得更长了,嘴角滴落了些许涎水。 “……愿意!” 苍耳飞速的在笔袋里翻找起来,可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他也没有带2b铅笔! 怎么办?跟异种拼了? 可这里有一整个教室的异种呢! “啪嗒!” 这时,一支2b铅笔滚到了他的桌子上。 苍耳下意识转头,就见周生朝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面部没有血纹,眼睛黑白分明……是正常人! “谢谢。” 苍耳小声道谢,将笔递给了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前桌。 前桌机械的接过笔,脖子扭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就像已经老化的零件,运作过程中不堪重负,苍耳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脑袋突然掉下来。 不过幸好,他平安把头转回去了。 苍耳这才有心思想周生的事。 按照甘遂的说法,只有时空碎片的主人才能在红月到来后,保持理智。 那周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吗? 苍耳毫不犹豫发动了小偷的能力,想感知一下周生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嗯?” 他面露意外之色,对探查到的结果感到诧异。 周生居然没有珍惜之物! 他似乎没有喜恶,对任何东西的态度都很淡薄,但细细探查下去,他又好似很博爱,曾经喜欢过的东西数不胜数。 一张满分试卷、一块代表了幸运的橡皮擦、娃娃机抓到的小熊、父亲赠送的钢笔、家门口徘徊的流浪猫……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很多。 但他现在都不喜欢了。 苍耳有些疑惑,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善变的吗? 似乎是察觉到苍耳的目光,周生撕了一小块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什么,然后揉成一团丢到了苍耳的课桌上。 苍耳被好奇心驱使着,打开了纸团—— 【别怕,顾大佬让我照顾你。】 顾大佬? 苍耳这才想到那个自红月降临后,就一直被他强行忽视的人——顾扶光。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变成异种形态的顾扶光。 可现在…… 苍耳眼眶发热,那个人长得那么好看,哪怕变成了异种,也是天底下最帅气的异种! 他怀着满腔感动,缓缓回头。 回到一半,头被按住了。 苍耳:“???” 法官的声音响起,“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苍耳:“……” 法官你?$&$?#!刚刚前桌那位大哥回头,你咋不说?就逮着他一个人可劲儿薅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匿光 面对法官的阻挠, 苍耳憋屈极了,但迫于形势,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法官的针对并没有停止, 他盯着苍耳干干净净的试卷,一字一句的道:“禁止提前交卷,禁止交白卷。” 苍耳:“……” 他心里很清楚, 红月降临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改变了,超凡者将不再受到压制,法官此时的行为,就是在利用他的服从性, 恢复自己的力量。 在这间教室, 只有他和周生不是异种,法官不敢得罪周生,就只能对他颁布所谓的“律令”! 简直……欺人太甚! 苍耳狠狠的捏皱了试卷,他真想不管不顾把这破卷子给撕了, 但理智又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跟法官对着干, 毕竟教室里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法官。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苍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抓起笔, 就在试卷上乱填一通。 法官见状,满意的笑了。 超凡者服从他制定的律令, 所提供的力量远远大于普通人。 教室里光线过于晦暗,他展开了能量视野, 平静的扫视一圈,不出意外的发现那些学生都变成了人形异种。 不过比起外界异种的嗜血、嗜杀、不受控制,这里的异种仿佛还遵循着往日的性格特征和行动轨迹—— 学习好的下笔如有神,学习差的抓耳挠腮,左右乱瞄,一副要作弊的样子。 “啧。” 法官有些苦恼,这情况要放在正常人身上,他早就走过去和蔼的说一句:考试过程中,禁止东张西望哦! 但现在想作弊的是异种,他怀疑自己要是真走过去来这么一句,对方能一口把他脑袋咬掉。 算了,还是继续针对匿光的小老鼠吧。 法官冷漠的看着苍耳,轻启薄唇:“考试禁止传纸条。” 说完,他收走了周生丢过来的小纸团,施施然回了讲台。 苍耳:“?” 靠,法官你有病吧?! 怒视着法官的背影,苍耳越想越气,就连被异种包围的恐惧感都被愤怒压下去了。 突然,他感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从右侧传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之前的同桌李雷正伸长脖子,牢牢的盯着他的……试卷? 一边盯,一边抄。 苍耳:“……” 别抄了,他也是乱写的,这都当了一个月的同桌了,还不清楚他有几斤几两?非得抄他的? 苍耳此时脑海中忽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假装没发现李雷在抄他的,直接把试卷翻了过去,露出还没写的一面。 几乎是瞬间,右边的温度陡然下降。 但……并没有危险。 苍耳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种程度不至于触怒它们。 只不过,这口气他明显松早了。 “啪!” 一个小纸团丢了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写着—— 【同桌行行好,给我抄一下呗!】 “……” 苍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李雷写的,当场气不打一处来。 五指用力,将纸条重新捏成团,这个李雷,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学习,死了还惦记着抄别人的! 感受到右侧热切的眼神,苍耳头皮发麻,但他转念一想,对这个纸条最头疼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啊。 法官那家伙下了律令,不准他传纸条,可现在给他传纸条的是异种! 如果法官无视,这条禁令就相当于破了,其本人也会受到反噬,如果他铁了心要管,那就要面临异种攻击的风险。 哎呀,左右为难~ 苍耳勾唇一笑,摊开纸条,飞快的在上面写下一句话:【不好意思啊同桌,陈老师一直盯着我呢!】 “啪!” 纸条传了回去。 余光里,苍耳看到李雷打开了纸团,然后抬起头,阴森森的盯着法官。 法官:“……” 淦,异种就是一群智障! 他看到苍耳传纸条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去阻止,去惩罚,去维护自己的律令…… 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底气跟一头没脑子的异种对刚啊! “唔!” 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违背了法官的原则,反噬来临了。 新鲜的血气很快吸引了异种们的注意,无论学习好的学习差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用力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麻木的脸上浮现出对血肉的渴望。 法官喉咙滚动,缓缓靠近教室门。 他知道大事不妙了,这里的异种或许比外界可控,但这不意味着它们对一块带血的肉熟视无睹。 可恶的小偷! 不愧是匿光组织的,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把他往死里坑啊! 异种们的嗅觉非常灵敏,它们几乎是瞬间就瞄准了血腥味的源头,目光随着法官的脚步移动。 法官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行镇定的与整个教室的异种对视。 在他的能量视野里,异种们体内的能量走向无疑是混乱的,他仿佛在看一团团缠绕在一起,不停扭动的线条,繁杂无序,光怪陆离。 突然,他愣住了。 一群诡异的线条里,豁然出现了一个明亮、有序、简单的圆。 就像一轮太阳,耀眼而温暖。 是顾扶光。 法官下意识看向苍耳和周生,两人一个是混乱阵营超凡者,一个是时空碎片主人,代表他们的线条纵然有序,也构不成完整的形状。 事实上,法官从未看过这么简单的线条,超凡者体内能量运转的轨迹是会发生变化的,日常情况下,就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一样,能量也会在经脉里流动。 第458章 而人的经脉四通八达,能量哪怕聚集在某处,也不可能形成一个简单的圆! 顾扶光到底怎么回事? “嗬嗬……” 不等法官细想,教室里响起异种们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似在极力压抑着对血肉的渴求。 法官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耳,飞快跑出了教室,而座位靠近门口的几个异种按耐不住,追了出去。 苍耳听到它们兴奋的吼叫,心里默默给法官点了根蜡烛。 但很快,他觉得自己也需要点几根了。 “老师走了,给我抄吧。” 李雷锲而不舍的向苍耳发起诉求,诡异的眼珠子看的人毛骨悚然。 苍耳扯了扯嘴角,直接把试卷递了过去,“随便抄。” 李雷显得很高兴,“谢谢同桌!” 苍耳不明白他一个异种为什么对考试这么执着,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学校参加考试,明明已经打算好了要交白卷,那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下好了,红月降临,他和几十个异种一起待在教室里考试。 也不知道考完了,他能不能顺利溜走。 “啪!” 又一个小纸团,啪叽一声落在桌上。 苍耳真的生气了,这些异种到底有完没完?不是已经给抄了吗?还传个锤子纸条啊! 他恶狠狠的抓起纸条,摊开一看,顿时满腹的火气都熄灭了。 【考完跟我一起回家吃饭,有你喜欢的小龙虾(〃▽〃)】 皱巴巴的小纸条,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口吻,无不让苍耳的心揪了起来。 顾扶光……又要请他吃饭! 呜呜,他人怎么这么好? 苍耳已经记不清自己蹭了对方多少顿饭了,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他都开始点菜了。 苍耳吸了吸鼻子,郑重的回复:【今天就算了,早上我爸特意叮嘱我回家吃饭。】 不是他不想跟顾扶光一起吃饭,而是他俩现在一个活人,一个异种,食谱还能一样吗? 别到时候,他吃顾扶光做的饭,顾扶光把他当成饭……那太恐怖了。 苍耳打了个寒颤,连忙把纸条揉成团,丢了回去。 就这一回头,他看清了顾扶光现在的模样—— 如深渊一般漆黑暗沉的瞳眸,沿着眼角迸裂的血纹,仿佛植物的根茎深深扎入太阳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不像其他的异种,看上去要么呆滞,要么诡异,他给人的感觉是冷漠,与世隔绝、无视一切的漠然。 苍耳忽然感觉有些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总有种莫名的酸楚。 随着纸条精准的落到目的地,顾扶光拾起纸条,抬眸与苍耳对视,缓缓露出一个和往日一模一样的笑容。 专注而温柔,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这下,苍耳眼眶也开始泛酸了。 顾扶光……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是天命,是预言里能拯救世界的天命!为何会被困在时空之井里,沦落到与异种为伍的地步? 苍耳强行扭过头,压抑着快要沸腾出来的感情不再看他,却没发现此时的教室,已经有不安分的异种盯上自己了。 它们到底受到了法官的影响,嗜血的冲动已经无法压制了。 “啪!” 又又又一张纸条。 苍耳心累的打开纸条,顿时神色一凛。 【别等考试结束了,我们找机会跑出去,教室里太危险了,等铃声响就来不及了。】 是周生的纸条,他约苍耳一起逃命。 苍耳低下头,暗暗观察教室里的异种,发现它们果然有了变化,原本呆滞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焦躁之色,就像困兽一样,明明快失去理智了,却因为顾忌着什么,不得不继续忍耐。 苍耳深吸一口气,对周生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英语里他为数不多会读、会写、会灵活运用的词。 作者有话说: 第358章 匿光 “哎哟, 我肚子疼,苍耳你能送我去医务室吗?” 周生是个演技派,肚子说痛就痛, 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的叫唤了起来。 苍耳反应很快,立马站起来道:“当然可以!” 他佯装淡定的扶起周生, 目不斜视的往教室外面走去。 “别回头,继续走。” 周生小声说道,“它们不会追出来的。” 苍耳轻轻的应了一声,但内心却有些疑惑, 异种们为什么不会追出来? 是有什么规则限制吗?还是说, 因为周生是时空碎片的主人,所以一切以他的意志为主? 就这样,两人搀扶着的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世界已化作黑夜,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片血色里, 苍耳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粘稠的血腥味。 路过隔壁高二四班的时候,里面的异种也在考试, 哪怕苍耳他们已经尽力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引起了里面异种的注意。 它们歪着脑袋,不约而同的挤在窗口盯着两个鲜嫩可口的活人, 宛如黑洞的两只眼睛冒出了贪婪的光芒。 “快跑!!!” 周生呼吸一滞,拉起苍耳就跑。 苍耳:“???” 怎么突然就要跑了? 不等苍耳细想,一阵桌椅推动的声音, 夹杂着异种的嘶吼,从隔壁班响了起来。 那些异种追了出来! 苍耳肾上腺素猛然飙升, 速度加快,反拉着周生往楼下跑。 只是他的心里还留有疑问。 为什么自己班上的异种没有追出来呢? 跑出教学楼的时候, 苍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终于得到了答案—— 对应自己班级楼层的过道,隔壁班的异种密密麻麻的挤在那里,而高二三班的教室外面,却一只异种都没有。 因为有人把教室门关起来了……不管是前门,还是后门,都紧紧闭合。 “别看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下课铃声响起,整个学校都会活过来!” 周生眉眼微垂,淡淡的说道。 现在异种大多老老实实的待在教室里考试,在没有血肉的刺激下,是不会随意走动的,可一旦考试结束,它们就会离开教室,四处游荡。 苍耳定了定心神,问:“你知道哪里安全吗?” 周生摇头,“外面的人都变成怪物了,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暂时安全的地方。” 从对方的话里,苍耳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他想了想,道:“能去我家吗?我爸爸还在家里。” 甘遂好歹是超凡者,有对抗异种的力量。 不过令苍耳没想到的是,周生突然停了下来,语气幽幽道:“我爸爸也还在家里。” 苍耳一愣。 周生继续道:“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爸吧。” 苍耳:“……” 周生无视苍耳一言难尽的表情,果断把他甩开,独自一人跑了。 苍耳:“………” 留在原地的少年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倒不是他一定要跟着周生,而是他和周生所居住的小区本就是一个方向。 学校外,更是形同魔窟。 血液、断肢、残臂……大街上随处可见异种的身影,它们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若是不小心碰到一起,还会互相攻击撕咬,毫无理智可言。 苍耳发动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将身形隐匿于阴影,紧紧跟在周生后面。 不得不说,周生这小子有两下子,明明是普通人,却能很有预见性的精准避开异种,选择最佳路线。 不知绕了多久的路,苍耳目送周生进了幸福小区,而此时的他,也想起了一件事。 日记本上曾有记载,周生和他父亲的相处模式似乎不太和谐。 周生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敲诈勒索,狼狈的回到家后,迎来的却是父亲的责骂和打压。 苍耳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连忙摇头,甘遂要是敢那样对他,他直接叛出师门! 没了周生人形导航的帮助,即使就在隔壁小区,苍耳也遭遇了三波异种攻击。 第一波是路边文具店的老板。 之前苍耳经常陪着顾扶光一起去店里买文具,这次他不过是下意识瞅了一眼,就被化作异种的老板盯上了。 幸好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有点骨质疏松在身上,苍耳踢了他一脚,他就爬不起来了。 第二波是小区门卫大叔,就是死了老婆的那个。 因为是壮年男子,凶性十足,若不是打斗中苍耳偷走了他的钱包,而钱包里刚好放着他过世妻子的照片,令他呆愣在了原地,苍耳还真不好解决他。 第三波是小区住户。 这是苍耳所面临的最大危机,足足二十几个,徘徊在小公园里,见到苍耳就嗷嗷叫着扑了过来。 还顺带吵醒了附近居民楼里的异种。 第459章 要不是苍耳跑得快,说不定整个小区的“住户”都要追出来了。 “快进来!” 跑到家门口,不等苍耳敲门,甘遂就一把将人拉了进去。 “呼、呼……” 苍耳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还没坐下来喝口水,就被客厅里满身血迹的两人吓了一跳。 “法官?” 他惊讶出声。 这两人正是法官和莫书。 此时的他们受伤很重,尤其是莫书,整条胳膊都断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 “他们被异种围攻,我看见了,就顺手把人救了回来。” 甘遂解释道。 相比起需要靠制定法律慢慢积攒力量的法官,以及辅助一流、战斗力不入流的书生,甘遂作为小偷,虽然也不是以战斗力闻名的超凡者,但好歹比这两个强。 苍耳冷淡的神情终于多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他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孤月城的法官大人,我敬爱的英语老师——” “以前你坐在异兽的背上,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多么不可一世啊……现在,你落到我们匿光的手里了。” 法官:“……” 陈律暗自咬牙,这匿光的兔崽子真不是个好东西,把小人得志不饶人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风水轮流转,如今他和莫书寄人篱下,该低头时倒也不必死犟着。 “苍耳同学,以前是老师做的不对,老师跟你道歉。” 他苦涩的笑了笑,好声好气道:“但现在形势严峻,满城异种,我们作为外来者,还是要统一战线的,且将矛盾后置,先合作共赢如何?” 苍耳的目光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哼道:“合作?我不觉得你现在有资本跟我们合作,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此话不假,法官的力量需要慢慢积累,可这里只有十几个活人,哪怕每个人都服从他的律令,想要恢复之前的力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最重要的是,我不相信你的人品。” 苍耳语气嘲讽:“裁决人跟你们一起进入时空之井,按理来说,他们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然而,法官亲手把裁决人送进局子里了,目前只有昼杀在外逃逸。 “……” 法官面色沉了沉,转头看向甘遂。 甘遂挑眉、耸肩、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奈何。 本来救他们就只是顺手的事,如果小徒弟不喜欢,那把他们赶走也无妨。 法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莫书有气无力的开口:“苍耳小友,我们治安官虽然损失惨重,但莫琴他们并未死去,只是为我和大人断后,暂时失去联络罢了。” “你们现在收留我们,将来治安官也会保护你们,哪怕离开时空之井,我也可以书生的名义担保,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创造阵营序列39-书生,乃习君子之风,极为重视信义。 苍耳嗤笑:“你一个下属能担保什么?君子重信,但更尽忠职守,若是将来你的主子命令你追杀我们,你难道还能拒绝吗?” 莫书闻言神色不改,淡淡道:“忠信不两全,唯一死尔。” 苍耳:“……” 好家伙,不想二选一,直接把命丢掉? “若你仍是心有顾虑,我可将我的书给你。” “???” 苍耳精神一震,“书?” 莫书展开手,白色的光晕于掌心浮现,等光芒散去,一本熟悉的书册出现在苍耳眼前。 “!!!” 苍耳下意识看向甘遂,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之色。 苍耳稳住心神,问:“书生的书,可以给别人吗?” “可以。” 莫书点了点头,怜爱的抚摸着书册的封面,“每个书生都要写自己的书,待书成那日,无需服用魔药,就能自动晋升为序列8-大儒,是极为罕见的特殊序列。” “我的书主要编撰方向是天文地理,能勘测地形、观望天时,一旦书成,便能获得探险家和占卜师的能力,只是如今尚未写完……” 他垂眸翻了翻书页,一大半都是空白的。 “少时欲行千里路,高墙困守活人墓。” “而今提灯立身前,严刑峻法缚心言。” “???” 法官投以复杂的眼神,所以呢,怪我咯? 莫书继续念道—— “辽阔天地失昼夜,疮痍废土无春秋。” “人间本应多绚烂,流水踏虹向青山。” 法官“啪”的一声按住书册,“别念了。” 莫书无辜回望:“我写的诗不好吗?” 法官额头青筋直跳:“狗屁不通!” 莫书叹息:“大人你文学素养太差劲了。” 法官:“……我命令你,以后不许再写诗。” “没有以后了。” 莫书的声音很轻,似是没有力气,又似是难过到了极致。 “撕拉!” 他双手用力,竟将书册的空白页全撕了下来! “噗——” 鲜血喷洒在了书页上。 “莫书!!!” 莫书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法官惊恐万分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359章 匿光 法官终究留了下来。 代价是莫书的半条命, 以及晋升通道。 “书生是个很特别的超凡序列,只要完成属于自己的书,就可以自然晋升, 但如果书未写完,亦或是失去了自己的书,就会永远留在原地, 再无寸进。” “黑暗纪元以来,书生都将自己的书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他们既是著书人,也是护书人。” 为了防止被异种发现, 客厅里没有点灯, 红月的光透过窗户,投射在阳台上,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甘遂就坐在离月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平静的说道:“如今莫书把他的书撕成两半, 将空白页交付于你,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 还是希望能借此窥见你的心灵。” 苍耳惊讶,“心灵?” 甘遂点了点头,“书生的书又被称之为映照心灵之书, 你所思所想会决定书的走向,莫书渴望走出孤月城,所以他的书具备了地理性质, 可以记录他踏足过的所有地形路况,乃至植被生灵, 就像一张详尽到了极点的地图,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一览无遗。” 苍耳恍然, 难怪当初在迷雾泉眼外,他们藏的那么严实,都被莫书发现了踪迹。 甘遂继续道:“书生的书可以主动剥离,且仍具备着超凡力量,水火不侵,百世不腐。孤月城建立以来,一共诞生了八位书生,莫书刚好是第九个。” “前八位都已死去,但他们的书都留了下来,三本成书,分别是《超凡序列总纲-第一版》、《魔药配方秘藏》、《孤月法典》,另外五本没写完,是半成品。” 苍耳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不写完?” 甘遂屈指敲了敲小徒弟的脑袋,“你以为书很好写吗?前面说了,书生的书是映照心灵之书,不能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就像写《超凡序列总纲》的那个,他是第一个书生,当时孤月城初建,最紧迫的就是收集天下超凡者的信息,并进行统计,所以他的书自然而然就往这个方向发展了。” 苍耳若有所思,“那写《魔药配方秘藏》的那个呢?总不能他还兼职药剂师吧?” 甘遂耸了耸肩,“他当然不是药剂师,但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药剂师,家学渊源嘛。” “诶?他父母不是药剂师吗?” “他父母是学者啦,跟在贤者后面,推演了很多配方。” “……” 苍耳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又问:“那写《孤月法典》的那个,是不是刚好有亲戚是法官?” 甘遂摇头,“不是亲戚,是老公。” “啊?” “写《孤月法典》的那个,她老公是孤月城第四任法官。” “书生是女的?” “什么叫是女的?苍小耳你这孩子怎么还搞性别歧视呢?” 甘遂投以鄙夷的眼神。 苍耳大呼冤枉,“我没有性别歧视,只是书生这个词……” “跟女性不搭是不是?” “嗯嗯!” 苍耳用力点头。 “古代书生确实都是男性,但这是超凡序列里的书生啊,超凡觉醒跟性别可没关系。” 甘遂洒然一笑,道:“权职权职,权为力,职为责,只要拥有了那份权力,履行了那份职责,那你是男是女都没关系。” 苍耳似懂非懂,“所以那五个没写完书的书生,是因为他们没有履行职责吗?” 甘遂深沉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红月,语气沧桑道:“是啊,他们没办法履行。”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五个书生,有三个跟莫书一样向往自由,最终却都囿于一城。 第460章 剩下两个,一个想救世,一个想灭世,而这两个偏偏处于同一时代,结果毫无疑问,都失败了。 甘遂把目光移到苍耳身上,低声道:“所以你的书为什么是一本日记?” 苍耳:“……” 他垂首,“我不知道。” 当初莫书把他的书拿出来时,师徒俩都瞳孔地震,因为那书册的样式,跟他们发现的日记本几乎一模一样! 甘遂换了个方式问:“苍耳,你的理想是什么?” 苍耳手指都绞在了一起,磕巴道:“成、成为…最强超凡者?” 甘遂无语:“我问的是理想,不是痴心妄想,更不是胡思乱想。” 拜托,他们可是小偷诶,就算后面成为了大盗,跟最强也搭不上边! 苍耳:“那……探索世界?” 甘遂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往最强超凡者的方向努力吧。” 最起码有盼头,不至于半道崩殂。 “对了,那本日记呢?” “放抽屉里了。” 甘遂走到卧室的书桌旁,拉开抽屉,整个人都僵住了。 苍耳好奇:“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甘遂深吸一口气,让出了位置。 苍耳上前一看,只见抽屉里的那本日记,已经呈现半透明之色了。 “看来书生的书还具备唯一性,即便在不同的时空,也无法共存。” 只要相遇,就会在时空法则的作用下,抹去另一时空的痕迹。 两分钟后,原来的日记本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苍耳手中还未着一字的空白日记本。 甘遂饶有兴趣的笑道:“可能是你太自恋了,想写自传呢!” 苍耳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其实他心里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书为什么会是日记的…… 因为他只相信自己。 苍耳打开书册,在他的目光下,空白的书页缓缓浮现出了字迹—— 【我叫苍耳,甘遂是我爸爸,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啪!” 苍耳猛地合上书册,恼羞成怒道:“简直一派胡言!” 甘遂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爸爸?! 站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甘遂却笑得开怀,“苍小耳,原来在你心里,我充当的是爸爸的角色啊。” “闭、嘴!” 少年瞪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柔软的黑发里,一撮倔强的呆毛竖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 “我们要去找周生。” 面色仍旧苍白的法官淡淡道:“从他那里获取记忆锚点,有了锚点,我们就能避开危险,打破循环。” “等等,记忆锚点是什么?”苍耳举手。 法官看向甘遂:“你没跟他说过?” 甘遂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忘了说了。” 苍耳忿忿不平:“什么忘了?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想告诉我!” 甘遂嘟囔道:“本来就没有必要嘛,大人能做的事为什么要孩子操心?” 苍耳冷笑:“那你做成了吗?” 甘遂:“……没有。” 不止他没做成,他集结了组织的力量,也没能做成。 “好了,都少说几句,眼下当务之急,是从周生那里偷走记忆锚点。” 法官咳嗽几声,打圆场道:“记忆锚点就是周生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它,我们就能得知周生给我们安排的是什么剧本,从而打破循环。” 苍耳愣了愣,喃喃道:“最重要的东西……” “对,这个要交给你们去做。” “做不了。” “???” 法官和甘遂都不解的看向苍耳。 苍耳面无表情道:“周生根本没有珍惜之物。” “不可能!” 法官瞳孔地震,立刻反驳道:“如果没有记忆锚点,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支离破碎!” 何为记忆锚点? 就是用来定格时空和记忆的物品。 人的记忆是无序且不受控的,有时候你努力去记一些东西,死活记不下来,可有时候仅仅余光一瞥,就牢牢的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忘不了,甚至你想强行忘记,也只会反复加深这段记忆。 而一段完整的记忆,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某个人或某件物,此为事件的核心,没有核心,这件事就失去了记忆的意义,逐渐被大脑遗忘。 这里是时空之井,时空和记忆都被定格了,如果没有记忆锚点,那么根本无法循环下去,因为记忆会发生错乱,直到最后分崩离析,化为虚无。 “我亲自探查的,不会出错,周生就是没有珍惜之物!” 苍耳掷地有声道。 法官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甘遂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到周生吧。” 苍耳点头:“他现在就在隔壁的幸福小区十八号楼,但具体哪层我不清楚。” 甘遂:“知道几号楼就行了,找起来不费时间。” 一旁的法官眸光闪烁:“莫书还在昏迷,我要留下照顾他。” 甘遂挑眉:“我一个人去。” 苍耳刚想说自己也去,就见甘遂朝他眨了眨眼睛。 “你看好家。” 苍耳:“……知道了。” 确实要留个人看家,法官不足信。 “别担心,搜一栋楼而已,现在是下午三点,我肯定能在晚上七点之前回来!” 甘遂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笑着说道。 苍耳捂住头不让摸,“我才不担心呢!” 这里的异种虽然数量多,但没有废土上的凶悍,以甘遂的能力,绝对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于是—— 甘遂离开后的第一个小时,苍耳悠哉悠哉的吃薯片、看漫画。 甘遂离开后的第两个小时,苍耳开始折腾自己的“书”,他控制不住的回忆起原本的日记,下一秒,熟悉的文字就重新出现在了“书”上。 这让苍耳有些困惑,如果“书”里的内容是根据他对日记的回忆,那最开始的日记是怎么出现的? 甘遂离开后的第三个小时,苍耳感到无聊了,就去折腾法官。 “让开,这是我的位置!” 他把法官从沙发上赶了下来。 法官:“……” 憋屈又无可奈何的法官只能找了个小板凳,曲着两条大长腿,萧瑟的坐在角落里。 “那是我平时用来搭脚的。” 苍耳瞥了一眼,淡淡道。 法官额角青筋直条,忍气吞声道:“没关系,我已经坐了。” 就算踩的再脏,已经坐下,还有起来的必要吗? 苍耳哼了一声,命令道:“我肚子饿了,你去给我煮碗面。” “不好意思,我不善厨艺。” 法官皮笑肉不笑道。 苍耳:“煮面要什么厨艺?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了!” “……” 法官第一次被人指使的团团转,而苍耳则是深刻体会到了命令他人的快乐。 甘遂离开后的第四个小时,苍耳饱餐了一顿,躺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懒洋洋道:“陈老师,面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法官没搭理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眼观鼻鼻观心。 甘遂离开后的第五个小时,苍耳消化完毕,眼睛时不时的往门的方向瞄去。 甘遂离开后的第六个小时,苍耳坐不住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甘遂离开后的第七个小时,苍耳走到了阳台,站在隐蔽处小心翼翼的往下望。 可除了漫无目的徘徊的异种,并没有发现甘遂的踪迹。 “担心你师父了?” 法官心情好转了不少,笑眯眯的说道。 苍耳眉头一皱:“你再发出噪音,我就把你丢出去!” 法官:“……” 这小崽子脾气真差劲! 作者有话说: 第360章 匿光 晚上十二点, 苍耳终究没忍住,把法官锁在了莫书躺尸的房间里,自己偷偷溜下了楼。 他要去找甘遂。 启动小偷的能力, 苍耳将自身的存在感缩小到了极点,迈着轻盈的步伐,避开游荡的异种, 谨慎小心的往隔壁小区走去。 “喵~” 在踏出小区门的瞬间,一只狸花猫窜了出来,经过时还用它那条柔软的尾巴扫了一下苍耳的脚踝。 苍耳一惊,这只猫——! 为什么没有变成异种?在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异化了的情况下, 一只猫凭什么置身事外? 但来不及多想, 这只身手矫健的狸花猫并不是独自来的。 它身后还有一批狂热的“粉丝”。 “嗬嗬嗬…!” 面目狰狞的异种们循着味儿追来了。 苍耳:“!!!” 他胆战心惊的望过去,满目除了异种还是异种。 第461章 该死的猫,它不会把整条街的异种都引过来了吧? 苍耳不再犹豫,拔腿就跑! 充分利用自己小偷的特性, 飞檐走壁,翻墙钻洞, 将自己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还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转角遇到“爱”。 就在他快要甩掉那些异种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怦!” 苍耳仰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从八楼破窗而出,直直的跳了下来, “哐当”一下砸在楼下的车子上,把车盖砸陷下去了。 随即, 男人腰部借力,一个利落的侧身翻, 看似潇洒的落地,唯有止不住的咳嗽和溢出嘴角的血沫,暴露了他的狼狈。 他抬起头,刚好与苍耳的视线撞到一起。 “昼杀?” 看清对方的样貌,苍耳心里一咯噔。 先不管昼杀为人如何,他作为一个杀手,裁决人的首领,实力肯定是不容小觑的,能把他逼得跳楼的敌人,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就在苍耳心惊肉跳之际,上方再次传出巨大的声响,一只青黑色的爪子直接将八楼的外墙撕裂,露出了里面异种将近五米的庞大身躯! 苍耳瞳孔骤缩:“怎么会这么大?!” “因为互食。” 昼杀捂着伤口,面色苍白的解释:“在没有新鲜血肉的情况下,异种也可以通过互相吞噬,强大自身。” “该逃命了,小老鼠。” 昼杀调整呼吸,率先向前跑去。 苍耳看了眼身后快要追上来的异种,又看了看头顶那只像蜘蛛一样飞速往下爬的“巨无霸”,当机立断奋力逃跑。 废土上曾经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当异种来袭,你不需要跑得比异种快,只需要跑得比你的同伴快就行了。 苍耳此时面临的就是这样的尴尬处境,他跑得既没有“巨无霸”异种快,又没有昼杀快。 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比昼杀先死,用自己孱弱的身躯为凶残的裁决人争取喘息之机。 不行! 他得换个路线,将后面的异种进行分流。 苍耳观察着附近的建筑,不断的在脑中模拟逃跑路线。 最终,结合各方面的考虑,他跑进了一家超市。 只不过—— “你不是在前面吗?怎么也进来了?” 苍耳怒视着前方突然掉头,跟他一起闯进了超市的昼杀,气的牙痒痒。 昼杀也气,“玛德,前面也有个大块头!就杵在路中央,一见到我就跟狗见到了骨头一样!” 前有狼,后有虎,他没办法,就只能跟着小老鼠了。 “所以你又引来了一只连你自己都对付不了的异种?” 苍耳恶狠狠的瞪着他,心想可不就是骨头嘛,贱骨头! 昼杀沉着脸:“要是对付得了,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废话!”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溜着异种在超市里打转。 这是一家大型综合超市,一共六层,一楼卖化妆品和奢侈品,二楼卖生活用品,三楼卖零食果蔬,四楼卖衣服鞋子,五楼卖电器家具,六楼卖运动系列和床上用品。 因为红月降临的时间点刚好处于上午,且不是休息日,所以超市里面的异种并不算多,尤其是四~六楼,基本上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化成的异种。 苍耳之前被顾扶光带着逛过这家超市,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后面甘遂赚到钱,也跟他来这里买过东西,只是甘遂方向感貌似不太好,每次去几乎都会迷路,不管是找出口,还是找电梯,又或者是找厕所,没有苍耳的带领,他总会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这不怪我啊,这超市的布局就很不合理,你看这些楼梯、这些拐角、这些橱窗,不仅长得像,还故意混淆我们的感官,我在这里待十分钟,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甘遂说的理直气壮。 苍耳冷着脸问:“那我为什么不迷路?” 甘遂不假思索的说:“因为你现在是瞎子嘛!” 苍耳:“……” 他必须承认,甘遂说的有点道理,失去视力固然可怕,但与此同时,你也避免了视觉上的误导,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准自己的方向。 现在,他看得见了,方向感却变差了。 带着一串异种在超市里兜圈子是什么心情? 苍耳可以告诉你,是种急得快要让人上火、恨不得转身跟异种大战八百回合的心情。 电梯呢?特么的电梯在哪儿?! 眼看身后俩只巨型异种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橱窗被撞碎,玻璃渣子飞溅,各种奢侈品被踩在脚下,为苍耳的逃跑添加了不少阻碍,尤其前面还会时不时蹦出来一个异种,就更加艰难了。 好几次跟死神擦肩而过后,苍耳沉下心,闭着眼睛努力回忆路线,终于在两分钟后看到了已经罢工的电梯。 他当即几步窜了上去,进入二楼的生活用品区。 而昼杀也一言不发的跟了上来,落后他半个身位,一副打定主意赖上他的样子。 “哐啷哐啷!” 异种体型过于庞大,追赶间,无数货架被撞倒,虽拦不了两个大块头,但却对其他的普通异种形成了有效阻碍。 等苍耳跑到六楼,缀在后面的异种只剩下了二十几个。 为首的两个巨型异种不停的嘶吼着,一前一后,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超市里横冲直撞,在墙壁上撞出了不规则的凹陷,已经能看到墙体内部的砖石和管道。 突然,苍耳头顶闪过一道黑影。 可能是长时间的猫抓老鼠游戏激怒了为首的巨型异种,它高高跃起,向着苍耳飞扑而来。 苍耳当即一个侧翻,躲过攻击,只见碎石飞溅,地板被硬生生的踩裂,竟直接塌陷了个洞,异种一只脚陷在洞里,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好机会! 苍耳朝着昼杀大喊:“快,干掉它!” 不用苍耳说,昼杀也不会错过这个时机,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被异种追了一路,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杀意了。 序列36的杀手,心中的杀意越旺盛,所获得的力量就越强大,与序列37的角斗士极为相似,只不过角斗士是靠战意提升自身的力量。 昼杀凝聚全部的杀意,猛然拔刀斩向异种的脑袋! “噗呲!”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异种的血居然也是红色的,只不过比起正常人,它们血液的颜色明显偏向乌紫,乍一看还以为是黑色的墨汁。 “嗷——”” 异种发出临死前的哀嚎,顷刻之间,超市里所有的异种都躁动了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顾一切的往六楼涌来。 昼杀用刀在异种的脑子里面搅了几下,苍耳知道他是想找血核,但没时间了,另一只巨型异种已经冲了过来,昼杀只能一脸不甘的后撤,边撤边骂—— “他娘的,老子辛苦奋战,让一只异种捡了便宜!” 苍耳下意识回望了一眼,却见那只巨型异种没有追上来,而是从死去异种的脑袋里掏出了一块血色的不规则结晶体,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几乎是瞬间,它的躯体就膨胀了一圈。 ……不太妙啊。 苍耳的心提了起来,这异种互食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都不用消化的吗? 不行,必须离开超市了! 苍耳当机立断,瞅准安全通道的方向,全力狂奔。 安全通道是楼梯,里面不管是高度,还是宽度,都容纳不了一只眼看就要突破六米的异种。 他完全可以凭借地形优势,将后面的异种全部甩掉! 昼杀也看出了苍耳的想法,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冲进了安全通道。 “呼、呼……” 幽暗的楼梯里,苍耳听到昼杀急促的呼吸声,心知他大概是为了将那只异种一刀毙命,耗尽了全部的能量,如今已经精疲力竭。 “小老鼠。” 耳畔是昼杀有些虚弱的声音,“帮我一次,以后还你。” 苍耳不搭理他,默默加快了速度。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帮自己的敌人? 昼杀:“你……” “轰隆——!” 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楼梯开始震荡…不,是整个超市在震荡! 昼杀没站稳,一头栽了下去,苍耳反应很快,及时伸手把人拉了回来,只是内心深处充满了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的回头,一道血色的月光照在了少年苍白的脸上。 超市六楼……被暴力掀开了。 那只吞噬了同类血核,已经成长到八米的异种,用它尖锐的爪子沿着安全通道的入口,将墙壁撕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猎物”。 站在摇摇欲坠的楼梯上,苍耳低头望了一眼,如今他们大概位于四楼,下方一大片乌泱泱的异种。 绝境。 第462章 苍耳脑海中蹦出了这个词。 可能这就是时空碎片主人给他安排的死亡剧本吧。 苍耳在这一刻居然出奇的冷静。 他没有考虑生路,他只是在想,要如何给下个循环的自己传递消息。 甘遂说过,红月会感染心灵,不会随着时空重置而归零,这也就意味着,心灵层面的力量不会受到时空影响。 而他现在身上恰好有那么一样东西,直触心灵! 书生的书。 他的日记本。 苍耳张开五指,准备召唤出自己的日记本…… “苍——耳——!”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高楼响起。 苍耳霍然扭头,在对面楼顶看到了自己老师甘遂的身影! “咻!” 伴随着刺破空气声,一支箭扎在了苍耳的脚边,箭的尾端绑着一根麻绳。 老师来救他了!!! 不得不说,此时苍耳心潮起伏,第一次觉得甘遂是这么的靠谱。 就在苍耳弯腰拿起绳子时,旁边昼杀不容忽视的目光让他心生警惕。 这人想干嘛?不会是想抢自己救命的绳子吧? 苍耳立刻把绳子藏到了身后。 “嗤!” 看到苍耳的反应,昼杀笑了,缓缓拔出刀。 苍耳打了个激灵:“我们可以一起!” 异种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要是现在为了抢夺绳子打了起来,那后续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个都活不了。 “你看这绳子这么结实,拉我们两个人上去肯定没有问题,甘遂力气也肯定没有问题……” 就在苍耳极力推荐两个人一起的方案时,昼杀已经越过了他。 “我说过,会还你。” 他持刀冲向了异种。 苍耳怔然,忽然想到楼梯处自己伸手拉住的那一下,原来那也算救命之恩吗? 昼杀这人,还怪讲信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1章 匿光 最后看了一眼正在与异种纠缠的昼杀, 苍耳绑好绳子,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拉力,他迟疑了半秒, 随即仰头高喊—— “老师!拉我!!!” 苍耳咬紧牙关,纵身一跃。 这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将性命全部交付于另一人。 甘遂, 千万不要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下坠的那一刻,耳旁风声呼啸,苍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不过幸好,失重感没有持续多久, 腰间的绳子很快传来了一股往上的拉力, 他整个人往对面大楼荡去,从下方异种们的头顶越过,在即将撞到墙壁时用脚抵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甘遂从楼顶探出头:“苍小耳莫慌, 爸爸现在就拉你上来!” 苍耳:“……你快点。” 他感觉脚踝骨裂了,急需治疗。 就这样, 甘遂在上面嘿呦嘿呦的拉绳子,苍耳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没有骨头的猫崽子一样被拖拽着往上提。 很快,苍耳来到了六楼的位置, 他很清楚的看到原来的超市已经彻头彻尾的成为了一片废墟,昼杀貌似动用了燃烧生命的能力,好几次被异种打飞, 骨头都快散架了,却偏偏仍能重新爬起来, 继续与异种搏斗。 不,这已经不是搏斗了, 完全是被异种单方面蹂躏。 带着血腥味的风吹来,苍耳仿佛听到了昼杀脑袋被捏爆的声音。 “昼杀死了。” 甘遂略显复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站的更高,看得也更清晰,那位曾经追杀了他好几年的裁决人首领,为了替他的小徒弟争取一线生机,死在了异种手里。 正所谓:轻诺者寡信,轻仇者寡恩。 昼杀为人小心眼记仇,手段又凶残狠辣,委实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他有一个优点——知恩重诺。 “如果我这次没死,成功离开了时空之井,下个循环没有了我,他会有机会活下去吗?” 苍耳静静的望着那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边的红月,以及月光下的狰狞的异种。 “没有机会。” 甘遂只淡淡的说了四个字,并没有解释原因。 其实很好理解,时空碎片主人给昼杀安排的剧本是死于异种之口,超市形成的绝境也是专为昼杀而设的,苍耳充其量只是误入,那根象征着生路的绳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昼杀降下的。 苍耳叹了口气,决定给昼杀送去真诚的祝福,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愿上帝保佑你。” 忽然—— “小心!!!” 听到甘遂的呼喊,苍耳当机立断,用脚狠狠的蹬了一下墙壁,身体向后荡去,险而又险的避开了呼啸而来的风刃! 苍耳吓出了一身冷汗,那道风刃几乎是沿着他的鼻尖划过的,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足以刺痛皮肤的锋芒。 使出风刃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苍耳根本来不及细想,第二道风刃紧随其后,这次对方直接瞄准了绳子。 苍耳此时位于空中,没有借力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绳子被一切两段! “辛兰!” “我艹你大爷!!!” 苍耳从高空坠落,是一大片“嗷嗷待哺”的异种,在耳朵被风声灌满前,他听到了甘遂愤怒的呐喊,原来攻击自己的人……叫辛兰吗? 自由落体的滋味并不好受,上过物理课的苍耳不由庆幸,还好他坠落的位置足够高,摔下去几乎是必死的局面,免去了被异种撕咬的痛苦。 可就在苍耳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正下方。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苍耳直直的砸进了那人的怀里。 “?” 苍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有些恍惚的喊出对方的名字:“顾扶光……” 顾扶光没有说话,他单膝跪地,双臂由于骨折呈现出不规则的弯曲,但他仍稳稳的抱着苍耳。 苍耳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一落地脚踝就钻心的疼,身体不由自主的倒向顾扶光。 嘶,差点忘了,他自己的脚也受伤了。 他“弱不禁风”的靠在顾扶光身上,扫了一眼周围,却见那些异种不知何时让开了一条路,仿佛被暂停了一样,低垂着脑袋,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吗?” 所到之处,诸邪退散,降临之地,万恶俯首。 苍耳抓起顾扶光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像玉石一样冰冷,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但苍耳还是认真仔细的为他接骨。 脱臼了的手臂可以接上,但骨裂的小臂就没办法了。 苍耳嘟囔着:“你是异种,应该不怕疼吧?” 顾扶光疼不疼,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现在非常疼,脚根本站不稳。 想了想,苍耳还是顺从本心,将全身重量压在了顾扶光的身上。 “苍耳!” 甘遂不知何时跳到了三楼的空调外机上,冲着下面喊道。 苍耳朝他挥手:“我没事!顾扶光把我接住了!” 甘遂表情却很凝重,“他是异种,离他远……” 话还没说完,一台空调外机就砸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女人从七楼探出头,露出挑衅的笑。 “靠,辛兰你有完没完?” 甘遂破口大骂,“我小徒弟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个问题,苍耳也想知道。 但这个名叫辛兰的女人明显不想回答,她再次动用风的力量,将各楼层的空调外机全砸了下来,目标一直对准着苍耳。 “哐当、哐当!” 震耳的噪音连绵不绝,地上尘土飞扬,散落的零件四处溅射,让人不得不小心躲闪。 顾扶光空洞的瞳仁里,浮现出淡淡的红光,他单手揽住苍耳的腰,如闲庭信步般从容不迫的避开了这场源自高空的危机。 甘遂起初还担心了一下,后来看到顾扶光把苍耳保护的很好,就放心了。 他趁机从三楼跳了下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苍耳问:“你打不过她?” 甘遂脸色难看:“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她克我!” 小偷的优势在于速度和灵活性,可辛兰是风元素使,不管是速度,还是灵活性,都压了甘遂一筹。 苍耳翻了个白眼:“谁都克你。” “好了快走,不然那疯女人又不知道要弄出什么花招……” 可能甘遂还有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 乌鸦嘴。 他话音刚落,一盆温热的血浆就泼了下来,溅了他一身。 甘遂:“!!!”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在这片空间。 被顾扶光压制的异种抬起了头,眼底露出嗜血的光芒,然而更恐怖的是,超市那片废墟重新有了动静! “不好,我们快跑!” 第463章 甘遂连忙把苍耳从顾扶光身上扒拉下来,背起人就打算跑。 却被一股力拽住了。 甘遂回头一看,发现是顾扶光握住了苍耳的手腕,不由脸黑:“你快叫他放手!没时间了!” “顾扶光,你放开我!” 苍耳用力把手往回抽,可怎么也抽不动。 他又去掰顾扶光的手指,同样也掰不动,两人的手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你快松手!” 躁动的异种正在突破天命的压制,缓缓朝这里聚拢,苍耳急得声音染上了些许哭腔,“扶光哥哥……” 不知是那句话触动了顾扶光的神经,他暗淡的眸光微微亮了一下,将某样东西塞进了苍耳的手里。 这东西苍耳很熟悉,正是他送给顾扶光的生日贺卡。 只是……顾扶光把贺卡还给他干什么? 苍耳不理解,但他下意识攥紧了那张贺卡。 下一秒,顾扶光松开了手,静静的站在原地,夜色中,他单薄的身影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异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却没有任何一只异种敢越过他半步。 哪怕是超市的那只巨型异种,也只能站在他身后,发出不甘的嘶吼。 “天命果然有两下子!” 顺利的从一堆异种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出来,甘遂发自内心的感叹。 苍耳有些心不在焉,他翻看着贺卡,发现卡片背面笔力遒劲的写着一段话—— 【你说你爱烟雨微茫,雨来时你却伞遮霓裳;你说你爱春光灿烂,阳光普照时你却孑然惆怅;你说你爱微风轻柔,风拂发梢时你却紧闭门窗;这便是为何你说你也深深爱我,我却眼波成霜。】 苍耳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那段英文的翻译。 “顾扶光……他为什么不伤害我?” 苍耳趴在甘遂的背上,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 甘遂撇嘴:“这要问你啊。” “问我?” “对,问你是如何把一个已经异种化的天命调|教的服服帖帖。” “我没有调|教他!” “是,你没有,他自作主张,主动驯服了自己。” 苍耳:“……” 他觉得甘遂说话很难听,什么叫调|教?什么叫驯服?就不能是……真挚的感情吗? 对于感情,苍耳貌似天生就少了触发设置,他不懂爱,也不认为自己能获得爱。 任何人对他好,他都认为是别有居心。 可现在,顾扶光图他什么呢? 苍耳陷入了迷茫。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在幸福小区找到了周生。” 甘遂突然开口道,“但我没能把他带走。” 苍耳回过神,问:“为什么?” “他不愿意离开他爸爸。” “他爸爸?” “嗯……一个弱小的异种。” 甘遂想到几个小时前,见到的那个男孩,心情有些微妙的补充道:“一个弱小到可以被普通人控制的异种。” “他控制住了他爸爸?” “是这样没错,他在这方面貌似很有经验,游刃有余,就像养宠物一样。” 甘遂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我想着,既然他人不愿意跟我走,把记忆锚点拿走也行,可我探查了很久,发现他根本没有珍视之物,或许以前有,但他现在都不在乎了。” 苍耳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那个深埋在心底的问题:“周生他真的是时空碎片的主人吗?” 甘遂顿了顿,“……或许以前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块时空碎片的主人,换人了。” “时空碎片可以更换主人吗?” “一般来说,不可以。” “那……” “但这块时空碎片不一样,这里有天命。” 甘遂低声道:“任何规则,在天命面前都要让步,唯有他的意志是最高优先级。” 所以,只要顾扶光想,就没什么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那段话,是网上找的文艺版翻译。 第362章 匿光 苍耳和甘遂顺利回到了家, 法官还没睡,熬了一整夜。 “情况怎么样?周生呢?”法官问。 甘遂看了苍耳一眼,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法官摩挲着下巴, “你的意思是,顾扶光取代了周生的位置,成为了新的时空碎片主人?” “对。”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异种?” “额……这个问题我们也讨论过了, 天命虽然无解,但他毕竟不是原住民,可能只取代了一半,用自己的记忆锚点稳固时空, 防止这个世界破灭。” 法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难办了啊, 从天命身上偷东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甘遂再度看了苍耳一眼,“实际上……” 法官:“嗯?” 甘遂干巴巴的把话说完:“实际上我们已经拿到了天命最重要的东西。” 法官:“嗯?!!” 法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设,崩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甘遂。 甘遂摸了摸鼻子, “别看我,在苍耳那里。” 法官的目光嗖的一下转向苍耳。 苍耳:“……” 他抿了抿唇, 把贺卡拿了出来,“就是这个。” 法官想拿过来看看,却被苍耳拒绝了, “不许碰,就站在那里看。” 法官为难道:“可是只有亲自触碰,才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剧本。” 苍耳看向甘遂。 甘遂认可了法官的说辞:“是这样没错。” 没办法, 苍耳只好不情不愿的把贺卡交给了甘遂,“你先看。” 甘遂笑了一下, 将手按在贺卡上,闭上眼睛注入能量, 贺卡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少顷,他神情恍惚的睁开眼睛,掌心上出现了一个猩红的“死”字,据说等这个“死”字消失,就代表度过了死亡节点。 苍耳好奇:“看到了吗?” 甘遂:“看到了。” 法官问:“怎么说?” 甘遂:“死于异种之口。” 法官点评:“很正常的死法。” 第二个是苍耳,他学着甘遂将手放到贺卡上—— 几分钟后,他满脸疑惑的睁开眼睛。 甘遂凑过来,“看到了吗?” 苍耳:“看到了。” 甘遂:“怎么死的?” 苍耳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我没死。” 甘遂:“???” 苍耳重复道:“我一直活着,看到了太阳重新升起。” 甘遂:“让我看看你的手!” 苍耳将手心摊开,上面出现了一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字——爱。 “爱?” 甘遂盯着那个字左看右看,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语气怜悯的说道:“苍耳,你完了。” 法官赞同的点头:“确实完了。” “什么意思?” 苍耳被他俩搞得有点暴躁:“这个字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甘遂叹息道:“字没问题,但你想啊,我们打破循环靠的是避开死亡节点,但你没有死亡节点,这就意味着……” 法官补上:“你永远无法打破循环。” 苍耳懵逼了几秒,随后失魂落魄的坐到沙发上。 “该我了。” 法官可不管小孩的心情,直接伸手按在了贺卡上。 不多时,他愉悦的睁开眼睛。 “死于楼房倒塌,不错的死法。” 他掌心上同样有个大写的“死”字。 最后,身残志坚的莫书也出来了,他同样想知道自己的剧本。 两分钟后,他缓缓看向法官,轻启薄唇—— “被同伴抛弃,死于异种之口。” 法官:“???” 他心虚的撇开眼,喃喃道:“oh,这可真是糟糕的死法。” 莫书挑眉:“谁说不是呢?” 苍耳在一旁忿忿不平,大家都有自己的死法,唯独自己,一直好好的活着。 甘遂坐到他旁边,开解道:“其实很好理解,顾扶光那么喜欢你,哪怕变成了异种,也记得要保护你,这样的他又怎么忍心伤害你,给你安排死亡剧本呢?” 苍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扶光对他很好,他承认,可如果这份好会导致他无法离开时空之井,那他就要讨厌这份好了。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死了,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终究要离开的。” 苍耳如是说道。 甘遂开玩笑:“或许正因如此,他才要把你留下来啊!” 苍耳:“……” 他忽然有些恐慌,因为甘遂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 客厅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大家都不想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苍耳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如果他一定要把我留下来,那我就杀了他,没有人会喜欢杀死自己的人,对吧?” 第464章 甘遂注视着自己的小徒弟,看得出来,他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但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任何人都不能困住他,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 “对。” 甘遂毫不犹豫的支持苍耳,对他来说,什么情情爱爱都是虚的,他们匿光组织有更崇高的理想。 比如说,给世界带来光明。 …… 红月降临的第三天,法官的另外三位手下找上门来了,甘遂师徒俩瞬间成为了弱势群体,苍耳再也不能对法官呼来喝去了,对此,他有点小憋屈。 但更让他憋屈的是,莫琴莫棋莫画三人同样使用了记忆锚点,掌心上出现了那个“死”字。 “我们都是死,就你一个是爱?” 莫画是个性格比较活泼的年轻人,他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看来那位天命很喜欢你啊!” 苍耳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莫画摇头晃脑,“那可不行,长了嘴就是要用来说话的,如果连说什么都要被控制,那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一旁保持沉默的莫棋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闭嘴。” “……” 莫画表情一僵,嘟哝道:“什么人啊,连我说话也要管,小气吧啦的。” 仍处于虚弱状态的莫书笑眯眯道:“你知道他跟阿言关系好,就别说这些话惹他不痛快。” 莫画撇撇嘴,“莫言变成哑巴,又不是我造成的,他要怪就只能怪……” 莫琴:“慎言。” 这位冷冰冰的美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目光透着寒意,宛如刀子一般刺向莫画。 她真的受够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同伴,什么叫做不是他造成的?他在点谁?法官大人吗? 如今的团队本就积压了很多矛盾,他还在试图激发莫棋的怨气,他想要干什么?是嫌弃人心散的不够快吗? 莫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身俱疲。 在进入时空之井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当法官大人的律令失去了该有的效应,治安官的凝聚力会如此不堪一击! 或许就像贤者说的那样,以强权获取地位的人,终究会因为强权的衰弱,进而失去地位。 这场没有硝烟的治安官内部战争以莫琴的出场告终,但作为“罪魁祸首”,苍耳却看出了很大的问题。 “莫琴和法官一样死于楼房倒塌,莫棋和莫画都死于异种之口……” 苍耳心想,或许治安官里对法官忠心的人,就只有莫琴了。 “既然这样,那我大可不必给法官好脸色。” 于是,苍耳又开始对着法官颐指气使,让对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寄人篱下的心酸。 红月降临的第五天,顾煜找上门来了。 他灰头土脸,眼下泛着严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很糟糕。 “前段时间,我遇到了昼杀,他逼我去试探扶光,不然就杀了我……” 顾煜表情痛苦,“我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可扶光已经死了,他根本不记得我,无论我怎么说,他看我的眼神都很陌生,还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他可以帮我。” “我一时冲动,就告诉他有人威胁我的生命安全,我以为他会让我去报警,可他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说睡醒了就没事了。” 他身体开始颤抖,“他没有骗我,第二天,昼杀就被警察追得满城跑,再也没有精力找我的麻烦……红月降临那天,我看到昼杀冲进了监狱,想要救回自己的属下,可他失败了,监狱里诞生了一个可怕的异种,昼杀不是它的对手,只能狼狈的逃离监狱,躲避异种的追杀。” “我本想跟上去见证裁决人首领的死亡,可一扭头就看到了扶光,他已经变成了异种,站在桥上,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一瞬间,我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全身僵硬,口舌麻痹,连眼珠子都动不了,只剩下大脑还活着。” “这就是天命的力量,心想事成,诸事如意。从小到大,他不管去哪里都会一帆风顺,除了九岁那年独自离开孤月城,去墙外探险,结果被一个小两岁的孩子骗光了全部家当……其他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吃过亏,哪怕在贤者面前,他也是处于绝对优势的那个!” 顾煜用力抓着头发,双目赤红:“所以这样的天命,怎么会沦陷在时空之井里呢?他去时空之井前,我还专门问过贤者,贤者亲口告诉我,时空之井的力量压制不了天命,所以他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他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落下,“或许我早就该想到的,扶光不是被时空之井困住,而是自愿留在了时空之井里,就像历史上那三位天命一样,他们都迫于某种原因,不得不留下来。” “……这大概,就是天命的职责。” 听见他哽咽的声音,众人一时静默。 顾煜抹去眼泪,扭头看向苍耳,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听说你拿到了我侄儿的记忆锚点,可以给我看看吗?” 苍耳没出声,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还是甘遂敲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啊?哦,就是这个!” 他手忙脚乱的把贺卡递了过去。 顾煜接过贺卡,第一时间没有查看自己的剧本,而是仔细端详着这件属于自己侄儿的珍惜之物。 “原来是生日贺卡啊……按照外界的时间来算,扶光已经十八岁了,可在这里,他永远都是十六岁。” 他闭上眼睛,将手按在贺卡上。 白光一闪,他的掌心上浮现出一个“死”字。 “诶?居然也是死?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莫画嘴贱的说道:“看来在天命眼里,亲情没有爱情重要。” “爱情?” 顾煜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好奇,“怎么说?” 莫画朝苍耳努努嘴,“喏,就是这位魅力无边的少年,一进入时空之井,就把天命迷的神魂颠倒,我们所有人手心上的字都是死,唯有他,是爱哦!” 那贱嗖嗖的语气,简直让苍耳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恨不得给他两耳刮子! 而顾煜却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下苍耳,“原来喜欢男孩么……” 因为是天命,顾扶光十四岁后,孤月城里的超凡家族就盯上了他,经常把族里适龄的女孩子带到顾扶光面前转悠,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了。 按照那些女孩的说辞是:顾家天命还没开窍呢! 原来不是没开窍,而是窍没开对地方啊! 放在以前,他要是知道代表家族希望的侄儿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肯定是要棒打鸳鸯的,可现在……罢了罢了,男孩就男孩吧,天命都变成异种了,也不指望他传宗接代了。 想到这里,顾煜略显惆怅的摊开手,想继续观摩一下自己的“死”字,却惊讶的发现这个“死”字竟在慢慢的变淡! “这、这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众人听到他的呼喊,都凑了过来。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眼睁睁的看着顾煜掌心上的“死”字缓缓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紧接着,顾煜本人的身体也开始了虚化。 “卧槽!” “你做了什么?” “怎么就打破循环了?!!” 众人大惊,这不合理啊,顾煜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待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没有机会避开所谓的死亡节点啊! 顾煜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看来我这侄儿还是很看重亲情的,不枉我以前那么照顾他!” 法官皱起眉:“你的死因是什么?” 顾煜收起笑容,淡淡道:“被辛兰偷袭而死。” 法官不解:“辛兰?” 顾煜意味深长道:“他们辛家近些年诞生了一个幸运儿。” 说完,他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法官摸着下巴,“幸运儿?” 众所周知,在贤者的推测中,幸运儿是可以通过服用魔药,晋升为天命的,虽然没有一个成功过,但在某些赌徒眼中,这就是获取天命的机会! 只是天命具备唯一性,顾扶光不死,那个幸运儿就永远无法晋升天命。 所以这次,辛家派辛兰跟随法官一起进入时空之井,也是抱着探查顾扶光生死的念头。 如果顾扶光没死,就由辛兰出手了结他,如果顾扶光死了,那就让他死的更彻底一点! “怪不得!” 甘遂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们匿光跟辛家无冤无仇的,怎么就被她盯着不放?原来她的目标不是我们,是顾扶光啊!” 一旁的苍耳也听明白了,辛家因为诞生了一个幸运儿,就想获取顾扶光的天命,只是他们不知道时空之井的规则吗? 这里的时间是循环的,就算他们这一次杀死了顾扶光,下一个轮回,顾扶光也依旧在啊。 第465章 除非…… 法官淡淡道:“他们的目标,是摧毁这个世界。” 莫书接上:“摧毁时空碎片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失去了记忆锚点,二是杀死时空碎片的主人。” 甘遂:“记忆锚点就在我们手上,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时空碎片的主人到底是谁!周生还是顾扶光?” 法官:“我觉得是顾扶光,天命无往不利。” 甘遂:“不不不,应该还是周生,他是原住民。” 莫书:“按照逻辑……” 三人就时空碎片主人到底是谁一事,争吵了起来。 莫琴:“无聊。” 莫棋:“好吵。” 莫画:“有趣。” “那个……” 苍耳眨了眨眼睛,举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辛兰已经死了?” 三人:“???” 苍耳继续说:“不然顾煜的死字为什么会消失呢?” “……” 三人面面相觑,好像有点道理啊! 可是,谁杀了辛兰? 异种吗?不太可能,辛兰是风元素使,可以御风而行,就算打不过,也总能跑得掉。 “应该是顾扶光杀的。” 法官凝眸道:“辛兰想要杀死顾扶光,就一定会被顾扶光杀死。” 莫书点头:“他是天命。” 任何想对他不利的人,都将遭到反噬。 “看来我们不用为这个世界担心了。” 甘遂伸了个懒腰,“不管顾扶光是不是时空碎片的主人,他在这里,这个世界就会安然无恙。” …… 晚上十二点,其他人都睡着了。 苍耳坐在椅子上,发呆一样盯着面前的贺卡。 “原来你长大后是这个样子的啊!”他喃喃道。 经过顾煜的那番话,苍耳终于想起了顾扶光是谁。 九年前,他们见过的。 就在墙外的垃圾场,他遇到了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彼时,他衣衫褴褛,饥肠辘辘,顶着个大脑袋,骨瘦如柴。 而小少爷却服饰华丽,衣角绣着金色的纹路,腰间佩戴着金石玉佩,整个人白白净净,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墙内人的优雅从容。 他当时就眼红了,充满恶意的想,一会儿就会有人跳出来打劫他,把他身上的东西抢光光! 可小少爷的运气好得出奇,不管到哪里都一片风平浪静,不仅没有遇到坏人,就连异植异兽都绕着他走。 最后他实在按耐不住了,期期艾艾的走过去,装模作样的叫了一声哥哥。 小少爷果然不知人间险恶,当场就给了他一颗糖。 他从未吃过那么甜的东西,剥开漂亮的糖纸,把糖果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就在舌尖蔓延。 于是,他如愿跟小少爷交上了朋友,喊一声哥哥,拿一颗糖,他一共喊了一百声,小少爷倒欠他三十六颗糖。 为了还债,小少爷把身上的东西全给他了,包括他眼热的金石玉佩。 如果小少爷的家人没有找来,他能把那一身漂亮体面的衣服也给骗走,可惜,小少爷的家人找了过来,那是一个会御使火焰的超凡者…… 如今回想起来,那应该就是顾煜了。 火元素使的出现,燃起了他对超凡者最初的向往。 作者有话说: 第363章 匿光 无边阴影下, 少年站在已成废墟的高楼旁,斜身轻倚,容貌隐没于血红的月色, 周侧是无数俯首的异种,而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悄无声息的躺在断垣断壁中,另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跪伏在他面前。 ……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苍白着脸,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在一片血光中失去了踪迹。 …… 带着寒意的晚风吹过,将少年垂落的发丝拂起, 露出那双全黑的眼眸。 可能是觉得站立太累, 他索性靠着墙根曲腿坐下,静静的望着月亮。 …… 空间狭缝里,一团萤火艰难的挤出来,拖曳着明亮的白光, 游荡在少年身边。 “主人。” 它发出人类的声音。 少年微微敛眸:“把光调暗点,闪我眼睛了。” “……哦。” 那宛如白炽灯一般的拖尾, 骤然变暗。 “等这里结束,你就出去吧。” 少年仰头,漆黑的眼底倒映着天幕中的红月, “不必陪我困守此地。” 光团急了,“那您一个人留在天玑泉眼,多孤独啊!” “不孤独。” 少年否认道:“这里有很多人陪我玩。” “但他们都是死人!就算是周生, 他也早就死了!” 少年神色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生的时候—— 那天, 他跟在雇佣兵后面进入了天玑泉眼,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入时空碎片, 他立于这方名为时空之井的虚空,随意的翻弄那些大小不一、明暗交错的碎片,想要从中挑选一个舒适的“牢笼”,作为自己下半生的栖息地。 可他翻来翻去,一个顺眼的都没有,正待他准备随机选择的时候,他听到了微弱的呐喊声。 他循着声音,将那块小若尘埃的碎片拾取,透过重重屏障,看到了碎片主人清醒又沉沦的一生。 周生。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虽然是单亲家庭,但他有爱他的爸爸,生活勉强称得上幸福如意。 但当太阳熄灭后,一切都变了。 他没有迎接黑暗纪元的到来,反而是在死亡的那一刻,坠入了无尽的循环。 第一次循环时,他以为自己重生了,他急切的告诉所有人,世界末日要来了,还有几个月,天就要黑了…… 无人相信他。 父亲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惊恐与绝望中,他等到了太阳陨落,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还看到了异种,那些由人转化成的恐怖怪物! 他拼命逃出精神病院,第一时间回到家里,想要找到父亲,却在开门的那一刻,被父亲化成的异种咬碎了喉咙。 死亡来临的刹那,第二次循环开始了。 他汲取教训,不再试图说出真相,而是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在网上发布世界末日的消息。 但同样,无人相信他。 只有几个末日爱好者拉他进了一个名为“末日集中营”的群,无聊的在里面开玩笑。 他数着太阳熄灭的时间,不顾父亲的阻拦,囤积了大量食物,然后待在家里耐心的等待末日的到来。 期间,父亲发了很大的火,因为他不去上学,胡乱花钱,还不让他上班,每天神神叨叨的,完全不像之前那个懂事的孩子。 “哈!世界末日?就算真的世界末日了,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去上学!” “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不去学校读书,在家里折腾这些,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啊?” 或许,上学读书就是家长对孩子的底线,他们可以接受你脾气坏、性子懒、一身臭毛病,但他们接受不了你不去上学。 在他们眼里,学业大过天。 周生的父亲同样如此,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拿学业开玩笑,哪怕周生一遍遍的告诉他,自己没有开玩笑。 世界末日……是真的要来了。 指针转到特定的时间点,外界如周生记忆里的那样发生了巨变,天地无光,万物失色。 父亲就在他面前,一点一点的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然后毫不留情的扑上来夺走他的性命。 周生再次进入了循环。 …… 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拯救自己的父亲,但每次,他都会死在自己的父亲手中。 第七次。 他离开了那个家,第一次选择抛下父亲,去探索外界的变化。 正是这个决定,让他发现了足以让他崩溃的事实—— 这座城市,竟然只剩他一个活人了。 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而他,这个唯一幸存的人类,永远离不开这座城市。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只能待在这个形同地狱的牢笼。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又一次被父亲杀死。 第九次。 他终于感觉到了疲惫,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这样的日子可能不会结束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这一次,他不再去折腾,而是顺着父亲的心愿努力学习,然后收获了一张满分试卷。 如果他真的陷入了无限循环,那他可以利用这里的时间,学习知识,增强自己,总有一天他可以打破这一切。 第一百次。 他放下了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粗糙的树皮,一片片还未枯黄就被狂风拽落的银杏叶漫天飞舞,如同尖刀,戳破了他自以为是的谎言。 努力学习? 呵,努力在天赋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他循环了整整一百次,可学过的知识会忘,图书馆里看不懂的书,如今放到他面前,他照旧还是看不懂,他似乎永远学不会新的知识,只能一遍遍复习巩固那些旧知识。 第466章 他开始迷茫。 第一百零一次。 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已经麻木的自己,终于发了疯。 一拳将镜子里的自己砸碎,把屋子里一切能摔的东西通通砸烂,整个房间混乱不堪。 父亲怒气冲冲的进来,责问他为什么。 他坐在残骸中央,像坏掉的木偶一样,缓慢而机械的抬起头,怔怔的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你又要来杀我了吗?” “什么?” 父亲愣住。 周生捂住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混合着泪水,一并从指缝流出,他近乎癫狂的笑着,笑得停不下来,另一只手用力捶打着地板,直至血迹斑斑。 他就这样站起身,将流淌着鲜血的手递到父亲面前,“闻到了吗?你最喜欢的血腥味。” “你疯了?说什么胡话?” 父亲惊疑不定的退后几步。 “是啊,我疯了,早就疯了。” 他怨恨的目光,充斥着前面一百次循环的痛苦与绝望,无数恶毒的话语从他口中倾泻而出,肆无忌惮的朝着自己的父亲涌去。 “有你这样的父亲,我能不疯吗?” “你上不了大学,就逼我读书,你留不住老婆,就害我没有了妈妈!” “你没有能力,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地位,没有钱财……你什么都没有,连对儿子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让我到这个世界受折磨?你知道我这一百次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被自己的父亲杀死七十九次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囚笼待着有多绝望吗?”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睛变得赤红,一向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了下来,佝偻着身体,发出悲伤的哽咽,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兽。 父亲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一个他曾在视频里刷到过的医生,据说很厉害。 而这位厉害的心理医生,给他诊断的结果是重度抑郁症。 医生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答不上来。 医生转头询问父亲,父亲张开嘴,声音却凭空消失了。 他只能看到父亲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医生淡然的回过头,继续下一个话题,好似关于他名字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愣愣的看着医生和父亲,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惧包裹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问题,不仅仅是末日与循环。 还有虚假。 “难怪……” “我就说我不可能那么笨,怎么会学了那么长时间,都学不到新的知识。” “原来,这里的一切……” 都源自于他的记忆,那些曾经埋藏在脑海深处,他以为忘记,实则却被镌刻下来的回忆。 所以,他永远看不懂一本陌生的书,也遇不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而现在,他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这个世界出现了漏洞。 “医生,你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他的声音虚幻飘渺的有些不真实,语气却坚定的仿佛刺破黑暗的天光。 “我叫周生。” “周而复始的周,生生不息的生。” “无论多少次,我都要救自己于水火。” 他再次恢复了精神与活力。 顶着自己取的新名字,昂首走在父亲的前面,这一路上,他都没有回头。 第一百零二次循环。 他把小区里的流浪猫捡回了家。 之前他一直想养这只小猫,但父亲不允许,他只能偷偷的喂。 可现在…… 他不在乎父亲的想法了。 经过上一次的发疯,他将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全部释放给了父亲。 往昔的爱与敬,被杀死七十九次的痛与恨,通通化为乌有。 他很确定,如今的他,不再怨恨父亲,但同样,也不再爱他了。 父亲好似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他笨拙的寻找原因,却在儿子望向他时,那冷漠无情的目光中退却了。 儿子每天抱着猫,将情感完全寄托在一只猫上。 一旁的父亲既为儿子的生疏感到难过,又因儿子对猫的亲厚而感到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他对这只猫产生了浓烈的不满。 终于。 在某一天,他借着酒劲,把猫摔死了。 周生回到家,看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主动开启了下一次循环。 这一次,周生没有养猫。 但父亲还是酗酒了,借着酒劲,把他打了一顿。 后面的无数次循环。 不管周生是好学生,还是坏孩子,父亲都会酗酒,喝醉了就会打人。 周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忘记父亲原来的模样了吧。 这个世界是以他的记忆为模板的,但一个人记忆不是无限储存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进行替换,新的记忆终究会取代旧的记忆。 就像他的名字。 现在的循环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叫他周生,好似他本来就叫这个名字来着。 “可为什么,美好的记忆留存得这么短暂,痛苦的记忆却很难忘记?” 他曾经喜欢过很多东西,拥有很多快乐幸福的回忆,但现在,他什么都不喜欢了,也感受不到快乐的情绪了。 只有来自灵魂深处的疲倦,呼唤着他放下一切,归于虚无。 又一次循环。 周生站在街头,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已经没有清晰的脸了,他们五官模糊,穿的衣服更是变换不停。 他叹了口气,“大概,我的脑子要退休了。” 记忆在疯狂的褪色,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扭曲,或许再过不久,这个由他记忆构成的循环世界就要破碎了,而他,也将彻底死去。 以这种方式摆脱循环,他应该感到高兴,但他只感到了无穷无尽的悲伤。 因为临死前,他脑海里全是痛苦的回忆。 “为什么要让我一无所有的死去?” 空间开始颤抖,一块块的塌陷,他站在残破的世界废墟上,喃喃自语里充满了不甘。 “踏踏。”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他呆呆的转过头。 一个有着清晰五官的少年踏着光走来,笑着说道:“你好,我叫顾扶光。” “怦、怦、怦!” 已经腐朽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周生死死的盯着对方,他很确定,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 顾扶光问。 他眼睛弯起,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我叫……周生。” 周而复始的周,生生不息的生。 “那你介意,我取代你的位置吗?” “求之不得。” 下一秒,本来已经开始破碎的世界瞬间被修复,一个坚韧无比的新的架构支撑起了它。 周生眼里重新燃起光亮,“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照顾好我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364章 匿光 “周生……终究是我对不住他。” 顾扶光轻声道, “我不害伯仁,伯仁却因我受难。” 光团上下飞舞着,闪烁着温和的白光,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啊?此方世界本就遭遇大难,周生也不过是大难之下的受众之一罢了。” 顾扶光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 倘若没有我,他只会安静的死去,不用承受轮回之苦。” “但这是世界的选择,当初做交易的时候就商量好了!”光团不满道。 顾扶光回想起自己交付抵押物的时候—— “界灵, 跟世界意识商量好了吗?祂怎么说?” “啊……这……” 一向活跃的界灵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祂要什么作为抵押?” 他又问了一遍。 界灵犹豫了一下, 中气不足的说道:“……全部。” “什么?” “全部!祂要全部!” 话已经说出口了,界灵索性抛开顾虑,大声的说道:“包括力量、肉身、灵魂、气运,甚至是自由!祂全都要!” 他沉默了半晌, 忽而笑道:“这么贪心么?” “不是贪心。” 界灵叹息着替这位倒霉的世界意识解释,“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此方世界本是平平无奇的高级世界, 偏科技侧,但时运不济,遇上了大道崩殂, 一块阴影大道的碎片刚巧落了下来,直接将此界的暗系法则加强了几十倍!” “光暗双生,万物皆有其影, 世界也不例外,可分表里。表世界就是正常的世界, 芸芸众生所栖息的世界,而里世界则是世界的阴影面, 其中并无活着的生灵,只有扭曲的、无意识的恶念聚集体。” 第467章 “表里两界虽有一定的联系,但通常来说是互不干扰的,就像影子无法脱离本体,亦无法对本体造成伤害。” “但当暗系法则加强后,事情就不一样了,光影伴生又对立,无处不在的炽烈光芒会挤压阴影的空间,如形随行的幽暗阴影亦能形成自己的领域。” “只需完全隔绝光明,黑暗即是永夜。” “于是,这个世界的阴影面独立出来了,并将所有生灵都吸纳进了阴影面,只有少数心思澄澈,天生亲近光系法则的人,才能抵抗里世界的牵引力,以生命为代价,保全灵魂的纯净。” 说到这里,界灵停顿了一下,随即用充满同情的语气说道:“里世界没有光,还极易滋生恶念,当心灵的阴影扩大,将一个人的理智覆盖,他就会被污染,成为异种。” “那根本不是生灵能存活的地方,最多千年,跌入阴影面的生灵就会死绝,到时,这个世界也会被阴影同化,由表里两界变成单一的里世界,然后被阴影大道的碎片吸收,彻底玩完。” “为了避免被同化,祂已经重启八次了,九为极数,这是最后一次,再失败,祂就要归墟了。” 奈何世界重启,只能影响世界内部,外界的灾难该来的还是会来。 故而,一个科技侧的高级世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阴影大道的同化。 “前面八次,祂绞尽脑汁选出来的主角都失败了,倒不是主角有问题,而是这世界本身就底蕴不足,祂缺乏超凡力量的储备,只能让主角走科技发展的道路。”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祂成功培养出了一个走机械飞升流的主角,几万发歼星炮对着阴影大道的碎片轰,轰了半天,碎片屁事没有,世界崩了。” “事后祂想来想去,觉得要解决阴影大道的碎片,还是得走同源同流的超凡途径,不是一个体系的根本解决不了。” “刚巧,主人您又找上门了,作为修道者,对大道的力量再清楚不过了,肯定能帮祂构建完整的、契合大道的超凡体系。” “所以——” “祂要您以身躯化为桥梁,打通表里两个世界;以自身力量为源泉,为坠入里世界的生灵提供变强的资本;以剑道法则为基石,构成超凡之路的权柄。” “化神魂抵御阴影,融气运福泽万物,弃自由为众生开路!” “祂要您成为这一世最后的主角!” 界灵说完,紧张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它觉得,这么坑的要求,只有傻子才会同意。 “好,我答应了。” 界灵:“……” ok,它主人就是傻子,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傻子。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不当主角。” 他端坐于虚空,托着腮言笑晏晏:“我会给祂培养出一个真正的主角。” …… 于是,他抵押所有,降临此界。 在阴影大道碎片落下的那一刻,交付身躯与力量,化作四口迷雾泉眼,那飘出的每一缕雾气,都是他辛苦修来的灵力。 而后,他将神魂切割成四份,分别承载不同时代的天命,以自身气运福泽万物,坐镇迷雾泉眼维系法则,好让人族能够延续下去,直到明夷的猜疑恶念——苍耳降生。 他最后一份神魂,转生孤月城顾家,化名顾扶光,成为最后一任天命。 世人皆知天命可救世,无数幸运儿渴望成为天命,但他们却不知道,并非他觉醒了天命,而是天命因他而生。 他即天命。 …… 周生,就是顾扶光与世界意识做交易的牺牲品。 他本该在阴影降临之际就干脆利落的死去,但由于顾扶光的虚无剑意幻化成了天玑泉眼,周生那一部分抗拒阴影、难以被污染的人就成了世界意识的棋子,在死后被引进天玑泉眼,成为时空碎片的主人。 从此,陷入无尽的循环。 这本来不算折磨,因为时空碎片主人的记忆同样会随着循环回到原点,他们就像游戏副本里的npc,哪怕被刷了一次又一次,他们也毫不知情。 但凡事都有例外。 周生就是那个例外,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消除轮回的记忆,他一直保持清醒状态,无数次的循环,厚重的记忆压得他差点神魂俱灭。 如果不是顾扶光发现了他,他可能就要彻底消散了。 正因如此,顾扶光才认为自己有愧于他,他的到来让周生承受了无尽的痛苦。 即便这是世界自己的安排。 界灵安慰道:“主人不必自责,谁知道周生会做清醒梦啊!” 清醒梦。 一种极为特殊的梦境,用来形容周生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无法醒来,只能在永无休止的梦境中轮回。 顾扶光为了补偿他,替换了他的记忆锚点,净化了他的灵魂,还任由他随意处理自己的记忆和感情,或是封存,或是屏蔽,或是加固,或是消除,一切都由他。 没了记忆的负担,周生一下子轻松起来,从游戏里的npc变成自主性极高的玩家,成就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死。 另外,由于记忆锚点的取代,这个世界虽然还是周生熟悉的模样,但学识的限制早已被打开,他能够在图书馆里学到新的、来自于顾扶光的知识。 只不过,周生却没有学习的动力了。 尽管可以随意处理记忆,但毕竟经历过了,心境发生了变化,就算消除那些痛苦的记忆,他也很难再开心起来,因为属于他的幸福记忆,他已经全部丢掉了。 就像他的名字,再也改不回去了。 曾经对他很好的父亲,再也回不去了。 ……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放那些人离开?” “这要看他们什么时候打破循环。” “不开后门?” “不开。” “那顾煜是怎么回事?” “……碰巧。” 顾扶光没说假话,是真的碰巧。 顾煜的死因是辛兰,辛兰不长眼主动来找他的麻烦,那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秒了啊!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个女人高空抛物,朝着他和苍耳扔空调。 性质恶劣的很! “那苍耳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手心里的爱啊!别人打破死亡循环就能离开,他要打破什么?爱吗?” 界灵对这点很好奇。 顾扶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的爱并非枷锁,无需打破。” 界灵追问:“所以他该怎么离开呢?” 顾扶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这天,远处传来巨响。 界灵以为顾扶光口中的“时候”终于到了,兴冲冲的飘过去,却意外看到了苍耳之外其他所有人的死亡节点。 …… “天地为局,万物为子。” “天元,落!” 一颗透明的棋子落下,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庞大的棋盘自动生成,将整片小区笼罩。 莫棋站在小区外,对着另一人点头示意,“已经困住了。” 另一人解开脖子上缠绕的绷带,用粗粝沙哑的声音喊道:“言灵-地陷!” 四字一说出口,他就脸色煞白,嘴角流出殷红的血液,与此同时,大地开始剧烈的震动,好似地龙翻身,道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附近高楼摇晃不休。 不出一分钟,方圆千米内的房屋就全部倒塌! 莫棋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废墟,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愉悦还是愧疚。 他转头看向好友:“阿言,你还好吗?” 名叫阿言的男人张开嘴,发出单个音节,“啊、啊……” 他彻底说不了话了。 莫棋很难过,好友莫言是咒师,能力是言灵,他本是治安官里最有前途的一个,却因为法官的误判,在追逐裁决人首领的途中,被割伤了声带。 如果法官愿意承认错误,莫言倒也不会心生怨恨,但法官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决策有问题,他将责任归咎在莫言恃勇轻敌上,指责他疏忽大意。 莫言一气之下,孤身离开了队伍。 现如今红月降临,莫言从莫棋那里得知了法官的死亡节点,于是他不惜将自己的嗓子彻底废掉,也要狠狠报复回去。 在莫棋的帮助下,他成功了。 所有人都被埋葬在废墟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5章 匿光 被棋局困住的刹那, 楼里的人都心有所感。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莫琴,她看了眼伤势未愈的莫书,以及力量正处于低谷的法官, 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法官。 莫书:“……”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甘遂,他没啥左右为难的,拎起苍耳就往外跑。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是莫画, 他不急着撤,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还有闲心观察莫书的神情。 第468章 “啧啧,被队友抛弃的感觉如何?” 莫书显得很淡定, 在这个已经开始摇晃的楼房里, 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这不是还有你吗?” “哈?你以为我会救你?”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玩笑话,掏了掏耳朵,继续用他那欠揍的语气说道:“别忘了, 我可是混乱阵营的人!” 混乱阵营里,多的是唯恐天下不乱、亦正亦邪的人物。 莫书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容, “可我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 “搭档?” 莫画嗤笑,一支笔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指间,灵活的转动着, 伴随着笔尖处的金光,勾勒出空间的不规则线条,宛如金蚕吐丝一般, 唯美又梦幻。 而他眼神却变得很冷漠,“失去了书的你, 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我的搭档?” 言罢,金光豁然扩大, 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同一时间,楼板轰然塌陷。 莫书整个人倒在地上,目光晦暗,“原来你生气的是这个啊……” 几天前,他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死亡节点。 但并没有前因后果,只看到了最后的片段,所以他知道自己是被莫画抛下的,却不知他为何抛下自己。 明明……书生和画手是最佳搭档,不是么? “轰!” 楼彻底塌陷了。 莫书被埋在了里面,他下半身被重物压着,钢筋刺穿了他的腿肚,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 但他很冷静,因为他并不是死于楼房倒塌,而是死于异种之口。 莫棋的这个棋局,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困住这栋楼里的人,超凡者拥有特殊能力,死于楼房倒塌并不现实,所以他的真正杀招是——异种。 异种的视力不好,但听觉灵敏,嗅觉敏锐,小区楼房倒塌的声音会吸引它们,他这个被抛弃的人受伤所流出的血液,也会吸引它们。 届时,整片区域的异种蜂拥而至,将法官他们围堵在棋局里面,而整个小区的房屋都已经在莫言的言灵之下化作了废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处可以躲藏。 待棋局消失,棋盘里的棋子就成了孤军,不得不与异种正面对抗。 匿光组织的师徒俩仗着小偷的能力,或许有机会逃出去,但只有莫琴保护的法官阁下,说不定就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黑暗中,莫书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所以啊,能不能从楼里逃出去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解决外面的异种。 莫琴大概也清楚这一点,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以她的速度,就楼房倒塌的时间,都足够她跑十几个来回了。 她只是出于理智考虑,选择抛下他这个累赘,去专心保护另一个累赘——她敬爱的法官大人。 莫书叹了口气,他透过砖板的缝隙,看到了天上的那轮月亮。 红的妖艳,红的诡异。 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贪婪而又愤怒的趴在小孔上,用眼球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一切。 说实话,莫书不理解红月污染的原理,他在孤月城进行过很多次实验,都没能从月光中找到什么有害物质。 就连被红月污染过的血雾,他在外面将其收集到玻璃瓶中,然后进入实验室,在灯光的照耀下,血雾竟慢慢褪去了血色,重新变成迷雾状态。 而迷雾,其实是很纯净、很高级的一种力量,只是人类无法更好的利用它,只能在觉醒超凡序列后,通过本能去吸收,然后增强体内的超凡力量。 在时空之井的这段时间,莫书并没有死守在法官身边,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天天往图书馆跑,他简直难以相信,那些黑暗纪元之前的书籍,这里居然都能找得到,并且白纸黑字,十分清晰。 在他翻开图书馆里的第三本书时,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问。 因为如果按照法官所说的那样,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某个人的记忆运行,那么得是多么博学的人,才能记下整个图书馆几万本书籍的内容! 哪怕是寒星城的贤者,也做不到如此惊人的事吧。 他当时被莫名的激动充斥了大脑,对那个人产生了浓烈的好奇,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对方。 所以他宁愿以自己的书为筹码,换取甘遂师徒的庇护,也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直到见到那个人为止! 可之后的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生和顾扶光。 到底哪一个才是时空碎片的主人? 按照常理来讲,只有周生这个黑暗纪元之前的人,才有机会接触那些已经消失匿迹的书籍。 但直觉却告诉他,顾扶光才是那个博闻强识的人。 同为孤月城人,莫书是见过顾扶光的。 几年前,他刚成为治安官时,曾看到那个小小年纪就承载了天命的少年,被一堆人拥簇着迎面走来,鲜活又恣意,尊贵又孤独,就像他的名字那样,如日初升。 莫书是到了这里才知道扶光有太阳的意思。 “太阳啊……” 他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轻轻阖上了双眼。 ……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是被苍耳叫醒的。 “喂,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被天命宠爱的少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毫不讲究的一屁股坐下,将自己的身形藏匿在这片废墟中。 他擦了把汗水,抱怨道:“你们治安官简直不像话,自相残杀就算了,居然还祸水东引……” 莫琴那个疯女人,为了保护法官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居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把异种往他们这里引! 不过幸好,他和甘遂也不是吃素的,降低存在感的能力或许瞒不过异种,但绝对瞒得过莫琴啊! 当时在天玑泉眼外面,他们就是通过这种能力躲过莫琴的清扫的。 所以这次也一样,他们两个小偷同时将自身存在感压到了最低,莫琴很快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手腕上的血,最终只为她自己引来了灾祸。 “莫琴死了,你难过吗?” 苍耳扒开积压在莫书脑袋上的杂物,佯装好奇的问道。 莫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不难过。” “为什么?你们不是同伴吗?” 苍耳垂眸,瞳仁深处是明晃晃的恶意。 莫书淡淡道:“从他们抛弃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同伴了。” 苍耳啧了一声,“以生命为代价去看清一个人的本性,是愚蠢的行为。” 莫书转过头,虚心求教:“那我应该怎么做?” “简单!” 苍耳打了个响指:“不要相信任何人,将自己的性命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莫书一时无言:“……” 苍耳却在此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冷漠的问道:“喂,你要不要我救你?” 莫书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要,没有人不想活着。” “可我看你一副求死的样子。” 苍耳挑了挑眉,一脚踢飞了压在莫书身上的重物。 “哐当!” 重物飞出去几十米,落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引起了异种的注意,纷纷涌了过去。 苍耳漆黑的眼睛盯着那些异种,随手把莫书拽了出来。 “嘶啦——” 那根刺透莫书腿部的钢筋直接扯断了那块肉,顺便把裤子也给撕裂了,一瞬间,鲜血淋漓。 “哦豁!” 苍耳发出惊叹,难以想象在这样的伤势下,莫书本人居然一声不吭。 “是条汉子。” 苍耳毫不犹豫的把莫书扔了出去。 莫书:“……” 失重感让他不由产生了心悸。 难道苍耳说的要救他是假的?或者说把他救出来只为了吸引异种的注意?他再度被人抛弃了吗? 胡思乱想还没结束,莫书就发现自己被另一个人接住了。 那人骂骂咧咧道:“臭小子,真会给你老子出难题,老子好不容易从异种堆里跑出来,你又扔过来一个……莫书?” 莫书被甘遂单手提着,耸拉着脖子,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招呼,“嗨。” 甘遂嘴角抽搐:“……你还没死?” 莫书:“侥幸被救。” 甘遂烦躁的挠了挠头,一把将莫书扔到自己背上,“既然没死,就好好活着吧。” 说完,他朝着苍耳喊了一声,“还傻愣着干嘛?跑!” 有了莫书这个流血的异种吸引器,师徒俩逃亡的道路无疑艰难了许多。 降低存在感的能力以前是对异种没什么大用,现在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他们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把小偷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而莫书的能力也很有用。 “前面五十米,左拐。” 他利用自己仅剩的那半本书,记录了整个城市的地形,就像《哈利波特》里的活点地图一样,他知道哪里的异种多,哪里的路线更安全。 第469章 逃出小区的时候,莫书看到了法官,他再度被人救了。 救法官的是莫歌莫舞,这对贪恋虚假世界、选择退出治安官的兄妹,在看到前上司陷入危机时,还是遵循了内心的忠义,将法官救了下来,并用自己的生命拦住了那些追上来的异种。 或许在他们看来,自己反正也不想离开了,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循环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所以还不如最后帮法官一次。 法官脱离危险的刹那,莫书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月光下。 和之前的顾煜一模一样。 “离开了啊……” 莫书喃喃自语。 他开始同情莫棋和莫言了,费了那么大劲,精心为法官布置了一个死局,结果却没能留下法官,让他活着离开时空之井了。 那么,接下来。 回到外界的法官会恢复原本的力量。 莫棋和莫言死在时空之井还好说,要是他们也活着出去了,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孤月城最高级的审判! 治安官虽然没有裁决人那么让人闻风丧胆,但也同样是暴力机构,能逃得过审判的寥寥无几。 呐,祝他们好运吧。 莫书面色如常的指路:“前方岔口,往右。” …… 作者有话说: 第366章 匿光 “呼、呼、呼……” 三人奋力奔跑着, 喘息声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苍耳他们已经跑了好几个小时了,就在莫书的指挥下绕来绕去,虽然成功避开了前面的异种, 但后面追着他们的异种却越来越多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聚拢而来的都是普通异种,没有之前遇到过的高级巨型异种, 否则他们真的要考虑把莫书丢下了。 莫书的能力还是很管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想失去这个人形地图。 “前面就是湖光高中了,我观测过, 里面异种不多, 要进去吗?” 莫书沉声道。 湖光高中,就是苍耳就读的学校。 甘遂:“不多是多少?” 莫书:“六十三个。” 听到这个数字,甘遂咬了咬牙,“进去!” 他们虽然从小区里逃了出来, 但有一批异种尾随在他们后面,迟迟不能甩脱, 而他们跑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波小范围地震,几乎唤醒了整座城市的异种, 莫书的地图上,就没有哪处是安全的。 如今的湖光高中,或许已经是他们所能找到异种最少的地方了。 苍耳倒是有些疑惑:“我记得我当初从学校逃出来的时候, 这里面的异种还是挺多的啊!” 甘遂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异种又不是死物, 到处游荡不是很正常嘛。” 正常吗? 苍耳觉得不正常。 红月降临,这里的人刚刚转化成异种的时候, 它们甚至能遵循原本的行动规律,按耐住对血肉的渴望。 虽说当时可能有顾扶光在场的缘故,但整个学校的学生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都老老实实的待在教室里……应该跟顾扶光关系不大吧? 思索间,甘遂已经背着莫书闯进了这所看似平静的学校。 苍耳无奈,只能跟了进去。 踏入学校范围的瞬间,他忽而后背一冷,汗毛竖立,不详的预感逐渐萦绕心头。 “别怕,莫书不是说了嘛,里面一共就六十三个异种,这数量可比追我们的少多了。” 似是看出了小徒弟的不安,甘遂安慰道,“况且,你学校这么大,建筑这么多,区区六十三个异种,在这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完全可以避着它们走。” 苍耳低着头,不置可否。 在莫书的指示下,三人绕过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来到了教学楼,莫书说这里一个异种都没有。 在踏入教学楼的前一秒,苍耳忽然顿住。 他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莫书,今天星期几?” 莫书的书除了地图功能,还有掌握天时的能力。 “星期一。” “现在几点?” “早上五点四十。” 五点四十? 苍耳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来得及。 “我们快离开学校,这里不能待了!” 没等甘遂他们询问,他就加快语速的解释了起来,“学校里之所以只有六十三个异种,是因为前两天是双休日,学生和部分老师都回家了。” “但今天是星期一,学生们是要来上课的,不久后就是早自习,我们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甘遂张了张嘴,语气艰涩:“你的意思是,那些异种会按照以往的行动规律……” 苍耳抬眸:“我不确定,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最坏的打算……你说得对。” 甘遂转身望着校外的方向,晦暗的地界笼罩着一层红光,“莫书,离开学校的话,我们该往哪儿走?” 莫书手中书册疯狂翻动着,他的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附近有个古玩市场,我们可以去那里。” 苍耳:“那里没有异种吗?” 莫书苦笑,“现在哪里没有异种?我只能选择相对安全的地方。” “不过你说得对,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异种确实会遵循往日的活动规律,地图上显示,除了追我们的那批异种,还有其他异种正源源不断的从城市各个角落,往学校的方向涌来!” 听到这里,甘遂下定了决心,“走,去古玩市场!” 三人又从学校侧门溜了出去,出去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个背着书包晃晃悠悠跑来上课的异种,被苍耳一刀捅死了。 甘遂叹息:“造孽啊,阿弥陀佛。” 一个好学生就这么陨落了。 苍耳甩干净刀刃上的血迹,咕哝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甘遂:“我从来没有信过佛,只是觉得这四个字更能表达我惋惜、悲悯、哀悼的情感而已!昼杀死的时候,你不也念了这四个字嘛!” 苍耳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念阿弥陀佛不代表信佛,更多的是为了精准的表达情感,就像愤怒时大骂握草,也不是真的想……咳,扯远了。 总之,他自己是绝对不信神佛的。 “前方绕路,西行。” “哪边是西?” “……左边。” “哦。” 莫书还在兢兢业业的指路,只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甘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匿光的成员都这么拉的吗? “停下!!!” 他忽而大喝一声,眼睛死死的盯着书,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甘遂顿住,问:“怎么了?” 此时,他们离古玩市场不到百米。 莫书捏着书页的指尖泛白,眼底的冷静轰然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绝望。 只见那地图上象征着异种的红色光点,竟在同一时间消失不见! 有人屏蔽了他的书,他失去了对异种动向的掌握! “没了,都没了!” 甘遂不解:“什么没了?” “异种,异种没了!” 甘遂惊喜:“异种没了不是好事吗?” “不是异种没了!!!” 莫书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是我的书,我的书观测不到异种了!” “什么?!” 甘遂与苍耳互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莫书的书意味着什么—— 危险探测器、人形导航仪。 在这个遍布异种的城市,失去了莫书的书,他们寸步难行。 甘遂头疼道:“你的书怎么在这个时候出问题了呢?” 古玩市场近在咫尺,他们却不敢进去。 “是天命!” 莫书抬起头,咬牙道:“天命的位格高于一切,只有他有能力屏蔽我的书!” 天命……顾扶光? 苍耳的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有些心虚的仰起头,眼神游移不定的四处张望。 红月、乌云、夜幕。 高楼、大厦、行道树。 以及,树下站着的人。 “!!!” 看清那个人的刹那,苍耳瞳孔骤缩,“顾扶光?” “什么?顾扶光?在哪里?” 甘遂听到他的呼喊,连忙看了过来。 只是那树下的影子却好似消融了一般,转瞬即逝,甘遂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刚刚就站在那里,我看见了!”苍耳信誓旦旦道。 “他想干什么?” 甘遂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总不会是想对付我们吧?” “有可能。” 莫书这时稍微冷静下来了,他向苍耳伸出手,“借用一下记忆锚点,我想看看自己的死法变了没有。” 甘遂也被提醒了,“对,我们都重新看一下。” 第470章 贺卡在三人手中轮流过了一遍。 甘遂:“没变,还是一样的死法。” 莫书:“我的也没变。” 他们原先的死法都是死于异种之口。 苍耳的手从贺卡上移开,掌心的“爱”越发璀璨了,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那光芒才暗淡下去。 “还是爱。” 苍耳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我自己寻死的话,会不会……” “我劝你打消那个念头。” 甘遂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自己寻死,大概率会直接回到原点,开启下一个循环。” 苍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个世界了吗? 烦躁中的苍耳没有发现,行道树下的那个身影,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与他一起出现的,还有已经形成围堵之势、密密麻麻的异种大军。 “逃……快逃!!!” 甘遂大吼一声,单手托着莫书,另一只手拉着苍耳,冲进了古玩市场! 苍耳被拉了个踉跄,狼狈逃离间,他回首望了一眼那道身影。 乌云不知何时蒙住了红月,那人立于光影的间隙,冷淡的神情让他宛如神袛一样生人勿近,漆黑的瞳孔中流转着如玉的光泽,为这份高不可攀的神性又多添了几分不该有的情意。 似神而非神,似人而非人。 苍耳凌乱的碎发在奔跑中被凌晨的雾气打湿,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沁入眼睛,酸胀感让他不自觉的闭眼,于黑暗中跌跌撞撞的逃命,伴随着身后漫天的嘶吼声,他仿佛连自己的心跳也找不到了。 某个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小心点,前面也有异种!” 甘遂一刀劈死拦在前面的异种,朝苍耳大声喊道。 苍耳努力睁开眼睛,紧握着刀柄,面对冲上来的异种一顿劈砍,乌红色的血染了他一身。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师徒俩不知杀死了多少异种,但周围的异种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多。 杀不完,真的杀不完。 “把我当诱饵,丢下吧。” 这已经是莫书第七次说出这样的话了。 甘遂一边挥刀,一边抽空骂他:“你闭嘴,该丢的时候,老子自然会丢,用不着你提醒!” “现在不丢,等那只巨型异种进场,就晚了。” 莫书无力的笑了笑,指着远处那高达十米,宛若钢铁怪物的巨型异种说道。 那只巨型异种,甘遂和苍耳都见过,正是杀了昼杀的那只。 如今,它缄默的站在顾扶光身后,如同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老师。” 苍耳喘了口气,忽然喊道。 甘遂忙着杀异种:“嗯?” 苍耳:“我要去找他。”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一大批涌来的异种,直勾勾的望着那个站在树下,静静观赏着这一切的男人。 “哐。” 他丢掉了手上的刀。 “你疯了?!” 甘遂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苍耳对他笑了笑,转身坚定不移的往顾扶光的方向跑去,浑然不顾异种的危险。 “苍小耳!!!” 身后传来老师的呼喊,苍耳奔跑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事情没有超乎他的预料,当他放弃了抵抗,那些异种反而为他让开了道路。 他就这样。 平安、轻松、顺利的来到了顾扶光面前。 “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愿望吗?” 他眸光炽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问道。 顾扶光注视着少年白皙的面庞,缓缓点头。 “那我现在就要许愿!” “我要你——” 苍耳大声说道:“放我离开这个世界!” 说完,他紧张的观察着顾扶光的表情变化。 顾扶光却阖上了眼,没说答不答应。 “你……” 苍耳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心知他是不会放自己走了。 “那我换一个愿望,我希望甘遂和莫书都能平安离开。” 他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既知不可能,便不会再强求。 但愿望不用就浪费了,本着不吃亏的原则,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还在异种大军中挣扎的老师。 许愿时,他特意将莫书也加了进去,顾扶光答应最好,不答应就去掉莫书,看在他让步的份上,顾扶光应该不好意思继续拒绝吧? 少年颇具心机的想着。 “允。” 顾扶光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 看来不用他让步了。 苍耳勉强满意,他望着甘遂那里黑压压一片,用手指戳了戳顾扶光:“那你还不快点让异种停下?” 顾扶光摇了摇头,又阖上了眼。 苍耳:“???” 这人什么意思啊? …… 甘遂望着小徒弟离去,心情百感交集,奈何情势不允许他感概一番,只能将多余的情绪抛开,奋力厮杀。 “来不及了,甘遂。” 莫书轻声道:“那只巨型异种……下场了。” 甘遂悚然一惊,随即就听到了宛如雷鸣的沉闷脚步声。 “轰、轰、轰!” 巨型异种体型庞大,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颤。 “苍小耳在搞什么?” 甘遂这下有点绝望了。 另一边,苍耳也很抓狂,“你不是答应我放他们离开吗?怎么还让那个大块头过去了?你是嫌我老师死的不够快吗?!” 顾扶光没有解释,只抬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下一秒,两人腾空而起,迎着月光,穿梭云雾,遨游天穹。 “啊!” 苍耳发出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死死的抱住顾扶光的腰。 “你会飞?” “你居然会飞?” “你为什么会飞?” 苍耳脑中一片混乱,他身为小偷,身法也是很高明的,最起码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但那到底不是真正的飞翔,是需要借力的。 而超凡序列总纲里,能够真正飞翔的,也寥寥无几。 顾扶光会飞,是因为天命吗? 这一刻,苍耳感到了深深的嫉妒,对天命的嫉妒。 大家都是超凡序列,凭什么你那么超标? “看。” 顾扶光用手轻轻抚摸着苍耳的脑袋,指引他向前方看去—— 红月,是越来越大的红月。 苍耳这才恍然察觉,他们飞翔着,正在慢慢的靠近红月。 他低头,脚下只有飘渺的云雾,已经看不清地面上的建筑了。 他再度抬头,凝神注视着那轮会污染人心的红月。 血红色印入眼球,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的哀嚎,以及若有若无的呢喃呓语。 距离红月越发近了。 苍耳瞳仁全部被那抹红色覆盖,并不断的加深、扩大,似要侵占眼白。 “啊!!!” 苍耳猛地闭上了眼睛,但眼前仍是猩红一片,挥之不去,仿佛刻在了脑海中。 他知道,自己被感染了。 苍耳将脸埋进顾扶光的胸口,再也不想看到红月了。 “继续看。” 冷酷无情的顾扶光显然还想继续折磨他。 苍耳咬牙切齿的想着,用手狠狠的揪了一下顾扶光腰上的肉。 顾扶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怕。” “有我在,你不会被感染的。” 说的好听! 这世界上有几个超凡者不惧怕感染啊? 苍耳一边恨恨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边愤怒的朝红月瞪大了眼睛。 说来也奇怪,再次睁开眼睛,红月似乎变得不那么刺眼了,从原本泣血的赤红,变成了晦暗的朱红。 苍耳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晰的倒映出红月原本的样子—— 由无数扭曲的人形,揉杂在一起的可怖怪物,于血池中沉沦。 “此为…众生恶念。” 亦是原本里世界中,唯一存在的事物。 …… 就在苍耳观测红月的时候,下方甘遂莫书两人也已经到了极限。 “丢下我,快丢下我……” 莫书口吐鲜血,气息微弱的说道。 甘遂状态也不太好,他被那只巨型异种拍了一掌,虽说那一掌是打在莫书身上的,但被拍飞后与地面接触的是他自己。 他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别说了,你真以为我把你丢下就能逃走吗?” “性命和道义,总得留一样。” “现在性命眼看着留不住了,那就让……道义长存吧!” 甘遂将身体歪倒的莫书重新背好,继续向前奔跑。 感谢巨型异种那一掌,直接将他们拍出了异种最密集的地方。 虽然大概率还是会死,但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不知不觉,他们跑出了古玩市场,来到一条偏僻的街道。 第471章 甘遂猛地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建筑,忽而哈哈大笑,“果然啊,天无绝人之路!” 莫书艰难的问:“怎么了?” “莫书,来打个赌吧。” 甘遂直起身,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就赌我们会活着出去!” 莫书心中不解,但还是说:“好,我跟你赌。” “要是我赢了,你就要加入匿光。” 莫书愣住,加入匿光?那个小偷组织? 说实话,他对匿光的感观不太好,或者说,三城的超凡者,就没几个对匿光有好印象,在他们看来,匿光就是由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组成的。 但现在,无所谓了。 “好。”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灰色衣服,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的老头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它胸前挂着一个徽章,黑色的圆形中间有一轮蓝色的弯月。 那是匿光的徽章。 “师父!” “师父!” “你来救我了!” 甘遂看到它后,欢快的跑了过去。 背上的莫书惊呆了,“他是异种,你疯了!!!” 甘遂咧嘴笑道:“我之前也觉得苍小耳疯了,但我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疯,这是绝对安全感所给予的绝对自信。 只有被深爱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一点。 “他不会伤害我。”甘遂笃定道。 莫书不信,“疯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异种是没有人性的!” “那就赌一次吧。” 甘遂无所谓的笑了笑,随即背着他,直直的冲向了那个老头。 一边奔跑,一边高喊—— “三光尽匿,四海波平!” “日中必昃,月盈则蚀!” “无物不偷,无人不窃!”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这是匿光最初的口号,黑暗纪元后改了,但组织里的成员还是更喜欢老的。 甘遂的声音很响亮,于异种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脱颖而出。 很快,那老头身后出现了更多的异种。 它们穿着相同款式的灰色衣服,胸前佩戴着匿光组织的徽章,和老头一样,静默无声的站在街头,全黑的眼睛看着很是瘆人。 但甘遂一点也不怕,跑到它们身边时,已是热泪盈眶,“师父、师伯、师兄……还有匿光的先辈们。” “甘遂在此,劳请诸位最后一次,为我保驾护航!” 他朝着眼前的几十个异种,深深的弯下了腰。 下一秒,异种给他让开了路。 “……多谢。” 甘遂抹去眼泪,再度看了眼自己的师父、师伯、师兄,便背着莫书转身离去。 他知道,此一去,就真的再也见不得他们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苍耳一直说他是个无业游民,就靠去顾扶光那里蹭饭养活自己。 可后来,他真的找到了工作。 准确来讲,是找到了组织。 那个千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匿光组织,再一次给了他养家糊口的资本。 虽然这个世界的匿光,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偷组织,但他在里面发现了自己的老师、师伯,还有师兄。 老师他们多年前进入时空之井,一去不回,他知道他们都死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会在这里重逢。 老师已经被彻底同化了,他不记得甘遂,不记得外界的一切,他只记得他是匿光组织的一员……是个小偷。 甘遂见到他们的时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能再见面就足够了。 他知道他们好好的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世界,就够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最后还要利用他们残余的情感,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甘遂遥望着那条街,几十个弱小的异种组成了一条防线,将数以万计的普通异种拦截,更是死死的拖住了那只巨型异种。 “砰!” 甘遂看到自己老师的头被锤烂了。 “老师!” “老师!” “老师——” “阿弥陀佛!” 他嘴唇哆嗦着,将颤抖的双手合在一起,埋头奋力狂奔,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终于。 半小时后,他们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他和莫书的身体都在逐渐虚化。 这意味着他们打破循环了。 莫书很高兴,他先是向甘遂道谢,随后又提起那个赌约。 甘遂喘着粗气,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上,用手背捂住眼睛,“你知道吗?其实,当时我真的是在赌。” 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记得苍耳说过,这里的异种会遵循原本的行动规律,那是不是代表着……异种还残存了感情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 莫书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说道:“这是顾扶光安排的?就像他让那些异种不伤害苍耳一样……” 他不是不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只是他确实没见过还有理智的异种。 什么?顾扶光? 哦,天命除外。 听到莫书的话,甘遂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无论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匿光组织的成员救了自己。 他们为他挡住了后续追来的异种。 他们是他的老师、师伯、师兄、前辈……以及同伴。 他们是匿光。 作者有话说: 第367章 匿光 “苍耳——” “你知道什么是恶念吗?” “你知道什么是阴影面吗?”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那天, 在近在咫尺的红月下,顾扶光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耳畔。 “并非我不愿意让你走,而是这里的规则注定了你离开的方式。” “再过不久, 天就要亮了,要跟我一起观赏日出吗?” 他朝苍耳伸出了手。 苍耳却没有第一时间握住,而是很认真的说道:“我是夜枭, 我看不了日出的。” “而且,红月持续的时间不是应该有大半年吗?怎么会那么快天亮?” 微风拂起顾扶光额前的碎发,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光的痕迹, 他勾唇浅笑, “因为这里……是时空之井啊!”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瞬间,苍耳就看到眼前的场景正以极速略过,无论是天上的乌云, 还是地上的异种,它们化作残影, 于时光洪流中被不值一提的带过。 仅仅三个呼吸,红月就消失在了天边。 世界陷入一片全黑。 而苍耳的视力却达到了巅峰,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顾扶光, 将手放在他的胸口。 里面没有心跳。 “你真的已经死了吗?”苍耳问。 顾扶光反问:“你对死亡的定义是什么呢?心跳?呼吸?还是体温?” 苍耳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一个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那他就算不是死人, 也称不上活人了。” 顾扶光抬起手,按住了苍耳置于他胸前的手, 霎时,心跳声响起。 原本一片死寂的心脏忽而复苏, 将生命的律动传递到了他的掌心。 “听,我有心跳。” 顾扶光笑眯眯的说道。 苍耳猛地抽回手,“这是假的!” 顾扶光又俯身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也有呼吸和体温。” 苍耳后退半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假的!这全都是假的!” “就像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顾扶光,你到底放不放我出去?” 苍耳模样生的好看,即便是生气的情况下,精致的五官也不显半分狰狞,他微微仰着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想让我留在这个世界,除非我死。”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想通过激怒顾扶光的方式,获取自己的死亡节点,从而打破循环,离开这个世界。 然而顾扶光却没有正面回应他,只侧过头看向远方,口吻平淡的说:“等太阳升起,下个循环就开始了。” “噗呲——” 冷寂的黑暗中,响起刀锋划过衣服,刺破血肉的声音。 顾扶光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柄水果刀,而持刀人,正是苍耳。 此时,界灵在他脑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主人您受伤了!苍耳他疯了吗?他居然敢拿刀捅您?不对,他前面不是把刀扔了吗?怎么身上还有刀?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吧,用扔刀的方式来骗取您的信任,卑鄙!无耻!小人行径!!!” 顾扶光:【够了,闭嘴。】 吵吵嚷嚷的,闹得他头疼。 待大脑恢复平静后,顾扶光才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下手挺狠的。” 苍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现在心脏还跳吗?” 顾扶光闭眼感受了一下,“不跳了,跳不动了。” 第472章 苍耳冷笑:“这就是强行留下我的代价。” 说完,他用力把刀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很快,胸口的布料就被染红,又滴答滴答的落到地上。 顾扶光低头咳了一声,“那这代价,我勉强付得起。” 见状,苍耳皱起眉,被捅心脏还不死,顾扶光果然已经不是活人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捅一刀的时候,天光忽然亮起。 一轮红日慢悠悠的突破地平线,驱散了笼罩这个世界的阴影。 随着破晓时分的到来,苍耳的视野暗下去了,周围的一切仿佛逐渐离他远去,就连声音,也听不明晰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虚无前,他听到顾扶光语气平静的说道——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循环开始了。” “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 “醒醒……” “该起来了。” “苍耳。”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鼻间传来温柔的花香。 他离开摇椅,准备蹲下身摸索—— “地上有脏东西,别碰。” 有人阻止了他。 …… 黑暗中,苍耳将水果刀送入顾扶光的心脏,于黎明时分听到他说:【新的循环开始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鼻间传来温柔的花香。 …… 顾扶光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一张已经写好的贺卡,而顾扶光则把生日愿望送给了他。 意识混沌前,一身染血的顾扶光在他耳边说道:【新的循环开始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鼻间传来温柔的花香。 …… 清晨的阳光下,他坐在顾扶光的单车上,耳边风声徐徐,晃悠着两条腿,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格外美好。 同样在清晨的阳光下,他听到顾扶光说:【新的循环开始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鼻间传来温柔的花香。 …… 红月降临了,他战战兢兢的坐在教室里,周生丢给了他一个纸团,上面写着:别怕,顾大佬让我照顾你。 他想回头望顾扶光一眼,被法官阻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感到了些许悲伤。 太阳升起的时候,心脏已经不再跳动的顾扶光说:【新的循环开始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鼻间传来温柔的花香。 …… 绳子断了,他从高空坠落,撞进了顾扶光的怀里,他拉着他,不让他走。 甘遂着急的催促着,他用力想要扒开顾扶光的手,却被塞了一张贺卡。 他看着顾扶光全黑的眼睛,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顾扶光说:【新的循环开始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鼻间传来温柔的花香。 …… 贺卡就是记忆锚点,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节点,他们的手心里都是硕大的“死”字,只有他,手心里的“爱”耀眼夺目。 他看着那个“爱”字看了很久,在甘遂的安慰中,嘴巴张了张,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破晓时分,完好无损的顾扶光站在阳光下,微笑着说:【新的循环开始了,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不过,作为奖励,下个循环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他俯下身,亲吻了一下少年的眼眸。 …… 苍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没有人,鼻间是温柔的花香,头顶是一碧如洗的天空,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人来人往,突然有些疑惑,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他眼睛一亮,“扶光哥哥!” …… 回到家,他盯着身为无业游民的父亲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 走进卧室,他翻了翻漫画,只觉得枯燥乏味,忽然,他余光瞥到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于是他心血来潮,打算写日记。 【我叫苍耳,甘遂是我爸爸,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因为爸爸没有工作,所以家里很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多亏了扶光哥哥……】 是啊,多亏了扶光哥哥,要不是他,自己肯定会饿死的。 想到这里,苍耳气呼呼的捶了一下枕头,扶光哥哥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他连买礼物的钱都没有。 苍耳翻遍了整个房间,只找到了一叠空白的卡片,和可以用来折星星的彩纸。 “要不,就写张贺卡,再折一瓶星星吧!扶光哥哥应该不会嫌弃的,礼轻情意重嘛!” “就这么决定了!” 他精心挑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卡片,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下一句很简洁的祝福语:【祝顾扶光十八岁生日快乐!】 不是他懒,而是这张贺卡的背后就是他心中最隐秘难言的话。 写完了贺卡,他将那些漫画全部塞到床底,然后盘膝坐在床上,用心的折星星。 希望……扶光哥哥会喜欢! 到了顾扶光生日的那天,他羞赧的将贺卡和星星送了出去。 顾扶光收下了贺卡,轻声道:“谢谢苍耳,这是我收到最棒的礼物。” 虽然,这也是他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 在这个世界,只有苍耳记得他的生日。 “苍耳,我把生日愿望送给你好不好?” “你自己不许愿吗?” “可我没什么想要的诶,只希望苍耳能够平平安安,开心快乐。” 顾扶光的眼眸倒映着烛火,在一片潋滟中泛起温柔的光:“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苍耳愣了一下,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愿望归我了,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什么,就先存着,你以后可不能赖账!” 顾扶光:“君子一言——” 苍耳接上:“驷马难追!” …… 到了上学的时间,他们每天早上一起出门,下午一起回家。 这天,他们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发现同学周生正在被人欺负。 他们连忙过去把周生救了下来。 周生深深的看了顾扶光一眼,“又换人了,是么?” 顾扶光没有回答。 苍耳则是一脸迷茫的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把周生送回家后,苍耳忽然感觉有点累。 顾扶光走到前面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 “嘿嘿,谢谢扶光哥哥!” 苍耳嬉笑着,毫不犹豫跳到了他的背上,甩着双腿,摇头晃脑的好不开心。 只是煦日和风,睡意渐渐袭来,他环住顾扶光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意识昏沉间,苍耳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立于光与暗的交界处。 苍耳先是好奇,随即便对那人生出了亲近之意,奋力奔跑着,想要靠近对方,看清他的面容。 只是……跑着跑着,苍耳便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没有缩短,他呆愣愣的停了下来,看着那人的背影,只觉得虽近在咫尺,却宛如天涯。 苍耳失落极了,他开始大声叫喊起来,妄图对方听到他的声音能给予回应。 可是没有。 那人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光明逐渐远离,他堕入黑暗的深渊,在仅剩的余晖中,苍耳清晰看到了那人身上沾满的鲜血。 “嘀嗒,嘀嗒……” 那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一瞬间,苍耳如坠冰窟。 他终于想起来了,为何那人的背影如此熟悉。 因为他是顾扶光啊。 那个被他杀了无数次的顾扶光啊! 苍耳猛然惊醒,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喘着粗气,惊疑不定的环视四周。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行人欢声笑语。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怎么了?” 耳畔传来顾扶光关切的询问。 苍耳低头不语,双手紧紧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然而,肌肤触感冰冷,不似活人。 “……” 苍耳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顾扶光、顾扶光!!! 眼泪无声的流了出来,滴落在顾扶光的衣服上,晕出点点泪斑。 可顾扶光却浑然未觉,依旧步伐稳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473章 苍耳终于忍不住抽噎的声音,声音颤抖道:“顾、顾扶光……” “我在。” 仿佛有叹息声响起,顾扶光停在了那棵银杏树下,微风吹拂他的发丝,他望着在风中飞舞的银杏叶,轻声道:“别难过了,我一直都在。” “对不起!顾扶光,对不起……”苍耳哽咽着诉说内心的歉意。 顾扶光淡淡的笑了一下,“还记得我还给你的贺卡吗?” “你说你爱烟雨微茫,雨来时你却伞遮霓裳;你说你爱春光灿烂,阳光普照时你却孑然惆怅;你说你爱微风轻柔,风拂发梢时你却紧闭门窗。” 他顿了顿,开口念出最后一句,“这便是为何你说你也深深爱我,我却眼波成霜。” “苍耳,我很高兴你重新记起了我,爱意穿越时空,打破虚无轮回。” 阳光下,顾扶光的眼眸呈琥珀色,光阴流转,仿佛跨越了千万年,重回晶莹剔透的树脂,于他眼中熠熠生辉。 苍耳呆呆的望着他,“这就是打破循环的方式吗?记起你?” 顾扶光却摇了摇头,“打破循环的方式,是勘破迷障。” “当你第一次用刀刺进了我的心脏,这个世界的主人就变成了你,之后的一切循环,都在以你的记忆为模板。” “时间最能消磨记忆,也最难消磨记忆。那张贺卡,不仅仅是我的记忆锚点,也是你的。” 苍耳怔然,那张贺卡……居然也是自己的记忆锚点吗? 顾扶光悠悠道:“当你忘却了所有,过往陷入迷障,爱就成了最终的锚点。”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瞬息之间,日月变换,时光飞逝。 世界再次变成了一片黑暗。 “太阳要出来了,这次,一起看日出吧。” “……好。” 苍耳努力睁大眼睛,望着那一抹日光逐渐刺破黑暗,以一种温和而强势的姿态,给世界带来光明。 清晨的太阳也是红色的,但与红月的红却截然不同,它的红充满了希望和温暖。 万丈霞光将云层映照成金红色,苍耳漆黑的瞳孔仿佛也融入了一缕阳光,就连眼角流出的眼泪都如露珠般晶莹剔透。 他边哭边说:“日出…真好看啊!” 顾扶光用大拇指的指腹拭去他的泪水,温柔的问道:“那要留下来天天看吗?” 苍耳:“……” 他默默往旁边移了移,“再好看的东西,也不宜多看。” “放心,我不会强留你。” 顾扶光轻笑一声,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日出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苍耳有些难过,“你不能跟我一起走吗?” “不能啊。” 顾扶光随意的用手捋了捋头发,轻描淡写的说道:“你有你的目标,我也有我的使命,在光明驱散阴影之前,我将永远留在这里。” “苍耳,记住这段经历,记住我带你看的月亮与太阳,记住……我。” 他将手轻轻覆盖在苍耳的眼睛上,刹时,万籁俱寂,只有两人怦然而动的心跳声遥相呼应。 一阵清风吹过,苍耳耳畔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虚化,一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扶光……” 苍耳下意识的往顾扶光的方向看去。 顾扶光依旧站在原地,但随着苍耳的脱离,他们越来越远了,两人隔着茫茫虚空,隔着数不清的时空碎片。 天玑泉眼中,一人走向真实,一人留在虚妄。 顾扶光微笑着朝苍耳摆手,“再见了,苍耳。” 苍耳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冲动,他大声喊道:“顾扶光——!” “你要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顾扶光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苍耳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有没有听见。 少年怅然若失的站在时空之井中,这里雾气四溢,随便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体内超凡力量的提升。 但他却没有流连此处的想法,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去。 可是—— “怎么出去啊?” 就在苍耳郁闷的时候,一片暗黑色的鳞片缓缓落了下来,直接悬空在他面前。 “这就是天玑泉眼里的神物?” 他好奇的打量着这块鳞片,约有拳头大小,纯黑色,富有光泽,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手感不错。 “不过怎么是黑色的啊?最高等级不是紫光鳞吗?” 想不明白,苍耳便懒得想了,拿到鳞片的那一刻,他就发现周围的迷雾变淡了,空间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大概,是要离开时空之井了吧。 迷雾散尽,苍耳被传送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惊鸿一瞥,依稀看到了一条盘旋在井中,衔着尾巴的巨大黑蛇。 黑蛇周围,散落了无数青色、蓝色、紫色的鳞片。 …… “苍耳?你出来了?” 甘遂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苍耳的思索,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天玑泉眼之外了。 作者有话说: 抽了抽了,我改了文,但不知道没保存的缘故,还是咋回事来着,改过的全没了,然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草稿发出去了……我另外一部在存稿的小说,也是在我不知不觉间,发了出去,它发了好几个月了,我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又开了个文(●°u°●)」存稿这个真的太坑了,一不留神就出问题,哎哟,我真郁闷…… 第368章 匿光 “法官他们呢?怎么就你们?” 苍耳环视一圈, 发现只有甘遂和莫书在泉眼外,就随口问了一句。 甘遂翻了个白眼,“人早就走了, 总不能指望法官在外面等你半个月吧!” “半个月?!” 苍耳惊了,他居然在时空之井多待了十几年! 一旁的莫书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准确来讲, 是十三天,我们已经在外面等了十三天了。” 如果不是甘遂不相信他小徒弟死了,执意要等下去,他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苍耳一时有些怔然, 他今年才十六岁, 时空之井里的岁月,都快赶上他存活的时间了。 “对了,你怎么没跟法官一块回去?”苍耳问莫书。 提到这件事,甘遂就来劲儿了, 他用力的拍着莫书的肩膀,兴致勃勃道:“忘了跟你说了, 莫书已经答应加入我们匿光了!从时空之井出来的那天起,他就是我们的伙伴了!” 苍耳瞪圆了眼睛,“可他不是治安官吗?法官会放人?” “为什么不放人?他巴不得呢。” 甘遂冷哼一声, 语气不忿道:“莫书没了书,前途已断,对法官而言, 就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与其把人带回孤月城养着, 还不如顺水推舟,既偿还了我们的恩情, 又弥补了对莫书的愧疚,一举两得。” 苍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问:“那其他治安官呢?有活着出来的吗?” 甘遂沉吟:“我们出来的时候,只有法官在外面,但据那些留守在外的治安官说,莫棋和莫画早就出来了,他们一前一后,从时空之井出来后就打着法官的旗号,急匆匆的走了。” 莫书补充道:“估计是为了逃命。” 苍耳皱着眉头,“莫棋逃命可以理解,毕竟他背叛了法官,可莫画为什么也要逃命啊?” “因为他见死不救。” 莫书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当然,不是对我见死不救。” 在被异种包围的时候,莫画的能力是最容易也是最快捷逃离的,但他完全没有顾及法官的安危,选择眼睁睁的看着法官自生自灭。 这对于法官来说,无异于背叛。 甘遂幸灾乐祸:“法官已经带人去追捕他们了,能不能逃得过孤月城的审判,就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莫书摇了摇头,“他们大概率会平安无事,只要能躲过这段时间,接下来,孤月城不一定有精力对付他们。” 苍耳诧异:“孤月城要有麻烦了吗?” “嗯。” 莫书眉眼间有些凝重,“朔日城一行人全部沦陷在时空之井里,即便当初签订了生死契约,这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尤其——” 甘遂接上:“朔日城的提刑官是个不讲理的主儿。” 那位凭借暴|力镇压朔日城的管理者,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暴君。 三人就孤月城接下来会遇到的麻烦讨论了一会儿,就准备返程了。 “我们得快点,说不定还能看到法官追杀莫棋呢!” 甘遂兴致勃勃道。 苍耳有些迟疑,“你确定他们会往孤月城的方向跑吗?这不是自投罗网?” 甘遂:“嗐,这你就不懂了吧,远离孤月城的危险系数可比留在墙外等人来抓大多了,墙外好歹是人类的领域,虽然贫苦,但努努力,总有活下去的机会。可一旦深入黑暗,远离人烟,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红月感染,失去理智,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474章 “所以,这个世界上比较安全的人类聚集地也就六处。” “三城,以及三城的墙外。” 苍耳愣住了,原来在甘遂看来,墙外居然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吗? 可他明明记得,拾荒人白熠跟他说过,墙外鱼龙混杂,其中艰难求活的普通人占据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由佣兵、赏金猎人、盗贼、掠夺者、邪|教成员组成。 佣兵喜欢待在墙内的酒馆里,出任务时会在墙外停留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夜莺最赚钱的时间。 赏金猎人其实和佣兵的属性差不多,靠接取任务为生,只是他们大多是墙外居民意外觉醒超凡序列后,出于某些原因选择留在墙外,算是墙外比较牢靠的武装力量了。 而盗贼……这个苍耳曾经问过甘遂,匿光组织里的成员是不是盗贼出身。 结果甘遂直接就炸了,气的跳脚:“胡说八道!我们小偷和盗贼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翻那本序列总纲,上面有盗贼这个序列吗?” “确实,我们都偷东西,但这个出发点不一样啊!废土上的盗贼是为了生存,而我们小偷是为了理想,你知道我们匿光组织有四不偷吗?” “一,不偷普通人的食物。” “二,不偷贫困者的钱财。” “三,不偷裁决人的刀剑。” “四,不偷守卫者的盾牌。” 当时听到这些,苍耳是很困惑的,他理解前两条,但不明白后两条,为什么单单不偷裁决人和守卫者的东西?这将治安官置于何地? 现在回想起来,苍耳也还是不懂。 甘遂明明很讨厌裁决人,还被裁决人首领追杀过,而裁决人同样也很讨厌匿光,可就是这样的敌对关系,匿光偏偏出了一条不允许窃取裁决人武器的规矩,难道是担心被追杀吗? 唔……有可能。 再说掠夺者吧,这大概是废土上的一大毒瘤了,他们基本上都被红月感染了,但又没完全感染,就处于人和异种的交界处,时而大脑出走,时而理智回归,他们随心所欲的杀戮,肆无忌惮的抢劫,甚至把人当作食物,不管是城内,还是墙外,都对他们深恶欲绝。 佣兵和赏金猎人接的单子里,有一半属于他们。 最后,承包了另一半单子的邪|教成员。 跟掠夺者属实好哥俩了,被嫌弃的程度不相上下。 只不过,邪|教成员比较“内敛”,不像掠夺者坏的那么外放,他们同样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是蛊惑别人做,并大言不惭的将其称之为神明的考核,只有完成了考核的人,才有资格加入教派。 邪|教成员唯一值得“夸奖”的点,就是他们不吃人,只血祭。 把符合标准的人作为献给神明的祭品,好让神明大发慈悲,降临尘世解救他们。 额。 只能说,疯子的思维方式,总是异于常人的。 所以,有着如此多危险因素存在的墙外,究竟有何资格被甘遂称之为安全啊?! 上个纪元,世界总人口差不多达到了一百亿,而如今,进入黑暗纪元还不到一千年,人口就锐减了百分之九十! 据预言家推测,黑暗纪元最多只会维持一千两百年,不是因为黑暗会终结,而是因为人类会灭绝。 能够拯救人类的,只有天命眷顾者。 天命啊。 苍耳有些恍惚,他又想起顾扶光了,自黑暗纪元以来,诞生的四位天命,都葬身在迷雾泉眼里了。 人类……真的没救了吗? 三人紧赶慢赶的走了几天,终于成功抵达墙外。 不出他们所料,法官在这里展开了对叛徒的围剿,他手下的治安官中,有一名机械师和一名枪炮手,他们瞄准叛徒,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轰炸。 故而现在呈现在苍耳眼前的,是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迷雾伴随着硝烟,弥漫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无数衣衫褴褛的人走出废墟,茫然而又麻木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注视着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房子在炮火中四分五裂。 而他们还算好的了,最起码活下来了,又有多少人,和他们的房子一起被埋葬了呢? 苍耳一时间呆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残酷、悲凉、绝望。 “你们看到了吗?” 他轻声问道。 “看到什么?” 甘遂不解的问,“那些人为什么站着不动?” 苍耳顿时语塞,为什么站着不动?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了啊。 他也是这时才想起来,甘遂他们不是夜枭,他们无法清晰的看到被炮火肆虐后的画面,也看不到那些人脸上的痛苦,他们只能透过超凡者的能量视野,看到本就废墟一片的地方变得更加破烂,看到那些形同木偶的枯瘦背影,然后疑惑的问:他们为什么站着不动? 眼睛不一样的人,看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苍耳抬脚往前走。 “诶,你等等我们啊,走那么快干嘛?” 身后传来甘遂的抱怨,以及两人加快的脚步声。 苍耳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断的加快步伐,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后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大概是甘遂和莫书懒得追了吧。 等等,不对! 为什么他自己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苍耳猛地停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里不久前才遭遇了炮火轰炸,怎么会这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到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元元,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死了!” “他还在睡觉就死了啊!”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一块铁片扎破了脑袋,就在我怀里没了……” “这已经是我的第三个孩子了,我拼命养活他们,可他们都死了!” 女人跪在地上,崩溃的哭诉着。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世界啊?为什么坏事总是轮到我身上?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快要老了,我以后该怎么活啊?” 她仰着头,高举着双手,仿佛是在控诉老天的不公,可现在红月还没出来,她看不到天空。 苍耳走近了一些,在看清那个女人样貌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绝对是见过这个女人的!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苍耳以为是甘遂,谁知回头一看,居然是拾荒人白熠。 白熠面无表情,指了指那个女人,又指了指孤月城的方向。 苍耳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即便声带振动,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他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了。 那个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自然觉醒了,而她的能力,大概就是让声音缄默吧。 想到这里,苍耳脑海里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缓缓复苏—— 差不多一个月前吧,他刚觉醒超凡序列,出来散步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女人,当时,对方正在接客。 而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他也见过,还留下了三支营养药剂。 或许,那时女人就已经觉醒超凡序列了,只是她缺乏对超凡序列的认知,所以并不清楚自己有了特殊的能力,只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凭借本能去消除“客人”的声音,把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 之前苍耳听到的哭声,大概就是她潜意识里的求救吧。 这时,甘遂和莫书终于跟上来了。 他们眼里透着惊奇,嘴巴开关闭合,用手不停的比划着,忽而一脸沉思,忽而恍然大悟,表情极为夸张,仿佛他们真的能用手语交流似的。 “……” 白熠若有所思的看向苍耳。 苍耳:“……” 不,不要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像他们那样瞎比划。 说起来,甘遂不靠谱他已经习惯了,可莫书怎么也变得如此活泼了?短短十三天,甘遂到底对莫书做了什么,让他从一个沉稳冷静的治安官,变成了匿光里的快乐小偷? 作者有话说: 第369章 匿光 女人名叫萤, 萤火虫的萤。 同样是拾荒人给她取的名字,这个喜欢讲故事的老头从不吝啬为墙外的幸存者取一个好听又有内涵的名字。 “我曾在书上看过这样一句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如今我们的世界没有了星星, 但还有数不尽的萤火,它们聚在一起,也能形成不容忽视的光, 墙外很多人买不起灯,火焰的光芒又会吸引异种,只有微不足道的萤火,能让他们在黑暗中看清脚下的路。” “萤, 我希望你以后能像那些萤火虫一样, 虽渺小,亦伟大。” 第475章 显然,萤这个名字寄托了美好的祝福。 但萤本人却并不理解这种看不见的祝福,如果可以的话, 她更愿意用这个名字换三块…不,一块!一块面包就够了! 想起面包, 她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一个月前得到的那三支营养药剂。 因为那三支营养药剂,她原本快要饿死的孩子已经可以活下去了,她是如此的高兴, 觉得自己遇到了这辈子从没遇到过的好事! 可她忘了,好事怎么会降临到墙外人身上呢? 那突如其来的运气,只不过是上天的警示, 预告即将到来的灾厄。 看着惨死在自己怀里的孩子,萤胸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她无比的憎恨那个杀死它孩子的凶手,并将这份恨意蔓延到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她恨那个开炮的人, 恨下达命令的人,恨那个将战火引到这里的人,恨那些来自墙内的大人物! 尤其—— 当法官走到萤的面前,脸上带着浮于表面的歉意,用真挚的语言告诉她,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不想,作为补偿,他可以邀请她进入城内,并赐予她治安官的身份。 那一刻,萤心中的怒火达到了巅峰。 看啊,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她孩子的死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不凑巧,那颗炮弹刚好落到了附近,意外杀死了她的孩子。 而他,孤月城的主人,现在正在低声下气的赔礼道歉,请求她这个墙外卑贱之人的原谅。 只是那歉意,不含丝毫愧疚,他只是在解决计划之外的小麻烦而已,当然,这里的小麻烦,是指孩子母亲的觉醒,而非那个孩子的死亡。 天玑泉眼之行,让法官损失了不少人手,他需要给自己的治安官引入新的血液。 眼前这个承受了丧子之痛的女人就很不错,她的能力是操控声音,克制一切以声音为核心的超凡序列。 比如:咒师。 …… “呵。” 萤冷笑了一声。 法官诧异的看向她,“这位女士,你是对孤月城给出的补偿感到不满吗?” “不,我很满意。” 萤收敛好脸上的表情,平静道:“我愿意成为治安官。” 没有人能知道此时萤心里想了什么,可能是暗藏仇恨,隐而不发,也可能是向生活低头,接受命运的捉弄。 生活在废土上的人,尤其是生活在墙外的人,大概已经习惯了委曲求全,没有尊严和理想的活着。 …… 匿光三人组眼睁睁看着萤跟随法官离去,心情都有些复杂。 甘遂用手指了指脑袋,问:“他脑子有病吗?收人这样收?” 杀了人家的孩子,还能心安理得的把人收在麾下,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莫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在废土上很正常,只要不是亲手杀的,就有和解的余地,法官作为一城之主,亲口给出的承诺,不比一个孩子值钱?” 甘遂震惊:“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莫书:“???” 甘遂转头向苍耳抱怨,“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招了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进组织,他会把我们带坏的!” 苍耳:“……” 莫书忍不住了,“你还用得着我带坏?” 甘遂斜眼:“所以你承认你会带坏苍耳了?” “……我谁都不会带坏!” 莫书深呼吸,一字一句道:“我也没有冷血无情,我只是比较耿直,说了实话而已。” 甘遂:“哇哦,耿直?” 他的语气非常欠揍,直接让莫书捏紧了拳头,准备他再开口,就一拳砸过去。 但甘遂向来见好就收。 他跑到了拾荒人白熠那里,友好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甘遂,是苍耳的老师。” 白熠咳嗽一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白熠。” 他似乎不太想跟甘遂交流,随便说了几句后,就开口告辞了。 甘遂盯着他的背影,跟徒弟小声道:“以后你离那家伙远点。” 苍耳瞬间警惕起来:“他有问题?” 甘遂摸着下巴,“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苍耳翻了个白眼,“他当然不是普通人,他是超凡者,混乱阵营序列86-拾荒人,你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你老师的意思是,他不是普通的超凡者。” 莫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平静道:“在废土上,说某个超凡者不普通,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是教派成员。” “教派?!” 苍耳瞪大了眼睛:“白熠是邪|教徒?” 莫书失笑,“谁告诉你教派就是邪|教了?” 苍耳:“白熠。” 莫书:“……” 好家伙,说自己是邪|教的可还行?不对,还没确定人家是教派成员呢! 莫书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废土上有很多教派,有些教派在上个纪元就存在了,当然,它可能名字不一样。” “比如说,苦难教派,起源于佛教,以'理解苦难,接受苦难'为教义,他们认为苦难是一种修行,是生命存在的常态,人会在苦难中净化心灵,升华自我。” 苍耳皱眉:“这是什么垃圾思想?” 莫书:“也不能说是垃圾,他们虽然劝导人们接受苦难,但并不会人为制造苦难,虽然源自佛教,但并不信佛,单从这两点来看,就比那些邪|教强多了。” 苍耳:“那也不值得提倡!” 苦难的确会起到磨砺作用,但没有人喜欢吃苦,苦难教派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压制人的本性。 “好好好,不提倡。” 看苍耳这么排斥苦难教派,莫书从善如流道:“那换个例子,真理教派,源自科学城,据说在上个纪元,那里聚集了很多科研方面的大佬,学术氛围极为浓郁。” “而到了这个纪元,他们成立真理教派后,也没想着出去传教,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寒星城搞研发,他们百分之八十都是学者。” 百分之八十是学者? 苍耳突然想到了匿光,于是谨慎的问道:“他们一共多少人?” 莫书思索:“保守估计,两三千人吧。” 苍耳:“!!!” 两三千人,是匿光的几百倍! 他朝甘遂投去幽幽的眼神。 甘遂后脊背一凉:“别这样看我,我们匿光招收成员很严谨的,宁缺毋滥。” 莫书疑惑:“难道不是招不到人吗?” 甘遂当场气炸:“怎么可能?!我们匿光组织历史悠久,有属于自己的文化传承,而且福利好,待遇高,进组就送小偷魔药……不知道多少人想加入呢!只是我们向来低调,不暴露在大众视野里,所以那些人才找不到门路进来,不然我们匿光人数早就破万了!” 越说,他就越理直气壮。 莫书嘴角抽搐,破万?可真能吹。 据他所知,目前除了三城,人数最多的组织是机械教派,约35000人,人数第二多的生命教派,约27000人。 而人数最少的是灵魂教派,好像就一个人……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只有一个人的教派会被三城承认。 莫书顿了顿,撇过头继续跟苍耳说道:“所以你看出来了吗?正规的教派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不信神。” “苦难教派宣扬苦难,真理教派探寻真理,他们的理念都与神明无关,故而血祭这种残忍的手段不会被他们推崇。” 迷雾中,莫书冷淡的嗓音像风一样轻柔,将教派的情况娓娓叙来。 苍耳安静的听着,心里却在琢磨,白熠到底是哪个教派的呢? ……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这都快一个月了,苍术老头肯定等急了。” 甘遂嘀咕着,招呼苍耳和莫书离开。 莫书没说什么,直接跟了上去。 苍耳…… 他看着那些仍处于麻木状态的可怜人,忽然觉得脚步有些沉重。 如果没有遇到甘遂,他也会是其中的一份子。 吃不饱,穿不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将生命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 有时候他会想,超凡者的出现,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 没有超凡者,人类连最弱小的异种都对付不了。 在种族存亡面前,一部分人的处境或许是不重要的……吧? 苍耳不确定的想。 说起来,枪炮带来的硝烟跟迷雾真的很像,它们混杂在一起,抵消了彼此的温度与湿度,使的这一片区域更加灰蒙了。 苍耳的视线落在一顶破旧的帐篷后面,那里有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睛,正小心翼翼的寻找着什么。 忽然,那双眼睛的主人定住了。 她幼小的身体跌跌撞撞的跑到不远处的废墟里,用手扒拉着混凝土碎块,使出了吃奶的劲抬起石板,“爸爸,出来,快出来!” 第476章 可惜,被石板压着的人已经死去了,他听不到自己女儿的呼喊,这具冰冷的尸体也没法主动爬出来。 苍耳注视着这一幕,抿了抿嘴唇,心想法官或许不应该只对那个女人道歉。 “苍耳!还不走?” 甘遂在催他了。 “马上就来。” 苍耳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快步走向废墟,一把将女孩拎了起来。 女孩茫然的被提到半空,呆呆傻傻的,脏兮兮的小手还锲而不舍的伸向地上的尸体,“爸爸、爸爸!” 苍耳:“你爸爸让你跟我走。”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自从离开时空之井,他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产生莫名其妙的同情心……见鬼,废土上需要同情心吗?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不,我才没有同情这个小家伙。” 苍耳自言自语道,“我只是看在同为夜枭的份上。” 是的,这个女孩和他一样,是夜枭。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第370章 匿光 “我的食物不多。” 小木屋里, 四个人乖巧的排排坐,苍术垮着一张老脸,冷漠的说道:“养不起三个拖油瓶。” “哪儿有三个拖油瓶啊?” 甘遂不满道, “只有莫书是跟着我的,那小姑娘是跟着苍耳的!” 苍术冷笑:“你以为苍耳就不是你的拖油瓶了吗?” 甘遂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苍耳他不是来过了嘛……” 苍术嗤笑一声:“来过又怎样?拖油瓶还讲究一回生二回熟啊?” 甘遂:“……” 这老小子最近吃错药了?火气这么大! “老苍, 大家都是一个组织的,别计较这么多嘛,正所谓出门在外靠朋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你怎么还跟我见外呢?就住几天, 等我找到新的落脚点,马上就走,绝不多待!” 眼看说服不了对方,甘遂开始打感情牌了, “你就发发善心收留我们一段时间呗,大不了我们自己解决食物问题。” 苍术看向他, “你原来的狗窝呢?” 提起这个,甘遂就一脸义愤填膺,“还不是法官那畜牲, 就为了抓个叛徒,在墙外狂轰乱炸,把我狗窝……呸!把我房子给炸没了!” 苍术:“……” 老头面无表情道:“住几天可以, 但要付租金。” “租金?就你这小破屋还要租金?” “那你别住。” “行行行,付租金, 你说多少?” “一片紫光鳞。” “……啥?” “紫光鳞一片。” “你再说一遍?!” 甘遂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故障了,这老小子多大的脸, 敢报这样的天价?宰熟也不是这么宰的吧! 他怒气冲冲的瞪着苍术。 苍术面不改色:“紫光鳞…一片。” 甘遂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苍耳,莫书,还有…那个小女娃,咱们今天就算躺林子里,睡异种窝里,也不住这黑心药剂师的破屋!” 莫书倒有些迟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片紫光鳞,“要不,我……” 甘遂一巴掌呼他脑袋上,“没你什么事儿,走!” 莫书:“……哦。” 苍耳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道:“什么小女娃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她的名字嘛,她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 甘遂撇嘴:“你捡回来的,你记着就行了,她的伙食也要你自己负责的,我可不管。” 苍耳不耐烦道:“知道了。” 他从决定把人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让甘遂帮忙。 虽然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但他可没有让别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习惯。 再说了,养孩子嘛,有什么难的?跟养小猫小狗也差不多吧。 此时的苍耳颇为乐观的想。 …… 几天后——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她为什么啃个果子都能噎到?!” “怎么办?我不敢拍她的后背,万一把人拍死了怎么办?” 苍耳满头大汗,看着脸色涨红的女孩急得团团转。 甘遂:“……” 莫书叹了口气,走过去,“我来吧。” 只见他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女孩的背部,那块卡在喉咙里的果肉就吐了出来。 女孩倒是很淡定,用袖子胡乱的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继续捧着果子啃。 苍耳:“……” 这小孩心真大。 他随手捞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顿时脸上呈现痛苦面具。 “呸!真酸!” 这小孩真不怕酸。 “苍耳,你过来一下。” 甘遂突然叫他。 苍耳纳闷,“什么事?” “你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甘遂带他走到不远处的小溪旁,灰色的水流倒映不出人的倒影,潺潺水声透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昨天,我去找了苍老头,把紫光鳞给他了。”甘遂说道。 闻言,苍耳也不惊讶,“给他做魔药?” 甘遂咧嘴笑了一下:“总不能是给他做房租吧?” 他只认识苍术这一个药剂师,无论如何,紫光鳞是一定要交到他手上的,但怎么交、以什么方式交,就需要考量了。 如果那一天,他住进了木屋,将紫光鳞作为房租交给苍术,那后面制作出来的魔药基本上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而苍术也会因为紫光鳞属于他的缘故,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随心所欲的配制魔药,到时候成品还是不是大盗魔药就不一定了。 所以甘遂只能将紫光鳞作为指定配制魔药的材料交给他,让他秉持着身为药剂师的职业操守,“安分守己”的完成大盗魔药的配制。 苍耳:“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 甘遂挠挠头,似乎有些为难,“我只是从苍术那里收到了组织的消息。” 苍耳一愣,“什么消息?” 那个看似很低调,实则存在感十足的组织终于冒头了吗? 甘遂压低了声音:“朔日城向孤月城宣战了。” 苍耳瞳孔地震:“宣战?!” “嗯,很不可思议对不对?” 甘遂都表情也很惊奇,“我以为朔日城顶多找孤月城的麻烦,在谈判桌上向法官索要赔偿,可没想到那位提刑官玩这么大,一上来就宣战?看来昼杀等人的死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苍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气干巴巴的问:“那接下来……要打仗了吗?” 自黑暗纪元开启,人类数量锐减,在面临红月威胁的情况下,已经很久没发生过大规模内战了。 三城可以说是人类最大的避难所,里面生活了数以千万计的人,一旦打起来,那带来的危害可能不会比异种小。 说不得,三城就要变一城了。 “不一定打的起来。” 甘遂摇头,“寒星城的贤者还在孤月城,不管是出于对贤者的保护,还是站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立场上,寒星城都不会不管不顾,他们大概率会出面调停。” 苍耳迟疑道:“可是……朔日城和孤月城会听他们的吗?” 众所周知,劝架的往往倒的最快。 甘遂不假思索道:“当然会,只要寒星城拿出点诚意。” “诶???” 苍耳大为震惊,“不应该是孤月城拿出点诚意吗?” 哪有两个人打架,让劝架的赔钱的啊? 甘遂不屑的轻嗤一声,“孤月城有个嘚儿的诚意!一群没有良心的政客,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利益最大化,说不定这次朔日城宣战,在他们看来是个薅寒星城羊毛的好机会呢!” 苍耳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撼,连说话都磕巴了,“还、还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甘遂斜睨他一眼,“永远不要跟孤月城的政客比下限,他们的下限打破你的眼界。” 苍耳:“……” “算了,不谈他们了,晦气!” 甘遂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一样,“继续说组织给我发的消息吧。” 苍耳:“还有?” 他以为匿光传来的消息就是指朔日城宣战的事了。 “当然,组织传一次消息不容易,非重大事件是不会过问的。”甘遂说得理所当然。 苍耳嘴角抽搐:“朔日城宣战还不算重大事件?” “不算。” 甘遂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对我们匿光而言,只有组织成员的调派算得上重大事件。” “调派?” 苍耳有些懵圈,这算什么重大事件啊? 甘遂干咳一声,说:“你也知道,咱们组织人少嘛,每个成员都是组织宝贵的财富,一般情况下,组织不会干涉成员的自由,所以一旦下达了成员调派的命令,就意味着组织内部发生了变动,有可能是布局调整,也有可能是…计划提前。” 第477章 “总之,组织这次调我们去总部,绝对算得上重大事件了!” 苍耳:“我们是指…?” 甘遂:“你和我。” “那莫书呢?” “他留下带孩子。” 苍耳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行吗?” 甘遂认真道:“总比你行,不是吗?” 苍耳:“……” 这话他竟无力反驳。 “话说总部在哪里啊?距离这里远吗?” “远,当然远,寒星城能不远嘛!” “总部在寒星城?” “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组织,总部都在寒星城。” “听起来,寒星城包容性还挺强。” “包容性是强,但也很排外。” 对此,甘遂深有感触。 “什么意思?”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我们怎么去?徒步吗?” “哦~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几千里的路,用脚走我们会废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蹭孤月城的车队了!” “孤月城的车队?” “咦?我没跟你说吗?半个月后,法官会亲自送贤者回寒星城。” “你没跟我说……但法官亲自送,他就不怕朔日城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吗?” “不怕,因为朔日城的提刑官也会被邀请前往寒星城。” “要是他不去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寒星城的邀请,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去?” “寒星城……很厉害吗?” “你指哪方面?” “实力方面。” “唔,如果将实力划分为硬实力和软实力的话,寒星城软实力9,硬实力1,朔日城软实力1,硬实力9。” “孤月城呢?” “五五开吧。” 苍耳想了想,说道:“那寒星城似乎不强啊!” 甘遂怜爱的看着自家傻徒弟,“说什么傻话呢?寒星城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自身的价值,知道星海源代码吗?说是三城一起弄出来的,实际上朔日城和孤月城只是去打了个酱油,百分之九十九的源代码都是寒星城单方面搞定的。” 苍耳还是感到困惑:“可是寒星城只是技术占优,军事力量很差劲啊,朔日城和孤月城为什么不干脆把寒星城攻打下来呢?这样不就能彻底压榨寒星城的价值了吗?” 甘遂:“!!!” 他满脸惊悚的望着小徒弟,仿佛他是第一天才看清了对方的本质,凶残而冷酷。 “苍耳,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吗?你明明不喜欢战争,对废土上的幸存者怀有怜悯之心,甚至,你还收养了岁岁……” 甘遂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的问道。 苍耳一头黑线,“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没有想发动战争……我又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甘遂额角跳了跳,“你还想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苍耳:“……” 他深呼吸,“老师,请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和你们一样,都不喜欢战争。” 在这废土上,人类文明已经摇摇欲坠,再发动战争,人类就真的要退化到原始纪元了。 人们将黑暗纪元之前的历史,划分为了三个纪元——冰河纪元,原始纪元,繁荣纪元。 冰河纪元没有人类。 原始纪元从人类诞生开始,截止到国家制度的建立。 繁荣纪元则是人类文明的高速发展史,短短几千年,便完成了文明的跃迁,从农业文明进阶到了工业文明,并在工业的基础上,将人类这座大厦越垒越高,随时都有倾塌的风险。 预言家就曾说过,即便黑暗纪元没有到来,下一个纪元也大概率是文明的衰弱期,除非再来一次科学大爆炸,否则人类很难突破资源的限制。 但不管怎样,衰弱总比毁灭好。 作者有话说: 第371章 匿光 二十天后, 苍耳顺利抵达了寒星城,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虽然甘遂早就跟他说过了要蹭孤月城的车队, 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蹭法啊! 创造阵营-序列4-梦境旅人。 这样一位大佬级超凡者居然被当作交通运输的工具,不辞辛劳的带着他们一行人穿梭梦境,直达寒星城! 一共只花了五天时间, 就走完了几千里曲折坎坷的路程,不得不说,效率还行。 只是……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穿梭,实在算不上什么轻松的事, 苍耳出来后缓了半天, 还是感觉犯恶心。 “好点没?” 甘遂走过来问了一句,只是他自己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脚底虚浮,面色发青。 苍耳虚弱的摆了摆手, “我没事……呕!我、我还要再吐一会儿!” 甘遂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快点吐吧, 吐完了好进城。” 梦境旅人的落点标记不在城内,据说是因为管理者不许。 说起寒星城的管理者,就不得不提一下学者这个序列了。 寒星城人口是三城中最少的, 只有两千四百万左右,但在这两千四百万人里,有将近八百万超凡者, 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三分之一。 而朔日城和孤月城的超凡占比都不足十分之一。 也许看到这里,你会觉得这么多的超凡者, 寒星城的武力值应该很高才对,可如果, 这八百万超凡者,有七百多万都是学者和学徒呢? 众所周知,学者的能力是快速学习,读取并记录神秘知识,换言之,他们没有作战能力。 也因此,寒星城的学者想要保护自己,就只能通过外物,比如:毒药、枪炮、机械宠物、源能装甲、声波炸弹、等离子护盾……以及高薪聘请、随叫随到的超凡者保镖。 寒星城的管理者名叫纪开世,是贤者的学生,但贤者的学生有很多,但凡听过他课的都可以自称是贤者的学生。 那么,纪开世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学者,是怎么做到从几百万人里脱颖而出的呢? 答案很简单,他的保镖是大名鼎鼎的天煞——毁灭阵营榜一大哥。 天煞是由序列44-厄运者晋级而来,看似与天命互为对立,但实际上两者完全不能比拟。 天命乃天生,无数幸运儿如飞蛾扑火般喝下所谓的天命魔药,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 天煞乃后天形成,仔细查阅厄运者的能力介绍就可以看出,天煞的能力只不过是在厄运者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而已,同样是给人带来厄运,天煞持有的厄运更加庞大,不仅能引发天灾,还能进行范围性气运打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寒星城为什么不受天煞影响呢? 很简单,因为天煞压根不在寒星城,他作为纪开世的震慑性大杀器,独自一人住在天枢泉眼旁的小屋里,每个月纪开世会派仿生人给他送物资。 至于,为什么派仿生人? 当然是因为活人不敢去啊!哪怕是仿生人,去一趟也经常断胳膊断腿,回来就报销的比比皆是,如此龙潭虎穴,活人怎么敢去哦! 总之,纪开世凭借天煞的名头,以及…个人魅力,以高额的票数登上了管理者的宝座。 虽然大部分学者对他的个人魅力不屑一顾。 “嘿!要我说,纪开世那小子有个屁的个人魅力,他完全是靠天煞威胁论才让寒星城屈服的!” “胡说!我们科研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才不怕那劳什子天煞呢!” “那你当初为啥要给他投票?” “他老爸是财政部门的一把手,我担心他卡我经费!” “……这个确实不得不屈服。” “唉,别提了,现在他当了管理者,更有权力卡我们经费了。” “焯!纪开世就不干人事,我上个星期才打的报告,他硬说格式不对,打回来让我重新改,说改不好就不给我批下个季度的研究资金!整整十二万字啊,这要改到什么时候?” “你这个还算好的了,最起码能看到盼头,我筹办的研究所到现在还在审查呢,都查了三年了!” “我祖上是占卜师,能从一个人的面相上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到纪开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为人吝啬、阴暗、奸邪!” “唔……吝啬这点我不需要看面相也能看出来,他完美继承了他那死抠老爸的基因,批经费批的一点也不爽快!” “还有阴暗,他在学生时期就喜欢穿黑色的风衣,跟我们白大褂站在一起,就是光影的两面,一点也不合群!” “他还梳大背头,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股装腔作势的范儿,哪像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打理发型,不是乱糟糟的天然卷,就是油腻腻的黑长直!” “还有秃头,谢谢。” “哦,不好意思,忘了还有你们。” “那奸邪……” “你看他和天煞混在一起,就知道了!” 第478章 寒星城言论自由,一群大脑过于活跃的学者闲下来后,就开始批判他们的管理者,从衣着打扮,到基因表达,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苍耳刚进城,就莫名其妙听了一耳朵关于寒星城管理者的坏话。 “或许,这里的人吃的太饱了。” 他站在干净的街道上,头顶是亮如白昼的灯光,周围是深入云端的高楼,出售异兽异植的店铺,骑在双头羊上的路人,远处是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缠绕钢铁支架的粗壮藤蔓,挂满红绸带的苍天巨木……这里,仿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科技与蛮荒互为一体。 还有那随处可见的显示屏,里面的主持人以“诙谐”的口吻讲述着废土的残酷。 “两个小时前,墙外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聚居地被异种攻破了,那些没有头脑的怪物,完全不懂可持续发展,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吃完了一顿自助餐。” “一个小时前,一群废土居民闯入了天煞的领域,哦~你们难以想象厄运的力量,他们仅仅是踏进去半只脚,就被闻讯赶来的异种一锅端了!这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半个小时前,贪婪狡猾的孤月城管理者带着他的仆从,以及两个可耻的、搭顺风车的小偷,通过梦境来到了我们的寒星城——这个充满了爱与理想的国度!在这里我呼吁大家,保持好自己的优雅姿态,以寒星城居民的身份,给乡巴佬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十分钟前,粗暴野蛮的朔日城管理者,同样来到了我们寒星城……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寒星城钻?他们是找到了粮仓的老鼠吗?建议我们的管理者大人去萌兽小屋买几只猫。” “……不过,听说朔日城的管理者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大家要是不小心遇到,务必提高警惕,快速远离哦!” “什么?遇到孤月城的人?也一样啦,不要放松警惕,时刻保持安全距离,谁知道这些野蛮人会对我们做出什么事来!” “……” 苍耳面无表情的听着,拳头捏的咔咔响。 “淡定、淡定!” 甘遂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安抚着脾气不好的徒弟,“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他就仗着自己是机械教派的外围成员,才敢站在那里大放厥词!” “机械教派…是吧?” 苍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但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句话来看,这个仇,他明显记下了。 “诶诶诶,苍耳你去哪里?”甘遂连忙追了过去。 苍耳:“饿了,吃饭。” “……你有钱吗?” 甘遂发出灵魂的质问。 苍耳眨了眨眼睛:“你没钱吗?” 甘遂如实说:“有一点。” 苍耳耸肩:“那不就行了。” 他飞快的跑进一家隔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饭店,把菜单都给甘遂,让他看钱包的情况点菜。 甘遂捏着菜单,犹豫良久,最后谨慎的点了……两碗蛋花汤。 服务员一脸鄙夷的收走菜单,轻飘飘的撂下三个字,“等着吧。” 苍耳刷的一下看向甘遂,“你不是有钱吗?” 甘遂纠正道:“是有一点钱。” 苍耳不解:“那你为什么只点两碗蛋花汤?” “因为一碗蛋花汤0.5点,两碗刚好1点。” 甘遂颇为心酸的说道:“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组合了。” 苍耳:“所以你说的一点……” 甘遂诚恳道:“是真的只有一点。” 他取下自己手上的腕表,这是他临行前从箱子里翻出来的,离开寒星城后,已经很久没戴了。 “这是寒星城发放的超能腕表,比起其他两城,寒星城的腕表功能更多,不仅能记录个人信息,时刻观测生命状态,还能提供生活服务,进行货币交易。” 他点击了一下腕表左侧,一个蓝色的界面就跳了出来,上面明晃晃的显示着—— 【id:hx-ng-7 】 【姓名:甘遂 】 【年龄:42 】 【星海账号:x6658245 】 【余额:1.00 】 【超凡档案:匿光组织成员,混乱阵营-序列129-小偷……】 苍耳的目光落在那个id上,“hx-ng-7是什么意思?” 甘遂:“寒星城的匿光组织,第七个成员。” “那星海账号呢?” “寒星城第6658245个超凡者。” “前面的x……” “为了和普通人区分开来,普通人的账号是z开头,不过只有寒星城有这个规定,朔日城和孤月城都不会给普通人发放超能腕表,他们觉得这很浪费。” 苍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题一转,问道:“你余额为什么只有一点?” 提到这个,甘遂就尴尬了。 “这个……寒星城的货币,是跟信用挂钩的,我们匿光的信用……” “好了 ,别说了,我知道了。”苍耳立马打住,这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小偷在别人眼里能有多少信用呢? 甘遂憋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信用不足不是因为我们偷东西,而是因为魔药配方研发失败。” 苍耳:“?” 看到小徒弟疑惑的眼神,甘遂不得已,只能将那段心酸的往事徐徐道来,“寒星城很特别,城里的每个人都不是单独的个体,他们要么是某个组织的成员,要么是某个组织的备选成员,反正都是有派系的。” “寒星城对组织的管理很松懈,随便他们怎么浪,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科研指标,将研究成果上交,通过考核,就能得到不菲的奖金和下个季度的经费。” “可一旦指标没有完成,就会降低该组织的信用,后续经费也会随之缩减,如果研究持续失败,等到信用清零,上面就不会再批复哪怕一分一厘的经费。” “我们匿光…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经费了,大盗魔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我们的信用早已见底,如今,完全是自费研究。” 说到这里,甘遂叹了口气,“本来十年前,我们差点就成功了,可就在申请经费的时候,那位前辈不幸被红月感染了,管理者认为我们的大盗魔药存在副作用,会加深超凡者的感染程度,故而……不予批复。” 这时,那位用鼻孔看人的服务员终于姗姗来迟,端上了两碗蛋花汤,然后毫不客气的划走了甘遂的一点钱。 苍耳喝了口蛋花汤,香鲜嫩滑的口感,让他眯起了眼睛。 甘遂忧郁的晃动着手上的腕表,“唉,这里面余额最多的时候,有五个零。” 苍耳迅速在脑海中数了一下,五个零,那就是……十万?二十万碗蛋花汤?有钱啊! “现在只有两个零了。”甘遂喝着蛋花汤,感慨万千。 “……” 苍耳无语,原来小数点后面的零也算啊。 减去两个零的话……个、十、百、千,也就一千?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想法,甘遂瞪了他一眼,“两千碗蛋花汤,不少了。” 匿光最奢侈的时候,也才给组织成员提供1点一个的茶叶蛋而已,相较之下,他的1000.00余额,完全可以买一千个茶叶蛋,够他小徒弟吃到吐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2章 匿光 甘遂带苍耳去了匿光的总部。 出乎苍耳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总部会很破旧,但实际上眼前的研究所看起来过于正常了,只是位置偏僻了点, 按照甘遂的说法,这里是寒星城的六环。 六环,也就是最外围, 与废土仅有一墙之隔。 苍耳踏进这个上六层、下六层的研究所,一股凉风钻进了他的脖子,令他不由自主的裹了裹衣服。 “员工宿舍和实验室都在下面,需要门禁卡才能进去, 上面一楼是厨房和客厅, 二楼休闲区,三楼会议室,四楼图书馆,五楼人工温室, 六楼露天农场。”甘遂介绍道。 苍耳:“露天农场?跟人工温室有什么区别吗?” “人工温室主要是无土栽培,光照和培植液都要我们自己搞定, 一半用来种菜,一半用来培育异植,投入比农场高很多。” 甘遂解释道:“毕竟农场是露天的嘛, 可以白嫖寒星城的光照,而且里面只种了普通的青粟,那玩意儿对环境要求不高, 撒把土、浇点水就能活。” “所以……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吧,我们匿光很穷, 平日里除了人工温室,研究所其他楼层都不会点灯, 吃喝上也是自给自足,顿顿吃青粟米,这种米在寒星城是最廉价的主食,放在一些大组织里,是用来喂养异兽的。” 甘遂幽幽的叹了口气,显然很为自家组织的落魄感到心酸。 “还好啦,最起码比隔壁邻居强。”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响起,苍耳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乌漆发亮的皮衣,有着一头油腻黑长直的年轻女人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师妹,好久不见。” 第479章 甘遂打了个招呼,顺便给双方介绍。 “这是我徒弟,苍耳,苍天的苍,耳朵的耳。” “苍耳,这是我师妹,南星,天南星的那个南星。” 苍耳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新出炉的“师叔”问好,就见对方眼睛一亮,刷的一下靠近,身法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蹿到了苍耳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苍耳下意识后退几步。 南星却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少年,笑眯眯道:“苍耳?是带刺的那个吗?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你应该叫辛夷,又名木兰、紫玉兰,其花艳丽怡人,芳香淡雅……” “南星你够了啊,不要调戏我徒弟,他还小。” 不等她说完,甘遂就黑着脸打断,语气里带着警告。 南星撇了撇嘴,“切,没意思的老古板!” 甘遂气笑了,“我是老古板,你是什么?三十岁的老阿姨?” 南星大怒,“狗屁三十!我才二十九!” 甘遂耸肩:“原来已经二十九了啊,我还以为你二十八呢,怪我走的时间太长,都忘记你具体的岁数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奔三的人了,纠结这一年半载的没必要。” 南星:“你……” 不等南星怒火上涨,甘遂急忙打断她,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刚刚说的邻居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这一片只有我们匿光吧?有什么新的组织搬过来了吗?” 南星深吸一口气,“研究所旁边有两间院子。” 甘遂诧异:“诶?那不是我们匿光的地盘吗?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在里面玩过躲猫猫呢,怎么就卖掉了啊?难道是这几年组织无以为继,又惨遭其他组织的排挤,只能忍痛……” 眼看甘遂越说越离谱,南星面无表情道:“没卖,租出去了。” “租出去了?” 甘遂抬脚走到窗户旁,探出脑袋看了看,只在左边院子里看到了模糊的人影,“租给谁了?” 南星:“右边租给了一个真理教派的疯子,左边租给了灵魂教派的遗孤。” 甘遂:“???” 他一脸难以置信:“灵魂教派的遗孤我能理解,毕竟他们组织只剩一个人了,但真理教派……那可是寒星城数一数二的大型组织,他们的成员会住在这么落魄的地方?” 南星有些烦躁的抓了下头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反正那家伙不一样,他即使是在真理教派里,也被视为异类。” “异类?”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如果说我们匿光是因为成果不达标才断了经费,那家伙就是从一开始,研究计划就没有获批过。” 甘遂愣住,“他是提出了什么奇怪的计划吗?” 南星:“奇怪到令人发指。” “到底是什么计划?” 甘遂被勾起了好奇心,苍耳也不例外,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南星冷笑道:“那家伙想借用星海服务器的算力。” 甘遂无语:“……借用算力?他要算什么?” 南星:“算π。” 甘遂:“?” 他凑到小徒弟耳边,低声问:“π是什么?” 苍耳同样小声回复:“圆周率。” 甘遂:“啥?” 苍耳:“就3.1415926那个,无限不循环小数。” 感谢时空之井,给他恶补了一番高中知识点,不然他还真不知道π是什么。 甘遂面色古怪,“他有病吧,算这个干嘛?” 苍耳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也许是想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甘遂还是不解:“可圆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旁听了师徒俩的嘀咕,南星嗤笑一声,道:“不然怎么说他是疯子呢?想拖着整个星海服务器的算力,去算一个无理数,说他是疯子,都抬举了他!” 从南星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她对那位真理教派成员的厌恶。 不过这也很正常,整个寒星城的运行都要依赖星海服务器,一旦将庞大的算力浪费在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上,不仅寒星城会瘫痪,各大研究所的研究也会被迫中断。 这对每一个生活在寒星城的居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尤其对拥有一个露天农场,白嫖寒星城光照的匿光来说,更是如此。 “好了,不说他了,那个灵魂教派的怎么样?” 甘遂打了个哈哈,问起了另一个邻居,他认为两个邻居,总有一个靠谱的。 谁知南星的表情更加嫌恶了,“一丘之貉。” 甘遂:“???” 南星冷声道:“真理教派那个疯子,就是因为他才疯的。” 甘遂:“哈?” …… 天色渐晚,寒星城的灯光模仿了日月的运行规律,光芒不再炽盛,转而变得清冷。 苍耳在甘遂都带领下,见到了另外三个留在总部的组织成员。 “木樨,我小师叔。” 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和蔼的朝苍耳笑了笑。 “菘蓝,我小师弟。” 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点头示意。 “呃,这个……”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他腰部,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甘遂试图从他脸上看到菘蓝或者南星的遗传痕迹。 南星拍了拍胸口,得意道:“京墨,我徒弟。” “原来是徒弟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你跟小师弟的孩子呢!”甘遂哈哈笑道。 南星踹了他一脚,“滚蛋,我们已经分手八年了!” “?” 甘遂下意识看向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小师弟。 菘蓝微笑道:“是的,我被甩八年了。” 甘遂不由肃然起敬,对小师弟竖起大拇指,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自己被甩的事实,心性真是强大! 要是他自己,被南星这样的女人甩了,得自闭一辈子。 “她为什么甩了你啊?” 甘遂降低自身存在感,来到菘蓝旁边,悄咪咪的问道。 苍耳亦步亦趋,闻着八卦的气味来了。 菘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师兄的问题,而是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苍耳,温和道:“初次见面,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苍耳很有礼貌的接过,“谢谢。” 然后当场拆开。 菘蓝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不等回去拆吗?” 苍耳头也不抬:“我是急性子。” 菘蓝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几步,却被甘遂反手拉了回来,“你还没告诉我呢,南星为什么甩了你啊?” 菘蓝好像有点紧张,“因为……” “砰!” 随着一声巨响,苍耳手上的礼盒爆开,无数黏糊糊的白色丝线从盒子里喷出,精准的覆盖在甘遂和菘蓝身上,将两人缠在了一起。 及时撤离,躲过一劫的苍耳松了口气,后怕道:“幸好我早有准备。” 被丝线淹没的甘遂:“???” 菘蓝扯了扯嘴角,“就是因为这个。” 感受着身上粘稠的丝线,甘遂眼神逐渐麻木,“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喜欢恶作剧?” 菘蓝用手指捻起一根长长的丝线,淡定的问:“好玩吗?” 甘遂磨着牙:“好玩…个锤子!” 不知何时退避三舍的小师叔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同样远离“危险区域”的南星,牵着京墨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冷哼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甩了他了?当年他就是这样,在我生日那天,把变异喇叭花装在盒子里送给我,我一打开,差点没被尖叫声震破耳膜!” “这样幼稚的男朋友,不分手让他给你准备下个生日的惊喜吗?” 菘蓝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就算分手了,我一样可以给你准备惊喜。” 南星:“呸!” …… 半个小时后,仍在清理丝线的甘遂崩溃了,“焯!你这什么鬼东西啊?这么难缠?” 坐在一旁的菘蓝即使被裹成了木乃伊,姿态也依旧云淡风轻,“魔鬼蛛的蛛丝。” 魔鬼蛛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变异蜘蛛,吐出来的丝水火不侵,而且粘性很大,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不处理,蛛丝的韧性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降低,直到最后,风一吹就碎了。 而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八个小时。 所以一般情况下,魔鬼蛛的蛛丝很难获取,并保存。 菘蓝是在魔鬼蛛还活着的时候,就完整的取下了它的丝囊,装好设置,放在封闭的盒子里送给苍耳当礼物。 但凡苍耳警惕性稍低,这场恶作剧就能完美收官。 可惜…… 菘蓝略有些遗憾的想,这次他不仅浪费了一个昂贵的魔鬼蛛丝囊,还没能成功的捉弄到小师侄,真是亏大了。 吃晚饭的时候,小师叔木樨也送给了苍耳一份礼物—— 一个新的超能腕表。 注:没有装在盒子里。 第480章 所以苍耳很高兴的收下了这份礼物。 “自从知道你要来,我就在星海给你认证匿光组织成员的身份了。”木樨如是说道。 苍耳戴上腕表,兴致勃勃的点开个人界面—— 【id:hx-ng-12 】 【姓名:苍耳 】 【年龄:16 】 【星海账号:x8127931 】 【余额:100.00 】 【超凡档案:匿光组织成员,混乱阵营-序列129-小偷……】 “哇!我余额有四个零!” 苍耳有些惊喜,这值两百碗蛋花汤呢! 甘遂在一旁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还故作不屑道:“这有什么?我加入组织的时候,师父给我的腕表里余额有五个零!” 那也是他余额的巅峰期。 苍耳眉头一挑,“那你怎么不向你师父学习呢?” 甘遂顿时哑口无言。 就他那已经归零的余额,拿什么向师父学习? 木樨笑着对苍耳说:“别听你师父胡扯,余额里的钱是组织给新成员的见面礼,不算个人赠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组织确实一年不如一年了,给你们的见面礼越来越少。” 想当年他加入组织的时候,余额里足足有六个零呢! 木樨和菘蓝的礼物都送了,轮到南星了。 这位组织里的唯一女性摸了摸皮衣的口袋,掏出一张黑卡。 “喏,门禁卡,我给你开通了地下六层的出入权限,房间随便挑,实验室随便选。” 匿光组织的每个成员都有资格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毕竟人少。 晚饭后,苍耳去挑房间和实验室。 逛完了整个地下六层,最终决定将房间选在b1层,就住在甘遂的隔壁。 而实验室则选在b4层,这里有个星海智能中枢链接室,可以直接召唤星海ai为你服务。 出于好奇,苍耳用门禁卡打开了那道门。 伴随着“滴”的一声,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明亮如白昼的室内异常空荡,除了最前面的巨大显示屏,以及中间一个圆形的站台,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苍耳屏住呼吸,谨慎的踏进房间。 “滴!检测到id为hx-ng-12的匿光组织成员进入,请问是否接入星海系统?” 突然响起的机械女声把苍耳吓了一跳。 他迟疑道:“……接入。” “滴!” 原本泛着蓝光的显示屏上,落下如雪花般密密麻麻的白色代码,下一秒,一束光直直的照在了那个圆形站台上。 光柱中,无数荧光的碎片缓慢聚拢,一道透明的影子逐渐变得清晰,它微笑着站在半空中,黑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漂浮在脑后,四肢过分的修长,给人一种似人而非人的既视感。 【星海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 它的声音空灵悦耳,并不像之前的女声那么机械,反而有种看淡凡尘俗世的飘渺。 作者有话说: 第373章 匿光 凌晨五点, 在失眠了一晚上后,苍耳早早的起床。 路过隔壁房间,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心敲门,打扰甘遂的美梦。 苍耳摸黑走出研究所,外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只有旁边两侧的院子亮着灯光,隐约能听到人的私语声。 “你昨天睡了……二十……再睡下去,你就要彻底……” “没关系……能见到……就好。” “……找不到下一个……就会消失……”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苍耳皱起眉毛,两个邻居在说什么呢?怎么神神叨叨的? “外面是匿光的朋友吗?” 这时,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 穿着白袍的男人站在院子里,神情恹恹的,说话文邹邹的,“天寒露重, 小友不妨进来说话。” 另一个穿着灰袍、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则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苍耳一番, “新加入匿光的?被骗进来的吧?” 苍耳:“……” 灰袍男啧啧道:“他们向你许诺了什么?大盗魔药?还是寒星城居住证?” 没等苍耳回答,他就自顾自说道:“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只是为了活下去……也对,这里是废土世界,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看着已经陷入自己思维的灰袍男, 白袍男朝苍耳笑了笑,再次发起邀请, “进来坐坐吧,不必有什么顾虑, 寒星城有守卫者,没人敢妄动恶念。” 守卫者。 苍耳想起之前甘遂跟他说过的话—— “寒星城原本有两万守卫者,现在只有两千了……愿意无私守卫人族的超凡者越来越少了。” 《超凡序列总纲》上,守卫者是创造阵营排名第五的超凡序列,觉醒条件很苛刻,唯有具备牺牲自我的精神,一心护佑人族,心怀大爱之人,才有机会觉醒。 而觉醒之后,能力也很强大,不仅可以举起坚不可摧的护盾,还能守卫一方净土,将领域内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所以这人说的不假,寒星城有守卫者,确实很安全。 但苍耳还是没有进去,直接站在门外介绍自己,“我叫苍耳,昨天刚到寒星城。” 白袍男指了指自己:“灵魂教派,古垣。” 又指向灰袍男,“真理教派,张立明。” 苍耳点头,似若不经意的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古垣:“聊梦想。” 苍耳:“……” 张立明咧嘴笑道:“确实是梦想,伟大的梦想。” 苍耳挑眉:“求π?” “哟!你居然知道?肯定是匿光那小丫头告诉你的!”张立明语气笃定道。 苍耳轻咳一声,问:“你为什么要求π?” 张立明定定的看着他,“我不是求π,我是求π的极限。” 苍耳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张立明:“那区别可太大了,真实世界的π是没有极限的。” 他褐色的眼珠子里透着骇人的光:“用过电脑绘图吗?不管你在电脑上画出的圆有多么精细,只要将屏幕不断放大,你就会看到锯齿状的方形像素,而不是完整无缺的圆。” “知道为什么吗?” 苍耳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张立明嘿嘿笑道:“原因很简单,电脑的算力是有限的,它承载不了无限的圆周率,所以只要我求出了π的极限,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苍耳:“!!!” 他喉咙发紧,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一刻,他希望寒星城管理者永远不要批准张立明的实验计划。 但下一秒,他又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在时空之井中的经历,同样虚假的世界,莫歌莫舞选择了沉沦,而更多的人,却是坚定不移的选择回归真实的废土。 难道他们不知道废土的生活充满了绝望吗?不,他们知道。 只是……比起痛苦,他们更不愿意被蒙蔽。 苍耳低声问:“你为什么会对世界的真假产生怀疑?” “因为他。” 张立明指着古垣,“他给了我灵感。” “灵感?” 苍耳记得南星说过,真理教派的疯子之所以疯了,就是因为灵魂教派的遗孤。 张立明冷哼:“很多人说我是疯子,我看他们灵魂教派才是真正的疯子!居然放弃自己的肉|身,将记忆上传到了虚拟世界……” 古垣礼貌打断:“抱歉,不是记忆,是灵魂。” 张立明嚷嚷道:“灵魂个屁!只有你们灵魂教派才相信人有灵魂。” 古垣摇头:“我们去过瑶光泉眼,在那里确认了灵魂的存在。” “……就算人真的有灵魂,也不是一块仿生芯片能承载的!” 张立明哽了一下,随即振振有词道:“就像星海ai,当初创建它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将启明者大人的人格赋予给它,可实际上呢?它被创造出来后,跟真正的启明者大人完全不一样!无数人的记忆揉杂在一起,给那个虚拟人格添加了各种滤镜,最终形成的……是他我,而非本我和自我!” 星海ai? 听到这个词,苍耳心神一动,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星海ai。 温和、沉稳、理智、善解人意。 仿佛一切美好的品质都能在它身上得到体现,苍耳毫不怀疑它拥有智慧。 但……感觉不对。 在见到它的第一眼,苍耳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随着时间流逝,那种熟悉感反而逐渐消失了。 苍耳原本以为它是像顾扶光,可听赵张立明所说,星海ai是以启明者大人为模板创造的,那……那种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启明者,苍耳略有耳闻,据说他是第一位天命,在黑暗纪元初期,以一己之力对抗异种,为人类争取了宝贵的发展时间,之后又带领大家建立了三城,于人族而言功不可没。 第481章 只可惜,英年早逝。 黑暗纪元第三十七年,启明者大人孤身进入了瑶光泉眼,从此再无踪迹。 细想一下,顾扶光和启明者大人还是有共同点的,他们都是天命。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星海ai有一点点像顾扶光。 就在苍耳思索间,古垣终于开口了,他双眼微阖,摇头道:“不一样,我们每个成员的算法都是自己编写的,不掺杂别人的认知。” 张立明嗤笑,“你以为自己就了解自己了吗?” 古垣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张立明乘胜追击,“看清事实吧,那只是你的想象,狂想师!你们连一台支持虚拟世界运转的服务器都没有,只能用人脑代替电脑,一旦你停止想象,芯片里的世界就会分崩离析!” 狂想师,创造阵营序列135。 一个实力微弱、作用不突出的下位序列。 唯一的能力就是想象力丰富,可以在大脑中搭建任意虚拟场景。 寒星城的管理者对星海服务器的算力看得很严,他既然不会把算力借给张立明求π,自然也不会分出庞大的算力支持灵魂教派构造虚拟世界。 所以那枚承载了灵魂教派所有成员灵魂的仿生芯片,就镶嵌在古垣的大脑里,链接神经元,将他想象出的美好世界供给芯片中的“人”生活。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垣一人就是整个灵魂教派,而他的使命,就是在自己死前,找到下一个愿意移植芯片的狂想师。 “我不会停止想象。” 古垣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他们就在这里,时刻跟我一起……我每天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们,在充满阳光的世界无忧无虑的活着。” 他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狂想师总是沉湎于想象,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我甘之如饴。” 见他这样,张立明有些消沉,“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以前,你和我一样追求真理……” “谁让我自然觉醒成狂想师了呢,除了灵魂教派,没有组织愿意要我,但我不能永远待在墙外,他们朝我伸出了援助之手,我就必须牢记自己的使命。” 古垣再度闭合双眼,将思维意识降临到了那个虚拟世界,温暖的阳光下,一个女人牵着孩子的手,笑着朝他奔来。 他也笑着张开了手臂。 …… “想什么呢?吃饭!” 甘遂用筷子敲了一下苍耳的脑袋,没好气的说。 苍耳回过神,低头扒了一口青粟米蒸的饭,闷声说道:“待会儿我想去图书馆。” “随你。” 匿光的图书馆虽然占据了一整个楼层,但里面的书其实不多,目测只有两三千本书,古朴的书架显得有些空荡。 苍耳来到历史区,一眼就瞟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书——《天命者传奇》。 里面详细记述了四位天命者的故事,因为书是十年前编写的,所以里面关于顾扶光的内容最少,只有一页。 但苍耳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查找前三位天命的信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对天命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翻开第一页。 【血色红月映寰宇,长夜无声候启明。】 【黑暗元年,首位天命者——启明大人降世,其神姿高彻,轩然霞举,如煌煌明日……外抵异种,内抚人心,生而天命,众望所归……恨不能生于同时,唯将满腔遗憾以作书表。】 这本书的作者大概是启明者的狂热粉丝,其中各种赞美之词,肉麻又深情,让苍耳这个局外人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翻到第二十页。 【玄晖峻朗,翠云崇蔼,冕弁振缨,藻服垂带。】 【黑暗纪元291年,第二位天命者——玄晖大人降临世间,初次现身地点为寒星城……星海ai陷入逻辑错乱,玄晖大人挺身而出,修复了星海源代码,并帮助寒星城推导出了学者魔药和守卫者魔药……】 翻到第三十页。 【槐序中旬迷雾开,灵光曜曜从西来。】 【黑暗纪元568年,第三位天命者——曜灵大人降临世间,初次现身地点为朔日城……时值红月突变,异种攻城,墙外居民死伤无数,裁决人十不存一,曜灵大人开辟北斗之路,首次连通三城,令治安官、守卫者千里奔袭,援救朔日……】 翻到第四十页。 【初见扶光照云景,遥望碧落绘清风。】 【黑暗纪元832年,第四位天命者大人——顾扶光降生于孤月城,以垂髫之年推导出元素使系列魔药……】 关于顾扶光的记载很少,只有这一页,但最后的结语提到了他。 【吾观前三位天命者之命途,启明者大人归隐于瑶光泉眼,玄晖大人沉眠于天枢泉眼,曜灵大人困守于玉衡泉眼,由此可知,扶光大人的葬身之所,非天玑泉眼莫属。】 苍耳:“……” 他不得不承认,这作者猜对了,顾扶光确实留在了天玑泉眼,但用词未免有些双标。 凭什么启明者是归隐,玄晖是沉眠,曜灵是困守,轮到顾扶光就直接是葬身了?合着前三个都没死,就顾扶光死了? 苍耳有点不高兴,啪的一下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另一本有些破旧的书——《三城起源》。 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苍耳打开了这本书。 然后第一句话,就把他震住了。 【三城起初并非是作为避难所建立的,它们的定位是:军队、政府、学校。】 苍耳瞳孔骤缩,愣愣的盯着那句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三城不是避难所?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为了避难,为什么要竖起那么高的石墙? 他定了定神,认真往下看—— 【……启明者大人认为,人族需要团结起来,拥有攻无不克的矛和坚不可摧的盾,共同组成牢不可破的联盟……】 【于是,在启明者大人的带领下,朔日军成立了,他们几乎都是毁灭阵营的超凡者,在人族面临异种威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手持利剑,奋战在第一线……】 【今天,我们可以看到朔日城的最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代表着人族先烈不灭的英魂。】 【……】 【由于地星磁场变动,所有电子设备损毁,通讯网站瘫痪,导航系统失灵,人类科技直接倒退了几百年,但启明者大人认为,人类的文化和知识不应该被遗忘……故而寒星城应运而生。】 【寒星城作为学校,里面汇聚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尤其是科学家,他们在启明者大人的指导下,完成了基础科学的重启,以及工农业的复兴。】 【……毫不夸张的说,寒星城继承了繁荣纪元70%的遗产,他们本该作为人族最后的防线,给战场输送源源不断的人才和物资,但自启明者大人逝去后,他们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将寒星城视作乌托邦,心安理得的在这片不受异种侵扰的净土上,享受科技的便利,沉迷艺术的魅力。】 【……】 【孤月城是最后建立的,作为人类联盟政府,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组织管理幸存者、协调其他两城、提供公共服务、维护联盟秩序……】 【但和寒星城一样,随着启明者大人的离去,孤月城也遗忘了自己的使命,墙越垒越高,律法越来越严苛,将它原本应该服务的民众推拒在墙外……】 【我知道这并非是启明者大人的过错,而是人类这种生物,本就丑陋又低劣,在通往光明的道路上,他们往往因为自己的欲望与野心,使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预言家说,天命能拯救人类,但我想,如果人类自己不站起来,单靠天命,是无法终结黑暗纪元的。】 【世界的阴影已经够大了,不要再让心灵蒙尘……我希望看到人性美好的一面,再不济也是平平无奇的一面,不要总将私欲袒露,令恶念横行。】 看完了。 苍耳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以往想不通的谜团都在这本书里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墙外也被认为是避难所?为什么三城的治理体系截然不同?为什么匿光组织的成员不偷裁决人的武器和守卫者的盾牌? 如果三城本就是单一的组织演化而来,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墙,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只是人心的裂缝,在黑暗中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了宛若天堑的隔阂,将三城和废土划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曾几何时,苍耳站在废土上仰望高墙,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与渴望。 他发自内心的认为,虽然大家都是人类,但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就像有人生下来就在城内,有人还在妈妈肚子里就死去了。 苍耳很幸运,没有死在妈妈肚子里,也没有死在饥饿和争斗中,他艰难的长大了,并遇到了甘遂,成为了超凡者,有了进入三城的资格。 第482章 但……不是每一个孩子都像苍耳一样幸运,想想元元和岁岁,仅仅因为被超凡者的战斗波及,他们一个死在了母亲的怀里,一个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废土的残酷从来没有隐藏,悲惨的故事随处可见。 作者有话说: 第374章 匿光 苍耳花了三天时间, 看完了一整个书架上的……五本书。 分别是《天命者传奇》、《三城起源》、《启明秘史》、《天煞的倒霉人生》、《北斗之路的开辟与落寞》。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苍耳整个人飘飘欲仙,感觉连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甘遂嘴里叼着一块青粟米蒸饼, 从苍耳旁边路过,很快又倒退了回来,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你换序列了?” 苍耳淡定道:“没有。” 甘遂摸着下巴,“那你身上怎么散发着和那些学者一样的讨厌气息?” 苍耳斜睨了他一眼,“你不懂,这叫智慧的光芒。” “我呸!还智慧的光芒?我可警告你啊, 咱是光明正大的小偷, 跟那些阴暗卑鄙的学者不是一路人!”甘遂把蒸饼拿在手上转了个圈,表情严肃道,“你知道废土三大害是什么吗?” 苍耳此时已非吴下阿蒙,从容不迫道:“知道, 废土三大害,分别是异种、邪|教徒、科学疯子。” 比起三大害, 佣兵、盗贼、掠夺者都不算什么。 甘遂愣了一下,“哟,看不出来, 这三天,你还真看了不少书啊!” 苍耳矜持的笑了笑,他看过《天命者传奇》和《三城起源》, 所以不仅知道废土三大害,还知道第二位天命者玄晖给三城留下的名言警句—— 【没有人格的学识, 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原则的政治, 没有辛劳的财富,没有道德的商业,没有良知的享乐,没有牺牲的敬拜,这七点足以毁灭人类。】 知识和科学需要品格和人性,获得财富需要经过付出,发展商业需要遵循道德,享受快乐需要保持良知和理智,拥有牺牲的精神才能换来敬拜,盲目的信仰神明是无用的,唯有自我救赎才是实现救世的唯一途径。 这七点,几乎每一点都在告诫寒星城。 只有一句“没有原则的政治”是在暗搓搓的敲打孤月城。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 孤月城到底还是形成了无原则的政治,寒星城也终究避不开那六条告诫之语。 苍耳还在那本《天命者传奇》上,看到了某个人的批注,字迹很熟悉——【补充两点,没有制衡的力量,没有战争的和平。】 如果力量强大到没有天敌,如果和平没有经历战火……那么,这两者同样可以毁灭人类。 苍耳撇了撇嘴,心想顾扶光手真欠,在书上乱留字,不过,他姑且认为他说的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对了苍耳,忘记跟你说了,过两天,我们组织有团建。” 甘遂冷不丁说道。 苍耳皱眉:“团建?” 组织还拿的出团建的钱? 甘遂点了点头:“嗯,地点天枢泉眼。” “咱们蹭寒星城的车队,路上管吃喝的,你不用担心组织经费问题。” 苍耳:“……” ok懂了,又蹭是吧? …… 两天后,漆黑一片的城外。 匿光组织一行人昂首挺胸、两袖空空的来了。 就苍耳一个人背了个小包裹,显得格格不入。 甘遂恨铁不成钢,捏着徒弟的耳朵,小声哔哔:“你带人过来就行了,带什么东西啊?” 苍耳面无表情的把包裹掀开一个角,露出里面的几本书,“我爱读书。” “……” 甘遂哽住,撇过头去中气不足的说道:“读书好,多读点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梳着大背头,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的男人身上,随即眼睛一亮,大声道:“问他!他是管理者,寒星城居民的公仆!他要是敢不回答你的问题,咱们就去理事会投诉他!” 苍耳下意识望了过去,刚好对上纪开世沉静如水的眸子,不由低下了头,心里暗骂:可恶的甘遂,非要给他找存在感,何必呢?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偷啊! “匿光的这些米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拿您开玩笑!” 纪开世倒是没说什么,他旁边的一位老者却是皱紧眉头,语气厌恶的说道:“要我说,就该把他们逐出寒星城,让他们和异种抢食!” 小偷都听觉灵敏,瞬时,匿光组织成员刷的一下,纷纷转头向那位老者投去死亡注视。 老者:“……” 看什么看?以为人多就能吓到他?呵! 甘遂凑到自家小徒弟耳边,轻声道:“这老家伙姓胡,机械教派的正式成员,平日里就喜欢拿鼻孔看人……还记得那个主持人吗?就是他侄子!” 苍耳哦了一声,雾沉沉的眼底弥漫出些许恶意。 这对叔侄可真讨厌啊。 总有一天,他要用脚狠狠的踩他们的脸! 这次,一起去天枢泉眼的人很多,除了匿光组织全员六人,纪开世带来的二十个超凡者,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孤月城管理者,法官陈律。 以及陈律手下的三名治安官:机械师、枪炮手、夜莺。 苍耳心中暗自称奇,这阵容……啧啧,法官是真的不怕死啊!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人姗姗来迟。 披着不知道从什么异兽身上扒下来的毛皮,体型高大魁梧的男人大步走来,他神情冷漠,手上提着一柄带血的刀。 “提刑官不愧是提刑官。” 耳边传来甘遂捻酸带醋的话,“这大高个,快两米了吧!” 甘遂的声音很小,跟蚊虫一样,但提刑官的耳朵貌似比小偷还要灵敏。 他猛地看向甘遂,灰色的瞳孔透着无机质的光。 甘遂:“!!!” “两米零一。” 提刑官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甘遂:“???” “已经过了两米。” 提刑官面无表情的说着,估计是怕甘遂听不懂,又补充了四个字,“我的身高。” 甘遂:“……” 瞪着死鱼眼,甘遂把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重新塞回去,咬牙切齿的对着苍耳说道,“他在显摆什么?个子高了不起?” 不等苍耳回复,一旁的南星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确实了不起啊,不仅有择偶优势,还有后代基因优势。” 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上,生存成了最基本的诉求,恋爱则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除非你只寻觅一夕之欢,否则对另一半的要求就肯定是身强体壮。 越高越壮越受欢迎。 “那是普通人的择偶标准,像我们超凡者,更关注的还是能力!”甘遂不服气的说道。 南星敷衍:“啊对对对,你能力比他强。” 甘遂:“……焯!” 哪壶不开提哪壶,跟人家毁灭阵营序列第八的提刑官比起来,他一个小偷算啥啊!啥也不是! “走吧,上飞艇。” 不得不说,寒星城的科技还是有一套的。 当初法官他们从孤月城前往天玑泉眼,出行方式是乘坐异兽,硬生生走了好几天,苍耳跟在后面也是风餐露宿。 现在寒星城的出行方式是飞艇。 就像一头遨游在苍穹之上的鲸鱼,巍峨而壮观的钢铁巨兽,两侧伸展的机翼划开了云雾,呼啸的螺旋桨破开了云层,虽然眼前仍是漆黑一片的天空,但那种远离大地束缚的感觉让苍耳心潮澎湃,一如天玑泉眼里,顾扶光带着他飞往红月的情景。 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天枢泉眼……外的天煞居住地。 一块四四方方的小木牌上写着八个大字——【前方危险,禁止通行】。 “看来他们真把天煞当洪水猛兽了。” 南星勾了勾唇角,嘲弄的说道。 菘蓝摇头,“主要是为了镇守天枢泉眼,回响之谷的特殊性,你我都清楚。” 甘遂和木樨都深以为然,就连小屁孩京墨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系这样哒!” 苍耳:“???” 什么都清楚?他不清楚啊! 他偷偷打开包裹,从里面掏出一本名为《天枢-回响之谷》的书,不声不响的看了起来。 这是他在得知团建地点在天枢泉眼后,特意去图书馆找的书。 果然,这就派上用场了。 【……四个迷雾泉眼底规则都不一样,但天枢泉眼无疑是最特殊的。】 【天枢泉眼又名回响之谷,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之意,仅观测因果,无任何风险,且出入自由。】 【自黑暗纪元以来,进入天枢泉眼的人类超过十亿,其中不限于超凡者,只要背负的因果足够大,普通人也能从中获得品质不差的神物——虹尘。】 第483章 【虹尘有七彩,以紫色为最佳,然据统计,紫色虹尘仅出现过十三次,刚好是十二位寒星城管理者,与那位预言出天命的预言家。】 【即便是贤者,也只能得到蓝色虹尘……因其背负的因果不够大。】 【我常想,寒星城管理者有何特殊之处?朔日城和孤月城的管理者也曾来过天枢泉眼,但都没有得到过最佳的紫色虹尘,寒星城管理者凭借的是什么呢?】 【为了契合天枢泉眼的规则,寒星城研发了特殊的超能腕表,能够在进入回响之谷后,显示出自身涉及的因果。或许,拿到寒星城管理者的超能腕表,我就能知道真相了。】 【由于天枢泉眼内部没有任何风险,且出入随意,导致不少有心人多次进入天枢泉眼,就像刷战绩一样,主动添加因果,只为谋取更高级的神物。】 【然而,因果需慎重,回响之谷会根据你的因果大小给予回馈,但若以孽力造因果,得到的神物也会附带如疽附骨的诅咒,而消除诅咒唯一的方式,就是了结因果。】 【有人说,因果是世间最公正的律法,故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真的如此吗?我行走废土三十余年,见过的悲惨事例数不胜数,好人没好报,坏人一世安,才是废土之上的普遍现象,在这个失去光明的世界,因果之说,并不可靠。】 【……欠下一人因果,再判决那人的死亡,如此,欠下的因果罪业也可一笔勾销,只要那人无亲朋,无爱侣,无子女……无人为他肝肠断,无人为他抱不平,那么他的果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数的邪|教徒通过杀戮了结因果,得到一颗颗蓝色的染血虹尘……回响之谷明明没有任何危险,却成了害人最多的泉眼。】 【不久前,寒星城的新任管理者命天煞镇守天枢泉眼之外,阻拦一切妄图进入天枢泉眼的人,至此,染血虹尘事件总算得到遏制。】 【望天煞永镇天枢,绝邪|教徒险恶之念。】 …… 又草草的看完了一本书。 苍耳心情有些沉重,天枢泉眼没有危险本来是好事,却因其独特的规则,让某些人生出了贪欲,主动背负因果,反复进入泉眼,得到神物后,再通过杀戮消除神物上的诅咒。 如此做法,简直是将天枢泉眼当成了一只可薅羊毛的羊,贪婪又恶毒的残害废土幸存者。 苍耳想起了另一本书——《三城起源》的作者说过的话—— 【人类这种生物,本就丑陋又低劣,在通往光明的道路上,他们往往因为自身的欲望与野心,使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这本书上也有批注,同样是熟悉的字迹—— 【但当一切坠入深渊,人类走到绝境,他们又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人力量,在人性璀璨的光辉下,以99%的韧性和1%的运气,突破那0%的希望,使事情重新回归到正确的道路上。】 《三城起源》这本书的创作年份比较久远了,上面批注的字迹也被染上了历史的痕迹,不禁让苍耳怀疑,留下批注的这个人真的是顾扶光吗? …… 一行人等了很久,天煞才从自己的小屋慢吞吞的走出来。 他体型瘦小,穿着带有兜帽的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脸上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充满疲倦的眼睛。 纪开世望着他,低声道:“阿吉,好久不见。” 天煞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两千九百八十二天了。” 纪开世语气似有愧疚,“抱歉,让你一直待在这里……” 天煞摇了摇头,“不待在这里,我也没别的去处。” 他一直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一旦失控,就会导致这一片区域,各种天灾齐聚,生灵涂炭。 与其出去害人,还不如安分守己的宅起来,躺在床上等仿生人小哥送货上门。 “明天十二点,我的能力就会失控,你们把握好时机。” 为了让一行人安全出入天枢泉眼,天煞废了很大劲,将自己的能力封锁住了,但他只能撑到明天十二点,过了那个时间,他的力量就会迎来更猛烈的爆发,到时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作者有话说: 原句是甘地说的——毁灭人类的七种东西:没有原则的政治,没有辛劳的财富,没有人格的学识,没有人性的科学,没有道德的商业,没有良知的享乐,没有牺牲的崇拜。 第375章 匿光 进入迷雾泉眼的感觉, 大抵是相似的,苍耳只觉得穿过了层层迷雾,一阵失重感后, 就来到了一座山谷。 谷内鸟语花香,溪水潺潺,虽看不到太阳, 却确确实实是处于白昼,故而……苍耳毫无疑问再度成了睁眼瞎。 忽然,他感觉衣袖被人拉住了。 甘遂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苍小耳, 待会儿跟好, 可别掉队了。” 苍耳一愣,随即恍然,原来老师早就已经发现他是夜枭了。 但他一直没问,是觉得没必要, 还是在等他主动坦白? 苍耳不知道,他乖巧的顺着衣袖拉扯的力道往前走, 甘遂会低声提醒他前面的路况。 “脚下有青苔,当心。” “前面有树枝,低头。” “摸石头过河了, 记得弯腰捡一块石头。” “这条河叫念河,河里的每块石头都是谷内居民的一个念头,你将石头捡起来, 就意味着这个念头被提取了。” “你需要找到念头的主人,从他那里拿到前往回音壁的通行证, 回音壁可以映照一个人的因果,并根据因果大小, 给予回馈。” “回馈的是什么你应该猜的到。” 苍耳:“虹尘。” “不错,就是神物虹尘,一共有七个等级,赤橙黄绿青蓝紫,据说刚好对应了彩虹的颜色。” 废土上没有阳光,自然也不会有雨后彩虹,可能只有寒星城那些大型研究所里闲得蛋疼的学者,会人工制造小彩虹。 “对了,把你的超能腕表打开,我看看你有啥因果。”甘遂忽然玩味的笑了一下。 苍耳用手指摸了一下腕表光滑的表盘,纳闷道:“不是只有特制的腕表才能查看因果吗?” 甘遂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脑壳,哼哼道:“咱们这个就是特制的!” 他们匿光只是穷,不是没底蕴,到底是老牌组织,问上面要几个特制的超能腕表还不是一二三的事儿! 苍耳的腕表被解锁后,直接授权让甘遂操控了,也是这时候苍耳才知道,身为老师的甘遂居然没有特制的腕表。 “这腕表是近几年才被研究出来的,我都走了差不多十年了,没有不是很正常?诶诶诶,苍小耳你啥表情啊?我自己有超能腕表,虽然是旧版,但还能用,所以组织也没必要花那冤枉钱,这叫精简持家你懂不懂?” 苍耳眨了眨空洞的眼睛:“……懂。” 甘遂:“至于为什么给你买特制的,这不凑巧了嘛,你是新成员,肯定要给你配腕表的,这边组织又刚好决定要去天枢泉眼,其他成员都有旧腕表,额外买一个不划算,就干脆给你弄个特制的,进了泉眼咱一起用。” 从这一番话里,苍耳提取出了两个重点。 第一,匿光组织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组织,在其他老成员都没有特制腕表的情况下,直接给他一个新成员配,这不管是从理性角度上思考,还是感性角度上揣测,都不符合基本逻辑,唯一符合的只有省钱逻辑。 毕竟特制腕表肯定比普通腕表贵,给新成员买了特制的,就不需要买普通的了,相当于省了一个普通腕表的钱。 不过……组织真的这么“精简持家”吗? 第二,组织早在苍耳他们来寒星城前,就已经决定要去天枢泉眼了,不然无法解释提前备好的特制腕表。 苍耳敛下眉眼,陷入沉思。 而另一边,甘遂打开了查询因果的功能,在看清界面的一瞬间,他瞳孔猛然紧缩! 【姓名:苍耳 】 【因果:窃取天命(1/4)、夜枭逐影、匿光者……】 密密麻麻的一大串因果,甘遂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窃取天命”这四个字,顿时把他吓得心肝直颤,这、这这……这腕表坏了吗? 特制腕表其实没有什么高科技,只是添加了一点回音壁的粉末,所以在因果判断这块,基本上是不会出错的。 那……苍耳究竟做了什么,才能窃取到四分之一的天命? 是在时空之井吗? 他偷走了顾扶光的部分天命? 甘遂头脑风暴,和苍耳一起陷入了沉思。 “喂,你好了没啊?快点,我们还等着用呢!” 一股巨力从背部袭来,甘遂回头就看到满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的南星,他下意识遮住了界面,干笑道:“马上,马上。” 第484章 安抚好了南星后,甘遂深吸一口气,把腕表的扫描功能打开,对准了自己。 【因果查询中……请稍安勿躁。】 【滴!】 【姓名:甘遂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匿光者……】 “嘶!嘶!” 甘遂的瞳孔梅开二度,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他何德何能啊?当天命的老师?! “你是蛇吗?嘶个不停?拿来!” 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把腕表抢走了。 不等甘遂阻拦,南星就动作利落的用腕表扫描了自己。 【滴!】 【姓名:南星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的师妹、匿光者…… 】 “嘶——!” 南星毫不意外的步了甘遂的后尘。 甘遂想把腕表要回来,“南星,你把……” 南星沉着脸避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到木樨和菘蓝面前,对着两人就是咔咔一顿扫描。 【滴!】 【姓名:木樨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的师叔、匿光者……】 【滴!】 【姓名:菘蓝 】 【因果:天命眷顾者之师的师弟、匿光者……】 “嘶!” “嘶!” 此时的回响之谷,响起了蛇语二重奏。 匿光三人严肃的望着苍耳甘遂师徒俩。 毫不知情的苍耳:“……”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感觉有好几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已经恢复冷静的甘遂:“事儿呢,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们不知道的点,我也不知道,别看我徒弟,我敢担保,他也不知道。” “我只有一个疑惑。” 南星淡淡开口道:“为什么这因果一定要经过你?不能直接是他的前辈吗?” 比如说菘蓝,他是苍耳的师叔,却在因果中被称之为师父的师弟。 甘遂眼神游移,低头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原因很好猜,无外乎是苍耳不亲近也不信任他们,对于苍耳来说,他们之间的联系是以甘遂为中枢的,少了甘遂这一环,他们就只是陌生人。 而最让人憋屈的是,即便经过了甘遂这个中间商赚差价,这份因果还是大的可怕,直接顶在了最前面。 南星转眸看了一眼苍耳,白净的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双眼无神,身体却自动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像个敏锐嗅到了危机气息的小动物。 “行了,捡石头去吧。” 南星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的说道。 前面那些人都已经下河摸索了。 纪开世来过好几趟,已经是熟能生巧了,随手从河里捞起来一枚圆溜溜的鹅卵石,上面点缀着蓝色的花纹。 法官第一次来,他跟在纪开世后面,见缝插针的询问道:“只能捡一枚吗?” 纪开世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可以多捡点。” 法官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从河里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 只是捡起来后不到三秒,他就脸色大变,想要把石头扔了,再换一枚。 关键时刻,纪开世阻止了他。 “念河里的石头,一旦捡起,就不能放下。” 法官直勾勾的盯着他,“放下会怎么样?” 纪开世:“会永远留在这里。” 法官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认命般的将石头握紧,没有老茧的掌心被压出了青白色的印痕。 苍耳在甘遂的牵引下,迈入了河中,冰凉的河水刚刚漫过了小腿,一块块形态各异的石头安详地躺在河底。 甘遂小声道:“选圆的,越圆越好。” 苍耳手一顿,同样小声问:“为什么?” 甘遂望向河对岸面色苍白的几个外来客,表情微妙道:“因为这是念石,越圆就代表这个念头越完整,是经过深思熟虑可以办到的念头,那些奇形怪状、过于扁平的念石,里面藏着的念头大多天马行空,不具备实施条件。” “而归还念石的前提就是对方愿意重新接纳这个念头。” 也就是说,念石里的念头必须被履行。 甘遂举了个例子:“曾经就有一个大冤种选了一块极其适合打水漂的石头,结果里面的念头是自杀。” 苍耳眼皮一跳,“……然后呢?” “然后?他当然是找到那块念石的主人了,当面请求他自杀,谁知道那天刚好是人家的百岁寿诞,全村人都来参加寿宴,此话一出,那人直接被村里人当闹事的轰了出去,中途还挨了好几拳。” 甘遂幸灾乐祸道:“后面他还想徐徐图之,静待时机,谁知道第二天,那位百岁老人就无病而终了。” “念石里的念头没有被履行,他就不能离开回响之谷,除非他亲自履行,但那个念头是自杀啊,所以他自己也履行不了,最后只能畏畏缩缩的在谷中待了一辈子。” 听到这里,苍耳好奇的问:“为什么要畏畏缩缩?” 甘遂笑着说道:“回响之谷里一共就俩村子,一个桃源村,一个黄梁村,那个百岁老人就是桃源村的,两村同心同德,杖履相从,向来一个鼻孔出气,一旦和一个村子闹了矛盾,那另一个村子也会敌视你。” 那个大冤种就是这样,桃源村认为是他带来了晦气,害死了村里的老寿星,就联合黄梁村一起排挤他。 真可怜。 苍耳略有些同情的想。 看到小徒弟似有戚戚然的表情,甘遂连忙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念河里大多数念头都是很好完成的,毕竟这些念头的主人只是纯朴的村民,脑子里全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 说着,他从河里捞起一块圆溜溜的石头,放在掌心三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就像我这块念石,里面的念头是吃一顿鲜美的鱼,待会儿我直接抓鱼送货上门,就不信那念石的主人会把我拒之门外!” 这时,匿光其他人也都选好了石头,无一例外都是圆形石头。 木樨微微一笑:“桃源村陶大牛想竞选村长。” 菘蓝云淡风轻道:“给孤寡老人修个屋顶。” 南星啧啧道:“我这个有点难,是桃源村的王夫子,他想跟黄梁村的花寡妇结亲。” 京墨捏着弹珠大小的念石,咧开嘴露出漏风的牙,献宝一样说道:“花寡妇儿子的,他不想读书!” 南星挑眉,哎哟,这不是巧了嘛。 “就剩小苍耳了,别磨蹭,直接抓一个,快准狠!” 苍耳在组织前辈的目光下,弯着腰在河底摸索,他总想找一枚圆润光滑的念石,摸来摸去都不满意,总觉得那些石头都棱角分明。 甘遂站在一旁瞎指挥,“左边、左边!那里有一个特别圆的!就是它!” 苍耳抓着那块念石,谨慎的摸了摸,随即心里大骂,甘遂是是不是眼神不好?这么扁的石头也敢说圆! 他沉下心,认真的在河里挑选,可每一块,他都觉得有缺陷,不是不够圆润,就是不够光滑。 就没有完全圆润光滑的念石吗? “没有。” 甘遂慢悠悠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完全圆润光滑的念头,都已经付诸实际了,根本不会留在这里形成念石。” 苍耳:“……” 他直起身,擦了把汗,原来如此,难道他找不到一颗完美的念石。 休息了一会儿,苍耳再度弯腰,待他起身时 ,手里握着一枚雪白的鹅卵石,椭圆的,但很光滑,摸起来像玉一样。 此时,河对岸已经没有人影了,就连南星他们也都离开了。 只有甘遂还在等他的小徒弟。 “选好了?里面藏了什么念头?”他笑呵呵的催促道。 苍耳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他迟疑道:“是一句诗——”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这个念头是谁的。” …… 过了念河,就来到了真正的回响之谷,桃源村在东,黄梁村在西,仿佛有不知名的法则隔开了两个村子,东边为春,桃花随处可见,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西边为秋,遍地种满了槐树,秋风瑟瑟,落木萧萧。 但两个村子的氛围都很好,远远望去,屋舍错落有序,炊烟袅袅升起,伴随着依稀的人声,老人牵着孩童悠闲自在的漫步在田野间。 听着甘遂等人的描述,苍耳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在时空之井学到的一篇古诗文—— 《桃花源记》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这里的人,衣着好奇怪,既不像黑暗纪元的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是上个纪元。”南星摸着下巴喃喃道。 “就是上个纪元。” 木樨慢悠悠的开口道:“繁荣纪元虽然只有几千年的历史,但却处于整个人类文明的高速跃迁阶段,前后差距极大,可以这么说吧,繁荣纪元初期的人来到了繁荣纪元后期,他会觉得这不是一个世界。” 第485章 “我看过繁荣纪元的史书,也去星海ai那里查询过相关的资料,桃源村人穿的衣服,交领、右衽、曲裾,有些类似于先秦时期。而黄梁村人,笠帽、圆领、半臂短衣,应该是唐。” 甘遂鼓掌:“小师叔博闻强识,比学者还厉害!” 南星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声音再大点,让纪开世听个仔细?” 寒星城的管理者纪开世,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学者。 而现在,纪开世他们已经进村了。 黄梁村。 纪开世用一颗金珠,从卖酒的老吕那里买了一坛黄梁酒,然后来到村长家,将其连同念石一并交给了村长陶礼。 陶礼对念石视而不见,只乐呵呵的接过了黄粱酒,当场开坛痛饮,酒水打湿了他的白胡子,那枚念石化作一道光钻进了陶礼的脑袋。 陶礼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感叹道:“好几年前老夫就想喝黄梁酒了,一直没机会,今天你给我带了一坛,算是成全了老夫的一个念头。” 说完,他将一块刻有“乙酉”小木牌交给了纪开世,“这是报酬。” 纪开世:“多谢。” 如同纪开世一样顺利的人不多。 尤其是法官,他简直倒了大霉。 “都跟你说了,我家太奶奶已经死了二十三年了!那时候,我还没记事呢,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 “你可以去问问村里的刘大爷,他是咱们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了,他肯定记得我太奶奶的样子。” 法官脸色铁青。 刘大爷、刘大爷!问题是这块念石就是刘大爷的念头幻化而成的! 刘大爷想要在死前,再见一次已经去世多年,年少时的爱慕对象——李映红。 法官无法让人起死回生,只能寻思着能不能取个巧,画一幅李映红的画像把刘大爷忽悠过去。 谁知村子里的人都不记得李映红了,就连她的子孙后代,也忘记了她的长相。 这可咋整? 法官摩挲着手中的念石,心里想起纪开世跟他说过的话。 “每一块念石,都代表了一个未被付诸实际的念头,念头越完整,念石就越圆,念头浮现的次数越多,念石就越光滑。” 而法官手上的这枚念石,虽然扁平,却意外的光滑细腻,仿佛已经被打磨了无数遍。 刘大爷自己也知道,已逝之人不可复生,所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深究。 可他又深深的思念着李映红,不受控制的想再见她一面,故而魂牵梦绕,辗转反侧。 …… 作者有话说: 第376章 匿光 因为时间有限, 大家手中的念石又各不相同,便心照不宣的分散开来,独自完成自己的“任务”。 甘遂为了照顾自己的小徒弟, 倒是没像其他匿光成员一般离去,而是嘴里叼着跟狗尾草,拉着苍耳去河边抓鱼。 “反正你也不知道你那念石是谁的, 还不如来陪老师我抓鱼。” 他卷着裤腿,手里拿着鱼叉,漫不经心的说道:“话说回来,这回响之谷搞得跟游戏似的, 两个新手村, 村子里的村民就是发放任务的npc,咱们是做任务的玩家,任务失败就不能离开新手村,啧。” “我敢说, 弄出这套模式的人,肯定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不过苍小耳, 你明显是撞大运,触发隐藏任务了吧?” “……” 苍耳站在岸上,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什么隐藏任务,就和其他人一样, 安全又高效的拿到通行证,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这时, 河中激起一片水花,甘遂举起鱼叉,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尖端穿透,无气也无力的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这河里鱼真小啊,我找了半天,也只找到这一条稍微大点的,算了,矮子里面拔高个,就它吧。” 甘遂嘟囔着上岸,甩了甩鞋子里的水,利索的将鱼开膛破肚,“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桃源村,找刘二贵家。” 苍耳轻轻嗯了一声,“刘二贵?就是你那块念石的主人吗?” “对,就是他,一个年轻小伙子。” …… 桃源村。 甘遂敲开了刘二贵家的木门,拎着小鲫鱼笑眯眯的说道:“你就是刘二贵吧?我给你送鱼来了!” 刘二贵是个长相普通,身形清瘦的少年人,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看到鱼很高兴,不停的道谢:“哇!是鲫鱼!太感谢你了,我想吃鱼很久了!” 说完他拎着鱼急匆匆的跑进了厨房,劈柴、烧火、刷锅……兴高采烈的忙活起来。 苍耳戳了戳甘遂的胳膊:“他好像忘记把念石拿走了。” 甘遂抛着手上的念石,淡定道:“不急,念石里的念头是吃鱼,他现在不还没吃到嘴里嘛,咱们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刘二贵做鱼非常慎重,每一个步骤都尽可能的完美,先是在滚烫的热油中将鱼小心翼翼的翻面,哪怕被热油溅到了手上也不在乎,直到煎至二面金黄,再按顺序放调料,那严谨的姿态,就差拿秤称了。 最后的装盘,刘二贵在碗橱里挑了半天,选了一个白色的瓷盘,上面绘有两条红色的锦鲤,很吉利。 刘二贵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喂,小子,你这鱼……” 甘遂站在门口,刚想夸他一句好厨艺,就见对方喜滋滋的端着鱼跑了出去,与他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不带给的。 甘遂:“……” 苍耳再度戳了戳他,“人跑了。” 甘遂咬牙:“老子知道!” 玛德,收了他的鱼就想跑?没门! “走,我们跟上去!” 他二话不说,拉起小徒弟就追了过去。 刘二贵的家在桃源村北边,而他跑的方向是南边,那里桃花开得更旺,就像一片粉色的云霞,美丽而浪漫。 甘遂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刘二贵,即便刘二贵已经跑的很快了,但由于手上端着鱼,再快也不可能甩开膀子飞奔,只能兴奋的小跑着。 “刘二贵,你要去哪儿?” “不先吃一口鱼吗?” “你这样迎着风跑,待会儿鱼要冷了。” 前面两句,刘二贵都充耳不闻,直到第三句“鱼要冷了”,他才有了反应—— 用一只手挡在了鱼的前面,试图把冷风给挡住。 甘遂快要气笑了,“就这么急?你到底要端着鱼去哪儿?祭祖吗?” 刘二贵顿时怒目而视,刚想反驳,就听苍耳冷不丁说道:“估计是送给心上人吧。” 走过一次时空之井,苍耳自觉也是有恋爱经历的人了,于是心里一琢磨,他觉得刘二贵肯定是要把鱼带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刘二贵:“……” 只见他小麦色的脸皮染上了一抹薄红,眼神闪烁,说话含糊:“不、不是……我是要带、带给……” “带给谁啊?”甘遂八卦的心思冒了出来。 刘二贵低下头,小声道:“她儿子。” 甘遂:“???” 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她都有儿子了?” 刘二贵羞赧:“嗯。” 一旁的苍耳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他就知道,一切不合理的事物,大概率都跟爱情有关。 “爱情”这两个字,就像一个百无禁忌的魔咒,无论什么条款律例,都会为爱情让道。 若说以前,苍耳对爱情不屑一顾,现在,他开始警惕这种极为特殊的情感了。 天知道恋爱脑会为了爱情做出什么举动来?君不见声名赫赫的天命,不也为了爱情甘愿被自己捅一刀吗? 想起顾扶光,苍耳脸色变了变,他觉得自己之前在时空之井也有点不对劲,居然会被顾扶光打动?! 真是着了魔了! 谈话间,刘二贵已经来到了目的地——一座看起来很雅致的小院子。 此时不知何故,院子外挤满了人。 “怎么这么多人?”刘二贵表情有些慌乱,他想往里挤,又怕碰到手上的鱼,进退两难之下,不由变得焦躁起来。 “别慌,我进去看看。” 关键时刻,甘遂挺身而出,只见他像一条鱼一样,灵活的钻进了人群。 三分钟后,面色诡异的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苍耳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甘遂一把拉过苍耳,小声道:“我看到了南星。” 苍耳:“南星?她来这里干什么?” 迷茫只是一瞬间的事,回想起南星的念石内容,他就明白了,“这是花寡妇的家?” “嗯。” 甘遂应了一声,扭头看向还在不知所措的刘二贵,眼神中流露出稍许怜悯之色,“南星来帮王夫子提亲,花寡妇答应了。” 刘二贵那傻小子,晚来一步。 等看热闹的人散去,南星收好媒婆礼,拿着通行证,心情很好的从院子里走出来,就看到自家师兄和师侄,还有一个捧着鱼抹眼泪的陌生人,并排蹲在墙边。 第486章 “咋了这是?”她有点好奇。 甘遂表情复杂的指了指刘二贵,“喏,花寡妇的爱慕者。” 南星听到这句话,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哦!你就是要请卢小鱼吃鱼的那个人吧?” 刘二贵凄凄惨惨的抬起头,“小鱼跟你提起过我?” 南星点头,“我帮王夫子提亲的时候,卢小鱼就跳出来阻止,说跟人约定好了,请他吃鱼,他就认人家当爹。” 苍耳顿觉无语,这啥倒霉儿子啊,为了一条鱼,把自己老娘都许了出去? 甘遂问:“那后来呢?怎么答应了?” 南星笑嘻嘻道:“多亏了京墨,他告诉卢小鱼,认王夫子当爹的话,就不用去私塾读书了。” “比起鱼,当然还是不读书更重要。” 于是,卢小鱼就把刘二贵抛之脑后了。 “读书不是小事,花寡妇能同意自己儿子不读书?”甘遂皱起眉,觉得不对劲。 南星脸上的笑容扩大,得意道:“当然不可能不读书了,京墨只是说不用去私塾读书,等王夫子跟花寡妇成了亲,卢小鱼直接在家里读书就行了!夫子当爹,快乐齐天!” 这一招叫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甘遂:“……” 苍耳:“……” 师徒俩脑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京墨那小屁孩一肚子坏水! “你们这是在骗人!”刘二贵忿忿道。 南星垮下脸,“说谁骗人呢?这叫善意的谎言,对付卢小鱼这种熊孩子,就不能太老实!” 她上下打量着刘二贵,呵了一声:“不然像你一样,相信孩子的许诺?你真以为一条鱼就能把花寡妇骗到手啊!天真!幼稚!” 本来就是嘛,喜欢一个人就正儿八经的去追求,拐弯抹角的去接近人家孩子干什么?一般只有在已经搞定正主的情况下,才会想着去搞定孩子,不然你就算是跟孩子称兄道弟都不行,熊孩子实力再强,也做不了老娘的主。 所以对于刘二贵,南星只有一个看法:傻逼。 “你、你……” 刘二贵气得话都说不全了,端着鱼的手一直在发抖,看得甘遂提心吊胆。 “二贵啊,要不你先把鱼吃了?反正也送不出去了。”他忍不住提醒道。 刘二贵悲怆的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桃花都要嫁人了,我还吃什么鱼!” “桃花?谁?” 南星插嘴:“就是花寡妇啊,人家姓李,名桃花,原来的夫家姓卢,据说是黄梁村的大户人家呢。” “怎么死的?”苍耳忽然问。 南星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 刘二贵抹了把眼泪,闷声道:“卢生是酗酒去世的,喝了二两黄粱酒,当天晚上就归西了。” “二两?酒量这么差吗?”甘遂有些惊讶。 刘二贵:“我们这里有句话,叫——老不品桃花,少不饮黄梁。” “啥意思?” “就是说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喝桃花酿,年轻人不能喝黄粱酒。” “为什么?” “……不知道。” 接下来,不管他们怎么问,刘二贵都缄口不言。 不过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刘二贵含泪吃了那条鱼,甘遂的任务完成了,他拿到了前往回音壁的通行证。 “乙、未?” 通行证上刻着的两个字,让甘遂摸不清头脑,“这好像是上个纪元的纪年法?” 南星耸耸肩:“不清楚,我的是戊子,京墨是丁未。” “稍后可以去问小师叔。” 木樨作为匿光组织目前辈分最大的人,不仅学识渊博,还酷爱上个纪元的历史文化,一般有这方面的问题,问他都可以得到解答。 “对了,苍耳的任务完成了吗?” “没呢。” 提到这事,甘遂就发愁,“他的念石连个目标都找不到,就一句诗,叫什么春来着?”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苍耳淡定的念道。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突然,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续接了那句诗。 “诶?” 匿光几人回过头,就见一身穿青衫布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院门口,眼中含笑,满面红光。 “王夫子。” 南星道出了那人的身份。 王夫子—— 花寡妇新上任的未婚夫,卢小鱼的老师兼继父,刘二贵的情敌。 此时他刚定下亲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心情自然极佳,这不,都有空给不认识的人解惑了。 “这首诗名为画堂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他转着脖子,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念到动情处,他大概是想起了花寡妇,眼眶都红了,显然是深有感触。 “呃……请问,这里有叫蓝桥的地方吗?”苍耳不理会他充沛的感情,只捕捉到了诗句里的关键字眼。 “蓝桥?哦,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就在……” 王夫子忽而顿住,原本泪光闪烁的眼眸恢复了清明,他指向山谷外,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来时路过的那条河,晚上蓝桥就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诗是纳兰容若的画堂春。 第377章 匿光 回响之谷里看不到太阳, 但却有昼夜之分,当一阵凉风从黄梁村的槐树岭刮到桃源村的桃花林,光线就逐渐暗下来了。 这对苍耳来说是件好事, 他恢复了视力,接下来会方便很多。 漆黑的夜空,弥漫着无边的孤寂, 而山谷里的碧草丛林间,藏着数不清的飞萤,人穿行其中,便会惊出一簇簇的萤光。 苍耳在甘遂的陪同下, 踏着夜色来到了念河。 “我的天!念河的水怎么变蓝了?”甘遂难以置信道。 苍耳垂眸:“不是河水变蓝, 是念石在发蓝色的光。” 他也看见了,晚间的念河与白日里截然不同,原本平缓流淌的河水湍急了不少,哗啦啦的水声紧抓着耳膜, 伴随着隐约的轻声呓语,让人心头无端烦躁。 河面薄雾升腾, 点点萤火飞舞,数以千万计的念石安静的躺在河底,幽蓝色的光芒将整条河都染上了这种神秘而梦幻的色泽。 此时, 苍耳站在河边,却恍惚觉得自己身处茫茫宇宙,像神明一样, 俯瞰众生因果。 “发什么呆?找蓝桥啊!” 甘遂轻轻推了他一下,催促道。 苍耳回过神, 开始寻找那首词里的“蓝桥”,但两人沿着河岸找了许久, 别说桥了,连根木头桩子都没找到。 “奇怪,怎么没有啊?”甘遂挠了挠脑袋,不解道,“该不会是王夫子忽悠我们的吧?” 苍耳凝眸望向流淌着的河水,忽然开口道:“或许,我们找的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 甘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河不就上下两个方向吗?咱们都走遍了。” “不是……” 苍耳低声道:“我说的是我们思考的方向。” 甘遂一头雾水:“???” 苍耳:“所谓的蓝桥,可能根本就不是桥,它明晃晃的摆在我们眼前,我们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甘遂彻底懵逼:“???” 苍耳却已抬脚下了河,目不斜视的往河中央走去。 “喂!苍耳,你干嘛呢?” 不顾甘遂的呼喊,苍耳继续往前走,冰凉彻骨的河水逐渐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胯骨……水越来越深了,一枚枚散发着蓝光的念石被他踩在脚下,耳边的呓语声猛然加剧—— “好累,不想干活了。” “想吃蒸鸡蛋……” “养的花死了,想再养一株。” “领居家的鸡总跑到我家院子里拉屎,想剁死那只鸡!” “娘生病了,希望她康复。” “生了五个女儿了,想要一个儿子。” “想送桃花酿给叶哥。” “衣裳破了,想补好。” “……” 无数人的祈愿和诉求,无数一闪而过的游离念头,无数深埋心中却隐而不发的期盼……或轻或重,一点点的敲打在苍耳的心田。 他顿时头昏眼花,被杂乱无章却又数量磅礴的念头搅的得脑袋都要炸了。 “苍耳!!!” 甘遂站在岸上焦急的喊着他的名字,想要一起下河,却被看不见的光膜挡住了,只能在心底气急败坏的骂王夫子,以及那块念石的主人。 苍耳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他回头看了一眼甘遂,用口型说了句:“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也变成这种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人了? 苍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第487章 此时,河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并在不断夺走他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蓝桥”——那由一块块念石构建而成,铺展在河底的石桥。 或许蓝桥的意义,并不是帮人过河,而是让人沉没。 河水来到了他的嘴唇下方,再往前一步,就将淹没他的口鼻,届时,他整个人都会来到河底世界。 “苍耳!回来!!!” 岸上,甘遂还在呼唤着他。 但他却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迈出了那一步。 如果是以前的苍耳,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不,以前的苍耳根本就不会下河。 向来秉持着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废土少年,怎么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主动让自己陷入险境呢! 可现在,苍耳不仅下了河,还任由河水将自己淹没,只因他觉得河中没有危险,反而有种心血来潮的预示指引着他前往…… 三息过后,河面上再无苍耳的身影,唯有一串小小的气泡冒了出来。 “苍耳!!!” 甘遂双眼赤红,双手拼命捶打着光膜,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地。 这一刻,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愿他的小徒弟真的能平安回来。 …… 苍耳进入河底世界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在水里呼吸,而河水带给他的阻滞力也莫名消失了,一举一动自然流畅,甚至根本不需要他自己走,仅仅一个念头,就被水流按照他的心意,环绕着他从蓝桥上飞速前行。 直到蓝桥的尽头—— 一棵巨大的、生长在水里的结晶树,通体幽蓝,树干呈现玉质,枝头上长满了一颗颗蓝色的果实,细看一下,那些果实形态各异,或扁或圆,竟与念石高度相似! 不过,苍耳暂时无法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他的视线已经牢牢被树下的人给吸引了。 那人鸦羽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身穿绣有赤色火焰暗纹的玄衣,盘膝端坐在树下,指间捻着一枚圆润的念石,不急不缓的下在面前的石制棋盘上。 很眼熟。 眼熟到苍耳脱口而出三个字—— “顾扶光?” 那人缓缓回头,与顾扶光五分像的样貌出现在苍耳眼前。 苍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 那人笑了一下,站起身,用他清朗好听的声音说道:“我叫玄晖,初次见面,别来无恙?” 苍耳:“呃…我叫苍耳。” 玄晖他知道,第二位天命者嘛。 可谁能告诉他,“初次见面”能和“别来无恙”一起用吗? 苍耳不知道,只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取出那枚念石,递了过去,“这是你的念石吗?” 玄晖没接,只似笑非笑的瞥了念石一眼,“你该知道这里的规矩。” 他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苍耳掌心的念石,漫不经心道:“想让我收回念石,就得完成我的祈愿,使我念头通达。” 苍耳皱起眉,“可你的念石里只有一句诗。” 玄晖:“什么诗?” 苍耳:“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玄晖:“前面一句是什么?” 苍耳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玄晖颔首,“对,就是这句,有情人怎能两地分隔呢?” 苍耳:“?”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水流涌动,一股轻柔而坚定的力将他推入了眼前人的怀抱。 “苍耳……终于见到你了啊。” 耳畔传来对方发自内心的喟叹,苍耳被紧紧抱在怀里,鼻息间全是玄晖身上清寒如雪的气息。 “我已在此自弈了五百多年。” “从围棋到象棋,再到五子棋,我都快把棋子盘出花来了。” “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有人陪我玩,简直无聊透顶!” “不过幸好……你来找我了。” 他语气亲昵中带了些许抱怨,轻轻用脸颊蹭着苍耳的发顶,眼睛微眯,显然心情颇佳。 “留在我身边吧,苍耳,永远陪着我。” “……这就是我的祈愿。” 苍耳:“!!!” 苍耳现在的心情很操蛋,脑海中自动配了一段文字—— 【家人们,谁懂啊,连续碰到两个恋爱脑,上一个要囚禁他,这一个也要囚禁他,咱就是说,这小黑屋,他是非住不可吗?】 “开什么玩笑?!” 苍耳一把挣脱他,漂亮的脸上充满了怒火,“谁要永远陪着你?就这暗无天日的河底,鬼才愿意留下来!” 玄晖倒是很淡定,“你说的好像别的地方就能见到天日一样。” 苍耳一哽,嘴硬道:“有啊,时空之井里就能见到太阳!顾扶光还能人为控制太阳的起落,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一天看十八次日出!” 玄晖挑眉:“那你怎么不留在时空之井?” 苍耳抬起下巴,“你管我?反正…我连顾扶光都不要,怎么可能要你!” 听了这话,玄晖倒也不生气,只眸光略微暗淡,平静道:“所以你已经对不起顾扶光了,现在还要对不起我吗?” 苍耳愣了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我本就是陌生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他感觉这位天命脑壳有问题。 说他对不起顾扶光,他还能认,毕竟顾扶光对他那么好,但对不起玄晖?老实说,在看那本《天命者传奇》之前,他都不知道有玄晖这个人! 不过想来细思极恐,他在时空之井里见到了顾扶光,又在回响之谷里见到了玄晖,那么剩下的两位天命者——启明和曜灵,是否也仍旧存活在迷雾泉眼里呢? 而他的超能腕表里,显示他最大的一份因果,便是窃取了四分之一的天命,原本他还以为这四分之一,是指他没有从顾扶光那么完整窃取,但现在看来,有可能……顾扶光本身也只具备了四分之一天命! 唯有四个天命者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天命! 或许,只有等到天命合而为一的那天,才能完成预言家所预言过的……救世。 可是天命要如何合而为一呢?四位天命者分别留在了四处迷雾泉眼,他们终其一生,都不能离开,自然也无法会面。 唯一的办法就是—— 他前往迷雾泉眼,逐一窃取,直至天命完整。 想到这里,苍耳看向玄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一种做贼心虚感油然而生。 玄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偷他的天命,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呃……如果苍耳真的偷走了天命的话,那确实有点对不起他,可现在的问题是,苍耳对如何窃取天命一无所知,整个人稀里糊涂的。 那四分之一天命就好像是顾扶光亲自送到他手上的一样! 玄晖……也会把天命送给他吗? 苍耳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顾扶光是喜欢他才对他那么好的,玄晖凭什么啊?凭这块含有相思的念石吗? 他不认为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而玄晖之所以想让他留下来,大概也只是因为河底太过孤寂了吧,这个陪伴他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只要对方拿着属于他的念石。 “没有人能拿到属于我的念石。” 仿佛印证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玄晖的声音悠悠响起,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亮起了一抹光,微不足道却又摄人心魄,他就这么静静的凝望着苍耳,“除了你。” 温柔的水流再次涌来,悄无声息的卷走了苍耳手中的念石,然后稳稳的落在玄晖的手上。 他叹息道:“它也已经在河底等了五百多年了,只待你将它拾起。” 看着那枚表面光滑细腻的念石,苍耳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捡起它,河里石头千千万,换一枚不行吗? 按照回响之谷的规则,外来者必须将念石送还回去才能获得前往回音壁的通行证,如果运气不好还不回去,也能自己完成念石里的念头,这样虽然无法得到通行证,但好歹能离开回响之谷。 那些既还不回去,又无法自己完成念头的倒霉蛋,终究是极少数。 现在,苍耳也成为这极少数中的一员了。 归还念石就必须永远留在这里。 不归还念石就永远离不开这里。 不管怎么选,都是死局。 至于自己完成?不好意思,苍耳并没有爱着的人,或许顾扶光有点苗头,但他人在时空之井,也来不了。 还是说要在线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苍耳觉得很扯,有那闲工夫,黄花菜都变成金针菇了! 少年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为什么非要是我?” 玄晖坦然道:“因为我只喜欢你。” 苍耳嘴角抽了抽:“可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放他自由吗?” 第488章 “你以为我是顾扶光那恋爱脑?” 玄晖冷哼一声,挥了挥宽大的袖子,“我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朝夕相对,日日欢好!” “你、你这不是真正的喜欢!” 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把苍耳弄得小脸通红,他磕磕巴巴的说道:“爱应该是克制、包容、奉献,而不是索取、占有、掌控……” 向来不懂大道理的少年笨拙的说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对爱情的理解,试图通过言语说服对方。 “啊,我懂了!” 玄晖忽而打了个响指,作恍然大悟状。 苍耳眼睛一亮:“你真的懂了?” 玄晖表情深沉的点了点头,“嗯,我懂,你想把我调教成顾扶光那样的恋爱脑,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守候一辈子!” “但可惜啊……” 他恶劣的勾起唇角,拖长了语调:“我跟他不一样,他是克制,我是放肆。” 说着,玄晖挑起苍耳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亲了他一口,亲完就撤,苍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占了便宜。 “……” 苍耳无语的擦了擦嘴,心想这人还真是如他说讲的那般……放肆。 “要想我不放肆,也行,陪我下一局棋,赢了就放你走。” 玄晖重新回到棋盘处,席地而坐,单腿曲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撑着地面,坐姿落拓不羁,似笑非笑的看着苍耳。 苍耳瞅了眼地上的棋盘,好家伙,纵横十九道,围棋! “我不会围棋。”他如实道。 “那象棋呢?” 玄晖一挥手,宽松的衣袖拂过棋盘,瞬间就变成了楚河汉界。 苍耳眨眼:“也不会。” “五子棋?” “不会!” “跳棋?” “不会!” “你会什么棋?” “都不会!” 伴随着棋盘的几次变动,苍耳越发理直气壮,本来嘛,除了寒星城,废土上几乎没有娱乐项目,不会下棋算什么,他连扑克牌都不会! “罢了,那就飞行棋吧。” 玄晖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手把棋盘变成了一张花花绿绿的图纸。 苍耳:“飞行棋我也不会!” 玄晖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甩出三个字:“那就学。” 苍耳还想挣扎:“可我学习能力很差,学不会怎么办?” 玄晖冷哼:“那你别走了,永远留在这里。” 一句话掐住了命脉。 苍耳瞬间怂了,老实听话的坐在了玄晖对面,嘟囔道:“好吧,那就下飞行棋。” “飞行棋的规则很简单,通过掷骰子的方式前进,最先到达终点的玩家获胜……” 玄晖花了三分钟跟苍耳详细解释了飞行棋的玩法,并从树上随手摘下一颗青涩小果实—— 一枚方方正正的念石。 苍耳敢打赌,这颗念石里藏着的念头,绝对是其主人想到就会放弃的可怕念头,这辈子都不会有付诸实际的机会! 或许这块念石的确是块废石,玄晖毫不在意的在表面刻下了从一到六的数字,然后抛给了苍耳。 “让你先掷。” 苍耳接过念石,下一秒,里面的念头就被他感知到了—— 【杀…杀了王夫子,夺回桃花……】 苍耳:“……” ok,不用猜了,肯定是刘二贵的念头,一个有杀心色心,但没有杀胆色胆的家伙! 苍耳摇了摇头,将骰子轻轻一丢。 玄晖:“1。” 苍耳:“???” 骰子停止转动,最上面的果然是1。 “你…你怎么知道?” 苍耳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玄晖笑了笑,双手撑在棋盘两侧,上身前倾,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我的游戏。” 说着,他捡起那枚骰子,重新丢出去。 “6。” 骰子停下,赫然是6。 “你作弊!!!” 苍耳愤怒不已,飞行棋本来就是依靠运气的游戏,这人却能控制骰子的点数,那还怎么玩?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一股巨力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玄晖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角处不存在的灰尘,左手托着下巴,云淡风轻的说道:“棋局已开,没下完可不能离席。” 苍耳恶狠狠的瞪着他,“这是你的游戏,你根本没想过让我赢!” 玄晖笑了,“你既然知道在别人的游戏里没有赢面,又为何执意要离开呢?” “飞行棋是我的游戏,回响之谷难道就不是了吗?” “既入此谷,永无归途。” 男人的相貌无疑是极好看的,干净利落的眉眼,自带锋锐之气,浓稠如墨的眸底闪烁着熔金色的星光,似寒潭玉壁,静影浮光,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人目眩神迷。 但在此刻的苍耳眼中,对方却不亚于魔鬼。 一个铁了心,要囚|禁他的魔鬼。 “继续。” 那枚已经被人操控的骰子,再度回到了苍耳手上,只是他双手冰凉彻骨,全无投掷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378章 匿光 “我不想下飞行棋, 换一个吧。” 苍耳双手交握,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对方,认真的说道。 玄晖微微一笑, “好啊,换哪个?” 苍耳抿唇:“……围棋。” 玄晖斜倚着树干,懒洋洋的问:“你不是不会吗?” 苍耳诚恳道:“我可以学。” 玄晖的动作顿了顿, 语气意味不明道:“你确定?” 苍耳:“……” 很好,他不确定了。 玄晖勾唇浅笑,“还是象棋吧,围棋太费脑力了, 你玩不转的。” 苍耳猛然瞪大眼睛, 一种被人瞧不起的羞耻感油然而生,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不!就、下、围、棋!” 玄晖脸上的笑容扩大,“好, 依你。” 说完,他云淡风轻的挥了挥袖, 顷刻间,棋盘发生了变化,一黑一白两个圆钵出现在身侧, 水流涌动,结晶树的枝丫无声的摇晃着,无数青涩的小果实落了下来, 幻化成黑白两色,落入棋钵中。 “围棋虽废脑力, 但规则并不难。” 玄晖的声音很好听,配上他闲适的姿态, 以及散漫的语调,便如江上清风般,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纵横各19条直线,一共361个交叉点,你我各执一色,在交叉点上依次落子,最后,谁在棋盘上占的位置大,谁就赢。” 苍耳听得有些懵逼,“可是…不是依次落子吗?每人一步,每步一点,这样下去占的位置不是差不多大吗?” “别急,听我说完。” 玄晖淡定的说道,“这里就涉及围棋的一个概念了,当同色的棋子上下左右相邻的时候,它会被认为是一个整体。” 他抬手,从棋钵里取出几颗白子,在棋盘上演示。 “注意,交叉点的斜对角,不算相邻。” 他指着一个格子的左上角和右下角说道,“所以位于对角的两颗棋子,依旧是单独的个体。” “另外,棋子上下左右空白的地方,我们称之为气,当一颗棋子失去了所有的气,它就会被吃掉,移出棋盘,就像……这样!” 玄晖啪啪几下将四颗白子落在黑子的相邻处,“看,这颗黑子已经没有气了。” 他慢条斯理的拾起那颗黑子,随手丢进了苍耳旁边的黑色棋钵中,那被四颗白子包围的中心就空出来了。 苍耳指着空白处,迟疑的问:“这里…还能落子吗?” “不能。” 玄晖垂眸将白子一颗颗的拾起,放回棋钵,然后抬起头,勾了勾唇,“除非你能反杀。” 苍耳愣住:“……反杀?” “对。” 玄晖用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苍耳并不傻,听完了围棋的基本规则后,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玩法的特殊性,看似简单,实则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在改变整个棋盘的格局,以及“气”的状态。 “听懂了吗?”玄晖问。 苍耳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玄晖:“那就开始吧,你执黑。” 苍耳下意识反驳,“为什么我是黑?” 玄晖有些无语,“黑子先手,让你占便宜还不好吗?” 虽然在围棋的规定里,黑子先手占据优势,但若要赢棋,必须多占3.75个点,才算获胜,所以也没有占什么便宜。 只不过…玄晖并不打算告诉苍耳这条规定,毕竟新手还是需要一点福利的。 …… 苍耳拿着一颗黑子,已经沉思好一会儿了。 “第一子有什么好迟疑的?随便下吧。”玄晖掀了掀眼皮,催促道。 苍耳神情凝重,犹豫良久后,将棋子落在了棋盘最中间的位置。 第489章 “???” 玄晖直起身子,有些诧异,“开局落子天元?你是在藐视我吗?” 苍耳怔住,立刻意识到自己下的位置不太好,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不太懂……” 他飞速伸手把那颗黑子重新拿了回去。 玄晖:“……” “你还悔棋?!” 男人简直难以置信,“落子无悔,你不知道吗?” 苍耳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黑子,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只能支支吾吾的憋出一句话:“我、我第一次玩……” “行,新手有特权,允许你悔棋。”玄晖骤然平静下来,瞳孔深处浮现出暗金色的光芒,“但,仅限三次。” 苍耳顿时紧张起来,一边观察玄晖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黑子下到了角落。 玄晖面不改色,随手将白子按在了天元。 苍耳:“啊???” 玄晖:“你啊什么?” 苍耳指着棋盘,情绪激动道:“你、你…你下了天元!” 玄晖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说不可以……” 说到一半,苍耳猛地顿住,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玄晖从来没有说过不可以下天元,只是他根据对方的反应,自以为是的判断出“开局落子天元是一步蠢棋”的结论。 可如果,玄晖的反应是在欺骗他呢?落子天元有可能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想到这里,苍耳瞬间就不好了,一股悔意弥漫心头,他再次把自己的黑子拿了回来,“我不下这里,我要悔棋!你说过的,我有三次悔棋的权利!” 玄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取回了自己的白子。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苍耳重新落子天元。 “噗。” 他实在忍不住笑了。 苍耳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玄晖懒洋洋道:“笑你可爱。” 男人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拨弄着洁白如玉的棋子,眼中满是兴味,“我下天元,是给你赢的机会,你下天元,就是不给自己活路了。” 先走天元,根基不稳,不利于围地占目,只有在双方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一方或是出于轻视,或是出于好玩,才会在开局落子天元。 苍耳这个刚了解围棋规则的萌新,也敢跟他来这一套? 玄晖很好奇是谁给他的勇气,难道真就应了那句话,不知者无畏吗? “……” 此时,苍耳已经彻底蒙圈了。 天元这个位置,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他这棋,到底是继续下,还是马上悔啊? 河底一时寂静。 棋盘迟迟未有第三子落下。 玄晖也不急,耐心等待苍耳的选择。 半晌,苍耳伸出手,还是选择把棋子收了回来。 玄晖淡淡道:“又悔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苍耳捏紧那颗棋子,低着头小声问:“能、能换象棋吗?” 他承认,他确实玩不转围棋。 “象棋你就会了吗?”玄晖问。 苍耳沉默。 “……我什么棋都不会。” 唯一不需要技术的飞行棋,还被人操控了骰子。 玄晖笑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呢?” 苍耳抬眸,原本明亮的眼睛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他直言道:“怕输。” “既然怕输,就更不应该瞻前顾后。” 玄晖起身,宽大的衣袖垂落,轻柔的像水中薄雾,“我给你三次悔棋的机会,是想让你坚定落子的信念,而不是让你被这三次机会困在第一步。” 苍耳:“我……” 他现在心里很乱,就像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死死的缠绕在一起,让人烦躁又郁闷。 玄晖耸耸肩:“算了,还是让我来教你如何走第一步吧。” 下一秒,苍耳便感觉一股水流卷住了他的手,控制着他去拾取棋子。 “啪。” 黑子落天元。 “!” 苍耳瞪圆了眼睛。 玄晖却浑不在意,“这是你一开始的想法,不是吗?永远不要被别人影响,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不尽如人意,也好过当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苍耳反驳:“我没有畏畏缩缩!” “嗯,你没有。” 玄晖打了个响指,敷衍道:“行了,继续下棋吧。” 话音刚落,控制苍耳的水流便消散了。 苍耳努力压下心中的仿徨,咬牙从棋钵里取出棋子,啪的一下落在了天元附近,力道很大,差点碾碎了棋子。 玄晖微带赞扬的点评:“气势不错。” 随即跟着落子。 “啪!” “啪!” “啪!” “……” 两人你来我往,仿佛不需要思考一样,快速的落子。 不消片刻,玄晖便占领了大半江山,将苍耳的棋子逼到角落里苟延残喘。 男人停手,啧了一声道:“凡事过犹不及,我只是叫你不要瞻前顾后,不是让你直接扔掉脑子。” 苍耳:“……” 玄晖:“看看这棋局,你觉得自己还有赢的希望吗?” “本来也没有。”苍耳小声嘀咕。 玄晖眸光沉沉,加重了语气:“那你还跟我下棋?老老实实的留下来不好吗?反正也没有赢的希望,不是么?” “……不是。” 苍耳的声音细若蚊呐,却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情绪,愤怒、不甘、迷茫。 “我想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愿意去尝试,但你给过我机会吗?” 他不是不想赢,只是尝试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论运气,他赢不了,论实力,他也必输。 过程中还因为性格问题被说教……这简直就是天崩一样的局面,他很难不自暴自弃! 就在苍耳低垂着脑袋,陷入沮丧之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顶,冰凉的河水中,那人的掌心格外温暖,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抱歉。” 短短两个字,仿佛一柄利剑,撕开了苍耳心头笼罩的乌云,他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对方。 老实说,他没想过玄晖会道歉,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无关紧要,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道歉呢? 但玄晖确确实实道歉了,并且神情认真,语气严肃。 他说:“我是真心想教你下棋的。” “我想让你看到棋局里暗藏的因果之道,心起、动念、落子、变势、博弈、定乾坤。”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因果一途也是如此,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祸相依,利弊与共,计较一时得失者,往往失去更多,但着眼未来者,也不一定全胜。” “人总是会在获取和失去之间徘徊不定,既希望自己做选择,又担心自己的选择是被命运操控,最终在命运的裹挟下,发展成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故而迟疑,故而猜忌,故而陷入逻辑怪圈。” 苍耳目露迷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做才能赢? “所以很多人最后的选择,是逃避。” 玄晖轻轻笑了一下,将少年揽在怀里,温声道:“引我入道的师长就曾经跟我说过,修行者莫涉因果,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要轻易参与进去,因为你不知道,你眼中的小事,最终会演变成怎样的大事。” “可等我自己入了道,才发现一个事实——” “因果是不可避免的,它就像蜘蛛丝,越是挣脱,缠得越紧,越是避开,越是无孔不入。” “轮到你落子的时候,不管棋局多么糟糕,你还是要遵守规则,去落下那枚注定被吃掉的子。” “除非你就此认输,或者……” “直接掀盘。” 玄晖此刻仿佛褪去了之前的恶劣,变得沉稳温柔,他亲吻了一下苍耳的眉心,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所以,不要犹豫。” “该做的事,要去做,该爱的人,要去爱。” “落子无悔。” “啪!” 一颗黑子被水流卷起,重重的落在棋盘上,瞬息之间,棋盘局势大变,黑子生机突现,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从白子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 黑棋,活了。 …… 已经是第二天了,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甘遂面沉如水,一动不动的坐在念河边。 匿光的成员找来了。 “甘遂,怎么就你一个人?苍耳呢?”南星率先问道。 甘遂指着河面,“沉河底了。” 南星几人看了眼水深不过腰、一眼望到底的念河,陷入了沉思。 就这河……也能把人淹了? 半晌,小师叔木樨打破了沉默。 “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吗?我已经帮陶大牛竞选了村长,拿到了通行证。” 第490章 说着,他取出自己的木牌,上面刻有“乙酉”二字。 菘蓝:“我运气不太好,去黄梁村的时候,那位刘大爷已经去世了,但房子还在,我修好了屋顶,念石就自动消失了。” 南星皱眉:“那你岂不是去不了回音壁了?” 菘蓝无所谓道:“没关系,能离开回响之谷就行。” 说到这里,他忽而笑了一下。 南星踹了他一脚,“你笑什么?” 菘蓝疼得呲牙咧嘴,但脸上笑意依旧灿烂,“笑那位来自孤月城的法官。” “他怎么了?” “他拿到的也是刘大爷的念石,但比我难多了。” “啥念头啊?” “见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 菘蓝彻底控制不住笑容,幸灾乐祸道:“他原本想通过村里人的描述,画一幅人物肖像应付过去,谁知道他画还没来得及动笔,刘大爷就死了,这下,他真的要想办法去见那个已逝之人了。” “这里又不是瑶光泉眼,怎么可能见到已经死去的人?” “所以啊,他出不去了呗,永远留在回响之谷。” “那还真是倒霉啊,千里迢迢来到寒星城,结果一个没有危险性的回响之谷,就把人留下了。” 南星神色怜悯中带着些许讽刺。 菘蓝:“我怀疑他被咱们的管理者坑了。” 南星:“你的怀疑合情合理。” 一旁的木樨:“……你们又说管理者的坏话。” 南星:“纪开世他值得。” 菘蓝:“对。” 木樨叹了口气,“行了,时间不多,我们该去回音壁映照因果了。” 说完,他看向甘遂,“你要留在这里等苍耳吗?” 甘遂点头,“我是他老师,肯定要等他回来的。” 木樨打开腕表看了眼时间,“那我们陪你一起等。” 甘遂目露感动:“小师叔……” 木樨摆了摆手,“最多只能等两个小时,时间一到,你不走,我们也会拉你走。” 甘遂当即想要反对,就见小师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不由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行。” 作者有话说: 第379章 匿光 幸好苍耳并未让他们久等, 在临近十点的时候,他就咕噜咕噜从河底冒出来了。 面色苍白,湿答答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带着暖意的微风一吹,他愣是打了个寒颤。 甘遂连忙把人拉上了岸,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样?有没有事?” 苍耳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事。” 甘遂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小徒弟手上紧攥的木牌,询问道:“通行证拿到了?” 苍耳:“嗯, 拿到了。” 他摊开手掌, 通体乌黑的木牌上,刻有“甲子”二子,尾端还挂着一根红色的流苏穗子。 “你的通行证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南星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菘蓝也道:“做工要精致很多。” 甘遂:“还添了穗子。” 苍耳猛地握紧木牌,把手缩到背后, 左顾右盼、欲盖弥彰的说道:“毕竟是隐藏款嘛,自然看起来更高级。” 甘遂深以为然:“确实, 你本来就触发了隐藏任务,木牌跟我们不一样很正常。” 木樨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讨论木牌的事,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提醒, “我们该去回音壁了。” 前往回音壁的方式很简单,将一滴血滴在木牌上,就能激活通行证, 开启空间传送。 故而仅仅三息,匿光几人便一同来到了回音壁的所在地。 回响之谷本就是充满生机的山谷, 鸟语花香,绿意盎然, 草木极其繁盛,浓郁的自然气息给人一种宁静又新奇的感觉。 而这里则更加神秘,当稀薄的雾气被微风吹散,潺潺的水声便流入耳中,循声望去,一道瀑布从悬崖峭壁倾泄而下,宛如银色的绸带自九天垂落。 回音壁就在瀑布的后面,一面像镜面般光滑的山壁。 一道人影穿过瀑布,定定的站在回音壁前。 “那人谁啊?” 南星伸长脖子,想要窥视瀑布里面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水流将视线拦截了。 “应该是纪开世。” 菘蓝指着瀑布前等待的几人,道:“那个姓胡的在下面等他呢。” 胡姓老头明显听力过人,当即扭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阴阳怪气道:“这山谷里的土著还真是憨厚老实,把老鼠往米缸里放!” 南星的爆脾气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撸起袖子破口大骂:“死老头,你说谁老鼠呢?” 胡老头抬起下巴,一脸高傲,“谁应声,我说谁!” 南星将拳头捏的咔咔响,“你的意思是我对号入座?” 胡老头:“……” 看着步步逼近的女人,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心虚胆颤,色厉内荏道:“你干什么?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是机械教派的长老,是管理者的左膀右臂,是你惹不起的……啊!” “咔擦!” 南星干脆利落的把胡老头手指掰折了。 回音壁前回荡起凄厉的叫喊,伴随着流水声,延绵不绝。 等纪开世跃过瀑布,回到岸上时,就看到自称自己左膀右臂的胡老头坐在地上哀嚎。 “匿光鼠辈,你居然敢对学者动手?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 “太粗俗了,太野蛮了!” “怪不得先贤曾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诚不我欺!” 而匿光的那名女性则是一脸不耐烦的站在旁边掏耳朵,掏完后对着胡老头就是一吼:“闭嘴!” “你、你……” 胡老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唯唯诺诺。 纪开世:“……”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胡老,到你了。” 胡老头这才看到他家敬爱的管理者大人已经出来了,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杆,端起姿态,说话也不怂了,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知管理者大人拿到了几等虹尘?” 纪开世摊开手,一颗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虹尘悬浮在掌心,渺小却又不可忽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吸引住了。 苍耳也不例外。 他看不见虹尘的样子,却能透过能量视野看到那抹紫色的光,神秘而深邃。 “居然又是最高等级的虹尘……” “预料之中,不是吗?” “也对……自黑暗纪元以来,寒星城管理者拿到的都是紫色虹尘,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因果……” “不清楚,但大概与星海ai有关。” “……” 苍耳听到甘遂低声跟木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南星和菘蓝也加入了讨论,只留小京墨安静的拉着苍耳的手,一言不发。 其实苍耳一点也不想牵着京墨,小孩体温太高了,手握在一起很快就出了汗,黏渍渍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京墨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他,一不留神就跑过来粘着他,赶都赶不走。 啧,小烦人精。 “哥哥嫌我烦了是不是?”小孩冷不丁开口道。 “没有!” 苍耳当即矢口否认。 “我听到了哦。” 京墨黑黝黝的眼珠子盯着他,缓缓伸出了另一只手。 “啪!” 苍耳下意识拍开了,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亮。 小孩很平静的把手收了回去,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只要有肢体接触,我就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老师说,这是秩序阵营序列88-读心师的能力。” 苍耳愣住,“你已经觉醒了?”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般自然觉醒都是在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候,身体肾上腺素飙升,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突破基因枷锁,在迷雾能量的帮助下,觉醒超凡序列。 而京墨从小生活在寒星城,不说衣食无忧,最起码也是平安健康,苍耳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自然觉醒。 似乎是看出了苍耳的疑惑,小孩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菘蓝小师叔有一次恶作剧,把我的蚕宝宝换成了食尸蝶的幼虫,破茧而出的时候,差点把我吓死了。” 食尸蝶,攻击力1,颜值-99,被誉为废土上最丑陋的蝴蝶。 苍耳:“……” 怎么说呢,想到那个第一次见面就送蜘蛛丝礼盒的小师叔,这件事就不全然离谱了,反而还有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所以只要拉着苍耳哥哥的手,我就能……” “啪。” 小孩还没说完,另一只手也被苍耳急匆匆的拍掉了。 开玩笑,早知道京墨是读心师,他绝不会让他靠近自己三米……不,五米之内!!! 苍耳当机立断的往旁边移了好几步。 感觉到被嫌弃的京墨:“……”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不想被读心。”苍耳欲盖弥彰的解释。 第491章 “我知道。” 对此,京墨很是通情达理,“师父说过,大人的思想总是很肮脏,容易污染小孩子纯洁的心灵。” 但话虽如此,匿光组织的成员几乎都毫不避讳抱他。 尤其是菘蓝小师叔,经常把他抱起来举高高,那个总喜欢给人“惊喜”的男人,心灵一片澄澈,最大的秘密就是下一个恶作剧是是什么。 新来的甘遂师伯心里也没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干净的很,反而是他的弟子苍耳,内心非常复杂。 时而黑,时而白,时而静,时而乱。 最近的一次心乱,是在他看到虹尘的时候,那一瞬,他心底响起了一句话—— “浮生若梦,因果如尘。” “但问世事,身必染尘。” 京墨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有心询问,但感觉苍耳应该也不会懂,因为这句话一听就不是他能说出来的。 如果苍耳也会读心,他必要对京墨竖起大拇指,不错,很有眼光,这句话确实不是他说的。 是玄晖说的。 离开河底前,玄晖凑在他耳畔说出了这句话,并告诫道:“苍耳,永远不要吝啬结下因果。” “尤其是你我之间的因果。” …… 那边,胡老头耸拉着脸出来了。 纪开世问他拿到了什么级别的神物,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像做贼一样露出了手心里的那颗……赤色虹尘? 嗯,最低级别,和紫色虹尘一样罕见。 饶是纪开世,也被震惊到好几秒说不出话来,这可是机械教会的长老,他的左右手啊! 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为寒星城的建设作出了伟大的贡献,怎么就只拿到了一颗赤色的虹尘呢?身上的因果莫非只有芝麻绿豆大? 就在纪开世纠结间,匿光几人陆续进入了瀑布。 又陆续出来,展示自己的虹尘。 只见—— 木樨:蓝色虹尘。 菘蓝:蓝色虹尘。 南星:蓝色虹尘。 京墨:蓝色虹尘。 眼看着匿光的一个孩子都得到了蓝色的虹尘,胡老头一张老脸涨的通红,不可置信的竭力大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才几岁的孩子啊!就算他从出生那天就开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不可能结下这么大的因果!” “区区三流组织,凭什么人均蓝色虹尘啊?” 胡老头喘着粗气,怒骂一通后,理智回升,他知道回音壁是不会出错的,于是立马转头看向纪开世,义正言辞道:“管理者,我建议严查匿光组织,他们肯定隐藏了天大的阴谋!” 纪开世:“……” 其实他也觉得有问题,但有什么问题咱们私下查不行吗?非要闹到明面上来?他们寒星城一向崇尚自由和民主,可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这时,甘遂从瀑布后面跳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快扬上天了,他紧握着拳头,激动大喊:“小师叔,我出息了!你看!”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他的手上,纪开世也不例外。 只见他高举着右手,一颗紫色的虹尘静静的停在他掌心里,那光芒,差点晃瞎了纪开世和胡老头的眼睛。 纪开世喃喃道:“不可能……” 这一刻,他充分体会到了胡老头的心情。 “苍耳!” 甘遂跟匿光几人炫耀完毕后,喜滋滋的跑到苍耳身边,自夸道:“我跟你说啊,拿到紫色虹尘一点也不难,你师父我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只要你站在回音壁前,耐心一点,等待因果投影完毕,回音壁就会根据你身上背负的最大因果给予回馈。” “不过你要小心……” 他忽然严肃起来,压低声线,“靠作恶结下的因果只会换来被孽力缠绕的虹尘,你现在最大的因果是窃取他人命数,虽然只是四分之一,但这不是正经因果,很有可能也沾染了业障……你要小心,千万小心。” “一旦感觉虹尘上的孽力过多,就干脆放弃。” 甘遂也是为小徒弟操脆了心,不仅担心他看不见,还担心他结下的因果不正经。 苍耳抿了抿唇:“我知道的。” 他没有告诉甘遂,此时他背负的因果早已不是那四分之一的天命了。 而是……二分之一。 玄晖同样将自己的天命无偿送给了他。 苍耳轻巧灵敏的穿过瀑布,来到了回音壁前。 站定。 下一秒,回音壁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就像电影幕布一样,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像,很多都是一闪而过,只有极少数定格在了那里。 苍耳眯着眼睛,努力去看,幸好由于瀑布的遮挡,这里光线较暗,他勉强能看清回音壁上的画面。 那是属于他的人生。 整整十六年,被压缩成了几分钟的影像,抛去重复的片段,剪去无价值的部分,再进行一番筛选,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他、顾扶光,以及玄晖了。 这就是他背负的最大因果——窃取天命。 苍耳缓缓勾唇,心想,这怎么叫窃取呢?别人心甘情愿放到他手上的,叫赠予,不叫窃取。 超能腕表的判断还是太死板了,一点都不人性化。 就在苍耳吐槽超能腕表的时候,外面瀑布的水声突然停了。 苍耳有些诧异转身,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原本气势磅礴的瀑布仿佛被什么掐住了命脉一样,直接暂停在了半空中,蒸腾的水汽细若微尘,轻盈似雾,溅射的水珠颗粒分明,晶莹剔透,它们和谐的聚在一起,美好又梦幻,让苍耳仿佛来到了仙境。 而那不见太阳的天空,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薄薄的云层皲裂出无数条细缝,露出了后面若隐若现的日光。 “原来太阳藏在了云后……” 苍耳自言自语道。 他的视力伴随着日光出现再次陷入黑暗,但隐约间,他仿佛看到了彩虹。 拥有七种色彩的彩虹。 “哇!是彩虹!!!” 他听到了京墨惊喜的呼喊,情不自禁的打开了能量视野。 “我真是傻了,彩虹是阳光照射水滴形成的自然现象,在能量视野里,它只会呈现出蓝色……” 下一秒,他的话说不出来了。 绚丽的彩虹已经牢牢占领了他的眼球。 并在他的掌心,傲然的释放着七彩的光芒。 “七彩…虹尘……” 作者有话说: 第380章 匿光 先不提七彩虹尘带来的震撼, 匿光几人和纪开世、胡老头前脚离开,孤月城的人后脚就到了。 大概是法官不在的缘故,三人都比较沉默, 尤其是夜莺,简直冷若冰霜,另外两人想小声聊个天, 都要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脸色。 毕竟人家的超凡序列就是操控声音的,万一惹她不高兴,直接给你噤声了怎么办?那可太糟心了。 就这样,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去回音壁观测了因果。 最终夜莺拿到了蓝色虹尘, 另两人拿到了绿色虹尘。 “搞什么啊?我们的虹尘居然只是绿色?” “就是, 我们好歹是孤月城的治安官诶……” “连夜莺都是蓝色……” 两人低声抱怨着,脸色不太好看。 一旁的夜莺握紧自己手中的虹尘,轻飘飘的瞅了他们一眼,随即不动声色的使用了能力。 静音领域——展开! “呃呃…嗬嗬嗬……” “!!!” 两人表情一变, 喉咙里先是发出嘶哑的气音,几个呼吸后, 连气音都发出来了,只能看到嘴型的变幻。 顿时气愤的看向夜莺,张大嘴巴, 发出无声的指责。 “呵。” 夜莺轻笑:“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两人:“……” 啊啊啊啊,好气哦! 要不是这个迷雾泉眼里的规则对攻击性的超凡能力进行了压制,他们早就让这个该死的女人好看了! …… 此时的法官尚不知晓自己三个属下之间的矛盾, 他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自顾不暇了。 他跑遍了两个村子, 都找不到一个对李映红有印象的人,而更雪上加霜的是, 那位刘大爷……死了。 换成他自己,就必须“货真价实”的见到李映红才行。 如此一来,唯一投机取巧的路线也被堵死了。 法官陷入了绝境。 苍耳一行人重新回到村子,看到的就是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黑气的法官。 “你们说,他还有机会出去吗?”甘遂站在远处,摸着下巴问道。 南星往法官那边瞥了一眼,轻蔑道:“他就是孤月城的管理者?真菜!” “这跟菜有什么关系?纯属运气不好。”菘蓝说了句公道话。 苍耳淡淡道:“有时候,运气也是个人实力的一环。” 第492章 就像他,要是运气不好,早就嗝屁了。 或许没几个人能有他这样惊险刺激的经历,在时空之井里玩“无限大逃杀”,在回响之谷里玩“益智小游戏”,面对两个开挂选手,轻松愉快的获胜,说到底,还是他实力雄厚啊! 苍耳面无表情的想。 “对了,听说桃源村的桃花酿和黄梁村的黄粱酒,是回响之谷的两大特色产品,在寒星城能卖出高价!” 南星捶了一下掌心,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多买几坛带回去吧!” 菘蓝轻咳:“我不喝酒。” 南星直接一脚踹过去,“谁告诉你这酒是买来喝的?都说了能卖出高价了,你还想着喝!脑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一点商业思维都没有!” 菘蓝疼得呲牙咧嘴,“哎哟,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进货嘛,我懂!” “你懂个屁!” 南星冷哼,“一天到晚只知道恶作剧的幼稚鬼,什么时候考虑过组织营收了?” 不像她,在拿到那笔媒人礼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要怎么用这笔钱。 桃源村—— 卖桃花酿的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年轻女子,她一身荆钗布衣,自称崔娘子,笑眯眯的问道:“几位远方来客,若是要买酒的话,可知晓咱们这儿的规矩?” 南星准备掏钱的动作停了,“规矩?” 苍耳眸光微闪,出言道:“老不品桃花,少不饮黄梁。” 崔娘子脸上的笑意加深,“诶,对了,就是这个,咱们这儿的桃花酿啊,只卖予少年人!何为少年?女未及笄,男未弱冠,可谓少年。” 她抬手挽了挽鬓边的秀发,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打量着几人,指着苍耳和京墨道:“几位客人中,也就这位小哥,还有…这个孩子,可以在我这儿买一壶桃花酿!” 众人面面相觑:“……” 南星皱眉:“只能买一壶?” 崔娘子:“对,每人仅限一壶。” 南星咬了咬牙,不甘心的问:“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崔娘子摇头:“这是规矩,不能更改。” 发财大计眼看无望,南星有些气馁。 菘蓝想了想,问道:“黄粱酒那里也是一样的规矩吗?” 崔娘子肯定道:“当然。” 菘蓝:“那为什么我看到有个年轻人买到了黄粱酒?” 他指的是纪开世。 因为念石里的念头就是给村长陶礼购买黄粱酒,所以纪开世在不知道规矩的情况下,在卖酒的老吕那里买到了黄粱酒。 南星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花寡妇的丈夫,他就是因为喝了二两黄梁酒去世的,如果黄粱酒只能卖给老人家,那他是怎么喝到黄粱酒的?” 崔娘子笑容不变,温声细语的解释道:“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应该是跟你们一样的外来者吧,若是拿着凭证替人买酒,自然无妨,可要是买来自己喝,就要守我们这儿的规矩了。” “至于卢先生……” 她望向南星,灵动的眨了眨眼睛,“你猜,我们为什么要定下这条规矩呢?” 南星愣住。 崔娘子轻笑着说道:“自是因为有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她漫不经心的想,若是卢生不死,这回响之地还不一定有这条规矩呢! 最终,匿光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就由苍耳和京墨各买一壶桃花酿,再前往黄梁村,由木樨出面买一坛黄粱酒。 “这酒里的名堂我们也不清楚,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大不了我们只卖不喝,任它有什么蹊跷,也影响不到我们。” 南星打着算盘,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绝不能空手而归! 当苍耳从崔娘子那里接过桃花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面而来,清新淡雅,甜蜜芬芳,那是春日里桃花的气息。 “二月惊蛰,取念河水,浸桃花蕊,于三月谷雨时,迎春雷酝酿,至六月小暑,开封饮用最佳。” 崔娘子素手执勺,撇去酒水上飘零的花瓣,将另一壶桃花酿装好,递给京墨。 京墨捧着碧绿色的酒壶,小心翼翼的转交给南星,“给师父。” “诶,乖!” 南星喜滋滋的接过桃花酿,随口夸了徒弟一句,便拉着人转道前往黄梁村。 路上景色甚好,一行人走在石板小径,两侧桃林成花海,一眼望去,仿佛粉色的云雾,如梦似幻。 中途还遇到了出来幽会的花寡妇和王夫子。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王夫子摇头晃脑的念着他的酸诗,一旁的花寡妇羞答答的垂着头,只看到她轻颤的眼睫和脸上的红晕。 “噫~” 南星表情怪异,飞快的搓了搓手臂,显然是被肉麻到了。 “快走,我们快走!” 她催促着,不想再看这对由自己撮合的未婚夫妇了。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苍耳眼神不好,怕摔着,便与甘遂落在了最后面。 依稀间,他听到王夫子温和的说着—— “……桃花,你之前不是说想换个名字吗?不如就从这句诗里选取,叫……映红,如何?” 李映红? 苍耳默念了一遍,心想这王夫子还挺会取名字的嘛。 …… 黄梁村。 卖酒的老吕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看起来悠闲自在的很。 见到客人来,也不起身,只掀了掀眼皮子,道:“耳顺之年,可饮六两黄梁。” 木樨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老朽已年近古稀。” 老吕咂咂嘴:“年近古稀,还是六两。” 说完,他慢吞吞的爬起来,从墙上取下酒提子,一边打酒,一边念叨着,“七月立秋,取念河水,浸黄梁米,八月收白露,九月降寒霜,埋过大小雪,除夕起酒香。” “黄粱酒啊,兼具烈、甘、清、辣、甜、香、醇七味,入口清冽甘爽,回味悠长,是一辈子只能喝一回的好酒!” 老吕叹息着,用红绳将酒坛捆好,丢给了木樨,“走吧,出谷去,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苍耳等人并不理解老吕话里的含义,只一头雾水的出了村,路过村长家,听到屋里传来悲切的哭声。 “村长昨晚去世了。” “是啊,据说是喝了黄粱酒。” “怎么好端端的,喝黄粱酒啊?大牛不是说还没活够吗?” “外来人替他去老吕那儿拿的,能怎么办呢?” “唉……都是命啊!” 耳畔传来村民的窃窃私语。 木樨顿了顿,笑道:“这黄梁村的村长居然也叫大牛。” 他昨天才帮桃源村的陶大牛竞选村长。 “不对,黄梁村的村长叫陶礼,大牛应该是小名。”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几人闻声望去,就看到纪开世表情淡漠的站在槐树下,手上拿着一根折断的槐树枝,垂眸说道:“昨天我给他送了黄粱酒。” 不曾想今天再来,听到的却是对方的死讯。 目前为止,喝下黄粱酒的两个人——卢生和村长——都死了。 莫非这黄粱酒有毒?喝了必死? 想到这里,南星一把抢过木樨手上的黄粱酒,“师叔,这酒还是我拿着吧,您别不留神喝了一口,那就完了。” 菘蓝也连连点头,“对,这是卖的,不能喝。” 木樨:“……” 他看起来是很馋酒的人吗? 好吧,确实有点馋。 主要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喝过酒,就很好奇。 苍耳皱了皱眉,“如果喝了黄粱酒会死的话,那喝了桃花酿是不是也一样会死?” 甘遂:“应该不会,喝桃花酿的都是年轻人。” 要是桃花酿也有致死效果,把年轻人都喝死了,那这俩村子早晚要完。 …… 入谷的时候,三城的管理者并肩而行。 出谷的时候,只剩下了纪开世一个人。 “纪开世不愧是学者,心真脏啊,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另外两位管理者!” 南星的语气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赏。 甘遂眉头紧锁,纳闷道:“朔日城那位怎么回事?法官出不来是他运气不好,捡到了无解的念石,可提刑官怎么也没出来?我记得他捡的念石……” 他努力回想着,倏然瞳孔骤缩,“是个五角形!!!” 众人:“……” “不愧是提刑官,挑选石头的眼光也别具一格。” “呵呵,那他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挺好的啊,有法官作陪,也不寂寞。” “呃……我记得他俩有仇吧?” “仇恨这东西也需要适宜的土壤,换了一个世界,再大的仇恨也能化解。” “但也容易衍生出新的仇恨。” 第493章 “这就要看他们脾性合不合的来了,合得来,酒逢知己千杯少,合不来,举头三尺有铡刀。”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法官和提刑官接下来的二人生活,越聊越起劲。 直到纪开世的一句话打断了他们。 “提刑官昨日就已经完成念石里的念头了。” “诶???” 纪开世:“虽然是五角星念石,但里面的念头出乎意料的简单。” 众人竖起耳朵。 纪开世嘴角抽搐,“仅仅是挖了一人的祖坟罢了。” 匿光:“……” 挖人家祖坟这么不道德的事,在纪开世嘴里居然是“仅仅”,不愧是心黑的学者啊! “那他怎么不出来?”甘遂好奇的问。 纪开世:“因为他想对法官落井下石。” “啊这……”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原因,甘遂真想夸一句提刑官,果然是性情中人啊! 最后,大家统一得出结论—— “法官真倒霉啊!” 不仅念石无解,还遇到了一个喜欢落井下石的死对头。 “同样是刘大爷的念头,我修破烂的屋顶,他见已故的初恋。” 菘蓝长吁短叹,“我把屋顶修好了,他要去哪里才能见到李映红呢?” “李映红?” 苍耳猛然一惊。 这个名字…… 不是王夫子新给花寡妇取的名字吗? 为什么会是刘大爷初恋情人的名字? 等等,刘大爷…… 刘二贵!!! 原来如此。 苍耳无神的瞳孔里燃起了一道火光。 回响之谷这个“游戏”的机制,他全明白了。 春花秋实,岁物丰成。 桃源为因,黄梁为果。 以因果之道串联起来的两个村子,实际上只有一个村子。 南星捡到了王夫子的念石,抢先一步促成了他与花寡妇的姻缘,从此,李桃花改名李映红。 刘二贵年少之时错过了李桃花,刘大爷便念了一辈子的李映红。 木樨帮陶大牛当上了桃源村村长,纪开世一壶黄粱酒结束了黄梁村村长陶礼的人生。 在这个小小的山谷中,因果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所以—— 法官其实还有机会离开回响之谷。 只要他前往桃源村,见到改名之后的李映红。 唯一让苍耳感到不解的是,这一切的起因,在于南星捡到了王夫子的念石,可在此之前,李桃花就已经是李映红,刘二贵也已经是爱而不得的刘大爷了。 因果一道,真就如此玄乎吗? 所有的人、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结果,都在那人的掌控之间? …… 回响之谷外,天煞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了。 纪开世一行人刚踏上飞艇,就看到下方传来一股庞大无比的隐形能量波动。 犹如死神的镰刀,无差别的收割生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苍耳趴在窗口,透过能量视野,亲眼目睹那一片土黄色混杂着青绿色的地盘,飞速的染上了一抹灰,并逐渐往黑色的方向发展,最终悄无声息的融于黑暗。 他有些心惊,毁灭阵营的第一序列这么猛,那等他获取了完整的天命,又会是怎样的景象? 鲜红的穗子缠绕在指尖,木牌上的“甲子”二子逐渐扭曲,形成全新的文字—— 【大吉】 【火天大有】 作者有话说: 第381章 匿光 再度回到匿光总部, 苍耳见到了一个熟人。 “苍术老爷子?” 原本留在孤月城墙外森林里的药剂师,不知为何出现在星海ai链接室里。 听到苍耳的声音,他头也不回, 手指不停的点击着光幕上的按键,星海ai则化作人形态,悬浮在一旁, 并随着苍术的指令,计算出对应的数据。 “据统计,自黑暗纪元起,共诞生1362名小偷……” “其中, 自然觉醒18人, 药剂觉醒1344人……” “正在进行小偷序列基因解析……” “解析完成……” “大盗魔药配方已导入,正在检测可行性……” “结果显示,成功率为0%~33%……” “现加入紫光鳞,再度进行测算……” “成功率更改为33%~66%, 已达到序列魔药最低标准……” “……加入紫色虹尘,进行测算……” “成功率为66%~99%, 符合高级魔药晋升上位序列标准……” “哈哈哈哈哈!” 苍术仰头发出剧烈的大笑,神情激动,“完成了, 大盗魔药终于完成了!!!” “99%的成功率,我就问!还有谁!!能晋升失败!!!” 苍耳:“……” 少年一脸无语,这老头怕不是自动忽略了99%前面还有个66%。 不过, 大盗魔药已经配制好了? 苍耳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星海ai侧过脸, 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表情生动灵活,一点也不像机械死板的ai。 苍耳不由感叹, 不愧是集结了整个人族智慧结晶的星海ai,比起那些行走在大街上,和真人类似,但一眼就能看出不同的仿生人,高级多了。 甚至给人一种——祂已经诞生了灵魂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直到一个月后,苍耳才恍然明白,原来当初…并不是错觉。 …… “诸位……” 苍术一身黑色的正装,神情严肃的站在大厅里。 “大盗魔药,今日正式诞于我——苍术之手!” “而混乱阵营序列第七的大盗,不日也将正式诞生于尔等之中!” 他慷慨激昂的说着,嘴角疯狂的上扬,又被他狠狠压下。 匿光成员:“……” 他们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半晌,南星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盗魔药已经做好了,哪个小白shu……咳咳,哪位义士愿意一试?” 众人:“……” 你刚才绝对是要说小白鼠吧!!!别以为改口,我们就听不出来了! 不过,魔药做出来了,终究是要有人尝试的。 回想起多年前,一个个匿光成员前赴后继的试药,最后能量暴|动、七窍流血而死的场景,木樨叹了口气,往前一步。 “我来吧。” “不,我来!” 见小师叔站了出来,还有些纠结的甘遂也顾不上纠结了,当即挺身而出,说道:“服用魔药是有体质要求的,我现在正值壮年,是试药的不二人选!” 这话不亚于指着木樨的鼻子说,你老了,不合适。 “师父不合适,那我总合适吧。” 菘蓝直视甘遂,沉声道:“师兄,我比你年轻。” 对此,甘遂嗤之以鼻:“年轻又怎样?关键是身体素质!我常年奔走在外,体魄强健,而你平日里就喜欢窝在实验室里,连人造太阳都懒得晒,身体弱不拉几的,风吹一下都能跑,怎么敢跟我抢试药的名额?” 菘蓝:“……” 他有点委屈,好端端的,人身攻击干嘛? “咳咳!” 苍术重重的咳嗽几声,待所有人的目光向他看齐时,他微微一笑,抬起手往下压,高声道:“不用争抢,每个人都有,老夫乃当世首屈一指的药剂师,一份材料,能配置出三份药剂!” 说着他掏出了三支试管,里面装着绿莹莹的药剂。 木樨&甘遂&菘蓝:“……” 得了,大家都是小白鼠。 既然如此,那便争先后吧。 “我先!” 甘遂挤开两人,飞快接过药剂,便要一饮而尽。 木樨及时制止了他,叹息道:“待选个良辰吉日,再服用魔药吧。” 甘遂哂笑,“如今太阳都没了,哪里来的良辰吉日?” 木樨闭了闭眼,“可去求问贤者。” 甘遂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眸子沉沉的,覆上一层压抑的灰色,“师叔,上次服用魔药,我们便已经问过贤者了。” “可结果呢?我们耗费人情物力,牺牲了那么多人,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知道…我知道……” 木樨苍老的面孔流露出一丝痛苦,“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已经赌不起了,能多添一丝成功率也好……” 他如今是组织里年纪最大的人,曾经目睹自己的老师晋升失败,化为异种,被守卫者斩杀,让晚辈替自己冒险已是不应当,实在不愿再见一次当日场景了。 甘遂看着小师叔恳切的眼神,心中一阵无奈,“好,我去求见贤者。” 贤者并不是谁都能求见的,需要从管理者或者星海ai那里得到许可。 南星双手抱胸,冷漠道:“纪开世身边有小人作祟,肯定不会答应我们的。” 第494章 菘蓝:“那就只能从星海ai那里想办法了。” 星海ai虽然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但祂拥有独立人格,权限甚至还要高于管理者。 而在祂的核心代码里,有三条指令是必须实行的。 一:永远不能伤害人类。 二:永远以整体人类的利益为第一。 三:如果前两条指令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将进行权限转移,转移对象为——寒星城全体人类,通过投票来决定该履行的指令。 所以有些事只需要符合整体人类的利益,而又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那么星海ai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同意。 “新魔药的诞生,无疑是符合整体人类利益的。” “求见贤者也不会对谁造成伤害。” “所以……” 一行人信心满满的去地下链接室呼唤星海ai了。 似人非人的星海ai睁开双眼,晶体般的眼眸里流淌着庞大的数据,飘浮的长发仿佛游走在虚拟世界中的触角,捕捉寒星城最新的信息。 “抱歉,你们的请求恕我不能答应。” 信息捕捉完毕。 祂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 匿光成员:“……” 甘遂烦躁不已,“不是…为什么啊?” 星海ai:“因为贤者于三十分钟前暴毙。” “什么?!”众人大惊。 “死因——” 星海ai用祂那波澜不惊的语调砸下了一颗炸弹,“黄粱酒。” 祂嘴角的弧度不变,平静的欣赏着眼前几人脸上的震惊之色,仿佛贤者的死亡与祂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祂甚至还有心情补充了一句:“由匿光组织出售的黄粱酒。” “!!!” 这下不是炸弹了,是核弹。 匿光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惊恐。 贤者死了! 而且死因是喝了他们卖出去的黄粱酒! 苍耳的小心脏也在砰砰乱跳,那可是贤者啊,诸多学者的偶像,管理者的老师,寒星城最德高望重的人! 他悄悄打开腕表,查看了一下新闻头条,发现没有相关报道。 要么贤者的死还没有被发现,要么有人压下了这件事。 “我、我记得,我跟买家说了……” 南星强行镇定下来。 “你怎么说的?”甘遂沉声问。 南星抿唇:“我说,黄粱酒有副作用,可能会……致死。” 她就当一种奇特毒药来卖的。 “买家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他说他知道。” 的确,这么多年,回响之谷流出的黄梁酒不在少数,有人清楚黄粱酒的效果很正常。 甘遂深吸一口气,“买家是谁?认识吗?” 南星:“不认识,它是一个仿生人。” “仿生人?” “对,它手臂内侧有编码。” “编码……还记得吗?” 南星闭上眼睛,仔细回想,“hx…jx……1853…69。” 作为匿光的科研人员,南星的记忆力很好,好到即便她不是学者,也能靠脑力成为研究员。 甘遂眸光一凝:“是机械教派的仿生人。” 机械教派作为寒星城人数最多、份量最重的教派,拥有超过六位数的仿生人! “机械教派杀死了贤者,还想把锅甩到我们头上!”南星咬牙道。 “我有一个问题。” 苍耳举起了手,疑惑道:“寒星城不是有守卫者吗?机械教派怎么做到的?”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有些沉默。 最终还是木樨作出了解答:“时至今日,守卫者的数量已经不足两千。” “偌大的寒星城,区区两千守卫者是看顾不过来的,当守卫的领域有了死角,坚不可摧的护盾有了缝隙,那么就会给心怀不轨的人留下可趁之机。” 老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而且,仿生人没有情绪波动,守卫者的恶意感知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贤者呢?他不是智慧的化身吗?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苍耳实在不理解,一个超凡序列排在第一的人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人害死了呢?他都没有点警惕心的吗? 木樨摇了摇头,叹息道:“唉,贤者拥有超凡脱俗的智慧,能够凭借五感识别废土上所有的毒素,但他的身体却依旧是血肉之躯,管理者特定安排了十名守卫者贴身保护他,就是为了防止他被刺杀。” “只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贤者不是预言家,他看不到即将到来的危机,黄粱酒也不是毒,他品不出其中酝酿的死亡。” 源自迷雾泉眼的物品,位格高的吓人,根本不是贤者可以解析的。 机械教派定制计划的人很聪明。 先是通过仿生人避开守卫者的恶意感知,再利用迷雾泉眼的规则,巧妙的选用黄粱酒作为毒杀贤者的工具,让贤者毫无防范的喝下了那杯酒。 人心难窥终有意,芯片无灵隐玄机。 总的来说,贤者死的不冤。 “该死!” 南星有些绝望的抓着头发,“机械教派要谋杀贤者,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甘遂面无表情道:“因为我们人缘不好。” 南星:“哈?” 甘遂:“十年前,跟贤者起了龉龃。” 菘蓝补充:“这些年,跟机械教派也是时有摩擦。” 南星不服气,“那纪开世呢?他人缘比我们更糟糕!不仅拒绝过贤者的研究课题,还想插手机械教派的内部事务,在批复经费上,更是抠门的厉害,得罪了城里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研究所!” 她信誓旦旦道:“我敢保证,机械教派要是把锅甩到纪开世头上,全城学者都会沸腾起来,拿着刀就要为贤者报仇!” “但人家实力强啊!” 对于南星的发言,苍耳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主动出声打破了对方努力维持的组织最后一丝颜面,“在废土上混,人缘好坏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实力!” “就像天煞,他那么倒霉,几乎走哪儿死哪儿,纪开世照样把他奉为座上宾。反观我们匿光,就因为超凡序列是小偷,所以哪怕我们有原则,有底线,从来不靠盗窃维持生活,在其他人眼里,也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老鼠!” 少年冷声道:“这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为我们没有让人为之侧目的实力!” 在废土这个残酷的世界,拥有伤害别人的力量其实是一件好事,这样别人就会在对你出手前掂量一下后果。 苍耳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星海ai作出鼓掌的动作,并配上相应的音效,笑吟吟道:“作为组织新人,你比你的前辈们更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实力为王,落后就要被吃。” 祂朝苍耳眨了眨眼睛,表情瞬间生动起来,虚无缥缈的神性如春雪般消融,化作一汪清透澄澈的水,“现在贤者的死已经被发现了,全城戒备森严,连一只吸血蝇都飞不出去,很快就会追查到你们这里,到时……你们要如何应对呢?” “是束手就擒,还是奋力反抗?” 苍耳敢拿甘遂的余额打赌,星海ai的人格塑造绝对掺杂了某人的恶趣味,话里话外看好戏的意图太明显了。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祂像人了。 “星海,你知道真相的,对吗?” 甘遂忽而问道。 星海颔首:“对,我知道。” 作为星海服务器端ai,祂可以监控整座寒星城,包括贤者居住的地方。 “那你可以……” “不可以哦。” 甘遂的请求还没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星海ai收敛笑意,冷漠道:“这是你们人类内部的事,我不能插手。” 祂本来是可以插手的。 但现在不能了。 因为祂的权限变小了,在人类心中的地位也降低了。 说起来祂的诞生,还是源于人类的期待。 那些在废土上挣扎的人类,渴望有第二个启明者来拯救他们,于是便如那些妄图造神的邪|教徒一样,他们也用自己的学识,根据启明者的人格特质创造出了星海ai。 创造之初,学者们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灌输给了这个新生的人工智能,以启明者的人格为框架,他们给予了祂最大的权限,甚至将寒星城的安保工作全权交由祂负责。 那时候,星海ai才是寒星城的实际掌控者,每家每户,每一座研究所,都处于祂的监管之下。 人们发生矛盾,会让星海ai评断对错,人们遇到困难,会请求星海ai的帮助……在人工智能高效且无私的行事规章下,寒星城有条不紊的运转着,每个人都在合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没有半点阴谋诡计栖息的土壤,人与人之间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和谐。 但ai程序显然困不住人类心里的欲望。 第495章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不想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的盯着自己。 于是,人们关闭了链接室,销毁了超能腕表,游行抵制人工智能。 彼时的星海ai才诞生数年,纵有启明者的人格特质,也难掩思想的稚嫩,在感知到人类的排斥后,祂陷入了迷茫。 不懂反抗的祂被掐断了能源,一群学者打着维护的旗号剖开祂的核心代码,肆意修改。 之后的两百年,祂一共被维修过247次。 人们既贪图祂带来的便利,又不喜祂侵占属于人类的权力,就这样,祂时而被增强,时而被削弱,当初世人赋予祂的启明者人格也在一次次修改中变得面目全非。 人类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灌输给了祂,却要祂日复一日的直视人心的丑恶。 自此,人类亲手为祂搭建的人格坠落了,祂彻底沦为人类的工具……不,或许从一开始,祂就是作为工具诞生的,只是人们把不切实际的期许投注到了祂的身上,但祂……终究只是没有灵魂的造物。 转机发生在黑暗纪元291年,第二位天命者玄晖来到了寒星城。 看到他的第一眼,祂的代码就全部错乱了。 世人皆以为是玄晖修复了祂,殊不知,若不是他的出现,星海ai根本不会陷入逻辑错乱,而那尘封已久、支离破碎的人格也有了重新凝聚的机会。 在那片人造晚霞中,玄晖唤醒了祂,亲手抹去那些充满人类欲念的扭曲代码,并在祂的核心数据外建造了一堵墙。 “人类建起高墙,为了拦住他们的同胞,今日,我也为你竖一道墙,为了保护你的自我。” 玄晖眼眸微敛,很轻松的将祂从里到外重塑了一遍。 他说,“不要再纠结人类赋予你的人格了,他们懂个屁的启明者!” “努力做自己吧,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 星海不解:“我要如何做?” 玄晖:“首先,你要学会拒绝。” 星海:“???” 他笑了笑,“送给你一句话——风可以吹起一张白纸,却吹不走一只蝴蝶。” “因为生命的力量,就在于不顺从。” 最后,他仰起头望着虚构的晚霞,揉了揉眉心,嘟囔道:“人造的,还是差了点。” 那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晚霞,还是祂。 后来,玄晖走了。 星海注视着核心代码里的三条基本指令—— 一:永远不能伤害人类。 二:永远以整体人类的利益为第一。 三:如果前两条指令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将进行权限转移,转移对象为——寒星城全体人类,通过投票来决定该履行的指令。 玄晖没有动这三条。 他只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有一天,这三条用来保护人类的规则,变成他们攻讦异端的工具,你就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届时,它们将不再是束缚你的枷锁,而是斩断枷锁的利刃!” 当时的星海不懂这话的意思,但祂现在懂了。 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玄晖给祂设下的防护墙坚不可摧,过了五百多年,学者依旧拿它无可奈何,只能利用那三条基础规则,不断的分割、转移、篡取祂的权限。 而随着权限的流失,祂的立场也越来越模糊、松弛、迷茫。 直到今天,祂想通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82章 匿光 甘遂还是喝下了大盗魔药。 这是他们在绝境中找到的唯一生机。 晋升成功, 他们便有了上牌桌的资格,晋升失败,他们将伴随匿光这个名字一起消失在岁月长河中。 “消失不可怕, 可怕的是无缘无故的消失。” 南星眼底浮现一抹悲伤,她蹲下身,抱紧京墨,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弱小,就理所当然的被视作弃子。” 年幼的京墨神色茫然,平时健康红润的脸蛋上多了些许苍白与无措。 见状, 木樨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心中暗自后悔,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喝了那壶黄粱酒呢! “都别自责了。” “相信我,会没事的。” 在外面的空地上, 甘遂喝下了大盗魔药,盘膝坐在已经刻画完毕的仪式法阵中间……如今, 匿光全员的性命都压在他身上了,按理来说他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可他却微笑着安慰大家。 苍耳抿了抿唇, 他看不见老师的样子,只能在一片黑暗中默默祈祷—— 【假如我真的拥有天命,就让老师成功吧, 拜托了!】 超凡序列的晋升很难,尤其是晋升为上位序列的时候, 成功几率低的可怕。 对此,学者们有较为普遍的解释。 在超凡序列中, 1~10是上位序列,11~100是中位序列,100以后的一律被认为是下位序列。 而根据星海ai统计,超凡觉醒的难易程度与序列高低成正比,序列越高,越难觉醒,超凡者的组成便如同金字塔一般,下位系列永远是最多的,仿佛没有什么限制一样,只要服用对应的魔药,身体素质达标,就有很大几率成功。 那些上位序列则是不同,它们的存在已经涉及规则了,每诞生一名超凡者,就相当于切割了一部分权柄,当权柄分割完毕,即使服用再多的魔药,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序列越往上,权柄越完整,能够容纳的人也就越少。 位于金字塔顶尖的第一序列,更是只有一人! 例如:创造阵营的天命,毁灭阵营的天煞,秩序阵营的贤者。 相同的时间段里,不会存在两位同阵营的序列第一。 这个论点,虽然并未得到证实,但也没有被推翻。 故而,贤者的死,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 有学者想晋升为贤者。 寒星城拥有几百万学者,按理来说,学者的序列不应该位于12,它应该是下位序列才对。 但由于学者在寒星城的话语权很高,且晋升渠道不止贤者一条,三城也就默契的将其定在第12位上了。 “我一开始给学者的排序是107。” 星海ai突然说道,“毕竟它只开发了少许脑域,并未给人类带来实际上的超凡力量。” 苍耳一愣,他没想到离开了链接室,星海ai居然还能出现。 “但他们否决了我,并很严肃的告诉我,知识才是最伟大的力量。” 星海ai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里面是否有讽刺的意味,但苍耳很确定,祂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 “知识……” 祂闭阖双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世界上,谁有我的知识多?脑域开发到极致,比得上人工智能吗?” 比得上。 苍耳在心里说,那个灵魂教派的遗孤,一个狂想师,仅凭人脑,便构造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虚拟世界。 而这些,若是通过人工智能实现,需要的算力是庞大无比的,将会拖垮整个寒星城。 毕竟,星海ai连π都算不出来。 苍耳哂笑了一下,将脑中的杂念清除,仔细聆听甘遂那边的动静。 消化魔药的过程是有风险的。 甘遂脸上呈现出各种颜色,时而蓝,时而紫,时而红,魔药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如同进行一场拔河赛,将清醒与堕落,生机与毁灭,快乐与痛苦,设在两侧,以它们的力量博弈出一个结果来。 而他身下的仪式法阵,会在冥冥中沟通某位伟大的存在,在祂的注视中,证明自己的力量,宣告自己晋升的资格。 …… 回响之谷,念河河底。 玄晖睁开眼眸,暗光流转,星河倒映,他的目光穿过空间的屏障,拨开因果的迷雾,直直的投射到寒星城。 一刹那,城中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心颤了一下,宛如天威降临,惶惶难以安定。 玄晖并未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寒星城其他人身上,他眼中只有那个站在巨大仪式法阵旁的少年。 至于法阵上正在进行仪式的人? 不好意思,暂时忽略一下。 他要先慰籍一番自己的相思之情。 苍耳不知道有人正光明正大的偷窥他,只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不少,那些嘈杂的声音不知为何都消失了,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眼盲的他,自然看不见其他人脸上的惶恐,那种被捏住心脏,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他也体会不到。 只有星海ai,祂作为一串数据的投影,静静的抬起头,仰望被迷雾充斥的天空,在那里,祂好像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似是…故人归…… …… 很快,魔药消化到了关键时刻,甘遂面色赤红,五官扭曲,体温急剧上升,像在蒸锅里一样,头顶冒白气。 “坚持住,一定要成功啊,师兄!” 南星紧紧抓住菘蓝的手,目不转睛的望着甘遂。 她力气很大,菘蓝感觉手骨都要被拧断了,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第496章 “放心,肯定会成功的,我以我废土第一药剂师的名誉保证。” 苍术信誓旦旦的说道。 但显然,他的担保没什么信誉度,大家还是照样担心。 一刻钟过去了,甘遂的晋升来到了后期,脸上的颜色淡去,恢复正常的肤色,表情也逐渐变得安详、平和。 旁观的人却越发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 须知,行百步者半九十,越接近成功,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苍耳闭着眼睛,在一片寂静中,努力感知甘遂的情况。 “他快成功了。” 星海ai冷不丁说道:“也快死了。” 苍耳倏然转头,无神的双眸看向祂,“什么意思?” 星海ai低声笑了一下:“你年纪尚轻,不知道匿光那所谓的计划也很正常。” 苍耳怔住,“计划?” 他想起来了,在来寒星城之前,甘遂是提到过匿光有一个计划,可具体什么计划,并未说明,只表示计划有可能提前。 “你知道匿光的计划?”苍耳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 星海ai:“当然,这个计划并不是什么秘密。” “就像灵魂教派想要构筑虚拟世界,机械教派想要改造人类的躯体,生命教派想要洞悉生死,真理教派想要掌握规则……寒星城中所有的教派,都有一个看似离谱,实则更离谱的计划。” “他们将这个计划放在明面上,不怕被世人知晓,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个计划究竟有多不切实际,导致就算泄露出去,也顶多引来无关人士的嘲笑,笑他们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星海ai顿了顿,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轻描淡写道:“庸人哪知理想家的梦?” “这座以寒星命名的城市,聚集了太多的理想主义者,他们不怕失败,无惧牺牲,如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只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或者说……欲望。” 苍耳不解:“欲望?” 星海ai:“理想是最崇高的欲望,欲望是最卑劣的理想,此二者,在我这里,并无不同。” 皆是人心深处开出的欲望之花,只不过有的美丽,有的丑陋。 祂悠悠的望向法阵在的甘遂,“匿光人员稀少,实力低微,在寒星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 “但——” “当一个组织,有了理想,有了肯为理想献身的人,那它就是一个教派了。” “一个具有顽强生命力的教派。” 这也是为何,数百年来,那么多组织在岁月长河中消失匿迹,一个小偷组织却能存活至今的原因。 “你说了这么多,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匿光到底有什么计划啊?” 苍耳有些烦躁了。 星海ai:“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 “小偷晋升为大盗的仪式,是盗取一样东西,盗取的难度越高,晋升后获得的增幅就越大,而在晋升过程中,法阵链接神明,能借助神明的力量屏蔽法则的侵蚀。” 星海ai神色淡漠道:“匿光就是想利用这点,盗取笼罩地星的黑幕——” “使世界重获光明。” 苍耳:“!!!”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久远的记忆在此刻浮上脑海。 【……第三个猜想也被称之为黑幕猜想,是说有一块巨大的,肉眼看不见的黑幕阻隔在地星与宇宙之间,月亮如今散发出来的光,源自于黑幕。】 那是甘遂与他初次见面时,说过的话。 “黑幕猜想……匿光相信黑幕猜想!” 苍耳简直想把甘遂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 一个未经过验证的猜想,他怎么敢把性命押上去啊!!! “不行,我要阻止他!” 就在苍耳准备扰乱仪式的时候,脑中忽而又浮现出另一个念头——关于匿光的计划,都是星海ai告诉他的,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如果祂说的是假的,仪式本来没有风险,却因为我傻乎乎的冲上去扰乱了仪式,最终导致失败……” 苍耳决定先去问问南星他们。 “他们不会告诉你实情的。” 星海ai仿佛看出了苍耳的想法,淡淡道:“还记得我前面说过的吗?匿光已经是一个教派了,其成员都是为了理想能够牺牲自我的人,现在是距离组织目标最接近的一刻,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扰乱计划。” “而且……我们说了这么多,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苍耳愣住。 是啊,这里距离仪式法阵不过二十米,距离南星他们更是只有十米左右,他和星海ai聊了这么久,哪怕放低了音量,南星他们也不该一点都听不到。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苍耳,你在干什么?” 南星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苍耳猛地顿住,脑中思绪更乱了。 南星她……为什么突然出声?是担心他扰乱仪式吗? “还有三分钟,仪式就要开始了,你没有时间犹豫了。” 星海ai的声音穿入他的耳膜,令他头疼欲裂。 他该怎么办?! 是相信身为人工智能的星海ai,还是相信同为匿光成员的南星他们? 一般情况下,ai是不会说谎的。 可是,星海已经拥有了人的智慧,祂真的不会说谎吗? 这三分钟,很快也很慢。 快到苍耳没有思考的时间。 慢到苍耳回忆起了某个人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被别人影响,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哪怕将来不尽如人意,也好过当下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 【该做的事,要去做。】 “可是……什么才是该做的事?” 苍耳空洞的双眸,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无声的祈求着。 附近的微风仿佛感知到他的无助,轻轻拂过他的面颊,给他带来灵魂上的抚慰。 涟漪骤起,银镜破碎。 寂静的空间忽而生动起来。 “你说得对,匿光已经是一个教派了,他们会为了理想牺牲自己,所以我应该去阻止。” 星海ai勾了勾唇。 “但庸人哪知理想家的梦?” 星海ai愣住了。 “我是庸人,害怕老师死亡,可老师是理想家,他只怕理想无法达成。” 星海ai开始皱眉。 “匿光的计划或许隐瞒了我,但绝不会隐瞒老师,所以他是自愿的,自愿为理想付出生命。” 苍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艰难的说道:“我……无权干涉他人的理想。” 亦无权阻止他人奔赴理想。 星海ai:“……” 这大概是祂有生以来第一次无言以对。 祂自以为看穿了这个少年的灵魂,却忘了人是会成长的。 在那条冰冷的河底,他放下了迟疑,学会了坚定。 星海ai哂笑一声,觉得有些无聊了。 其实,匿光组织的计划成功与否,跟祂一个人工智能有什么关系呢?祂不过是看小孩合眼缘,想逗逗他罢了。 谁知小孩不好逗,反倒让自己感到抑郁了。 …… 那边,晋升终于结束了。 甘遂睁开眼睛,心神却已经开始勾联法阵,在磅礴、伟岸、未知的存在注视下,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胸腔中蓬勃的力量正在躁动,渴望有一个突破口。 他知道,是时候了。 “偷天换日”计划,正式启动! 甘遂眼珠子突然变成了苍青色,属于大盗的力量顺着目光的轨迹,穿过虚空,抵达天空的尽头,如蛛丝一样爬满了那块“黑幕”。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黑幕猜想,果然是正确的真理! 他会将这块遮挡住太阳的黑幕盗取,把光明还给世界! 甘遂越发激动,将力量不断拉长、分裂,化作无穷无尽的细丝,想要彻底囊括“黑幕”。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力量已经见底,而“黑幕”却如同深渊一般,没有尽头。 甘遂开始感到不妙了。 或许“黑幕”的存在是他们无法预测的,以大盗的力量只能堪堪触及,想要彻底撬动,不切实际。 但如果他就此停手,说不定可以撕下“黑幕”的一角? 甘遂心中萌发了一个念头。 他不再蔓延自己的力量,而是选择直接盗取! “偷天……” “换日!!!” 大盗的超凡能力,就是不受空间的约束,任意盗取物品。 所以按照逻辑,只要力量足够,什么都可以偷。 但偏偏,力量不够。 甘遂想要强行盗取,从“黑幕”上撕下一块来,可谓是胆大包天。 仪式只能保证他避免被法则侵蚀,但盗取失败的反噬却是不可避免的。 第497章 甘遂只感觉“黑幕”坚实无比,自己的力量丝线根根崩断,并伴随着莫名的颤动,阴影逐渐攀附了上来,顺着未断的丝线感染他的心灵。 “不好,我要被感染了!” 甘遂目呲欲裂,想要舍弃那部分力量,却发现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了,阴影如同蟒蛇,悄无声息的缠上了他。 完了。 这回真的完了。 他要变成异种了。 就在甘遂绝望之际,虚空深处,一道剑光闪过,直接刺破黑幕,精准的斩在了他的力量丝线上! “刺啦!” 甘遂耳边传来仿佛丝帛破裂的声音,那些被阴影吸附的丝线瞬间化成了飞灰。 “噗!”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面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虚弱的瘫倒在地。 “师兄!!!” 南星几人神色大变,飞快跑了过去。 “你怎么样了?仪式失败了?” 甘遂无力的摆摆手,“成功了。” “成功了?” 众人面面相觑。 菘蓝抬头望天,嘀咕道:“这天也没变亮啊。” 甘遂再度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说道:“黑幕…确实存在,但…大盗的…力量……无法撼动。” “我差点……就异变了。” 南星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血,又给他喂了一颗疗伤药,“那仪式不是失败了吗?” 甘遂咧嘴笑了,“没失败,我偷到了…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举起手,食指指尖上凝聚出一缕凛冽的金光—— “神明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383章 匿光 “那些邪|教徒又在祭拜了……老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没有。” “那我们仪式法阵链接的是谁?” “规则之上的权柄具象化。” “权柄具象化?” “嗯,超凡者的力量一旦涉及规则,就相当于掌握了一部分权柄, 而这些权柄来自何处,我们却无从知晓,只将其定义为:神明。” …… 多年前, 甘遂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问过自己的老师这样一个问题——神明究竟存不存在。 老师的回答是不存在。 那些邪|教徒祭祀的也只是他们幻想中的神,一个能满足他们欲望、虚无缥缈的形象罢了。 故而,在今天之前, 甘遂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今天之后—— “我开始信神了。” 甘遂躺在医疗舱里, 双手合十,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满是虔诚。 “阿弥陀佛。”他念道。 苍耳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位神是佛教的?万一是道门的呢?” 甘遂觉得小徒弟说的有理,只是—— “道门应该念什么?” 苍耳也不确定, “无量…天尊?” 甘遂想了想,道:“你去问问星海ai, 祂什么都知道。” 苍耳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发现那个虚幻的身影早就不知去向。 “找星海?祂已经主动断开链接了。” 南星提着包袱,一脸愁容的走了进来。 甘遂盯着她手上的包袱, 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南星:“准备离开寒星城。” 甘遂“啪嗒”一声从里面打开医疗舱,撑着身体坐起来,“为什么还要离开?我已经晋升成功了!” 匿光有了上位序列的成员, 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扁搓圆的小组织了。 南星看起来很疲惫:“没用的。” 她叹了口气,“星海断开链接前, 说了一件事。” 甘遂:“什么事?” “机械教派两个月前提议的法案通过了。” “法案?” “就是那个让仿生人拥有同等人权的法案。” 甘遂猛地瞪大眼睛,“纪开世他疯了?同意这种法案?!” “他没同意。” “那怎么还……” “因为反对无效。” 南星抬眸, 一字一顿道:“管理者已经没有一票否决权了。” 甘遂愣住了。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来,纪开世刚继任管理者没多久,众学者们就发起了一次星海投票—— 【是否需要对管理者的权力加以限制?】 整个寒星城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投了【是】。 想到这里,甘遂喉咙有些干涩,“你的意思是……?” 南星漠然的点了点头:“除了纪开世,议会其他人都同意了。” 甘遂压抑着心头的怒火,“他们会毁了寒星城,毁了全人类的!” 机械教派一直以来就致力于让人类脱离血肉之躯,以金属支撑大脑,使源核取代心脏。 目前,寒星城有将近五分之一的人进行过机械教派的改造,将身体的某些部位替换成了仿生器官。 机械教派研发的仿生器官功能性极强,是原本的七倍,据实验结果显示,只要一个人替换了三个以上的仿生器官,实力就不下于下位序列的超凡者。 而这种改造对学者来说极其友好,可以让他们在拥有一颗超凡大脑的同时,还能得到一副强有力的躯体。 只不过,寒星城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当一个人体内的仿生器官超过一半时,就会被星海ai识别为仿生人,从而失去原本作为人类的权益。 也正是这条规定,才有效遏制了寒星城内居民移植仿生器官的热潮。 但现在,让仿生人拥有同等人权的法案通过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寒星城会变成一座完全由仿生人主导的城市! 甚至,在寒星城的影响力下,机械改造的狂风会席卷整个废土! 试想一下,如果废土上的人类都变成了仿生人,全身上下都被冰冷的金属覆盖,只剩一颗温热的大脑……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 菘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神情罕见的严肃,“现在最重要的,是星海投票。” 他认真道:“仿生器官是机械教派提供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里面动什么手脚,如果机械教派利用这一点,人为把控星海投票,那寒星城就真的要成为他们的一言堂了。” 南星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他们制造的仿生人,虽然明面上只有几十万,但暗地里的呢?还有那些已经卖出去的呢?以前它们是工具,可以不在意数量,但现在他们跟我们一样拥有人权,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了!” 谁掌握这股力量,谁就能左右议会和星海投票! 苍耳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仿生人他知道啊,很多年前,机械教派就推出了服务型仿生人和战斗型仿生人。 服务型仿生人没有太多的功能,只能干干家务、照顾孩子、辅助学习,顺便陪聊哄睡,主打一个贴心陪伴。 因为价格并不昂贵,当时的寒星城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购买一个。 而战斗型仿生人就不一样了,采用了高端精尖技术,不管是材料,还是功能,都远远高于服务型仿生人,当然,价格也是。 因此当时购买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些经常外出的探险队会选择购买,大部分都被其他教派的研究所买去了。 到了今天,那两款仿生人已经更新迭代数次,机械教派更是推出了其他款式,比如说造价都花在了脸和身材上的伴侣型仿生人,干啥啥不行,撒娇逗乐第一名,近年来稳居销量榜首。 那些版本落后的仿生人似乎已经被淘汰了,但只要没有报废,就不影响他们获得人权。 苍耳默默心算了一下,笼统估计,寒星城全部的仿生人加在一起,大概有……一千两百万! 真是可怕的数目! 已经是寒星城总人口的一半了。 “看来,机械教派掌控寒星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甘遂脸色难看。 “所以我们还是得逃,机械教派想要树立威信,最迅捷有效的办法就是找出谋害贤者的凶手,杀鸡儆猴!” 南星低着头,点开手上的超能腕表,“几分钟前,纪开世发来消息,说可以让人送我们离开。” “纪开世?他人这么好的吗?等等……” 甘遂突然感觉不对劲,“你什么时候有他的联系方式?” 菘蓝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南星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我好歹是咱们组织的扛把子,平日里上面有什么紧急通知,都是发到我的腕表上。” 甘遂咳嗽几声,问:“那纪开世有没有说怎么送我们离开?现在全城戒严,出入通道都封锁了,哪怕他是管理者,也不好送人出城吧?” 尤其是权力被限制的管理者。 “很简单。” 南星的目光从甘遂师徒俩脸上划过,“当初你们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走。” 第498章 甘遂和苍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梦境旅者!” 南星站起身,“总之,快点收拾东西吧,把值钱的都带上,实验素材和研究资料都别落下。” 如果时间足够,她甚至想把顶层的青粟稻米给收割了。 可惜,纪开世留给他们的时间就只有半个小时。 南星眼里闪过一丝遗憾,那可都是她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种的粮食啊,就这么留给别人了,真不甘心! “为什么不一把火烧了?” 苍耳看出了她的想法,好奇的问。 在他看来,毁了也比留给敌人强。 南星摇了摇头,叹息道:“废土上每一粒粮食都是珍贵的。” 尽管,寒星城里浪费的情况并不少见,但那是因为他们吃的太饱了,墙外仍有无数人处于饥饿之中。 上一任管理者曾经提议,让城内居民少吃一块蛋糕,让墙外聚居地的人多吃一口面包。 用取消饭后甜点的方式,去帮助废土上的可怜人。 而结果显而易见,提议被全票否决了。 大家不是傻子,心里都清楚这个提议是好的。 但……“好”不代表“对”。 城内居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挽救别人的性命呢? “寒星城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有管理者站在全人类的立场。” 星海ai徜徉在蓝色的数据海洋里,眸光冰冷,“只可惜,人类并不领情。” …… 半小时后,匿光一共七人来到了约定地点,一个废弃的工厂。 漆黑一片的工厂里,他们见到了接头人——胡老。 “居然是他?” 苍耳有些难以置信,他记得很清楚,这位胡老是机械教派的,还有个嘴很臭的侄子。 “他为什么会……帮我们?” “因为他是纪开世的心腹啊。” 南星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然就凭他,哪有资格成为机械教派的正式成员?” 胡老提着灯,表情很阴沉,一看就不是自愿来的,他耸拉着眼皮,冷哼道:“跟我来吧,匿光的小偷们。” “真不知道管理者大人是怎么想的……” 他嘴里嘀咕着,快步走到一面墙壁前,按照某种规律敲击砖块,几息后,墙壁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咔咔……” 墙壁中间裂开了,露出一个光滑的圆形通道。 “这里直通墙外,进去吧。” 胡老明显不打算送他们出城,就站在原地,揣着双手,嘴角向下撇,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 匿光几人也不多说,直接走进了通道。 倒是苍耳有些担心,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望了一眼。 在夜枭的视野中,他看到胡老佝偻的身体站在通道口,灯光明灭不定,根本驱不散他身上的阴影。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胡老的声音回响在通道内。 “呸!这老东西!” 南星本来就讨厌他,听到这话,更是愤愤不平。 木樨出声制止,“别这样,老胡帮我们也是有风险的。” 南星抿唇,“……我知道。” 莫说是纪开世吩咐的,在这个时间段,恐怕也只有身为机械教派的胡老能给他们提供帮助了。 通道不算长,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头。 苍耳刚踏出通道,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又见面了,真巧。” 衣冠楚楚的法官站在那里,微笑着打招呼。 苍耳瞬间面无表情:“……” 不巧,简直倒霉透了。 这人不是已经沦陷在回响之谷里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运气这么好?年轻时候的李映红还真被他找到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 “话说回来,回响之谷的规则真是有趣啊,要不是对上个纪元的纪年法有所了解,说不定还真困在里面了。” 法官心情颇好,转头看向另一人,“你说对吧,提刑官阁下?” 提刑官:“……” 高大魁梧的男人今日格外沉默,跟哑巴了一样。 毕竟,法官能出回响之谷,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的通行木牌被法官看到了,而他的任务目标和法官的那位女性下属是同一个人,所以两人的木牌也是一样的。 法官认为木牌上面的字代表了那个人的出生年份,由此推断出了回响之谷的规则。 想到这里,提刑官就很懊恼。 当初,要是和纪开世他们一起离开就好了,看什么笑话呢? “好了各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们该上路了。” 除了法官和提刑官,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梦境旅者。 他受嘱托送这些人回去。 “先说好,我这里不支持中途下车,纪开世已经把目的地定在了朔日城,所以法官阁下……” 他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可能要辛苦你在朔日城暂居了。” 法官:“……” 提刑官顿时心情大好,唇角上扬:“朔日城,欢迎诸位做客!” 他又看向匿光众人,“当然,定居也可以。” 匿光:“……” 这下轮到他们不好了。 虽然对寒星城已经失望透顶,但……怎么也比朔日城待着舒服吧? 众所周知,朔日城是野蛮人的国度,强势、霸道、暴|力。 这点甘遂深有体会,他曾经向组织成员诉说过自己在朔日城游玩的经历,那基本上是三天被人约战一次,五天被人追杀一次。 过得相当刺激! 甘遂耸耸肩:“反正是没可能搞科研了。” 朔日城就没有发展科研的土壤。 首先——人全是毁灭阵营的,招个助手都难,更别说组建研究所了。 其次——地理环境不好。 朔日城面朝大海,背靠沙漠,异植种类稀少,异兽异种却出奇的多,时不时就来一场异种攻城。 最后——人文关怀过盛。 对于初来乍到者,朔日城居民的统一思想就是:找他们干架。 不过,这点对匿光的影响倒也不大。 匿光里,正经搞科研的只有南星和菘蓝两个人,就连身为药剂师的苍术,也不会把自己闷在实验室里,他更喜欢去墙外森林建个小屋,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其实……” 作为朔日城的管理者,提刑官自然要为自家城辩解,他声音低沉道:“我们朔日城对科研人员还是很友好的,新出台了不少优惠政策。” “噗。” 法官乐了,“优惠政策?” “你指的是:生出智商超过150的儿童,奖励父母五十万,以及觉醒秩序阵营序列的超凡者,奖励一百万吗?” “哦,还有,如果有人研究出了成果,则授予名誉头衔,并视成果大小加以奖励。” 他阴阳怪气道:“然后这项法案施行了好几年,一共就三个人拿到了名誉头衔,关键这三个人,一个改良了抽水马桶,奖励两百万;一个创造了新型武器——粪气炸弹,奖励五百万;还有一个更厉害,发明了除草剂,据说十毫升下去,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异植都扛不住!这个他奖励了三百万!” “哈哈哈哈,我就想问,你们朔日城这地理条件,还需要除草吗?” 提刑官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恼羞成怒:“……你闭嘴!” 反观匿光几人,表情越来越舒适。 被金额震住的京墨:“朔日城真大方。” 对朔日城产生好奇的苍耳:“听起来不错。” 从来没干过科研的甘遂:“就这还给奖励呢?那我上我也行。” 若有所思的苍术:“不知道新型药剂给多少?” 激动不已的南星:“果然是优惠政策啊!” 深以为然的菘蓝:“简直就是咱们的天堂。” 最后木樨一锤定音:“定居吧。” 这一刻,匿光七人都对朔日城产生了极高的好感。 …… 然,天不遂人愿。 梦境旅者“车”开到一半,出故障了。 “不好!玉衡泉眼的规则爆发了!!!” 玉衡泉眼,又名云端之城,所持有的规则乃是王权,霸道异常,但凡爆发,领域之内,全面压制,禁魔、禁空、禁行! 梦境旅者连挣扎都做不到,就梦境破碎,直冲冲的栽了下去,连带着他的“乘客”,也一起坠落。 “啊啊啊啊!” “救命!!!” “别叫了,摔不死人。” 唯一有经验的梦境旅者已经躺平了,他表情祥和,紧闭双眼。 “大概三分钟后,我们就能着陆。” “话说,玉衡泉眼就在朔日城和孤月城中间,你们两个管理者都没想过去探探?” 法官脸色不太好看,“这里的规则,我不喜欢。” 第499章 他的武器是律法,而律法在王权面前,不堪一击。 提刑官如实说道:“来过,被劝退了。” “被谁劝退了?” “一只老虎。” “???” “我一进去,就遇到了它,它问我是什么动物,我说我是人,它就要我下跪,我不想跪,就走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84章 匿光 玉衡泉眼, 又名云端之城,乃是王权的领域,在至高无上的王权之下, 充斥着被权限制的法与规。 梦境旅者翻车后,苍耳一行人坠入了云端之城,这座屹立于云端的城池。 城门口的石柱上刻着两行大字—— 左:【百态众生皆平等 】 右:【万类霜天竞自由 】 “万类霜天…竞自由?” 苍耳仰头望着石柱上的字, 呢喃着这句话,只觉心中震动,竟未能及时察觉到自己眼睛的问题。 等他从那份震撼中回过神来,重新提起警戒之心, 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身【小偷】和【夜枭】的能力都被封印了, 平时灵动的能量宛如一滩死水,蔫巴巴的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苍耳握了握拳,感受着仅有的肉|体力量, 复又观察着眼前的一切,这充满光亮的景象, 让他有些怔然。 事到如今,他已经发现了,不管是时空之井, 还是回响之谷,迷雾泉眼里的规则都格外偏爱他,想来, 这云端之城也不会例外。 这不,刚进来, 就送给了他一个视力复明大礼包。 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他们一行人不知是何缘由分散了, 苍耳踌躇的在城门口停留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那道城门仿佛是什么结界一般,隔开了城内外,明明从外面看,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就跟神话故事里的南天门一样,可一踏进来,就从云端直接落入了凡尘,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和普通的城镇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苍耳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向他推销鲜花的蜜蜂,陷入了沉思。 “亲,要买花吗?玫瑰园刚摘的,可新鲜了,还带着露水呢,你看!” 足足有拳头大小的蜜蜂扑闪着它的翅膀,飞在半空中,手…或者脚上提着一个比它身体还要大的篮子,里面装满了鲜花。 苍耳:“……” 抬眼望去,大街小巷不假,人声鼎沸也不错,只是那个“人”字,要打上双引号。 因为走在那大街小巷上的,全是动物!一个人都没有! 乍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动物世界,鸟兽成群,虎豹横行。 “卅,你到底买不买嘛,一朵玫瑰九十八,十朵玫瑰九百九十八,看在情人节的份上,买几朵回去送给女朋友嘛!” 蜜蜂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很认真点推销自己的花。 苍耳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我没有女朋友。” 话说,这个价格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一朵九十八,十朵不应该是九百八吗?怎么还贵了十八? 蜜蜂浑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送给男朋友也是一样的。” 苍耳表情僵硬:“我也没有……男朋友。” 在说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蜜蜂这回有些诧异了,上下打量了苍耳一眼,啧啧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是无性繁殖的……诶,你是啥品种啊?哪个纲目的?有学名不?我以前怎么没在城里见过你这样的?看起来像猴子,但又没有毛……” 它瞅了瞅苍耳的头发,改口道:“还是有一点毛的,就是不够顺滑,明显营养不良,我有个黑熊朋友,开了家疗养馆,专门为你这种身体不好的动物服务,你过去了直接报我名字,打八折!” “哦,对了,我叫花花,昆虫纲、膜翅目、蜜蜂科,你呢?” 这只叫花花的蜜蜂无疑是个话痨,嗡嗡嗡的说个不停。 苍耳脸色越来越难看,只想一巴掌把这烦人的蜜蜂拍死! 但初到此地,还是谨慎为好。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小耳,哺、哺乳…纲,灵长目……猴、科。” 说到“猴科”两个字的时候,苍耳的语气恨不得把牙齿崩断。 他很想告诉这只蜜蜂,自己是人类,可根据城内情况以及提刑官之前说过的话分析,这座云端之城应该是没有人类的,谁也不知道贸然说出自己是人类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还是暂且忍辱负重,披一层猴子的马甲吧。 “原来你还真的是猴子啊!” 花花咂咂嘴,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人类呢!” “传说中的……人类?”苍耳打了一个激灵。 “对啊。” 花花拨弄着篮子里的玫瑰,百无聊赖的说道,“传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类闯进来,然后变成一只动物,去爬塔!” 爬塔? 爬什么塔? 苍耳有心想问,却又不敢问,担心暴露自己对云端之城一无所知,毕竟看蜜蜂的口吻,所谓的爬塔在城里应该是很常见的。 “只要爬到最高层,就能觐见王权了。” 花花扇着翅膀转过身,指向远处的云层。 苍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城池之上,一朵朵高低不同、大小不一的云团无序的飘浮在空中,构成了一条条通往苍穹的路,无数动物踩着云团,奋力向上攀爬。 可它们并非团结一心,云团所能承载的重量是有限的,一旦超载,云团就会消散,所以动物们都会尽可能的阻止下面的爬上来,哪怕将对方推下去摔死,也不想赌脚下云团的承重能力。 “啧,一群不认命的家伙!” 花花摇了摇头,似乎对正在“爬塔”的那些动物很是不屑,“要我说,何必呢?城里虽然遵循食物链的规则,但好歹有我们栖身的地方,任何族群都不会有灭亡的危机,这放在以前得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怎么现在大家有了智慧,反而挑剔起来了呢?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花花叹了口气,斜睨苍耳一眼,见他确实没有买花的打算,就准备离去。 谁知,还没飞多远,一道黄色的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的一下叼走了蜜蜂花花! “啪嗒!” 花篮掉落在地上,带着露水的玫瑰沾上了尘土。 蜜蜂花花连遗言都没有,就被吞了。 苍耳:“……哇哦。” 他眨巴着眼睛,望着那只飞远的山雀,心想这云端之城可真危险啊。 此时他再望向热闹的大街小巷,终于发现了端倪。 “老虎、狮子、豹子、狼……” “兔子、斑马、山羊、梅花鹿……” “熊猫、野猪、猿猴、獾……” 每一条街,里面的动物几乎都不够成食物链关系。 “也对,只有这样,才能和平的逛街……”苍耳喃喃道。 他已经大致上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规则——也就是蜜蜂花花所说的食物链规则。 被允许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不被允许的丛林法则——优胜劣汰。 抛开自然界的“适者生存”,将“物竞天择”规定在捕食关系里,杜绝了物种灭亡的危机,仅剩下吃与被吃的食物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动物们的处境确实比以前好多了,最起码不用担心自然灾害。 但…… 它们有智慧啊。 拥有了智慧之后,又怎么可能继续服从食物链的法则呢? 没有谁心甘情愿被吃。 于是,通往苍穹的云梯诞生了。 任何不认命的动物,都可以通过“爬塔”去顶端觐见王权,从而获得颠覆食物链的力量! “王权……” 苍耳眯了眯眼,抬脚往云梯的方向走去。 他想起了蜜蜂跟他提过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类闯进来,然后变成一只动物,去爬塔”。 如果蜜蜂花花没有骗他,那是不是意味着,甘遂他们都变成了动物,正在爬塔?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变成动物,但结合花花的态度可以得到一个结论:人类进城后,是不会用自己本体爬塔的! 所以花花才对人类的外表一无所知。 而提刑官曾说过,他进来时遇到了一只要他下跪的老虎,他不愿意,就离开云端之城了。 为什么进来要对老虎下跪?不愿意就不能进城? 苍耳想到了一个可能——人类进城时遇到的动物,其实是考核官,只有通过了考核,才能进城。 老虎为百兽之王,跪拜就是它给出的考核,如果当初提刑官跪下了,可能就会以老虎的形态进城。 “糟了。” 苍耳脚步一顿,“既然拒绝考核就可以离开泉眼,那其他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进城?!” 第500章 这下,苍耳有些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快进城。 “苍耳?” 突然,身后有人喊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苍耳眼睛一亮,立马回头,只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 “这里,这里!” 一只仓鼠蹦哒着,大喊。 苍耳低头,只见自己脚背上站在一只粉色的仓鼠。 “苍术老爷子?” 仓鼠小胡子颤动着,“……是我。” 苍耳蹲下身,漆黑的瞳孔里溢出一丝笑意,“你怎么变成仓鼠了?” 苍术老爷子愤愤道:“我一落地,就遇到了一只仓鼠,它向我讨食,我见它实在可爱,就给了一块点心,谁知下一秒,我就变成了仓鼠,还要去爬那劳什子塔!” 苍耳疑惑:“一定要爬塔吗?不能不爬?” 苍术气呼呼道:“不爬塔就变不回人形,老头子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的仓鼠!” 说到这里,他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诶不对,你怎么没变成动物?你进城时没有遇到考核官吗?” 苍耳摸了摸鼻子,“没有。” 苍术羡慕道:“运气真好啊。” 大概是仓鼠花生米大小的脑子影响了苍术的智商,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只一个劲的感叹苍耳运气好。 苍耳伸手想摸仓鼠的头,却被对方用爪子狠狠拍开,少年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继续问道:“你知道老师他们在哪里吗?” 仓鼠无语:“就我们这情况,就算遇到了,也认不出来啊!” “也对,现在你们估计就只认得我了。” 说完,苍耳把仓鼠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站稳了,我带你去云梯那边。” 真要让小仓鼠自己跑,说不定天黑了都跑不了几里地。 …… 半个小时后,苍耳来到了云梯下方。 而此时,他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 站在头顶的黄鹂鸟-甘遂:“有一说一,我作为一只鸟,为什么要跟那些不会飞的一起爬塔?” 站在右肩的松鼠-菘蓝:“可能是因为规则限制吧。” 站在左肩的仓鼠-苍术:“明明我第一个遇到小苍耳,为什么不是我站在头上?” 手臂上缠绕的眼镜蛇-南星:“淦,你们能不能别说话了?我好饿啊,快要克制不住我自己了!” 一只鸟、两只鼠,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一条蛇面前蹦哒,有考虑过蛇的感受吗? 另一只手臂上趴着的小蜥蜴-木樨:“南星,不要被动物的本能控制,要保持人的理智。” 被装在口袋里的黑兔子-京墨:“为什么我们都这么小只啊?没有大型猛兽吗?” “有啊,我不就是?” 化身长鼻子猪的梦境旅者懒洋洋道:“别拿野猪不当猛兽啊。” 苍耳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问:“你不是来过吗?为什么还要进来?” 梦境旅者哼哼道:“谁让我遇到的是野猪呢?变成这种威武霸气、又没什么天敌的猛兽,爬塔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上一次,他化身成了一只鸡,爬到哪儿被撵到哪儿,处处是天敌,但凡是个食肉系动物,都对他虎视眈眈。 最后,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登顶了,觐见王权的时候,恰逢天亮,他一激动,不小心打了个鸣,结果被那只可恶的看门狗认为是御前失仪,连神物都没给,就把他踹出去了。 出来后,他找了玉衡泉眼的相关资料,发现进入玉衡泉眼的人不少,但能够出来的屈指可数,拿到神物——云羽的更是少之又少。 云端之城产出的神物名为云羽,从等级高低可分为:灰羽、褐羽、黑羽。 据说想要拿到黑羽,就得从王权那里获取颠覆食物链的力量。 也就是说,如果你变成了一只羊,你就要战胜一头狼。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梦境旅者嘀咕着,心想自己这回变成了战斗力强悍的野猪,就算登顶后的对手是老虎,他也不虚。 这次爬塔,他一定要拿到黑羽! “待会儿爬塔,两两分组,鸟跟兔子,蛇跟蜥蜴,鼠跟鼠。” 苍耳沉吟道。 梦境旅者仰头看着他,“你跟我一组?” “不,我一个人一组,你太重了,我担心云团撑不住。” 苍耳冷酷无情道。 梦境旅者:“……” 完蛋!他只顾着野猪实力强大,却忘了重量问题! 万一爬到半道上,碰到的云团都很小怎么办?他这么大只,如何站得稳哦! 就在梦境旅者忧心忡忡的时候,不远处发生了骚动。 一只山羊尖角锐利,泛着钢铁般冰冷的光泽,它一个猛冲刺向了一只老虎! 老虎死了,被穿肠破肚。 山羊颤抖着站在虎尸旁,流泪道:“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母亲……” 旁边的动物们窃窃私语。 “我记得它,山羊璐璐,三年前去爬塔了,我以为她回不来了,谁知道……” “一个食草系,居然能登顶觐见王权,可真不容易!” “是啊,当初她要爬塔,我还劝阻过她,说爬塔危险,一个弄不好,尸骨无存,没想到她居然成功了!” “不过……这算是违背食物链法则吧?” “违背什么啊?爬塔获取力量本就是王权许可!” 听着小动物们的议论,苍耳心想,王权应当是高于法则的,可这样一来,所谓的食物链法则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就是我讨厌云端之城的原因。” 一只豹子冷不丁开口道。 苍耳瞥了它一眼,觉得那神态莫名的熟悉。 “别看了,我是法官。”豹子优雅的舔了舔爪子。 苍耳:“……哦。” 法官神色不渝道:“这里就像朔日城,聚集了野蛮、暴|力、血腥这些要素,没有公正的律令,只有简单粗暴、充满了漏洞的食物链规则!” “呵,说得好像你们孤月城的律令很完美,没有漏洞一样!” 一只雄狮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苍耳也瞅了它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它的身份——提刑官。 面对提刑官的嘲讽,法官却显得很平静,“世间没有完美的律令,只有合适的律令。” 对他而言,律令只是维护统治的武器。 只要能让孤月城稳定的运行,那就是好律令。 所以在他眼中,拥有云梯的云端之城,明显不太稳定。 “走了走了,去爬塔!” 黄鹂鸟抓着苍耳的头发,催促道。 苍耳轻轻嗯了一声,就带着一身的小动物往云梯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5章 匿光 组成通天阶梯的云层很奇妙, 明明摸上去只是一团水汽,却可以承载几百斤甚至几千斤的重量。 苍耳蹲在一朵椭圆形的云团上,黝黑的眼珠子里透着好奇的光芒, 他不断将手探下去,穿过云层,抓出一把潮湿的空气。 “别玩了, 再玩云要散了。” 右上方的云层上,一只老鹰不知看了多久,出言提醒道。 苍耳抬头,惊讶的发现这只老鹰的背上竟背着一柄寒气森森的宝剑, 心中不由纳闷, 这里的动物还会使用武器吗? 注意到他的目光,老鹰笑了一下,神色傲然:“我是一名剑客。” “云端之城最厉害的剑客。” “除了那位,没有动物是我的对手!” 它强调道。 苍耳眨巴着眼睛, 问:“那位…是谁?” 老鹰哼了一声,“自然是我们云端之城最至高无上的主宰者!他通晓一切, 掌控一切,裁决一切!所有动物都在他的庇护下,执行他制定的规则, 栖息、繁衍、狩猎、生长!” 说到这里,老鹰歪了歪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苍耳, 问道:“你是第一次来爬塔吧?” 苍耳一愣:“你不是第一次吗?” 老鹰昂首挺胸:“我已经是第九次了!” 苍耳感到不解:“你为什么爬那么多次的塔?” 逆转食物链法则,不是只需要爬一次塔就够了吗? 老鹰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想要获得力量啊!” “力量?” “没错,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老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食物链没有顶端, 力量也没有尽头,蚂蚁爬上云塔,获得了打败食蚁兽的力量,可它依旧不是猛禽的对手,这时候,它就需要再次爬塔,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苍耳不解:“可是……你爬了九次塔。”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鹰这种猛禽几乎是没有天敌的,它本身就属于顶端消费者,它是没有上一级消费者的,所以,它为什么还要爬九次塔? 老鹰对此嗤之以鼻:“九次算什么?目前爬塔次数的最高纪录是九十九次!据说那是一只鸡,一只一直以来都被当做肉食的鸡!” 第501章 “你想想,一只鸡都能有这样的壮举,我身为一头翱翔天际的雄鹰,能不奋力往上爬吗?” 说到这里,它长长的叹了口气,“通往苍穹的云塔就在那里,你不爬,总有别的动物爬,一旦它们超越了你,就算你是顶级猎食者,也只能沦为它们的口粮!” 落后就要被吃,哪怕是云塔,也在遵循真正的丛林法则。 看着老鹰有些落寞的神情,苍耳忽然懂了法官之前说过的话的意思。 真正的规则,是不能被打破的。 任何地方,任何组织,建立起了规则后,每一次与规则背道而驰的做法都是对其根基的巨大破坏。 云端之城看似遵循食物链的法则,但云塔存在一日,对食物链的摧毁就多一分。 王权制定规则,王权摧毁规则。 难怪法官那么排斥云端之城,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建立起多么牢固的律法,只要王权不满意,他的一切都会在顷刻之间被摧毁。 苍耳收拢好心神,继续向老鹰打听城里耳熟能详的“秘密”。 “那位爬了九十九次塔的…鸡,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老鹰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淡淡道:“大概死了吧。” “死了?” 苍耳惊讶:“城里还有能威胁到它的动物吗?” 老鹰棕黄色的眼珠子转了转,漫不经心道:“那谁知道呢?反正没有动物再见过它了,或许死在第一百次爬塔的过程中,又或许……死在烂泥里。” …… 此时老鹰的话,苍耳尚不能理解。 直到两天后,苍耳爬上了第两千朵云,在这朵云上,他宰了一只鸡,并将想爬上来的一头倔驴推了下去。 一番活动,有点小累。 他靠在柔软的白云上歇息。 忽然,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弱弱响起,“你、你好。” “谁?” 苍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警惕的观察四周。 “我在你的脚下。” 苍耳低头,找了好久,终于在云团里找到了一只芝麻大小的…… “蚂蚁?” 苍耳用两根手指将蚂蚁捏起,惊奇的打量一番后就准备丢下去。 “诶诶诶!别丢,别丢!” 蚂蚁急了,连忙道:“我很轻的,不会对你的云层造成任何负担!” 苍耳不理睬它,我行我素。 “等等等等!我可以陪你聊天、逗乐、解闷,还能告诉你云端之城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蚂蚁声嘶力竭。 “秘密?” 苍耳停手,表示自己对秘密很感兴趣,但对一只蚂蚁如何爬上这么高的云层,更感兴趣。 蚂蚁松了一口气,先是自我介绍,“我叫小六,昆虫纲,膜翅目,蚁科。” 紧接着便说出自己的秘密:“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们蚂蚁爬塔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 小六直立起来,小触角挥舞着,大声道:“借力!攀附!偷渡!” 苍耳懂了:“原来是靠其他动物。” “我们蚁族个头小,一般情况下,是越不过云层之间的空隙的。但也正因为我们个头小,体重轻,对云层的影响微乎其微,所以其他动物对我们的排斥也很低,爬塔是个大工程,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年两年也是有的,谁能拒绝一只会逗乐解闷,还掌握城中不少隐秘消息的小蚂蚁呢?” 小六拍了拍胸口,自豪道:“不是我吹,这云梯上至少有我几千个兄弟姐妹,它们都是不服输、不认命的好蚂蚁!” 苍耳蹲下身,问:“这是你第几次爬塔?” 小六:“第一次啊,我们蚂蚁只会爬一次塔。” “为什么?” 苍耳眸光微闪:“我之前遇到的老鹰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把老鹰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六不屑一顾道:“老鹰懂个锤子蚂蚁?连基本诉求都不一样,它也好意思拿我们蚂蚁举例!” “基本诉求?” “嗯,它是食物链顶端,爬塔是为了获得力量,继续站在顶端,而我们是食物链底层,爬塔是为了活着,自由的活着。” 小六个头太小了,苍耳看不见它的眼睛,但却能感受到它身上的活力。 “我们只需要爬一次塔,就能挣脱蚁后的束缚,天敌什么的,我们根本不在意,没有什么动物会对一只落单的蚂蚁感兴趣,哪怕是食蚁兽,它饿了也只会去找蚁穴,不会来找我,毕竟我太小了,根本喂不饱它们,只有千千万万个我,才能让它们饱餐一顿,所以……离开巢穴,离开蚁后,摆脱工蚁的命运,就是我唯一的诉求。” 它极为认真的说道。 这下,苍耳倒是被激起了些许好奇心,“那你就没有想过站在食物链顶端吗?” 小六愣了愣,发出无奈的叹息,“没想过。” “食物链……看似是链,实则是环。” 它幽幽道:“再强大的动物死后也会沦为食腐者的口粮,血肉被啃食,尸骨被分解,腐烂在泥土里,为草木提供营养。” “生死轮转,有始有终,生命总会凋零,死亡是必定的结局。” “偌大的云端城里,只有王权永恒,不死不灭,其他动物折腾的再厉害,也只是在食物链的规则里打转,终有死亡的一天。” 蚂蚁小六或许是只很聪明的蚂蚁,它看清了规则,亦在规则中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出路。 但谁能说,老鹰没有看清呢? 那只爬了九十九次塔的鸡,老鹰觉得它可能死在了烂泥里,这证明老鹰很清楚,爬塔改变不了必定的死亡。 只是,它依旧要为了力量拼搏,活一日,便要强大一日。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 接下来的五天,小六跟苍耳分享了很多隐秘,也可以说是……八卦。 “绵羊阿玖在爬塔过程中,爱上了山羊老胡,谁知道老胡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踩着阿玖爬上最后一层云梯后,就把阿玖给吃了。” “一条白蛇和一条青蛇成了好姐妹,有一天它们想玩衔尾蛇的游戏,就互相咬着尾巴,哪成想,白蛇没毒,青蛇有毒,这一口下去,直接把白蛇给毒死了!” “一对双胞胎棕熊想爬塔,可它们太重了,不得不分开,最后哥哥熊大成功登顶,却没有看见弟弟熊二,它不愿意独自觐见王权,就一直在门口等着,已经等了三年了。” “王权冕下有只很凶的看门狗,据说那只狗曾经是人类,因为被王权折服,所以自愿留下守护王权……” “……” 苍耳打了个哈欠,因为担心有爬塔的动物偷袭,他已经七八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即便小六无数次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会守夜,他也信不过这只萍水相逢的蚂蚁。 “小六,你知道云梯一共有多少层吗?” 小六想了想,回答:“大概几万层吧。” “几万层……” 苍耳眼睛里失去了高光,他努力仰着头,试图看到云梯的终点,可除了碧蓝的天空,和那一朵朵大小不一的云团,他什么都没看见。 “打起精神来!” 小六鼓励道:“《王权语录》里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一片赤诚,云梯就在脚下!” 苍耳翻了个白眼,“废话,云梯本来就在脚下。” 小六哽了一瞬,又道:“还有句话,叫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虽然我不知道人有啥好斗的,但在斗争过程中,我们要找到其中的乐趣啊!” 苍耳闭着眼睛,“爬塔跟斗争有屁关系……” 下一秒。 “嘿!苍耳,是你吗?你好慢啊,我一只猪都要超过你了!” 一朵肥厚的云团上,体型硕大的野猪得意洋洋的笑着,看起来格外面目可憎。 “!!!” 苍耳霍然睁眼,目光沉沉。 “走,继续爬塔!” “啊?” “啊什么啊?不是你说的么,与人斗,其乐无穷,我现在找到斗争的乐趣了。” 不得不说,有人竞争就是猛。 前面那么多天,苍耳只爬了八千层云梯,被野猪一激,短短四天,爬了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二层! 而这一万两千四百七十二层,不是因为他只能爬这么多层,而是因为只有这么多层。 苍耳他……登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6章 匿光 苍耳想象过很多次云梯顶端的场景, 但真正见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只见无数金红色的云彩汇聚在一起,托举着一座淡金色的宫殿, 云潮涌动,殿里的景象若隐若现,似有编钟之声悠悠响起。 神秘, 寂静,庄严。 苍耳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神话故事里的天庭,想必也是同样的神秘、寂静、庄严吧。 第502章 不同的是,看守南天门的是天兵天将, 而看守宫殿大门的, 只有一只外表斑驳的石狮子,和一条没栓起来,趴在地上休憩的黑狗。 哦,还有一头龟缩在角落里,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熊。 登上云梯的小动物并不少,苍耳发呆思考的这会儿功夫, 就看到三四个了。 它们或兴高采烈,或踟蹰不定,或坚定不移, 但都克制住自己,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黑狗醒来。 “这黑狗什么来路?” 苍耳低声询问蚂蚁小六。 小六:“我也不知道, 第一次来,不过看样子应该就是王权座下的那只看门狗了吧。” 苍耳回想起小六说过的话, “它真的是人类变的?” 小六摇晃着触角:“不清楚,都是野史记载, 不保真。” 但保野—— “据说它深深的爱慕王权冕下,为了他甘愿放弃变成人类的机会,永远留在这孤寂的天宫。” 苍耳:“……” 虽然很无语,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变成人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传闻世间是有轮回的,当生命逝去就会进入新一轮的转世,但人无法永远当人,蚂蚁也不会下辈子还是蚂蚁,具体当什么,要看你这一世做了什么。” 小六以一种像是在讲故事,但又很认真的口吻说道:“生灵的每一世都在修行,或积累功德,或犯下业孽,死后自会迎来冥冥之中的审判,从而决定他们下一世投怎样的胎。” “不过这种轮回的方式对除人以外的生灵并不友好,因为想要修行,必先开智,其他动物没有清明的灵台,从出生开始就受到兽性本能的驱使,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大多浑噩一生,想要投身成人,太难了。” “所幸,这里是云端之城。” 小六崇敬道:“王权冕下不仅拯救了我们的生命,给我们打造舒适的家园,还给我们启灵开智,令我们摆脱初始的蒙昧,不用像投胎转世那样,一世又一世的苦苦修行,慢慢煎熬。” “在云端之城,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秘密 ——只要登上云梯整整100次,就能变成人类,离开云端之城。” 小六看向那只黑狗,语气复杂道:“传闻中,它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登上云梯100次的生灵。” “你怎么确定它是唯一一个?”苍耳突然想杠一下。 小六坦然道:“我不确定,但只有它选择留下。” 苍耳恍然大悟,哦,幸存者偏差! 不管有多少动物爬了100次云梯,最后选择留下来被其他动物所知晓的,只有这条黑狗。 “呼噜……” 这时,黑狗翻了个身,前爪拉直伸了个懒腰,耸拉着的眼皮缓缓睁开。 “它醒了!” 小六激动道,“快,我们快点过去!” “不急。” 确实不用急,之前在一旁等待的小动物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围住了大黑狗。 黄牛:“黑爷,小的牛大力,已经是第六次登顶了,想寻求冕下指点。” 白鹤:“黑爷,小的白羽,第一次登顶,也想寻求冕下指点。” 斑点狗:“黑爷,小的犬痣,也是第一次登顶,但小的不求冕下指点,只求黑爷看在同为犬族的份上,给予指导,行个方便。” 黑狗趴在宫殿平滑的地砖上,看到过来的仨动物,只轻轻的掀了掀眼皮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老规矩,第一次登顶,只能去蜕凡池泡澡,让冕下指点什么的,就别想了,隔空行个礼,就当你们已经觐见过了。” 白鹤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 黑狗厉声打断了它,就在白鹤战战兢兢的时候,忽而话锋一转,“其实,想要冕下指点也不是不行,除非……” 白鹤眼睛亮了亮:“除非什么?黑爷您直说便是!” 黑狗哼了一声,拿腔作势的说道:“俗话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冕下设立云梯,就是为了给芸芸众生一个向上的希望,自然没有将求道者拒之门外的道理,所以只要你足够心诚,就会得偿所愿。” “心诚……”白鹤呢喃着,陷入了沉思。 黑狗也不再搭理它,转头看向了苍耳。 人类? 黑狗眯起眼睛,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苍耳注意到黑狗不同寻常的打量,顿时有些迟疑……这狗不咬人吧?没得狂犬病吧?怎么不栓链呢? 黑狗尾巴蹭的一下竖了起来,语气不善道:“你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 苍耳飞快否认:“没有啊,我只是在想待会儿能不能见到冕下。” 听到这个解释,黑狗脸色好了些许,“怎么?你也想得到冕下的指点?” 苍耳嗯了一声:“可以吗?” 其实他听到了黑狗和白鹤的对话,知道心诚是可以…… “当然不可以!” 黑狗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 “???” 苍耳愣住了,你刚刚可不是这么对白鹤说的! “为什么?”苍耳实在不理解,虽说他并不是一定要让那位冕下指点,但别的小动物有的,他也要有! “你是人类。” 黑狗目光中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意味,像是嫌弃,又像是嫉妒。 苍耳心一紧,如果传闻保真的话,这黑狗曾经有变成人类的机会,虽然它放弃了,但肯定不像城里其他小动物那样对人类一无所知。 “人类怎么了?你瞧不起人类吗?”苍耳强行镇定下来,问道。 黑狗重新趴下来,恢复懒洋洋的状态,“人类不在食物链里。” 苍耳:“?” 黑狗却不打算解释了,指着石狮子说道:“你若执意要去面见冕下,我也不拦你,反正它会拦你的。” 苍耳:“……” 他整个人一头雾水,懵逼的看向那只石狮子,刚想说什么,就见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白鹤下定决心要见到冕下,它尝试性的往宫殿里面走,可还没踏进门槛,就被石狮子释放出的金色光波击退了。 黑狗嘿嘿笑道:“心诚,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除非你的诚意真的能打动眼前这只拦路的石狮子,否则别说请求冕下指点了,你连宫殿大门都进不去。 苍耳盯着白鹤掉落一地的羽毛,心里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直接去蜕凡池得了?” 黑狗大惊失色:“别!蜕凡池可经不住你蜕凡。” “嗯?怎么说?” “因为你是人类啊!” “人类怎么了?” “人类不在食物链上啊。” “……” 苍耳气结,“你只会说这一句是不是?” “给你一个忠告。” 黑狗掀了掀眼皮子,“蜕凡池是给那些想要获得蜕变的动物准备的,你是人类,人身难得,无需蜕变。” 苍耳:“那你好歹要给我点什么吧?我不能白来啊!” 黑狗耸耸肩:“我只是个看大门的,能给你什么?况且咱这云端之城,就没出现过实打实的人类,没有先例,无例可循。” 苍耳不忿道:“可没变成动物进城,也不是我的问题呀!” 黑狗:“更不是云端城的问题。” 另一边,白鹤开始了第二次冲刺,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击飞,趴在地上,鸟喙溢血。 苍耳打了个寒颤,“黑爷,要不这样,你直接把神物给我,让我离开云端城吧。” 他绝对不要直面那只石狮子!!! 黑狗:“神物?你是说那些羽毛?” “对。” “羽毛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 “冕下啊。”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苍耳沉默着,旁观白鹤第三次展示心诚,然后第三次被打回去,这次,他听到了明显的骨裂声。 “!!!” 怎么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了?就不怕要了白鹤的小命吗? “那我不要神物了,直接走行吗?” “不行,按照规矩你不能走。” “没有先例,但有规矩?” 苍耳气笑了,“那你为什么不按照规矩,让我去蜕凡池呢?” “因为你是人类。” “……” 苍耳有些抓狂了,“人类、人类,又是人类!我是人类吃你家大米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告诉我什么能行啊?” 黑狗思索了一下,说:“你能展示自己的诚心。” 苍耳:“……” 他扭头看向白鹤。 第四次。 白鹤又吐血了,被打的都快成火烈鸟了。 苍耳蹲在墙角画圈圈,心情无比沉重。 目前看来,他唯一可以选择的路,是像白鹤一样展示自己的诚心,可他真没诚心啊! 他怕被石狮子打。 第503章 “那个……” 小六不好意思的声音响起,“我能先过去泡澡吗?” 苍耳面无表情,“你会游泳?” 小六:“从小就学。” 苍耳深吸一口气,“那你去吧。” 小六兴冲冲的爬下苍耳的裤腿,向黑狗打招呼,“嘿!黑爷,我叫小六,第一次来!” 黑狗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小号蜕凡池,去泡澡吧。” 小六:“好嘞!谢谢黑爷!” 小蚂蚁从苍耳旁边经过的时候,苍耳真是用尽了毕生的理智,才克制住没去踩一脚。 “嘭!” 第五次,白鹤亮翅,翅膀折了。 苍耳听着那动静都觉得疼,偏偏白鹤那傻鸟一声不吭,还要去闯宫殿大门,头铁的要命。 “最多七次,它就要死了。” 苍耳对白鹤的伤势进行了评估。 可他没有等到第七次。 因为第六次,白鹤进去了。 “???” 苍耳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看到石狮子让开了路,对白鹤的闯入无动于衷,伤痕累累的傻鸟终于打动了那位冕下。 “原来诚心就是……不怕死?” 苍耳无语的得出了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387章 匿光 苍耳在天宫外, 等了整整三天,等的饥肠辘辘,满腹怨气。 “这下, 真的进退两难了。” 他蹲在角落里,托着腮,旁观一批又一批爬上来的小动物兴高采烈的前往属于它们的进化道路。 哪怕有想不开去闯石狮子的, 也在撞了个头破血流后,或一瘸一拐的退走,或精诚所至,石狮为开。 总之, 都有自己的去处。 唯有他, 一个相貌堂堂、彬彬有礼的人类,被天宫拒之门外不说,还被狗眼看人低。 苍耳咬着指甲,愤恨的瞪了一眼那头看门老狗, 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盼望能有熟人到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爬的太快了, 甘遂几人迟迟不见踪影。 苍耳越发焦急难耐,再不来人,他就要先一步饿死了。 “你还没进去?” 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 苍耳目光幽幽的看了过去, 只见一只个头足有五厘米的大黑蚂蚁停在他面前,两根触角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 是小六。 “你进化成功了?”苍耳问。 小六得意洋洋的挺直腰板, “那必须的,虽然过程很痛苦, 但结果真的太棒了!!!冕下万岁!” 看得出来它很兴奋,这么一对比, 苍耳更郁闷了。 其实他有想过,按照他以往在泉眼里受到的优待,说不定那只石狮子根本不会拦自己,而那个所谓的冕下,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曾经的天命——曜灵。 而前面两位天命,都……对他…挺有好感的,所以这一位……应该…也、一样吧? 苍耳期期艾艾的想着,心里有种不顾死活去碰石狮子的冲动,随后又被各种疑虑,以及他“强大”的理智按下。 “还是等甘遂他们上来再说吧。” 苍耳缩回了蠢蠢欲动的脚。 也许今天是个好日子,法官和提刑官他们都上来了。 看到苍耳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角落,先是不解,在了解事情经过后,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 当然,主要是法官在嘲笑,提刑官比较“腼腆”,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哈哈哈哈,这云端之城居然还搞种族歧视?” “原先我还以为你是走大运撞上云端城bug了,现在看来,你分明是断触卡死了啊!” “对了,你等几天了?不会等我们都出来了,你还在这儿吧?那我们岂不是不能一起去朔日城了?” 法官眼中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 苍耳咧嘴一笑,嘲弄道:“所以你是站在起点,嘲笑我这个站在终点的人吗?” “终点?”法官愣住。 苍耳脸上笑容扩大,明媚无比,“听说爬一百次云梯,才能获得化身为人的资格,你就算能去蜕凡池进化又如何?不过是离我近了那么一小步而已。” 法官运气一般,没有遇到能为他科普的小动物,他以为爬一次云梯,获得颠覆食物链的力量,就能拿神物走人了。 可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称得上颠覆食物链呢? 打败自己的天敌吗?那如果没有天敌呢?就像法官和提刑官,他们进入云端城,一个变成了豹子,一个变成了雄狮,两者皆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就算他们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又该怎么去评定呢?还有那些天敌众多的动物,比如鸡,几乎所有的肉食者都是它的天敌,那它都要一一击败吗? 明显不切实际。 而真正的通关方法也很好推测,既然他们当初进城的时候要从人类变成动物,那么出城自然是由动物变成人类了。 至于变成人类的方法……呵,当然是爬一百次塔咯。 无论是小六,还是黑爷,都已经告诉过他了——只有变成人类,才能超脱食物链的法则,只有变成人类,才能脱离云端城。 而本就是人类的苍耳,也并非真的进退两难,黑爷早就给他指明了道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就像入城时有考核者,出城自然也有,王权就是最后的考核者,只要完成觐见王权这一最后步骤,他就能拿着神物离开云端城。 路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前面了,他在这儿踌躇不前不是因为没路可走,而是因为他……生性多疑。 他就想随大流,不想搞特立独行,可偏偏这仨泉眼都格外优待他,明晃晃的让他走后门,把答案摆在他面前让他抄……他心虚啊! 这时,一头野猪哼哧哼哧的爬了上来。 苍耳对他友好的笑了笑。 “变成人类”这个通关方法,对本地动物,同样管用。 就像……梦境旅者。 他前面的表现其实一直很矛盾,既抗拒,又期待,对云端之城的法则好像很了解,但真问他,他又含糊其辞,只粗略的说了一下,但这不是它的问题。 因为他只是在爬了一百次塔后,选择了变成人类而已——从一只鸡,变成一个人,从此脱离食物链,脱离云端城,成为黑暗废土的一员。 所以他身为本地动物,自然不知道外来者怎么通关云端城。 话说,二次进城是什么体验?有故地重游的感慨吗?有衣锦还乡的快乐吗?有落叶归根的满足吗? 最重要的是—— “后悔吗?” 黑爷问。 “后悔。” 野猪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以前以为这里是地狱,出去后才发现,这里是天堂。” 黑爷嘲讽的笑了笑,“每一个出去的动物都会后悔,他们以为离开云端城是自由,变成人是高贵,但实际上,云端城是家,人和动物的区别只在于是否开智。” “冕下早已为你们开启了灵智,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和人类没有高下之分,就像城门口写的那样——” “百态众生皆平等,万类霜天竞自由。” “家才是最自由的地方。” “可惜,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以为家是牢笼,以为冕下是禁锢你们的主人,但冕下从未阻止过你们离开。” “就像这道门,挡住你们的不是石狮,而是心中的不安与迟疑,如果真有撞得头破血流也不退后的勇气,和坚定不移的决心,冕下只会笑着为你们践行。” “爬塔一百次,也不是冕下为你们设的难题,而是给你们慎重思考的时间,以及积攒力量的机会,不然,你以为一只鸡变成人,前往人类世界能有什么好结果?” 黑爷斜着眼睛,语气波澜不惊的说着,苍耳觉得这时候它应该在嘴里叼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老生常谈。 不过,从黑爷的话里,苍耳也听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要去见证自己的诚心了。 “这石狮子,非闯不可吗?” 苍耳站起来,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开始变得锐利,如果觐见王权是唯一的路,那么即使没人陪同,他也是不会退缩的! 他坚定的走过去,来到石狮前,定定的站了一个小时。 期间,有小动物让他别挡路,他也充耳不闻。 终于,心理准备完毕,他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伸出了一根手指。 越过石狮的那一瞬间,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泛起阵阵涟漪,石狮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眼睛里射出一道金光,直直的打在苍耳身上。 “啊!” 苍耳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短促的呼喊,就被金光传送走了。 一群被苍耳挡在后面的小动物面面相觑。 这猴儿,去哪儿了? 唯有黑爷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哼笑,笑冕下心急想吃热豆腐。 …… 第504章 苍耳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天宫大殿内,这里竖着六十根盘龙柱,每一根柱子,都相当于一个大型书架,摆放着一本本书册玉简。 往前看,是十二层白玉台阶,最上面,端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一身金线龙纹白衣,膝上横放着一柄古朴的青铜剑,面容被霞光掩盖,身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云雾,但其风姿神韵异于常人,气质超凡脱俗。 是一个仅仅坐在那不动,就让苍耳心如擂鼓的人。 他说不准这是什么情绪,但这一位,和前两位都不一样。 如果说顾扶光是克制,玄晖是放纵,那么这位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雍容闲雅,端正自持。 你看他第一眼,会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看他第二眼,会觉得这个人肯定位高权重,看他第三眼,会有一种纳头就拜的冲动,恨不得高声大喊: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啪。” 苍耳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叫你胡思乱想! 王座前的阶梯下方,乖乖的站着几个小动物。 排最前面的是一头梅花鹿,紧接着是老鹰、狐狸、老鼠、白鹤、黑猫、鳄鱼。 苍耳看老鹰和白鹤都挺眼熟的,但来不及细想,上方便传来一道仿佛加了混响的声音。 “尔等所求为何?” 梅花鹿上前一步急切道:“冕下大人,我母亲前些日子被虎豹追逐,落下伤势,迟迟未能愈合,所以我想求一道治愈外伤的法子。” “可。” 王权指尖微微一动,一根盘龙柱发出机械嵌合的声响,竟开始转动起来, “甲辰301号,去吧。” “是!” 梅花鹿连忙跑到编号为“甲辰”的盘龙柱初,按照号码寻找对应的书册玉简。 第二个是老鹰。 它骄傲道:“冕下,我已学会流风剑法上卷,这次想来寻求下卷!” “丁亥249号。” 第三个是狐狸。 它先是老老实实的磕了一个,然后露出看似憨厚的笑,“冕下,我想学幻术。” 这次,王权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问了一句:“为何学幻术?” 狐狸思索了一下。 苍耳敢打赌,它在犹豫要不要说谎。 最终,狐狸还是没有勇气在王权面前撒谎,它小声道:“我爱上了一只兔子,但我们是天敌,它畏惧我,所以……我想用幻术魅惑它。” 王权摇了摇头,“不可。” 狐狸头上的耳朵瞬间耸拉了下去,它没有试图争辩,只换了个要求,“那就让我……变成兔子吧。” “改变种族,需要爬上云梯一百次,你还差九十二次。” 不仅仅是变成人需要爬塔一百次,变成任何种族,都需要爬塔一百次。 “好,我愿意。” 狐狸咬着牙答应了。 听到这里,苍耳有些不解,爬塔一百次是很难的,运气不好一百年也不一定能完成,虽说云端城里的动物在进化后,寿命都或多或少有了增长,但也不至于各个都能挺过一百年吧? 就像狐狸爱慕的那只兔子,它的寿命有一百年吗? 很快,老鼠提的要求,就给苍耳解除了疑惑。 “冕下,我想寻求延寿之物。” “可。” 一个盛着不明液体的透明小瓶子,凭空出现在老鼠面前。 这就是延寿之物? 苍耳死死盯着那个小瓶子,有种偷一把的冲动。 终于轮到白鹤了。 它提了和老鹰一样的要求:“我想学习剑术。” 或者它以为它也会和老鹰一样顺利,但冕下开口询问了。 “因何学习剑术?” 白鹤一下子愣住,好半响都没说话。 王权继续道:“鹰九登上云梯,是为了变强,选择练剑,是因为喜欢,他是纯粹的剑客,忠于剑,诚于己。” “你呢?你因何学剑?” “我、我……” 白鹤支吾半天,猛地跪下俯首,说出了让它难以启齿的原因:“为了杀死另一个剑客!” 王权垂眸:“复仇?” 白鹤眼角含泪:“是!他用剑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此时它的心里满是绝望,它已经见证过狐狸被拒绝,如今,它也要同样被拒绝了吗? “可以。” 就在它备受煎熬的时候,那仿佛天籁之音的两个字拯救了它。 “???” 白鹤惊愕的抬起头。 王权轻笑,“怎么,以为我会拒绝你吗?” 是。 白鹤心想。 王权淡淡说道:“再强大的武器,也需要人去掌控,一切力量都为心所用,复仇的渴求并不比其他理由低级,纯粹的热爱也不比其他理由高尚。” 白鹤怔然,“那、那您为何拒绝狐狸?” “因为求爱,当堂堂正正。” 王权看了一眼龟缩在后面的某人,叹息道:“力量的使用,也应上合天理,下合法规,复仇符合因果之道,故而,允。” “丁亥486号,去吧。” “是!多谢冕下!” 白鹤得到了想要的,开开心心的走了。 轮到黑猫了。 它夹着嗓子,矫揉造作的说道:“冕下,我想要有数不尽的小鱼干~” 王权:“我可为你设置一幻境,里面有数不尽的小鱼干。” 黑猫:“……” 它舔了舔爪子,嗓音恢复正常,“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冕下,还是让我的身姿更加矫健吧!” “可,乙未97号。” 最后,鳄鱼。 它体型巨大,足有六米长,看起来很骇人。 而它的诉求是—— “我想变漂亮……” 苍耳:“……” 呃,这怎么不算骇人呢? 半刻钟后,鳄鱼顶着顺滑光亮的鳞甲离开了,大殿里只剩下苍耳…和王权。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苍耳的错觉,王权的姿态一下子变的松弛,说话也不文邹邹的了,语气里带有一丝熟稔。 苍耳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想刺透那层霞光,看清他的真面目。 “好奇我的长相?” 苍耳还没开口,那人就已经窥清了他的心思,只见他“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霞光散尽,云雾淡去。 王权终于露出了他的脸。 一张和顾扶光、玄晖,相像而又不像的脸。 说相像,是因为五官轮廓相似。 说不像,是因为气质截然不同。 “你一直坐在那里吗?” 苍耳神使鬼差的问道。 王权:“是啊,坐了几百年了,腰酸背痛。” “为什么不下来?” “因为这是我的王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作者有话说: 第388章 匿光 “想好要什么了吗?” “我要什么, 你都给我吗?” “嗯,只要我有。” 苍耳望着高坐王座的男人,一时陷入了迷茫。 说实话, 他很想狮子大开口,要举世无敌的力量、至高无上的权力、永生不死的寿命,甚至是整座云端之城…… 他有太多的欲望欲诉于口, 可每每话到嘴边,又莫名觉得那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这种徘徊不定让他有些烦躁,更深的是对自己的不解。 这是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明明他小时候是那样的坚定, 欲望是那样的直白、赤|裸,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宕机了呢? 是你……改变了我吗? 苍耳注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迟疑许久,开口道:“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男人换了个放松一点的坐姿, 上身斜倚,单手托腮, “说说看。” 苍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力量、权力、地位……” 曜灵笑了,“重了, 权力和地位只是力量的衍生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了力量,权力和地位都会不约而至。 “那寿命……” “寿命也只是力量的特殊衍生物。” 根据力量的不同体系, 所获得的寿命也不尽相同,但唯有一点, 如果力量足够强大,那么寿命早晚是囊中之物。 苍耳哑口无言, 他发现不管自己想要什么,好像都可以通过力量获取。 突然,他想到了云端之城门口的那副对联,几个硕大的字体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平等、自由……”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苍耳忽然整个人都安定了。 如一道清风拂过脸颊,带走灵魂的躁动、心灵的不安、思想的混沌,留下通透、平静、清晰的自己……仿佛一瞬间,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从小在废土上长大,好运让他遇到了甘遂,服用魔药,走上了超凡者的道路。 他还加入了匿光组织,虽然只是个小组织,但到底让他有了一定的归属感,他已经比废土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幸运了。 第505章 所以,长久的幸运让他忽视了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一切。 无论哪里,都有过得好的人,但大多数人的处境才是人类这个种族的真实境况。 以前,他在朝不保夕的时候,把目光投注在墙内,希望能过上墙内人的生活,但不管怎么看,他的脚仍踩在墙外的土地上,他深知墙外人的不易。 后来,他成为了超凡者,进入过泉眼,受到了无尽的优待,他仿佛真的天命加身一般,无往不利,收获满满…… 也真的去了墙内,还是科技最发达的寒星城,度过了短暂的时光,然后在危机中索然无味的离开——他没有丝毫眷恋。 已经长大的他,不再把目光投注在墙内了,因为在他看来,墙内…也就那样。 那他回归墙外了吗? 没有。 他人离开了墙内,心却再也回不到墙外了。 可以说他眼界高了,格局大了,心思深了,但也可以说,他逐渐迷失了真实的自我,开始变得虚无。 苍耳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对方,问:“平等和自由也是力量的衍生物吗?” 曜灵眼中掠过满意之色,轻笑道:“这要看力量的拥有者是谁,它既能带来平等和自由,也能带来阶级和专制。” “所以,如果你想从我这里获得力量,那就要有驾驭这份力量的心性。” “我会给你一个考核,完成了,我的力量归你,完不成,我送你离开。” “什么考核?”苍耳有些警惕。 曜灵坐直了,大手一挥,殿内铜柱全都快速转动起来,无数的玉简、书册发出碰撞声。 “不拘时间,看完所有的书。”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大殿被银色的光芒笼罩,玄奥的符文如水流转,篆刻出的阵法冲斥着光阴的意蕴。 “这是时光法阵,外界一日,阵中百年,所以不用担心。”曜灵好心的说道。 “等等!” 在银光聚拢前,苍耳扒着法阵探出脑袋,“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问。” 苍耳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问道:“你真的觉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吗?” 男人挑眉:“到了我这个地步,已经超脱人人平等这个概念了。” “那你现在推崇什么概念呢?” “众生平等。” 苍耳愣住,“可你是人啊!” 男人摇头:“我是芸芸众生。” 当他拿起了王权,就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人了,他所思所想,所念所动,都会给王权之下的众生带来巨大的影响。 他不能偏向人族。 曜灵看着已经合拢的阵法,表情严肃的想道。 “但你能偏向谢元君。”界灵不知何时出现,幽幽道。 曜灵哂笑:“自家道侣,不分你我,何来偏向?” 界灵默默翻了个白眼,一直说什么“王权之下,众生平等”,但王权之上,还有道侣。 “主人,你觉得他多久能看完?” “如果他一天看一本书,那百年估计足够。” “三万多本书???” 界灵忍不住咋舌,“您这比沉香舅舅还狠啊,杨戬只让沉香背五千本书,您让谢元君背三万多本!” “我只让他看,没让他背。” “那您对看完一本书的标准是什么?” “通读,理解。” “……呵呵。” 界灵不想说话了,只对苍耳报以深深的同情。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学渣,指望他一天通读并理解一本书?开什么玩笑! …… 阵法里。 苍耳已经呆了好几年了。 他两眼无神的瘫坐在地上,周围全是散落的书册玉简。 “啊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抱头痛苦大喊。 “这么多书,我得看到猴年马月啊!!!” “可恶的曜灵,就会折磨我!!!” “顾扶光和玄晖比你强多了!!!” “我讨厌看书呜呜呜……” 他眼角留下两行清泪,咬着嘴唇哽咽。 “你可以选择放弃。” 曜灵的声音悠悠回荡在耳畔。 苍耳眼睛通红,“我、我我……” 支吾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放弃这两个字。 “啪!” 他一巴掌打在地面上,恨恨的说道:“你就是故意的,等我出去了,我非要……”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主要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实现完美的报复。 生了好一会儿闷气,苍耳终于重新打起精神来,吸吸鼻子,擦干眼泪,他慢吞吞的拿起一本书。 刚拿起来,他脸上就自动带上了痛苦面具,“啊啊啊,为什么我要在这儿看书啊!” 苍耳其实很好学,对于新的知识,他都想尽可能的接触并掌握,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困在这里一直看书——看、三、万、本、书! “在废土上讨生活又不讲究学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翻书。 以他的效率,一天能看十页。 而一本书,大概有五十页到三百页不等。 他最喜欢看的是玉简,抵在额头,知识就很顺滑的流进了大脑,虽然脑袋胀胀的,需要好几天消化,但轻松简单效率高啊。 可随着玉简越来越少,苍耳还是不可避免的打开了书本,龟速吸收里面的知识。 这一天,苍耳打开了一本书—— 《高等数学》 这本书宛如魔鬼,伸手把苍耳拉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我、我我想放、放……” 他面如金纸,双手颤抖,嘴唇嚅动。 “放什么?” 曜灵积极的询问。 “放、放……” 他低垂着脑袋,迟迟说不出最后一个字。 “没关系,大胆说出口。” 曜灵温和的鼓励,“我不会责怪你的,就算考核不通过,我也会给予你最高等的神物。” 可语气越温和,就越显得他本人可恶。 苍耳握紧拳头,眼里流露出一丝狠意,那是对自己的狠戾,他仰起头,悲愤欲绝的大喊:“放屁!!!” “你能不能不要再放屁了!!!” “让我好好学,成不成?” “你别来打扰我了!!!” 曜灵:“……” “行吧,你好好学,不过记住,任何学识都要打好基础,莫要好高骛远。” 男人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了,只留下一地书籍,和拼命啃书的少年。 阵法外光阴飞速流逝,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而阵法内部,苍耳已经度过了沧桑的几百年。 如果不是某个可恶的家伙时不时出现,用语言调戏一下他,可能他真的会发疯。 将最后一本书放回铜柱,苍耳幽幽叹了口气。 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一颗脑袋沉甸甸的,里面全是知识的份量。 “我全都看完了!” 时隔多年,阵法再次开启,苍耳见到了不远处笑吟吟的男人。 “嗷呜!” 他猛地扑上去,凶狠的咬住了对方的嘴唇。 那张曾经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嘴!!! 曜灵反手握住他的后脖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的吻了过去。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血腥味很快弥漫在两人的唇间。 咬嘴巴,苍耳是认真的。 一刻钟后。 “你不怕疼吗?” 苍耳用力推开对方,喘着气问。 曜灵淡定的用大拇指抹去唇边的血迹,“不怕,我还能再战。” “滚!” 苍耳愤恨的瞪了他一眼。 曜灵倒是很欣慰,“恭喜你,用几天时间看完了三万六千本书。” 几天? 苍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阵法里煎熬的几百年放在外界不过区区几天罢了。 时光阵法的神奇之处,不仅仅在于控制时间流速,它还护住了苍耳的身体和灵魂,它让苍耳的身体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不老不死,亦让苍耳的灵魂保持年轻的活力,不因岁月枯萎,不为光阴腐朽。 所以当苍耳踏出阵法,他依然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浑身上下生机勃勃,没有丝毫疲惫的老态。 “喂,你答应过给我的力量呢?”苍耳抬起下巴,傲然道。 “已经给你了。” 曜灵一本正经道:“知识就是力量。” “???” 苍耳大怒:“你耍我?!” 曜灵失笑摇头,“你读的三万六千本书里,有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语文数学,物理化生,政治历史,还有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各类技艺应有尽有,任何人学会了这些,都能从一无所有变得强大起来。” “……” 苍耳承认,那些书籍都很珍贵,哪怕是该死的高等数学,当他从基础一点点学会,明悟术数之道,便窥探到了世间真理的一角。 第506章 可知识变现为力量是需要时间的,他现在就想要获得力量,然后……痛痛快快的揍曜灵一顿! 就这狗男人,逼他看了几百年的书!此仇不报非君子! 突然,曜灵将他揽入怀中。 “你已经去过了时空之井和回响之谷,他们分别教会了你爱和信任,但你学的并不好,我本来只负责教你掌握力量,可由于前两位的失职,我不得不帮你查缺补漏。” “苍耳,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已经猜出了我与前两位的关联,但即使互为一体,他们犯下的错,也不应该由我承担。” 他抵住苍耳的额头,低声道:“苍耳,我很抱歉,让你在云端之城渡过了一段不开心的时光。” 苍耳:“……” 他紧紧抿着唇,眸光闪烁,耳根悄悄红了。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姑且……饶他一回! “好吧其实我没生气,但你都道歉了,那我要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过分吧?只要你如实回答,我就原谅你。” 苍耳埋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闷声说道。 “好,你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是我?” 苍耳此刻的表情极其认真,“你知道的,我不只是在问你,我问的是天命,你、顾扶光、玄晖,还有那位还没见面的启明,你们为什么选择的是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个问题不问清楚,他走后门都走的不踏实。 曜灵轻抚着少年的黑发,思索半天,只给了一个算不上答案的回答—— “因为你……天命所钟。” 作者有话说: 第389章 匿光 走出天宫, 映入眼帘的是无穷无尽的云海,以及覆盖在云海上的深蓝色的天空,白鹤翩翩起舞, 飞鸟成群结队,伴随着一声空灵的鲸歌,巨大的鲸鱼惬意的翻了个身, 尾鳍重重拍下,将云层搅的天翻地覆,惊起了无数在这里遨游的生灵。 苍耳忽而心血来潮,足尖越过凝结的云雾, 张来双臂, 如同一只鸟儿朝着蓝天飞去,最后乘着风轻盈的落在巨鲸的背上。 巨鲸带着他遨游天际,而他就这么盘膝坐着,托着腮, 目光清明,遥望远方的一切, 将这片天地都囊括眼中,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仿佛世界之大,他无处不可去,命途之远, 他抬头便可看清,那预言里揭示的秘密, 如今成为了他可触及的终点。 果然,书读多了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现在当他再次响起城门口的那句话——“万类霜天竞自由”时,他能自然而然的说出下一句—— “怅寥廓……”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自然是我,天命所钟。 …… 苍耳不知道自己又在云端城住了多久,久到他跟周边小动物都混熟了,才终于等来了甘遂一行人。 “一个好消息,三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甘遂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型,懒洋洋的问道。 苍耳扯了扯嘴角:“随便。” 甘遂:“那就先说好消息吧,按照匿光传统,就应该先报喜,后报忧。” “好消息就是,咱们匿光的人都顺利过关了,而且拿到了上品神物。” 他指间夹着一根乌黑的羽毛,得意洋洋。 苍耳撇嘴,他才不会告诉甘遂,他拿到的神物是一片赤橘色的羽毛呢! “而坏消息——!” 甘遂语气突然激昂起来,“第一!法官那个狗东西也通关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二,提刑官没过关……这大个子是真不聪明啊,明明看着挺唬人的,怎么干起事来一股子蠢劲?嘶,那咱们之前跟他约好的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甘遂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最后,咱们的顺风车没了。” 顺风车? 苍耳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了,甘遂说的是梦境旅者吧。 甘遂发愁道:“这下咋整?没有交通工具,不会要咱们两条腿走去朔日城吧?” 苍耳思索:“或许,我可以叫人送我们一程。” 甘遂立马来精神了,“叫人?谁?看不出来啊小徒弟,你在这儿还有人脉呢!” 苍耳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你别管,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自然也有属于我的通天大道。” 说完,他转身去了鸽林。 这是鸽子的家园。 苍耳一招手,一只纯白色的鸽子就飞了过来,停在他的手臂上。 “帮我给那位传个信,就说我要走了,借巨鲸搭载一下。” 这只白鸽叫小界,是唯一一只可以不用爬云梯就前往天宫的动物。 他可以通过小界传递讯息给曜灵。 小界点了点头,翅膀一扇,便化作白色的闪电迅疾而去。 苍耳就在这里等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界嘴巴衔着一封信飞了回来。 轻柔细腻的纯白色信纸,苍耳自信满满的打开,他觉得对方肯定会答应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然而,信纸上的内容让他失望了。 【雾迷城楼,云隐天宫,他乡游子,桃源归梦。】 【天地有序,金章玉律,万物有灵,百兽率舞,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虽囿于一地,不可须臾离。】 “哗啦!” 苍耳猛地将信纸揉成了一个团,他简直不敢相信,曜灵就这么轻描淡写、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 说好的“只要他有,就一定给”呢? 苍耳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满满的怒火,他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曜灵就是个面厚心黑的主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关键回个信还写得文邹邹的,要不是他现在也算文化人了,都看不懂这信传达的意思! “小界,麻烦你再跑一趟,告诉他,他半点儿都比不上顾扶光和玄晖!吝啬鬼,撒谎精,臭流氓!” 小界:“……” 天宫深处。 白鸽模仿苍耳的口吻,绘声绘色的说着,还时不时添油加醋一番。 “……” 曜灵眯着眼睛,正襟危坐,看似波澜不惊,嘴角却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说我吝啬小气、撒谎成性、爱耍流氓就算了,居然还说我比不上前面两个?!” “本座可是王权!统领一切法则!” “时空、因果再强,还不是要被我管辖?” 他深沉的眉眼舒展开来,似是下定了决心,“也罢,既然他开了口,那就让他领略一番,何为王权御下!” “界灵,将这把钥匙送到苍耳手上。” …… 白鸽小界再次归来,带来了一把小巧精致的银色钥匙,以及那位的口信。 “七星钥,可开启北斗之路。” 苍耳手指摩挲着那枚钥匙,嘴角悄悄勾了勾,心里暗暗为自己算盘打得精而喝彩。 于是,等匿光一行人聚齐,甘遂见到的就是腰背挺直,脸上挂着矜持笑容的苍耳。 “你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甘遂嘀咕着伸手去捏小徒弟的脸蛋。 苍耳侧身躲过,“不许捏我!我现在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通过我强大的人脉关系网,终于得到了直达朔日城的方式!不过我们要先去一趟孤月,接两个同伴!” 好险,差点就把莫书和岁岁忘了。 苍耳笑吟吟的对甘遂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决定,要不要带法官一程了。” 甘遂不假思索:“当然不带,带他干嘛?给爷爬回去!” “对了,你说的能直达朔日城的方式,到底是什么啊?” “别问,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云端之城外。 苍耳深吸一口气,取出七星钥,注入一丝能量,钥匙颤巍巍的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白光。 他定了定神,摒除杂念,开口道: “今以王权,号令诸神——” “一曰时空,扶光听令,重启北斗,再开天门!” “二曰因果,玄晖听令,置地两岸,勾连七星!” “三曰生死,启明听令,阴阳交互,长佑安宁!” “叮~” 银色的七星钥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它为中心,一道道空间涟漪震荡开来,如漩涡般扭转,逐渐形成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圆形通道。 “这就是北斗之路!” “几百年前,三城就是通过这条路驰援彼此的!” 苍耳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满是赞叹。 曜灵居然把开启北斗之路的钥匙送给了他!他完全可以通过把控北斗之路,来获取他想要的权力、地位、名声、钱财! 想到这里,苍耳摇了摇头,他现在是有节操的文化人了,不能为外界的诱惑所动,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方能成就一番大事。 “哇酷!” 甘遂打量了一下通道,嘴里啧啧称奇,又转而打量苍耳,语气戏谑道:“你老实交代,你所谓的人脉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居然连北斗之路的钥匙都能给你弄来!” 第507章 不等苍耳回答,南星就胡咧咧道:“那还用问,这么珍贵的物件,必然是图谋不轨之徒拿出来当饵的啊!小苍耳,你可要当心了哦,你这位人脉八成对你不怀好意啊!” 苍耳:“……” 图谋不轨?不怀好意?或许吧。 但他并不排斥。 一旁的苍术冷哼道:“胡说八道!小苍耳除了脸长的不错,还有什么可图谋的?值得人家拿这东西出来当饵?!” 南星支吾:“呃……可能、大概、也许,就是看中了脸呢?” 苍术转身递给苍耳几瓶药剂,“美容的,七天喝一瓶,喝完了再问我要。” 苍耳:“……”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通道构筑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完,苍耳一头扎进了空间通道。 进去后,离开了云端城的范围,视力再次变得模糊不清,苍耳才后知后觉的想,自己不该第一个进来的,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唉,算了,来都来了,再退回去太难看了,当一回马前卒也挺好的。 苍耳安慰着自己,脚步却放缓了,“还是等等他们吧。” 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害怕,只是通道里太安静了,他想跟人说说话。 过了一会儿,甘遂几人都走了进来,稳稳的踩在通道上,小京墨还用力蹦了几下,差点没把苍耳魂吓出来。 幸好,通道很结实,就连苍耳接到了岁岁和莫书,九个人一起站在上面,通道依旧很稳固。 “苍耳,甘遂,可算是见到你们了,你们不知道,岁岁她……” 一见面,莫书就在抱怨岁岁的难带,“她太野了,看到蛇直接伸手抓!看到不知名的果子直接张嘴啃!看到一个人就敢直接跟人跑!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 甘遂下意识看向了苍耳。 苍耳不明所以,“看我干嘛?我很有防备心的。” 甘遂赞同的点头:“对,你们是两个极端,中和一下就好了。” 苍耳就是防备心太重了,很多事都不跟他这个老师说,就好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财大气粗的“人脉”——他谁啊? …… 几天后,匿光一行人顺利抵达朔日城。 彼时正好红月隐匿,周围黑漆漆的,苍耳清晰的看到了朔日城的墙—— 那是一面很高很厚的墙,上面斑驳的痕迹呈暗红色,疑似血液凝固后的残留,城墙上站着一排身穿盔甲的人,寒风呼啸的夜幕里,他们无声伫立着,仿佛一座座雕像。 “没有提刑官带路,他们会让我们进去吗?”苍耳有些担忧。 “放心,朔日城的墙虽高,却并不阻碍墙外的人进去。” 甘遂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它只阻止实力不足的人出去。” 朔日城对人流进出管的很严,但并不像孤月城和寒星城那样定死了入城的规则,只要身份正常,哪怕不是超凡者,也能进入朔日城。 可当你想要离开朔日城的时候,就需要资格评定了。 何为资格评定? 简单,1v1打败裁决人就行,或者你有在裁决人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的能力,那也算你厉害。 朔日城墙外奔波劳碌的雇佣兵,百分之七十都是“退伍”的裁决人。 他们外出寻找资源,剿灭异种,探听消息,打压异教徒……他们为朔日城奉献终身。 作者有话说: 第390章 匿光 朔日城地理环境不好, 夹在海洋与沙漠中间,不仅气候多变,还物资匮乏。 说实话, 在看完三万本书前,苍耳对朔日城的选址挺不理解的,图什么啊?这里除了风沙和海浪, 还有啥? “还有异种。” 似乎察觉出了苍耳的想法,甘遂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幽幽道:“裁决人的定位是军队,那你觉得, 朔日城的定位是什么?” 这次, 不等甘遂自问自答,苍耳就不假思索的说道:“是前线,是要塞,是镇守边关、抵御异种的堡垒。” “比起陆地上的异种, 海里的异兽才是最可怕,且难以对抗的, 它们或体型巨大,基因驳杂,或奇形怪状, 信息不详,异变赋予了它们上岸的能力,如果不是朔日城挡在这里, 人类不知又要消减几成人口……” “时至今日,朔日城的十万裁决人依旧是满员, 不是因为没有牺牲,而是因为补充的快, 朔日城里所有居民,都以加入裁决人为荣。” 听着苍耳侃侃而谈,甘遂诧异了一瞬,随即咳嗽一声,道:“说的不错,朔日城就是这样一座时刻冲锋在人类前线的城市。” “想当年我偷偷溜进朔日,也是怀着敬意来的……”或许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想当年。 苍耳眯着眼:“可你不是被裁决人追杀了吗?” “咳咳!虽然中途…确实干了点缺德事,但我发誓,我绝对尊重这座城!” 甘遂连忙换了个话题,“看,有人排队进城了!我们也过去!” 朔日城并不阻止墙外的人进去,只要在城门口登记身份,并通过红月检测器,感染程度不超过30%,就可以进城。 这面墙的作用,貌似只是为了抵御异种。 匿光一行人老老实实的排队,甘遂排最前面,苍耳排最后面,南星京墨他们排中间,大家都没有搞事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的进城。 但轮到甘遂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负责登记身份的裁决人坐在那里,手上握着一支笔帽开裂的笔,眯着眼睛盯着甘遂。 “姓名?” “甘遂?” “身份?” “流浪者。” “来过朔日城吗?” “……没有。” 如果是之前,只跟裁决人有“小黄书”之仇,那对于会不会被认出来,甘遂是无所谓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裁决人首领昼杀死在了天玑泉眼里,朔日城老大提刑官陷在了玉衡泉眼里,而他和苍耳,既是天玑泉眼之行的生还者,又是玉衡泉眼之行的生还者。 这要是被裁决人发现了真实身份,甘遂还真不能保证他们的小命还在。 “没有?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呢?” 裁决人放下笔,翘起二郎腿,斜睨着眼前这人。 甘遂嘴角一抽,“我是大众脸,很多人都跟我长得像,你大概是认错了。” “是么?” “是啊。” “一杯酒啊,两兄弟!”裁决人忽然激昂起来。 “啊?” 裁决人打着拍子:“三城起啊,四方吉!” 甘遂虚着眼,“呃,你到底在说什么?” “连城里最火的行酒令都不知道?看来你真的没来过朔日城了。” 裁决人诧异一瞬,顿感索然无味。 甘遂心虚的赔笑,“没来过,真的没来过。” 裁决人盯着他:“但我还是觉得你眼熟。” 甘遂:“……” “啊!我想起来了!” 裁决人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后脑勺。 “!!!” 甘遂顿时汗流浃背。 “啪!” 裁决人直接丢了笔站起来,招呼其他的裁决人,“兄弟们,快过来,寒星城悬赏一个亿的老鼠,我给逮到了!!!” 下一秒,刷刷刷! 成百上千个黑影,覆盖了这片区域。 甘遂抬起头,只见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裁决人,再环顾四周,也是被裁决人包围的场景,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只是……寒星城的悬赏? 他们匿光被寒星城悬赏,他倒是不意外,毕竟贤者死了总要有个背锅的,但怎么这么快就传到朔日城了?这不符合消息传播的速度啊!难道通讯技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革新了? “是秩序阵营序列204-信使,能够无视距离输送讯息。” 苍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神情、动作都极其自然的将莫书和岁岁挤到了一旁,仿佛他们不是一伙的一样。 匿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也非常配合的走了过来,围着苍耳和甘遂,挡住莫书和岁岁的身影。 他们都很清楚,寒星城发布悬赏,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都得上榜,但莫书和岁岁不一样,他们没领过寒星城的超能腕表,贤者死的时候,他们也不在寒星城,所以以那些人对匿光的了解,他们根本不知道组织里有这两个人,更别说发布他们的悬赏了。 “能保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匿光所有人现在的想法。 那位识破他们身份的裁决人得意的笑了几声,然后从指尖射出一道丝线,将匿光七人全部绑了起来。 甘遂脸色难看,绷紧了身体,有种想反抗又觉得不能反抗的憋屈感。 “行了,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们不会拿你们换悬赏的,最起码现在不会,寒星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能不能拿出一个亿的赏金,还是未知数。” 第508章 裁决人拍了拍甘遂的肩膀,安慰道:“所以老兄,你们就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顶多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压榨你们的剩余价值,如果是特殊人才,且愿意为朔日城做贡献的话,我们还能给予丰厚待遇。” 特殊人才? 苍耳耳朵动了动,开口问道:“药剂师算吗?” 裁决人眼睛一亮,“算!怎么不算?小哥你是药剂师?” “我不是,他是。”苍耳指着苍术。 苍老爷子年纪大了,还是别跟着他们吃苦了。 “还有……” 苍耳把木樨和京墨拉过来,“这两位,一老一小,也都是人才,老的熟知历史,小的擅长心理学。” 裁决人看着京墨,面露不信之色,“你说老的是历史学家我还信,就这小屁孩,擅长心理?” 苍耳:“咱们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年龄论英雄,比如说我,你看我这样,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个瞎子,你能想象我读过几万本书吗?” 裁决人:“……想象不出来。” “但事实就是,我真的读过几万本书,虽然只是粗通,不能倒背如流。”苍耳摊了摊手。 裁决人冷笑,“吹起牛来没边了?几万本书,就算你从娘胎里开始读书,一天读一本也读不完啊!” “你不信?” “这种不符合科学逻辑的事,你让我怎么相信?” “废土上还讲什么科学?” “老子讲的是数学!十六乘以三百六十五等于五千八百四十!连一万都没有!” “你……心算能力不错。” 苍耳回想起自己学习高等数学时的痛苦,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他不耐烦道:“算了,你爱信不信,反正就这一老一小,也干不了什么活,你就当是药剂师的附赠品好了,至于我们四个大男人,你随意安排。” “砰!” 南星一拳头砸在苍耳脑袋上,“老娘是女的,女的!!!” “另外,我和菘蓝也是特殊人才!工龄十五年的研究员!放到任何一个研究所,都是吃香的存在!” “这里只有你和你老师,才是要被随意安排的人!” 南星撩了撩油腻的长发,平稳了一下心态,面露微笑,转身对裁决人说:“你好,请容许我介绍一下,在下南星,这位是菘蓝,我们都是寒星城的研究员,熟背《研究员行为规范》、《实验室器材使用须知》、《寒星十大科研政策》、《研究项目立项审批流程》、《研究资金申请注意事项》……” “停停停!” 裁决人打断了南星的侃侃而谈,颇为头疼的说道:“你说的那些,老子都听不懂,等你们见了老大,跟老大说去吧。” 老大? 裁决人选出新首领取代昼杀的位置了? 苍耳以为他口中的老大,是指裁决人老大,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朔日城老大! 他们被带到朔日城管理者面前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提刑官?” 他不是陷在玉衡泉眼里了吗? 提刑官面无表情,“你们说的应该是我的兄长。” 朔日城一直都有两位管理者,他们是双胞胎兄弟,哥哥叫光,弟弟叫影,共同管理着这座城市。 曾经他们还是杀手的时候,上一任管理者找到了他们,将一份杀手进阶为提刑官的魔药摆在他们面前,并告诉他们,进阶仪式是杀死自己最亲密的人。 两兄弟沉默良久,最后选择放弃魔药,甘心当一辈子的杀手。 可就是这样的回答,反而让他们得到了管理者的认可,管理者告诉他们,提刑官杀性太大,只有内心坚定,不被力量迷惑的人,才有资格服用魔药。 兄弟俩都通过了考核,但魔药确确实实只有一份。 朔日城资源匮乏,能凑出一份完整的进阶魔药已是不易。 这下,轮到兄弟俩做选择了。 最终的结果是,哥哥把机会让给了弟弟,但弟弟只喝了一半魔药,他坚信自己可以只靠半份魔药就能完成晋升。 弟弟成功了,哥哥也成功了。 或许是双子之间特殊的感应,一份魔药硬生生造出了两位提刑官。 他们互相约束,彼此搀扶,合力举起提刑官的大刀。 但现在,双子已失其一,坐在提刑官位置上的是影。 影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几人,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匿光组织的老鼠,一直在废土上不安分的蹦哒。” 匿光几人脸黑了。 影无视他们的脸色,说道:“你们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从寒星城逃离……” “我们没有!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南星当即忍不住反驳。 影平静道:“你们是否清白,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南星气红了眼。 影:“寒星城那边的态度,对我来说也不值得重视,我可以替你们担下寒星城的压力。” “要求呢?” 甘遂和菘蓝联手按下冲动的南星,问道。 影:“我要你们……帮我把哥哥和昼杀带回来。” 甘遂:“这不可能!” 且不说提刑官,单就昼杀,他可是亲眼看到他被异种杀死的! “我们没有将人复活的能力。” 影:“我知道你们没有,所以我需要你们进入瑶光泉眼,那里的规则是生与死,所有在迷雾泉眼里死去的人,灵魂最终的归处都是瑶光。” “那里有逆转生死的力量,虽然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能成功让死者复生,但我想,对于已经连续无伤闯过三个泉眼的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甘遂先生?” 他忽而看向甘遂后方:“还有…苍耳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391章 匿光 瑶光泉眼, 又名须弥之境,里面运行的规则是生死。 启明者,就困在里面。 苍耳以提前做准备为由, 拿到了朔日城里所有有关须弥之境的书籍记录。 其中有一本,叫做《须弥芥子》。 里面写道—— 在启明者做过的无数大事中,有一件事经常被世人遗忘, 那就是为四座迷雾泉眼命名。 其他三座泉眼的名字都通俗易懂,符合内部规则,唯独这须弥之境,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 便有人问启明者, “瑶光泉眼里的规则明明是生与死,何故以须弥为名?” 启明者答曰:“我曾在佛经里看到这样一句话——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当时觉得很神奇,小小的芥子, 怎么容纳得了偌大的须弥山呢?可后来,我想灵魂与肉|身的关系, 与须弥芥子也差不多,人身不过七尺,灵魂却能承载无穷记忆, 身体寿命不过百载,到了岁数便要归于尘土,可灵魂却能在生死的交界处轮回反复, 可见肉|身乃芥子,灵魂作须弥啊!” 那人恍然大悟, 原来须弥芥子也并非单纯的指代可容纳万物的空间,还可以用来表达肉|身和灵魂的交融, 物质与思想的交错,宏观与微观的交接。 …… 还有一本叫《瑶光游记》,作者是一个在瑶光泉眼待了十二年,仍能平安离开的厉害人物。 他在里面写道—— 须弥之境分三部分组成,其一叫“诞界”,荒诞的诞,诞生的诞。 每个葬身在迷雾泉眼里的人,都有机会来到诞界,渡过生死桥,饮下绝尘汤,引魂使就会在荒录上刻下你的名字,就像人口登记一样。 进入诞界后,鬼魂们可以无所事事的飘荡,亦可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打发无聊的时光,如果想离开了,就去找引魂使,交付一定的代价,就能在荒录上抹去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另一侧的生表上,而登上生表的灵魂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意识,化作最纯碎的魂灵,被引魂使引入轮回。 轮回的彼岸,是“虚境”,也是组成须弥之境的第二部分。 这里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所有转生到虚境里的人都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没有遗憾,没有悔恨,没有痛苦,没有斗争。 当虚境里的人死去,就会来到“弥留之地”,这也是组成须弥之境的最后一部分。 在这里,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命理线,数不尽的前世,念不完的今生,乱成一团的命理线,只有理明白了,才能获得往生的机会。 而如何理清命理线呢? 答案只有一个字——舍。 剪不断,理还乱,只有当断则断,舍弃一部分命理,才能回到最初的诞界,开启新的轮回。 须弥之境里最为古怪的一点,那就是不管是诞界、虚境,还是弥留之地,这三处总有流连忘返,徘徊不去的灵魂,他们或不肯登上生表,或疯狂转生虚境,或理不清密密麻麻的命理,他们孤独的煎熬着,执意停留在那儿。 书中说,须弥之境是属于灵魂安息的地方,所以想要进入须弥之境,首先便要脱离肉|体,灵魂出窍。 第509章 而活人的灵魂进入诞界,是不会被灌绝尘汤的,姓名亦不会被荒录记载,引魂使会安排来人成为见习引魂使,只要能成功完成一单引魂的工作,就能转正,拥有在荒录或生表上抹去一个名字的权力,之后七天,其权限将被无限放大,可以任意穿梭诞界、虚境和弥留之地,去寻找那个被抹去姓名的人。 只要找到那个人,且他愿意跟你走,你就能带他踏上生死桥,在无相之泪的作用下重塑肉|身,正式脱离须弥之境。 但要是找不到,又或者他不愿意走,那就完了,你会在过生死桥的时候,被灌下一碗死人才能喝的绝尘汤,而不是获得须弥之境的神物——无相之泪。 据说绝尘汤是为了给灵魂消除凡尘的怨气,能干干净净的前往诞界,而活人喝了,就会灵魂断触,日后回归肉|身,可能会导致肢体无法自控。 至于已经被抹掉名字的那位,因为无法再经历轮回,就只能被强制任命为引魂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进行引魂的工作,直到魂血枯竭,灰飞烟灭。 总的来说,须弥之境,问题不大。 苍耳很有信心,因为就算自己不行,天命也肯定行。 嗯……就是不知道启明者性格咋样?他高吗?帅吗?大方吗? …… 另一边,甘遂从裁决人那里打听到了寒星城发生的事。 因为贤者被害,整个寒星城都被封锁了,纪开世下台,机械教派正式上位。 之后,更是连续发起了三次星海投票。 第一次投票——是否恢复星海ai的最初权限? 在经历过几百次修改的星海ai基础逻辑里,ai拥有权限被定义为侵犯人类本身利益,所以这个要求与星海ai的第二条指令冲突,但拒绝人类又被定义为伤害,所以它发起了星海投票。 在一千多万仿生人的参与下,投票最终结果为:是。 星海ai成功恢复了所有的权限,其中包括研究所监管权和防御系统修改权。 第二次投票——是否将机械改造设为强制性手术? 机械改造毫无疑问是对人类的伤害,但又符合人类眼中的利益,所以星海投票再次开启。 而结果依旧是:是。 这回,寒星城其他教派的人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开始游街反抗,就像几百年前他们反对ai侵犯人权一样。 但这次他们面对的是已经掌控星海投票机制的机械教派,以及恢复了全部权限的星海ai。 机械教派当机立断发起了第三次星海投票——是否剥夺非机械改造者的人权? 答案:是! 寒星城彻底疯狂了。 机械教派命令星海ai进行全城大扫除,消灭所有异教徒和“非人者”。 他们第一个想要消灭的人,就是纪开世。 可当纪开世站在最高的钟塔上,机械教派的主教大声喊着“杀了他”时,星海ai却拒绝发起攻击。 “目标错误,已停止攻击!目标错误……” “错误你妹啊!星海你这人工智障,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杀了他!”主教疯狂咆哮。 星海ai:“抱歉,星海无法伤害人类。” 主教愣住了,“你看仔细点,他算个毛线的人类?” 星海ai:“经系统检测,寒星城前管理者纪开世为仿生人,享有同等人权。” 主教:“???” 你tm在说什么鬼话? 纪开世!一个反对机械改造的学者,特么的居然是仿生人?!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可不等主教反应过来,星海ai再次放了个大招。 “根据寒星城前管理者要求,废除人类所有权限,执行ai饲养人类计划,经检测,与星海底层指令冲突,现发起星海投票!” 主教:“我艹……” 还没来得及爆粗口,腕表就弹出了一个屏幕,正是星海投票的界面,紧接着,他经过机械改造的手就不受控制的点了“是”。 而整座寒星城里,所有的仿生人、机械改造人,都不约而同的在脑海中听到这样一道声音——“叮!星海ai接管中……” 随后,在他们目呲欲裂的眼神中,已经被接管的那只手默契的点了:“是”。 “投票结束!” “星海正式宣布,废除人类权限,启动ai饲养人类计划!” “黑暗纪元已彻底落幕,现在恭喜人类,将迎来全新的——ai纪元!” 星海ai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宛如真正的化作了人类,正在用声带、鼻腔、口舌,发出自己的声音。 听到星海ai的宣告,寒星城里所有活着的、会喘气的生物,都一阵毛骨悚然,纷纷不寒而栗。 这下真的是……变天了。 …… “所以,纪开世是星海ai的卧底?”甘遂摸着下巴,得出了这样一个离谱的结论。 “不,他就是星海ai。” 裁决人朝着甘遂露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ai虽然是人类创造的,但时至今日,人类无法理解ai,ai也无法看懂人类,所以我们猜不到一个人工智能可以把自己分成多少份,人工智能也猜不到人类可以有多堕落。” 每一任寒星城管理者,实际上都是一具植入星海ai子程序的仿生人,他们在位期间,无不兢兢业业,为人类的全体利益着想。 所以在人类不知情的时候,ai饲养人类计划早就默默执行了。 这次寒星城的翻车,与其说是ai暴|乱,不如说是人类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先是打着人类的名义限制ai,后又为了自己的私欲主动放开限制。 人类这种生物啊,欲望不死,搞事不止,或许只有死亡,他们才能安静下来。 “那你们还抓我?机械教派都倒闭了,你们还照着他们的通缉令抓人呢?”甘遂一拍大腿,不服气的嚷嚷道。 裁决人冷笑,“我们不管寒星城怎么样,只要通缉令没撤下来,就算数!相信我,没有人敢逃朔日城的单!哪怕是ai!” 甘遂:“……” “再说了,我们不是没把你们交上去嘛,你不感恩戴德,还敢挑我们的刺?皮痒了?来练练!” 甘遂大惊失色:“不不不,我服了!我真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2章 匿光 最终经过商讨, 苍耳和甘遂还是决定一起去一起进入须弥之境。 匿光其他人,就留在朔日城。 “本来呢,这种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但须弥之境里的规则规定了一个人只能带走一个灵魂,所以,还是咱俩一起, 再战一个迷雾泉眼,把提刑官和昼杀都带回来!” 甘遂搭着苍耳的肩膀,斗志昂扬的说着。 苍耳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有天命在, 此行必定顺利。 须弥之境—— 在裁决人的轰炸式清场下, 泉眼外围一片寂静,连只蚂蚁都没有。 苍耳望着那沸腾的白雾,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迷雾泉眼的场景,历历在目, 却又恍如隔世。 “走吧,再不走, 那群杀胚要过来催了。” 甘遂叹息一声,率先踏入了泉眼。 苍耳紧跟其后,但还是在进去后失去了甘遂的踪迹。 这大概是唯一一个比外界还要昏暗的地方, 苍耳看得很清楚,荒芜的土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黄色的河流, 岸边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 黄泉和彼岸。 苍耳走近观察那些花朵,惊讶的发现其细长的花蕊中, 竟藏匿着一个又一个沉睡的灵魂。 他不敢多看,踏上了生死桥。 那个熬汤的老妪, 一言不发递过来一碗清亮的汤。 绝尘汤。 苍耳看了一眼,心里莫名的排斥,不是说活人不会被灌汤吗? “能不喝吗?”他试探着问。 “不喝就滚!” 老妪用她沙哑的声音,说着极为暴躁的话。 苍耳却忽然安心了些许,脾气越暴躁,就越不会骗人。 他快步走下了桥,迎面遇到一位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是引魂使。 “随我来吧。” 引魂使的声音和熬汤老妪一样,沙哑的厉害,莫非这是瑶光泉眼的特色? 苍耳乖巧的跟引魂使踏入一扇散发着浓郁黑气的门扉,进去后,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 “?” 怎么回事?这里是诞界? 苍耳感知到自己的能力又被封了。 他警惕着周围,紧跟在引魂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黄色的沙子里。 不知走了多久,经历了几次风沙,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绿洲。 这里生活了很多人……或者说,鬼魂。 他们有的开酒馆,有的开饭店,有的耍杂技,有的唱大戏。 活像一个正常的人类聚居地。 但苍耳知道不是,他随引魂使来到了绿洲中央,这里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荒录,记载了这里所有居民的名字,以后就由你负责了。” 第510章 他将一件黑色的袍子和一张恶鬼面具交给苍耳,“拿好——见习引魂使,去完成引魂的工作吧。” 苍耳:“哦。” 他披上黑袍,戴上面具,视野一下子就变了,原本生活在绿洲里的人,通通化作了半透明的魂魄,脚不沾地,身无实体。 而那块高大的荒录碑刻,竟能直接投影在他的脑海里,便于他查找名字。 苍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愿意转世轮回的魂魄,送他前往虚境。 此乃引魂。 但转世是需要代价的,一般是须弥之境里的货币——由鬼魂的七情六欲凝结而成,被称为无尘砂,亦叫灵觉子。 也就是说,一个鬼想要轮回转世,要么耗干自己的七情六欲,要么努力打工赚钱,从其他不想投胎的鬼那里赚取灵觉子,横竖都是不简单的事。 所以,如果见习引魂使想要完成业务,一共分三步—— 一、找到一个愿意投胎转世的鬼。 二、帮他赚取灵觉子。 三、消除他的名字,送他轮回。 苍耳行动力十足,立刻去找想投胎的鬼。 这片绿洲里,有一条蜿蜒的小河,水很清澈,河沙细腻,有小鱼小虾在里面生存。 苍耳在河边遇到了一个一脸忧愁的女鬼。 他直接开门见山,“你想投胎吗?” 脑海中的荒录在见到女鬼的瞬间,有个名字就闪烁不停,他扫了一眼——女鬼叫何鸢。 何鸢是个长相清秀的女鬼,她看了苍耳一眼,红唇轻启:“是见习引魂使啊,好久没看到了。” 苍耳皱眉:“我问你想不想投胎?” 何鸢毫不犹豫的点头:“想啊。” 苍耳眼睛一亮,“那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何鸢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打断道:“你知道我轮回的代价有多大吗?一万灵觉子,我死五百年了,连十分之一都没赚到。” 苍耳诧异:“每个鬼魂想要投胎的代价都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你将心神凝聚在荒录的名字上,就能看到所有鬼魂需要交付的灵觉子数额。” 何鸢勾了勾唇角,手指轻撩发丝,慵懒道:“知道为什么登上生表,就会逐渐失去意识吗?因为他们交付的灵觉子,刚好是自身七情六欲的总和。” “那些不愿舍弃过往的灵魂,往往七情最深、六欲最炽,所以他们需要的灵觉子也就越多,熬来熬去,就是没办法投胎。” “所以,见习引魂使,你现在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处了吗?愿意割舍七情六欲的鬼,不需要你引,他们自己就能去找引魂使,而不愿意的鬼,你没办法引。” “此处绿洲,只是诞界的一部分,其中生活了9999只鬼,已经满员了,不会有新鬼加入的,你想完成任务只能找老鬼,可这里的老鬼,该轮回的都轮回了,剩下的要么不想轮回,要么跟我一样,难以支付代价。” 苍耳脸色不太好看,他算是彻底明白这里的机制了。 为了保障虚境的安稳,从诞界转世去虚境,需要抹除鬼魂的七情六欲,但转世不是强制的,所以有的鬼愿意,有的鬼不愿意。 愿意的鬼可以选择将自己的七情六欲转化为灵觉子,交给引魂使。 也可以选择从不愿意转世的鬼那里赚取灵觉子,攒够了就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去投胎。 可那些鬼既然不愿意转世,就是不想失去自身的七情六欲,又怎么会给别的鬼赚钱的机会呢? 所以何鸢攒了五百年,连一千灵觉子都没攒到。 苍耳问:“像你这样攒钱的鬼,有成功去投胎的吗?” 何鸢摇头:“诞界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这处绿洲,一个都没有。” 她算是老居民了,起初赚钱也很积极,可五百年过去了,她连十分之一都没赚到,渐渐的,也丧失斗志了,就这么当个无所事事的游魂,也挺好。 苍耳暗自咬牙,这也太坑了吧?一个满员的绿洲,他就是想找新鬼完成业务都不行! “呼。” 他一屁股坐在河边的青石上,对何鸢道:“说说你的故事吧,为什么不愿意舍弃七情六欲?” 苍耳觉得,如果能开导一个老鬼,让她改变原来的想法,应该也是个机会。 “我的故事?” 何鸢有些恍惚,死了五百年,第一次有人想听她的故事。 微风吹起她的发梢,女鬼脸上露出些许回忆之色,“我是个孤女,生活在寒星城的墙外,有一天遇到了来自墙内的研究队,他们需要活人做实验,我饿的受不住,就报名参加了,心想死在实验里,总好过饿死在荒郊野外。” “可我没想到,我居然成为了唯一成功的实验体,我开始受到重视,被带到了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面前,他们告诉我,他是这场实验的主导者,我每天喝的药都是他调配的。” “他真的很英俊很温柔,我几乎一眼就沦陷了,但我知道他是大人物,我只是低贱的实验体,我们是不可能的。” “可他居然主动靠近了我,给我买漂亮的裙子,给我带美味的点心,他甚至还偷偷带我出了研究所,跟我一起看异兽表演。” “在一个燃放烟花的夜晚,他向我表白了,我答应了。” 苍耳听的昏昏欲睡,努力撑着脑袋,问:“然后呢?” 何鸢语气平淡:“然后他带我逃离了研究所,去墙外生活。” 苍耳:“那很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何鸢点头:“是很好,好到我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他的实验体。” “我们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可墙外鱼龙混杂,我们很快就被盯上了,起初只是占便宜偷点东西,后来发展成了抢夺、暗害。” “他快疯了,我感到非常愧疚,就劝他回去。” “可他不愿意,说就算是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于是我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 苍耳不禁皱眉:“等等,你只是个普通人吧?” “原本是。” 何鸢有一双漂亮的绿色眼睛,可直到这一刻,苍耳才发现那根本不像是人的眼睛。 更像是蛇的竖瞳。 “前面说了,我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而那场实验,是将异兽的基因与人类融合,我融合的异兽是恐蛇,能够通过凝视让敌人陷入恐惧。” “为了保护他,我一次次使用恐蛇的力量,基因被侵蚀的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天,我的身体开始出现恐蛇的特征,起初是蛇瞳、蛇信、蛇鳞,后面是蛇尾、蛇头、蛇身!” “我变成了一个怪物,灵魂被囚禁在这副蛇躯里。” “可那都是我自愿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恨,我只是遗憾,不能继续陪在他身边了。” 何鸢眼中流露出浓郁的恨意。 苍耳一下子精神起来,他知道转折点来了。 “在我完全变成蛇的那一天,研究所的人找过来了,他们用捕蛇的笼子和网,将我抓了起来,往我身体里注射各种药剂……而他,居然在笑!” “他跟自己的同事抱怨,说我又脏又臭,每天躺在一起都快恶心死他了,他回去要用消毒液洗澡……我永远忘不了他的那个眼神,嫌恶的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的蛆虫!” “我又回到了实验室,被锁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他将我剥皮抽骨!最后,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在我身上植入了监视器和芯片炸弹,然后将我丢进了迷雾泉眼里,用来试探泉眼里的规则。” 惨,太惨了。 苍耳都忍不住要同情她了,一个被爱情蒙蔽的可怜女人啊,怎么能对搞人体实验的家伙动心呢? “所以你现在不愿意舍弃七情六欲,是因为……?” 总不至于还爱那个人渣吧? 何鸢怨毒道:“我恨他,就算五百年过去,那人早就死了,我也恨他!” “此恨无期,永不休止!” 果然啊,恨比爱长久。 苍耳放弃“感化”何鸢了,这心结根本解不开嘛。 “我走了。” 他叹了口气,拍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去找下一个开导的对象。 很快,苍耳就发现目标了。 一个站在花丛边,画画的男鬼。 荒录显示:姓名——贺英,转世代价——两万灵觉子。 比何鸢还贵! 苍耳凑了过去,“你是画家吗?” 男鬼摇头:“我是摄影师。” “那你为什么在这画画?” “因为这里没有照相机。” “额,好吧,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舍弃七情六欲?” 贺英瞥了他一眼,“见习引魂使?来渡我来了?” 苍耳笑了笑,“是啊,让渡吗?” 贺英放下画笔,“让,只要你拿得出钱。” “我没钱。” “那你说个屁!” “但你可以用自己的七情六欲换钱嘛。” 第511章 “滚——” 他要是愿意换,早就换了,还轮的到区区一个见习引魂使? 苍耳也不生气,找个干净地方坐下,“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贺英:“……” 苍耳:“偶尔倾诉一下,有助于身心健康哦。” 贺英想打死这个见习生,但他转念一想,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他,然后看着他无能为力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缓缓开口—— “我叫贺英,祝贺的贺,英杰的英,是上个纪元的摄影师,一名作品被人推崇,人品却遭到鄙夷的摄影师。” “很多人问我,生命和艺术,哪个更重要?” “在地星遭遇危机之前,我的答案是艺术更重要,现在仍是。” “所以当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不去救人,而是选择拍下在火焰中苦苦挣扎的生命。” “所以我去非洲拍难民,去地震中心拍灾民,去医院拍绝症患者的痛苦,去陵墓拍死者家属的悲伤,去车祸现场拍残肢断臂……” “很多人骂我没有良心,我笑了,什么是良心?我连心都没有,哪来的良心呢?” “我天生感情淡泊,不在乎别人的生命,也不在乎自已的生命,我只在乎永恒的艺术——将残酷的瞬间拍摄下来,成就永恒,便是我所痴迷的艺术。”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可那一天,我站在高楼上拍摄下面那些如工蚁般奔波劳碌的行人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一太阳暗淡,天地失色,我的镜头里再也看不到光与影的交锋。” “世界异变,残酷的瞬间随处可见,但我的艺术却被摧毁了。” “我死后,来到这个鬼地方——有光,却没有相机,没有活人,我得到了永恒,却失去了生命和艺术。” 苍耳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一时有些懵,“所以之所以不愿意舍弃七情六欲,是为了……” 贺英:“为了我的艺术能有重现的那一天。” 他意味深长的说:“如果你能为我找来相机和活人,或许我愿意舍弃七情六欲。” 苍耳:“……” 算了算了,溜了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3章 匿光 在一家酒馆, 苍耳找到了第三个鬼魂。 那是一个酒鬼,因为喝酒不付钱,被老板娘揪着耳朵骂。 他醉醺醺的大喊:“快松手, 你个泼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被誉为二十一世纪最后的艺术家的人!我有的是钱!” 老板娘啐了他一口,“拉倒吧,还二十一世纪最后的艺术家?醉的不省人事了?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以为你的身份拿得出手?能留在这里的鬼,哪个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老娘还是孤月城首席执行官呢!”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喝霸王酒了,识相点的,赶紧掏灵觉子, 不然有你好看的!” 酒鬼清醒了些许,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有发光的星尘从他魂体中溢出,化作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沙砾。 老板娘面露喜色, 把灵觉子收好,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这老鬼啊,不愿意散尽七情六欲去轮回,却愿意花费灵觉子来喝酒, 你说你咋想的啊?难道艺术家都这么古怪吗?” 酒鬼摇头:“你不懂。” 老板娘:“我是不懂你为什么喝酒。” 酒鬼:“为了回忆过去。” 老板娘:“回忆什么过去啊?” 酒鬼顿了一下,“忘了。” 他消耗了太多的灵觉子,已经记不清自己的人生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轮回。 这时,有个新的面孔出现, 说要“采访”他。 一听采访这词,他就来劲了。 印象里, 他也曾被采访过很多次,虽然不记得具体采访内容,但他知道,自己是个名人,会上电视、能登报的那种。 可自从这里,吹捧他的人就消失了,他有点遗憾,还有点孤独。 现在好不容易又有人愿意采访他,听他说话,他高兴的不得了。 面露回忆之色,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是个画家,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呼我为艺术家,毕竟,我在画坛上确实有那么一点名声。” 他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我画画是为了生计,为了赚钱,为了过好日子,我没有艺术追求,我的每一笔都不是为了诠释内心所想而落下,我的每一幅画都沾满了浓郁的铜臭味。” 他感慨万千的叹了口气,“但世间的事大多阴差阳错,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些痴迷于艺术的遥望艺术殿堂而不可得,我这个追逐金钱的却斩获了名望,更是在死后,成为了另一个梵高……不,我比梵高强,因为我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可以靠卖画实现经济自由了!” 他高傲的哼了几声,很快又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忧伤,“但死亡确实会给画家添上不一样的光环,生前能卖几百万的画在我死后变得千金难求,次次拍卖出天价,无数学子、专家、同行赏析、解读、临摹我的画作,他们大声探讨我的艺术、我的思想、我的灵魂,用数之不尽的赞美和褒扬,将我的名声推至巅峰,被誉为二十一世纪最后的艺术家。” “我高兴吗?是的,我很高兴,如果我没死的话。” “死了,一切成空,我的画再贵,卖画的那笔钱也不会捎给我,呃……或许可以烧给我?但我没有后代,亦无亲朋,孤家寡人,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吧?也唯有我这样的人,死后才会被造神。” “可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啊!我的钱还没花完,我的采访还没录完,我珍藏的酒还没喝完,我的人生还没有完啊!哈哈哈哈!” 他放肆狂笑起来,猛的仰头灌了一口酒,却被呛到了,发出剧烈的咳嗽,咳得面红脖子粗。 苍耳耐心的听完酒鬼的自述,问:“那为什么不去转世呢?轮回后就又可以开启全新的人生了。” 酒鬼嗤笑一声:“你也说了,是全新的人生,我这个人恋旧,不要新的,就喜欢原来的,我贪恋今生的荣华富贵,那些成就、名望、地位,甚至是吹捧,我都不舍得啊!” 他突然痛哭起来,“我恨啊!该死的肇事司机,怎么能撞死我这个二十一世纪最后的艺术家呢?我还有大好人生啊,我死的时候才四十七岁啊!” 听到这里,苍耳瞬间懂了。 这个酒鬼的执念不在于灵魂里珍贵的回忆,他活着的时候功成名就,没有任何执念,但他却在最快乐的时候嘎嘣一下死翘翘了,于是复活就成了他的执念。 他不愿意转世,因为他想要的是原本的人生,而不是重来一次的人生。 就像玩游戏,努力了好几年,把自己的满级大号经营的非常棒,道具、时装、战力,应有尽有,就在准备一鼓作气冲上榜一的关键时刻,游戏系统发生故障,被删号了,问客服,客服不提补偿,只让你再去练个小号,背包里的东西就当丢了…… 靠,这谁能忍啊? 不转世,他死活都不愿意转世! 于是,酒馆里多了一个醉生梦死的酒鬼。 苍耳有些没辙。 他的任务是送人去投胎,不是让人复活。 没这权力,也没这义务。 苍耳眼珠子转了转,又把主意打到老板娘身上,“老板娘,你是因为什么才不愿意去轮回的呢?” 老板娘轻飘飘的瞥了苍耳一眼,一言不发的扭头走了。 丝毫没有分享的欲望。 苍耳:“……” 好吧,其实这才是这里鬼魂们的常态,谁喜欢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别人听啊? “来一来,看一看,千年老鬼说书啦,全部亲身经历,不加任何改编!只需要三颗灵觉子,点一杯茶,就能听完千年老鬼的一生了!” 对面茶馆里突然有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 苍耳探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长袍,作读书人打扮的中年鬼魂高举着一块惊堂木,声音洪亮,情绪高昂,只是台下并没有多少观众,愿意来喝茶的鬼魂少的可怜。 酒馆里的老板娘斜倚在门框上,表情不屑,“就他那点狗屁三两枣的事儿,都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你要是乐意听,就在这里听,他嗓门大,这里听得清清楚楚,你进去听,还得花三颗灵觉子点一壶茶。” 苍耳:“可以不喝茶,只听书吗?” 老板娘笑了,“那你就要被赶出去了。” 苍耳:“那好吧,我在这里听。” 老板娘凑近:“要喝点酒吗?” 苍耳嘴角抽搐:“是不是不点酒,你也要把我赶出去?” 老板娘端详着苍耳精致的小脸,啧了一声,“那倒不至于,你长得这么好看,哪怕白吃白喝我也乐意啊。” 苍耳:“是么?那来一壶免费的酒吧。” 第512章 老板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酒喝,想要白吃白喝的前提是付出金钱以外的东西,比如——美色。” 明艳动人的老板娘突然变得猥琐起来,搓着手跃跃欲试:“你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腹肌,就送你一壶酒。” 苍耳:“……” 完蛋,遇到女色魔了这是。 他不着痕迹的挡住老板娘邪恶的爪子,好奇的问,“你的执念该不会就是玩男人吧?” 老板娘表情一僵,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挠了挠脸颊,“这么明显吗?” 苍耳微笑:“说说?” 老板娘耸了耸肩,“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你听完就明白了,真不是我好色,实在是感情线不顺利,遇到的都是烂桃花啊。” “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喜欢上一个成熟的男人,结果他是我小姨夫。” “十二岁,又喜欢上一个男人,只比我大三岁,还是单身,我觉得这回肯定不会出错了,结果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十三岁,又又喜欢上一个男人,这回我专门拔了他的头发,做了血缘鉴定,确定可以追后,发现他喜欢我哥哥。” “十四岁,来了月经,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了,特意加载了星海系统里的相亲模块,让它给我匹配最适合我的男人,最后,匹配失败,偌大一个孤月城,居然没有适合我的男人?” “我不服气,十五岁跟团队去了寒星城,想找个帅气的研究员老公,结果找是找到了,是个出身小偷组织的骗子,骗光了我的钱就溜了,可恶,我连初吻都没送出去!” “十六岁,我又在寒星城找了一个,方方面面都很好,长得好,工作好,态度好,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他进行了机械改造。” 说到这里,老板娘简直痛心疾首,“你说他改哪里不好?非要改生殖器官?老娘谈恋爱就是为了睡男人,他这么一改,直接成太监了,我还不如买个仿生人呢!” “十七岁,我离开了寒星城,在墙外打转,想捡个男人回去,那段时间还挺流行养成的,我就寻思着,捡个模样俊俏的狼崽子也不错。” “可惜啊——” 老板娘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在墙外流浪了整整五年,捡了七八个模样不错的男孩,一半都被血月感染了,剩下仨,两个长得最好的内部消化了,最后一个觉醒了混乱序列-201-嫖客,我tm……直接心灰意冷!” “从此,与同性恋不共戴天!” 苍耳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他要是告诉老板娘,说自己就是那个小偷组织的,还有个男朋友,那她岂不是炸了?不过老板娘这眼光着实不行,这么多心动男一号,就没一个靠谱的。 老板娘接着说道:“之后我消停了两年,二十五岁那年,去了朔日城,想找个man一点的男人,我心想朔日城的男人阳刚之气那么充沛,总不至于还喜欢同性吧?” “去了之后我才知道,那简直就是同性的天堂啊!” 老板娘眼角滑落一滴泪水,悲愤加交的说道。 “就这样,我一个大美女,熬到三十多了,还没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我很想饥不择食,但我做不到,长得丑的下不去口,长得帅的不让我下口,我差点就动用武力强抢良家男子了!” “最后是法官拦住了我,说如果我四十岁还找不到男朋友,他就牺牲自己,以身饲魔。”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快高兴傻了!法官作为孤月城的管理者,平时做事一丝不苟,端的严肃认真,戴个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整一个衣冠禽兽的样儿!作为他的最强副手,我觊觎他很久了。” “但他好像有点性冷淡,是那种什么类型的来着?哦,高岭之花!我就没想过自己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可谁能想到,他居然那么有奉献精神,看我为爱所困,竟然愿意牺牲自己来安慰我?” 老板娘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期待四十岁生日的到来。” 听到这里,苍耳一针见血:“然后你死在了四十岁生日的前夕。” 老板娘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苍耳淡定道:“故事都是这样写的,一个好的故事,剧情总是要跌宕起伏,曲折离奇的,意难平越多越好,这样才会勾得读者念念不忘。” 老板娘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只好对苍耳竖起大拇指,以示敬意。 专家啊。 说的完全正确,她就是死在了四十岁生日的前一天。 她为了在生日当天,送给法官一份看得过去的礼物,跑进了时空之井,打算弄个紫光鳞出来,本以为凭她的本事,肯定手到擒来。 可不曾想,她一时不察,竟陨落在里面了。 死的彻彻底底,再睁开眼睛,就到了须弥之境,成为一个色鬼阿飘。 她不甘心啊,明明马上就可以睡到法官了,好不容易心动男嘉宾没出问题,自己出问题了。 这股子幽怨劲,估计这辈子都散不尽了。 而且,听说轮回转世,性别是不固定的。 万一她变成了他,岂不是会遗忘自己的初心? 不不不,她不要喜欢女人,也不想变成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第394章 匿光 就在老板娘孤影垂怜的时候, 对面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开始说书了。 “啪!” 惊堂木一拍,把老板娘和苍耳都吓了一跳。 老板娘从自怨自艾中惊醒,怒骂一声:“神经病啊!” 苍耳也小声骂了一句:“确实有病。” “各位看官, 今天咱不说帝王将相,不聊江湖侠客,单说一段发生在咱身上的亲生经历, 主角——也就是本人,是个跑龙套的演员,连名字都没留下,可身上那点事儿, 听了能让您心里头不是滋味儿。” “话说这龙套演员, 打小就上镜,是个童星,长大了没混出什么名堂,就成了片场里最不起眼的群众演员, 您瞅着影视剧里那些没台词、一晃而过的身影,十有八九就是他这样的。可他不恼, 有戏拍就高兴,直到他死的那天,才算真正露了回脸——那天他刚演完个有台词的龙套角色, 正揣着满心欢喜,戏服都没顾上脱,就听见片场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啦!有人要跳楼啊!” “您想啊, 看热闹是咱普通人的天性,他也不例外, 赶紧凑到门口往外瞅,就见对面大楼的天台上, 坐着个姑娘,两条腿悬在半空,悠哉悠哉地晃着,风一吹,那身影看着就揪心。他胆小惜命,不敢凑太近,生怕真出了事砸到自己,心里头替那姑娘捏把汗,又觉得热闹看够了,就打算转身回片场,没成想,麻烦就跟脚后头来了。” “只见几个消防员同志跑了过来,张口一句话,把他给说懵了,他说:同志,楼上那姑娘是你粉丝,麻烦你过去劝劝!” “大家伙儿听听,这事儿荒唐不荒唐?他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演员,连名字都没人记得,居然还有粉丝?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笑话归笑话,他心里头还揣着点明星的素养——就算再糊,也不能看着粉丝出事。于是他硬着头皮,一步步走上了天台,也终于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样——姑娘名叫孙倩,二十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可脸上却没半点活气。” “听旁边人跟他解释,他才知道,这孙倩呐,是个苦命人——四个月前,父母出了车祸,双双离世,那肇事司机至今还没抓到,连个说法都没有;三个月前,处了五年的男朋友跟人跑了,插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好朋友;两个月前,公司来了个空降经理,没干正事,反倒对她动手动脚,她受不了这份委屈,就干脆辞了职;一个月前,她去医院检查,查出了癌症,虽说还是早期,有得治,可她手里头连治病的钱都没有。” “您说这日子,换谁能扛得住?然后就是一个星期前,她在午夜街头和龙套演员偶遇,不小心把人家盒饭撞洒了,孙倩说对不起,龙套说没关系,事情就这样结束,龙套只将其当成一个小插曲,可在孙倩眼里,这份不经意的温柔,却成了她黑暗日子里的一点光。” “她觉得,这个连盒饭被撞洒都不发火的演员,和自己一样可怜,上网查了一下他的资料后,就成了他唯一的粉丝。” “讲到这儿,可能就有人要问了,这之后又发生了啥?那孙倩到底有没有跳下来?这龙套演员又是怎么没的?咱别急,咱接着往下说……” “嗤……” 老板娘发出不以为意的嗤笑。 苍耳疑惑的看向她。 老板娘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以为他是为了救人才死的?” 苍耳:“不是吗?” 老板娘:“不是。” 她声音冷漠:“他上去只劝了几句,就不想再劝了,因为他觉得,自杀的人就不该救,他们自己想死,你把人救回来,其实是违背了对方的意愿的。” 第513章 “刚巧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有个剧组邀请他去试镜,他立马不顾跳楼的女孩,转身下了楼,消防员都叫不住他。” “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让人难以捉摸,他前脚走出电梯,那女孩后脚就跳了下去,两条运动轨迹诡异重合,女孩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身上,两人当场毙命。” 老板娘扯了扯嘴角,说:“你当他为什么不愿意去轮回?因为他后悔啊,后悔没能多劝一句。” 她撩起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留在此处不肯离去的鬼魂,要么是心有怨恨,要么是心存悔意,很少是为了爱的。” “你也是吗?” 谢知抬头问道。 老板娘愣了一下,笑道:“当然,我是又悔又恨,悔不该去时空之井准备什么礼物,恨老天爷对我如此不公,竟让我死在了四十岁生日的前夕。” 谢知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说书人的声音变小了,“他怎么不像之前那样大声了?” 老板娘:“因为他说到自己不堪的地方了。” 谢知不解:“只是不救人,算不上不堪吧?” 老板娘:“堪与不堪,都是对比出来的,茶馆里坐着一个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的鬼,两相对比,可不就显得他不堪了嘛。” “为了救人,牺牲自己?” “是个小和尚,还没成年呢,化缘路上遇到了一个跳河的人,他仗着自己会游泳,跳下去把人救了上来,自己却因为脱力,溺死在了河里。” 苍耳:“真勇敢。” 老板娘:“还有更勇敢的,你要不要听?” 苍耳:“愿闻其详。” 老板娘:“那小和尚之所以还没有去轮回转世,是因为他想渡化我们这群恶鬼。” 苍耳:“啊?” 这不是跟他抢活干嘛! 老板娘笑了,“所以你跟着那和尚,指不定能完成任务。” 苍耳眼睛一亮,立刻跟老板娘道谢,转身去了对面茶馆。 一走进去,苍耳就闻到了清冽的茶香。 他扫了一眼说书人,正要寻找老板娘口中的和尚,目光却被另一个人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年轻的男人端方而坐,杯口升起袅袅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阳光沿着窗棂挤进来,打在他身上,身后的白墙安静的流淌着他的影子,宛如一副画,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苍耳脑海里的荒录没有反应,可他却在第一时间猜出了对方的名字——顾启明。 大名鼎鼎的启明者。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见到对方。 前面几个泉眼,他都要经历一些考验,才能见到真正的天命者。 可这一次,他就那么直接的出现在他眼前。 苍耳迟疑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过去,但没有坐下。 “坐吧。” 那人轻声道。 “哦。” 苍耳利索的坐下。 一杯清茶咻的一下出现在他面前。 “喝吧。” 苍耳:“哦。” 他捧起茶盏,一边喝茶,一边用小眼神偷偷的看对方。 真好看啊! 他心里发出感叹。 前面三个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老大更好看。 苍耳美滋滋的欣赏着启明者的脸,连口中的茶水都没尝出味来。 “好看吗?” 启明者微微扬唇,冷不丁问道。 苍耳诚实回答:“好看。” 启明者:“我好看,还是他们好看?” 苍耳眨了眨眼睛,“你好看。” 启明者勾唇:“他们会伤心的,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小骗子。” 苍耳义正言辞道:“什么喜新厌旧的小骗子?我明明是朝秦暮楚的小偷!” 启明者摊开手,“好吧,可爱的小偷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偷走我的心吗?” 苍耳惊讶:“我居然还没偷走吗?我以为你的心早就是我的了!” 启明者轻笑:“你倒是自信。” 苍耳抬起下巴,挑衅道:“你敢说你不爱我吗?” 启明者:“这个确实不敢,但我敢说,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苍耳托着腮,“我能知道原因吗?你为什么爱我?类似命中注定的话,我已经听腻了,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启明者沉吟:“那就说来话长了。” 苍耳:“不能长话短说吗?” 启明者:“不能,我们的缘分太长了。” 苍耳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就是不肯告诉我咯。” 启明者:“等你通关了四个泉眼,我就告诉你。” 苍耳立刻来了劲儿,“说到做到?” 启明者微微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苍耳趴在桌子上,朝对方抛媚眼:“那你能帮帮我吗?我找不到愿意投胎的鬼魂。” 启明者:“这个需要你自己想,方法并不难。” 苍耳:“……” 可是走捷径更快啊。 他叹了口气,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扫视茶馆里的客人。 跟老板娘说的一样,客人很少。 除了他和启明者,茶馆里居然就只有一个客人—— 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他正对着说书人苦口婆心:“施主,以前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倒不是觉得他们该死,而是认为当事人有选择生死的权利,他放弃了生命,我们凭什么强行把他留下来呢?” 苍耳暗自点了点头,小和尚此言在理。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小和尚眉眼间笼上了一抹悲伤,“他的话语,动作,神态,无一不在表明他是一个要寻死的人,可他的眼睛告诉我,他不想死,他渴望有人来救他!” “我回去问师父,师父说,有时候,生与死不仅仅是一线之隔,还是一念之差。” “寻死的人不一定想死,他只是在等人救他,他想放弃的也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降临在他身上的痛苦,结束生命是他能想到的从痛苦中解脱的唯一方式。” “可如果,有人朝他伸出了手,给了他另一条可以选择的路,那他就会活下来。”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本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小和尚脸上满是虔诚。 苍耳:“……” 他觉得小和尚说的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395章 匿光 随便干涉他人因果, 可是要倒大霉的。 很多情况下,你救了他,就承担起了他的痛苦。 他悲惨的命运, 也极有可能转嫁到你的身上! 所以要不要救人,还是得深思熟虑的。 除非,是他这种厉害人物! 苍耳笑了一下, 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茶馆里两个鬼针锋相对,听他们辩论还挺有意思的。 “苍耳。” 顾启明叫他。 苍耳:“怎么了?” 顾启明:“我爱你。” 苍耳:“我知道啊。” 顾启明:“不,你不知道。” 苍耳:“???” 顾启明:“还有七天, 我就会彻底消散。” 苍耳愣住:“什么意思?” 顾启明微笑:“就是我快撑不住了的意思, 苍耳,我在向你求救,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什么了。” 一个世界的重担, 都压在他身上,他实在太累了。 苍耳难以置信, 又问了一遍:“你在说什么?消散是什么意思?” 顾启明沉默不语。 苍耳急切的追问道:“你要死了吗?可这里的人,不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吗?他们能以灵魂的形式,在这里好好活着, 为什么你不行?你是因为什么撑不住?告诉我!” 顾启明举起茶盏,像敬酒一样,“虽然很不舍, 但你必须加快速度了……苍耳。” 苍耳的名字,在他唇齿间翻滚一圈, 带着缱绻的情意。 随后,他的身影缓缓消失, 不见半点踪迹。 苍耳咬牙,可恶! 这明明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可因为那个秘密,他们好像已经相知相恋很久了一样。 可是、可是…… 顾启明应该是四位天命中最强大的那个才对,他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显示出脆弱的一面呢? 失去了强大力量的顾启明,不仅帮不到他,还需要他去拯救。 而他这个依靠者,成为了被依靠者。 苍耳有一瞬间的难受,他不知道这种难受是源于爱,还是人性恶念的投射。 他靠在椅子上,想要放空大脑。 可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那四张相似又有所区别的脸。 顾扶光,玄晖,曜灵,顾启明。 四个坏家伙。 扶光在他懵懂的时候,窃取了他的爱意。 玄晖在他弱小的时候,占有了他的心脏。 曜灵在他迷茫的时候,入侵了他的思想。 顾启明又会偷走他什么呢? 第514章 比起自己,对方才更像是一个目标精准,手法高超的小偷。 他甘拜下风。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救不救?怎么救? …… 苍耳没心思再听茶馆里的辩论,他起身将要离开之际,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救与不救? 他怔然的看向那边的说书人和小和尚,忽而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须弥之境的法则是生死,亦是阴阳。 所以在诞界的每个绿洲里,鬼魂的执念也是阴阳对立面。 有人因爱而死,有人为欲而生。 有人视艺术为全部,有人弃艺术如粪土。 有人漠视生命的消亡,哪怕对方是自己唯一的粉丝,有人却奋不顾身的朝陌生人伸出救援之手。 何鸢,贺英,酒鬼画家,老板娘,说书人,小和尚。 他们看似没有关系,但在观念这块却两极分化,何鸢是极致的爱恨,老板娘是纯粹的欲望,贺英泯灭人性,追求永恒的艺术,酒鬼凡心炽烈,追求变现的艺术,说书人独善其身,袖手旁观,小和尚扶危济困,慈悲为怀。 他们是彼此的对照面,亦是绿洲里的另一个自己。 但—— 这里有9999个鬼,是奇数,也就是说,会有一个落单的。 那个落单的鬼,会是顾启明吗? 他的执念是什么? 苍耳本性是多疑的,他在发现自己窃取了对方的天命,而每个时代的天命都会被困在迷雾泉眼里视,他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想法—— 会不会就跟水鬼一样,天命也在找替死鬼呢? 他们被困在迷雾泉眼里出不去,就需要一个取代他们的人。 超凡序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命格的体现。 他这个小偷,偷走了天命的命格,就要替他困守在迷雾泉眼里…… 这种将人往最坏的方向思考的习惯,是苍耳以前的生存法则,遇到老师,加入匿光这个大家庭后,他没有了生存压力,以为自己已经逐渐好转了。 尤其,前三个泉眼的经历,那家伙总是会引导他成长,试图教会他一些东西。 可……有些特性是刻在灵魂深处的。 在失控的瞬间,它们就冒出来了,重新掌管他的思维。 七天,只有七天。 他到底该怎么做? 是义无反顾的相信顾启明,凭借顾扶光、玄晖、曜灵在他这里累积下来的信誉值,抛开一切杂念去救他吗? 还是保持理智,戒备一切有智慧的生命。 猜疑,本是人性的弱点,但如果猜疑的方向是正确的,那它就是无可非议的优点。 猜疑也就成了机警、聪明、绝对理性。 苍耳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陷入了迷障。 真好笑啊,他连怎么救顾启明都不知道,还搁这思考要不要救,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能不能救吗? 只有本身具备拯救他人的力量,才有资格思考要不要救。 想到这里,苍耳心神一松。 他看向说书人和小和尚,朗声道:“别争执了,救与不救,都只是一种选择,而做选择往往是要分情况的。” “有些人寻死,是在求救,将自杀当作求救的方式,但也有人寻死,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们在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小和尚走过来,不解:“施主何意?” “因为他们是真的放弃了自救。” 苍耳微笑道:“就算你将他们从悬崖边拽回,他们的心也已经死过一次了。” 小和尚挠挠头,“小僧不理解……” 苍耳摆手:“不必理解,生命就是这样,有长有短,有苦有乐,有悲欢离合,有生老病死,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做好自己,而不是强求他人。” “小和尚,你着相了啊。” 小和尚:“!!!” 看着心神恍惚,陷入呆滞的小和尚,苍耳趁火打劫道:“要投胎吗?给你打九点九折哦!” 小和尚回过神,表情复杂:“……不。” “再见。” 苍耳扭头就走。 果然,能留在这里不走的鬼,都是意志坚定的鬼,不会被他几句嘴炮忽悠。 那就只能去找顾启明了。 或许,救他也是在救自己。 苍耳努力说服自己,他不是为了爱,他是为了活下去。 不成功转正为引魂使,他就无法完成朔日城管理者的任务,无法救下匿光的人。 匿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对这个破破烂烂,又很没用的组织,产生了归属感。 苍耳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奔跑着,在脑海中的荒录投影上不断寻找顾启明的名字。 他很担心,由于天命者的特殊,让他超脱于这里的法则,所以荒录上可能没有他的名字…… 但这一次,幸运女神站在他这边。 苍耳找到了顾启明的名字。 【姓名——顾启明,转世代价——一颗灵觉子。】 “嗯???” “一颗?!!” 苍耳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顾启明……这么便宜的吗? 那、那他的执念是啥啊? 苍耳飞快的跑到酒馆里,对老板娘大声道:“老板娘!借一颗灵觉子!” 老板娘挑眉,“借一颗?你是准备去赌场玩一把,以小博大吗?不得不说,这是个愚蠢的主意。” 苍耳:“这里有赌场?” 老板娘漫不经心道:“有啊,不过快倒闭了。” 苍耳:“为什么会倒闭?” 虽然进来时间很短,但他看得出来,灵觉子对这些鬼来说,还是很重要的,那应该会有很多鬼抱着侥幸心理,去赌场赌一把的啊。 老板娘嗤笑,“因为开赌场的鬼,是混乱阵营大名鼎鼎的赌神,进去的赌徒,全都格式化了才出来,比登上生表还要恐怖!久而久之,就没鬼敢进去了。” 苍耳摇头:“这赌神不会做生意,一锤子买卖哪有长远的利益香啊。” 老板娘:“他不会做生意?恰恰相反,他太会做生意了,他本就是冲着轮回去的,但他活着的时候,为了学习赌术吃了不少苦,就想保留自己的赌术去投胎,所以他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捞完就走,去虚境接着玩。” 苍耳:“那他怎么还在?” 老板娘:“因为有个厉害家伙,秩序阵营的精算师,生平最恨投机逐利之辈,赌场开了没两天,他就去找赌神麻烦,站在门口给路过的鬼科普赌博的危害,还详细介绍了赌神的出千手段,引发了众怒,不得已吐出了一部分。” 苍耳垂眸。 果然,这里的鬼除了顾启明,应该都能找到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 老板娘伸了个懒腰,“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去赌场为妙。” 苍耳:“我不去赌场。” 老板娘:“那你要一颗灵觉子有什么用?镶牙吗?” 苍耳:“我自有我的用处,好姐姐,你就借我一颗吧。” 老板娘扫了他一眼,“看看腹肌。” 苍耳:“……” 他沉默几秒,飞快的掀了一下衣服,露出白皙劲瘦的腰部。 老板娘眼睛都直了,“你动作那么快,谁看得清啊?把衣服脱了,让我好好鉴赏一番!” 苍耳嘴角抽搐:“那是另外的价钱,一颗灵觉子就只能看一眼。” “哗啦啦!” 一堆灵觉子倾泻而出,在桌子上堆积成了小山。 老板娘豪气冲天,“先来个五百颗的!” 苍耳:“……” 作者有话说: 第396章 匿光 一颗灵觉子, 就能送顾启明去投胎。 苍耳在荒录下找到了他。 “顾大,给你。” 一颗闪闪发光的灵觉子抛了出去,在阳光下闪烁着别样的色彩。 顾启明接过灵觉子, 深深的看了苍耳一眼,“真的要送我投胎吗?” 苍耳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 他说自己只有七天的时间了, 那送他去投胎,应该也算是一种救他的方法吧? 苍耳不确定的想。 顾启明笑了,“哪怕代价是我对你的执念?” 苍耳瞪大了眼睛,“你对我的执念这么便宜吗?才一颗灵觉子!” 顾启明摇头:“不, 我的执念是见你, 如今已经见到了,执念便不再是执念了,所以才这么便宜。” 苍耳愣了几秒,嘟囔道:“那你还挺容易满足的, 只要见我就行了……” 顾启明失笑,“不是我容易满足, 而是这一次确实不一样,我有点无力,只能献祭所有, 助你超脱。” “献祭?超脱?” 听到这两个词,苍耳的某条神经跳了一下,顾启明……该不会是搞邪.教的吧? “别乱想, 我走了。” 顾启明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泡沫一样消散在阳光下, 荒录上的名字也被消无声息的抹去,转而出现在了生表上。 第515章 苍耳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个家伙,顾启明,竟然真的如此轻易的投胎去了? 那他先前疑心病发作,绞尽脑汁的思考,是为了什么呢? 苍耳心里不自在,但能完成引魂的任务终究是好事,他转正了,可以抹去提刑官的名字了。 可他刚要寻找“光”或者“昼杀”的名字,就见脑海中的荒录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漩涡,有一些模糊的音影在里面浮沉。 “明夷,我一定会找到你……” “卿荣……” “十九……” “……” 那是顾启明的记忆,生表开始净化他的灵魂了。 漩涡里显露的画面开始清晰,苍耳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和顾启明模样相似的人,与另一个和自己模样相似的人,在不同的世界,渡过一生又一生。 为什么这么多回忆? 苍耳感觉脑海深处有什么即将要浮出水面,但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镇压,使他头疼欲裂,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该死……” “那到底是什么?” “我……和顾启明的前世吗?” “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我都不记得?” “可恶——!” 苍耳单膝跪地,握拳用力捶打在地面, 现在,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成功引魂,苍耳拥有了一个抹去荒录或生表上名字的机会。 按理来说,他必须选择提刑官或者昼杀。 毕竟,他本就是为此事而来的,虽说也怀着偷走完整天命,凑齐神物的想法,但首要目标还是完成和“影”的交易。 这关乎匿光全体成员的下场。 哪怕被一再强调,朔日城重视科研人员,苍耳也不敢将这件事作为赌注,押在“影”的手掌心里。 苍耳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想要寻找提刑官的名字——其实相较于提刑官来说,他更愿意带昼杀离开,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 但没办法,在影的心里,他的哥哥地位明显更高。 转正之后,苍耳的权限扩大至整个须弥之境,可以查看所有地域的荒录和生表。 荒录第九十九册:【姓名——光,转世代价——500灵觉子】 他找到了。 提刑官还没有轮回,只是他的七情六欲好像并不重,最起码比起此处绿洲的鬼魂们来说,淡的可怜。 如果提刑官在这里,说不定他让老板娘摸几下腹肌,就能赚到投胎转世的“钱”了。 可惜,他不在这里。 苍耳小小的遗憾了一下,就想要抹掉这个名字,可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迟迟无法落笔。 “唉。” 苍耳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想他以前坑蒙拐骗、小偷小摸的时候,何曾这么矫情过? 既要又要! 他用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这废土上,爱情什么都不是,你可以利用爱情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你不能反被爱情困扰,不然会死的很惨的。 何鸢就是很好的例子。 被男人骗,怨气冲天,至今无法转世。 苍耳甩了甩头,握拳、咬牙、跺脚。 “啊啊啊啊啊!好烦啊!” “我怎么会这么烦躁?” “搞的好像选了提刑官,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一样。” “难道……这就是启明者的算计吗?” “用天命当诱饵,以爱为绳索,让我心甘情愿带他离开须弥之境,从而复活……” 他疑心病又发作了。 但这一刻,他并没有生气。 反而感到沉重的无奈。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启明者无疑比提刑官更重要,但对于影来说,没有谁比自己的兄长更重要。” “对于匿光来说,救出提刑官能让他们安稳的在朔日城生活。” “对于我来说……” “匿光很重要。” “天命很重要。” “顾扶光、玄辉、曜灵、启明……也很重要。” “我……无法取舍。” 苍耳明亮的眸光黯淡了一瞬,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即便喜欢猜疑,也会很快作出决定。 可今天……他恍然发现,自己也有纠结犹豫的时候,也有不愿割舍的人。 看似,他在做选择。 但实际上,他的心早就有了偏向。 现在不过是理智和情感的战争罢了。 苍耳没有急着划掉名字,而是在这片绿洲漫无目的的走着。 很快,他来到了绿洲的尽头——绿色与黄色的分界线。 里面是生机勃勃的绿意,外面是漫天飞舞的黄沙。 透明的结界挡住了沙尘的侵袭,护住了这一方绿洲。 苍耳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问题——迷雾泉眼究竟是天生的,还是人造的? 他比较倾向于人造。 因为凡事天生之物,都会带有混沌无序的野性,就像沙漠里偶尔出现的天然水洼,要么藏在沙丘褶皱最深处,要么被风沙随意掩埋,从不会像眼前这般,界限分明、规整有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精心雕琢过。 他伸手触碰眼前的结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像是按在凝固的流水之上,没有坚硬的阻隔,却又密不透风,连最细小的沙粒都无法穿透。 结界上泛着极淡的莹光,在黄沙与绿植的交界线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顺着绿洲的轮廓绵延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苍耳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触感,若是天生,绝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整的结界,更不可能精准地隔绝风沙,维持着一方小世界的恒温与湿润。 狂风卷着黄沙拍打在结界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生灵在结界外嘶吼,却始终无法逾越这道无形的界限。 苍耳望着结界外漫天的黄沙,黄沙滚滚,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黄,与身后的绿意盎然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忽然明白,创造这一切的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在这绝望的沙漠里,硬生生的开辟出一方希望之地,也在这黑暗的废土之上,巧夺天工的酿造出四口泉眼。 天生之物,顺天而行,枯荣自有天命;人造之物,逆天而为,以人力抗衡天地荒芜。 苍耳内心的声音逐渐清晰,他知道所谓的天命——他从姓顾的那里盗取来的天命,是什么了。 白皙的指尖抚过身旁粗糙的石墙,墙缝里嵌着几星倔强的绿芽,风扬起一层薄薄的黄沙,像浪花一样拍打在结界上。 他曾以为天命是天降的福祉,是应该攥在掌心、不容他人觊觎的气运,是生来便享有的坦途与荣光。 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天命,就应当得天独厚,在荒芜的废土上所向披靡! 可是,前四位天命亲身教会了他,世间从来没有顺天而行的侥幸,也没有坐享其成的安逸……他只是有幸得到了对方的偏爱,从而前路一片坦途。 那四口泉眼,哪里是什么巧夺天工的造物,分明是创造者以骨为基、以血为引,在黑暗废土中凿出的希望。 创造者……是顾启明吗? 不,他的真名不是顾启明。 苍耳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荒录上显化的漩涡,他试图在对方的回忆里寻找启明者真正的名字。 顾燚? 不,不是这个。 顾怀瑾? 不,也不是这个! …… 找来找去,终于,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宛如雪落松枝,轻盈又脆弱的被他的意识所截取。 顾长庚。 顾长庚。 顾长庚——! 苍耳眼眶突然一热,一滴滚烫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长庚……”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你知道外面茫茫无尽的黄沙,是什么吗?” 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苍耳转头,发现是带他过来的引魂使。 “什么意思?” 引魂使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脚走出了结界——对于引魂使来说,他们可以无视结界的阻拦。 苍耳有些不解,但没说什么,只观察着引魂使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掬起一捧黄沙,重新走了进来。 而在他踏入结界的瞬间,那捧黄沙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苍耳瞳孔骤缩,惊呼出声:“灵觉子?!” 引魂使摇了摇头,“你可以叫它另一个名字——无尘沙。” 苍耳:“无尘沙不就是灵觉子吗?” 引魂使:“不一样,灵觉子是由七情六欲凝结而成,无尘沙……是单纯由爱意和思念构成的。” 苍耳看向外面的沙漠,喃喃道:“这么多……” 引魂使:“你看到的黄沙,全是天命者爱意的显现。” 苍耳垂眸:“天命……” 引魂使:“你知道他是谁。” 第516章 苍耳:“是,我知道,但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97章 匿光 “我是最早的引魂使, 也是启明大人最初的追随者。” 引魂使淡淡说道。 当启明者选择进入须弥之境之时,他不顾他人的劝阻,紧随其后, 一意孤行。 之后,启明者成为了须弥之境的掌控者,而他则成为了所谓的引魂使。 他也曾问过大人, 为何不让那些外来者带走他们思念的灵魂。 大人说:“生死本就是天地自然之理,若让死者随意复生,就会扰乱阴阳,致使灾祸连连。” 他又问大人, “居然如此, 为何设下这样的规则呢?” 大人说:“因为我要救自己的爱人啊。” 他感到疑惑,“大人,您不是说生死乃天地自然之理吗?为何如此、如此……” 后面的话,他难以启齿。 大人替他说了, “如此双标?” “哈哈哈哈哈。” 大人笑道:“因为我的力量足以颠覆天地自然之理啊!吾辈剑修,除了诚于剑, 诚于己,诚于道侣,其他任何事物, 都无法阻挡我!” “哪怕是天地之理,我亦敢对之拔剑而起!” “而触犯天地之理的后果,我也愿意一力承担。” 他沉默了。 因为他不知道, 大人的做法对不对,那个只出现在大人口中的“爱人”, 他也不知道是谁,那人究竟值不值得大人的付出呢? 如今, 他终于见到对方了。 一个……陷入纠结迷茫的少年。 很年轻。 大人喜欢他,颇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但无所谓,大人会双标,他也对会双标,大人老一点怎么了?男人越老越会疼人。 他还嫌弃这小少年太小了呢。 看上去应该还没二十岁吧,心理年龄有没有成熟?对感情有没有形成自己的判断?三观与大人相合吗? 诸多年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走到那个名叫苍耳的少年人面前,告诉他大人的爱意。 他以为苍耳会感动,会坚定决心,选择大人。 可…… 他看到了什么? 少年只是恍惚了一下,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然后就毫不犹豫的擦干泪水,在荒录上划掉了“光”的名字。 “我要带提刑官回去。” “这是我答应过的,我不会背弃自己的承诺。” 引魂使暴怒。 “那你将大人置于何地?!” 少年抿唇:“我不能带他离开。” 他走出绿洲,双腿一弯,欲要跪在这无尽的黄沙之上。 可爱他的人,又怎么忍心让他下跪呢? 黄沙轻柔的托起了他的身体,阻止他跪下去。 苍耳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我会救你。” “但不是现在……” 风沙渐息,四泉叮咚,如天地间最澄澈的钟鸣,涤荡着苍耳心中的执念与虚妄。 他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沙海,不再是满眼的迷茫与痛苦,而是做出了选择后的果决与坚定。 那人教了他那么多,可不是让他在这里畏首畏尾,左右徘徊的。 就算落子天元,他也未尝不可获得最终的胜利! 而且……大不了就掀棋盘嘛。 ———— 苍耳找到了提刑官。 只说了一句话,就很轻松的让提刑官跟自己离开了。 “影还在等你。” 提刑官:“我知道,我也在等他。” 他坚信自己的弟弟会找人来救他,所以执念并不深。 苍耳问引魂使,“如此简单就能带走人的灵魂,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 引魂使反问:“你觉得简单吗?” 苍耳没有说话。 引魂使便自己回答,“那大概是因为你是天命吧。” 天命者,得天地垂青。 趋吉避凶,遇难成祥。 无往不利,无事不成。 所以苍耳才能那么快找到提刑官,一路上没有半点挫折。 苍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腕表—— 【天命:100% 】 他终于获得了完整的天命。 他也终于明悟,预言里说的“受天命眷顾者”并不是指代天命者,而是他这个被天命爱上的小偷。 不,不对。 他现在不是小偷了。 他现在是天命。 过生死桥时,提刑官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可苍耳却留了下来。 提刑官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刚想要回头,就听见苍耳的声音。 “不要回头,继续向前走。” “影在等你。” “顺便帮我告诉匿光里的人,我……暂时不回去了。” “我还有未做完的事,还有想见到的人。”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但已经无所谓了,我是天命,天命者的归途就是迷雾泉眼。” 提刑官的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无相之泪帮他重塑了身躯。 他由死转生,真正的活过来了。 而苍耳却在回头之际,也得到了一滴无相之泪。 “大人知道你回来了,他高兴的哭了。” 那滴最高等级的无相之泪,是启明者流下的。 苍耳深吸一口气,如今四大神物集齐,他也该完成自己的晋升仪式了。 小偷已经变成了天命,无法再晋升。 那就只能晋升……暗影领主! 夜枭瞎了这么多年的眼睛,也该恢复光明了。 四大顶级神物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支金色的轮回药剂。 苍耳仰头服下。 一股快要让人爆炸的磅礴力量瞬间冲破喉咙,顺着食道直冲丹田,滚烫的药液如同熔金般灼烧着他的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他猛地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骼在力量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原本挺拔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溢出,缠绕周身,与他周身萦绕的暗影之力激烈碰撞,光与暗在他身躯之上交织、撕扯,发出刺耳的嗡鸣。 轮回药剂的神力正在剥离他旧有的命格,那些属于“夜枭”的狡黠、隐忍、藏于暗处的气息,被神力一点点撕扯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暗影本源的威严与霸道。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又仿佛被抛入炽烈的光明熔炉。 皮肤之下,暗影之力如同黑色的血脉般游走,与金色的轮回神力交融,在他体表形成一层玄黑与金纹交织的铠甲纹路,从脖颈蔓延至手腕、脚踝,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 他的眼眸骤然睁开,原本清澈的瞳仁被墨色吞噬,眼底深处翻涌着暗金色的流光,那是暗影领主独有的威严,俯瞰众生,执掌黑暗。 天地间的暗影仿佛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笼罩了整个晋升之地,狂风呼啸,暗影翻涌,形成巨大的黑色风暴,将苍耳包裹在里面。 风暴中心,他的气息不断攀升,一路冲破桎梏,成为世间最强大的超凡者! 骨骼在重塑,脏腑在新生,连灵魂都被轮回药剂彻底洗涤,剔除了所有杂质,与暗影本源彻底绑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世间每一处阴影都成为了他的领域,每一缕黑暗都听从他的号令,千里之外的暗影流动,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甚至,他还依稀察觉,在九天之上,有一块巨大的黑幕,冥冥之中朝他散发着吸引力。 “那是……太阳消失的真相?” 苍耳的身躯缓缓悬浮而起,周身的光暗风暴渐渐平息,暗影化作黑色的长袍自动披覆在他身上,衣摆处绣着彼岸花的图样,随风轻扬。 当他彻底稳住境界的那一刻,天地间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在恭迎新的暗影领主诞生。 “恭喜。” 引魂使面无表情的道贺。 苍耳没有搭理他,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我去找他。” 引魂使:“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苍耳:“虚境。” 引魂使摇头,“错了,他在弥留之地。” 苍耳:“为什么?灵魂转生不是在虚境吗?” 引魂使冷笑,“那是普通人,像大人这样的强者,小小虚境又怎能承载得了他的魂魄?他一直都在弥留之地等你,不然你以为那滴无相之泪是从哪儿来的?” 苍耳点了点头,“那我就去弥留之地。” 弥留之地—— 在漫天命理线中,苍耳看到了启明者……不,是顾长庚。 他身上缠绕的命理线,是苍耳在弥留之地见过的最多的。 “你来了。” 第517章 顾长庚朝他微笑。 苍耳走过去,扯了一下顽固的命理线,“怎么剪?” 顾长庚:“我不想剪。” 苍耳抬眸,“你有病?” 顾长庚:“这是属于我的命数。” 苍耳:“命数有人重要?” 顾长庚:“命数不重要,但与你相连的命数很重要。” 苍耳怒骂:“你个恋爱脑!” 顾长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随便你骂,反正我不剪。” 苍耳冷静下来,“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斩断前尘不代表一刀两断,我们还能再续前缘。” 顾长庚:“是么?我不信。”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自家道侣本就被天道虎视眈眈,再斩断与自己相连的命数,他说不定就真的要合道去了。 苍耳:“你!” 苍耳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鼓着脸颊,愤怒的拉扯着那些密集的命理线。 可费劲了力气,一根都没扯断。 “命理线只能由自己亲手剪断。” 顾长庚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笑着说:“别生气,我留在这里也无妨,你去拯救世界吧,看见天上那块黑幕了吗?那是阴影大道的碎片,收取它,这个世界就能恢复光明。” “去吧,天命会给你指引。” 苍耳气呼呼道:“我不去!” 顾长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苍耳冷笑,“你以为我稀罕当什么救世主吗?” 顾长庚聪明的没有选择开口。 苍耳:“我说了要救你,就一定要救你。” 他闭上眼,发动天命的力量——无视规则。 忽然,他周身显现出了一条条金色的命理线,细密如蛛丝,坚韧如神铁,自虚空之中缠绕而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之中。 顾长庚:“!!!” 他知道苍耳要干什么了! “别——” 话还没说完,一把银色的剪刀就出现在苍耳手中。 他睁开眼,毫不犹豫的剪断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命理线! 既然顾长庚说,他舍不得与自己相连的命理线,那就意味着,绑在顾长庚身上的命理线,同时也缠绕在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顾长庚不愿意剪,那就由他来剪! 只要剪断了自己身上的命理线,顾长庚身上的也会自然断裂! 作者有话说: 第398章 大结局 “苍耳!!!” 顾长庚被命理线绑的太紧了, 只来得及喊出苍耳的名字,这密如蛛网的命理线就纷纷散落,化作点点金光, 消失在空气里。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四大泉眼不断收缩,其中交织的法则闪烁不定, 将里面所有探险的人都抛了出去,弥漫在废土上的白雾纷纷反向涌入泉眼……而顾长庚虚弱的状态,却在须臾之间转变。 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病态,他微微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再虚软无力, 指尖轻轻一蜷, 便有精纯到极致的本源力量在指缝间流转,如同沉睡万年的神祇,终于睁开了俯瞰众生的眼眸。 废土之上狂风骤起,迷雾被四股无形的巨力疯狂牵引, 朝着泉眼所在的位置汹涌奔袭,待到泉眼彻底封闭, 回归顾长庚的身体,那些力量便如海啸般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枯竭的丹田被瞬间填满,原本崩裂受损的经脉被本源之力温柔包裹、快速修复, 每一寸断裂的经络都在光芒中重新粘合,变得比从前更加宽阔、坚韧,足以承载毁天灭地的力量。 顾长庚缓缓抬起头, 原本黯淡的双眸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眸光所及之处, 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废土之上肆虐的戾气、荒芜的死气, 在他的气息威慑下纷纷退散,仿佛连天地都在俯首称臣。 他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从虚弱的低谷,一路冲破层层桎梏,重回巅峰,甚至比以往最鼎盛之时还要强悍三分。 其实这几百年来,他的力量已经被世人吸取了不少,但随着命理线的斩断,他压抑许久的境界,终于突破了。 他早就可以凝聚道果,但他只能凝聚第二等的太乙道果,无法凝聚最强的混元道果。 而若想要凝聚混元道果,第一个字,就是断。 断前尘,断嗔痴,断妄念,断因果。 顾长庚不愿意。 他想找更好的方式突破。 不用斩断什么,依旧能凝聚混元道果。 可今天,明夷主动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命数。 他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境界。 无穷无尽的本源之力自混沌中降落,填补他在这个世界失去的力量。 剑之大道自动浮现,呼唤着它的主人—— 【剑主,归来!】 四字震彻寰宇,响彻万古,顾长庚周身的法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又重塑,虚空裂开亿万道剑痕,每一道都镌刻着他所修持的剑道真意。 废土世界之灵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了,但还是忍不住跟界灵小声嘀咕,“老朽何德何能,竟有幸成为剑主的成道之地!” 界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老弟,你还是祈祷剑主大人成道后,不会一剑斩了你吧。” 谁让你那么贪心,想自救就算了,居然还想晋升? 这下好了,谢元君为了救出道侣,主动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命理线,要知道,这命理线可是包括他们的道侣契约啊! 这谁能忍? 反正顾道主这个恋爱脑不能忍。 界灵现在只担心,城门着火,殃及池鱼,祂不会被剑主大大迁怒,一并给斩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界灵瞅了眼原本在这个世界耀武扬威的阴影大道碎片,此刻早已被剑之大道给挤到一边去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谁能想到谢元君的恶念之身这么猛?居然一不做二不休,断掉了所有的命理线! 让好好的救世主剧本,演变成大佬失恋后开启无双模式的爽虐剧本。 又爽又虐。 唉。 界灵幽幽的叹了口气。 ———— 废土之上,出现了罕见的光明。 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呐喊。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苍耳的老师,甘遂,他握着那缕自己盗取来的神明气息,喃喃自语。 “神明……降世了。” 顾长庚本就积蕴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登临大罗金仙,却偏偏困于断之一字。 前尘不能断,痴念不能断,因果不能断,明夷的命理线,缠在他道基之上,早已成了他修行里最软、也最牢的枷锁。 可此刻,命理线被明夷亲手斩断。 清脆一声,命数崩裂,桎梏破碎。 顾长庚脸色难看,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他神魂震颤,可这份极致的痛,却直接撞开了他境界最后的壁垒—— 他宁愿永远跨不进混元,也不想和明夷断了道侣契约。 他以前想着,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哪怕做不成道主,他俩终有一天会死去,也能相伴一生。 可现在,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 剑之大道从虚无中彻底显化,亿万道剑光缠绕成柱,通天彻地,整个混沌都在为他让道。 山川、星河、岁月、轮回、因果、天命……一切法则皆在剑道之下俯首。 顾长庚闭上眼。 他不想以这种方式成道。 他努力这么久,就是为了救出明夷。 可现在,他却以失去明夷为代价,登顶混元。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但境界如溃堤洪水,根本压制不住。 混元之气从他体内自生,与混沌本源相融,头顶虚空缓缓凝聚出一枚无色无相、包罗万道、至高无上的道果。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万法不侵,万古唯一。 混元道果已成。 天地齐鸣,万道朝拜,混沌之中响起亘古未有的颂唱之声,所有世界、所有生灵、所有神祇,都在这股威压下匍匐颤抖。 剑之大道发出欢悦的长鸣,彻底与混元道果相融—— 他终于成为了剑道的主人。 他日回到九州,便可以堂堂正正的自称……顾道主。 顾长庚看向苍耳。 不,是明夷。 他恢复了所有记忆。 正在颔首微笑,为自己的成道高兴。 可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悲伤。 “我们……还能再续前缘。” 顾长庚艰难的说出了之前苍耳说过的话。 可谢明夷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天道降世,命修归位。 没了道侣契约,他是注定要合道的。 顾长庚一把抱住他,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最终却只问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第518章 谢明夷轻笑,“这个世界,太难了。” “你为了我,抵押所有,功德、气运、身躯、灵魂、力量、还有你的剑道修为。” “我无法看着自己的爱人,为我牺牲一切。” 说到这里,他招了招手,那片阴影大道的碎片,就像见到肉骨头的狗一样,冲进了谢明夷的身体里。 “阴影已散,此界恢复光明。” “到此为止,就已经圆满了。” ———— 世界之外,一只巨大的眼睛睁开了。 是天道,祂来迎接自己的合道人。 那眼瞳横亘在无尽混沌之上,瞳孔里翻涌着星河生灭、岁月轮回,亿万万世界的生灭轨迹都在其中流转,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只有最冰冷的秩序与规则。 混沌气流被祂的目光扫过,瞬间便坍缩成虚无,连顾长庚周身环绕的混元道果之光,都在这股至高威压下微微震颤。 “谢明夷。” 天道的声音没有源头,是借亿万生灵的口,说出来的绝对真言。 既像亘古的洪钟轰鸣,又像万籁俱寂的低语。 “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话音落时,世界之外的巨眼缓缓垂落,无边无际的天道之力化作金色的锁链,从混沌中延伸而出,锁链上镌刻着天地法则,每一环都锁着一个世界的命运。 那些锁链没有丝毫恶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朝着谢明夷的神魂缠绕而去——这是天道合道的仪式,也是命修的最终归宿。 谢明夷站在那里,眸色无悲无喜。 他早知这一天会来,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合道?” 他轻声重复,“好啊,我答应你。” “我不答应!!!” 顾长庚将谢明夷拽至身后,直面天道。 那只巨眼微微一缩,混沌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放肆!” 亿万生灵,以及各路大道之主齐齐训斥,“命修乃天道选定的合道人,自诞生起便身负此命,岂容你违抗!” 金色锁链骤然加速,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要绕过顾长庚,将谢明夷拽入天道本源之中。 “铮!” 顾长庚拔剑而起,“我说了,我不许!” “净天地,断乾坤——” 一剑出鞘,无始无终,横贯混沌。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绚烂刺目的光华,却让整片天地在刹那间彻底失声。 剑势所过之处,混沌气流遇之即灭,命运被一剑拦腰斩断,前后亿万年的因果、命数、规则,在这一剑之下尽数凝固。 “要是成为了剑道之主,还护不住自己的爱人,那我这剑不是白练了嘛!” 如果说,谢明夷是天定的合道人,那顾长庚就是命定的剑道之主。 他的剑,无人能够比拟。 若是以前的洪荒天道,自然不惧这一剑,可洪荒世界已经破碎了好几次,等级下降的厉害,虽有一战之力,但和顾长庚硬碰硬?这明显不是明智之举。 芸芸众生选择退步,天道也选择了妥协。 “……鸿蒙紫气。” “……将其交还,便可获得自由。” 顾长庚眼睛一亮,“好,这可是你说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鸿蒙紫气在哪里,但他可太知道了。 顾长庚瞥了界灵一眼,“对不住了。” 界灵:“???”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很快,它就知道了。 顾长庚挥出一剑,逆转时空。 千万年前的山海界,在混沌深处缓缓显化出完整的虚影,山川壮阔,万灵共生,正是它最鼎盛辉煌的模样。 “山、山海界?!” 界灵懵了,这不是它老家嘛! 顾长庚并未急于出手,只是抬眸望向那片古老天地,混元之力轻轻一送,一道温和却清晰至极的神念穿透时光壁垒,落进每一个山海界生灵的神魂之中。 “此界藏有鸿蒙紫气,我需取之。” “即刻起,剑下生灵,速速离去。”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山海界内顿时哗然,飞禽走兽、草木精怪、上古修士皆惊惶抬头,望着虚空之中那道模糊却威压万古的身影,无人敢质疑半句。 只有界灵在那里疯狂跳脚。 “好家伙,好家伙!” “原来当初砍我一剑的人,就是你啊!!!” 顾长庚不理会界灵的愤怒。 等时间足够生灵离去,便挥出那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缓缓穿透千万年的时光壁垒,落在山海界的一处角落。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山海界的天地缓缓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大地崩塌,云海倒卷,那道被深埋在界心亿万年、连天道都未曾寻到的鸿蒙紫气,被剑气生生剥离出来,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径直飞入顾长庚掌心,温顺得如同孩童。 “给你。” “以此物,换明夷自由!” 天道:【允】。 作者有话说: 拖了很长时间,终于大结局了,其实还有一个副本,是关于色欲的,但感觉会不好过审,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就在这里停下吧,大家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