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传,以打服人[竞技]》 第1章 《我家二传,以打服人[竞技]》作者:晒豆酱【完结】 文案: “没错,我的队友是一群sb,但这群sb是我罩的!” 说话特别不好听的自我攻略型主攻手攻,能动手就不逼逼的进攻型二传手受。下午3点日更。 厉桀和林见鹿,双排球运动员,身高206和198,死对头变小情侣。 同样的排球文还有专栏里的《我自由人,有事真上》,欢迎收藏。 简介: 厉桀和林见鹿是死对头的原因,大概要从4岁开始说起。 那年厉桀第一次见到林见鹿,当天晚上偷了他妈妈5克拉的大钻戒,钻到林见鹿的床上,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4岁的林见鹿收了,转手把厉桀打哭了。 两个人从小打到大,是所有人眼中的死对头,所在队伍也是对家,积怨颇深。 直到有一天,林见鹿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队内霸凌。 排球天才跌落神坛,伴随着禁赛和冷眼,林见鹿狼狈不堪,求助无门,转队频频失败。就在走投无路之际,他没想到唯一一支肯冒着风险接纳他的队伍就是厉桀那队,成为了他的避风港。 去新队签到那天,形单影只的林见鹿用尽最后的力气,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开,厉桀刚好迎面:“呦,这不是‘高速攻鹿’么?鹿蹄子怎么受伤了?” 林见鹿冷冷地竖起一根中指:“傻逼。” 当天,两个人因为打架差点被队里处分。 后来,两个人因为打啵差点被队里处分。 最后,厉桀真的被队里处分,原因是比赛后和对面的主攻打架。怒不可遏的他把人揍得抬不起头,眼白布满血丝:“就是你让人差点打断他的腿是么?” 无人敢劝,只有林见鹿上前,一把揪住了厉桀的领口:“松手!刚拿完金牌,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提示: *体育竞技文系列,不看其他的不影响本文阅读,群像文,队里10个人 *厉桀是陶文昌的表弟,陶文昌是直男 *运动员无原型,每个都是原创,比赛名称有些是编的 内容标签:体育竞技 校园 热血 美强惨 搜索关键字:主角:厉桀,林见鹿 ┃ 配角:每个队友 ┃ 其它:排球,死对头,群像 一句话简介:二传扇巴掌首先飘来的是香气 立意:好好谈恋爱,勇敢赢金牌。 第1章 陨落的二传 首都体育大学,东校门。 这是林见鹿第2次来。 第1次来是8月初,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改变的可能。林见鹿一个人来看未来大学,顺着东食街一路小吃店走过去,印象是脏乱差。等到他进入校园,和一个男生擦肩而过,只记得那个人是长头发,有一双很隆重的眼睛。 林见鹿不认识路,也不认识他,原本可以问问,但心情实在差劲,便一个人走走停停。 第2次,就是今天。 因为养伤的缘故,学校特批他不用参加今年军训,所以今天就是他的报到日。他斜跨着用了许久的运动包,穿着的衣服还是高中时期的队服,藏蓝色铺满胸口、双肩和两臂,胸口有一个肩头状的分界线,分界线往下是雪白。 别人的高三校服写满同学的名字,他的校服上一个字都没有。 藏蓝色的运动短裤掩盖着他的伤势,一眼看去,所有人都会率先注意到林见鹿远超同龄人的腿长。 同样是藏蓝色的运动包,包外侧和校服都有他高中队伍的名字——北京市汇宸私立中学。 之所以拖到开学两天后他才来,无非是林见鹿不愿意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他既没有考上理想中的大学,也没有进入理想中的排球队,更是和国家队的选拔失之交臂。 别的高三生从3、4月份就开始看大学,生怕选错。但凡能亲自看一眼校园环境都尽量走一趟,提前感受大学氛围。可首体大从一开始就不在林见鹿的待选名单里。 更别说学校那支排球队,林见鹿只是简单地扫过一眼主攻手、副攻手、接应和自由人的名字,就大概猜出了这一支队伍的底色。简直和他之前的高中队毫无可比性,一帮没有大脑的东西。 林见鹿在汇宸排球队打了6年,初中、高中都是队伍里的二传手,在他心目中那支队伍才叫真正的打排球,无论是默契度还是技术性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其中还有两名队员进入了国家队的选拔。 首体大这支队伍,简直就是一群傻缺。 而且林见鹿曾经在排球联赛上带队打赢过这支队伍里的大部分人。曾经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他在赛后采访说过,不怕聪明人犯错,就怕蠢人努力。 说的就是这帮人,不管是哪个位置的队员,都是林见鹿看不入眼的类型。特别是他们队长厉桀,别的队员是傻缺,厉桀就是那个傻逼。 更别说首体大排球队的教练纪高,曾经放话预言过林见鹿打不过16岁。 但是,林见鹿还是低下头来了。 原因无他,因为没有队伍要他。 在正式踏入东校门之前,林见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脚上是一双打专业比赛的排球鞋,主打透气、耐磨、减震、防滑。左腿膝盖套着一只黑色的硬质护腿。 这是一般打对抗才用得上的护腿,两侧是钢板,防止膝盖左右撇动。在它过于厚的保护下,基本上看不出膝盖的突起线条。右大腿是一条白色高筒袜,从脚踝裹紧,一路裹到大腿根部,尽头藏在短裤的内部。 尽管裹成这样,在林见鹿迈腿的时候,仍旧能感觉到左腿的吃力和右大腿根的撕裂。 拥有着“天赋二传手”名号的他,已经彻底废在了两条腿上。不止是腿,右手的白色半掌手套默默宣告着他手指的半残,林见鹿从一个炙手可热的二传手到无人问津,不光是因为他曾经口无遮拦,也因为他失去了“价值”。 天才陨落,跌落尘埃。林见鹿像一个废品,全身都被打碎了,拼拼凑凑才勉强恢复了人形。如今摸着已经微微变形的右尾指,走投无路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愿意收留他的队伍居然就是这一支。 他最敌视的一支队伍,像接纳无能的战俘,等着他入队嘲讽。 可这是林见鹿最后的机会,也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今年要是还没有起色、养不好伤,林见鹿会考虑父母的建议,彻底离开他挚爱的排球场。那些传球的瞬间他只当是做了一场青春无果的苦梦,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碰球。 “诶,你瞧,那人好高啊……” “这就算高了?拜托,你可是在首体大,比他高的可太多了。” “是排球队的吧?快有两米了呢。只是怎么还穿着高中校服?” 走过篮球场时,林见鹿听到有几个男生在谈论他,谈论得非常光明正大,没有掖着藏着的意思。其实首体大的排球队服他拿到了,只是他发自内心不愿意穿。 队服对他们打球的人来说,那就是家的象征。是归属,是落脚点,是安全屋,也是大后方。 因为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林见鹿知道体院排球队的办公室在哪里,就在排球馆a馆的东侧。整个东校区都是体院的活动区域,坐落着不少场馆,走过排球馆时林见鹿听出了久违又熟悉的发球声。 手指蠢蠢欲动,他怀念表面干涩的球体,怀念胶质的地面。可一想到今后要和一群傻逼一起打球,林见鹿就忍不住想拿一条绳子把自己勒死。 队友就是家人,他真不想有那么一群家人。 林见鹿继续往前走,十几米之后看到了办公楼。一层全部是器材室,从二层开始办公,他从轮椅斜坡走入大门,这是头一次进来,一时间站在阴凉的楼梯口发愣。 那一节节的台阶,在他面前像天堑一样,朝他张牙舞爪,耀武扬威。 密密匝匝的刺痛在肌肉里汇聚,林见鹿擦了擦鼻尖的汗,本来心情就烦躁,现在恨不得把整栋楼都掀飞。距离规定的报到时间还差6分钟,林见鹿朝着另外一个拐角处走去。 2层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大一男排队的教练纪高。 虽然身为教练,但他的外形和大多数教练不太一样。没有标配运动夹克,没有黄铜色的哨子,更没有保温杯里泡胖大海,纪高是个很瘦高的人,习惯穿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子上架着无边镜框。 说他是搞金融的,都有人信。 现在他和别人打着电话,有着强迫症的他面前码好了10张学生资料卡,离他最近的就是林见鹿。 “对,他上我们队了。”纪高冷冷地回复,“有意见吗?” “意见倒是没有,就是那孩子结仇太多,脾气不好控制。”电话里说。 纪高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小方块一样的证件照,清冷高瘦,苍白无色,一双标准的厌世眼,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他可不止脾气不好一个缺点……” “你知道就好。”那边颇为惋惜,“否则怎么可能落得这个下场。” 第2章 纪高安安静静地推了下眼镜,林见鹿落到无人收留的下场,往前几年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从小就展露出绝佳排球天赋的孩子,天生有球感,排球在他手里就像忠犬,会听他的话。 他小时候,是所有排球教练都等着长大的那颗新星。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16岁,戛然而止,变成了一本烂尾小说。 年少成名的林见鹿不止是脾气不好,嘴也不好,基本上他打过的每支队伍都没逃过他的毒舌。只不过在成绩为王的竞技圈里他有护身符,他的坏脾气反而成为了标识。 但是,一旦成绩消失,那等待他的就会是几十倍、几百倍的反噬。林见鹿的腿伤纯属意外,据纪高了解,他的高中球队已经放弃他两年,不止扒了他的首发,还坐了两年的冷板凳。 从巅峰到低谷,成也双腿,败也双腿。 只不过纪高怎么都没想到,林见鹿那么一个嚣张骄傲、盛气凌人的人,会卑微又紧张地问他,首体大缺不缺二传手。 如果缺,他可以补上。 “他真的不行了,两年了还没养好伤,也没打过大比赛。不管是体能还是心气早就磨没了,现在的林见鹿就是一个空壳。你们首体大是有多大的能耐,能让他起死回生啊?”手机里问。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但你也应该听过那句话吧。”纪高喝了一口冰美式,“一鹿落,万物生。” 手机里面有笑声:“咱们都这么大了,别和那些孩子一样中二。” “这确实是那些孩子的话,听着也确实中二。但你想想,这是不是事实?林见鹿受伤前把同年龄阶段的二传手压得死不死?除了他,提起二传还有别人吗?何止是同年龄,他14岁就已经1米89了,连16岁到18岁这个阶段都被他制霸。”纪高点了点林见鹿的证件照。 高三证件照里的林见鹿像要杀了所有人。 “这倒是。”电话里承认。 “他没受伤,那些二传手一个都没打出名气,他受伤之后,才打出了其余的二传。把他招入队里确实风险很大,但如果他能养好,我们这支队伍就活了。”纪高将资料卡一张张看过去,他们队里,就差一个二传手。 而这个传奇二传能不能是林见鹿,纪高目前也说不准。一方面是林见鹿能否恢复身体机能,另一方面,全队都和他有过节! 可纪高实在太馋这个二传,林见鹿在巅峰时期的机能太过出众。打个比方,同龄人都是车,有奔驰,有奥迪,有f1方程式,各有优点,而他,不是车。 林见鹿是发动机,不管是跑位还是传球,他的理解高了不止一个层面。 “好了,他来了,我先和他聊聊。”纪高听到了敲门声,是时候见见他了。 通话结束,纪高整了整衬衫领口,对着门的方向喊:“请进。” 一声巨响,差点震裂了窗。 门被人咣当踹开,一个极高的男生拎着一兜崭新排球,身穿首体大红白相间的排球背心,力大势沉地进来了。因为太高,他整个人像被无限拉长,肌肉往上延伸,走到哪儿都是震慑的体型。 “30颗,米卡萨v200,愿赌服输,给你。”厉桀把将近3万块的一兜球放在教练桌上,像放一张纸那么轻松。 “怎么是你?”纪高看了一眼手表,林见鹿已经迟到一刻钟了,“看见林见鹿了吗?” “看见了,在1楼鬼打墙呢,傻子似的。”厉桀坐上了教练的办公桌,206的身高像普通人坐小马扎。 隆起的遒劲背肌像打不穿的山脉。 紧跟着,厉桀冷笑地自问自答:“老纪,你把他招入队,是想让我们9个,轮流把他打死么?”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第2章 跪着进去 厉桀是标准的主攻手,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逼天拽地的破坏力。 身高206,扣球动静像海啸也像坍塌,声音像开枪。他单眼皮,高山根,看人的时候永远做不到规规矩矩。头发粗硬的他还弄了个美式前刺,也是全队最强壮的体格。 纪高早早就关注他了,在厉桀14岁时就知道他是吃主攻手这碗饭的人。 二传手靠培养,主攻手则是另外一条路子,在身体机能方面要看是不是天注定。身高、打击力度、速度上不去,这辈子都没梦可做。主攻手的好苗子一般在青春发育期就能成型,他们不像二传手,二传能不能培养出来,更像开盲盒,有后期精心养育的因素。 主攻更直接,一眼,身体硬件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你是队长,你应该带头接纳林见鹿,而不是排斥他。”纪高给他下命令。 厉桀精悍的肌肉一览无余,还不是为了好看练出来的花架子,坚实得可怕。“我排斥他?老纪你好好回忆回忆,队里9个人,谁他妈没被他骂过?” “不许骂人。”纪高冷酷地说。 “谁tmd的没被他骂过?”厉桀换成了说英文。 这倒是。纪高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放林见鹿进来,就像放一头鹿进了狼人杀。 “况且,兄弟们能忍得住,你能保证那头鹿对我们温柔善良?别逗了,不可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别看他现在蔫儿,没人待见他是他自己作大死。”厉桀身为林见鹿资深受害者,一笔账一笔账,可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要论交情,他俩特小的时候就认识。 厉桀的妈和林见鹿的妈是大学同学,虽然两人生活交集不多,但感情挺好。她俩又是差不多时间结婚,给彼此当过伴娘。 结果林见鹿那小子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就贼,8个月出生的早产儿,一下子比厉桀大了8个月。后来他跟着爸妈工作调动去了青岛,4岁才回来,厉桀第一次见林见鹿的时候,把他认成了小姑娘。 真漂亮。厉桀从小就爱看漂亮小妹妹,那感觉,就像一下子看到了心选妹。 当天晚上林见鹿和妈妈一起留宿,他妈和自己妈睡一屋,进行闺蜜谈话,厉桀偷了自己妈的5克拉钻戒,摸黑爬林见鹿床上去了,想也不想就套在他手指上。 林见鹿小时候真漂亮,就是太贼了。 戒指收了,也答应长大结婚了,然后他才告诉厉桀,他也长了小鸡鸡。 厉桀傻眼,要扒开他的小裤衩检查。林见鹿的腿从小就又细又长又直又白,还带着婴儿面霜那股甜甜的香,先把他踹下床,紧跟着就把他打哭了。 长大之后俩人在球场碰见,都把对方往死里打。 “反正你是队长,你必须起带头作用。”纪高先给厉桀把思想工作做了,“他融入不好,我唯你是问。” “那你问吧,现在就问。”厉桀也不怕。而且打心眼里厉桀就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他对那头鹿的了解,全队其他成员在林见鹿眼里都是傻缺,自己是傻逼。 “你……”纪高一愣,忽然手机收到教练组的信息要他送名单过去,“你别给我惹事,先把林见鹿留下再说。” “呵。”厉桀敷衍地回应。 纪高匆匆拿起一沓子花名册,临走的时候又看了看手表,这林见鹿是真不守时,以后慢慢再纠正他的坏习惯吧。关上办公室的门,穿着皮鞋的金融男装扮教练奔向了楼梯,而就在他背影消失的一刹那,走廊远端的货梯,门开了。 货梯的空间很大,全是运桌椅的。在叠成山的座椅当中,林见鹿特别好认。他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迈出来,先扶住了墙,像被猎人逼到走投无路的野鹿,形单影只又筋疲尽力。 谁能想到教练楼的货梯需要等这么久,而他又实在不想爬楼梯。 应该已经迟到了。林见鹿擦了一把汗,这几年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垂向地面,别人说他厌世眼,其实他是厌人。 多不可思议的现象,在一项最需要团队合作的竞技项目里,他作为和队友配合最密切的位置,他居然厌人了。 能不用眼神接触就不用,能不说话就不开口,林见鹿多希望每个人都变成排球。然而眼前的这条路又是他最后期望,林见鹿不得不死死拽住这根救命稻草,在心里反复演练如何和纪高沟通。 对不起,我刚才去等货梯了,所以才迟到。 林见鹿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在正式敲门之前把这句话反复默念。护膝和高筒袜里面还有一层绷带,他也不确定伤口这时候有没有开裂,唯一确定的,就是这是唯一一支要他的队伍。 要和教练好好说话,林见鹿提醒了自己四五次,抬起的右手终于靠近门板,准备敲响它。 而门被快速拉开了,所产生的风毫无征兆地扑到林见鹿的脸上,掀动起他的眼睫毛。 眼前的人背光,林见鹿没有第一时间看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比他还高的轮廓。他已经不矮了,198的身高打二传,看队友基本都是平视和俯视,反而不习惯抬头看别人。 他也不喜欢抬头看,让他仰视就跟杀了他的自尊似的,那么不自在。 第3章 等到瞳孔适应了光线,林见鹿彻底不自在起来。办公室里没有等待他的教练,反而是他的宿敌,还是从小就坐实了宿敌身份的人。 “呦,这不是‘高速公鹿’么?”厉桀却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俯视他的时候,特别过瘾。 上一次见面,林见鹿刚刚受伤,还能上场。他俩动手打架已经成了基本流程,这小子可是薅着自己头发往死里揍呢。厉桀那天吃了亏,还想着下次比赛见面再打回来。 结果,林见鹿就再没上过首发,每次比赛都坐冷板凳。 怎么会是他?林见鹿的眼睫毛还在抖,是那种不甘心的抖。他的毛发不像厉桀那么粗硬,相反,眼睫毛特别纤长,每一根都只有别人二分之一粗。眼角的比较短,越往后就跟开挂一样,一路加长。 到了眼型的最后,长度甚至有眼角睫毛的翻倍长,轻飘飘地压着眼尾。所以不管看谁,林见鹿的眼神都非常飘,总让人误以为压着一抹轻蔑。 当然,有时候也不是误以为,他就是看不起。 可现在他多希望厉桀消失。他像个举目无亲、投奔而来的丧家犬,到了死对头的地盘上,明明穿着衣服,却仿佛全身都被扒光了,毫无遮挡,只有羞辱。 厉桀只是往下一瞄,从两米的高度看向他那双被誉为“鹿腿”的名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又细又白又直又长,就是护膝和绷带碍眼。 所以他明知故问,就是带着羞辱的意味,像反复拿捏折磨一个俘虏,把曾经高高在上的林见鹿拉下来,看看他到底多么不可亵玩:“鹿蹄子怎么受伤了?还没好呢?” 林见鹿过长的眼尾睫毛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等到睫毛的颤动停止,林见鹿朝厉桀伸出了右手。半掌手套裹不住他的掌心,只能遮住二分之一手心。 厉桀忽然间特想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半掌手套里搅和搅和。林见鹿是领地意识很强的人,无孔不入地侵入他任何角落,他脸上逞强的表情就会很精彩。 “傻逼。”紧跟着林见鹿朝他伸出了一根中指。 厉桀反而没生气,而是更加确定林见鹿没本事了。他但凡还能打,绝对已经把巴掌招呼到自己脸上。只不过他的手指也是又细又白又长又直那种,就算冷冷地比了个中指,也没什么杀伤性。 手挺好看的,但长得林见鹿身上也就一般吧。 “别和我竖中指,你在我队里,我有一百种玩儿死你的方法。”厉桀又想起当年他的毒舌评价,那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居然也有今天? 以前他看得起谁?现在风水轮流转,谁又看得起他?这已经不是能随意拎着别人打的进攻二传,厉桀伸手把他竖起的那根中指压下去,他的眼睫毛和林见鹿完全两个极端,又浓密又厚,低头时盖住半拉眼睛,看不清情绪。 “林见鹿,这个手势是fuck you,你现在有本事操.谁啊?”厉桀觉得自己还有些人性,只是把他的手压下去。 林见鹿感受到的是……厉桀粗硬手指的绝对统治力,一个很合格的主攻手,每一根手指都能力挽狂澜,只是这样轻轻一碰,就带出了无穷无尽的压迫。 而他自己的手指…… “离我远点,我是来找纪高的。”林见鹿很快调整好情绪。 “教练不在,你进去等着吧。”厉桀居然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他太强壮,虽然林见鹿不是单薄的体型,然而骨架比他整整小了两圈。再加上这半年的高考、体测、换队申请,林见鹿仿佛将最后的肌肉储备量耗尽,侧影只有厉桀二分之一薄厚。 厉桀的皮肤透出阳光晒过的健康古铜色,林见鹿手腕上是一串接一串的青色血管。 擦肩而过时,林见鹿甚至怀疑他的大臂围度有自己大腿的围度。他什么时候长成这样了?就是这两年吗?他不是比自己还小8个月吗? 林见鹿朝着办公室迈了一步,尽管如此他仍旧高昂着头,下巴和喉结的投影像山丘般尖锐,绝不肯低人一等。 就在他准备迈下一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抬腿的动静。 “让你走着进去了么?”厉桀在林见鹿左腿的膝窝里蹬了一下,“跪着进去。”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欢迎收藏主页“下一篇”的排球竞技文《我自由人,有事真上》,大概是一个月之后开。 因为是排球文所以肯定是群像,队里10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大家都不是完人,都在磨合接触。最后小鹿也会敞开心扉,拥有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大家不要看厉桀现在这么能耐,小鹿打架不吃亏的。 第3章 stupid鹿 明明踹的是左腿,可林见鹿右腿也疼。 眼前的窗口在林见鹿视线范围内一抬,林见鹿的水平视觉往办公桌的水平线贴近。曾经这双腿多么傲慢,现在林见鹿听到耳边“咚”一声。 左腿护膝和地面亲密接触,磕得一声闷响,厉桀平时对自己的力道掐得奇准,这回倒是栽了道。他不是圣人,以前被林见鹿揍了那么多次,这次就是想杀杀他的威风。 但是他没想到林见鹿真这么“眼疾手快”跪下了!碰瓷吧! 林见鹿皱着眉,跪得异常刺眼。后背微显弯曲然而脊椎骨像一把剑,哪怕是一个佝偻的跪姿,这把名为骨节的剑还撑得他不肯低头。他的起身也是迅疾的,像在排球场跑位,闪到了厉桀的面前,拳风压着厉桀的眉眼径直而来! 动作好快!这样的架势厉桀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厉桀居然能闪得开,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善于闪避,而是他擅于预测林见鹿的发疯轨迹。他们打了太多次,拳头砸在对方身上都有脆响,他一早就知道林见鹿从来不是吃亏的主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口气不灭,他就会反击。 自尊心一分不矮啊。厉桀和此等邪修打多了,本事也是明显渐长。 劈来的第二拳砸在厉桀的肩头,实际上谁也说不出这到底是谁打谁。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厉桀那傲人的骨密度也不是随便谁都打得动。林见鹿恨得双目血红,恨得牙齿咬出血,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沫,已经感受不到拳头的疼,只想给厉桀咬下一块肉来! 又一拳砸在厉桀的下巴上,哪怕砸得有点歪。林见鹿听到他们骨骼碰撞的声音才肯罢休,眼神冒着阴冷和湿寒,活像一个死人。他想给厉桀的脑袋砸一个对穿,想要自己身上都是他流血的铁锈味儿。 刚刚那一脚踹倒的何止是他的身躯,还有他这几年积累下来所剩无几的骄傲。 他想要厉桀死,死了算了。 等到纪高折返的时候,眼前已经不像两个学生在打架,倒像是两头巨兽在斗殴。 “别打了!住手!都给我住手!”纪高身高190,但是在他们面前还是矮,206和198打起来,整个办公室都要震三震。而他光是扫了一眼战况,就知道这一场纠纷里占上风的人实际上是林见鹿。 百闻不如一见,哪怕两条腿都快断了,林见鹿还是那个宁愿以自损完成不可逆手段也要达成目标的狠人。 “都给我住手!”最后还是纪高拼命阻挡才分开他俩,一屋子的排球散落各地,他们像滚在球海里。几万的球就是他们的斗兽场,非要一死一伤才罢休。 林见鹿根本刹不住,别说是纪高,现在就是校长来了他也豁得出去。直到他砸向厉桀的一拳因为纪高的拉扯改变了路线,严严实实砸在了教练的鼻梁骨上,林见鹿才猛然一惊,如大梦初醒。 他一醒,厉桀也醒了。 刚刚他揪住的是林见鹿的领口,厉桀特别讨厌林见鹿的高中,所以看见那身校服就烦。拉扯中林见鹿的t恤领口都被他撕开了,直接扯到胸口,露出大面积皮肤来。 现在厉桀慌忙扶稳了教练:“老纪?老纪!还能活么?” 来不及擦掉嘴角的鲜血,厉桀起身对林见鹿怒吼:“你长没长眼!” “我他妈打的是你!”林见鹿不由自主往前,乱了的刘海儿扫过睫毛,汗水在额头凝结。 “你……”厉桀又要迎战,鼻子流血的纪高猝不及防将双臂伸直,一左,一右,用尽全力将两人推开了。 斗殴当事人中间的距离终于抵达了两米,纪高早就忘记鼻梁酸疼的感觉。从前他打球时被对手大力扣杀,排球直接砸到面中间,都没有这一拳来得“酸爽”。 “够了!”鼻子出血但力气还在,纪高站在他俩中间,“别让我说第二遍!” 办公室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路过的学生。这个节骨眼上纪高肯定要偏袒自己人,捂着鼻子先把门踹上了,谁也别看。 再回桌上找纸巾,鲜红的血滴在雪白的纸上,他偏头看向两个闯祸的学生,气都顺不过来:“真没想到……我都干到这把年龄了,还得给两个大学生劝架!” 厉桀偏过头,讥讽似的冷笑一下。 第4章 林见鹿低着头,藏着半截下巴。除了拳头破皮,他脸上可是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队内处分!你俩谁也别打球!都给我禁赛!” 这就是最重的处罚了,纪高的鼻梁骨已经开始发胀,很快就会高高肿起。刚才他一下楼就后悔了,万一林见鹿和厉桀不对付,在办公室吵起来怎么办?所以立即回来。 他能想到的最差结果只是吵架,结果预测失败,俩人滚在球海里,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厉桀乌沉沉的眼珠显然写满了不服,这才擦了擦嘴角:“禁赛就太过了吧……” 禁赛是最严重的处罚,一般都是运动员犯了致命大错才用上。反正厉桀没听说过谁家运动员打个架就禁赛。 纪高却不是闹着玩:“太过?你俩再动手试试,你看我敢不敢!” 鼻子流出的血止不住,可纪高却更担心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林见鹿和队内的矛盾似乎无法和解了。不用问,他和全队之间肯定是有仇的,偏见就是盖在他脸上的沉疴,刻板印象已经形成。 “林见鹿,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但身为教练,纪高不能只把人招进来就不管。 林见鹿削尖的脸有半张都在阴影里,低头拽他的半掌手套,一字不说。 “说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纪高再问。 他也看向手套,不记得林见鹿除了双腿还伤了手。但是看着他如此小心地呵护手指,纪高脑海里嗡一声,响起了警戒声。 自己不会被这小子给蒙了吧?他在通话里可没说手也有伤啊?要是他敢说手指有伤,纪高就会对他的入队申请重新评估。现在看这小子闭眼装瞎,纪高完全笃定林见鹿就是撒谎了。 他手有问题。 “手怎么了?”纪高只能问。人都招进来了,现在他也没辙。 林见鹿只是拽了拽被撕开的校服:“衣服500块钱,他得赔我。” “500?你穷疯了!我哪儿知道你那么容易就跪!腿伤没好你就说,装什么坚韧不拔的stupid鹿设?当自己是清高笨小鹿么?”厉桀立即反击,他从小就不缺钱,但不可能做冤大头。 “还stupid?有本事你说‘鹿’的英文?”林见鹿考他。 厉桀愤然又嚣张地瞪着他。 “不会说了吧?呵,你不会以为‘鹿’的英文是瑞幸吧?”林见鹿将领口拉紧,冷漠中流露出一丝不属于他本人的仓皇,“就500,不然你就跪下认错。” 跪下后的尖锐、动手时的凌厉、见血后的疯狂,这都应该是林见鹿身上与生俱来的特质,唯独这一抹仓皇不是。也就是这一抹仓皇被厉桀捕捉,仗着8厘米的身高差,厉桀的视线随着他的手而动,滑过了林见鹿遮挡的胸膛。 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是又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这个念头从厉桀脑海中闪过,也就忘了:“一件破校服就想让我跪下,是你穷疯了还是我气疯了?” “英文‘鹿’怎么说?”林见鹿继续四两拨千斤。 “够了!”纪高气火攻心,闭了闭眼睛,“谁再多说一句,禁赛3个月!” 连禁赛时间都搬了出来,可见纪高没开玩笑。俩人也同时间闭嘴,显然再吵下去是两败俱伤。纪高沉默地将视线移向林见鹿的腿:“先去校医楼看看,让队医给我打份报告。你的行李呢?用不用我找人帮你搬?” 打成这个程度,肯定没法让厉桀帮他去扛行李。纪高决定自己动手:“是不是在校门口?我帮你。” “不……不用。”林见鹿忽然间撂下一句,急急忙忙又匪夷所思地跑掉,仿佛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发生了他也不计较。 等他离开,纪高看向队里的闹事王,一脚踹了过去。“看着干嘛?还不追过去帮忙?” 这一脚用足全力,然而厉桀居然没有被踹动,好好地站在原地。他和纪高认识多年,一直都是能闹事但是也扛事,但林见鹿的事,他发自内心,一点都不想管。 林见鹿在2层转了个大圈,原本想等货梯,但显然有什么事情等不了了。他拔腿跑进2层的男洗手间,撤退一样撤进了隔间,右腿有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撩起宽松短裤的下摆,右腿的大腿根部,白色的高筒袜最上沿已经被鲜血染红。 还好运动裤是深色,不然他就要当着厉桀丢最大的脸。林见鹿非常熟练地翻起包来,找出消毒纸巾,慢慢将湿润的纸巾贴向伤口。 “啊……”疼得他忍不住叫了一下。 太疼了,除了疼,还有难言之隐的羞耻感。林见鹿忍着疼把染红的湿纸巾抽出来,快速扔进垃圾箱,又拿出一张新的,垫在了大腿根里面。 他也摸不透为什么这道撕裂伤就是不好,伤口就是不肯愈合。这么私人的地方,林见鹿也不好到处去问,更不可能告诉队医。拖来拖去,居然又裂开了。 重新垫好之后,林见鹿缓了缓急促的心跳,准备出去。没关系,只要能把伤养好,他还是二传手,谁也拿不走他的荣耀。 没想到隔间的门一开,林见鹿没走出去,还让一具高大的身体推了回来,力道之大,是现在的林见鹿完全无法抗衡的。 “刚才打我打爽了么?”厉桀把林见鹿推了回去,仅仅用了一只手。 林见鹿连续退了两步,冷漠地笑了笑:“爽死了。傻逼给我滚!” “打人这么爽?”厉桀反手将隔间锁死,一只手捏住林见鹿的锁骨,“stupid luckin,现在轮到我爽。” 作者有话说: ---------------------- 每天下午3点日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luckin就是瑞幸,厉桀不会“鹿”的英文。 桀桀桀:想不到吧,我会说瑞幸! 小鹿:滚! 昨天看到有姐妹问群像文是啥,群像文就是除了主角之外,还有很多立体的配角,大家是一个团队。但主角和配角是肯定有主次轻重,不会分不出层次。 第4章 四处为敌 光线的原因,林见鹿的皮肤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白。 厉桀从未在别的人身上见过这种白,最起码他的队友身上没有。他太细腻了,捏住他冰冷的手腕像捏住了瓷器,瓷白色的,覆了一层汗水。 尽管这种形容方式过于夸张,但有那么几秒钟,厉桀走神了,他觉得林见鹿是半透明的颜色。 只需要他轻轻一捏,这半透明的瓷器就会出现不可挽回的裂痕。但就是这种奇异的脆弱性在厉桀眼中和心底扎根,缓缓冒出一个更加恶劣的念头——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他捏碎? “你想干什么!”林见鹿也没有客气,右手攥成拳,抵在厉桀胸口上。白色手套薄薄地盖住他的拳峰,紧紧勾勒出他手指的轮廓,露出来的下半掌因为太过用力而绷得发白。 相比之下他的腕口明显不占优势,凸起的腕骨毫无保留地落入厉桀滚烫的掌中。 林见鹿从小慕强,竞体人都向往强者。哪怕他此刻再讨厌厉桀,恨不得抽出一只手在他那张嚣张的俊脸上狠狠砸一拳,将他高隆的眉骨砸成平地,也不得不震撼于他的强壮。 光是这样轻轻一扯,林见鹿就已经有些重心不稳。排球鞋往后错了错,他的手刚要往后抽,而厉桀只是用两根手指就将他扼住。 好有力气的手指。林见鹿许久不和厉桀碰上,主攻手不止是力大飞砖钉地板,其实手指上的功夫非常细,每一条肌肉都可以操控排球。 “不干什么,你以为我真想把你打死?”厉桀轻而易举地捏住他,“不过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呵,打你就是顺手的事,还需要什么脾气吗?”林见鹿昂起下巴,“松手,给我滚!” 厉桀轻轻一笑,目光沉沉地盯着林见鹿。 林见鹿忽然产生了呼吸困难的错觉,他不知道厉桀什么时候长这么高,同样,他也不懂厉桀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番隐而不发的力量,仿佛身前、身后的压强陡然增加了几百倍,挤压着他的肺叶。 “你胸口怎么了?”厉桀懒得偷窥,光明正大地看。 刚刚打架的时候林见鹿就不太正常,厉桀猜测他胸口藏着什么,或许是纹身?但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白瓷一样平坦的胸口干干净净,别说是纹身,连一颗痣都没有。 同样,他也提前预估了林见鹿的挣扎,侵略性地偏了偏身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见鹿的瞳孔仿佛被厉桀的影子撑开,完全变成了厉桀这个人的形状。他略带惊恐的目光从厉桀脸上扫过,硬着头皮将撕裂的t恤往胸口拽,盖住了雪白的锁骨。 “林见鹿啊,林见鹿,你这算什么?发育畸形?”厉桀和他对视。 “那也比不上你畸形的大脑。”林见鹿冷淡回应,手臂再往胸口收拢。 “你的胸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厉桀问,目光堪比他们训练之后的筋膜刀,缓缓地,凌迟一般,刮过林见鹿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别人都是凸起来的点点,林见鹿偏偏是凹进去的。 第5章 像两个小水坑,可以盛点什么。该在外面的那一块肉偏偏缩在里面,不肯见人。 厉桀手痒痒,特别想试试能不能挤出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男人胸肌不都是这样,我有的你也有,难道我有胯.下二两肉,你没有吗?”林见鹿也是一把刁难人的嘴,尽管身处下风仍旧不肯饶人。 然而厉桀早已习惯,若有所思地靠近,在林见鹿的耳边说:“你胯.下要是二两肉,我就是四两。” “呵,真敢吹牛,改天见识见识?长这么高的傻大个儿,别是个银样镴枪头吧。”林见鹿冰冷地盯着他,嗖一下,将勉强能动的右手从他的掌控中脱出,并且朝着厉桀伸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拳头招呼,而是带有羞辱性质地拍了拍厉桀的侧脸,厌世清冷的双眼轻蔑地俾睨眼前人:“会咬人的狗不叫,乖,让个道儿。” 说完他双手顶着厉桀的腹外斜肌将人推了半米,如今落魄也不是谁都能踩上两脚。厉桀也顺势松开了他,反正自己想看的已经看完了,就是松手的一瞬间有些失望。 他的皮肤怎么会这么细? 砰一声,隔间的门被林见鹿打开,消瘦高挑的身影在门缝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厉桀收回目光,3年没接触这个人,林见鹿还是那么欠揍。那张嘴,真该找东西堵上。 等等,周围为什么有血腥味? 厉桀从小就鼻子好使,爸妈经常说他是圣伯纳的狗鼻子。而血腥味对他而言不陌生,打球挂彩那都是家常便饭。再加上血的气味格外好认,像铁锈,厉桀就像捕捉铁离子一样找了找,一眼锁定垃圾桶。 垃圾桶里面只有一张全新的湿纸巾。可纸巾上血迹斑斑,格外刺目,出血量应该还不小。 这是林见鹿的血?只有他了吧,他刚刚进来。难道是…… 厉桀毫无表情地沉思几秒,眼前闪过那人的局促以及苍白的面孔。 难道是林见鹿的痔疮犯了? 忽然间厉桀产生了很抗拒的想法,一想到自己闻了他屁股上的血就浑身刺挠,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校园里绿树成荫,操场也灌满了大学生的欢笑声,新学期总是让人那么高兴,处处生机勃勃。而林见鹿走在小径上和周遭格格不入,眼珠像黑曜石蒙尘,只想找机会再把厉桀揍一顿。 身边仍旧有校友偷偷观察他,林见鹿身上不动声色的排斥感太强烈,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他还停留在高中的记忆里。现在他要干什么?嗯,应该回宿舍。 大学的开端和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没有友情,没有队友,甚至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教练。他也不想回宿舍,宿舍是4人间,他不确定和谁分在一个房间里,但无论是谁,都会有争执。 他也不想要首体大的队友。 就在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震动,没有声音,只是震动。这已经是林见鹿的老毛病了,谁也不知道他被前队友整整霸凌了两年,而其中一种霸凌方法就是在他睡觉的时候不断打电话。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又是怎么做成的,当手机屏幕出现境外电话号码时,铃声就变成了追魂噩梦,把他习以为常的生物钟一次又一次打断。作为一个运动员,如果休息不好那对身体的影响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外国人欺负中国运动员的方式之一就是强行唤醒,拉人去尿检、血检。 林见鹿已经恐惧于接电话,永远静音。哪怕爸妈安慰过他无数次,不行,一旦听到铃声他就会被拽回充满猩红的噩梦。 更可怕的是,他找不出幕后黑手。这种精神摧残胜过于电话骚扰,因为他看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是戴着邪恶面具的假人。 现在来电人是他认识的,纪高教练。 “喂。”林见鹿等了好久才接。 “小鹿你在哪儿呢?回宿舍了吗?”纪高是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了,但不那么骂他们,厉桀和林见鹿真是扯不开。 “我在学校。”林见鹿兴致缺缺。 “怎么还不回宿舍呢?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吧。”纪高从业多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语气也偏向柔和,“我知道你和同学们……不太熟悉。” “我和他们不熟。”林见鹿闭了闭眼睛。 “总要熟悉,不熟悉怎么打比赛?就算以前有些误会,现在你们都是成年人,必须学会互相包容。”纪高说得很隐晦,他猜大概率是全队包容林见鹿,“学校是4人间,我怕你住不习惯,刚好,有一间空着两个床位,可以当双人间住,你去吧。” 林见鹿强忍着大腿根部的撕裂疼痛,烈日当头,他的双眼仍旧没能点燃光辉:“室友是谁?” “是咱们大一男排的副队长,项冰言。你……认识吧?”纪高试探性地问。 林见鹿马上在脑海里搜索起来,首先他想到的不是项冰言的长相,而是他的眼睛。项冰言是全球少见的异瞳,眼睛一个黑一个蓝。但是这并没有给他增添太多的福利,相反,围绕项冰言的恶评一直不少。 他打“接应”位置,以前打得一塌糊涂。林见鹿曾经说过他打球像一条陨石边牧。 又是仇人。 “认识。”林见鹿只抛下这一句就结束通话,心里抱有一丝侥幸。还好,不是和厉桀一个屋,项冰言再怎么混蛋也不会混蛋成厉桀那样,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胸。 又收到一条新信息,纪高把宿舍门牌号发了过来,是419。 4层,学校应该有电梯吧?林见鹿将手机塞回运动包,不经意间,一只黑色护膝从拉开的拉锁里滚了出来,掉在了小径的一旁。 首体大的宿舍条件比他想象中好,林见鹿站在宿舍电梯门前,终于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满意。 为了怕学生们用不上电梯,眼前就有6部,在“电梯就是命”的现在时,林见鹿碰到它就像碰到了恩人。宿舍环境也非常整洁干净,光线充足,在走廊里林见鹿还能听到洗衣机房嗡嗡嗡不停工作的动静。 听说,学校给体院的宿舍配置都是加长、加宽、加高,还有单独的淋浴间。林见鹿只有在初中时住过校,但他对集体活动不陌生。体育生怎么会对合宿陌生呢,冬训、夏练、大集训,他们都住一起。 更何况,排球还是一项集体运动。把每一位队友当做家人,这是他曾经教练的名言,林见鹿也把他们当成过家人。 走过喧闹的走廊,林见鹿初来乍到,走到了419门口。眼前的门显然加高过,淡蓝色的门和雪白的墙有降温功能,抚平了他的烦躁。 铛铛铛,3次敲门之后,林见鹿还没来得及问“有人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一开,林见鹿多年未见的手下败将就站在他面前,现在应该是首体大的首发接应。项冰言和他差不多高,右眼的蓝眼珠假得像瞎了一样,比义眼还有塑料感。 “呵。”项冰言也不是合群的人,颜色各异的眼睛一起看向某一处,有非常强烈的人机感,“这不是把别人当狗的林见鹿吗?现在你算什么?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也知道自己是平阳?”林见鹿的嘴也是遇强则强,伤成这样也不肯说软话。 项冰言偏过头冷笑。 下一秒他一把拉人进屋,轻轻扼住林见鹿的喉结将人压在了墙面上,折磨劲敌这种心理战可太有意思了。指腹压着林见鹿的喉结,项冰言在场上总因为“过度挑衅”被裁判警告,一时间四目相对,他缓缓靠近:“我要是你,宁愿下地狱都不会到首体来。我们可不会给你当狗,你省省吧。” “这话轮不到你说,万一就有人上赶子呢。”林见鹿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异瞳,冰蓝色像异鬼一样,据说以前还吓哭了排球赛的小观众。小观众的爸妈还把他给投诉了! “别做梦了,我们不是你以前那帮队友……”不等项冰言说完,他刚才急匆匆关上的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 厉桀两只手各拎着一个旅行编织袋,还要腾出手指去拉行李箱,嘴里还叼着一个塑料袋,进屋了。 项冰言一愣:“你干嘛呢?” 厉桀把嘴里的塑料袋吐了,用余光瞄了一眼被压在墙上的林见鹿。虽然他是队长,但打打闹闹的事情他懒得管,更何况他管不住兄弟们对林见鹿下手。 “老纪说让我给他送行李。冰言你过来……”厉桀一招手。 项冰言这才松开林见鹿,还不忘记再瞪一眼:“什么事啊?” 项冰言是197,在厉桀身边也明显见矮。厉桀和他是高中同学,揽着肩膀把人带到门口,很神秘地说:“你们就算动手,也得挑一个他身体好的时候。现在他有伤,欺负人的事别干。” “他哪儿有伤了?我看他好着呢。”项冰言看了看手,好似还压着那把硬骨头。 厉桀低了低头,在他耳边说:“他痔疮。”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接应也是排球的一个位置,和主攻、二传一样,具体怎么操作我写一次比赛大家就明白啦!冰言是一个异瞳宝宝! 第6章 冰言:讨厌林见鹿! 小鹿:讨厌项冰言! 厉桀:……头疼。 第5章 鹿头气炸 419宿舍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项冰言的蓝眼睛不吃光,微微眯了眯:“你有病吧?” “我很健康。”厉桀很自信。 “你怎么知道他有痔疮,这么私密的事情他告诉你?”项冰言瞥了一眼那边冷漠沉静的人,“总不可能是你亲眼看见的吧……” “你别这么恶心行么?”厉桀想一想那场景就害怕,他怎么可能去看林见鹿的屁股。但此刻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比起看了林见鹿的屁股…… 把人家堵在洗手间里,然后不小心看到了他的屁股血,这个选项也不怎么样。 “当然是他自己和我说的。”索性厉桀开始胡掰,这辈子他也不可能去看林见鹿的鹿臀。 项冰言拧了下眉头:“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种事?” “当然是我把他给打服了。刚才我俩在老纪办公室打起来,差点没拆开。”厉桀半真半假地说,“老纪为了惩罚我,让我给他拿行李。你俩好好相处吧。” “我和他相处不了,他被你打服了,你俩相处去。”项冰言丢下一句,从上铺拽下队服外套,披上衣服就走了。 419剩下两个人,林见鹿靠着墙面,连正经眼神都不给厉桀一个:“行李送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厉桀活动着手腕,他的体格是排球运动员中的力量型,进攻线路一旦爆发就是一打一个穿。他走近林见鹿,侵蚀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用影子将人钉在了墙上。 “如果刚才不是我救场,你现在已经挨揍了。”厉桀是队长,项冰言是副队,按理说他俩就是队里脾气相对稳定的两个,然而林见鹿就像幕后操控一切的傀儡师,轻而易举把他俩逼到火大。 都说“二传手就是心脏”、“二传最会玩弄人心”,这话果然不假。 懒得管他,自生自灭去吧。厉桀刚准备离开419,忽然间手机响起,来电人是他目前最不想见的纪高。 “又怎么了?”厉桀无奈接起。 纪高在远程监控:“人到宿舍没有?行李送到了没?” “到了到了,都到了,能不能活过第一个晚上我也不确定。”厉桀如实回答。 “怎么说话呢?以后大家都是队友。排球网的这边全都是自己人,你给我收敛点!”纪高抛下一句,“我已经决定了,由你带小鹿熟悉校园环境,带他熟悉队友。” 厉桀看着窗外飘过的积雨云:“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妈妈和我提起过,你们小时候认识。好朋友嘛,帮一下。”纪高和厉桀的妈妈是好友。 厉桀不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回头看向那位还在墙面靠着的人,心里不声不响地说,其实还不如小时候不认识。 他承认,林见鹿长得很漂亮,哪怕他现在丧眉搭眼也还是漂亮。他眼睛灰蒙蒙的,有眼睑下至,睫毛也很会长,像精心设计过长短,湿润地压住他常年不抬的眼尾。 但他的漂亮里有很多恼人的成分,总而言之,他是一种不讨人喜欢的漂亮。厉桀很难想象什么人会喜欢他,包括他以前的队友,都怎么忍他。 “老纪说,让我带你熟悉校园环境。别愣着了,走吧。”厉桀走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还是没动,从刚刚进屋到现在他一直靠着墙面,仿佛这面墙救过他的命。 “我不去。”林见鹿说得很小声。一个尖锐的人忽然降下音量,显得有些可怜。 厉桀微皱了皱眉:“又不是我非要带你去,教练吩咐。真烦你磨磨唧唧的。” 林见鹿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他不是能忍下项冰言,而是着实没力气。但考虑到教练的吩咐,最终他还是决定去。在离开之前,他要求进宿舍自带的小卫生间方便一下。 厉桀同意了,大概是他痔疮又疼了吧。自己作为队长,本身就具有善解人意等好品质。而这些好品质,他相信林见鹿已经体会到了并且受益匪浅,否则他不会只和自己说话那么小声。 说话小声就是示弱,厉桀作为强壮的男人,愿意接受他的示弱。 可林见鹿进洗手间后就没有声音,要不是厉桀熟悉学校的布局,知道洗手间只有一扇小窗,他都怀疑他真像林中小鹿一样蹦跶走了。 林见鹿,当年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记住了人生中学会的第一句古诗词——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喂!出不出来了!”厉桀耐心耗尽,敲了敲门。 “催什么……”林见鹿终于打开那扇门,“走吧。” 他脱了右腿的高筒袜,并且一出来就把袜子藏在枕下,怕别人看到血迹。作为一名进攻型二传,很多人叫他“高速公鹿”,也是夸他的鹿腿又直又能蹬。 厉桀反而成了原地不动的那个,目光从他右大腿滑落到脚踝。 “走不走?”林见鹿没耐心了,不行,还是想揍他。 “你把鹿眼瞪那么大干嘛?又装纯情鹿设?”厉桀鼻子有点发热。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我是人眼。” “你叫‘林见鹿’,不就是鹿眼?” “那我要是叫‘林见马’呢?”林见鹿的鹿头气炸。 “那就叫马……”厉桀忽然闭嘴。 “求你了,好好读点书吧……咱们走不走?”林见鹿想拿鹿角顶死他。 “走。”厉桀莫名地揉了下鼻子,他春天会对花粉过敏,刚才仿佛又回到了春天,一整吨花粉朝他扑面而来,呼吸有些困难。但刚刚林见鹿又和他示弱,都求他了。 爷们儿是经不起求的,爷们儿天生就压事。 林见鹿跟着厉桀下楼,鹿头里根本没有厉桀,一直在回忆项冰言。他是一名左手接应,在2号位打得风生水起,左利手。但缺点也比较明显,项冰言太依赖队友的发挥,很吃到位球。 球不到位,项冰言的左手就废掉一半。是一个不太稳定的接应。 “学校排球馆有两个,咱们大一使用a馆。学校分为4个校区,东南西北。体院主要在东校区活动,大部分场馆也在这边。”厉桀导游一样尽职尽责地介绍。 “那边。”林见鹿忽然停下。 厉桀转回去,眼睛像扫描机,从林见鹿右脚的排球鞋开始启动。这个牌子的排球鞋不便宜,林见鹿总是这样,哪怕他坐了两年的冷板凳,每次比赛都上不了场,行头这方面他都要最好。 白色短袜,仔细看袜口还有一圈小花纹? 真受不了,小姑娘似的。 膝盖很小,腿型很直,皮肤很白。 厉桀看到大腿根将目光转移,顺着林见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林见鹿指的是一座雕像,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出那是什么运动。雕像周围是三分之二圈的弧形,像一面墙。 “学校的名人墙,从建校以来到去年,对学校有过特大贡献和记录创造者都在上头。”厉桀又低了低头,不知道看了什么。其实自己家花园里也有一座雕塑,只不过是打排球的。 “你很喜欢雕塑?”厉桀立即问道。 “名人墙……”林见鹿没回答他,“那个是什么运动?” “背越式跳高,为了纪念咱们学校在跳高领域的杰出贡献,由学校一位荣誉校友自掏腰包赠送。听说那是从前的校园风云人物,还一手建立了学生会的运动员基金。”厉桀耐着性子解释,“你看够了没有?你要是这么喜欢雕塑,还有很多可以参观的地方。学校的雕塑,品质一般。” 运动员基金……林见鹿又没理会他,只默念了两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厉桀觉得林见鹿听他说完之后就心情好了不少。但这不稀奇,自己的友好和豁达显而易见。 两人顺着林荫道一直走,碰上了篮联部,巨人国碰面还打了个招呼。排球和篮球一样,虽然大家都在说什么超绝弹跳力,但身高、臂长仍旧可以武力镇压。 林见鹿也是这样想。打排球最惨烈的事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自己这样,巅峰时期受伤急流勇退。一种是身高不长,永远跨不进巨人国。 厉桀带着林见鹿在学校走了一圈,自觉任务完成得不错。他站在419门口说:“其他的队友在417和418,你和冰言好好相处吧,他如果动手你可以喊救命。” “谁动手还不一定。”林见鹿回答。 日光将他晃得格外白,又是厉桀没见过的那种白皙。“学校一卡通你记着办,不懂就找老纪。明早6点听哨声起床早练,顺便见一见队友。” 队友……林见鹿忽然一怔。 “吓着了吧?”厉桀狞笑着拧了一把他的脸,“都是你的老熟人,大家都想见见你。” “滚!”林见鹿脑补出“桀桀桀”的反派笑声,一巴掌拍开他的大手,不耐烦全部写在脸上。他转身进屋,留给厉桀一声撞门的巨响。 厉桀也没生气,反正老纪的任务他完成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踏入419一步!除非拿□□逼他! 第7章 林见鹿回屋才发现项冰言已经回来了,两人谁也没理谁,他走到床边,拉开留在宿舍的运动包。 翻了两三下之后,林见鹿突然间转了过来:“你翻我包了?” 项冰言正在滴眼药水,那只不同寻常的眼睛总能放大情绪,像要杀人。“你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翻我包了?”林见鹿摆出了质问的态度,可右手在颤抖。 “你他妈有病吧?找死你说一声!”项冰言几乎是爆发式的狂怒,长这么大还没人冤枉他翻包偷东西。林见鹿当然没有说那么清楚,但是那张臭脸上写满了“小偷”两个字。 为了控制体内的暴怒,项冰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419。 林见鹿的右手还在持续颤抖,他冲进洗手间,将白色半掌手套一把拽掉,看向因为没休息好而长歪的尾指。 那根被人生生踩断、掰断的尾指,撕脱性骨折。 对打排球的人而言,手指多么重要。 他拧开水龙头不断冲洗,试图将幻想中的疼痛冲刷出去。手指骨折在排球运动员身上不罕见,特别是副攻,因为副攻肩负着高强度的拦网。林见鹿不怕骨折,如果是在比赛里,哪怕10根手指一起断掉他也不会后退。 他只是…… 借由冷水的冲刷,林见鹿也在尝试剥离扎根在心里的回忆。他的护膝丢了,又丢了,那是最后一只!他不知道是丢在哪里,也不确定是不是项冰言。他从前无数次这样莫名其妙丢东西,被人翻包翻到麻木。什么队友?都是假的。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情实意的队友,大家不过是搭帮结伙打球罢了。 队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见鹿将两只手压在盥洗台的边缘,低头冲了冲脸。他起身,眼睛可能是被水冲的,很红很红。 接下来他没有离开宿舍,项冰言也没回来。他笨手笨脚地开通校园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学号验证总是失误。林见鹿从小就玩不转网络上的小程序,很想找人问问。 手放在宿舍门把手上,又给收了回来。走廊里很热闹,体院男生宿舍的走廊从来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可林见鹿没有走出这扇门。 一场暴雨在晚上8点袭击北京,刚好大一男排结束训练。厉桀以前这时候都会马不停蹄往宿舍跑,第一个冲热水澡,今天却犹犹豫豫,特别不愿意面对事实。 半小时前,纪高又找他:“冰言和我反应了小鹿的问题,我觉得他俩住一起会出事。你今晚换个宿舍,从417过去。” 一句话,厉桀又回到了419的门前。原本这屋就是单独给冰言准备的,冰言因为眼睛异样,习惯性远离人群,也就是和他玩得好。现在来了个林见鹿,瞬间变成3人间。 屋里没声音,厉桀怀疑林见鹿已经饿死。他直接拧动门把手,窗户没关,蓝色的窗帘被狂风吹成一个大鼓包,已经湿了一半。 “你没死吧?”厉桀跟进鬼屋似的,先问了一句。 无人回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厉桀也没有开灯,而是走向唯一一张拉满床帘的上铺。他脑海里全都是鬼片情节,一拉开床帘,里面就是一个吊挂在天花板的贞子,或者像许仙那样,拉开之后探出一条巨蛇。 他拉开了,里面只有静静的一个人,睡得跟死过去没有两样。 生活技能为零的林见鹿不会铺床,蜷着双腿,睡在光秃秃的硬木板上。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感觉林见鹿对我很特殊。 小鹿:…… 第6章 诡计多端死二传 一个闪电打过来,林见鹿全身都照亮了。 厉桀鬼使神差地看了两分钟。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天气很狂躁。厉桀自动屏蔽了这种声音,耳朵里只剩下砰砰砰的击球声似的。 他又看了两分钟。 天气预报中的预警如期而至,接下来是一个由远及近的炸雷。他听着雷声,清晰分辨出林见鹿的眼睫毛是又细又软的斜飞趋势,很长,真的很长,太长得太细了,多出了凌乱的飞感。 再一个炸雷过来,那斜飞的5d眼睫毛动了动,人要醒了。 厉桀立即伸手,在林见鹿肩膀上用力一拍:“喂,起床!” 啪叽一声,给林见鹿抽醒了,也吓醒了。他起身速度很快,弹射般改变了蜷缩的形态,笔直的后背紧贴白墙,把自己变成了一幅壁画。 两个膝盖同时朝向厉桀,让厉桀在视觉效果上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林见鹿并不高。 “你是不是找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才开口。 一开口,厉桀那错觉顿时消失:“你最该伤的不是腿,是声带。真想把你声带割了。” “那对不起,声带好好的。”林见鹿在不开灯的情况下也看不清厉桀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他很高。 高到让人产生恐惧。排球宿舍的床已经加高了,但在厉桀的对比下还是不够。林见鹿猜测他也不想过来,便说:“你能不能滚?” “你以为我想站在这里?你今天凭什么骂冰言?冰言招你惹你了?”厉桀强压怒火,第一件事还是帮项冰言打抱不平。 林见鹿收了收胳膊,强硬得仿佛说一句软话就会死:“我没骂。” “怪不得你以前的队友都那么说你。”厉桀多多少少听过些,林见鹿确实是一个不拿别人当人的家伙,打个二传就跟多了不起一样。 他猜测林见鹿以前也不会有朋友,也懒得搭理他,索性转身准备走。大不了和老纪说一声,再继续给林见鹿换宿舍。 “喂……”就在厉桀转身那一刻,林见鹿忽然开口。 厉桀停下来:“你要想让别人听你说话,就有点礼貌,把臭脾气收收。” “你……会铺床吗?”林见鹿小声问。 “什么?”厉桀大声回,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怎么,怎么铺床?被罩你会弄吗?”林见鹿忽然瞪大眼睛。 他的语气终于柔和下来,但不是服了,而是没力气再争辩。他好像错过了午饭和晚饭,睡醒之后头也很晕,腿也很疼。厉桀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特大号工具人。 厉桀缓缓走过来,到床梯前停下,两只手搭在床栏的上方。 林见鹿的眼皮微微一抬,却昂起了尖尖的下巴,像饱经风雨之后的残玉,已经碎出了贯穿的裂缝。但玉就是玉,不会因为裂了一条就变成石头。他眼珠仍旧是沉色,瞳孔里好似色素沉淀,永远反不出光。 无论多少光照射给他,都反射不来亮度。 “你不会?”厉桀认为他在耍他。因为林见鹿以前的队友说,林见鹿会把他们当狗耍。 林见鹿偏了下头:“不会。” 厉桀看向他两只膝盖。因为睡觉的缘故,林见鹿已经摘掉护膝,露出了肌肤。厉桀不想承认自己想法肮脏,但林见鹿身上的“亵玩感”很重,仿佛几十个队友谁都可以上手摸他一把。 但这样一想,厉桀又浑身刺挠上了,很不舒服。 “自己滚下来。”算了吧,厉桀还是同意了,再说他屁股还流血呢。 林见鹿下床很慢,明明可以直接跳下来,他一步一步按照床梯的横杆往下踩。厉桀开了灯,屋里足够明亮,林见鹿像摸石头过河的瞎子,不相信灯光。 这种笨拙的行为,让厉桀想到儿童乐园里的小孩子。 他从背后看了看林见鹿笔直的腿,林见鹿穿着花纹白袜踩到地上,连拖鞋都没拿出来。他摇晃了一下,厉桀也没有扶他,转手先把床铺下的铺盖卷丢上去。 首体大的宿舍都是“上床下桌”,很方便也很舒适。厉桀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像老爹子一样,给林见鹿铺床? 可能是林见鹿不和他顶嘴的时候有点可怜吧,丧家之犬。 林见鹿的东西不多,很轻简一人。厉桀还以为他的枕头也弄点小花纹之类,结果什么都是白色,铺完之后厉桀怀疑自己当了一回护工,给病人换了个床位。 “好了。”厉桀直接跳下去,那么高一人,居然没什么动静。打排球哪能不会缓冲,不然就他们那个训练量,上高中的时候膝盖铁定报废。 林见鹿坐在空书桌前面,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戴着耳机,完全忘记他命令厉桀铺床这回事。 厉桀冒着一头火气到他背后,抡圆了手臂在他后背打了一掌。 声音大到听出了胸腔共鸣,林见鹿的手机都被震掉了,滑到桌面,屏幕上正在演ai动物小视频。 “你……”林见鹿疼得说不出话。 “铺完了。”厉桀原本还以为能听到他说一声“谢谢”,呵呵,想多了,林见鹿就没有感恩之心。 这一下打得确实很重,林见鹿怀疑上半身都被拍粉碎了。但他真的不习惯说“谢谢”,反而上前一步,下坠一样拉住厉桀的手臂。 厉桀刚走出半步,下意识回头准备迎接林见鹿的巴掌,手都挡到了面前。 第8章 “嘶……”林见鹿先倒吸一口冷气,“你会弄校园通吗?” 厉桀像看不明生物一样,他居然还想再接再厉使唤人? “我不会弄,总登录不上去。”林见鹿只有找人办事的时候才会直视别人,“登录不上去,我好像……没法在食堂吃饭。” 有人说,在排球比赛中,攻手都是二传的玩具。 厉桀怀疑林见鹿把这臭毛病带到了现实生活里,很嫌弃地问:“你多大了?手机小程序不会弄?” “不太擅长。”林见鹿攥着右拳,藏着尾指。 “你……”厉桀想甩开他的手。 “我很饿。”林见鹿说。 厉桀怀疑林见鹿是一个诡计多端的死二传,居然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他从桌上拿起林见鹿的手机,屏幕摔得四分五裂,但是还能用。林见鹿用指纹解锁,既然请厉桀帮忙,他挺大方地解释了一下。 “刚刚看的是小猫小狗,很解压。推荐你也看。” “我没你那么大的压力,谢谢,而且我家有猫有狗。”厉桀白了他一眼,非常不高兴他把这些细节都忘记了,便补充说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见鹿茫然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厉桀家很有钱,他妈妈当年没有选择出国,高考成绩优秀被名校录取,刚好,室友的其中一位就是自己的妈妈。 如果不是因为上大学,自己的妈妈和厉桀妈妈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 林见鹿是普通家庭,小时候去厉桀家迷过路。他家像一个大迷宫,有德牧、圣伯纳、金渐层,还有两只特别漂亮的流浪猫。林见鹿很想和它们玩,但自己对皮毛过敏,只能远远看着。 家里养他一个就挺费劲,也不想再养什么宠物。看小猫小狗视频就是非常解压,厉桀真没品。 就在林见鹿回忆厉桀家的布局时,手机校园通的绿色标识跳出来,通过了。厉桀将手机还给他,郑重地说:“林见鹿,警告你一次。” “弄好了?你怎么这么会玩手机?”林见鹿看着校园通可以用了,眼神多多少少带了些暖意。这点暖意也被厉桀捕捉到,看吧,诡计多端二传手,上午和自己打架,晚上就知道装可宇未岩怜。 “你这套对我没用,找别人装可怜去。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明天6点滚下床跑步,晚一秒罚一圈。”厉桀是队长,他是有一些小权利的,比如惩罚队员的懒惰。 “哦。”林见鹿重新回归冷漠,“慢走,不送。” “对不起,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还真送不走我了。”厉桀原本想走,但看到林见鹿这副德性又换了念头。他得在419住下,必须看着他,省得他用双腿和眼神诱惑项冰言。 毕竟项冰言的意志力没有自己坚定。 等项冰言回宿舍的时候,厉桀的床位已经收拾完毕。他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你来,我都不想回来了。他人呢?” 厉桀两条长腿垂在床边,手里的ipad放着今年的春季校园联赛高水平组决赛,用下巴指了指洗手间。 刚好,洗手间的门打开,水气和那人一起出来。他整个人都特别“空”,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也仿佛谁的情绪都可以容纳。身体偏瘦又挺拔,很高傲。 但是一转身,后背上落了一个非常大的红手印,五根手指清晰无比。这样傲慢的一个人被人打了,让这具身体更充满故事性和矛盾性。当他转身时,眼睫毛在脸上落下两片投影,冰冷的嘴角绷得笔直。 项冰言一瞧,就知道那手印一定是厉桀的,全队只有厉桀的手那么大。这手印要是落在林见鹿腰上,能有他四分之三的腰宽。 “谢了兄弟。”他对厉桀点了下头,林见鹿说话确实很欠打。 林见鹿像没听到他们说话,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翻口袋,洗澡前他去楼下买了个三明治。厉桀看向他苍白的后背,第一次发现他吃饭这么慢,尖削下巴往下是喉结,随着他的吞咽慢慢滑动着。 他吃这个三明治用了一刻钟。 厉桀拿起ipad,把决赛回放的进度条往前拨了一刻钟。 ipad屏幕里刚好出现了一名二传手,厉桀非常意外地想起了林见鹿曾经的风采。他是高个二传,现在的二传都喜欢挑高个子了,而且也不在身兼单一职能。 林见鹿16岁巅峰期算得上全能型,除了发球不太行。他进攻时像接应,拦网时像副攻,偶尔还能第二次传球直接得分,小球花样翻飞,两只手像鬼手一样,哪怕近距离隔着网,对面也很难预测他要干什么。 现在他还剩下多少能耐?厉桀两年多没见过他上场。明天又是发球专项训练,他不知道林见鹿的弱项发球是更弱了还是补强了。 第二天,起床哨声和铃声叫醒了一栋楼。 林见鹿昨晚吃了一个三明治才睡,有些不消化。难熬的第1天终于过去,迎来了难熬的第2天。 厉桀和项冰言已经开始洗漱,林见鹿等他们用完才进去。出来之后该换衣服,桌上放着首体的四季训练服。 他还是穿上了高中队服。 哨声第2次吹响,催促他们下楼。林见鹿摸了下包,才想起丢了个护膝,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跌跌撞撞朝门的方向跑去。 结果就是这样一跑,撞上了开门的人。 长头发扎成一束,和自己一样高,外表像玉面书生但实际上拦网非常凶悍的副攻手,云子安。 “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林见鹿?”云子安将手一松,奇怪地笑起来,“怎么,站都站不住,必须往人身上扑?” 林见鹿不愿意吵架:“起开。” 话音刚落,一只滚烫的大手拧着他的腕口将他往后拽,林见鹿一不小心又靠在了厉桀的怀里。 “真会投怀送抱呢,一早上就撞两个。”云子安又笑起来,高马尾非常瞩目,“我们漂亮冰言呢?” “滴眼药水呢。”厉桀回头看了一眼,又把林见鹿拉到更旁边,非常残忍地告诉他,“收起你那套,不要对我兄弟下手。” 林见鹿茫然地看过去,眼睫毛像扫空气。 “林见鹿,我警告第2次。”厉桀低声恐吓,“不要试图勾引我的队员。我不管以前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你们学校十几个男生对你效忠,但是你那点甜头别往首体大洒。有什么冲我来。” 林见鹿听懂了,忍了又忍,一巴掌糊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他发球很弱。 小鹿:扣球闷死你! 第7章 他生怕自己不上钩 早练是每个体育学院都雷打不动的环节。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竞体拥有着最无懈可击的底层逻辑——练,不一定会进步;但不练,一定会退步。 总教练黄俊负责管理各项目、各年级教练,纪高刚刚上交了运动小周期计划表和教案,回到自己队伍时,厉桀脸上的五指山格外瞩目。 纪高的目光从厉桀脸上转移,看向了队尾的那个。然后又转回来,停在厉桀的鼻梁骨上。 厉桀一言不发,厉桀选择保持沉默。 “怎么回事?”纪高率先提问。 “早上不小心撞上鬼了。”厉桀目视前方,扯开嘴角笑了笑,“没事。” 纪高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初坚定不移的想法也开始动摇。林见鹿真的能融入团体吗? 林见鹿仿佛感受到了教练的迟疑,缓缓往前一瞥。前面有9个人,每个他都认识,厉桀穿1号球衣,显然他是队长。全队只有自己衣服不一样,林见鹿还没扭转观念,不知道如何融入他们。 在所有事情都没发生之前,他的那些朋友也很好的。 一声长哨打断了林见鹿的回忆,长跑10公里正式开始。 10公里,听起来很了不得,然而对竞体生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打排球不止是“会跳就行”,只是这项运动以跳跃为主,很容易给人留下刻板印象,认为它只和摸高、起跳有关。 “大家别掉队,调整呼吸!”纪高偶尔也跟着跑,盯一盯有没有偷懒的臭小子,“记住一句话,会跑才能跳!在场上如果跑都跑不到位,那你们连起跳的机会都很渺茫!知不知道?” “知道!”9个人异口同声。 只有林见鹿沉默。他觉得这种晨练方式很蠢。如果身体机能和成绩光靠喊就能获得,他一定喊最大声。 跑着跑着,厉桀身后的全队第二高和第三高都上来了,和他并排。201的叫皮俊,200的叫任良,三个主攻跑一排,颇有摧枯拉朽的破城之势。皮俊是个单眼皮,任良是双眼皮,两个人长相不是一个画风,但一张口…… “俺不中勒!”皮俊脑袋上是个圆寸,头上剃了两道杠。 “真中,真中,继续跑!”任良也是个圆寸,但头上是三道杠。 “你俩能不能别‘中’了。”厉桀跑他俩中间,无形中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这俩兄弟是一起长大的老乡,从幼儿园就一起玩,现在的爱好是在圆寸上比拼花活。 第9章 “好了,不开玩笑……诶诶诶,绕开前头那个井盖,那可是通宝。”皮俊拽着厉桀走了两步,“你脸上这个纹身挺帅,怎么弄的?” 厉桀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你不是说去419宿舍收拾他吗?”任良看着厉桀没事的另外半张脸。按照他俩对厉桀的了解,厉桀一定会还手,他不是能忍气吞声的脾气。林见鹿今天早上还能参加晨练,那只能是厉桀手下留情了。 厉桀还是没吭声,他肯定想揍,只是昨天他已经给了林见鹿一巴掌,这就算礼尚往来吧。厉桀认为自己很公平,而林见鹿肯定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公平,他内心一定很温暖。 只不过林见鹿是一个迷惑性很强的人,要特别注意。 可不能让他把全队都迷惑了。 林见鹿早把刚刚那一巴掌抛到脑后,被人惹毛了直接动手,在他眼里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前面的是一个叫陈阳羽的男生,有着全队最矮的身高,185。 这是队里的自由人,确确实实可以矮一些。自由人在后场区域,负责和副攻调换,这个职位的存在是排球队的最后防线,也被很多人亲切称呼为“全队的活爹”。 如果一支队伍有一个很强势的自由人,这个自由人就是不死鸟,给队伍无限上复活甲。自由人不下场,球不死,比分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林见鹿记得陈阳羽打得不错,以前他们队碰上过陈阳羽。陈阳羽的防守能力直接逼怒了当时他们队的主攻。 打不死,真是打不死。这种状况最磨人,第5局时队员的手臂都抬不起来。 一不小心,有个人撞了林见鹿一下。还没偏过头他就看到了马尾,是云子安过来了。 “跑这么慢,腿是真不行了吧?”云子安的故意很明显。 林见鹿两条腿都套着护膝,也是格格不入。“你头发留这么长,不怕打架的时候让人扯头花吗?” 声音冷冷的,还是林见鹿一贯的风格。但嘴硬归嘴硬,林见鹿脚下刚好踩中了一颗小石头……昨天和厉桀打架被撕扯开的伤口很疼。 身体稍稍有些偏移,林见鹿撞在了云子安的肩膀上。 厉桀回头确定队友都跟上,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子安!”他高声喊,“往前!” 云子安是动作快于意识,有人在身边歪倒他就会扶,但松手的时候还不忘丢下一句:“冰言才懒得动你的东西。” 说完云子安跑向前方,厉桀回过头,继续带队,这个林见鹿可真行,居然开始明目张胆对云子安下手。怎么,自己善于沟通、执行力强和公正公开等优良品质还没有温暖他? 因为刚刚开学,所以训练量不是很大,长跑结束是温和的缓冲休息,然后大家就可以去吃饭。首体大也逐渐从休眠状态开始唤醒,各院系的人奔向学校6个食堂。 林见鹿先回了一趟宿舍,冲掉一身汗。洗完澡后,厉桀和项冰言已经走了,林见鹿裹着浴巾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拽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那是他的小小医药包。 从小报喜不报忧,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伤一直没愈合。林见鹿分开双腿,将右大腿根部完全晾在空气里,等着风干。他的医药包里还有一面小镜子,是他高中时期的教练送的礼物。 小镜子支在床上,刚好对准他的下面。 一道非常窄长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打开,伤口很深,大概有一个指肚的深度,创口偶尔出血,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在一个湿润的状态,是撕裂伤,长10厘米左右。 难以启齿的位置,尽管林见鹿已经处理它无数次,可仍旧不愿意直视。他不是没想过去看医生,实际上已经看过多次。但就这么奇怪,它的存在就像左膝盖的机能性恢复延迟,纠缠着他的体魄。 它不肯愈合,要永远留在林见鹿被人撕开腿的那天。 医生说过,这种状况确实多有发生,有些开放性创口会持续暴露在空气里,要让它慢慢长新肉。林见鹿不确定它什么时候能长好,只是机械性重复着擦拭它。 掰开的碘伏棉签触碰它时,林见鹿打了个哆嗦。他习惯处理,不代表习惯疼痛。那疼痛垂直深入他的肌理,要扎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疼得他浑身立毛肌起立。 缓了几分钟,林见鹿用干燥干净的纱布按压住,用胶布贴好。再给左膝盖涂了一层药油,把冰冷的皮肤搓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膝盖骨总是发凉,阴天下雨时会酸。 右腿的肌肉拉伤倒是好了不少,算是一个很幸福的开始。 林见鹿穿好衣服,慢慢下床,重新拎上运动包出发。他选择去东食堂吃饭,这里基本上就是体院的大本营食堂,能满足各项运动员的健康指标。还有特殊的运动员赛前窗口。 真不错。林见鹿又多了一个爱上学校的理由,他爱宿舍的电梯、浴室,爱东食堂,唯独不爱队友。 等吃完饭,林见鹿又抽空去看了一眼昨天没看清楚的名人墙。首体大的运动名人很多,层出不穷、前赴后继,从建校开始一直到如今,一堵墙可能都记不下来。 现在这堵墙只是刚刚开始压砖,算个毛坯。 林见鹿看得心潮澎湃,不知道以后等自己毕业有没有机会留一下。 他走到中间,只有一小群简单粗糙的碑状雕塑,能看出跳高、跳远的字眼,很模糊,像是招标一样。 林见鹿一个人在这里转悠了很久,就如同他去逛自己最喜欢的美术馆。小时候他学美术,很喜欢画画,如果不是又爱上了排球,心思细腻又敏感的他一定会当个画家。 看得差不多了,林见鹿走向排球馆,当他走进去第一步,正在训练的大一男排全部停了下来。 厉桀觉得林见鹿的表情可以用4个字形容,视死如归。 至于么?不是你诱惑我兄弟的时候了?厉桀在他的腿上扫视几遍,回过头说:“继续练!冰言,你得赶紧适应咱们的一传体系!” 大家继续训练,有人在扣球,有人在发球,项冰言站在网前,而自由人陈阳羽在后区。网的对面就是“大炮”。 不是真正的大炮,而是将球发射出来的发球机。发球机旁边站着云子安,他已经把高马尾扎成了利索的丸子头,把一个米卡萨排球丢进机器。 好烧钱。林见鹿从不知道首体还有这种实力,小1000的球用作训练球。发球机特别磨球,他们真舍得! 蓝黄相见的排球以70迈的速度冲向陈阳羽,陈阳羽双腿下蹲,手臂伸向前方,当球迎面而来时他有非常明显的后撤卸力动作,巧妙地卸掉排球一部分速度和转速。球稳定下来,在空中化成弧线飞向项冰言。 林见鹿看着那颗球,项冰言是接应,左利手,按理说应该是网下右翼刺刀,现在却在练习接自由人。纪高的训练意图非常明显,在不能确保自己正式上场之前,项冰言是二传。 砰!球在项冰言手里并没有完全立好球头。 当排球在空中停顿时,就叫立球头。球头立得好,攻手有充分的时间去调整出击。如果球头的高点刚好是攻手的扣点,击打效果增倍。 “漂亮!”云子安在网对面竖大拇指。 “你闭嘴!”项冰言暴躁地揉了揉蓝眼睛。 但是等到下一个球的时候,项冰言还是没立住,而且坏得非常微妙。 “你来了。”纪高无声地走到林见鹿旁边,他不确定林见鹿能不能合群,但是他确定人一定会来。 “在你能够正式上场之前,冰言担任队内的二传,他以前也有过这方面的训练。”纪高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见鹿冷静地扫视着全场,像一台安静工作的机器正在收集他需要的大数据。排球落地的声音呼应他的心跳,林见鹿说:“不怎么样。” “为什么不怎么样?”纪高又问。 “自由人太强。”林见鹿看向陈阳羽。 陈阳羽刚好下来喝水,沉默寡言的他擦了擦下巴的汗水。是队里最矮,但看上去最冷静稳重。 “一传传不到位,二传有时候反而能救起来。可一传有时候传得太好,无形中给二传增加心理压力,反而会导致二传的失误。”林见鹿用下巴尖指了下项冰言,“换个人陪他练。” 纪高就是准备来换人的,却换了话题:“你觉得他的球头怎么样?” “球头不代表一切,我不能因为他立不好球就说他传不到位。”林见鹿的眼睛开始发光,“球立得太高,等于丧失了传球的速度,那主攻手就完全暴露了,对面一定是二人或三人拦网。立得越好,越容易促成拦网。” 砰!项冰言又接了一个球。 “这个不错。”林见鹿说,“二传手缓进快出,球爆发性弹出。轨迹要诡异,考验的是大拇指发力的比例。速度和准度才是灵魂,要是追求‘立好球’,主攻手早就被拦得头皮发麻了。给项冰言换个人吧,他太紧张。” 第10章 林见鹿收集场上的点滴,纪高也在收集他的点滴。两年多空窗期,林见鹿对场上队员的感知还是如此敏锐。 “那你说我换谁?”纪高压抑着欣喜。 “就……厉桀吧,现在主攻手在后区接一传,他一传不怎么样。”林见鹿又用下巴指了下厉桀。 厉桀刚好又一转头,瞧见了林见鹿的小动作,以及他眼中不可一世的骄傲和嘲讽。 厉桀丢下球,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百分百确定林见鹿在对他用手段,但手段过于明显和拙劣,应该是林见鹿过于心急,生怕自己不上钩。 出自于天生的友善和豁达,厉桀决定走过去交流,给林见鹿一个近距离接触自己和观赏自己高超球技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 桀桀桀:他真的很心急。 小鹿:谢谢,不喜欢傻子。 第8章 他专门穿给我看 林见鹿很平静地看着厉桀走向他。 他就没见过厉桀这么容易暴躁的大型犬。 “你说我什么呢?”厉桀上来就问。 “你怎么知道我说你什么呢?”林见鹿当然不说。 “你当然知道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呢!”厉桀必须让他说。 “你俩能不能都闭上嘴。”纪高又一次站在他俩中间。 “老纪他肯定骂我呢,我这人有预感!”厉桀还是爆发了! “对,骂你,怎么样?”林见鹿一想到他大清早的那番言论就恨不得再甩他一个耳光! 林见鹿自认为不算特别难以接触,就是偶尔嘴毒。他愿意深交的那类人都是温柔、细腻、感性的,像他高中教练,绝对不是厉桀这种。和厉桀有关的一切词汇都让他难以接受。 “好了,不许再吵架。现在大家都是大学生了,脾气要学会收一收。”纪高摸出一枚哨子,明明才开学没多久他已经苦大仇深。 别的教练都用普通黄铜哨,他特立独行,买了个白金的,把逼格印在骨子里。 哨子一吹,还不如黄铜的响,但足够所有人听到。一时间队员纷纷放球,朝这边聚集,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血液漾起奇异的滚热。 而林见鹿没有动。 他这样的站位非常耐人寻味,显然就是等着教练介绍,非常锐气。因为曾经太过光芒毕现,所以到哪里都是和教练站一排,再由教练把他介绍给其他人。 这是一种对于曾经骄傲的保留和习惯,镌刻了一段不能否认的高光。 面前9个男生,他们多多少少都记得林见鹿曾经的风光,以及后来他的“风光大葬”。 “哈哈,妙哉,妙哉。”一直没碰上的宋涵旭从兜里拿出一把折扇,扇了扇风。 哪儿来的古风小生?林见鹿瞥了一眼宋涵旭。 宋涵旭和项冰言一样都是接应,但他偏向于辅助型。身高191,矮一些,业余职业还是个著名coser,特别喜欢cos古风。林见鹿曾经见过他穿着那种……像布袋戏的衣服去球场。 看不懂。林见鹿一直都没看懂他的审美。 而站在全队最沉默自由人旁边的郑灵也是自由人,只不过陈阳羽是“羽爹”,是首发。郑灵身高186,对林见鹿也是保持沉默,没有想要欢迎他的意思。 林见鹿再把目光对准副攻组的柳山文。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柳山文的父亲,就是林见鹿小学的排球启蒙教练,柳重,带了他6年。以前过年、过节,林见鹿来不及回家,都是柳重带他回家吃。 清秀的柳山文也感受到了林见鹿的打量,回以漠视的目光。他的耳朵明显红肿,是刚刚打了耳骨钉的缘故。 主攻组:傻逼厉桀,二道杠“中嘞中嘞”皮俊,三道杠“俺不中勒”任良。 副攻组:叛逆期的师兄柳山文,扯头发的云子安。 接应组:古风coser宋涵旭,蓝眼项冰言。 自由人:稳重大爹陈阳羽,不稳重小爹郑灵。 这都是什么队友?每个人都像开玩笑一样。而二传手……就自己一个?这种逮住一个人薅羊毛的想法并没有激怒他,反而让林见鹿十分满意。他是一个特别喜欢抢场的人,能不换下去就不想换。如果只有他一个二传,那所有人都要听他号令。 “一直没有给大家做正式介绍,不过我相信你们都是老朋友,对吧?”纪高做全队发言。 面前9个大一新生,从最高的厉桀到最矮的陈阳羽,居然没有一个人吭声。 纪高不由地想擦汗,林见鹿啊林见鹿,你瞧瞧你嚣张跋扈的时期惹了多少人? “不管你们乐不乐意,事实已经成为事实,队友就是家人,明白吗?从今天开始,咱们这支队伍要团结一心,勇往直前,磨合打拼。曾经发生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我希望你们从此之后只剩下愉快,明白吗!”纪高大声了些。 “明白……”底下零零散散地喊着。 除了厉桀,厉桀是一个字都没说。 纪高瞪了厉桀一眼,希望他给全队做个表率。为什么呢?因为这几个人里面,除了云子安,其余的人都是厉桀曾经的队友或者兄弟。全国排球圈又不大,来来回回一起训练就是这群。 厉桀要是带头接受林见鹿,剩下那帮兄弟都不会反对。但厉桀如果执意抗拒……纪高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人,在18岁、19岁这个热血仗义的阶段,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义气不行。 喊着什么兄弟一生一起走啊羁绊啊,就抱团了,厉桀一看从小就是孩子王。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以后再有争执一概按照禁赛处理!”纪高给出明确的指示,“小鹿,做一下自我介绍。” 林见鹿上前半步说:“大家好,我是林见鹿。” 说完之后一片寂静。 纪高点了点头,等着林见鹿继续说。 然而接下来就没了。 纪高不明所以地看向林见鹿,眼神示意你继续说。 林见鹿摇了摇头,我说完了。 “咳咳……”于是纪高只能顶雷上场,操碎了心,“林见鹿在我队担任二传,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和他尽快打磨出默契。好吧?” “好。”下面又是一阵零零散散的回应。 勉强做完双方介绍,正式训练开始。大爹带小爹往左边的排球场走,林见鹿便知道马上要训练发球。 在正式排球比赛中,自由人不发球,俩人自由地溜了。 果然,陈阳羽带着比他还高的郑灵去找发球机,而他们的副教练孔南凡已经站在发球机旁边,等着给他们喂球。林见鹿耳朵很好使,他还听到郑灵非常耐心地劝陈阳羽戴一下护臂,像个耍赖的弟弟。 陈阳羽摆了摆手,裸臂上场。 剩下的人在左边场排队。林见鹿拎着包先去找休息座位,左边的横椅放了别人的包,他就去右边。而且他放包的方式也非常不一样。 场地有限,大家都会为其他的队员考虑,包都是竖着放。林见鹿是横着的,一个斜跨运动包占据三分之一横椅。他全身散发的信息都非常奇怪,像习惯被人优待。 “真把自己当小姑娘,不愿意和咱们扎堆。”厉桀和皮俊嘀咕了一句。 “你管他干嘛?”皮俊毫不关心,就算林见鹿把包放进女厕所他都不会看一眼。排球滚到了他的手里,皮俊往前一步。 林见鹿刚调整好护膝,一回头差点撞厉桀胸口:“又怎么了?” “你不会铺床,还不会放包么?你这样怎么融入集体?”厉桀问。 林见鹿不想融入,敷衍地说:“对,不会放包,以后麻烦你帮我放。” 这倒是,他果然在自己面前容易服软。厉桀没想到他这样快就看出了自己的领队意识,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既然来了队里,就不要特殊化。” 林见鹿眨了眨眼,又听不懂他了。 呵呵,想不到我意志力如此坚定吧?厉桀冷酷地扫了一眼他的小腿:“大家都穿普通袜,你这种花里胡哨的花边小袜赶紧换掉,不然队友分心你负责么?打扮给谁看呢?” 林见鹿的巴掌蠢蠢欲动。 “给你看,行了吧?”林见鹿撞开了他,像撞开火车头那么艰难。 排球场不大,特别好认,长18米、宽9米的长方形用球网对半分,男子排球网高2米43,相当于每一支队伍分到的区域是一个9乘9的正方形。 球网就是中线。靠近球网的3米处又有一条白色横线,叫3米进攻线。 3米进攻线将正方形分成了前场区和后场区,而后场区再往后,边界线叫作“端线”。 端线后面就是大家众所周知的发球区。 发球不能踩到端线,主裁判鸣哨8秒内搞定。即便现在是练习,纪高仍旧坐在主裁判的高位上,捏着他宝贵的白银哨子,仿佛捏着他的半壁江山。 “大家注意时间。”纪高提醒这帮崽子。训练时很有必要给他们植入时间观念,很多人都误以为这些孩子能上国际比赛就已经万无一失,实际上,真不是。 第11章 比赛时各种因素都在影响球员和教练,甚至有些教练会把轮次表填错。在紧张时刻,队员对时间的感知会模糊,要打造他们的肌肉记忆。 哨子吹响,皮俊将手中排球拍了两下,旋转着扔向空中。 林见鹿像一头蛰伏的雄鹿,开始观察。他很喜欢发球,发球是排球技术中唯一单人撑起的动作,不需要和其他队员配合。每次哨声响起,都是发球队员自己的战斗。这不只是发球,还是这一轮的“首次进攻”。 好的发球可以直接得分,非常振奋士气。也可以破坏对方的第一次传球,从而有效地牵制对方的进攻。这一点林见鹿深有感触,一旦对方的进攻被牵制或者破坏,那么就给己方队员留出了时间,可以更好地预判对方的动作。 这就是“发球带动拦防”,把主动权全面掠夺过来! 皮俊发了一个大力跳发球,声音震耳欲聋。球稳稳落在对面的三米进攻线上,位置不错。 接下来原本应该是厉桀,他刚拿起一个排球拍了拍,准备上步,忽然一只冰冷的时候落在他肩膀上。 “让我先?”林见鹿球瘾发作。 厉桀扫了一眼他专门穿给自己看的花边小白袜,领袖意识再次上线:“滚一边去,热身都不带做的,你摔了谁负责……” 话音未落,厉桀手里空了。 林见鹿拿过他手中的排球,尽管右手还戴着手套,但指腹、掌心、掌根全方位触摸排球的一刹那,那种奇异的凹凸、绝妙的弧度,都足以让林见鹿抵达一阵颅内高.潮。 v200……林见鹿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型号。 如同抚摸着情人的面颊,林见鹿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左脚在前,下一秒迈右脚,变成右脚在前的抛球姿势。他锐利的目光盯紧排球,整只手快速往后撩动,球即刻达成前旋。 撩球的指尖在厉桀的眼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左脚再往前迈,林见鹿像逐日的夸父,追球上步。手臂开始充分后摆,换跨右脚,林见鹿不算强壮的腿开始蓄力,绷出两条缝匠肌的形状。 厉桀盯准他大腿内侧的缝匠肌。 迈出第三步左脚,林见鹿的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发球机,手臂迅疾上摆,引臂时并步,起跳去找他的那颗球。他忘记疼痛和伤势,在场上将自己完全物化,只是一台性能卓越的机器。 他是右手发球,白色手套包裹的五指自然分开,全掌包住了球,在球体的中上位置完成了击打!弯曲的膝盖有凌驾于空气的美感,后背形成反c,每一条肌肉都在缜密合作。 目光冰冷,薄唇紧抿,掀飞的t恤下摆露出劲瘦细腰,又因为起飞太高,t恤被空气卷到胸口。套着黑色长护膝的大腿根也在凌空的一刹那露出了两条雪白的腿根。 动作确实像优雅的雄鹿,手上却有着杀人的力道。 砰! 又一个大力跳发球!声音不输于刚刚的皮俊! 球带着转速飞向对面,过网后开始急速下坠,奔着皮俊刚刚的击落点再次重复击中。这是挑衅,也是能力的证明,林见鹿用一个发球表示他拥有指哪打哪的能耐。 一个攻击欲非常强的二传,完全可以撕开对方的一传。厉桀看完球,迅速看向还在半空的林见鹿。发球曾经是他的弱项,但这两年他不仅没有退步,反而偷偷摸摸把弱项补上了。 他越来越偏向于全能。 这么厉害的大力跳发球,应该有一个完美的落地。但林见鹿像一根崩断的弓弦,直接跪在了端线外。在落地的最后三分之一秒,他都没有让自己踩线,规则已经成为了他的逻辑底层代码。 砰!他跪倒的声响同样不小。 作者有话说: ---------------------- 小鹿:想打死厉桀。 桀桀桀:他想死我了。 第9章 攻手服从性测试 首先和场地接触的是护膝! 林见鹿只剩下这一只好护膝,他马上想,不会磕坏了吧? 疼已经是他的习惯,就没有不疼的时候,他更担心护具的损耗。普通家庭供一个体育生已经吃力,他实在没有勇气和爸妈多要生活费。 单膝跪地的姿势除了发生在求婚场合里,也发生在所有人的面前。奇怪的是,离他最近的任良并没有去扶他。 当年任良也摔过,林见鹿可是说过“赛场上摔倒就自己爬起来,难道还等着别人扶吗”这种话。 离林见鹿第二近的人就是柳山文,他也没有动。如果真要捋关系,眼前这位还真是他小师弟,嫡系的师弟。 “怎么摔了?”只有纪高和孔南凡在动,主教练和副教练同时奔向林见鹿。 来不及夸奖林见鹿的发球,纪高一伸手将人扶起来。按理说,这些孩子都练到这个年龄和程度了,发球就算不过网也不至于摔跟头。 林见鹿摆了摆手,对无人帮扶的场面早已习惯:“没事,没站稳。” “没站稳?”厉桀捡了球回来,不太信。 “不然呢?”林见鹿觉得他很烦,轻轻地甩开纪高的手,“谢谢教练,我去后面排队,不耽误大家训练。” 丢下一句冷言冷语,转身就走,这确实是林见鹿的风格。 训练继续进行,每个人都在纪高的眼皮下面发球,只是忧心忡忡的眉心一直不散,林见鹿的腿伤已经两年了,按理说再怎么养都应该养好。还有就是林见鹿的队友关系……真是难办。 一个接一个的球发过来,纪高开始“点数字”要求落点。他将对面的场地分成九宫格,一个大正方形分成9个小正方形,每个都有自己的号码。当他喊出号码,发球队员就必须将排球打到指定的小正方形里。 这一项训练格外重要,在场上发球时,队员要善于发现对手的弱点和运动轨迹。比如对面哪个球员最不能接一传,就砸他。或者直接砸端线、边线,制造“出局诱惑”。 男排和女排虽然都是排球,但因为体力和力量上的差距,细节上多有不同。 女排是“打死那个技术死角”,男排是“攮死死角里那个人”。 所谓“暴力美学”,正是如此。 等到发球训练结束,15分钟的休息时间让队员们用来喝水和吃东西。大部分人都会带香蕉,正规大赛中也是带香蕉,一整箱搬上场。有时候一场比赛打下来,香蕉可以全部吃完。 厉桀和项冰言负责给大家发香蕉。厉桀发到林见鹿那里,他连头都没抬,从包里拿出一袋可吸食的果冻——cici果冻爽,葡萄味。 然后一个人坐那边吸果冻。 吃三明治慢,吸个果冻也很慢,用了5分钟。 厉桀再低头,把下一根香蕉发给了宋涵旭。 宋涵旭等了半天才到自己,顶着香蕉说:“小生有礼了!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吧?骑我的嘟嘟车?” “小电驴就小电驴,什么嘟嘟车,真恶心。再说了,咱们一群快两米的,骑嘟嘟车多难看!赶紧吃!别磨磨蹭蹭,就看不惯你们吃东西吭哧瘪肚。”厉桀又把香蕉扔给郑灵。郑灵剥开香蕉皮,递给了陈阳羽。 “小电驴太难听了,听着很傻之逼,还是嘟嘟车好听。”宋涵旭强烈反驳,非要维护他那台驴子的命名权。 ……傻之逼。林见鹿听了个一清二楚,这都是什么形容词,不免眉心紧蹙了一下。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下面是各位置的针对性训练。林见鹿喝了一个果冻爽,往纪高那边走:“教练,我可不可以练练二传?” 纪高像听到了全世界最离谱的发言:“我记得你就是二传吧?什么叫‘我可不可以练练二传’?” 林见鹿很为难地抿了下嘴,高高的个子站在纪高面前,像被恶意罚站。这难以启齿的话他怎么说?林见鹿打死也不会说。 二传和发球不一样,不是一个人的战争,需要一传来配合。 林见鹿需要一个人,来陪他打。 但是林见鹿已经很久没有找到陪练员了,这两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练习,偶尔去外面打野球。二传的英文是“setter”,有制订、安排的意思,打的就是“第二次传球”,第一次传球的人把排球给他,他再洞悉场上的微妙变化来组织第三次击球进攻。 排球只有三次碰球的机会,二传是承上启下的串联,所以每支队伍里的二传不止是心脏,也是大脑。 林见鹿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没有人愿意陪他练习,他就去大二或者大三那边。 “陈阳羽,过来!”纪高朝着旁边的场子喊,先不管林见鹿那古怪的脾气,当务之急是让他练上,也好摸摸底! “我来。”沉默的大爹出现了,陈阳羽带着球过来。他明明是队里年龄最大的那个,长得却不显大,下垂眼,脸上还有小雀斑。 “和二传配合一下。”纪高说,“郑灵,你去对面发球!” 陈阳羽和郑灵一个留在这边,一个去了那边,显然纪高也想让郑灵观摩。而林见鹿走向网下,他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走向了他命运的归属,网前3号位。 第12章 排球比赛每场上6名队员,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 4、3、2,这是前半场。 —三米进攻线— 5、6、1,这是后半场。 然后根据发球权的转换进行顺时针轮转。因为二传手在场上的重要性,二传在哪个位置,这一轮就叫“第几轮”。比方说二传手在1号位,这个轮次就叫第1轮,也叫作“反轮”。 站在1号位的球员还兼任发球。但是一旦副攻手从1号位转到6号位,就会退场,换自由人上场。所以自由人不发球、不扣球,真正的初始站位只有5和6,一旦自由人该转到4号位,就换成副攻手,自由人不上前半场。 现在陈阳羽站的就是经典款5号位,林见鹿在3号。 在真正练习之前,厉桀发现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任务,有些人是偷偷往他们大一这边凑,有些学长则是明目张胆地往这边走。眼睛紧盯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林见鹿。 沉寂多年的传奇二传手,差一步登天的少年,他还能打得起来吗? 众人的目光从星星点点的火苗变成了整场的滔天烈焰,哪怕离得不近,仍旧可以感受到竞体带来的狂热。这是林见鹿恢复训练的第1天,大家已经急不可耐,有些人是希望他能带来获胜的希望,有些人纯粹怕他占了位置。 这么多人,只是为了看一个两年没上过首发的伤员。 击球声响过,排球打着旋儿飞向了陈阳羽。陈阳羽髋部下沉,重心下移,把自己的身体放到球的下面,稳稳地接了个好球。球飞向林见鹿,画着漂亮的弧线。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二传手心动,那就是永远到位的一传。 两只手轻轻一托,一个漂亮的喷泉小弧线,飞向面前的4号位。 标准的“近体快”,适合出其不意、破坏对方拦网机制的攻手。 郑灵再次发球,球又被陈阳羽传给林见鹿,林见鹿跃起之后,球在他精准的掌控下出现了高于方才的反向u弧,是一个“半高球”。这样的球就已经开始给攻手创造大力扣杀的机会了。 再一个球,发到了2号位,林见鹿控制着球的弧度,往下压,球经历了短距离飞跃,平着飞向了3号位,是一个“短平快”,专门打给副攻手。下一个球,林见鹿开始调整球的飞跃距离,从2号位直接发到了4号位,一个长距离的“平拉开”,大跨度。 很适合调虎离山,给4号位的攻手制造无人拦截的空网条件。 林见鹿寻找着手指的感觉,但也在注意尾指的弯曲。 下一个球算是主攻手特供球。因为主攻手的进攻方位一般都在4号位,也就是网前最左边,所以林见鹿发了个4号位高球。当球头稳稳立在空中时,厉桀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下意识滑动。 像是服从性试验,攻手对二传的指挥有天然反应。林见鹿像遛狗一样遛他呢。 当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球头时,他们这些人就想起飞,然后大力扣杀,钉对方的地板! 正面的球都试了一遍,林见鹿又开始试背面传球。背面传球,就是二传手用迷惑性的动作使对方相信这颗球是飞4号位的,可实际上,给了2号位的接应。 如果项冰言在场上,他就是2号位的右翼刺刀,用左利手接住林见鹿的背球。 背面的“平拉开”、“背快”、“背飞”以及2号位高球,林见鹿仿佛进入了他的武器库,要把每一样都拿出来练练。特别是他的步伐,两条腿上的操作也特别细腻。 “背快”这种快球是背后快攻中弧度最低,当他发“背飞球”时,双腿会在位置上踏跳,速度上就出现了差异。还有一种是“背溜球”,区别于“背飞”,起跳后飞出去的是“背飞”,脚步溜出去的叫“背溜”。 五花八门,一个二传的手艺活儿都在他掌控之内。 厉桀的喉结再次狠狠一滑,忽然,他发现左右两侧的皮俊和任良也是同样的动作。等厉桀环视四周,除了不在场的大四男排,大二和大三的主攻、副攻、接应,都用一种茹毛饮血的狂热表情盯准了那头鹿。 大家都闻到了美味的气味,想把二传据为己有。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个攻手疯狂心动,那就是二传永远到位! 攻手诱捕器,最强吸攻体质,梦中情传……所有的回忆全回来了,厉桀顿时想起当年林见鹿多么炙手可热。主攻渴望他赏赐一个球头很好的高位来打调整球,副攻渴望他赏赐一个背快,杀对方一个空网出其不意。接应渴望他给一个背飞,哪怕从后场直接进攻。 大家仰着头,盯的是林见鹿的手,心甘情愿为他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进攻路线使出全力,直到最后一滴汗水流干。 每个人都想要他,让他成为只给自己传球的那个二传,把他牢牢控制在自己身边。 “咳咳,差不多得了,别这么没出息!”厉桀一个醒神,立即在任良和皮俊面前打响指,“又不是没见过二传……” “俺不中勒,俺以前打的都是什么比赛啊……”皮俊想起他从前的二传,球永远低,永远闷自己脸上。他讨厌林见鹿但不妨碍他想吃二传细糠。 任良则客观评价:“就刚才那个3号位高球,咱仨谁能拒绝?给我一个井盖我都不换!” “滚,别总盯着人家训练,自己该干嘛干嘛去。”厉桀愣是将皮俊和任良翻了个面,踹着他俩去练扣球。可是等厉桀回过头,林见鹿的场外已经围了一圈攻手。 每个人都想冲上去,生吃了他似的,要把他抱回自己的场地,私自占有。 至于么?不就是一个林见鹿么?厉桀不屑,自己就不会受他的影响。而且林见鹿连香蕉都不吃,就知道嘬cici果冻爽葡萄味。 他嘬果冻还专门对着自己。 厉桀鬼使神差地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再次浮现林见鹿曾经的辉煌。当他在场上,他可以一个人挑起4条进攻线,像手里拽着4条狗链,两个主攻手、一个副攻手和一个接应,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刚好,林见鹿传了一个击球点非常高的弧线出去。 传完之后,林见鹿双脚落地,擦着汗看了厉桀这边一眼。 这么高的球头,明显就是立给自己的。厉桀没想到林见鹿这样以权谋私,公开训练的时候给自己暗示,希望以后在场上和自己打配合。 周围几十个攻手,他只看了自己。厉桀惊叹于林见鹿对自己的好感,也惊叹于他表达好感的大胆。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只是传球。 桀桀桀:他在遛每一个攻手! 第10章 读懂你的暗示 纪高和孔南凡都在观察林见鹿。 两人都是国家队退下来,眼光自然精准。林见鹿的手确确实实有些问题,这是他们显而易见的共识。 排球运动员的手指是伤病高发区,纪高和孔南凡都断过。但这不代表养不好,目前国际排球赛事上赫赫有名的那些运动员全部都带伤。伤可以好,也可以适应。 陈阳羽目前不需要他们太担心,从刚才的配合上看,这两个人已经有1加1大于2的组合趋势。 唯一让他们担忧的一个是林见鹿的伤到底什么程度,一个是他的体力。 “哈,哈,哈……”半小时持续不断的训练之后,林见鹿两手扶住膝盖,在网前无能为力地弯着腰。 陈阳羽见他已经练不下去了,也不多话,抱着球转身就走,并没有上前安慰。林见鹿虽然没有当众说过他什么,但是表达过“自由人其实可以优化”这种言论。 一句话横扫一片,所有自由人都知道他的豪言。 林见鹿一个人杵在原地,体力的飞速消失让他害怕。他以前不是这样,真的不是这样,男排是车轮战,打到最后不是技术顶上去,而是体能顶上去。现在他才练习半小时,怎么就…… 还是以前练习太少了! 林见鹿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他只是短暂痛苦了一下,立即找到症结所在。他看过很多国家队的球员养伤,骨折之后都是以练养伤,他高一那年足足休息了9个月,不管怎么说他的腿都已经痊愈。 就好比他不明白大腿根的伤为什么不愈合,林见鹿摸不透他已经长好的膝盖为什么还疼,以及右腿为什么常常无力。 “小鹿,过来。”纪高从副攻场走过来。 林见鹿喘了两口,缓缓过去。两人走过端线,到休息区去,纪高酝酿了情绪,说:“下午的训练你先停一停,去校医楼,找专门负责你们的队医方松看看。” “我其实……已经好了。”林见鹿没那么足的底气。看着纪高那红肿的鼻子,他也不好意思再顶嘴。 “让方队医给你整一个全套的治疗方案,这样你才能早日上场。”纪高顿了顿,想起什么来,“下周一咱们有一场校级联赛,纯粹是友好交流,其中应该有你认识的人。” 汇宸中学的那些队友也进了各大高校,林见鹿迟早要直面他们,只是没想到刚开学一周就得面对。 第13章 “我想上。”林见鹿马上申请。 “如果你不让方队医评估你的状况,不把完整的病历交给我,我不会冒险让你上场。我相信你已经看出自己将来会是这支队伍的主力首发二传,但这不代表现在没人能替代。冰言突破心理关之后也能传,打比赛的时候,我们也可以从大二、大三去借。”纪高将他看透,不逼到一定程度,林见鹿就像林间鹿,溜了。 “虽然你可能很强,但目前不是无可替代。小鹿,吃一堑长一智,你要知道曾经的自己在哪里跌跟头,以后就不能再跌。”纪高又怕逼狠了,又缓和两句。 林见鹿不知听没听懂,反正点头了。 接下来他没有再做传球方面的练习,而是一个人练习发球。他现在发球特别好,原因说出来可能好笑,是因为他坐冷板凳这些年,和他配合练习的人太少了。他只能去练发球。 打排球不练团队就是白费,人不可能孤军奋战。这成为了林见鹿的恶性循环,没人配合他,他上场打得就差,然后教练扒掉他的首发,下场后更没人配合。等下次再上场,情况就更差。 现在纪高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林见鹿只好中止排球场的流程,准备转战去健身楼。首体的配套设备非常优越,光是健身器材就有一整栋,林见鹿刚要走,又停下,看着脚边那个全新的米卡萨,很舍不得。 他想拿个排球回宿舍玩。 抱着睡觉也行。 林见鹿趁人不注意,偷偷蹲下摸了个新球。 不对不对,这个是v300,林见鹿偷偷放下,又摸了个v200,嗯,对了对了。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林见鹿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现在他还没有选队服号码,但1肯定是厉桀。纪高怎么会看走眼,选那个时不时发疯的家伙当队长? 在更衣室脱衣服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大二、大三的攻手们。 那种卓越的体能和健硕的身材,都是目前林见鹿的可望不可即。这更加确定了他的决心,这半年的任务除了和队员打配合,还要增肌,最起码要增重10斤。胸肌和背肌是主要训练目标。 当然,独身一人离开训练馆之后,林见鹿也没有去找方松队医。他怕方松会背刺他,当面说一套,背面和纪高建议推迟上场。这些事情林见鹿都经历过,不想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还是个路痴,在学校走了好几圈,问了学长,才成功走到了名人墙这边。 这边是个街心小花园,绿化很好,环状的绿色植物铺满四周。学校还在这里特意种了比较名贵的花朵,林见鹿打开手机“自动识花”功能,种的是芍药、郁金香和薰衣草。 林见鹿很喜欢浪漫,于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了一包全新的果冻爽。他感觉坐在这里很舒服,心里很安静,仿佛这地方和他有缘分。一想到名人墙上那些顶级运动员的沉沉浮浮,林见鹿又会生出无限勇气。 他的训练条件和生活条件已经超越前人太多,不能孤影自怜。林见鹿又看向中间,不确定学校将来会打造一尊什么样的雕像。 嗡嗡嗡,静音手机震动了。 果冻爽掉在地上,本着“三秒之内捡上来就等于没掉”的原则,他快速捡起。来电人是妈妈。 “妈妈。”林见鹿快乐地拿下接通。 “噜噜,你在干嘛呢?”张巧梦问。 “在学校休息,首体大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林见鹿不好意思说自己对这座学校的第一印象正在慢慢改变,“下次你和爸爸来,我带你们参观。” “好啊,等你爸出差回来。”张巧梦的语气很高兴,但如果是打视频通话,就能看出她眼中一直不散忧愁,“同学和教练都还好吗?” 林见鹿嘬了一口果冻:“都很好。下练之后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和篮联部的人打篮球。他们还有一个嘟嘟车,就是小电驴,说载我去附近转转。队医叫方松,他说我可以上场,还有……室友和我关系也很好。” “这样啊……那妈妈就放心多了。”其实张巧梦一开始没有相信,但随着小鹿把日常补得越来越全,这听上去不像谎言。 “对了,你和厉桀是不是一个队?”这是张巧梦最坚实的一条后路,“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有印象吧?” 林见鹿揉着尾指,不情不愿地承认:“有。” “你跟他在一起训练,妈妈真的没什么不放心的了,那孩子热情又懂礼,要不是你爸一直反对,你俩从小学就可以在一起上。”张巧梦说。 还好没有一起上!林见鹿心里默念。 “今天给妈妈看看你们的训练照吧,我也好久没见厉桀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什么样。”张巧梦一想起闺蜜的儿子也在,心里多了一份安心。 但她直接抛给儿子一个难题。林见鹿瞪大眼睛,领到了“不可能完成”任务。他既没有和同学一起训练,也不可能和厉桀和谐相处。 “好,我晚上发给你,现在先练着。”但他还是同意了妈妈的要求。 毕竟,妈妈已经为自己的事担心太久。而自己和厉桀如果不是爸爸反对,确实是可以同校。林见鹿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反对,长大却懂了,因为厉桀家里太有钱。 几亿的别墅说买就买那种有钱。 两家走太近,妈妈遭受了很多风言风语。林见鹿想让妈妈开心些,便绞尽脑汁计划一切。 天空从蓝色变成火红色,火烧云褪去又变成了深蓝。9月初的天就算到了晚上10点都不会变成漆黑,总带给人一丝夏天还没走的希望。厉桀回到419宿舍时已经饥肠辘辘,一进屋就开始拆泡面。 像他这样的体格,晚上吃3顿宵夜都不用担心超标,肌肉需要热量。这时候项冰言还没回来,厉桀想也不用想,大概又是被云子安带跑了。 吃第一口时,孔南凡副教练发来了下周的比赛流程,联赛中其中一场是“汪汪突击vs领航者”。 “汪汪突击队”就是厉桀他们队,校联赛没人好好起名字,什么都有。领航者队也是同期大一,厉桀作为队长必须好好看看他们的人,于是便往下阅读…… 一瞧,看到了孙轩。 4号位,高球攻手,和自己定位差不多。 高一时候和林见鹿同为首发队员,林见鹿挺喜欢给他传球,传球成功率也很高,比赛结束后多次勾肩搭背。 厉桀对林见鹿的一切并不感兴趣,也不是特意去记林见鹿曾经的队友,但是孙轩确实是他曾经最好的6个队友之一。这么说,下周林见鹿就要和曾经的“老相好”打擂台? 但厉桀马上打消这个念头。不可能,林见鹿那个体能没法打。 以前他们配合无间,现在是网的对立面,心情会怎么样?厉桀回忆了一下孙轩的长相,顺便把泡面吃光了。 一般般吧,长相没什么记忆点。 吃完两桶面,厉桀顺便将宿舍垃圾拎出去丢掉,还擦了一遍地板。时间还早但他想洗澡,也没锁门就开始脱衣服。所以等林见鹿从健身房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厉桀那炫技一般的背阔肌。 感觉硬度应该和花岗岩差不多。 听到脚步声,厉桀回头瞄了一眼,但也没在意。只是动作有所停滞,两只手放在侧腰上,不经意间做了个背阔肌展翅的小动作。 倒三角背肌瞬间更倒。 林见鹿将包放在桌上,犹豫不决,不知道怎样完成妈妈的任务。 厉桀的余光扫到他包上的拉锁,看到里面一个米卡萨。 他买的。学校没有钱给每个年级用这个球,最多是v300,他自掏腰包给队伍换顶配,不愿意兄弟们将就。林见鹿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优点,所以拿回来暗示,他不仅看到了自己的财力,也认可自己的领队地位。 作为雄性生物,被认可的感觉让厉桀十分舒适。 那么作为汪汪突击队的领头汪,他也有义务表示林见鹿目前的安全,以及自己有强大的整合能力带他入队。 该怎么和厉桀开口呢?林见鹿还在犹豫。只听脚步声逐渐靠近,直接停在面前,林见鹿顺着钢板一样的8块腹肌往上看,厉桀正微微低头看着他。 “林见鹿,我想你值得知道一件事。”厉桀说。 林见鹿疑惑到皱不起眉。 “我比孙轩高两厘米,你肯定早发现了吧。”厉桀威武地通知他。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受不了了,他成天不说人话。 桀桀桀:读懂了他的少男心事。 第11章 我不是gay 说完,厉桀像是为了证明他此言非虚,特意站直了。 仿佛虚空中有身高测量仪,滴滴滴地冒着“206”的声音。 林见鹿尽管已经做好了“他脑子不正常”的准备,但仍旧没法招架,最后平静地说:“哦。” “只是一个‘哦’么?你不该说点别的?”厉桀提醒他。但一想到林见鹿不善表达,算了,一个字也可以。 第14章 “……那就,谢谢?”林见鹿在“好好回答”和“扇一巴掌”中选择了前者。 “嗯,不客气。”厉桀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见鹿受伤又转队,最后被自己的队伍收留,一旦碰上旧队员必定会惊慌失措,寻求自己保护。刚好,他厉桀不小气。 只是他真想不到,林见鹿居然会偷偷拿他买的排球。看来这是一个更善于用行动表示的人。 厉桀继续脱衣服,两只手刚搭在白色的裤带上,背后忽然被人捅了一下。 “厉桀。”林见鹿是用手机捅的,不想碰他的肌肉,“能不能……拍张照?” 厉桀回过身,刚才的想法再次得到验证,林见鹿对他永远那么直白:“拍我?我用穿衣服么?” “也不用穿,这样挺好。”林见鹿只想走流程。 “我不穿衣服,然后你拍?”厉桀第一次听到这种震撼的要求。 林见鹿摇头:“不是,是你和我一起拍。” 说完之后,他发现厉桀的两只眼睛瞪大了,浓重的眼睫毛像承载着不能接受的东西,嚣张扇动着。他一只手伸向林见鹿,攥住林见鹿的t恤领口,像揉一张纸巾那么简单。 “林见鹿,我他妈不是同性恋!” 林见鹿再次出现那种狗屁不通的神情:“什么?” “你要拍咱俩不穿衣服的照片?”厉桀怒目而视。 林见鹿的巴掌蠢蠢欲动。 “想得美!”厉桀拒绝了。 “我的意思是,咱俩就这样拍一张,你穿不穿随意。拍完之后我给爸妈发过去。”林见鹿向下兼容着厉桀的智商。 “……哦,这样啊,你早说。”厉桀松开手,目光扫过林见鹿的领口,看一片白皙,有些失落,“拍吧。” 林见鹿赶紧站到厉桀旁边,手机高举。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赤膊,一个领口歪,林见鹿连忙整了整领子:“笑得自然一些。” “你爸妈为什么要我照片?”厉桀忽然问。 两人太近了,林见鹿像站在一台立式空调的体外机旁边,被厉桀烤得出汗。为了赶紧完成任务,他有些敷衍:“因为他们记得你。” 厉桀点了点头,确实是,记得他是应该的。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林见鹿又睡过自己的床。对于自己的人品,他爸妈肯定放心,所以才会要求看自己的照片。很正常。 拍完之后林见鹿难得和厉桀道谢,把合影发到三人家族群。张巧梦和林宇看过非常高兴。 爸妈高兴,林见鹿也很高兴。 他等厉桀洗过澡之后才去洗,要想维护伤口的干燥,很难,花费了一些功夫。等他吹完头发,项冰言已经回屋,正在滴眼药水。 “还那么疼啊?”林见鹿听到厉桀问。 项冰言点了点头,一只手捂着右眼睛。 林见鹿没说话,先看了一会儿文化课的书就上床了。他偷偷把排球带了上去,用湿纸巾细心消毒,平躺着玩起最简单的抛球小游戏。玩累了,林见鹿抱着排球侧躺,用手指感受球面的凹凸。 林见鹿忽然又想起孙轩。 他和孙轩是高一认识的队友,那时候孙轩打副攻,在场上肩扛边攻战术,从2号位和4号位攻击。打着打着他就转成主攻手,非常凶猛。 有非常亲密的半年,后来就形同陌路,至今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孙轩……林见鹿放下排球,悄悄掀开床帘。项冰言还没有去洗澡,而是在门口和云子安聊天。云子安的头发散下来,长度过肩。 林见鹿又放下床帘,拿出手机,默默搜索起“异瞳”。 可是还没搜索几分钟,手机一震,他被人拉群了。 厉桀拿着手机,上面是[你邀请‘林见鹿’加入群聊]和[‘林见鹿’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厉桀是队长,以身作则,在林见鹿入群后发了第一条:[欢迎新人。] 刚刚还很热闹的群,安静得像睡死了一样。 厉桀想了又想,去其他网站搜索了一个瑞幸的logo,发到了群里,并配字:[欢迎luckin] 林见鹿第一时间把群拉了静音。从来不求人的他真想求求厉桀,你读点书吧。 群里一共13个人,除了10个队员还有纪高、孔南凡和宋达。林见鹿先看了看群名——汪汪突击队。 他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开始看那群人的名称,包括但不限于“不想打二传的自由人不是好接应”、“边攻就是要下球啊我靠”、“oi!难道我不是天才副攻手”、“有没有大佬教我打后3”、“自由人的自由过了火”、“他转身就吊球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见鹿再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毁灭吧。 厉桀也没指望林见鹿说话,他那副德性不开口才是常态。等熄灯之后,项冰言最后一个爬上床,厉桀也拿出了他的限量版眼罩,准备睡下了。 林见鹿的床帘里倒是早熄了灯,应该是已经睡下。一想到他会抱着自己的球入睡,厉桀的内心十分挣扎,他既不想这么快和林见鹿拉近关系,又不想破坏他爸妈心中自己的完美形象,而且他真的不是同性恋。 这样一想,厉桀少见得失眠了。 他认为失眠的主要过错方是林见鹿,于是厉桀打开了他的朋友圈,用视奸他生活的方式惩罚他。奇怪的是,林见鹿的头像是一只毛毡小鹿,那种胖乎乎的鹿,和他本人性格不匹配。 然后厉桀发现,他特别喜欢发朋友圈。 生活里恨不得用不存在的鹿角顶死别人,结果那么喜欢玩网络。厉桀是一个不玩网络平台的人,他的朋友圈也是排球相关,打了哪些比赛、赢了什么冠军、收藏级别的球到手……等等。 英雄所见略同,林见鹿一定也会沉迷于自己的审美。于是厉桀精心挑选了两个月前的照片,那是他得到了一枚波兰名将签名的排球。 他把那天发的朋友圈置顶,林见鹿看到了一定会很馋,自己顺理成章给他一个台阶,可以领他回家一起欣赏。 然后厉桀继续翻林见鹿的朋友圈,刚翻到两个月前就睡着了。 但是厉桀醒得非常早,他有生物钟,会赶在起床铃声的前一刻睁眼。睁眼了他也不动,专门等那个铃响的时刻到来。今天这一刻钟非常漫长,因为厉桀又在翻林见鹿的朋友圈。 他看到高考之前,林见鹿和父母的一张合影。 记忆里的张巧梦阿姨和林宇叔叔都变老了。两个人算得上高挑,一个187,一个175,年轻时候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可能是林见鹿的事情让他们担心了很久,他们比自己的父母苍老许多。当然,不排除自己爸妈偷偷做过医美的事实,他俩都打过热玛吉。 但不管怎么说,记忆里的叔叔阿姨苍老忧愁,这都是厉桀不愿意看到的。特别是他们还心心念念自己,交付了儿子的重托,他们是真的惦记自己,全心全意信任自己,才会让林见鹿在“举目无亲”的状况下投奔而来。 在他们心里,自己就是他们的半个儿子。 厉桀放下手机,内心翻涌起对母爱、父爱的全新认知。 叮铃铃,叮铃铃,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林见鹿喜欢睡懒觉,被吵醒原本不太高兴,但是一瞧见床头的排球,再不高兴也愿意起床。他点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昨晚他搜索的“异瞳”关键词,没时间看完,赶紧截图,留着慢慢看。 哗啦一声,他的床帘被拉开了。 林见鹿睡觉时习惯穿宽松的大t恤,但还是用毛巾被遮了一下内裤。“你干什么?” 厉桀太高了,明明是站在平地上,可对于上铺的高度,他像随时随地能迈上来。“你昨天的事情,是不是没办完?” 刚跳下床的项冰言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们一眼,冲进了洗手间。 林见鹿迟疑:“你说什么?” 这是在装傻。但厉桀觉得这样的装傻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没办完的事情让林见鹿亲口说出,确实有些难以开口。但自己不介意替他说。 于是厉桀替林见鹿说:“你忘了把你爸妈的微信推送给我。” 林见鹿往后靠了靠,厉桀疯了吧? “一会儿记得给我,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厉桀很贴心地留出了私人空间,如果当面推送,林见鹿又该不好意思了。 哨声一直在吹,激励着楼里的运动员燃烧青春,挥洒汗水。林见鹿坐电梯下楼,动作有些慢了,赶到队里的时候他深刻怀疑厉桀是把智商挥洒出去了。 男排队整装待发,林见鹿习惯性去站队尾,忽然队首的厉桀跑了过来,把他从最后推到了队中。“按照身高排队,别破坏队形!” 他前面只有4个人,厉桀、皮俊、任良和云子安,后面就是柳山文。林见鹿好久不站队中,前后都有人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我想站后面去。”林见鹿对厉桀说。 “站什么后面?你不看看自己多高?归队!”厉桀偏要让他归队。 第15章 好吧,归队就归队。林见鹿只好站住脚,开跑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回过头对他师兄说:“早上好。” 柳山文新打了两排耳钉,耳骨还有些冒血,他也没想到林见鹿这种人会主动和别人打招呼。愣神的功夫,林见鹿转过去了。 站在他们外侧的纪高吹起白银哨子,看到林见鹿站在队中,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林见鹿这么拧巴又不好接触的孩子,还真需要一个厉桀这样强盗性质的队长。 在接触中,但凡有一丁点的退缩,林见鹿就会缩回他的“蜗牛壳”。 早练内容不能太过激烈,今天是中长跑和折返跑。林见鹿喜欢跑步,不喜欢蛙跳,蛙跳会牵扯他的伤口。等训练结束后他们有一个“清理时间”,可以选择直接吃早饭或者先回去洗漱。 基本上所有运动员都会选择直接冲个澡。但时间有限,大部分人都是一起洗。 项冰言就是和厉桀一起洗,林见鹿在外面等他们。到这时,他又想起厉桀那句云里雾里的话。 为什么要把自己爸妈推给他? 太奇怪了,林见鹿肯定不会这样做。等他放下手机,厉桀刚好顶着一条白毛巾出来,下半身裹着一条白浴巾。 林见鹿承认厉桀傻,但是也承认他身材很厉害。是客观意义上的厉害,健硕张扬的体魄一看就是大主攻。 “看什么呢?”察觉到林见鹿的目光,厉桀走了过来。 林见鹿怕他声势浩大地过来,慌忙中说:“在想孙轩的打法。” 话音一落,厉桀立马声势浩大地过来了。怎么回事?林见鹿是不是还没看自己朋友圈置顶?要提示一下么? 作者有话说: ---------------------- 小鹿:每天都被厉桀吓得一愣一愣。 桀桀桀:承认吧,你就是为我着迷。 第12章 他肯为自己花心思就好 又是被影子压住,林见鹿下意识想双手推他。 “你想他干什么?”厉桀又站在面前。 “……咱们不是要打比赛吗?我和他当了3年队友,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林见鹿觉得自己说得没错。 厉桀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为了打球才想?” “不然呢?”林见鹿反问,黑白分明的眼底充满不解。 这样的脸不像会撒谎的,况且厉桀也想象不出冷漠疏离的林见鹿会和孙轩亲密无间。孙轩没有什么可值得林见鹿怀念的,况且他也不高。 “那就不要一个人在这里默默瞎想,上午是技术课,你去和教练说。”厉桀贴心地警告他,“但你可要想清楚,以后你就是我们汪汪队的二传手,你和你以前的队友没有关系。” 林见鹿听到“汪汪队”3个字就头疼,但为了让厉桀赶紧走,只好点头劝道:“好,我知道,你快去穿衣服吧。” 厉桀高兴地点了下头。 等厉桀走开,林见鹿身边的温度骤降,像一座火山长了腿,顺着地壳咚咚咚地跑远了。 但今天上午还真是技术课,仍旧是在排球场上,只不过大家面前多了白板。 纪高和孔南凡一左一右,奇怪的是,这两个教练从外表看都不太像运动员,都很文静。在瞧见林见鹿的那一瞬,主、副教练同时看向对方,两个人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窃喜。 看来,林见鹿的融入比他们想得快。 “大家都知道今年的规则改变了吧?”纪高敲了敲白板。 下面10个队员,唯独林见鹿的队服不一样。乍一眼看过去,外人还以为这队的自由人是他。 纪高扫视着他们年轻的面孔,排球规则的少许改变,制造的轰动可是全球性的。“从前,己方球员只能在对方发球球员击球的一瞬间开始跑位,但是从今年开始,发球队员只要将排球高高抛起,离手瞬间咱们就可以开始跑位了。” 白板上,已经画好了第1轮的“反轮”站位,队内二传在排球场右下角1号位。 “离手规则的更改需要我们更高速度的跑位,争取在球砸向咱们之前,跑回各自的主战场。”纪高指向白板,右上角2号位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磁吸杯垫,上面写着“主攻手1”。 白板上有6个杯垫,主攻手1、主攻手2、副攻手、接应、二传都是红色,只有自由人是黑色。目前的轮次站位是—— 接应、副攻、主攻手1。 主攻手2、自由人、二传手。 为了保证每一轮的网前都有攻手,6人站位中,两个主攻、两个副攻、接应和二传都是对角。只不过目前的后排副攻换成了自由人。 “你们也清楚,真正的轮次站位从来没有规规矩矩,每一支队伍都在利用规则。”纪高开始调整杯垫,将反轮的站位调整成真实比赛中的形态。 接应、副攻。 ———————主攻手1。 主攻手2、自由人——二传手。 本来应该是前、后区两排,现在肉眼可见就是三排,因为每个队员的位置只和本人前、后、左、右有关系,和相隔、斜线的人没关系,也就是说,主攻手1只需要保证他在副攻手的右侧、二传手的前侧,那么他的位置就是正确的。 他不需要和接应、主攻手2、自由人,产生任何位置关系。 “对方发球一瞬间,副攻往前不接一传,主攻手1参与一传体系,继续往下,二传手立即上前,抵达网下2号位。”纪高把二传手杯垫往上移动,二传和主攻1彻底发生位置转换。 而这个转换,就是队员们需要配合的地方。谁怎么跑、谁从内圈跑、怎么才能不撞上?全部都在平时无数次的训练里。 “如果球发到后排主攻2这里,就一定要接一传,不要等自由人。前排副攻、接应如果发现这个球高了,不要碰,这就不是你们的球,留给后面的人处理。”纪高强调,“千千万万遍给我记住,二传手是这个人的位置,但一传不是位置,一传不要全等自由人。” “明白。”大家听到耳朵磨茧。 “还有一句话,已经和你们说了千千万万遍,但我还是要重申一次。自由人虽然是全队的最后高墙,但是,保证球不落地,这不是自由人的专有任务,这是你们每个人的任务。记住,球不落地,是每个人的第一要务。落地就死,宁抢毋空。”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 “现在去热身,咱们练习反轮。”纪高点了下头。 队员们陆续起身,林见鹿刚准备跟上,又被纪高叫住:“小鹿,过来。” “什么事?”林见鹿预感不妙。 “你没去找方队医?”纪高明知故问。 林见鹿低着头不说话。 “不找方队医,就不能随队训练,这是我的唯一要求。”纪高就是拿这个“胡萝卜”吊着林见鹿。 “可是我已经好了,如果我没好,我高考前根本没法通过体考。”林见鹿小声反驳。 “以你的基础能力,我相信,哪怕你没好,高考体考也不是你的拦路虎。”纪高相信他的体能。能够在各队出名的孩子,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这些孩子距离国家队就差一步,就差那个“登天梯”。 林见鹿又不说话了。 纪高看着他犹豫的眼神,直接看进了他的心底:“你是不是不相信首体大这支队伍?” “我下午去找方松,可以吗?”林见鹿没有直接回答,用另外一个话题绕开。但态度已经决定了一切,他确实防备着队医。 “要不要我派厉桀陪你去?”纪高再次派出他手下猛将。 “不用,我自己去。我上午……先跟着大家做体能训练,慢慢打配合。”林见鹿的心脏一揪再一揪。 打配合曾经是他最喜欢的训练内容,现在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也想赶紧恢复巅峰体力,不然配合训练中别人不累他累了,自己一定又会被抛弃。 所以一系列热身下来,林见鹿给自己制定了非常详细的“回归计划”,最近他体力不行,确实不太适合上场。 但不上场不等于不看,林见鹿开始观察队里的人打反轮,就是刚刚纪高特别要求大家注意跑位的第1轮。对面是大二男排,有几个是林见鹿能叫上名字的人,但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大一这边。 接应是宋涵旭,副攻上了云子安,项冰言暂时打二传。主攻是厉桀和皮俊,自由人是郑灵。 现在的大趋势是“隐蔽站位”,用大白话说就是每个队员在不犯规的情况下,不站在规定位置上。比方说现在,厉桀和项冰言通过大动作的上下跑动,从而制造空间的错位。这种战术经常可以落实突然间的突袭进攻。 现在项冰言把球传给了厉桀。 厉桀起跳,项冰言后撤。林见鹿盯紧了厉桀,只见他蹬地的瞬间非常轻盈,没有身高和体重压出来的沉重。真好,那双腿没白长。紧跟着是转髋部,健硕的三头肌顺着肩峰和背肌发力,背肌由腰腹提供支撑,而腰腹的支撑又来自于他的蹬地。 第16章 全身的核心传导达成高度一致,林见鹿仿佛看出了他全身的动力链! 最后,厉桀引臂,击球,犹如挥打一条强韧的巨型鞭子。 “好扣。”林见鹿脱口而出。 当厉桀的手和球面接触,大手的优势又一次体现,把球包得非常实在。手指肌肉和腕部肌肉同时合作,他的身高和弹跳将“大主攻”3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他甚至没有从后排助跑,是3米攻击线上原地起跳! 像厉桀这样力大飞砖的选手,曾经被很多人诟病,说他们只会扣球。但只有专业人士才能搞懂这力大飞砖的背后,是不可多得的天才。高、壮、快、凶、跳,基因链buff全点一遍。 林见鹿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去找纪高。 “你从校医楼回来了?”纪高反问,不会这么快。 “我想和您聊聊孙轩。”林见鹿快速走到白板前,将其他杯垫都拿下去,只留下主攻1,“孙轩和厉桀在技术上有类似的地方,两个人在网前都是超手、不避手的高点重炮。” 超手,是当两边队员在网前进行扣杀和阻挡时的高低差,进攻方击球超过防守方拦网队员的手,字面意义就是“超过了手指”。当高度超越太多,进攻方就不会采取避开防守方的手指的进攻方式,而是简单直接,扣死! 特别是这个攻击方还是重炮主攻手时,他打出的球就算被防守方的手指碰到了,也改变不了命运。要么碰下钉地板,要么碰一下,出界。 “等一下。”纪高马上让二传停下,“厉桀!过来!” 厉桀刚放下球,唉,林见鹿真是离开自己一会儿就不行。 行,我过来。厉桀快速跑了过去:“好好好,我来了。” “好好听着。”纪高指了下林见鹿。 林见鹿马上问:“你摸高多少?有3米6吗?” 厉桀皱了下眉,对他这种问法颇为不满,但又说不上哪里不满。仿佛林见鹿在拿自己和别人比,而且这个人就是3米6。 “上次队测,我3米68。”厉桀看了一眼纪高,“老纪,你作证。” 纪高也点了下头。 “那就好,我记得孙轩最后一次摸高测试是3米6,咱们有8厘米的优势。”林见鹿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这一刻他仿佛才是教练。 “孙轩的优势点也在4号位,进攻线路大多都是直线或者大斜线。”林见鹿低头画线路图,修长的后颈顺势延伸入领口,两片单薄的肩胛骨将高中队服顶出两块凸起。 在4号位往对面扣,落在三米进攻线之内,叫作小斜线。往对方5号位那个方向打,叫作大斜线。直着打就叫做直线。 “他的小斜很弱,也和厉桀差不多。”林见鹿在三米进攻线的位置打了个问号,“我想想咱们怎么防他……” 厉桀听得怒发冲冠,什么叫“和厉桀差不多”?我的小斜完美死了!一会儿就给你打一个!完美到让你挪不开眼! 原本是很愤怒的,但厉桀低头一瞧,林见鹿又穿了带花纹的袜子。他微微偏头看向自己这边,俊秀的侧脸虽然不像同龄人那么活泼,可柔细的眼睫毛每一根都生机勃勃,凌乱着,薄薄压住了细长的、仿佛纤细毛笔勾勒出的眼梢。 好吧,他都花心思了,暂时不和他计较。厉桀又想开了,认真地听下去。 而另外一边,孙轩坐在本校排球场内,通过教学投影捕捉着厉桀的一举一动。 他们参加过太多比赛,要找比赛记录易如反掌。孙轩刚刚看完了皮俊和任泉,现在研究那支狗队的第3位主攻。 “孙哥,过来!扣个球!” 有兄弟叫他,孙轩飒力地抬了个手,起身,走向三米进攻线。二传给他传了个到位球,孙轩原地起跳,连助跑都没有,蹦出了全队最高的扣杀高度! 巨大击球声后,白色的排球穿过对面两位防守方的4只手,打出了一记完美的小斜线。 “漂亮!孙哥的小斜越打越神!原本还担心你前队友把你的进攻弱点说了呢!” “你们放心,林见鹿为了赶紧上场肯定会投诚,给首体大投名状。不过他和我太久没打过,肯定以为我小斜没练出来。”孙轩漫不经心地攥了攥拳,打林见鹿的队伍,他可太期待了。 林见鹿……孙轩琢磨着这个名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布置战术,balabalabala…… 桀桀桀:又拿我和孙轩比,呵呵,忘不掉那个他是吧? 第13章 补助金 “孙哥,你说说林见鹿到底怎么回事?我上小学开始打球的时候就见过他,你们汇宸怎么没用他首发?” “我记得他传球特别到位,当时我们教练特别馋,天天拿他当模范,把我们那一通骂啊……” “对,他传球确实非常到位。那年我也打二传,林见鹿就是‘别人家孩子’,每个二传手都因为他挨骂。”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但语气并不认真,还是调侃过多。林见鹿的神话已经过去,从一个明确的强劲对手变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现在连最后一丝虚无缥缈都没了。 变成了众人的谈资。 孙轩是队里最高的一个,光线罩在他身上都显得不够用,影子无限拉长,给地上斜着画出一条横线。提起林见鹿,他眼中的情绪也是似敌非友,但开口之后,还是偏向“敌人”的成分更多。 “他确实很厉害。”孙轩承认。 “那么厉害,你们汇宸还不是说不用就不用了。”兄弟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的腿到底怎么伤的?两年了,再严重也该养好了吧?” 就算在严格而残酷的国际大赛上,受了伤也是带伤完赛,像林见鹿这样空置养伤的人,其实不多见。 “他啊,最开始是疲劳性骨折。”孙轩如数家珍一样。这算是运动员伤痛手册里的家常便饭,连孙轩的手指都断过。 “我记得是左腿的膝盖,但具体什么状况我不太清楚。右腿……应该是肌肉拉伤和髌骨脱位?但受伤这种事谁说得准呢,你们瞧奥运会的选手,很多人的伤势都比林见鹿要重,可是人家就能打,不影响。” “有些呢,伤势还不如林见鹿,但偏偏赶上寸劲,只能退役。所以他能不能继续上场,都是命。”孙轩说完笑了笑,“你们怕他?” 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真正经历过竞体的人,并不否认一个优秀运动员具有威慑力。在绝对强度面前,任何人都会望而生畏。 “也不是怕,就是觉得……他有那么神吗?我怎么听说他还出了不少事呢?是不是有个教练……因为他,被学校开除了?”又一个队友问。 孙轩很揶揄地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是啊,林见鹿是红颜祸水,风流人物,教练因为他传出‘作风不良’,就被开除了。你们看着吧,这次联赛他未必能上场。” “为什么?”队员们异口同声。 孙轩毫不犹豫:“因为他忌讳队医。他不给队医看诊断书,哪个队医敢放话让他上场?更何况……他处理不好队友关系,要不是走太近被人意.淫,要不就把人家当狗。” “他干嘛忌讳队医?我巴不得和队医搞好关系呢,每天都能蹭半小时的理疗。”另外一个主攻手说。 刚刚所有问题都恨不得仔细回答,这回孙轩忽然说得很模糊:“他以前和队医不合,他不会信任任何队医。” 林见鹿那个脾气到哪里都吃亏,哪怕是曾经的队医故意给他使绊子,不让他上场,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林见鹿的问题。 现在队医手里的权力很大,一旦这个人不认可你伤势能上,教练也不认为你能上,那这个运动员就真上不去了。孙轩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见鹿吃了什么亏,而且他还知道为什么队医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林见鹿重回场上。 因为队医的孩子也打二传,林见鹿只要上去了,他儿子就要下来了。 人家是官场的父与子,林见鹿一家都是普通百姓,胳膊怎么拧得动大腿?孙轩每次看到队医给林见鹿开休假条,都能瞧见林见鹿心里的阴影更深一层。阴影一旦形成,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就算林见鹿能完全信任首体的队医,恐怕也是一学期之后,近期,呵呵,不可能。 首体大的排球馆里训练如旧,并没有什么异常。 该说的都说完了,林见鹿也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的时候,纪高和孔南凡都表扬了他,认可他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还制定了一套专门针对孙轩的阵型。 但林见鹿没觉得有什么用,队里现在缺一个强二传,哪怕林见鹿也属于这支……汪汪队,但凡事都要讲究科学根据,他们队不占优势。项冰言短时间内应付不来。 “小鹿,记得去找队医,听见没有!” 临走的时候纪高又叮嘱了他一次,语气有些强硬,仿佛他再不去,纪高就会使用特殊办法押着他去。林见鹿自然也想去,但把所有病例交给一个陌生的队医,这对他而言万分冒险。 第17章 但是迟早要给的,林见鹿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独自走向队医楼,好在这栋楼离他们不远,不至于迷路。 而队医楼门口,刚好有一面公告栏。这里应该是首体大的信息墙,上面密密麻麻贴着小纸条、a4纸。林见鹿停下脚步,被其中一张鲜黄色的a4纸吸引了。 鲜黄色的纸非常醒目,内容则是“寻人启事”。 [本人在东校区捡到一枚bauerfeind专业护膝,目测为s款,请失主尽快到学生会认领。认领时务必提供购买凭证或穿戴照片,谢谢。] 下面是一张打印机彩打配图,林见鹿近距离看了看,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自己丢掉的那只护膝吗!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丢了?林见鹿来不及细想,撕下a4纸后找了个同学问路,刚好,学生会的办公楼也不远。 怕再次迷路,他一路盯着那栋建筑。 学生会有足足一栋楼,林见鹿又是第一次来,根本找不到人问。他只能擅自进入,在1层走廊里走走停停,看到哪个门都站住看看。 忽然间,一个陌生人叫住了他:“有事吗?” “我叫林见鹿,来领这个。”林见鹿把a4纸交了出来。 那人接过纸,看了看:“这不是我捡到的护膝吗?是你的?” “是我的,我有购买记录。”林见鹿一直在一家专业代购店购买。购买记录是上个月,交易金额是1499元。 “买贵了吧?我以前买过,便宜100块呢。”那人把手机还给了林见鹿,“跟我来。” 真是遇上好人了。林见鹿这两年走背运,很少办事这样顺利:“谢谢,您是老师吗?还是……” “我叫白洋,研二,你是大一新生吧?”白洋回头瞧了他一眼,“真高。” 白洋。林见鹿默念一次,不怪他把白洋当成年轻老师,他穿休闲服又戴金丝眼镜,很像一毕业就上班的小老师。而且说话还拿腔拿调。 “你怎么会用这一款?”白洋又看了几眼他的腿。 林见鹿沉默着跟他走到器材室,器材室里有一个玻璃柜。柜门上贴着“失物招领处”。 “膝盖什么伤?”白洋一边拿一边问。 林见鹿没回答。 “如果受伤了就赶紧看,别耽误。髌骨和半月板要保护好,膝盖靠养。”白洋把那只新护膝拿了出来,“这回收好了。” “你怎么知道?”林见鹿意外地开了口。 白洋只是一笑,说他冷漠吧,他很愿意帮人,说他热情吧,他笑意明显不热。“s款很贵,但保护性最强。据我所知有两种人会用,一种是不缺钱的人,一种是膝部急需保护。它一穿上就像外骨骼,外行人叫它假肢护腿。你猜我怎么知道?” 林见鹿明明比他高很多,却被人看透。是,这款护膝很贵,一个月能用报废好几只。但林见鹿实在找不到它的平替,一分钱一分货。 “你怎么知道?”林见鹿又重复了一次。 白洋这回笑得开了些:“我也是运动员,跳高队的。” “啊?”林见鹿震惊了,他可太不像了! “怎么,这么不像吗?”白洋带他往外走,但第三次回过头,在林见鹿的膝盖上扫视,“有伤就赶紧去找队医,千万别拖延病情。如有需要可以申请补助,别不好意思。” 林见鹿迈了两步,思绪却忽然拐了弯:“……有补助吗?我的腿,比较严重。” 白洋的身体一停,像撞上了空气墙。 “有吗?”林见鹿觉得他的反应太过激动了。 白洋马上就平和了:“走,去屋里谈。” 就这样,林见鹿原本都准备走了,又被白洋带进办公室。 坐下之后,白洋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本的申请条件:“你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谢谢。”林见鹿接过后像翻看说明书一样,每个字都认认真真看一遍。整个过程非常安静,像在图书馆,白洋也没有催他。 “基金会是体院的独立项目,由一位好心人创办,你不用这么紧张。”白洋摸了下说明书的扉页。 “我应该……符合这条。”半晌,林见鹿翻到第4页,指向其中一条。 白洋接过来:“嗯……申请补助需要提供你的伤势证明,要正规医院的。” “会保密吗?”林见鹿又问。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要质疑运动员基金会的运作。我这边会严格保密,除了给你办理补助的相关人员,不会有其他的不相关人员知道。我给你一张表,你填一下,送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证明。”白洋说。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家访?”林见鹿反而不信了。 白洋像能击穿他的疑问:“基金会有两部分职能,对表现优异的运动员进行经济上的奖励,对需要帮助的运动员进行经济上的补助。如果你不希望家访,可以提供父母的收入证明。” “好……申请表我带回去,填好我再来。”林见鹿将表格塞回包里。 “你留一个我的联系方式。”白洋又叫住了他。 两人加上好友才分开,林见鹿离开学生会,绕着这栋楼走了十几圈。在有意识的绕路中他的手一直捏着那只失而复得的护膝。 等到最后终于停下来,林见鹿又拿出手机,找出昨天没有看完的截图。 先天异瞳的可能影响:畏光,弱视,斜视。注意事项:佩戴防紫外线眼镜,避免外力撞击。 林见鹿捏着手机想了想,回忆起项冰言用过的眼药水外观。 他再次打开百度,开始搜索附近的药店。 白天的训练结束,首体大也迎来了傍晚。 厉桀陪着冰言练配合,回宿舍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他以为消失一天的林见鹿会在宿舍休息,但进屋才发现人不在,只有汇宸私立中学.运动包在。 看到那个包,厉桀就烦躁,想把上面那几个字烧掉,然后贴上“首都体育大学男排汪汪队”几个字。 刚好一阵风吹来,包里的一张纸掉出来。厉桀弯腰去捡,定睛一瞧……补助金申请表? 谁的?林见鹿要补助金? 作者有话说: ---------------------- 小鹿:不想任何人知道。 桀桀桀:下一秒我就知道了…… 第14章 错位的感受 林见鹿在自动贩卖机前面排队,不知道买点什么。 他看了看手里的眼药水,分别来自于两个品牌。他不确定哪个更好,就都买了回来。 只拿两小瓶眼药水,好像过于寒酸,拿不出手。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大家意外地遵守秩序,没人破坏队形。林见鹿往前看了看,选中了几瓶运动型饮料。 现在他生活费也有限,不敢买太多。但就算运动员基金会的补助费用申请下来,那笔钱也不能乱花。花在哪里恐怕都要给学生会报账。 这个学生会可真好,为需要帮助的运动员干实事,学校也真舍得下血本,基金会光是启动就需要不少钱吧? 林见鹿对首体大的改观再添一层,怪不得它是体育类高校里的常青树,多年屹立不倒。 419里,厉桀把那张申请表放了回去,只不过心里多了个事,放回去之前拍了一张照片。 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恐怕同队的人也不太清楚,也不知道问谁。不过还好,厉桀在首体大有外挂,他表哥也在,还是跳高队的名牌战将! 只不过表哥已经读研究生一年级了,和本科大学生不在一个校区,厉桀干脆把电话打过去:“喂!哥!” “你小子……就怕你给我打电话。”陶文昌刚刚下练。自从表弟来了首体他就天天烧高香……千万别找自己,千万别找自己。 因为厉桀那小子太能惹事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打电话准坏事。 “你这话说的……小心我告状!哥,我问你个事,咱们学校的学生会真有那什么……基金会?”厉桀问。 运动员基金会这事是放在招生简章上的重大信息,厉桀也是看过了才知道。但这一切离他都太远了,他既不想进学生会当干部,也犯不着申请基金会的仨瓜俩枣。 而且根据厉桀对很多学生会的了解,这里面的水很深啊,说是基金会,这钱到底给谁花还不一定呢。要厉桀来看,保不齐第一个中饱私囊的就是管理干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吧,你有没有良心?你都能给学校捐个基金会了,你现在居然动学生会脑筋?不行不行!”陶文昌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哪怕这是自己表弟也不能贪图,“你爸妈要是扣你零花钱了你找我,我给你转一毛五。” “我爸妈为什么要扣我零花钱?我卡里8位数我为什么动学校脑筋?”厉桀怀疑他想歪了。 “那你问这个干嘛?”陶文昌一想,也是,“要不你给我转几万吧?孝敬孝敬你哥。” “你又不缺……跟你说正事,我刚才看到一张申请表格,你帮我看看。”厉桀把刚刚拍摄的照片发了过去。 第18章 陶文昌短暂地看了一眼:“你还说你不是贪图基金会!真当你哥打不动你是不是!” 小时候陶文昌可是一脚一个臭弟弟,一个表弟厉桀,一个堂弟陶最,都比他矮。结果长着长着,他俩都窜到两米,他这个185的身高显然不够用了。 神奇的是,厉桀和陶最从小水火不容,他俩偏偏还都打排球,一个在首体打主攻,一个在北体打二传。 陶文昌为弟弟操碎了心。 “这不是我的,是我同学的,填这张表能干嘛?”厉桀没有一丝偷拍的躲避感。是林见鹿没放好,它自己掉出来。 “当然是申请基金会的补助了,受伤的、家庭困难的、养伤期间需要一些经济支持的,都可以申请。我警告你,学生会的钱是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你要是闲得慌就捐一笔。”陶文昌解释。 “哦,好了,我明白。我洗澡去,你也早点休息吧!”厉桀打听完毕,结束了通话。可林见鹿需要补助么?他有些不懂。 如果从林见鹿的外在装备推断,厉桀没看出林见鹿缺钱,他用的都是最好的,肯定不将就。但他又偷偷去申请补助金?他穷了? 不等他想明白,宿舍忽然热闹起来,一进就进来4个人。任良一进屋就问:“下下周是不是你过生日?想好怎么过了吗?” “现在训练任务这么紧张,过什么生日?到时候你们跟我回家吃一顿,全队凑一起过个夜就行了。”厉桀对过生日没什么执念。 “这可是兄弟你18岁生日啊!”皮俊拆着一包糖说。 谁能想到呢,他们队长,全队最高的,队服号码1,居然是全队年龄最小的那个,到现在还没过成人礼,踩了个17岁的尾巴。大家伙想着一起请他吃顿饭,但这事厉桀怎么会同意? 自己过生日,当然是自掏腰包给兄弟们花钱了。 等林见鹿回到宿舍,屋里已经闹成一团,变成了游乐园。原本宿舍很冷清,项冰言躲出来自己住就是图一个安静,但厉桀就是高人气选手,他到哪里,哪里注定会变得很热闹。 “冰言,你试试这个。”云子安在网上给他选墨镜,把手机拿到他脸旁对比,“其实你不戴也很好看。” “你有完没完?谁会觉得我眼睛好看啊?我这么丑。”项冰言十分暴躁,把云子安的手机按下。 林见鹿紧了紧手指,严严实实地攥住了眼药水。 另外一边,皮俊正和厉桀聊天,3个主攻手几乎要把二分之一宿舍站满。皮俊聊得忘乎所以,任良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白色的东西:“你尝尝这个,外国进口的薄荷糖!” “谢了兄弟。”皮俊顺手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了两口,“厉桀我跟你说,宋涵旭那小嘟嘟车真的开不动,我一坐上去它的轱辘就瘪了……咳咳……这啥啊?” 说到一半,皮俊就觉得嘴巴里不对劲,生拉硬拽地将“薄荷糖”提溜出来。 刚刚还是一小片的白色“糖果”已经变成了一张遇水则开的一次性面膜,仿佛皮俊从嘴里吐了一张脸出来。 任良和厉桀笑得直捶床。 “俺真的不中嘞!”皮俊把任良抱起来狂甩。 林见鹿站在门口又紧了紧手指,他不习惯这么喧闹的宿舍环境,也看不懂他们在胡闹什么,原来队友还能这样开玩笑吗? 林见鹿走向自己的衣橱,把眼药水和饮料塞到了最深处,用衣服盖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见鹿就把申请表写好,交到了学生会。白洋不在,是另外一位学生会干事收的。 交完后林见鹿回到排球馆,用垫球、传球和发球热身,保证每天都有球感。为了迎接接下来的联赛,纪高和孔南凡已经开始组织队员们打对抗,劲敌是大二和大三的精英队员。 当然,林见鹿没有上场资格。 他知道纪高在逼他往前走一步,纪高也知道林见鹿知道他在逼他走一步,就看谁耗得过谁。 不上场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林见鹿一直观摩,内心有了底。该说不说,大二和大三的强度不如大一,但人家配合性更好。排球是一个木桶效应异常明显的项目,短板决定下限,配合决定上限。大二大三都是打了很久的老队友,占据天然优势。 看到中午,林见鹿吃过午饭,下午去健身楼自主训练。他按照自己的计划稳步上升,第一目标肯定是先把体能恢复到曾经的好状态,最起码……要足以抗下3局对抗。 如果连3局都扛不下来,那真的别打排球了。 泡了一下午健身楼,林见鹿揉着酸涩的小臂再回宿舍,这回419非常安静,只有他。 现在可以行动了,林见鹿打开衣橱门,又一次翻出了昨晚藏起来的东西。他稍稍往右瞧了瞧,那是项冰言的衣橱。 他的手蠢蠢欲动,刚把眼药水拿起来,准备往右边放,宿舍门忽然开了! “谁!”林见鹿立即停止动作,收回了手,还关上了衣橱门。 “我。”厉桀还被他吓了一跳,“至于么?进来一个人又不是进来一个贼。” “万一是贼呢。”林见鹿回答。 厉桀觉得他这个冷笑话特别不好笑,算了,难为林见鹿把这些冷笑话搜罗起来,又愿意哄自己一笑:“混进体院宿舍偷东西,该说不说,这个贼的胆量也太大了。”说完后,厉桀察觉到林见鹿又要闪了,便勉为其难地拦住他:“喂,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林见鹿难得见他这样有礼貌。 “你是不是申请学生会补助呢?”厉桀开门见山。 林见鹿骤然间不动了。 不止是脚步上的停顿,要不是他还在面前喘气,厉桀还以为林见鹿在他面前石化。他连眼皮都不再抖动,眨眼这项技能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厉桀只能从他骤然缩小的瞳孔里发现他还活着的迹象。 “是不是?”厉桀如数家珍地看着他的眼睫毛,“你缺钱你和我说,申请那个干什么?” 下一秒完全僵化的林见鹿原地复活,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降临。他生硬地将厉桀压在柜门上,尽管略微勉强,拳头要落不落的,像踩入了捕猎夹子,只能他自己反复痛苦。 “你翻我包?”林见鹿问。 翻包?厉桀这辈子都没翻过别人的包,也不懂林见鹿急什么。那只手揪着他的领口,拳峰死死压住喉结,差点窒息。 “你翻我东西!”林见鹿几乎下了判决书。 “没有啊,你自己收东西不当心,自己掉出来的。”厉桀回答。 林见鹿的拳头没有收,可身上那股维持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骤然消失,皮肤变得和白纸一样脆。当“缺钱”两个字从厉桀口中问出来,他就已经丧失了精神上的武器。 “你缺多少钱?”厉桀又问。钱的事那么容易解决,林见鹿开口就行。 “不关你的事。”林见鹿放下拳,换成双手压住厉桀的胸口。 他退后两步。 厉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见鹿薄薄的嘴唇在发抖,眼神聚焦但瞳孔像涣散了,勉强维持着他狼狈的站姿。 不知道为什么,厉桀觉得他的眼睫毛忽然间黑了一层,像增加了一个颜色图层。 “你要是敢说出去……”半晌后,林见鹿煞白着一张脸警告他。明明是一个警告,却没有下一句。 厉桀浓黑的眉头紧皱,这种事有什么可值得说出去的?林见鹿就算借钱也是自己的事,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放心,我没那么无聊。”他自然放松地回应林见鹿的紧绷,自然也读不懂他的紧绷。 作者有话说: ---------------------- 昌子:感觉我这个表弟有点大病。 桀桀桀:哥,你分析一下他怎么生气了? 第15章 抛媚眼给大明白 这件事在林见鹿心里装了好几天。 他也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好可笑,明明迫不及待需要那笔钱,想要减轻家里的负担,可是真被人发现的时候,林见鹿变成了一个逃兵。 这几年他身上的光环已经被人拆得七七八八,林见鹿向往光能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他还能变回每个人羡慕的那个目标。他对于厉桀的开门见山只有逃避,甚至连目光都不想对上。 只要一对上,“你是不是缺钱”就在他耳边响。 林见鹿有懦弱的一面,也有虚荣的一面,他没法回答,可又没法否认。 转眼就到了周五,他在首体的第一周居然过完了。 比起刚开学的不适,首体的环境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相反,比他想象中优越不少。唯一不适应的就是队友,他们太活泼,总是在群里说个不停。 林见鹿不怎么看群消息,只有被教练@的时候才出现。如果说群里唯一一件让林见鹿高兴的事,就是纪教练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改掉了奇奇怪怪的id,换成了“姓名-位置”这种格式。 他的id是“林见鹿-二传”。然而他没有和队伍进行过任何一次配合性训练。 第19章 现在队内唯一的一个接应就是宋涵旭,累得他苦不堪言,成天在群里“o而k之“,说些林见鹿听不懂的文言文。项冰言的二传倒是还可以,但林见鹿每天都去观察他们的进度,他看得出来,项冰言还是更习惯在2号位和1号位打接应。 以前他听说过一句话,二传其实是队里的全能手,能打二传不是因为只能打二传,而是因为更适合。林见鹿气盛时期对此深信不疑,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别人累不累不知道,项冰言这一周确实累得够呛。 他几乎没有时间放松,每天三点一线。醒了就去排球馆,饿了就去食堂找饭吃,困了就回来睡觉。除此之外,项冰言也想不出能去哪里,他的眼睛注定走到哪里都是异类。 好多人都问过他,有这样一双辨识度极高的眼睛,是不是特别自豪、特别嘚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被人记住,成为青春期叛逆人群的羡慕对象? 对此问题,项冰言保持沉默。他没有从异瞳中收获半点好处,小时候同伴怕他,中学受人排挤,大学没人排挤他了,异瞳的缺陷却更加明显。 那只蓝眼睛畏光,需要时不时滴几滴人工眼泪,不然很容易干涩疼痛。如果有一种手术能给他换一个眼球,他必定义无反顾地躺上手术台,换一只黑眼球回来。 “周末你去哪儿?”云子安这时候问他。 项冰言扫兴地说:“还能去哪儿?回家。” “除了回家呢?”云子安转着排球问。 快要到宿舍了,项冰言想了想:“去同仁眼科看看。” “你不是去看过了吗?医生不是说没问题吗?”云子安手里的排球不转了。 他在队里也是一个“异类”,只不过是一个完美融入的异类。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是奔着厉桀,云子安在择校的时候只奔着项冰言来。他一直没告诉项冰言一件事,其实他是他的球粉。 云子安练排球的年龄很晚,9岁才练上,他就是看过项冰言比赛才爱上排球。在别人眼里,林见鹿可能是这一队的焦点,但每个人的焦点都不一样。 “我想再去问问,总这么畏光以后怎么打比赛?”项冰言恨死右眼,“烦死它了。” “别烦了,眼睛是无辜的,大不了……我陪你去配一副运动眼镜?戴墨镜功能的那种?”云子安看着那只冰冰蓝的眼睛说,他见过真正的陨边,很漂亮。 “那怎么行?我只是右眼不行,左眼可以,到时候戴着一只镜片上场,我不成了独眼龙?”项冰言可不敢想象。当年还有熊孩子的爸妈投诉他,这年头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那……好吧,你去同仁眼科之前记得告诉我,我开车带你去。”云子安说。 “到时候再说……我先回去洗个澡。”项冰言点了点头,朝419走去。马上就要走到门口了,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同学,请问大一的林见鹿在这里住吗?” 云子安和项冰言同时停下脚步,一起看向他。 “你找他干嘛?”项冰言没那么小心眼,但也没有那么大度,冤枉他翻包偷东西那事到现在还横着一根刺。 “这是他的补助金通知书,我顺路给他送过来,你们知道他住哪个宿舍吗?”那男生又问。 项冰言脸上的表情骤然消失,不耐烦地说:“不认识。” 那男生说了声“打扰”,转身而去。 419宿舍里,林见鹿正在收拾背包,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 新洗的t恤有他喜欢的橙花香气,林见鹿将它挂在衣架上,视线下移,又看到了没送出去的饮料和眼药水。他伸手拿了过来,再不送就来不及了。 刚刚想好,宿舍门开了。 就是这样凑巧,进屋的人是项冰言。 门又关上了,将有人高声喧哗的走廊关在外头,项冰言走到自己的衣橱面前,拉开门,拽出准备拿回家洗的队服,塞进包里。 林见鹿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目光也在项冰言的手上来回扫视。 项冰言一言不发,稍微长了一些的刘海儿遮住他清秀的眉。林见鹿抿了下干燥的嘴唇,等着他收拾完。 手指再次攥紧,林见鹿深吸一口气,开口:“我……” “刚刚有人告诉我你申请的什么东西下来了,你自己去学生会领通知吧。”项冰言随意一说,其实刚才都没听清。 谁知道学生会那人找他干什么,项冰言完全不走心。他积攒了这么多年怒气,现在的心情就像压力锅的安全阀崩开,压不住。可话音刚落,林见鹿眼中的仓皇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项冰言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林见鹿嘴边的皮肤白得发了青,不安地抽动了两下。 怎么了?项冰言和他对视了几眼,其实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青。林见鹿和自己说句话就这么难受吗?按照他对眼前人的理解,指不定自己哪句话又把他给招惹了,这就是发脾气的前奏,拳头立即会招呼过来。 他已经做好了招架的准备,结果林见鹿的眼睛不安地眨了两下,将他的衣橱门狠狠一关,走了。 走出419时,宿舍门撞得震天响。 骗子!林见鹿快速穿过走廊,脑海里只剩下厉桀的脸和厉桀的声音! 他根本就没有替自己保守秘密,说得那么好听,转身就说给了项冰言!林见鹿几乎没法子在学校待下去,整个宿舍楼都成为了他的困境,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提醒他,从前的事情仍旧会重演,会不断发生! 没有值得信任的人。妈妈以为厉桀是个好人,她也错了。 不小心撞上一个人,林见鹿忘记说“对不起”。眼前的路成为了鬼打墙,他绕了两圈才找到电梯的位置。可等待电梯的过程太过煎熬,林见鹿不确定厉桀告诉了多少人,说不定已经在队里传开。 不等电梯来到4层,林见鹿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下了台阶。 周五的校园充满了笑声,好像每个人都有开心的事。林见鹿走过大家的开心,两条腿越来越沉。他原本想去名人墙那边静一静,可现在什么墙都不管用,夕阳投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带走了他全部的喜怒哀乐以及血色。 又一次成为了全队的笑柄?成为了众矢之的?林见鹿屏住呼吸,只恨为什么要来这个队伍。他走出首体大的北校门,从来不曾撤退的他第一次萌生了可怕的想法,要不退学复读吧? 夕阳燃着云层,漂亮的火烧云完全熄灭,变成了清朗的夜空。 滋啦——茄子下了锅,林宇立即往里撒了一把调味料。 “别放辣椒!”张巧梦连忙提醒。 “放心,我比你清楚。”林宇回头亲了一口老婆,“今天晚上我能喝点酒吗?” “庆祝儿子融入新集体,奖励咱俩一人一杯。”张巧梦笑着去拿酒杯。 林宇是今早出差回京,平时只要他在家肯定是他来掌勺做饭。虽然小鹿不明说,但作为父母他们这几年都尽量避开了辣椒和发物,做饭非常清淡。 没有办法,儿子从小要强好胜,从来不和他们主动说伤势如何。两人愣是根据他的饭量和动作猜出来他好没好,再根据他的口味推断有没有伤口。 两人正在摆桌,防盗门响了一声。 “噜噜回来了?”张巧梦看向门口,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小跑到林见鹿面前一把抱住了。好沉,抱不动咯。 “妈妈。”林见鹿笑着放下运动包,“家里好香,爸爸做饭呢?” “可不是,知道你回家吃饭,他从中午就开始洗菜。”张巧梦从没想过孩子能长这么高,“快进屋洗手,咱们吃饭。”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宇就没有他老婆那么善于表达,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孩子,眼里都是欣赏。 长得真高啊!林宇也时常感叹! “队友说留我一起吃饭,我好不容易才拒绝,所以回来晚了。”林见鹿笑了笑,“好香,是我最爱吃的鱼香茄子吧?” “小鼻子真灵,等着去吧。”林宇和张巧梦对视两秒,同时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揪紧的心脏也终于松弛下来,小鹿可算是找到好队友了。 林见鹿一周没回家,现在看家里什么都亲切。他算了算回家的交通时间,要不是耽误不起,他真想申请走读。 洗过手,林见鹿先去换家居服,又把换洗衣服塞进洗衣机。等到他忙完,张巧梦招呼他过去吃饭,碗筷都摆放好了,什么都不用他忙。 林宇和张巧梦特意不问他为什么不摘手套。孩子不愿意,他们不强迫。 “这么多菜?爸,你可真是从中午忙到现在。”林见鹿坐下了,“你们今晚要喝酒?” “喝一点。”张巧梦难言喜色,家里的红酒都是过节才喝,“你们教练对你怎么样?听说他是从国家队退下来的?” 林见鹿也喜上眉梢,笑容完美无缺:“特别好,主教练和副教练对我都好,还经常给我开小灶,加速我归队。” 第20章 一时间桌上其乐融融,张巧梦和林宇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对首体大称赞连连。林见鹿夹着一块茄子,笑着咬了一小口,放在一旁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他现在最憎恶的,厉桀。 “咦?厉桀找你?”刚好张巧梦看到了,“我一会儿给美云打个电话,请她吃顿饭吧。” 林宇点了点头:“应该的,人家儿子这么好……噜噜你别愣着,接电话吧。” “哦,好。”林见鹿僵硬地点点头,别说接电话,现在他只想把厉桀揍死。 “喂,我现在在吃饭。”所以他也开门见山,意思是我吃饭呢,你丫的,打扰到别人了。 “你在哪吃饭呢?你怎么没等我?”厉桀还没回家,在宿舍收拾,一不小心瞧见了林见鹿床上的球。 然后鬼使神差地,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在家,你先忙。”林见鹿实在不想听他声音,直接给挂了。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便解释:“厉桀还在训练,忙不过来,说等一会儿我们再打。”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视频通话的邀请。 厉桀站在林见鹿的床边,一只手摸着球,一只手看着手机。你都回家了,还不让阿姨和叔叔见见我? 算了,你害羞给我暗示,我不能让你抛媚眼给瞎子看。像我这样的队长太罕见了,林见鹿你就偷着乐吧。 作者有话说: ---------------------- 小鹿:瞪。 桀桀桀:抛媚眼。 第16章 谁能珍惜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一直震动。 林见鹿许愿,手机下一秒爆.炸。 但许愿不灵验,手机好好的,还震动。 “屏幕是我打球不小心摔坏。”林见鹿先和爸妈解释了一下,只能在家长期待的目光中接起这通邀请。 邀请一接通,他最讨厌的那张脸就在屏幕当中。 他的面孔也在厉桀的手机当中。 厉桀先截了个屏,清了清嗓子:“叔叔阿姨好,好久不见。” 其实屏幕里根本没有别人,但厉桀很聪明,张阿姨和林叔叔肯定在旁边。 果然,两位家长听到声音,纷纷放下筷子,一左一右站到林见鹿的背后:“厉桀吗?长这么大了,真是长开了。” “是,长开了。”张巧梦表示肯定,谁能看出厉桀比他们噜噜还小8个月,“你好啊,小桀,好久不见。” “是啊,您也不来我家住了,我妈总惦记您,赶紧来吧,给她找点事做。您和叔叔都没怎么变,还是以前的模样。”厉桀就坐在林见鹿的书桌前,很认真介绍,“这是小鹿的桌椅,他平时在这里看书。” 林见鹿的脸冷淡一片,没想到厉桀这样两面派。当着自己是一面,当着父母他倒成了好人。 “你们学校的住宿环境真不错,这个屏幕……”林宇伸手擦了擦,无奈地说,“屏幕摔花了,有些看不清楚。” 厉桀一顿,不好意思说那是自己抽的。“……没事,下周我给他买个新的。” “不用,下周我去换屏。”林见鹿打断了他,“你……你不是训练吗?干嘛給我打视频?” 我什么时候训练了?厉桀狐疑一下,马上说:“我好久没见你爸妈了,总要打个招呼。” 张巧梦和林宇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还是小时候那样,热心肠懂礼貌。 林见鹿强硬地撑着友善,事到如今,他再如何也要装一装样子。爸妈今天这么高兴,还因为他成功被队友接纳开了一瓶红酒,林见鹿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他们真相。 这几年备受折磨的人何止自己一个。 “好,我爸妈也很高兴见到你,这周多亏你带我归队。”林见鹿说完,胃不太舒服。 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下意识反应,被霸凌太久会有情绪性的干呕,有时候吃着饭就想吐。他看过中医,医生说胃部是情绪器官,长期处于不健康的关系里,胃就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现在那感觉又来。林见鹿的胃开始发冷。 厉桀会带头排挤他,成为下一轮霸凌的发起者。 “没关系,应该的。”厉桀完全看不出林见鹿脸色不对,唉,他终于领情了,自己这一周可没白忙。 “……那,我先吃饭?咱们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聊?”林见鹿非常难受,胃好像在抽筋。 “好,一会儿我再打。”厉桀没想到他这么饿,回家就吃,但转而又问,“阿姨叔叔,你们还住在五棵松么?” “对啊,还在五棵松呢,一直没变过。”张巧梦越看厉桀越顺眼,最主要的是,这是她好闺蜜的孩子。 “那我找时间去看看你们,登门拜访认个门,以后常走动。您先吃饭吧,我不打扰,放心,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厉桀瞧着他们就在餐桌旁,看来林见鹿没有骗人,一家人正在吃饭。 真是的,刚认识一周,这就开始按时按点和自己报备在做什么,厉桀觉得他们的交友速度有些太快了。 但他结束视频通话之后,心里某个地方也在暗暗触动,酸不溜秋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去阿姨家里做客,她家就是那个样子,装修非常简单。过去了这么多年,林见鹿的家居然一点都没变样,有一种古早的氛围。 这是把钱都花在孩子身上,全部投入让林见鹿搞体育。厉桀这样一想,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又舍得花钱,又找自己安排林见鹿往后的人生。这父母真好。 电话安静了,林见鹿却有点吃不下去了。 但爸妈今天特别高兴,林见鹿很久没看到他们轻松的笑容。就连自己收到首体大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们的面容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愁云,还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担心。 所以林见鹿晚上吃了不少,甚至主动添了一碗饭。 他曾经有过胃口无底洞的时期,家里两个电饭锅,每天他能吃掉一锅新蒸的米饭。后来随着变故发生,胃口也越来越小。 吃过晚饭之后,林见鹿帮爸妈洗碗擦桌,然后进屋看了一会儿比赛视频和ai分析各大球星。等到他再次起身去洗手间时,门刚刚关上,洗手间就响起了巨大的冲水声。 厉桀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陶美云都不多问,就知道他肯定在排球场耗到没人陪他打球。 “妈!你还记得林见鹿吧?”换拖鞋的时候,厉桀忍不住嚷嚷。 家里比较大,他这么大声喊一句,陶美云完全没听见。但她听没听见无所谓,狗听见了,圣伯纳和德牧同时奔向他,往他身上生扑。 “诶呦呦,你俩慢点儿!”厉桀很心疼宠物,况且这两条狗都已经步入老年。他拎包带狗地进了一层客厅,陶美云刚从楼上下来:“你刚才喊什么?” “林见鹿你记得吧!他说下周来咱家做客!”厉桀朝沙发一躺。 多人长沙发居然显得很短很短,空旷的客厅也没有方才那么空。两条狗顺势跟着主人上了沙发,一左一右地趴着。 “当然记得了,我昨天还和巧梦通过电话,但没聊你。”陶美云轻轻坐在旁边的贵妃榻上。 厉桀对她这种行为很不满意:“为什么不聊我?你儿子这么拿不出手么?” “你妈妈和闺蜜聊天,肯定是聊她们的话题,聊你干嘛?”厉韧从隔壁收藏间溜达出来,也是一个大高个儿。 他一出来,客厅就更满了,两个男人撑在陶美云的视线范围里,她真想轰走他们。“就是,我和巧梦聊我们的事,忽然聊孩子算什么?” 陶美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两个孩子差不多她就聊,现在小鹿那边的状况不好,她聊厉桀这不是伤人心吗? “你有那个功夫思考你妈妈聊什么,不如思考你生日怎么过。”厉韧走过来,厉韧走过去。 陶美云皱了皱眉,高个子男人在家真占地方。 厉桀不假思索地说:“请队友吃饭呗。到时候回霄云路那边,我找几个上门做饭的厨师安排一下,我们10个人怎么也要按照20个人的饭量做。吃完大家胡闹一晚上。” “也不错。刚好霄云路的房子大,你们也玩得开。”陶美云不想添乱,“小鹿怎么样了?你俩可别再打架,都是同学,有事你让让他。” 厉桀忽然间走了神,想到的都是林见鹿清冷的模样和眼睫毛乱乱地斜飞。还有他领口里的锁骨,训练时撩起下摆擦汗而露出的侧腰。 喉结滚热两秒,厉桀揉了揉鼻子,假咳声随即响起:“他可依赖我了。” “真的?”厉韧不太相信。 厉桀移开视线,忽略了他俩第一次见面就打到你死我活、他在林见鹿后背抡了一巴掌、林见鹿又抡了他一耳光等等事实。“真的,他还答应给我过生日呢。” 陶美云一听当然高兴,恨不得现在亲自找厨师去安排菜品。“早就应该这样,真不懂你俩以前打来打去为了什么……” 第21章 “还不是他太贼了,每次都先发制人。我挨打肯定还手。”厉桀看了看手机,怎么林见鹿吃完饭不和他报备了? “妈,你觉得林见鹿的性格怎么样?”厉桀转头问他妈。 陶美云回忆了一下:“那孩子特别好看……” “你说点我不知道的!”厉桀急了。 “你和他又不是不认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陶美云反而问道,“你看不出他心思细腻又敏感吗?他长得像巧梦,性格却随了林宇。所以你和他接触的时候别太急躁,他是一个……和你不一样的孩子。” “人家又乖又老实。”厉韧迂回地溜达。 “爸你能不能老实一会儿?你比咱家的银龙鱼还添乱。”厉桀听完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这样细腻又敏感的林见鹿只和自己报备,那说明什么?说明他真把自己当唯一依靠了。 但他又挺被动,说明自己不能心急,不能太冒然主动,要学会给被动的林见鹿留出机会。 思索过后,厉桀又想开了。 “成,我上楼泡个澡。”厉桀摸了两把狗头,带着他两个跟班往2层走。但他没有回卧室,反而走向了专属于自己的收藏间。收藏间比爸妈的衣帽间还大,是个套间,存放着他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奖杯,以及挂了满墙的奖牌。 收藏级别的排球更是放了五大排。 厉桀拿出手机,这一次站在收藏间的门口拍摄,还使用了全景。随着相机左右滑动,一张无敌长的全景照片出现了,将他的收藏间拍得非常圆满。 厉桀检查了一下,没有遗落,然后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仅林见鹿可见。 这种高级的主动,林见鹿应该看得懂吧? 吐完之后,林见鹿直接将手机关机了,两天没开。 他怕再收到队友的消息,怕一转眼就看到他们在群里讨论自己缺钱。更怕厉桀威胁性的电话忽然打过来,让他束手无策。 原本应当周日晚上返校,林见鹿借口想在家里多住一晚,愣是熬到了周一的中午。 再不走就没法解释了,林见鹿只好硬着头皮离开家门,再次回到噩梦一样的校园里。 一个周末并没有让校园改变什么,树还是那么绿,天还是那么蓝。林见鹿步伐沉重,绕着名人墙的小花园走了无数圈。 花园中心的粗糙石碑不知道为什么被学校移走,可能会有新的规划。或许学校根本不想建立雕像,只想种花。换成自己可能也会种花,花那么多钱弄一个雕塑又能怎么样,又不是每个人都不忘运动员。 在不懂的人眼里,在对手眼里,运动员也可以是耗材。除了真正爱他们的人,谁会体谅珍惜呢? 林见鹿绕到下午3点,才朝着宿舍楼走去。 “你快点!一会儿比赛该打完了!” “看什么啊?咱们学校是不是要输了!” 林见鹿的脚步停了下来。体内升腾着一股力量,像剧烈的化学反应要把他撕扯开。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排球馆的门口。 排球馆门口挂着校联赛的横幅还有院系送的花篮。里面人声鼎沸,林见鹿稍稍往里一看就看到了正在苦战的队友。 第1局,比分20:24,汪汪队落后4分,领航者队再赢1分就拿下这局了! 林见鹿忍不住往前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让他瞥到了休息区的一个人。 那人也像有心电感应,看向了这边。 一瞬间万籁俱寂,林见鹿和孙轩再次见面,而场上吹响了最终哨,领航者队首先拿到25分,且超过了汪汪突击队2分以上。 在林见鹿踩入场馆的这一秒,第1局输了。 作者有话说: ---------------------- 小鹿回归蓄力中! 桀桀桀:他天天和我报备! 小鹿:关机…… 第17章 换我上场 周围明明吵闹无比。 但林见鹿还是恍惚一瞬。 他不愿意承认,但此刻的回忆就像开了走马灯,片片面面都是他高中时和队友们一起训练的瞬间。 “小鹿,你说你为什么对球的感应这么好?”高一孙轩在手里转了个球。 高一的林见鹿躺在排球馆的中央,两只手垫着一个球,时不时接一个。他还不知道两个月之后膝盖会受伤,说起话来不知天高地厚。他的胜负心和骄傲比飞起的排球还高,可以一跃而起,冲破高棚训练馆的天花板。 他和排球一样,梦想直上云霄。 “因为我知道它在哪儿。”林见鹿冷冷地说。 孙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不上是看他还是看球。一旦一个排球到了林见鹿手里,哪怕是最为普通的训练球也可以发光。他是球星,球只是借了他的运气,在场上来来回回飞了几百个回合而已。 “你怎么知道?”孙轩也躺下来。 林见鹿一把将球抱住。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反问。 孙轩没回答,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这种天赋并不会随时随地降临,天赋之所以称之为天赋,只因为它发生的概率极低。 “我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打球,知道怎么给攻手传球。”林见鹿抱着球,清澈的目光里只有排球,所以也就错过了孙轩那异常独断的眼神。 时光一晃而过,林见鹿如梦初醒,耳边被哨声、欢呼声、鼓掌声吞没。平日里只有排球运动员训练的地方成为了赛场,学生会的志愿者正在擦地,电子计分器归零,左右两边更换场地。 排球赛采取五局三胜制度,先胜三局的队伍胜整场。现在第1局已经有了输赢,但比赛也刚刚开始。 孙轩被换下来,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想休息。他是首发大主攻,打了一场就知道没意思了,首体大的短板太突出,项冰言只能应付简单的局面。 一旦对面的局势复杂起来,项冰言那个接应脑袋根本转不过来。下一场,孙轩压根不打算上。 仅仅是一个暑假没和林见鹿见面,他的第一反应是林见鹿又瘦了啊。 但比起林见鹿的消瘦,孙轩更关注的是他还穿着高中的队服。袖口上还有汇宸私立中学的名字。 显然,林见鹿根本融不进大学的队伍,他和其他队友的配合说不定还不如项冰言。孙轩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见鹿,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转身,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看。 直到他教练把他叫过去。 等到孙轩转过身,林见鹿的思绪才回到现场,胃部又有些隐隐不适。首体大那边在紧急开战术小会,纪高站在队员们当中,嘴唇动得飞快。 学生会志愿者又搬了香蕉和水送上去。林见鹿甚至看到了白洋的身影。 局间休息只有3分钟,两队开始互换场地。汪汪队换到了靠训练场大门的这边,林见鹿爬上2层看台,目不转睛地观察阵容。 大主攻厉桀,小主攻任良,二传项冰言,接应宋涵旭,副攻云子安和柳山文。场上只有一个二传手时是5-1配备,5个攻手配1个二传。 曾经风靡一时的是4-2配备,4个攻手搭配2个二传。但这个配置的培养成本太高,一支队伍能养出一个二传就算不错了。更何况两个二传在场上一旦配合不好就会造成灾难性的毁灭冲击。 开局是项冰言在5号位,是开轮选了第5轮。云子安、任良和宋涵旭都在网前,厉桀和柳山文在后排。 而对面……同样是开轮第5轮,两边的轮次站位一模一样。 发球权在首体大这边,显然上一局的发球权被对面抽走了。 柳山文转了两下排球,抛球起跳。现在的男排发球多为大力跳发,排球加速旋转的情况下冲向拦网,一旦过网就不要命似的往下掉。很少能看到过网后直直扑面的球了。 一声闷响,那颗排球居然撞上了拦网! 网晃动两下,排球应声落地!坐在高椅上的主裁吹响口哨,朝着领航者队伸出手臂。 糟糕!一开场比分就0:1!林见鹿在2层看台上左右横移,急得两只手开始冒汗,脚下如同踩了风火轮,焦躁不安。柳山文就是这个问题,他的心态非常不稳,稳的时候发挥很好,一旦他不稳定,球在他手里就变成了无头苍蝇,在场上打快攻也会大受影响。 林见鹿经常不理解柳山文的不稳,在他看来,这位师兄有着得天独厚的训练环境和教练背景,他从小就在磨练中长大。柳重教练怎么会教出一个心态出大事的儿子? “没事没事!”场上传来了这种声音。 柳山文懊恼地低着头,排球鞋在场地上摩擦几下,他一直都是发球不好。周围的队友已经围上去,不是拍拍他的肩膀,就是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见鹿极度专注地看着他们的手。 队友的手显然给了柳山文莫大的鼓励,可以注入无限能量。 在林见鹿看来,开局不利第一球不过网,这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低级错误。 但是他们似乎不这样想。他们可以通过手,给柳山文一些力量。林见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停止了胡思乱想,目光再次回到场上。 第22章 首体发球失败,轮次不变但“死球”了,副攻换自由人,他们的大爹陈阳羽早已在换人区域等待多时。当两人身体交错时,陈阳羽伸出右手,和柳山文击了一次手掌。 “交给你了啊!”柳山文笑了笑。 “没问题,一会儿把位置还给你。”陈阳羽上场。 “加油。”柳山文拍了拍他的屁股。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屁股。 排球已经给到领航者队,那边是副攻发球。没想到那边副攻也是发球失败,发球权重新回到首体,轮次改变,从第5轮变成了第4轮。项冰言到网前,左边是云子安、任良。 当二传手转到网前,就是“两点攻”,因为二传手极少参与直接进攻,前场只有两个攻手。 在很多队伍里,“两点攻”会造成“弱轮”,这一轮没有那么强势。因为后场的球员不允许在前场进行攻击性进攻,也不能拦网。“三点攻”是很多队伍的“强轮”。 “隐藏站位”,乍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原本在右上角的任良挪到了左下角,去积极参与第一次传球。云子安在三米进攻线前一点,最靠近网的肯定是项冰言。不管什么轮次阵型,二传都是尽量往前凑,主攻往下挪。 项冰言、云子安、任良,几乎排成了一条直线! 相当于后场4个队员参与一传,可以看出防守阵容的强大。 首体发球离手的一刹那,项冰言就开始往右边移动。 “漂亮。”林见鹿说,项冰言的二传意识有了,二传在网前最怕被卡死角,一定要移动。 排球完美过网,经过对面一传、二传,第三次传球给到了孙轩。孙轩一记扣杀,球体表面像穿着一层名为旋风的透明球衣,过网后直接打在了任良的双臂上。任良两臂收拢,身体下沉,球被他接起但直冲天花板,飞起了五六米的高度! 现场一阵“哇哦”的惊叹声,可见这一击的力道多么大!要是没接好或者当面砸在脸上,轻则鼻血,重则昏迷! 任良的双臂也感受到了力气,但这点疼痛和麻痹都是家常便饭,况且他还有护臂。得益于技巧性的训练,任良的球传得算是不错,虽然不是到位球但项冰言也能接。 在场上,二传不能只依赖到位球,不到位也算常态一种。 不慌。项冰言开始进行二传,正前方是任良和云子安,正左方是厉桀。他轻轻小跳,右侧方就是领航者的网前两拦,综合思考之下这个球传了一个短短的平快球。 是副攻的球。 “我的!”云子安一跃而起打出快攻,球直扎地面,得分! 首体大开始发力,观众们鼓掌欢呼,但林见鹿脸上却不见笑容。 非常爽快的开局,两边呈现出势均力敌的状态,但首体大的后劲儿神奇般不足,仿佛憋着一口,到了关键时刻就顶不上去。就在所有人以为第2局全队已经适应节奏之后,汪汪队又卡在了20分。 纪高紧急喊了普通暂停,而对面已经下了主力主攻和副攻。当孙轩下场替换替补时,他特意往林见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种不经意的嗤笑完全写在眼中。 你还是上不了场,你的队一定会输。领航者已经23分,马上到赛点。 林见鹿无能为力。等比赛再次开打,领航者一口气拿下2分,哨声响起,首体大又被人压下一局。 还剩下至关重要的第3局,要是这一局也输了……林见鹿两手攥紧看台的扶手。 3分钟后,场地再次更换,发球权到了领航者。 纪高站在裁判区域,表面上没有给任何队员压力,这比赛就是个热身级别的联赛,输了也不算什么。但心里怎么想只有他清楚。 会输。就当给孩子们练手。 如果说一支队伍是一个巨人,那么他眼前的6名球员就是巨人的肢体和重要器官,每一个部分都发育得非常完美。但唯独缺少一个强有力的指挥官。 或者说,他们是一辆跑车的各个零件,已经打磨、安装完毕,一旦跑起来不输别车。可发动机不在车里。 哨声宣布比赛再次开始,发球权到了对面。这次首体大的开轮是6轮,尽可能多得将三点攻留在网前。球离手,冰言已经迅速调整站位,在阵容上冰言已经完美融入了二传。 但是在意识上……纪高不愿意多说,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二传。 比分开始变化,项冰言已经竭尽全力调整全队的进攻,但仿佛每次都差一点。刚刚的20分就像一个梦魇一直罩在他们头上,给他们赢球的机会又打破这个机会。 现在比分来到了12:12,一旦对面突然发力……项冰言再次发出“短平快”,这个球隐蔽地飞给了云子安。但对面的三点防守就像开了自瞄,每一次都将副攻的球打下来。 12:13,首体丢了宝贵的1分! 林见鹿又开始急促地换位置,每1分砸在他太阳穴上一样。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不由自主地游动,想要上场的心变成了提线木偶的那根线,完全操控了他的行为。 轮转再次开始,林见鹿的双腿也开始换步。这一秒,上场的欲.望冲破了他所有的恐惧,什么队友的排斥和磨合的不顺,都拦不住他。 等到他冲到纪高面前时,纪高是一副意料之外的震惊面孔。 “你怎么来了?”纪高一上午没找到他。 “换我!”林见鹿倒着气说,“换我上去!项冰言是一个很好的接应,但他带队打不透他们!” 纪高衡量着这一局的胜算,也在衡量林见鹿的判断:“你凭什么这么说?” “……两套,他们有两套拦网的机制。”林见鹿急不可耐看向场上。 纪高僵硬的双肩松弛下来。 他看出对面在换机制,林见鹿也看出来了。他没看错人,林见鹿洞悉全场。 作者有话说: ---------------------- 小鹿:不管了,换我! 纪高:那你不早来! 第18章 林见鹿回归 两套拦网机制。 “你怎么看出来的?”纪高近一步问。 林见鹿皱了眉,这不是很清楚吗?不用怎么看。 领航者的拦网出现了两批人,一批是他们的大主攻孙轩和二传搭配,这两个人都有两米以上,尽最大可能立高墙。另外一批是小副攻和接应的低拦网,目测身高都是190到195区间,主要防贴网低球。 我方宋涵旭需要的球点比较低,他打不了主攻那么高的位置。项冰言他太熟悉2号位接应要什么样的球,所以在遇上低拦网阵容时很容易拿分数。无论是和他配合最默契的云子安还是宋涵旭,都可以下快球拿分。 一旦变成高拦网,这两个人的球就下不去场,很吃力。 队伍开始轮转,首体大的小主攻任良转到网前,拿到分数之后项冰言仍旧会给主攻喂球,可孙轩的高拦网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对方强轮和我方弱轮撞上,没有精准判断的二传手,渡轮失败。像两枚大小不一样的齿轮卡到不进不退,卡轮了。 当主攻手被拦截两三次,每每致命弹回的时候,队员们就会产生疑惑。 整个队会陷入组织混乱。 项冰言想故技重施给接应和副攻,对面的高拦网没有轮转,可还在网前呢,一下子就给项冰言拦懵了。这时候他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他明显认为副攻云子安和接应宋涵旭不得分是因为体力流失,反而没看出对面的阵容。 等到他认为云子安和宋涵旭歇回来,再传球,又被包得死死的。只能靠厉桀从后场飞跃到前场得分。 可厉桀已经是对面往死里研究的那个主攻,项冰言思路一乱,打不出立体战术和时间战术,厉桀就是对面的第一防守对象!对面可是网前3人,拦防他一个后场球手。 场上稍微有些风吹草动,有时候教练都未必能做出第一反应,更别说当局者迷的球员。一个人挑起多条进攻线还是太考验经验了,需要精准的预测。 “让我上,我现在就能上!”林见鹿见纪高不开口,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纪高在下一次哨响之后才说:“我可以让你上,但我要看到你的病历。” “病历有那么重要吗?您是不是疯了?是病历重要还是赢球重要!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哪里受过伤!”积攒多天的情绪一泄而出,林见鹿在领航者队的欢呼声中对纪高咆哮。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刨根究底,不就是几个伤的事情,纪高偏要斤斤计较! 然而纪高的回答出人意料:“林见鹿,在我纪高的眼里,你的伤病情况远远重要于一场球的输赢!你还不明白吗?你才是疯了的那个吧!” 林见鹿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你以为我只想看你的狼狈吗?错!我对你的狼狈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是要你相信首体的信誉,相信在这片校区里,每一个人都希望你能上场!可是你不信任队友,不信任教练,不信任队医!在你眼中只有赢球。如果连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排球就只剩下无意义的传球和扣杀。” 第23章 “排球是你一个人打的吗?二传手确实很重要,但如果没有攻手配合,二传手也只是一个点,连不成线。排球是要一排人进行的运动!这里面甚至包括教练的指导和队医的关怀。” 林见鹿大口大口喘息着。 “没有人要看你出丑,最起码在这里没有。”纪高冷酷地摆摆手,“去吧!把病历给队医,宋达说行,我马上就换人!” “好!这是你说的!一言为定!”场上再起哨声,林见鹿退后一步,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跑去。 风声在他耳边,压着他的空气却终于肯放他一马。林见鹿感觉自己跑出了这么多年的最快速度,跑得汗流满面、血气上涌。他跑得越快,身上就越轻,怒骂和嘲笑再也贴不住他的皮肤,只能从他身上剥离! 上场,上场! 声音冲在耳边,像子弹,以迸焰的速度击碎了林见鹿最后的徘徊。 一抬头,他盯住校医楼。 校医楼的门卫目瞪口呆,只看到一阵风进去了。 宋达正在办公室收拾文件,门被人撞开,像一个慌不择路的灵魂。紧跟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放在他的桌上,林见鹿两只手压着纸袋,来不及解释。手背因为太用力而绷出青筋,每一根血管都在抢位置。 全部都在这里了,我的全部。 他带着所有的病历来,原本是打算今天拿给白洋,申请那笔急需的补助金。现在他全部摊开给了宋达,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队医。他挑开了陈旧的伤疤,下面是隐藏的脓血和腐烂的肉,他把它们剔掉,剜出,都在这里。 穿着白色大褂的宋达被吓了一跳,嘴角微微抽动着,仔细辨别这张面孔:“你是林见鹿吧?上周我找了你两次,你怎么都不过来?今天……” “病历,都给你了,我要上场。”林见鹿说完又匆忙冲出办公室,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来无影去无踪,校医楼的门卫再次目瞪口呆,看着这阵风一进一出,朝着排球场馆冲刺。 林见鹿拔腿就跑,以风驰电掣的姿态冲回场地。纪高以一副“请君入瓮”的状态等着他,算准了林见鹿一定会回来。他不太清楚林见鹿身上具体发生过什么,显然有人以重压的大手将他打得心气全无,生怕他重燃希望。这种“防爆”的手段太过卑鄙,也侧面证实那些人的恐惧。 16岁的林见鹿被他们打下去了。 18岁的林见鹿跑到他面前,如释重负地说:“我把病历给宋达了。” “好,我需要再确认一下!”纪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 “什么?那……来不及了!”林见鹿气炸。 现在场上是暂停,孔南凡正在进行战术布置,比分已经到了19:23,首体大再次卡在了20分大关。比分一直在追,从局中开始,分数一直咬在两三分的差距上。 可是一旦有队伍提前突破20,那就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一鼓作气拿下5分这种事可不在少数。 快输了!林见鹿身体里的热意已经从天灵盖蹿到了尾椎骨,颈侧被汗水打湿。再输1局汪汪突击队就输整场,现在对面居然换了4个替补队员。 每一局只能换6次,领航者这是摆明了要给下马威,证明他们是“以赛代练”,根本没有认认真真上主力。 他听到纪高把电话打给了宋达。 “对,那孩子刚刚突然冲进我办公室,把病历全给我了。”宋达打开了这个沉重的牛皮纸袋,拎出的却是一个运动员撕心裂肺的曾经。他将x光片子对准窗户,眉头是皱了又开,开了又皱。 “他的状况怎么样?”纪高问。 林见鹿在旁边偷听,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局面——等待队医和教练主宰他的命运。作为普通运动员,其实他什么都做不了。 “左胫骨内侧平台疲劳性骨折,左膝关节腔及髌上囊积液,左半月板损伤,肱四头肌肌腱损伤,左腿内侧副韧带损伤,左脚第五跖骨骨折……”宋达说到这里喘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人?像一辆大卡车专门冲着他的左腿碾压,寻仇一样。 怎么能伤得这么……从头到尾? “还有吗?”纪高相信不止这些。 “右侧腓肠肌内侧头肌肉撕裂,是急性撕裂伤。”宋达说。 “还有吗?”纪高问。 宋达拿出另外一张x光片子:“右手无名指……撕脱性骨折。” 还好,纪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伤在排球运动员里很轻。 “右手无名指,节段性骨折。”宋达不忍再说,这是粉碎性骨折的一种。 纪高已经服了他这大喘气式的语速:“还有没有?说!” “有。”宋达又拿起一张纸。 纪高给林见鹿跪下的心都有了,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骗我只说了左腿有伤! 林见鹿深深低着头,装看不见。 “他曾经有过焦虑症,在协和医院就诊,诊断检查是情绪较前略平稳,睡眠严重欠佳。无自伤自残观念,无暴力攻击观念。有明显应激反应。”宋达终于一口气说完了。 纪高的心已经沉得不行:“这回没有了吧?” “还有就是七七八八的一些零碎。”宋达翻了翻。 “评估一下,林见鹿能上场吗?”纪高转过去,背朝着人。 林见鹿看不到他的口型,现场太吵,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刚刚平稳的心态顿时人仰马翻。纪高为什么转过去了?他们是不是要背地里下手? 宋达翻阅着诊断书和x光片的时间,给出了专业回答:“可以。这些都是他高二上半学期的病历,很明显是那段时间集中受伤。养伤的时间跨度足够大,我……” 纪高不等宋达说完,将通话挂断,在比分追到21:24的时候给出了主教练的最终判断。 刚好轮换,纪高高声宣布:“我们要换二传!” 正陷入苦战的首体大队员们同时看向林见鹿,特别是厉桀。厉桀第一次觉得林见鹿站在旁边不像个外人了,尽管他还没穿队服。 林见鹿的脑海里则率先出现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想,只回味着纪高的那句话,我们要换二传。 把项冰言换下去,换自己上场。林见鹿的思绪飞向空中,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这个命令是什么时候。比赛暂停,4个教练同时往一个地方走,观众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起立注目。 两队的休息区也掀起轩然大波,整个场馆都被林见鹿的意外加塞扰乱。孙轩原本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再赢几个球就是3:0,没想到……林见鹿阴魂不散杀了回来。 这个人到底是多爱排球,拖着残躯不肯走! 他顿时想起了林见鹿传给他的那些到位球。今天林见鹿就要当着他的面,传给别人。 “我们不同意!”领航者队的教练第一时间和主裁反应,“名单上没有这个人!怎么可以说换就换,当比赛规则是摆设吗?” 厉桀又一次看向林见鹿,今天的他特别不一样。从前林见鹿的眼睛是好看无光,明珠蒙尘,现在擦亮了。嘴唇也很红,看起来很柔软。 非名单人员换人,这确确实实不符合赛规。排球比赛有一重身份核实流程,哪个队员打哪个位置、轮次的站位、队员姓名、该队员的替补队员,全部要写得清清楚楚。如果这个人不在名单之内,那他没有整场比赛的参赛资格。 林见鹿也知道规矩,所以刚刚燃起来的热血又一次心灰意冷。 对啊,这个赛规纪高怎么会不知道……所以刚刚他在耍自己是不是?他用“上场”来骗取自己的信任,就是想看病历? 果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美梦。林见鹿收回准备往前走的腿,转过了身…… “是,名单上是没有这个孩子,但我们这是学校之间的校级联赛,输赢不涉及积分和全国排名,对不对?我们可以商量嘛,既然大家都是以赛代练,为什么不选择另外一种合作方式?” 纪高像某个金融公司的ceo做演讲,非常煽动人心。要不是以赛代练,他也不会在明知道落后的情况下用柳山文开球,就是要练柳山文的心态。平时比赛不练,正式比赛根本上不去。 “我们首体大是场地的提供方,我们给出最大的诚意,愿意给出最大的让步——你们让我们上一个新二传,我们允许你们替换队员次数全部清零!” 林见鹿的脚步顿时停住了,纪高在说什么啊?全部清零?这么大的优势给对面?只是……只是为了换一个自己吗? “我们重新调整队伍,替补次数保留,你们可以换上全部首发的主力!”纪高开出了绝对不可能的条件,以林见鹿一个人去换对面的金牌阵容!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场地都是我们的。纪高他原本看着就不像一个教练,没想到在理论上更不像了,他精明又心机,每一秒钟都在动心眼,像一个处心积虑的“商人”,今天必须推出我们的“拳头商品”。 第24章 这也是他给林见鹿的重要承诺,既然已经承诺就必须实现。否则林见鹿好不容易对队医、教练建立起的信任会再次崩塌! 林见鹿全部都听到了,每个字都砸在他的身体上。为什么?为什么首体大的教练和队医是这样的?他们就这样信任自己吗? 没和队伍配合训练过,带着一口袋的病历来,精神上也曾经被摧毁。现在比分也不算优势,纪高不怕队员们不高兴吗? “我同意换人,对面也可以上全部首发。”厉桀站在4号位上,第一个回应教练。他是队长,一呼百应,他如果先开口,队员们也不会怎么样。 “可以啊,换就换呗,你们是不是玩不起?本来就是友谊赛嘛,大家多练练,性价比很高!”休息区的皮俊也走了过来。他是大主攻的替补,主要是换厉桀。 “o而k之,打着玩嘛。”宋涵旭从兜里掏出一把8厘米的小折扇开始扇风。 林见鹿吃惊的目光掠过他们,最后投向项冰言。他会不会不愿意?自己一旦上场就说明他不行,两个人的误会还没解开。 项冰言已经力竭,但面对对面的拦网他毫无章法。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球赛,身体上的力气不知道往哪里出。 “可以。”项冰言擦了下右眼,用掌根揉了揉。 林见鹿的眼尾狠狠一抽。 “这样吧,我们再给出一个优势让渡,一会儿重新开赛,我们首体大按照现在的轮次站位,你们可以选择一个强轮开轮。”纪高最后加码。如果面前有一个大天秤,天秤的倾斜程度绝对让人生畏。 对面的教练显然已经动摇。一方面他们很想试探林见鹿,另一方面,林见鹿是场上最大的变数! 孙轩这时走上来:“刘教练,咱们换。” 一句话定下了今天的最高潮,首体大在2:0输掉两局、并且第3局对手还差1分抵达赛点的这一刻,等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二传。 比赛被按下了暂停键,主裁、副裁、边裁……各种裁判都没见过这种事。 阵容开始调整,领航者在众目睽睽下开始开会,4个替补全部退下,每个位置都要补上他们的首发。 这完全是欺负人的架势,你们换1个替补,我们就大换血。可内行人眼中这属于“饱和式防御”,出动千军万马只为了防一个二传手,所有心眼子都用在林见鹿身上。 而首体大这边,林见鹿预备热身。 纪高甚至留出了给他热身的时间,全场都可以等他。林见鹿也表示了他可以不用热身,直接上场吧,但纪高却不允许他这样蛮横无理地使用他自己的身体。 一旦上场,林见鹿就有一种偏执的物化心态,他不把自己当人。 “现在你的伤势我已经都掌握了,从科学上来讲,你已经完全养好。但你也应该知道,受过伤的身体和没有受伤的身体不一样。你需要充足的热身。”纪高说。 “可是……”林见鹿还想说什么。 “热身完毕后去更衣室选一件队服,既然上场了,你这件高中的队服就不再代表什么。”纪高往前一步,明明他没有林见鹿高,但阅历的积累无形中增添了他的威压。 林见鹿看了看身上的队服,只好去更衣间。 更衣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些正在调整的队员。大家对方才的输球进行复盘,而林见鹿走向公共衣柜,第一次打开了它。 里面是首体大男排的球衣。和他身上这件差别很大,首体大的队服以红白两色为主,很清丽干净。肩上的红道像肩章,从领口往下延伸至袖口中线。正面左胸口是校徽,前后两面都有红色的数字,代表该队员的上场号。 排球选号没有什么规则,大多数队伍的1号球员是队长或者核心。数字的寓意是人为授予,有些队员甚至会选择自己的幸运数字。 林见鹿在首体大的队服里选号。 高中的队友他记得清清楚楚,谁是多少号倒背如流。现在他也就记住了一个厉桀是1,项冰言是4,其余的一概不知。但林见鹿骨子里不服输,凭什么厉桀是1? 他必须选一个比1看着更厉害的。 于是他选择了10,比1多了一个0,又是两位数中离小数字号码最近的一件。10号队服被林见鹿拎出来,但他没有脱掉里面的那件,而是直接套上。 套衣服时,他听得到外面的沸腾。 刚刚套好队服t恤,他回身便看到了1。 厉桀汗如雨下:“你周末怎么关机了?” 林见鹿不知道怎么回答,厉桀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手机……没电了。” 很冷冰冰的敷衍答案,一般人都应该听得懂抵触情绪。 但厉桀不是一般人,他想了想,用承认错误的语气:“明白了。” 说完后他就走了,留下完全不明白的林见鹿。林见鹿想要叫他两声,你是主攻我是二传,咱们是不是应该聊聊战术?最起码谈一谈配合?但厉桀就这样走开了?林见鹿甚至开始怀疑,这样的厉桀究竟能不能打高智球? 他能打到今天,打到距离国家队一步之遥,该不会纯是运气球吧? 不等林见鹿思索完毕,场外又一阵沸腾,啦啦队开始热场。 白洋在帮志愿者维持秩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排球比赛。真有意思,首体就换1个人,那边恨不得直接上12个球员,怎么了,天降紫微星落汪汪队了? 啦啦队是本院提供,表情精彩,技术难度很高,为突如其来的换人和热身进行暖场。看台上坐满,一半首体的学生,一半是领航者队的同校,这几年排球热度高,学生们也爱看。 白洋招手叫来了学弟:“一会儿记得给观众席发水,别让外校觉得咱们举办不起联赛。” 话音一落,休息室的门打开,一队红白相间队服的排球运动员入场。 只有一个人那么特殊,白洋一眼就认出了他。不,不是他本人,而是那个昂贵的护膝。 特殊护膝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10号队员身上。 10号体态颀长,双腿更是直上直下,哪怕在平均身高195的队里也十分出彩。但他一双腿包裹得极为密实,左腿所戴就是白洋捡到的护膝。其实这护膝是外骨骼,从大腿中段到小腿中段全部保护起来。 在不限制自由活动的前提下,用侧支撑板给这条腿提供最稳定的支撑。 右腿是一整条白色护腿,从右脚踝包到大腿。 林见鹿重伤痊愈,正式回归!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上午10点入v,掉落三章,评论区会掉落小包包!鞠躬感谢! 小鹿:10号比厉桀多个0! 桀桀桀:他是不是想当1的0? 第19章 汪汪队vs领航者(1) 每一样护具都是这双腿身经百战又破碎重组的证明。 全场都在等10号热身,领航者队那边再重新布置战术。孙轩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对面,忽然被教练拍了一下:“别分心!你的任务是防死对面1号!1号的潜在威胁非常大,刚刚他一直没发力主要是没碰上合适的二传。” 攻手看着威猛,但没有二传就是哑炮。二传是能够点燃主攻和副攻的火种。 “明白。”孙轩点了下头。1号厉桀,那几乎是和他配置一模一样的人。 为什么林见鹿还会有其他的攻手呢?孙轩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无名愤怒。 他从高一就看出林见鹿一定会成名,体育生简单粗暴,有天赋和没天赋一目了然。孙轩吃惊于他的天赋,这份吃惊慢慢发酵,变成了难以捉摸的不可言说。 他越来越不喜欢林见鹿给别的攻手传球了。 不管是主攻还是副攻还是接应,每一个球都那么体贴。林见鹿能把每个人都考虑到,心里有一份ppt,每个人要什么样的球他都记得住。时间促进发酵,伴随着林见鹿日渐长高的身体和腾空的高度,孙轩真怕自己某一刻会失去这个二传。 他不想失去林见鹿的体贴。等孙轩想明白之后,林见鹿已经有了很多的主攻。 连高二、高三、市队、省队甚至某些大学的男排队员都来汇宸中学找他,想约他一起打球。训练馆的光芒拉长了每一个人的身影,身影变成白桦林,树皮上都是孙轩的眼睛。 如果不能独占,宁愿他永远孤独。孙轩在这念头冒出来的第一天吓了一跳,人不能这么自私。但第二天就坦然接受,林见鹿必须毁掉。 时间分秒过去,10号二传林见鹿也被副裁判登记在册。比分是21:24,他的命运只有两条,要么是带领全队一口气拿下4分,最起码追到23分才有翻盘可能。要么就是短暂上场,10秒内下场。 排球比赛中除了第5局,前4局的赛点都是25,且超出对方2分。机会非常渺茫。 让全场等待这种事曾经也不是没有,但林见鹿已经忘记被全场期待是什么感受,上次是全场嘘声。终于,主裁判吹响了比赛的哨声,热身完毕的林见鹿也摘掉了半掌手套。他随意地咬下一截肌贴,缠住无名指和尾指,做了一个简易的保护套。 第25章 戴手套会影响摩擦力,他的手法不能有误。 汪汪突击队和领航者队再次走向各自的正方形场地。 首体大刚刚结束时是第3轮,林见鹿在3号位,也就是网前的正中间。这是他最熟悉的位置了,紧挨着他左边的是全队的大主攻,右边是大副攻。所以他左边是厉桀,右边是云子安,而身后就是从二传退下去的项冰言。 项冰言又打回了他的老位置。 1号位负责发球的人是小主攻任泉,最左边是大爹陈阳羽。自由人的队服颜色和其他队员区分开,陈阳羽身上那身虽然也是红白两色,但是是反色,乍一眼看去是小红人。 如果首体大有首发阵容,就是他们6个了。 可发球权在对面。 对面居然是反轮,二传发球。林见鹿丝毫不意外,对面高个二传的发球非常威猛,是仅靠发球就能得分的ace。国家队曾经也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用反轮开局,反轮只是“反”,并不代表弱。 孙轩刚好在2号位,和厉桀面对面。正是因为有一面网拦在中间,他们才没动上手。 两人早就水火不容,刚刚打了3局就已经确认彼此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可能是因为攻击方式太像,厉桀是孙轩最不希望林见鹿能拥有的那个人。 厉桀调整着呼吸,打着肌贴的手指在活动,其实刚刚3局打得特别不痛快。主攻就是子弹,二传是专门给子弹上膛的人,冰言多次判断失误他们都看在眼里,可作为队友也无法苛责。现在武器库大门已经敞开,就看二传有没有本事把每一把枪擦亮。 哨声在响,对面可以发球了,只有8秒。 厉桀顿时后撤到后场,主动加入一传体系。后场这时候有4个人,项冰言最靠后,因为接应不参与一传,要腾出地方给别人。前场只有林见鹿和云子安,云子安还在林见鹿的后半米处。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位置给二传手开路,这就是隐蔽站位的第二重含义。方便二传,把二传手往前托举。 当项冰言退到最后的时候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个胸膛的憋气全部排空,浑身轻松……这就对了,位置对了,什么都对了,像回家那么亲切。接应是场上的刺客,不是指挥官。 当接应在后排的时候,绝对是最后面的那一个人。项冰言习惯隐秘,突然将他往前推,那感觉跟不让他穿衣服似的。 正方形场地最前方的林见鹿攥了攥拳头,像一面不可动摇的旌旗,站最前,拿回能量,再次带领身后5个队员,向对面宣战。 他没有和大家配合过,也不知道默契度如何,只是身体记忆告诉他如何去做。手有一点颤抖,他太激动,先压住振幅,再把完好的左手背到后腰,领袖般比出“高拉开”的手势。 无名指和尾指扣向手心,林见鹿在预测对面的防守阵型,他们可是“三点攻”。三分之一秒之后他的大拇指也扣向掌心,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微微内扣。 手指修长,所以做什么手势都一清二楚。在这一秒里林见鹿就是整个队伍的信号发射塔,传递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加密暗语。 纪高和孔南凡看到的,是一个串联意识正在激活的人。林见鹿启动,各个队员变成了点亮的神经元。 砰!球打了过来! v200带着杀气从对方场地冲刺,震耳欲聋地拆开了首体的后场4人组。现在男排都是大力跳发,球体旋转且过网继续下坠,而且还会盯着对面最不会接球的人开砸。 球一过网,就如同命中核心一样,被陈阳羽接了起来。 陈阳羽的两臂通红,他总是喜欢裸臂上场,后果就是被打到“皮开肉绽”。作为一个合格的自由人,不仅要接,还要给球卸力,还要抵消它的转速。这颗球发得非常优越,陈阳羽虽然接住了但明显没有到位。 就在他接球的一刹那,队伍动起来了。 林见鹿的世界中除了排球,全部人情世故都在往后退。球稍稍靠右,林见鹿早就伸出双手在等,二传不能看到球才起手,那就晚了。 余光里,领航者队也在行动。 厉桀开始往前冲进,腿长优越以至于只跨了两步就杀到他的4号位,云子安也立即归位,在2号位起跳。当他起跳时,带动对面的拦网副攻。 副攻虽然进攻次数不一定最多,但一定是全场最忙的那个。他不止肩扛快攻,更多的时候还是诱饵,负责骗对面的拦网。 林见鹿手里的球还没传出去,对面二传判断是一个短平快,因为云子安起了。这个节奏非常精彩,快攻往往是“人等球”,人滞空,球到位,半秒出击,所以难防。 但厉桀那边也起了! 难道是给主攻的?领航者网前的拦防队员立即分开,两个攻击点也不算难。但这时候,后排的任良在云子安往下落的这一秒内蹬地上前,一个三道杠圆寸冒了出来。他在后排,后排没有在前场扣球的资格,他只能从后场打。 后场打前场3号位,就叫“后3”。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那便是硝烟四起,迷雾笼罩。 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开始放大雾,但没有人拦得住他放大雾。他就是柳叶刀,精准狠,细节多,光凭借他的方向、眼神和肢体动作没法预估球的走位,只能等他把球传出去。 一盘非常厉害的散沙,开始盘活! 至此,立体战术完全成型,云子安第一跳,把对面副攻骗起来。厉桀第二跳,晃过了4号位的孙轩,皮俊打后3,对面自由人已经开始下蹲,接应摆好了三角防御阵型。 林见鹿手里的半高球往上飞,他自己的身体往下落。 迷雾散尽,电光火石杀出的人是项冰言! 林见鹿一双鬼手,再次上演同时挑起4条攻击线! 身姿矫健的项冰言从后场打2号位,这是他最熟悉的后2进攻,这个球注定就是喂给他的。仿佛战场上狼烟滚滚,一匹异瞳的冰原狼杀出重围。他的左手成就了“右翼刺刀”之名,对面拦防队员已经全部拿下,项冰言上一秒助跑加速、全力起跳,下一秒大力扣杀,左手打出一击!来来回回的传球有什么意思,他还是喜欢进攻。 这一道划开场地的球网居然出现了小空网。左利手的球不好接,旋转方式和方向不太一样,有些队员还会特意锻炼左手,只为了关键时刻用得上。 球直刺落地,毫无悬念。 林见鹿也毫无悬念地落地了,比分22:25。 滞空时仿佛产生了时间静止,领航者队两位教练干巴巴地张着嘴。很难说这是什么心情,仿佛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明明刚才不同意换人上场就能赢了,结果形势突变。 刚刚这支队伍是个人打个人,现在是串联打战术。 林见鹿的上场无疑是压倒性大优势,落地的干脆劲儿像冬天挂在屋檐下的冰凌,只要往下掉必定扎进雪里,毋庸置疑留下一个深扎的空洞。 他传球的时候,会让对手产生心理上的压迫,因为大家的动态视觉中心很难锁定他的各个关节,也就猜不出他的意图。他一个人统领一支队伍,将对面的对手玩得团团转。 没错,所有攻手都是他手里的武器,只是看他称心如意选择哪一样。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不传给我?呵呵,有意思。 第20章 汪汪队vs领航者(2) 落地后,两队有一个短暂的对视。孙轩再次控制不住内心,往前走了两三步,即将触网。 你回来了。孙轩默念了两次。 林见鹿退步后偏过身,只留给他余光,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人已经形同陌路。正如同他现在看不懂孙轩的神情,当年他也没搞懂为什么孙轩冷落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弃他而去。 此刻林见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给我轮转,尽快把孙轩转下去! “这个球非常赏心悦目!面对领航者三点攻形势,做出了最为机智的判断!盲目突围不一定能过,那就上手段!”学生会的解说解释。 汪汪队重新拿到发球权,开始轮转,林见鹿转到2号位,身后云子安发球。 球几乎贴着网落下去,领航者队还处于刚才的混乱中,居然没有救起来! 干得好!纪高站在场边喊:“大家都串起来,继续保持!咱们的三角阵型继续拉开!大家灵活应变!” 在排球比赛中,教练是可以直接下达命令的,不算犯规。中国最有名的女排教练郎平曾经就以“神预测”出名,几乎她每一次预测都能成真,甚至详细到告诉队员防直线还是斜线,防几号位打什么球。 相比较领航者队的沉默,汪汪队的沉默则沉得很有层次。除却林见鹿,每个人都在快速复盘方才那个球是怎么赢的。这明明是他们的第一次配合,但整个队伍都跑了起来,丝滑得可怕。 排球圈有一句名言,攻手们的丝滑体验是二传手的大脑容量在燃烧。 不光是丝滑,林见鹿的空间位置也把握得非常精准,人只有一双眼睛,他却在空气中起沙盘,仿佛长满了复眼。上个立体进攻球精彩痛快到什么程度呢…… 第26章 也就是他们和林见鹿不熟,不然他们已经把他围住,用排球运动员最常见的场上互动表示庆祝。 但比赛还要进行,没人给他们腾出功夫去拍屁股,云子安负责发球,全场变得很安静。 林见鹿仍旧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注视对面一举一动。因为对面是第1轮,最前面的人反而是接应和副攻,二传手在孙轩的后面。林见鹿对领航者的二传没有太多了解,但他和自己是一样配置,都是高个。 对方的自由人也非常高。林见鹿扫描他们的身体,在内心给他们建模。 “云子安我爱你!”不知道是哪个球迷这么有勇气,居然喊了一句。 云子安只是一笑,但突然的告白并不能打扰他发球。大力发球过网,被对面的自由人稳稳抬起,身高优势给了这位自由人一个极大的好处,他不容易被球“打动”。 像陈阳羽那种小个子,为了接球卸力,有时候会直接一个翻滚。滚翻太多对自由人就是消耗,体能急速流失。 “漂亮!”现场那位解说再次振臂,面对的是学生会的新闻社,“云子安这个球发得太好,对面自由人虽然接了一传,但一传‘太开’!” “太开”就是像开花一样,远距离发射过来。又因为自由人肯定是要把球给二传,所以是往网前发。二传手从最远端往网前奔跑,才发现这个球开得离谱。 离网太近!没法传了! 运动员不能触网,触网是给对面送分。这球只能直接给接应处理,接应右手一抹,直接抹了个吊球过去。这个球的轨迹一刹那画圆弧,吊到了厉桀身后,忽然又直接被林见鹿顶了起来! 非常惊险。吊球打得就是出其不意,你以为对方要扣了,但对方实际上在网前把球给“拨弄”过来了。 林见鹿双手一抬,吊球在网前被他处理了,非常细腻地推到中高。厉桀起跳快扣,整个过程在1秒内完成,就好似他提前对着厉桀的耳朵说“下个球咱俩打快的”。 林见鹿退后两步,听到哨声,首体大又抢回了1分。 “这个球处理得非常精彩,大家别看动作快,一气呵成,步骤非常多。”解说开口,“首先咱们这个10号……”他上场前看过名单,林见鹿不在其中,现在一时间忘记了名字,“10号是预判了对面的预判。普通吊球为了得分都要给网前防守方的背后送。而判断对面是吊还是扣,主要看手指。” “扣球可以用手掌,但吊球不可以,吊球只能用手指尖触球,否则会被吹哨判罚‘持球’。”解说说,“持球就是字面意义,运动员不能长时间连带触碰球,不能持有它,和篮球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刚刚的全过程,对面接应的手指带弧度触碰球的下方,很浅很浅地吊在拦网厉桀的后面。林见鹿就是从他的手型判断。 比分24:25,云子安再次准备发球。 林见鹿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 又看了看他们互相拍拍的屁股。林见鹿只是看,没有说话。 得益于高档护膝的帮助,他的腿没有疼,也有可能是已经开始疼了,可只要打上排球林见鹿就丧失了痛觉。而云子安得益于汪汪队连得3分,这一次发球直接砸在了对面场地的左下角。 边裁目视边界线,宣布这是一个界内球。 “ace!得分!”解说大喜。 25:25,这谁能不激动?大赛中连追大几分的翻盘经常上演。打排球有时候打的就是一股气势,所以教练才会善用换人战术,因为一旦一个攻手被连续拍了好几次,状况很容易不好。放在全队也适用,追分能追上来是最鼓舞人心的,也是最容易发生奇迹的时刻! 现在就算输掉1分,也不会立即“判死刑”。 队友们纷纷围过去拍云子安的屁股,特别是厉桀,拍得格外大声:“你手上的活儿就是细!” 林见鹿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屁股,再回归战局。 这一回他们终于有了和对面掰手腕的资格,云子安仍旧大力发球,没想到这回球没过网。 25:26,云子安抱歉:“我的我的!” 项冰言跑过来拍了拍他。 输了1分,汪汪队不动,领航者重新获得发球权,开始轮转,孙轩终于下去了! 一个前排的主力主攻换到了1号位,抵达后排,孙轩准备发球。场上压倒性的呼喊声都在给首体加油,观众喜欢看绝地重生的翻盘。 林见鹿也要翻盘了吗?孙轩不希望。 孙轩的跳发球很震撼,球飞向网。陈阳羽一传出现失误,球朝着2号位场地外狂飙,林见鹿最近,只有他能救,救起后远距离给厉桀,厉桀只能打一个调整攻回去。 调整攻用来调整节奏,被对面自由人轻松破解,二传直接给了副攻。当这个副攻快球飞来时,林见鹿的第一反应是完蛋。 非常快,如果是自己的全盛期说不定能防到那边,但现在…… 一道迅猛的身影拔地而起,手臂高举的方向是“放直拦斜”。 厉桀的起跳太标致,林见鹿再次感叹加震惊。别人都是跳出一条大腿的高度,厉桀是“拔腰线”!他起跳之后的腰线居然可以和球网最上沿的高度齐平! 这么会跳,跳得跟不用出力似的。 起跳的风扑在林见鹿身上,林见鹿仿佛又撞进了厉桀怀里。 厉桀放过了直线路线,两条手臂都在拦斜线,让地面副攻面对对面的单人拦网却没能成功,直接拦了回去!手臂太强悍,他纹丝不动,对方硬砸也砸不穿。 “单掐!没毛病!得分!”解说直拍大腿。 单人单手拦防成功能够让对方瞬间懵掉,也是最为懊恼的丢分方式之一。别人都是双拦或三拦,单单你让人单掐了,说明你的各种路线早就被人看透,而且启动还慢。你就自我怀疑去吧! 26平分,林见鹿看着厉桀落下来。 厉桀站稳后才问:“看我干什么?” 林见鹿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判断错了,厉桀非常会打高智球。 真正打球的厉桀,和平日里那个厉桀,好像不太一样了…… 追平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个人都发现排球馆的观众更多了,几乎坐满。大概是很多同校都在摇人,为这场不被看好的比赛加油。 孙轩在后排一直没打出来,林见鹿不止有效建立了进攻区域,还拉起了防守。首体大刚刚一直是强轮,主攻、二传、副攻都在前排,后面还有一个打不死的自由人! 陈阳羽,多少人恨得牙根痒痒! 汪汪队拿回发球权,开始轮转,林见鹿转到了1号位,要发球了。 全场安静,局势很危险。但纪高的心里有谱,他见过林见鹿的能耐。 林见鹿深深呼吸着,寻找对面的场地漏洞。他几乎站在球场的最底端,屏住呼吸的同时上步,球在空中停留,他起跳,也去寻找停留的一刻,大力跳发球顺利过网,直接砸向对面的副攻。 最不能接一传的人被林见鹿盯上了! 副攻把这个球接成天女散花,救都救不回来。比分27:26,再次纠缠。 还差1分,林见鹿再次发球,这一次是自由人接,但林见鹿的发球力度也不容小视,一传也不是很漂亮,同样是打了一个力度很弱的调整攻回来。 陈阳羽又一次接起一传,到位球给林见鹿。自由人不怕疼也不怕远,怕的是传废了,好不容易自己救起来一个好球,结果二传不上劲。但林见鹿总能处理好排球的脾气。 不管是歪了还是开了还是短了,球经过他的手,就变得很听话。 这得益于日积月累的经验,哪怕是最有天赋的排球运动员也要训练。林见鹿看着眼前这个球,它在掌心里轻轻一捏,球再次飞远。 纪高和孔南凡都在看他的手,这孩子肯定是自己悟出了诀窍,他传球的细节就是捏。手指触球瞬间太快,10根长长的指头从包球状态到传球方向瞬间内锁。很多人都会分析二传的手臂特别是手肘,分析关节分开的角度去判断他们要给谁球。 “捏”是一种强隐蔽性的技巧,有些人练一辈子都练不透。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基本功扎实的基础上,是绝对的锦上添花。富有弹性的手指将球飞向2号高位,目的很明显。 这是林见鹿在比赛中传给厉桀的第1个高球。 也是厉桀一直在等的一个球。 林见鹿再次目不转睛,厉桀的身体很英俊,动作大框架完美,他无可挑剔。他曾经和教练说过,如果球头立好了,对手会知道这个球给谁。 因此,主攻手需要有另外一种能力——强解。 强行解决对面的多人拦网,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球要扣,但拦不住。 厉桀全手包球,当他挥臂时,林见鹿想到了一句话,扣球其实是最为奢侈的投掷。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平时的小鹿:厉桀有病。 第27章 打球的小鹿:厉桀还行。 第21章 汪汪队vs领航者(3) 厉桀的渴望一直非常明确,他希望自己能够练出“强解”。 为什么主攻手要拥有这种特质? 因为排球的最终目的是得分!谁跟你玩传球呢! 到位的一传和隐蔽的二传,加起来就是为了塞球给攻手,在第3次传球时拿分数。电子计分器是他们的核心目标,数字不断翻动,球落地就是分数。 对面仍旧三点攻,小主攻、接应和副攻同时高举手臂。球头虽然立在2号了,毋庸置疑,对方的大主攻要打。厉桀起跳的时候踩的是三米进攻线,如果抠细节,这个球他和二传没配上。 配合训练还是太少,林见鹿的球高度够了,但时间给早了一点。 厉桀没时间从后场助跑,整个人都是生拔上来。林见鹿第一次见前场起跳也能这样高的,连睫毛尖都被这场风扇动。 他看着厉桀,看着厉桀的手。 眼前6只手都没有他的手高,名不虚传的超手! 砰!排球砸在对面场地,硬生生穿透三拦防,谁也没辙。 “赢了!赢了!咱们汪汪突击队实现了第3局翻盘!进入第4局!获胜仍有希望!10号二传手立大功!我宣布10号二传就是汪汪突击队最厉害的那条汪!”解说将大腿拍到发麻。 “超手球赢得过瘾,厉桀高,臂展足够,手又大,必须下分!”解说比划着掌心,就好似刚刚那一球是他拍下去的,“要不说呢,打网前还是要大高个儿。不够高就是大硬伤,高位球员一旦到位,在网前具有一定统治力!” 解说兴奋,观众兴奋,但最兴奋的肯定还是队员。 逆风翻盘的最后一球是厉桀赢的,队员们四面八方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林见鹿站在外围,看他们的热闹。 打排球高兴吗?当然高兴。 林见鹿高兴得快要死了。哪怕让他现在就死,他也笑着走。 现在的右手变得很丑陋,林见鹿尽量不用它来打手势。忽然间,皮俊冲到他面前来,林见鹿下意识往后一退,又撞在厉桀的胸口上。 奇怪,自己怎么总是撞厉桀身上?还是他时时刻刻围着自己乱转? 等到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围上来,林见鹿才醒悟他们是一起来的。可怜的他顿时无所适从,像被一群以厉桀为首的大型犬包围,什么品种都有。每个人都呼呼冒着热气,飙着汗,像开了几十台热蒸汽机。 林见鹿早就不习惯这种围拢,想跑。 “干得不错。”厉桀忽然掐了一下他的后腰。 林见鹿差点挥手一个耳光,虽然周围的人很多,但他分辨得出厉桀的手。虽然这样讲有些夸张,但林见鹿认为厉桀的手非常具有破坏性,放在自己身上有一定威胁。 “这么大反应?”厉桀欣喜若狂,林见鹿在别的事情上冷淡,遇上自己就控制不住。 “你……别乱碰我。”林见鹿冷酷地指出。 乱碰?厉桀抓住重点。林见鹿反感的只是人多杂乱,觉得他乱中触碰了,而不是不让他碰。这其实又是一种无意识的服软,就像刚刚在更衣间,林见鹿和他轻声诉说他周末不开机的原因是“手机没电了”。 现代人哪里离得开手机,充个电又是那么方便。林见鹿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手机坏了。 所以没接到自己电话,没有报备。当然,厉桀很愿意承担他手机报废的责任方,就是让自己一巴掌打坏了。 唉,想不到小小一个鹿,心思这么深。厉桀走向纪高和孔南凡,在宝贵的局间3分钟休息中听教练部署,也庆幸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好,总能读懂林见鹿的心声。 纪高的战术分析并不充足,因为他对林见鹿的数据统计不够。“下一局大家都稳一些,咱们稳稳地拿分。对面孙轩肯定要换上来,冰言和小宋,你俩上场的话把他盯住。 对面4号位对面就是我方2号位,就是接应了。 “一会儿开场我让郑灵上去。”孔南凡布置。 “好,让我弟弟去练练。”陈阳羽两条手臂变成了冻伤的红萝卜,肘内侧都打出痧了。 “保持住,稳一些。”纪高相信他们,“小鹿,体力还够吗?” 大家同一时间看向他,林见鹿微微点头:“够。” 如果这样再坚持两局,肯定没有问题。林见鹿感受着每个人的注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不和他说话。 是不是还是没融入?林见鹿多有不解。 3分钟一晃而过,换场地之前志愿者又在拿白毛巾擦地。排球的地板需要高频率擦拭,往往场上有自由人鱼跃救球时,志愿者就已经甩着白毛巾准备了。汪汪队和领航者再次更换场地,这一次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还是3号位。 3号位让他感觉安全。 而这一次,孙轩一上来就在5号位,二传手在4号位。网前两点攻也很强势,发球前站位已经挪动,有强力接应发球。林见鹿刚好和孙轩站位成直线,眼瞧着那个球发过来,由郑灵接起。 接应的发球力度明显不如他们主攻和二传,从声音就听得出来。 “收收收!”孔南凡在旁边喊。 同样也是传开了的球,和上一场对面那个一传不到位很像。球无限贴近网,在林见鹿脑袋顶上悬停,林见鹿和云子安同时起跳,不到位球准备快攻。 “小心‘探头’!”解说大喊。 “探头球”是非常容易吹犯规的一种,当球贴近球网上沿时,领航者队的防守方可以甩小臂把球“甩”过来。但大前提时这个球不能全部停留在汪汪队的场地。 林见鹿手上一重,虽然已经起跳但是顾虑很多,生怕触网。排球果然被对面甩了一个探头,砸过来时刚好就砸在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尾指上。 球斜飞,出界。 “这个球是‘借手’出界,算咱们的。”解说这回没拍大腿,出界球要追溯“最后触碰人”,最后是谁碰的球就是谁的。接手球也是很常见的战术球,多见于故意,在对面拦防队员已经到位的情况下赌一把。 这算不上什么心机,林见鹿打球的时候比这心机还重。只是开局就从自己身上输球…… 比分0:1,开局输1分,心情非常沉重。 “没关系,才刚刚开始,兄弟们加油!”厉桀回身鼓励其他的队员,又右转宣布:“其实刚才那个球真不好接。” 林见鹿盯着网前,左手搓右手,很意外地回了话:“万一输了怎么办?” 厉桀表现得异常惊讶:“输球不是很正常么?你一次都没输过?” 那语气和表情,完全是不曾接受社会毒打的样子。 “……算了。”林见鹿又一次和他说不到一起去,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这一刻自己需要些技术性的安慰。借手出界在林见鹿看来是挺大的事,厉桀的脑回路他搞不懂。 发球权还在对面,两队保持原位,再次开打。 排球馆这回是真真正正坐满了,啦啦队的球花上下翻动,一箱又一箱的运动饮料搬上来。 白洋刚搬了水回来,一抬头遇上了陶文昌:“来看你弟弟比赛?” “可不是嘛。”陶文昌顶着他的校草脸往前走,看向排球场时非常无奈,“我弟怎么这么高……” “你自己长不过人家,怎么还埋怨上了?”白洋指了下场上,“那个10号,我捡的护膝就是他的。” 陶文昌帮着往2层看台扛矿泉水,目光穿过几排人头落于场内:“长这么标致?” 白洋笑得无奈:“让你看护膝。” “他的脸比护膝好认。”陶文昌放下箱子,两手压在围栏上,路过的学妹笑着叫他“昌学长”,他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等目光重新回到场上,陶文昌先舒心且放心地喘了一口气。 “还好我弟是个直的。”说完,场上比分已经14:13,首体领先1分。 “怎么说?”白洋八卦。 “这届小学弟的颜值都挺高啊,男排里面我就没挑出一个不好看的人。特别是那个10号,我弟那小子要是弯的肯定喜欢那种,争先恐后给人家当小狗。”陶文昌可太了解他弟的审美取向。 他弟的审美非常直男,白皮肤、大眼睛、好听的嗓音是标配。精致的五官、漂亮的身材、特别修长的腿,网红什么样他喜欢什么样。而且他对长腿有一种迷之喜欢,哪怕网红照的腿已经p得超出人类范围,厉桀都觉得好看。 长就是好,直就是无敌。 “你弟看着就不像单身,以前没少交女朋友吧?”白洋根据厉桀的外表判断。 “还真没有,那小子可不像我。”陶文昌自诩经验丰富,“以前也有女生约他,他三伏天带小姑娘去排球馆玩了一整天,教人家垫球和发球,说人家天赋很好,上手挺快,下次还约。晚上回家就被人拉黑了。” 白洋笑得更无奈:“那他真是个大直男。” 砰!又一个球被云子安和林见鹿的双人拦网挡回去! 第28章 两边都轮转成3号位了,呈现出中心翻转的阵型。大主攻都在4号位,特别好打。 球回到对面,第一传就让网前二传手接起。虽然接得仓促,但二传的手腕很稳,整个球在空中出现了停滞。又是一个给孙轩的球头! 孙轩起跳了。 他的起跳高度比高中时高很多,球风也很凶猛,林见鹿打了一局就发现了他的陌生。他一起跳,前场要拦,后场的队员们开始归位,要准备硬接了。 扣杀就是发射线,大家猜不到射线的方向,所以每个方向都有人。根据林见鹿给他们的第一手消息,孙轩最擅长直线猛攻,攻击的时候也会打借手球。 他位置本身就靠近边界线,打个往左的借手球也是容易。 球仿佛和他的人一起滞空,任良紧急后撤防守直线和二直线,项冰言抵达大斜线,自由人郑灵再次上前,防守腰线。汪汪队的阵型又变成了三角形。 前场3个人同时起跳。 震耳的拍击声中,孙轩的球迅速偏飞,从云子安、林见鹿和厉桀的面前流星般滑过去。 一道非常凌厉的小斜线,直奔三米进攻线的前端! 这是孙轩今天第一次打小斜线,可能是抱着一个执念,他特别想看比赛中当着林见鹿打小斜之后,那个人的反应。他要看到那个人的错愕和惊讶,震惊和无奈,吃惊于自己的进步,愧疚于坑了队友。 排球转速很快,转到看不出原本颜色。 林见鹿余光一瞥,这球要落地了。 那天他站在白板前,滔滔不绝地讲着孙轩,一只手拿着马克笔,画了好几条射线。 “他不太会打小斜,但直线借手玩得特别好。”林见鹿在直线上打了感叹号。 但下一秒他又把感叹号擦掉。 “但我太了解他,他不会忍受技术上有短板,防他的小斜线比较重要。” 当时落在三米进攻线上的感叹号被郑灵代替,球被救起,林见鹿判断正确,没有失误。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陶文昌:还好我弟是直男。 桀桀桀:…… 第22章 汪汪队vs领航者(4) 斜到极致的小斜线。 要不是郑灵早有准备,这球肯定要丢分了。 正如林见鹿分析,孙轩和厉桀同属爆发性球员。主攻手打的就是爆发,这一点和副攻有显著区别。 球往下坠落又高高弹起,孙轩没想到自己的爆发球失效,震惊的心态不亚于亲眼看到林见鹿给厉桀传球。 不可明说的心情再次翻涌,林见鹿的回归给其他人的征程画上了大大的问号,他总能挡住别人的路。孙轩怒火中烧,一方面是林见鹿真的拥有了其他的主攻手,一方面是他又成长了! 磋磨两年时光,他居然没有白费! 可怕的坚持和韧性,人在高处时的自律不算罕见,但低谷时的自律才是沙漠开花。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事情,是人性,人本能地逃离痛苦、伤害,会消沉、回避、下坠,但林见鹿这两年干的全是反人性的事。 他还预测了自己的技术成长,倾其所有地告之首体大。 尘封的感受滚滚而来,孙轩的妒火怒火恨火一起燃烧。林见鹿长大了,也没有为他停留。他背叛自己。 好险!郑灵这个球接得非常好! 这几乎是他上场之后最漂亮的一个一传。陈阳羽总是叫他“弟弟”,认认真真倾囊相授,但郑灵很明白自己距离这个“哥哥”的差距有多大。但距离就是让人缩小的东西,同为自由人,郑灵希望自己能强一点,当一个平起平坐的替补。 这样陈阳羽每次上场,沉默“挨打”的时候就能少一些。 球非常高,因为孙轩的力气太大,超过了郑灵的卸力极限。球朝着林见鹿的方向下坠,坠得特别直,像烟花燃尽。林见鹿再次起跳,身体微微后仰,云子安和项冰言就像栓在一起配合默契的前后臂膀,等待二传的“投喂”。 领航者的网前拦防再起起跳。 林见鹿的手掌快速接触球面上方,五指灵活拨动起来,掌心没有触碰球面。 “漂亮!高位吊球!”解说喊。 哨声起,林见鹿再得1分。作为一名二传手,他的得分可不算低了,如果非要给他分类,他都可以放在“进攻型二传”那一区。 当一个二传手也能攻,这支队伍就中了头彩,主攻和副攻的压力就被分担一部分。 “还是那句老话,自己家的二传就是心脏,对手家的二传就是心脏。发音不一样,意义大不同!二传很少参与直接进攻,其实咱们林见鹿选手打球挺‘脏’的,好几次了。”解说已经记住了10号球员的全名。 “当一个二传‘脏’起来,那可是特别招人讨厌的。不过你们二传也可以‘脏’,大家各凭本事吧!”解说又说。 学生会的体育记者是个小个子男生,经验丰富地顺着问:“那为什么领航者的二传手没有‘脏’出来呢?” “诶,你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我喜欢。”解说表扬,“因为当球到二传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高度集中精神,动态视觉都在这个人身上,因此二传想要打进攻需要两个特点,第一,要有假动作,第二,要快。而且二传手普遍没有主攻手爆发性强,又没有副攻的高度。在不少国家队里,副攻甚至会比主攻高,副攻是重要的拦网组成。” “林见鹿身高优势大,动作又藏又贼,挺难得的一个队员。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他体力可能不行了。”解说看向场内。 林见鹿的胸口起伏比其他人明显得多,像在提前透支生命。但他不敢大喘气,生怕纪高和孔南凡看出他体力跟不上,把他换下来。可转念一想,诶,不对,汪汪队根本没有二传替补。 很好很好很好,林见鹿摸了下自己的屁股。 厉桀刚好从他后面路过,看向了他的屁股。 发球权再次回到首体,几分钟后首体大拿下了第4局,26:24险胜。这一回领航者的两位教练情绪沉重起来,林见鹿的第一场回归赛可圈可点的地方太多,他曾经是很多教练的研究对象,现在他用实力证明这个地位仍旧没人动摇。 “呦,这是要赢了吗?”白洋看到球员们又在换场地了。 “咱们可别半场开香槟,千万别毒奶,踩踩。”陶文昌不敢说。 “虽然我不懂排球,但换人之后确实打得顺。”白洋不吝啬夸奖,“但是他的腿……” 别看现在林见鹿还在场上站着,那是肾上腺素立功,白洋也是受过伤的人,他真怕林见鹿下了场就走不动。 场上正在准备抽签。 第5局是决胜局,和前4局常规局不一样。常规局除了两次30秒的普通暂停,还有两次规定的战术暂停,比分到8分、16分时各60秒,方便教练们指导。但决胜局的作用就是决胜,简单粗暴,战术暂停全部取消! 如果一支球队都打到决胜局了还没打明白,还需要战术暂停,那就别赢,弱弱们回家吧。竞体就这么残酷。 常规局是25分赛点,决胜局是15分,缩短赛程,减少队员们体力消耗。 局分是2:2平,相当于刚刚4局两清。决胜局要重新抽签,象征比赛公正,重新开始。 厉桀作为队长出面抽签,主裁判手里拿着签,正前方是领航者队的队长孙轩。孙轩也是万万没料到会和汪汪队掰持到决胜,这时候不仅比拼技术,更拼两队的体力槽! 已经有队员在场外吃香蕉了。林见鹿走到自己的运动包前,从里面摸出一袋……果冻爽。 拧开,林见鹿一边嘬果冻一边往主裁那边凑,想看看厉桀的手气。现在他有些认同厉桀的队长地位,厉桀稀里糊涂忙活一周,不如他在场上打一个高智技术球。 再看厉桀,林见鹿也反省了自己的态度问题。他错误地认为厉桀的脑袋里长满了肌肉,其实有大脑。 厉桀刚准备抽,一股葡萄香味飘了过来。 “看我干什么?”林见鹿嘬着问。 厉桀强忍着,压抑着:“你能不能别总这样。” 林见鹿松开口,怀疑场上的厉桀其实是被夺舍了。“你说人话。” “我不想搞特殊化……你不看场合的么?”厉桀模糊地指出他对自己的特殊对待,每次林见鹿嘬果冻都非要对着自己。平时也就算了,这会儿要抽签决定发球权,林见鹿还要过来宣誓主权和地位。 占有欲这么强,也是少见。 “现在可以抽签了。”主裁宣布。 孙轩就站在厉桀和林见鹿对面,林见鹿不喜欢吃香蕉,永远都把果冻带上场,而且永远都是葡萄口味。抽签的时候他没听清厉桀和林见鹿说什么,回神后掌心里的签是好签。 厉桀懊恼极了,关键局手气不行。 “也行,咱们挑场地。”林见鹿把果冻吸完了,整个人像一颗大葡萄。 厉桀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我懂,辛苦你了。” 第29章 原来林见鹿搞特殊化是担心自己抽到不好的签而失落,那这就可以理解了,厉桀决定包容他旺盛的占有欲。 “我们要发球。”孙轩一直盯着林见鹿湿漉漉的嘴唇。抽签的规则是好签决定要不要发球,如果队员发球特别强就要,如果队员发球不行但接发球特别稳就不要,是先拿优势方。 而作为没有抽好的厉桀,有资格选择场地。但场地没什么太大的分别,更何况决胜局还有一条规矩,一旦有一队拿到8分,两边就要换场地,所以这个选地权没什么用。 但厉桀想了想,林见鹿为他破格,他也愿意表示一下自己的强势态度,便霸道地问:“你喜欢哪边?” 林见鹿活动着右脚腕,两边没差别,他随意地抬了抬尖下巴:“那边吧。” “好。”厉桀回头对主裁说,“我们去那边。” 说完又转过来,对林见鹿沉稳地宣布:“以后抽签你可以站我旁边,球场你随便挑。” 林见鹿揉了揉凌乱的眼睫毛,觉得厉桀说了一句废话。能抽发球权谁选场地权?还球场随便挑?厉韧叔叔在家和美云阿姨说话也这样? 局间休息结束,球员们要换场地了。林见鹿朝着他选的那边走去,刚好两队交错。人人互相避让,林见鹿思考着一会儿怎么快速下球,忽然手腕被人拧住,他卡在原地。 林见鹿回头,是孙轩。 上一次两人开口交流还是一年多前,孙轩的拇指揉着林见鹿腕口的尺骨茎突,不肯放过他:“穿别人的队服很有意思吗?” 林见鹿眼尾衔着一抹冷漠的轻视。 “脱了它。”孙轩不喜欢看他穿首体大的衣服。 啪!一声打手的巨响,像排球直接砸到手背上。孙轩的手背顿时出现一个红印,林见鹿的手也抽走了,厉桀站在他俩当中,肩膀意义明确地撞了下孙轩。 没有多余交流的废话,厉桀推着林见鹿的后腰,将人推到队伍当中。皮俊和任良刚好扎堆,两人也回头看了一眼,走到了林见鹿的外侧。 第5局,两边都上了首发,这时候就不要以赛代练了。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在后排6号位,直接打第6轮。这样前排三点攻,而他要是转到反轮最起码需要9到12分,不用发球。正前方是项冰言,这个轮次的接应是最前面的那个人。 这一轮中,接应要给二传手开路,项冰言从隐身的刺客变成了自动暴露的哨兵。只有他靠前,林见鹿才能靠前。 所有轮次都要方便二传,保护队里的大脑。林见鹿站在三米进攻线上,看着对面发球的副攻。 毫不意外还是强有力的大力跳发,厉桀和任良做好准备接这个发球,没想到球的轨迹产生微妙变化,迅疾地砸向了林见鹿! 糟糕!厉桀立即判断局面,林见鹿可能要被他们“追发”!他们要消耗他的体力!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 桀桀桀:恐怖如斯的占有欲! 小鹿:厉桀手气真差劲…… 第23章 汪汪队vs领航者(5) “追发”就是追杀,用发球来“杀”一个队员的体力和传球。 像他们这样的职业运动员,发球只要不失误,技术过硬完全可以挑战九宫格,落点精准度很高。在国际大赛上也经常出现“追发”现象,这是合理战术的一种。 攻击对面体力最不够的、一传能力最差的、弱点最多的。一个一个大力扣杀打过去,被“追发”的队员无力还击,除非把发球权拿过来,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领航者队开轮是第5轮,小副攻负责发球,自由人还没换。他们的站位呈现出一种“明明是第5轮”但“看起来是第3轮”的隐蔽错乱感。 队员们运用规则改变位置,把他们的二传送到三米进攻线,乍一眼看过去,小主攻和二传手像换了位置。而林见鹿的位置也在三米进攻线上,两边像中门对狙。 排球直接狙中了林见鹿! 像密林中有人放暗枪,遥远地锁定在鹿头位置,扳机扣动会见血。 林见鹿的一传接得普普通通,在他身上算不上强项。这种球都是交给主攻手或自由人处理,很少直接砸他身上。球斜飞出界,林见鹿蓦然惊慌往后一撤,苍白的面中乍然出现一道惊人的血红色! 他在厉桀的视觉焦点里,鲜红伴随狼狈喷涌而出。 “暂停!”厉桀第一个喊。 纪高和孔南凡同时跑向场内,副裁判也冲了过来。林见鹿倒不至于摔倒,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好不容易擦亮的目光再次乌沉。 看台上也是一片惊呼,联赛配备的队医拎着急救箱就上去了。队员们围着林见鹿,大家因为和他不是很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这么团团围住,全部盯着他看,场面十分怪异。 缓了好一会儿,林见鹿眼前的金星才正式消失。相比较发球的进步,他接一传的能力有所下降。 周围乱糟糟,林见鹿怀疑有些耳鸣,听不清楚了。陌生的队医要帮他止血,他很抗拒,几次三番偏过头要自己来。现在他只信任了一个宋达,其余的都不认识。 身后有人,呼出来的气热烘烘敷在他皮肤上,像大型犬在后颈喘气。可林见鹿联想到自己的身高,极少有大型犬能站在自己背后喘气,如果真是犬科,应该是狼人。 厉桀就在他后面,看林见鹿左躲右闪直着急。 刚刚他注意到林见鹿有一个摸屁股的小动作,贴心的他设身处地为林见鹿着想,猜测他应该是痔疮发作。 现在鼻子又流血,上下都流血,厉桀就着急,站在他身后一把捏住了林见鹿的下巴,起到一个人形固定器的作用。 本身就是削尖的下半脸,落在厉桀手里像掌中之物,比手掌还小。队医这才抓住机会给林见鹿处理鼻血,林见鹿还想躲,这回是真真正正靠在了厉桀怀里。 这姿势非常怪异,而且是林见鹿说不出的怪异,为了避免继续贴靠,林见鹿懒得动了。 他果然要靠在自己心口才老实。厉桀保持站姿,林见鹿究竟是有多依赖他? 隔着一道网,孙轩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林见鹿身边粗略一看就有5个攻手,他可真有本事。 鼻血并没有止住,只是堵住了,暂时处理。裁判询问是否需要换人,林见鹿摆了摆手,他才不要下场,况且无人可换。按照规则有队员受伤那么刚刚那一球就不算,要重新来。 如果坚持不换人,那么受伤的运动员可以获得3分钟的休息时间用来调整。林见鹿简单调整后就上场了,鼻孔里塞了一颗棉花球。 还是对面副攻发球,林见鹿刚往三米进攻线上一站,发现前面的项冰言默默往前挪了挪。再往前挪一步,这个主力接应就要触网了。 就在3分钟前,项冰言又吃到了一个警告,他又隔着网长时间注视对面球员。哪怕主裁判是首体大的排球教练仍旧没有放宽,警告了他的挑衅。 林见鹿知道这是接应给自己挪地方呢,于是也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对面的战术也很明显,这个小副攻显然是队里发球最强悍的一个人,第二次仍旧命中林见鹿。很明显领航者就是把发球第一人挪上来开轮,要杀鹿。 有了上次的准备,林见鹿也预见了“追发”,要是过网下坠没有这样快他绝对会闪,二传接一传这算什么战术?但现在他的位置太刁钻,躲不开,球被他高高弹起,汪汪队陷入“明明有二传手但无二传手可用”的尴尬境地! 而林见鹿肯定不能再传,他再碰球就是连击,只能是项冰言顶上来,打一个快攻给副攻手。 离他们最近的副攻手当然就2号位柳山文。然而柳山文对应的位置是对面大副攻,一个巴掌扣下来不止是打下了球,球还擦过了他的耳朵。 0:1,汪汪队的一传体系被完全撕开! 打中的刚好就是柳山文打了耳骨钉的那边。林见鹿想要上前问问,但项冰言第一个冲过去:“没事吧!流血了吗?” “还成,没事。”柳山文摇了摇头,不想影响进程。比赛如果总是被打断会干扰他们的情绪。 林见鹿最终只是抿了下嘴唇,又退了回来。 再开球还是对面,林见鹿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躲对面的球,忽然他发觉刚刚往前走的项冰言开始往后撤。项冰言的后撤必定影响他,他也只能跟着往后。 整个第6轮的站位怎么乱了?林见鹿往右下方看,1号位就是厉桀。 厉桀的左拳当着大家的面攥了攥,示意“靠拢”,在无形中调整队形。柳山文开始靠近中间,去贴林见鹿的右侧。本该在最下方两位主攻中间的陈阳羽向上挪,站在了林见鹿的左下方。 林见鹿的正左侧,有任良。 完全错位的站位,仿佛一群不会打球的人在瞎胡闹。但经过厉桀的手势调整,这个不规范的队形把二传手包在了最中心。每个队伍都知道保护二传,他们也不例外。对面把二传打废了,指挥官就没了。 第30章 “你看我干什么?”厉桀又发现林见鹿在看他。目光类似深情。 “没事。”林见鹿把身子和头摆正,果然,厉桀一上场就会被夺舍。 这一次领航者队的故技重施没有奏效,一方面是林见鹿已经进入保护圈,瞄准难度过大,一方面是林见鹿周围的3个人,任良、陈阳羽、厉桀,这都是接一传的干将,简直是专业对口! 当球发过来,按照弧线角度一定是直瞄林见鹿的左臂,陈阳羽刚好就在这条弧线当中! 被撕破的一传体系再次成型,林见鹿已经启动,奔向他的统治范围——前场。 纪高和孔南凡在旁边观战,两个人只是喊了“防守”这样笼统的话,并没有给太过详细的指导。虽然说决胜局不能以赛代练,但对于这支队伍,他们的磨合还需要练习很久。 比分来到6:7,林见鹿在开球前再次用左手手势下令,中指和食指纠缠,暗示一会儿要打“交叉”,结果就因为他们的脚步配合出现大问题,项冰言差点撞他身上。 比分6:8,开始换场地。 走向对面的时候,林见鹿察觉到厉桀忽然追到他右侧。其实厉桀看着高大,但脚步很轻,可他浑身太烫了,隔着1米就开始散热。 “怎么了?”林见鹿认为他要问战术。 厉桀思忖片刻,他必须回应刚刚林见鹿的深情注视。如果他失落了,厉桀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 “以后第1局开局的场地也让你选。”厉桀镇定地告诉他。 林见鹿回答不上来,只是喝了一口水。为什么要选场地啊?你作为队长能不能手气好一些,直接给咱们抽个发球权? 场地换过之后的第一个球丢在了林见鹿的拿手好戏上。 “双快一游动”阵型对他而言很容易调动,项冰言和柳山文在前排进行伪装快攻,这是“双快”,而真正的攻击手是任良。任良要的球点没有厉桀那么高,林见鹿给的球完全合适,但4个人发生“车祸”,出现了最惨不忍睹的画面。 林见鹿被卡住了。 他被跑位没配合好的任良拦住前路,又被撤离节奏没配上的项冰言挡住了后路,等这个球再打快攻回来,林见鹿根本来不及去接一传。 比分6:9,眼瞧着领航者就要过10! “简单一点!小鹿!简单一点!”纪高擦了擦汗。 优势很明显,但劣势也很明显。仿佛给车找来了很猛的发动机,但型号不合适。林见鹿他太擅长打时间差,这是最棒的地方,他可以把节奏控制成停滞又突然加速,个人能力非常优秀。 可是排球又不是一个人的运动,二传不练配合就等于没练。 林见鹿也听从安排,紧急调整战术,尽量选择简单一些的路线打。这时候需要追分了,林见鹿将球尽量推给厉桀。 大主攻的作用要提上来,该爆发的时候一定要爆发!分数硬拿! 看台上,陶文昌都不敢看了,捂着眼睛说:“都怪你吧白队,让你毒奶!” “我现在踩踩还来得及吗?”白洋赶紧跺了跺脚,“决胜局的节奏好快。” “那是,而且决胜局就15分,一眨眼就到。”陶文昌张开指缝偷看。 就在他们讨论时,厉桀爆发了。 大主攻的爆发就像核.武器,破坏力很强。厉桀虽然目前没达到“强解”,但他的超手优势领先太多。他手上的细节也多,每次扣球前都不是盲杀,手腕压得死又压得硬。 这导致排球下落的路程很“短”,没法救。而每次他扣杀拿分,都能发现林见鹿的目光。 在比分来到14:12时,厉桀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们再拿1分就赢了,第二,林见鹿对他应该有点意思。 但自己是直男啊。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欢迎收藏专栏《我自由人,有事真上》排球竞技文和《劲敌瞎了,那我罩他》盲眼运动员和领跑员的跑步竞技文,鞠躬感谢! 桀桀桀:我是直男。 小鹿:你最好是! 第24章 宇宙的中心伤了心 林见鹿又一次3号位。 只差最后1分了,他的体力槽也要清零了。 差劲,真的很差劲。林见鹿曾经可以很轻易地打完全场,现在才打了两场。纪高提醒他的话没有问题,受过伤的身体和没受过伤就是两回事,伤口可以愈合,但绝对不会百分百康复。 两边都是第3轮,都是最强轮。 球发过网,对面自由人的一传像火车头,纹丝不动,直接给球到了网前。领航者算得上很不错的对手,虽然追发给林见鹿造成了出血的伤害,但平心而论,这不算错。 如果某一天林见鹿站在1号位发球,他发现对面有一个队员是漏洞,他照样不手软。 看台上的欢呼声仿佛进入水下,在每个队员的脑海里存在却不清晰。教练们关注网上的细节,队员们紧盯排球,生怕错漏。翻盘的可能性就在眼前了,谁都紧张。 连负责擦地的志愿者都不敢使劲呼吸。 孙轩更觉得林见鹿身上的红白队服刺眼。这个人有一种魔力,他穿上哪一队的队服,哪一队的攻手们就会对他俯首称臣,为他所用。 球被一传到网前,几乎和林见鹿一样高的二传将球给了接应打快攻。排球飞得刁钻,往对面场地的中心区域深扎,像是要在这里钉下一根钉子。 陈阳羽再一次救球成功,鱼跃铺地! 当这个球飞到林见鹿眼前时,林见鹿意识到自己曾经多么口出狂言。那时候他认为自由人可以优化,是因为自由人在场上不是真正的进攻手。二传希望进攻线更多,林见鹿不想要副攻被自由人换下。 自由人上场,他就少一个人用。 可陈阳羽像救火员一样到处救,有时候那球都飞到裁判席还能被他救回来。这就是自由人的意义,他是灵活的棋子,可以随意跑动。正因为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攻手他才敢跑。 进攻手不敢离开场地,跑开去救球,二传手就无人可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定站位。只有自由人没有,他们是真正的自由。 这个被陈阳羽救回来的宝贵球再次抵达林见鹿掌心,林见鹿手腕往上立,一刹那无法分辨他的出球方向。而厉桀已经从后场助跑上来,专门等着他这一个球了。 好强的滞空,好适合打时间差。林见鹿将球再次给了4号位,又一次给厉桀画了对勾。这样强悍的身体机能是天生主攻,当年挖掘厉桀的教练一定非常骄傲吧。 厉桀用自己的实力上演了一出“人等球”。 他的人在空中停滞,像直升飞机,球到位了才暴扣,一击猛杀直接砸在二传手里。二传就在网前,这个球他拦下必须出手,手臂顺势往后一抬就飞向了后场。 好机会!纪高和孔南凡同时默吼。 好机会!林见鹿立即判断局势,所有信息开始整合。厉桀没有得分但破坏了对面的一传,自由人救球只能给主攻。一秒后,林见鹿脑海里推演的沙盘在现实中上演,高大的自由人不能进攻,而且距离也不够,必须给主攻了。 小主攻在后场,这个球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法处理,必须往前打。于是一个超级好机会的调整攻出现了! 调整攻,字面意义就是“调整用的攻击模式”,球不带杀气地打过来,不是为了得分,而是为了自己这边不扣分,先过网再说。这个球在陈阳羽臂上完全没有难度,他团起的身体同步往上移。 这个一传不仅到位,还稳定了球的转速,给高质量的第二次传球奠定了基础。 球朝着3号位的林见鹿飞驰。 任何攻击都有正反两面,调整攻因为时间很长,对汪汪队不具有攻击性。但同时对领航者来说,留给他们进行拦防的时间也很长! v200还没落入林见鹿手里,对面已经拉开了拦防机制。高大的二传完全胜任副攻拦防,这一次林见鹿像踏入埋伏圈,领航者前场都是人,后场都到位。 怎么办?林见鹿已经双腿蹬地。 他的目光看向了厉桀。 “他又要让厉桀强行拿分吗?”解说自言自语,“刚刚厉桀已经强拿了很多分,这回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在赛场上,眼神的传递也是暗示的一种,且比肢体语言更为隐秘。厉桀几乎是下意识助跑,他们不能让二传手等。他起跳高度远远超过了林见鹿,带动了对面两名拦防,厉桀也认定这个球是自己的,髋部已经偏了过来。 要打! 打哪里呢?厉桀在对面拦防队员的身上寻找弱点。对面非常精明,起跳后一个防备他打斜线,另外一个的肩膀明显往右偏,是防着他打直线。大方向都被锁定,最好的对策就是借手出界。 厉桀瞄准了左边拦防队员的肩膀。他肩膀偏转,说明身体核心已经不稳,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就能把他上半身打歪。这也是为什么主攻手要势大力沉,他们不止是打球,很多时候都是打人。 第31章 要把对面这个人的身体防线打穿! 现在就等林见鹿的球了。厉桀的身体转向他。 林见鹿的后腰却微微往前一挺。 球离手。 他的位置很靠近厉桀,属于偏向于4号位的3号位。然而这个球直接飞向了2号位,画了一个彩虹图形的弧线。 一个超级长的背拉开。征程虽远,但调虎离山。 林见鹿不止骗过了对面的对手,甚至骗过了厉桀,不打招呼就拿厉桀当诱饵给对面下料。如果连自己人都骗不了,那他的技术就太拙劣了。现在球已经发出去,二传的使命结束。 他跟随球一起往下落,同样往下的人还有正对面的厉桀。 厉桀怎么都没想到林见鹿会骗他起手,但实际上给了冰言。 项冰言再次上步,对面的防护机制已经被林见鹿一人破坏。二传的意义不止是给攻手塞球,他们还肩负着“撕开球网”的任务。他们破坏的是第一层防线,让攻击长驱直入! 项冰言高高跃起,打出了一记漂亮的顺手线。 如果起跳方向和扣球方向一致就是顺手线,方向相反叫回手线。他左手的顺手线刚好是右手的回手线,因此更难防御。球奔着边界线而去,当最后落地的时候,压住了二分之一的白线。 排球只要压线就是界内,哪怕用鹰眼设备观测只是压到了1毫米,那么这个球都是界内球。 哨声响起,主裁的手伸向了汪汪队,率先抵达15分!宣布汪汪队逆袭成功,完美翻盘! 观众席变成了欢呼的热浪,虽然只是一场友谊性质的联赛,可竞体的输赢永远牵动人心。欢呼声正式冲出队员们意识上的水面,这一次很清楚,每个人都听到了。 林见鹿在下落的过程里就听到了。 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要跪倒,和上一次发球一模一样,起跳下落重心不稳。 打完两场彻底体力清零,人还在半空已经变成了不可逆的趋势。刚刚又是一个背后传球,林见鹿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飞,离球网越来越近。 不能触网!厉桀的手臂也在这时候伸向了他。 他在空中就把林见鹿接到了,但根据两人的运动轨迹计算,这是林见鹿主动的第一个拥抱。厉桀刚刚还在计较他传球给冰言不给他,最后一个球居然对他不信任,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接受林见鹿行动上的道歉。 林见鹿的两条手臂往下耷,刚好搭在了厉桀的双肩上,整个人不堪重负。 运动之后的他,嘴唇格外红,额头闪着晶莹的汗珠。当厉桀捞住他后腰落地时,自己清晰地听到林见鹿在他胸口喘了一声。 他都要站不稳了,还要投靠自己。厉桀在帮助他站稳后,看他苍白的脸,听他虚弱的喘,感受林见鹿无措的举动和激情的表示…… 他这辈子是真离不开自己了。厉桀确定。 比赛结束林见鹿才感受到疼,有一道伤口又裂开了。他倒吸一口冷气,也幸亏撞上了厉桀,而厉桀又是一个强壮到不会被他身高、体格撞飞的人。 “……谢谢你。”林见鹿低声说。 厉桀快速眨动着双眼,好像在忍受非常巨大的难关。 “我都明白。”最后厉桀还是决定说这一句,只说“不用谢”他怕伤了林见鹿的心。根据他的推断,林见鹿应该是初恋。 球场上已经抱成一团,休息区的替补队员一窝蜂冲上来,逮住一个就抱,管他是谁。林见鹿的手臂还垂在厉桀的肩膀上,连忙收了回来。 厉桀皱了皱眉,仿佛受了全宇宙那么大的委屈。 林见鹿只觉得他有病,但联想到他刚刚威猛的夺舍表现,就轻易地原谅了场下有病的厉桀:“今天……打得不错。” “我不错的时候又何止今天。”厉桀接话接得特别快,好似专门等待这一句似的。现在大家都在祝贺,都在拥抱,林见鹿和队员们还没熟到贴贴程度,所以他没动。 奇怪的是,厉桀也没动。 厉桀站得笔直,像那种游乐场常见的熊孩子,因为自己玩不上一个项目就占着地方,也不让别人玩。 林见鹿又看不懂他了,但不知何时余光里多了另外一个人。隔着网,他感受到了孙轩的视线。 孙轩在两米开外,林见鹿为了加入首体大的队伍,居然能对厉桀做到这个程度?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见鹿觉得孙轩的目光和曾经不一样了,多了些让他难受的成分。然而更大的危机在此刻爆发,他大腿上一阵热流,像有一个鸡蛋被他的大腿根夹碎,蛋黄和蛋清正热乎乎往下淌。 他低头一瞧,高筒袜的上端染上了一块红!开裂的伤口又一次流了血!场上这么多人,他居然在最不该暴露的地方暴露,旁边就是队友,对面就是孙轩,林见鹿举步维艰,稍微动一动就会被其他人发现。 现在该怎么掩饰?林见鹿没了主意。 厉桀随着他的目光下移,不等林见鹿反应过来,拦腰扛起人就往更衣间跑。完了!林见鹿的痔疮破了!!! 看台上,陶文昌刚刚光顾得接受大家的祝贺,有一些学弟学妹知道厉桀是他弟弟。等到他一一谢完,一回身,咦?他弟呢?他那么大的一个弟呢? 更衣间的门被厉桀撞开,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扛了进来。他怀疑厉桀的大脑程序有问题,厉桀怎么想干嘛就干嘛,全宇宙都围着他转吗?谁能过来告诉他,世界并不是唯心的,宇宙里还有其他人! 而此时此刻,厉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见鹿这种伤可不能让孙轩知道。他得去买药,买全世界最贵的痔疮药,把林见鹿治好。 ----------------------- 作者有话说:恭喜汪汪队第一次胜出!以后迎接更多的挑战吧!今天是千字文榜单所以更新晚,以后都是每天下午稳定3点,谢谢!鞠躬! 桀桀桀:救命啊他屁股流血! 小鹿:我要抽死你。 第25章 宇宙的中心受了挫 林见鹿从未见过这种人! 就算是再自大的人也只是想当皇帝,但厉桀他可能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宇宙里的宙斯! “你有病啊!”林见鹿也是第一次感受被人扛起来跑的全过程。非常惊奇,惊奇到他没法形容。 林见鹿生长发育早,从上小学就是教室最后一排的孩子,初一就突破了180,基本上没有感受过“小鸟依人”。妈妈爸爸倒是很喜欢抱他,只是他长太快,抱着很奇怪。 他就是那种……走在大街上被姐姐们要联系方式,但是只有电子手表。 而厉桀是第一个这样对他的人,仿佛他的体型和体重全部原地消失,像扛一袋空气那么简单。 更衣室里安安静静,大家都在外头庆祝。厉桀直接把林见鹿“搬”进来,放在了更为安静的角落。等到林见鹿站稳,他低头看向他的右大腿上端,高筒袜上的一点鲜红更加明显了。 “破了?”厉桀气喘吁吁。 林见鹿想赶紧离开这里,可面前像站着一堵墙。 “是不是破了?”厉桀很想知道。 林见鹿非常无奈,他欣赏场上那个运筹帷幄、球商极高、组织能力突出的厉桀,但场下的厉桀总让他……扇一耳光都不解气。 厉桀见他不说话,便干脆一股脑告诉他,好让他放心:“我都知道了,别藏了!” “啊?”林见鹿抬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糟糕,厉桀居然知道自己还有外伤没愈合?林见鹿开始抽丝剥茧回忆,可他实在想不出厉桀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难道是自己在宿舍不小心露出来? 果然,自己的猜测全对。面对林见鹿的无措承认,厉桀拿出他从容的一面:“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都闻过了屁股血,你还想对我隐瞒什么?厉桀的目光相当炙热:“多久了?怎么不去看病?” 林见鹿被人抓包,最后怀疑是他下床的时候没有垫好纸巾,或者不小心暴露了枕下的医药包。 “……挺久了,去看过,没用。”林见鹿沮丧地低着头。 厉桀心里百转千回,他去看肛肠科,但没找到好专家,所以才耽误到现在。责任感瞬间上身,厉桀不允许自己对不起林见鹿的特殊依赖。全队那么多人可以靠,他偏偏在比赛结束时靠在自己怀里,这说明了什么? 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先去自己处理吧,改天我帮你找个专家。”厉桀想了想,实在不行……他带林见鹿去成都看看? “不用……你让开。”林见鹿摆了摆手,厉桀的信誉仍旧为零。今天他带自己去找专家,明天宋达就会知道自己隐瞒伤情而不报。 他又恢复了赛前的冷漠疏离状态,推开厉桀之后急急忙忙走向男洗手间。厉桀原本想跟着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得益于厉桀的“搬运”,从更衣室出来的林见鹿一路上没撞上别人。比赛结束后他被疲倦吞没,但不至于走不动,多亏护膝保护。推门进入男洗手间时他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第32章 等到他进入隔间,脚步声还跟着。林见鹿怒火中烧,怎么这个厉桀就是说不明白?然而他还没回头动手,一只大手落在他后颈,将他压在了隔间的墙上。 不对!这不是厉桀的手! 林见鹿睁大眼睛,也不清楚哪里来的信心就这样确认。这手同样很大很烫很硬,但肯定不是厉桀。他快速转身,左臂抬起往后抡,手肘微微上抬去砸后面的脑袋,可惜已经慢了一步。 “林见鹿,你还是这么习惯动手。”孙轩拧住他手腕,扣在了林见鹿的后腰上。 “……嘶。”林见鹿伤口疼,怕扯坏了便不再挣动。而且他对孙轩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算一种精神洁癖吧,一旦这个人被林见鹿挪出了“朋友名单”,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无视就是他的态度。林见鹿拧着手腕要走,结果被孙轩压住。 “我说了,穿别人的队服不好看。”孙轩额头青筋凸显,巨斧一样的力道遏制着林见鹿的反抗,“和新队友在一起感觉怎么样?高兴吧?” 林见鹿咬着牙一个字不说。 这种类似默认的态度大大激怒了孙轩,孙轩腾出右手,攥住了10号队服的领口。 “你混蛋!你干什么……”林见鹿动起肩膀,他怀疑孙轩要咬他。 孙轩快速压低颈部,一口咬住了队服的后领,右手用力撕扯之下10号队服束手就擒,在不可抗拒的力道下出现了撕裂口。孙轩还不满意,右手继续发力拉扯,一秒之后完整的队服就在他手心里报废。 为了保证速干、透气,排球运动衣轻薄如翼,眨眼间横向裂出一条30厘米左右的口子。布料从林见鹿的肩头垂下,无精打采地搭在他胸口和背后,再也盖不住里面那一件。 “这件才是你的,你可别忘了。”孙轩满意了,“来我们队,我们把二传的位置腾出来给你……” 咣当一声,洗手间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人才是厉桀。 厉桀在外面想了又想,其实自己也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虽然他不想看林见鹿脱裤子,但站在隔间外面主打一个陪伴还是有的。可是他刚一进来就听到林见鹿喊他:“厉桀!我……” 糟糕!这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厉桀循着声音去找隔间,推开之后就瞧见孙轩压着他,还用手捂着他的嘴。林见鹿本身就没有恢复体格,压成了笔直的一条线,手腕被摧残出一圈惨红,超级小的面孔被孙轩捂住二分之一,睫毛一个劲地抖。 说不上是气的还是怕。 林见鹿都快被气疯了,但凡他体力还有残余,他都要按着孙轩的后脑勺往地上凿。厉桀只听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掉的动静,理智瞬间烧没,一只手扼着孙轩的肩关节将人掀了出来! 孙轩直接被掀到旁边的门上,砸得闷响。 “你再碰他试试!”厉桀压不住声音也压不住怒火。 他这样一喊,外面的队友全听见了,刚刚走到更衣间门口便哗啦啦地跑过来。男洗手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孙轩倒是毫不在意,揉了揉钝痛的大臂说:“没事,老同学见面聊聊嘛。怎么,你们这么快就培养出队友情了?” “这位客官,你是不是走错主场了?”宋涵旭摇着扇子就冲进来,“我能理解你输球不痛快,但这里又不是你的学校。” 因为比赛输赢而打架的事情不在少数,基本上每个人都经历过。宋涵旭没有瞧见隔间里的林见鹿,第一反应还以为孙轩被厉桀单掐后心生不满,要在这里挑衅。 厉桀看向旁边衣衫不整的林见鹿,先把隔间的门关上:“你要是想打架咱们就出去打,这里打不开!” “没什么可打的,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场上见。”孙轩谅他们也不敢打,现在学校管得都严,动手就等着禁赛吧。 “给你们一句忠告,别相信你们的二传。”临走的时候孙轩整了整队服,刚好,他的队员们也在门口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大家才注意到隔间里应该有个人。厉桀先朝着兄弟们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追,两队的人都在这里,真动手了可是群架。打群架和单挑又是两个概念,群架是升级,不止处罚队员,还关联教练。 洗手间里陷入一片安静,厉桀开始赶人:“好了好了,没事,一会儿我请客吃饭吧。” “林见鹿啊?”皮俊指了指隔间的门,用口型问。 大家又不傻,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孙轩是找林见鹿的麻烦。厉桀点点头说:“对,没事啦。你们走你们的,一会儿我带他过去。” 林见鹿就在隔间里,听到大家乌泱泱进来又听到他们一个一个离开。等门再次被厉桀推开,他正在脱衣服。当他和厉桀四目相对时,林见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先把10号给他。 “坏了。”林见鹿觉得很抱歉。 “坏了就坏了,又不是没有新的。”厉桀觉得这事不大。 林见鹿叹了一声:“你走吧,我一会儿出去。” “我走什么?一会儿吃饭了。”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腿,“全队一起,你不来算怎么回事?” 林见鹿推测这时候大家未必欢迎他,便摇摇头:“我不去。” “你赶紧的,衣服就是衣服,坏了有新的。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一件,明天我让老纪给你缝上,下次你继续穿。”厉桀像个歹徒,横冲直撞地下命令,“赶紧收拾收拾,我……我下午不点辣菜!” 林见鹿见劝不动他,实在没办法了。他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房子,刚刚修补好一扇窗户,还没加固房门,厉桀就把门一脚踹开。 “这笔账我跟孙轩记下,你放心吧。”厉桀又劝了一句,帮他关上了隔间门。 但厉桀没有等在门口,而是直接退出了洗手间。神奇的是,大家其实都没走,都在外头站着。 “以后咱们注意点吧,他老同学可能都会找他麻烦。”厉桀对着大伙儿说。至于孙轩那句“不要相信”,大家都觉得他很酸,完全是酸鸡发言。 “真是的,第一次见破防成这样的人。”宋涵旭摇着小扇子,“咱们也去洗澡换衣服吧,走走走。” 别人都走了,厉桀仍旧不动,手里拿着撕坏的10号队服。他也不知道俩人怎么撕了衣服,可能是林见鹿打架的时候被孙轩偷袭。其实完全没必要生气,林见鹿要是喜欢10号,他明天就去温州找场子,专门做一车的10号。 一想到林见鹿陷入危机只叫了自己的名字,厉桀肩上的重担更重了。 几分钟后林见鹿才出来,洗过的手和脸透着水淋淋的惨白。“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厉桀理所应当地说,又宽慰他,“大家也觉得孙轩太过分了。” 林见鹿微微点了点头,不确定这一句是真是假。“谢谢。” 厉桀喉结滑动,呼出一口炙热的气:“孙轩是不是喜欢你啊?” “啊?”林见鹿又震惊了。 “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当然我对同性恋没有偏见和排斥,我就是单单说他。”厉桀马上强调,万一林见鹿误以为自己有偏见就糟糕了。并不是每个直男都恐同的。 “爱情没有性别之分,你懂我意思吧?”厉桀又安慰他几句,你喜欢我,我不害怕。 “……哦,是吗?”林见鹿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连忙转移话题,“一会儿全队一起吃饭?” “嗯,一起。”厉桀点点头,又发现了一个点。林见鹿看自己和看孙轩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之间很可能是三角恋。孙轩对林见鹿爱而不得,而林见鹿显然偏心自己。 面对他的偏心,厉桀忍不住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坐我旁边。” “都行,走吧。”林见鹿理了理头发,只听厉桀又问,“下周你去我家过生日么?我马上成年。” 林见鹿一想到厉桀把自己申请补助金的事情到处说,好感度又荡然无存了,很疲惫地说:“不去。”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欲擒故纵? 小鹿:我玩你跟玩狗似的…… 第26章 修路和修鹿 这是汪汪队的第一次全员聚餐,纪高和孔南凡也在。 大家都洗好澡,香喷喷地来了,也纷纷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比赛的滞后性在每个人身上冒头——手指疼的手指疼,胳膊麻的胳膊麻,膝盖酸的膝盖酸。 在场上所有人痛感消失,这会儿郑灵靠在陈阳羽的肩膀上哼哼,眼皮都疼粉了似的:“哥哥我疼。” 陈阳羽从包里拿出一张膏药,贴住了郑灵的嘴。 “你们吃不吃苹果?”孔南凡刚才还买了高档水果给孩子们加餐,“这个苹果是什么……奶牛苹果,特别贵。” “是牛奶苹果。”纪高给他找补。 “对对对,牛奶,说苹果有牛奶味,你们尝尝。”孔南凡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了皮俊。 他们吃苹果都不用削皮,更不用刀来分,大手一捏就能分开的事何必麻烦。但或许是这个苹果特别坚强,大家又刚刚结束比赛,皮俊用力一掰……它纹丝不动。 第33章 “俺真的不中嘞。”皮俊马上给了任良,“你中。” 任良一脸嫌弃地接过苹果:“这都掰不开,你这主攻手还是别当了……” 而此时此刻,林见鹿从419出来,不情不愿地跟在厉桀身后:“为什么在外面吃?” “你听说谁请客在食堂的?”厉桀情绪明显低落,就因为林见鹿不同意给他庆祝18岁生日。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厉桀明显不爽孙轩刚刚那个动作。 一想到他把林见鹿压在墙上捂嘴,厉桀的无名火就不请自来。再一想到他们之间是三角恋的关系,厉桀就更想把孙轩剔除出去。他凭哪条能加入这个大三角?感情里的三角恋是最不道德的。 他跑到他们首体的地盘上压林见鹿,简直就是不道德中的大逆之罪! “食堂挺好,我就喜欢吃食堂。”林见鹿无精打采,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别的想法,现在只想离厉桀远一点。 一会儿要面对全队,林见鹿显然没做好准备。他看厉桀走得快,于是动起脑筋,打算就这样偷偷摸摸溜走,神不知鬼不觉的…… 结果他刚停下脚步,就被厉桀给发现了。 “你怎么不走我旁边?”厉桀回头指责。 “你耳朵怎么这么好使?”林见鹿略显惊讶。 自己又一个优点被他发现了,厉桀接受了林见鹿的细心,指责的意味也淡了一层:“我从小听力就很好,现在你过来,走我旁边。” 小径很窄,左右两边分开,林见鹿有自知之明:“我走你旁边的话别人怎么走?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要是普通身型体格,两个男生并排或许还能让对面通过。他俩一排……像推土机合体。 厉桀那表情说不清在想什么,但林见鹿感觉他没有生气。两秒后,厉桀柔和地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我给学校捐条路么?其实不难。我听说你高中就有同学给学校捐款。” 林见鹿上的是很好的私立高中,体育是汇宸中学的特色。但汇宸的本意并不是引入外籍教练给中国孩子上课,学校的宗旨是帮助想要拿外国名校资格的中国学生走体考路线。 结果误打误撞就发展起来了,成为了数一数二的拳头项目。学校里有钱人也很多,没事就捐这捐那。所以厉桀认为林见鹿的意思是……这条路他可以翻新一下。 对于自家实力的认可,林见鹿这点很好。厉桀记下了,动作也轻了又轻,把林见鹿捞到他前面去:“不并排的话你走我前面,路的事情再说。” 路?什么路?林见鹿顶着一头问号,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厉桀推着走。 东食街特别热闹,但林见鹿是第一次来。 学生们想吃的这里都有,从奶茶、炸鸡到高档烤肉、日料,家常菜到商务餐,咖啡厅到台球厅,算得上娱乐一条街。厉桀今天订了一个大包间,进包间之前说:“其实队友们都挺好的,你防备心能不能别这么重?” “我防备心怎么重了?”林见鹿承认他确实很重,又问,“我那个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他怕厉桀把自己外伤未愈的事又说出去,厉桀这个大嘴巴! 厉桀想了想,晚了,好像全队都知道林见鹿有痔疮。“没告诉别人,但你总拖着不像话,我给你找专家。” “不用。”林见鹿在进包间前摸了摸胸口,打打气。从打球技巧来看,首体大这些人都在合格线之上,甚至不少闪光点。可能是以前自己太刻薄,没有真正了解他们吧…… 于是林见鹿勇敢地推开包间大门。 一个大苹果刚好朝他飞过来,砸在他脑门上! 苹果是从柳山文手里飞的,“果坚强”在每个人手里过了一圈,愣是没被掰开!而他不仅没掰开,还给手滑扔出去了!好巧不巧就飞向了包间门,而林见鹿又开了门。 砰!林见鹿脑门一疼!低头一瞧,咦?谁家的大苹果? “我的我的。”柳山文连忙过来捡,“没事吧?” 林见鹿揉揉眉心,差点以为师兄要用苹果偷袭。“苹果为什么会飞?它也是v200吗?” “哈哈哈,小鹿你们来得正好,快坐!”纪高已经笑得不行,“刚刚他们想吃这个,结果谁也没掰开,刚好在小山文的手里。” “小生有一计,不知可行不可行。用刀徐徐切之……”宋涵旭在旁边搭腔,“或者干脆别吃了,‘果坚强’就直接供起来,当作咱们队里的吉祥物?” 林见鹿默默闭了闭眼睛,了解之后才发现以前真是完全没有偏见。忽然间他的手机震动两下,林见鹿看了一眼后说:“不好意思,学校……有个办公室找我,我先去一下。” “吃完饭再去,我送你去。”厉桀刚给他找好位置。 “不用,那边比较着急。”林见鹿退后两步,离开了喧闹的大包间。没想到他刚刚转身走了几步就被厉桀抓住手臂,厉桀一只手捏了他大臂一圈。 “你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厉桀想撬开他的脑袋,“都到门口了你还走?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我让大家等我了吗?我是不是一直都在说我不愿意来?”林见鹿下意识反驳。 厉桀哑口无言但蹭蹭冒火:“林见鹿你这个死德性什么时候能收一收?大家都想和你缓和关系你看不出来?” 林见鹿就是看出来了才不知如何应对:“我收不了,能忍就忍着。” “别人不能总一直忍着你吧?你干嘛非把自己打造成‘千里之外’?这顿饭不吃,下周也不陪我过生日,以后所有集体活动里都不参加?”厉桀的重点还是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林见鹿不能缺席。 林见鹿冷冷地笑了笑:“请问,集体活动有什么必要吗?你的生日有那么重要吗?” 厉桀气得瞪着他。 “你答应过我什么事,难道不记得了吗?既然你做不到言行合一,我为什么要庆祝你又长了一岁?”林见鹿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就是你把我的事情到处乱说。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我怎么和他们坐在一桌心平气和?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林见鹿甩开他滚烫又坚硬的手。 厉桀没法冷静了:“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吧?” 刹那间林见鹿的目光刺过来,苦笑一刹那:“谢谢你的忠告,这句话我早就明白了,是我的人生格言!” 这一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按照原路回了学校。不用厉桀提醒,林见鹿早就知道自己在队里没有那么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厉桀这种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口无遮拦,自己真是发疯了才觉得场上的他有球商有能力! 走到学生会门口时,林见鹿的怒火和失望抵达了峰值。他站在楼外缓了好一阵,又想起自己的全部病历都在宋达那边。可人已经来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办公室走。 结果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摔东西。 像是摔了个玻璃杯! “让他滚!不需要他这种人!”是白洋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林见鹿虽然只和白洋见过一面,但印象里的白洋并不是随意发脾气的人,看着很好相处。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劝他,还有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急急忙忙走出来,其中有一个男生特别不服气,还在门口“呸”了一口。 “什么破东西,真当自己是回事了!” 林见鹿躲开他们,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他才探头,就看到白洋气得脖子粉红。 “报告。”林见鹿喊了一声。 白洋看到他,马上坐直了。“抱歉。过来坐。” 林见鹿虽然高大,但坐过去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我先来打个报告,病历带过来了,但是都在队医手里,过会儿我去拿。” “没关系,你把队医的名字给我,我过会儿去拿就好。我拿去复印,原件还是留在队医楼比较妥当。”白洋气得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不好意思。” 处理了?什么事处理了?林见鹿拧了下眉头:“谁?” “就是刚刚让我轰出去的那个男生,今年大一新生。交给他的工作不认真负责……”白洋的语气忽然很轻,“原本我让他去宿舍找你,他偷懒,没有找到你本人还到处问。刚刚我才知道……” “白队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吧?”学生会的其他干事从外面进来,给白洋拿了一瓶矿泉水,“他家里也是有点关系,不然不可能一开学就来帮忙。这么一点小错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对啊,而且他是第一次犯错,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万一他翻过来咬你呢?不是有句话嘛,宁愿惹君子也别惹小人,他刚才在外面骂你。”另外一个也这样说。 “别的工作可以犯错,基金会的事情不行。他爱骂就骂,把基金会的声誉搞臭了他赔得起吗?”白洋目光悠远了一下,再拉回来,“对不起,这事……我想办法补偿。” 第34章 林见鹿在他悠远的目光中停顿。 “你的意思是……他跑去宿舍说的?”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慢了呼吸。 心脏忽然被人捏了一把似的,有点酸。 “抱歉。”事已至此,白洋也不知道如何挽回,“他说他问了不少人,但具体问了谁他也不清楚。我可以去调取宿舍楼走廊的监控录像,一个一个找出来要求他们别传播……” 不等他说完,刚才动作缓慢谨慎的林见鹿蹭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疾走。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委屈,难受,咆哮,嚎叫! 小鹿:捏住你的嘴。 第27章 宇宙的中心害了怕 包间里热热闹闹,“果坚强”还是没有掰开。 “我就说嘛,这就是咱们队的供果,以后放排球馆里面镇宅。”宋涵旭看着手机说,还抽空接了一个cos委托,小赚一笔。 厉桀坐在圆桌的最里面,沉默又存在感十足地擦拭着茶杯。茶杯里的热水清亮地悬浮一层,他转手倒掉,心里的不甘也摇摇晃晃。云子安也在擦杯子,倒不是怕餐厅不干净,而是他们习惯了。 只要在外面进餐,他们都习惯倒干净再用,生怕有什么违禁物质进入身体。 “林见鹿怎么跑了?”云子安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厉桀没吭声,下颚线绷得超级紧。眼睫毛的阴影压在他鼻梁两侧,像他和林见鹿忽然冰冷的关系。 他就搞不懂了,这段三角恋是自己愿意加入的么?林见鹿生气什么!孙轩才是那个闯入者吧? “还是不喜欢和咱们在一起啊。”云子安偏过头说。 刚好他旁边的项冰言偷偷摸出了烟盒,想要溜出去。云子安脚腕一勾,把项冰言的椅子勾了过来。 “你干什么!”项冰言狠狠地说。 云子安笑着说:“马上吃饭了。”说完又偏头看厉桀,“你别说,林见鹿虽然和冰言不对付,但他在场上不见外。” 他们都以为林见鹿是捂不热的人,可上了场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林见鹿在比赛时没有刻意的偏向和喜好,他不是故意忽略别人的霸凌者,或者高高在上的二传机器。 因为二传位置的重要性,不少打二传的人都有自己的优越感。林见鹿显然没有。 “他就是习惯拒人千里之外,但本质是好的。”厉桀还是开了口。还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说林见鹿的坏话。网上不是都说过嘛,辜负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是要遭报应的。 云子安扯起一个嘴角微微上翘的微笑:“但我还是不喜欢他。” “你喜欢他干嘛?”厉桀马上问。 “他排斥冰言,我当然不喜欢他。”云子安先喝汤,尝了一口之后,包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大家应声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甩臂离开的林见鹿。他微微喘着粗气,像急急忙忙过来的,但是开了门又不开口,光秃秃地站在那里,欲说还休的模样。 “小鹿?太好了!”纪高第一个站起来,“现在咱们队算是全员到齐,快坐快坐!” 他过去拉林见鹿,不管林见鹿是因为什么回来了,都是这孩子勇敢的一大步!接下来就是给他安排座位,纪高环视四周,干脆问:“你想坐哪里?自己挑。” “是啊,大家都不是外人,随便挑。”孔南凡也说。 林见鹿看向他们,还是一字不说。纪高其实就挺不像教练的了,没想到孔南凡更不像,俩人的私服居然都是休闲正装,不知道这两位国家队退役运动员是不是对正装有什么执念? 他目光轻飘飘地看了一圈,像是在选择位置。唯独用目光错过了厉桀。 在性格上,林见鹿承认自己有不好相处的地方,并不是一个容易受欢迎的人。但林见鹿从来不冤枉别人,比赛的时候也很公正。这次却意料之外给厉桀扣了黑锅,将别人的错误推到了他身上。 可是让林见鹿开口道歉,他又干不出来。 厉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回避,那一份试图解释的避嫌感不加掩饰,很明显就是爱而不得又不愿放弃。厉桀也不知道林见鹿是花了多少勇气,为了自己走回来,刚刚自己没有追上去……肯定给他伤了个透心凉。 一这样想,厉桀的嗓子里像吞了一整把的大药丸,咽不下去,咳不出来,很难受,很干涩。 林见鹿垂下眼,见厉桀没有开口,于是做出了自己最勇敢的决定。 他缓缓走向厉桀旁边的空椅子,将运动包放在了地上:“我坐这里吧。” 厉桀正在擦拭手里的骨碟,一不小心碰歪了筷子。两个人都不说话,开始各干各的,林见鹿先是擦手,然后按部就班地消毒碗筷,厉桀的碗筷已经弄完了,开始玩手机。 在这一段三角恋中,厉桀肯定自己是占上风的那个。 “好好好,坐下了就好,以后大家就是彼此的亲人,要永远团结在一起。”纪高终于舒了心,“你和厉桀聊得来,当时我就说嘛,让厉桀带你入队准没错!大家动筷吧,别饿着肚子。” 厉桀刚准备去夹一块素什锦,筷子一刹那停滞。老纪要是知道自己带林见鹿入队的相应代价是被爱上,一定很无奈吧? 林见鹿低着头,喝了一口茶水。这是他多年之后再次参加全队聚餐,已经非常不习惯了。但老纪的话也没错,确实,一直都是厉桀在带他融入。哪怕到了现在,林见鹿也只能接受他和厉桀单独的小空间。 他看了厉桀一眼,谢谢你。 厉桀刚准备弯下腰歇歇,又不自觉地坐直。像是被林见鹿的目光烫到,厉桀的脖子不受控地发着热,心脏也很意外地开始打鼓。奇怪的是胸口里又有一些厉桀暂时不明白的酸软,特别是他低头看向林见鹿还没摘的右腿护膝。 左腿那个太昂贵了,已经摘下。厉桀忽然发觉每一秒钟都很难熬,虽然大家吃着饭,林见鹿也好好地坐在旁边,还是特意坐自己旁边,可他的心跳仿佛在砂纸上摩擦着。 他特别想问林见鹿,你的腿到底怎么伤的?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归结成最好理解的原因——疲劳性骨折。 但疲劳性骨折能折到这个程度么?厉桀的心脏被砂纸打磨了一圈,砂纸又进入了他的嗓子,堵得他没法好好呼吸。 “下下周咱们要和北体打一场联赛,我觉得那时候你们的串联会更加完美。”老纪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干起了老本行,“厉桀,你家里人是不是在北体?” “对,他们二传手,陶最。”厉桀看林见鹿吃东西慢吞吞的,就很难受。 “他的技术怎么样?”孔南凡问。 其余的人放慢了进食节奏,竖着耳朵听。今天虽然是赢,但属于险胜,在技术上仍旧有很多改进之处。厉桀自然也知道:“他就是越老越妖的那种二传。”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林见鹿在和拔丝香蕉作斗争,斗争很残酷,他还在抗争。 培养一个二传需要很多年,林见鹿也知道陶最,两个人还交过手。但他们是两种路线的人,自己是年少成名,陶最是缓步上升。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陶最对阵,评价是:二传不是第二次传球。 意思很明显,陶最当年就是一个第二次传球的跳板,对于组织、预测、判断和果断,他都差很多。 “所以我就讨厌二传,一肚子贼心眼。”厉桀补充了一句。 林见鹿终于把香蕉拔下来了。 厉桀又回头跟他说了饭桌上的第一句话:“自己队的二传不算。” “你们猜他们的队名叫什么?”纪高看着参赛表,“他们叫……喵喵队?” “他们这支队伍啊,数据太搞笑。”孔南凡是队里专门做数据的教练。在排球场上,做了数据不一定会赢,但不做数据一定会死。每个队员的扣分、得分、拦网、传球位置,都要进入孔南凡的大数据。 不光是自己队员,对方球员更是如此。每个教练都在用ai分析,把排球变成数据库里的可视化场面。 “他们队里啊,一窝二传手。”孔南凡笑着说,“除了一个主攻手,其余的队员每一个都练过二传。你们想啊,咱们队上场是一颗心脏,他们是六颗心脏,这可不是好事。” 这简直是灾难吧!大家目瞪口呆。 传统的“4-2”阵型都变成了少数,就是因为场上两个二传容易打架。如果每个队员都干过二传,那么在场上真是各有各的想法。纪高不禁摇头叹气,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怎么招录了那么多二传孩子? 汪汪队vs喵喵队,一定非常有意思。纪高再看向安静的林见鹿,仿佛看着汪汪队里唯一的一只猫,那么特殊。 这顿饭最后还是纪高和孔南凡来请,吃完之后各自散去,有的回宿舍,有的去逛逛街。林见鹿自然回宿舍,开始琢磨怎么送眼药水。 厉桀也回来了,站在自己的衣橱旁边收衣服。半分钟后林见鹿也站了过来,在衣橱面前不尴不尬地站着,就仿佛面前是一道他不知道如何跨越的鸿沟。 第35章 他是特意找自己来了。厉桀深有感触,内心在酸涩中不堪重负,便主动开了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见鹿又一次感受到了厉桀的滚烫,他每个字带着气,一说话就擦过他耳边。他低了下头,苍白的下颚线像折过的白纸。 厉桀揉了下自己的后脖子,手臂上还是打球之后暴凸的青筋,往上延伸之后扎进了名牌t恤的袖口。 “三角形虽然稳定,但不是什么都能大三角,你懂我的意思吧?”厉桀发布了最新指令。感情都是一对一的,孙轩他凭什么加入? 林见鹿被他的突然开口炸得惊心动魄,但自己确实是误会他,便轻声叹息:“懂。” “嗯。”厉桀又一次回到了他的宇宙中心,看着他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心口有决堤般的满足,“今天你在场上给冰言的几个球很精彩。冰言只是脾气暴躁又不是人不好,以后你别怼他。” 林见鹿还没开口,419的门开了。 项冰言进屋拿东西,刚好也在衣橱这边。他特意离林见鹿远一点,不然谁知道一会儿又怎么惹着他,没想到林见鹿特意从厉桀那边走到他这边。 项冰言不解地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睛明显单独眯了眯。林见鹿背光,后面是宿舍的窗。 林见鹿的喉结滚了滚,把一个口袋塞给了他,然后快步离开了419宿舍。 他就这么走了?项冰言更加不解,低头看向口袋:“他给我买眼药水和饮料?我去,他没下毒吧?” 厉桀心里的满足感胀得吓人:“不会,他是和你道歉呢。” 果然他还是听自己的话,自己让他和冰言修复关系,他就送出眼药水和饮料。厉桀很难去猜测自己在林见鹿内心的分量,可能也重得吓人。林见鹿是心里有100分好感却只能表现出1分的人吧?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了。 厉桀掏出手机,是林见鹿首次单独发消息给他。 luckin鹿:[你生日我去,会送你礼物。] 厉桀看着林见鹿这呼之欲出的好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成熟却不敢面对的念头。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完全预测不了,只知道大概的走向。 他相信林见鹿的礼物是一份告白。 林见鹿会在他生日那天,亲口表白爱意。 这份感情中的快速进展让厉桀害怕!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太快了吧进展…… 小鹿:你别过来,我害怕。 第28章 生日礼物 项冰言没看懂队长在面前的复杂表情,只是拎着林见鹿的礼物,挺疑惑。 但云子安在外面等着,他就拎着出去了:“奇怪,我怀疑林见鹿要毒死我!” “什么东西?”云子安一听这个名字就如临大敌,一把将口袋拎过来检查。 两瓶眼药水,几瓶运动饮料。云子安特意检查了饮料的瓶口,再还回去:“没有拧开过,没下毒。” 项冰言眉心一紧,整个人凶相毕露:“他这是什么意思?下战书?” 云子安无奈又温和地看着他:“没有,应该是道歉吧。你不是说他怀疑过你翻他东西吗?” “不太可能,林见鹿从来不道歉。”项冰言首先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那人家也不是下战书的意思啊。”云子安想要敲敲他的脑袋。首体大的最强“刺客”居然是天然呆?他已经开始担心更多人发现这一点了。 项冰言左思右想试图理出头绪,然而均已失败告终。“反正他不可能和我道歉……” “为什么?”云子安轻声轻语。 “我长这样,谁会和我道歉啊?”项冰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我是丑八怪。” 云子安短暂沉默了两秒钟,拧开了其中一瓶柠檬味道的运动饮料:“先别想那么多了,冰言你尝尝这个,挺好喝。” “啊?哦……唔!”项冰言莫名其妙被灌了几口,甜甜的。 “走吧走吧,别想那么多。”云子安给他擦了下湿润的嘴角,又从包里拿出一顶米色棒球帽,盖在了项冰言的脑袋上。 林见鹿则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了一圈,刚刚和项冰言重修关系,这一步算是踏了出去。现在他找到了一些入队的集体荣誉感,球赛一起打了,饭一起吃了,还向厉桀表示了一份感谢。 接下来他按部就班去找宋达拿病历原件,送到学生会给白洋。白洋留下了复印件,他又把原件送还到校医楼。 至此,他的病历彻底被首体大掌握,除了那一道伤口。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方便说说吗?”宋达在建档的时候特意问了他。 林见鹿穿着钴蓝色的t恤,坐在蓝色的椅子里,整个人像和背景融为一体。“疲劳性骨折。” “确定?”宋达怀疑他将原因模糊化。 林见鹿调整了一下清浅的呼吸,给宋达半张侧脸,嘴唇抿得很淡。宋达将眼前这个他和送病历过来的那个他分开,他觉得林见鹿在撒谎。 就像周围的空气忽然间变得稀薄,林见鹿的呼吸和心率肯定在加快。 “确定。”林见鹿低下了头,白皙的后颈顶出一节一节凸起的骨节。 “……好吧。”宋达揣着这个问号,暂时不能深问。 接下来的一周,林见鹿步入正轨,和汪汪队一起训练了。 孔南凡进行了完整的数据分析,对于林见鹿目前的劣势拉出一张表格。显然林见鹿的两点攻轮次都是强轮,他是网前特攻手,甚至具有左右两边进攻的边攻能力。 劣势也非常鲜明,一旦他转到后排很容易被人盯死,一旦网前出现意外一传,林见鹿的处理能力不算优秀。 “这次比赛咱们的副攻没有打出来。”孔南凡指着大屏幕上的点点。 绿色的点点是得分的地方,红色的点点是丢分的地方。通过小圆点的密集程度,一眼明了,每个人什么地方拿分、什么地方失误,数据会说话且从不撒谎。 “这次咱们的得分手段相对于单一。”孔南凡又说。 主、副教练各顶半边天,纪高的优势在场上战术,孔南凡则是后方技术指导。他特意对林见鹿说:“两个副攻的拦网次数非常优越,得分少,冰言的接应这次打出来了。” “第3轮是我的顺风轮,换了轮次我怕配合不上。”林见鹿承认他们训练不足。 “所以你必须尽快和云子安、柳山文建立强有力的链接!”孔南凡又看主攻手,“第1局和第2局我们都换过厉桀,上了皮俊。皮俊上场后的得分率倒是比厉桀高……” “这是为什么?厉桀?”纪高又一次穿成了精英模样。 厉桀刚要开口,林见鹿先一步分析:“因为厉桀是他们的第一防守对象,这个……不怪他。” 林见鹿是就事论事,强主攻一旦成为一支队伍的第一防守对象,除非练出了“强解”否则随时随地都会被针对。像中国女排的郎平、朱婷,这都是国际上挂名的第一防守对象,全场都防她们起手。 皮俊上场的得分率比他高一些,那是因为他们不怎么防他。所以厉桀的难关也非常紧迫,他需要突围。 这番话说完,林见鹿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厉桀。 厉桀心里像揣着一块温热的豆腐,晃晃悠悠,不敢大动。他迎上了林见鹿充满隐秘情感的目光,在这份冰凉的目光中体会到林见鹿沁人心脾的体贴,一股酸涩又复杂的矛盾在胸口蜿蜒着。 你别这样,我是直男。 林见鹿朝他点了点头,加油吧,你练不出来“强解”就歇逼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厉桀的生日到了。 生日在周六,全队参加。原本厉桀还叫了两位教练,但纪高和孔南凡不愿意凑热闹。他们再如何说都是长辈了,凑在一起,孩子们玩不痛快。 周五这天再回家,林见鹿显然比上个周五开心。 “妈妈,我回来了。爸爸回来了吗?”林见鹿又一次换上了拖鞋。 “他马上,我让他下楼去买你要的糖粉了!”张巧梦从客厅迎过来,精神状态比上周还好。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她和先生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这周噜噜每天都给他们发训练小视频,包括他们比赛的精彩片段。 “一会儿你记得把蛋糕做大一点,大家都是小伙子,吃得多。”张巧梦又叮嘱。 “放心吧,我做双层的。”林见鹿笑着洗了个手,“周六我们在厉桀家里住,你们别担心。” “我和你爸有什么可担心的,又不是别人家。”张巧梦刚刚说完,门上的电子密码锁已经响了。林宇拎着一大口袋糖粉进屋,还额外买了不少水果。 林见鹿打算手搓一个生日礼物,给厉桀做生日蛋糕。 妈妈年轻时候有这份爱好,爸爸也很支持,连带着林见鹿也会烤戚风蛋糕。吃完饭他开始动手,爸妈帮忙弄柠檬皮和柠檬汁,准备做一个柠檬口味的蛋糕胚。 第36章 经过林见鹿一周观察,他发现队友们都爱喝柠檬味的饮料。 林宇买的材料都很好,很多都是进口,鸡蛋还特意买了无菌蛋,生产日期不到48小时。他知道厉桀家里都是好东西,所以也不知道噜噜的蛋糕能不能拿出手,只好精进食材。 “别放太多糖,大家不一定喜欢吃那么甜。”林见鹿打蛋的时候说。 他上一次烤蛋糕还是高一,现在连分蛋黄、蛋清都笨拙不少。旁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大家都在群里讨论明天吃什么,只有厉桀安安静静,意外话少。 林见鹿把终于做好的面糊倒入两个大小不一的模具,在妈妈的指导下磕震,震碎气泡,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进烤箱。 另外一边,厉桀正在选衣服。 “这套好,显得你没有那么高。”陶美云在旁边指挥。 厉桀无语地看过去一眼:“妈,您要是不喜欢我这么高,当初为什么非要找那么高的我爸?” “就是!结婚前说我是高富帅,现在说我占地方!”厉韧在一旁抗议。 “那……你们说哪套好看?”陶美云抱着猫,从嘴里拿出一根猫毛。 厉桀打开衣柜门,目光反复流转,最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拎出一套:“这个怎么样?” “穿正装是不是太正式了?”厉韧嘬了一口咖啡,这套衣服还是厉桀高三参加学校组织的成人礼专门去订做的。 陶美云锐评:“特别搞笑。” “成年人穿这种很正常吧?”厉桀无奈地抓了一把头发。 林见鹿可是奔着表白来的,万一自己穿得太随意,以后林见鹿回忆起来他初恋告白是随意收场,会不会落下遗憾? 厉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坚定。不行!他不能让林见鹿遗憾啊! 于是厉桀一头扎进豪华的衣帽间里畅游,势必要拿出最英俊的一面让林见鹿的暗恋“物超所值”。 第二天,周六。 林见鹿起得非常早,下午他们就要在厉桀家里汇合,早上的任务还挺重。 淡奶油用鲜榨的蔬菜汁和果汁上色,林见鹿将奶油分盆放好,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制作的蛋糕胚。裱花袋已经准备好,林见鹿系上围裙,准备大干一场。 厉桀起得也特别早。 早上他先偷偷潜入爸妈的卧室,在床边给陶美云女士一个用力的额头吻,吓得他妈妈哇哇大叫,几脚给他踹了出去。不一会儿,厉韧给老婆订的鲜花也到了,吃饭的时候又讲了一次当年厉桀的出生经过。 9点整,厉桀穿戴整齐离开家门,在司机的护送下抵达霄云路,回到了他自己的房子。 可能是因为家里人高,从厉桀有记忆以来,家一直都特别大,不然站不开。10点整,厉桀提前订好的布景公司上门,开始进行生日宴的装点。 “请问鲜花桌放在哪边?”公司的人问。 “放在落地窗前面吧。”厉桀指了指。 看不到边界的落地窗采光足够,厉桀特意选了郁金香、铃兰、鸢尾花和满天星。花店的人告诉他这些都代表了暗恋,他就买了,毕竟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林见鹿可别乱到别人身上去。 公司的人听从安排,开始往屋里挪气球,这个大平层如果要是装满鲜花真是价格不菲,一看就是眼前这位准备和别人告白。 12点的时候,厉桀预定的厨师到了。 厨师一共来了8位,其中2位还是甜品师。食材都是他们自己提供,主要都是生鲜,以高蛋白为主。下午1点半终于有宾客到场,第一个敲门的就是皮俊和任良。 “我靠,兄弟你没事吧?今天穿这么帅?”皮俊摸了摸厉桀打着发蜡的头发,“成年人了就是不一样。” 厉桀今天没有穿运动装,主打一个偏向于休闲的小精致。“你们怎么这么慢……路上没碰上别人?” “我俩从学校过来,没碰上别人。”任良先把礼物递过去,“这么多花?今天……你要干嘛?” “过生日啊,当然要弄鲜花……你俩真不浪漫。”厉桀批评他们的粗糙,怪不得林见鹿对主攻手有刻板印象。 接下来就是陆陆续续的到场,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到来,倒是给布置公司的人看傻了眼,仿佛全北京的巨人都来这里集合。而身在厨房忙活的厨师往外探了探头,头皮发麻,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要准备30人的配餐。 又过了半小时,只有林见鹿没到。 厉桀在客厅徘徊,这人怎么这么慢?不禁有些上火。 叮咚!门铃响了! 厉桀今天特意和楼下的礼堂管家打过招呼,凡是他这么高的人,来2205房间,一律不用刷卡,直接上楼。门口肯定是林见鹿了,厉桀快步走过去,假模假式看了一眼猫眼。 林见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明亮。门外的光刚好打在他脑袋上,又因为他很高,头发上落了一圈顶光。 厉桀的呼吸有些乱。 他打开门,怀疑今天的林见鹿化了妆,否则一向清冷的他为什么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怎么来这么晚?”厉桀有些失望,他以为林见鹿会是第一个。 “我……不好意思。”林见鹿凌乱的眼睫毛往下垂,羽毛似的。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他拎着一个无比巨大的纸箱。箱子用淡粉色的绸缎带打了个双层蝴蝶结。 礼物!厉桀的呼吸更乱了! “这什么?”厉桀装作不知。 “快让我进去,我看看能不能拯救。”林见鹿却像橄榄球运动员那样撞开了他,再次上演“高速公鹿”的绝活。厉桀被他顶开,不明所以地啪嗒啪嗒跟着,嘴里嚷嚷着:“你是不是忘了和我说什么?” 其他人一进屋就说“生日快乐”,就林见鹿没有。 “我刚刚在楼下被一个小孩子撞了,蛋糕恐怕不行了,我好不容易做好的。”林见鹿也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现在当务之急是蛋糕。大家伙围上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惨剧发生…… 双层蛋糕倒塌,戚风蛋糕胚里的水果内馅儿露在外面,一眼看到了奥利奥碎碎、芒果、覆盆子、红茶奶冻…… “天啊……好可惜。”郑灵第一个发出哀嚎。 厉桀只看了一眼,怒不可遏:“谁家的孩子!我要报警!”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可是林见鹿亲手做的表白蛋糕。 小鹿:早知道我还是买一个吧。 第29章 成年的代价 这一句话吼的,吓得宋涵旭把手里的气球捏爆了! 随着气球炸裂,厉桀的理智也要炸得四分五裂。今天是他唯一一次18岁生日,又是林见鹿第一次给他庆祝,还亲手做了蛋糕表白。全世界所有形容“隆重”的词汇放在今天都不为过。 结果就因为楼下一个熊孩子,毁了? “我去找礼堂管家。”厉桀假装镇定,假装他还有残存理智,转身往外走。 “等等,你干嘛去啊?”柳山文想要拦住他,没想到差点被厉桀撞个跟头,“今天是你过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别闹不愉快。” “就是就是。”云子安也过来劝,副攻组齐齐上阵,“而且你就算把熊孩子找出来,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厉桀双眼冒火,“我要告到中央!” 林见鹿还没开口,脑袋上忽然飞来了一根彩带。场景布置人员已经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盯着他们这边的好戏。 皮俊和任良连忙过去阻拦,副攻组不够用了,主攻组也得上。 最后还是林见鹿开口:“我先拯救一下吧,看看能不能补救。” “好可惜,这个蛋糕应该挺漂亮的吧?”郑灵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蛋糕。 “还好。”林见鹿低着头,“……有水果刀吗?” 众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又怕厉桀一时冲动告到中央,又替林见鹿的心意惋惜。要是没有熊孩子的突然出现,这蛋糕绝对是今晚的亮点。饶是项冰言和林见鹿这么不对付都得承认他手艺不错。 厉桀还想往外冲,全世界的兵荒马乱都在蛋糕上了。他就后悔,早知道林见鹿是亲手做生日蛋糕,他今天就让司机绕个弯,先把人和蛋糕安安稳稳接过来,送上楼。 他诅咒那个熊孩子人生中第一次恋爱就被人甩! “刚刚怎么回事?”他终于回到了林见鹿旁边。 这个蛋糕看起来很大。厉桀很满意,林见鹿很熟悉自己的饭量。 “就是走着走着,有个小孩儿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我想躲,没躲开。”林见鹿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他不是没躲开,那个男孩儿应该十二三了,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龄。 他骑车朝自己这边加速,林见鹿立即判断会撞上,早早往旁边闪。可是他手里拎着东西,动作没有那么自如顺滑,最后人没撞上,箱子撞了个正着。 大家都眨巴着眼睛,看他们二传做蛋糕修复。厉桀更是目不转睛,时不时提出意见:“两层蛋糕是不是不方便储藏?” 第37章 要是一个单层的大蛋糕,厉桀完全可以冻一周再开动。两层蛋糕考虑到重力、水分等因素,冰箱里放两三天就会坍塌。 “我家没有那么大的烤箱,只能做两层。”林见鹿专注做修复,戴着原本留给厉桀切蛋糕用的一次性手套。 厉桀又一次读懂了他:“我明白了。” 下次去林见鹿家里做客,送一个大烤箱。 云子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厉桀,他知道什么了他? 经过一刻钟的精心修复,林见鹿尽力拼凑出蛋糕原本的模样,大家也逐渐看出了它的用心程度。要是做做样子的蛋糕就只有奶油,充其量再多一行字“祝你生日快乐”。可眼前这个歪歪扭扭的破碎蛋糕是有裱花的! 下层是浅粉色,上层是浅绿色。搭配起来很清新,和林见鹿的比赛风格占据两个极端。他们都以为林见鹿的手作风格也是肃杀、尖锐、冰凉为主,没想到很温馨。 波浪状的裱花围了两层,下面那层是对称的,上面那层是圆圈圈。 “唉,太可惜了。”连一向话少的陈阳羽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好好的蛋糕现在像一栋违建建筑物,还是即将拆除的那种危房。陈阳羽想了想,干脆说:“要不然咱们先把它吃了吧,让厉桀吹蜡烛许愿,不然它肯定坚持不了太久。” “对,什么时候吃都是吃。”柳山文也举手同意。 想不到厉桀一把端起狼藉一片的蛋糕托盘,很惊讶地问:“你们也吃?” 全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连林见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全队一起吃的,怎么,不分享吗? “我们不吃吗?”项冰言一脸狐疑加匪夷所思,“根据我过了18次生日的丰富经验来看,并不是只有过生日的人才能吃。” 是,我知道,但这是表白蛋糕,林见鹿肯定不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分享。厉桀立即给小鹿一个深刻注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放心吧,它已经被人碰坏了,我一定好好保护它。 “咳咳……”于是厉桀清了清嗓子,想了个招数,“这个蛋糕不一定好吃,我留着吧。而且我请了专业的甜点师,他们会现场制作一个完好无损的,那个晚上的时候咱们一起吃。” 林见鹿安静了五六秒钟,干笑两声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买的食材很好,不一定不好吃。” 说到底,还是嫌弃自己不专业、不卫生吧。林见鹿有些沮丧,很难得地追加了一次解释:“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做了。” 那就更不能给别人了!厉桀快走两步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的时候说:“咱们还是先吃人家专业甜品师的手艺吧,这个我留着,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不过我芒果过敏……” 听起来有些嫌弃,林见鹿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直接买一份礼物。他太自信了,以为厉桀会喜欢,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问过厉桀的喜好,连他过敏都不知道。 果然,盲目的送礼就是一场豪赌。林见鹿摸了摸兜,尝试着变出另外一件礼物来。 而厨房里的厉桀一边叮嘱厨师们注意他提供的忌口长单,一边打开手机点进了业主群,联系了这栋楼的总管理。他还是希望总管理能帮他调取一下小区半小时前的监控录像,如此珍贵的礼物不能白白让人破坏了! 在厨师们做午饭的时候,林见鹿正在尝试自己的干巴巴融入。 宋涵旭坐在花海的旁边,立着手机架在拍照,林见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像个幽灵一样站到了宋涵旭的后方,拍了下他的肩膀。 宋涵旭吓得直接跳起来,回身一瞧居然是林见鹿,嘴角抽了抽问道:“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好。”林见鹿看向他的手机,像个好奇的猫试图进入狗的地盘,“你拍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我在拍广告图啊,接委托用。我还特意带了两套古风服装,晚上在这大落地窗前一站……”宋涵旭拿起一朵刚刚花卉公司不要的郁金香,跳大神般手舞足蹈,“委托来,委托来,委托四面八方来……” 林见鹿忍不住打断:“委托是什么?” “coser赚钱啊!”宋涵旭挑起眉毛,“别告诉我你不懂。” 林见鹿确实不懂,他的业余生活一直被风风火火的排球占满,但是一听“赚钱”就两眼放光:“你穿布袋戏的衣服还能赚钱?” 宋涵旭怀疑林见鹿在跟他斗嘴,但是宋涵旭没有证据。 “能不能带我一个?”林见鹿展现出一个比较柔和的笑。 “可以倒是可以,就怕你吃不了这份苦。”宋涵旭忽然靠近林见鹿,“有时候委托人还是男的呢,你受得了吗?” 林见鹿想了想:“肢体接触多吗?” “不多,但是态度肯定要好。”宋涵旭神神秘秘地说。 “那……可以,我可以试试。”林见鹿上了心。 厉桀刚刚去卧室换了一件t恤,林见鹿今天穿浅色,那他也穿浅色,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拍照和谐好看,有一种“你中有我”的融洽。等到他回到客厅,林见鹿正站在花景旁边,一边和宋涵旭说话一边摆弄着那些花,看起来很喜欢。 果然他是一个浪漫的二传手。 厉桀忽然想起一句话——在排球场上,耀眼的攻手吸引异性,耀眼的二传吸引同性。 虽然林见鹿对同性的吸引力没有那么大,异性缘也不是很好,但厉桀必须承认他很耀眼。 在真正开餐之前有一顿下午茶,这是厉桀单独要求的。 名字叫“下午茶”,可实际上都是“硬货”。 郑灵是队里鼻子最好的,一鼻子就闻出茶叶有葡萄味,厨师说这是初摘的大吉岭。而后又提供了锡兰乌瓦红茶,大家倒是很喜欢这一种,厉桀见林见鹿连喝了两杯,就让厨师将茶水都换成了这个。 三明治都是咸点,面包原料非常干净,吃起来富有嚼劲,夹着烟熏三文鱼搭配鸡蛋沙拉。调味料是黑松露和烤核桃,以及意大利帕尔玛火腿。 等到司康上来,厨师又拿出了手工制作的果酱,其中就有覆盆子这一种。林见鹿用小勺尝了一口,确确实实比自己那个粗糙的馅料好吃。等到下午茶喝完,厨房里开始制作生日蛋糕,林见鹿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只见厨师们拿出一整张可食用金箔…… 怪不得厉桀看不上自己的礼物。林见鹿忽然间又泄了气。早知道就该听爸爸的意见,蛋糕人家不一定吃,正经礼物应该另买一份。 “接下来请大家提前尝尝今晚的和牛,酒水可以自己搭配。” 主厨准备给大家伙试菜了,提前请贵宾确定口感非常有必要,万一贵宾不喜欢他们还有第二选择。厉桀家的餐桌足够大,是一个长条形的大理石板,林见鹿脑筋一转,坐到了项冰言旁边。 项冰言看向他。怎么,还想挑衅? 林见鹿朝着他点点头。上次是我错怪你。 “高档和牛的油脂非常丰富,我建议大家吃慢一点。”主厨对今天的肉非常满意,满眼都是对自己烹饪手法的欣赏。每位嘉宾面前都有红酒,年轻小伙子食欲旺盛,酒都能当水喝, 光是一顿下午茶加试菜,酒就没了5瓶。年轻人啊!主厨感叹着,给他们每人放了一整片和牛:“这次的雪花非常漂亮,但是你们一定要小心。和牛是‘一口过瘾两口腻三口饱’,吃多了就……”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盘子都空了。 主厨愣了一下,好吧,年轻人就是不怕腻,现在他很担心厨师组喂不饱他们。 天色开始黯淡,落地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变成了夜景。 场地搭建已经完成,花卉组和场景组都已经走了。厨房里特别忙碌,大家不去添乱都在其他地方溜达,林见鹿喝了两杯红酒,脸上的热意一直没散。 他不应该喝酒,但今天有点忍不住。 如果大家都喝,他不喝,他又不合群了。 酒后劲儿大,林见鹿想找个地方吹吹风。刚刚他拍了不少照片,想在正式晚餐之前发个花朵缤纷的九宫格。于是林见鹿就在次卧旁边的小露台旁边一边吹风一边发。 [喜欢。] 林见鹿喜欢花,一口气全发完了。 刚刚放下手机,林见鹿眼前就多了一面墙。 厉桀也刚刚放下手机,第一次发觉林见鹿原来不胜酒力。但是哪怕他都喝多了,仍旧强撑着精神给自己发送暗恋的酸涩情愫。 厉桀看着他,开始反思是不是下午陪他少了?但兄弟们都在,他不可能单独陪着林见鹿。可能就是这份落差让他难受了。 林见鹿喝了酒,反应有些慢,原本就因为蛋糕被嫌弃而难受,在酒精作用下倾泻而出:“蛋糕我做了很久。” 他还在表白。厉桀心里抽痛,原来长大的代价这样沉重,需要承担另外一个人的情绪了:“我都明白。” “嗯。”林见鹿满意地点点头,“花很漂亮,我……” 忽然身体重心一偏,林见鹿被厉桀拽进了宽阔豪华的次卧。大家都在主卧和书房打游戏,次卧只有他们,林见鹿甚至闻出厉桀喷了香水。 第38章 “你的朋友圈我都看了。”厉桀特意没有开灯,他怕林见鹿脸红。 林见鹿靠着墙,酒精后劲更浓,好像脑袋里好多个v200和v300在飞。“其实我发的太快了,应该和你吹蜡烛的照片一起发。” “你删了重发。”厉桀干脆把林见鹿的手机拿了过来,他允许林见鹿的朋友圈有他,九宫格第1张可以是他。 ----------------------- 作者有话说:小鹿:虽然但是,感觉咱俩没有说一件事。 桀桀桀: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第30章 重口味 林见鹿怀疑自己听错了。 黑暗中厉桀仿佛刚刚做过热身运动,一直在烫他。 “为什么删除重发?”好在林见鹿也不纤细,站在他旁边不显得弱势。 屋里好黑,厉桀看着眼前人,其实林见鹿身上也充满了力量感,大臂肌肉也是汗水淬炼过的证明。只是他太好看,很容易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脸,不去关注他的身材。 “因为我过生日,你没带我。”厉桀很正式地宣布自己已经成熟,“我今天成年。” 林见鹿晕乎乎的,眼前是厉桀线条利落的脸,又觉得厉桀的目光格外专注。上一次他见到这样的专注度还是在场上,厉桀打球的时候确实不一般。 “好吧。”林见鹿想了想,也是,人家花钱过生日,“你有……那个自己的照片吗?发我一张。” “什么?你没有我的照片?”厉桀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 林见鹿算不上宽肩,但也不算小骨架,可在厉桀眼里就是莫名不结实。他不像主攻、副攻,强壮感是扑面而来的,林见鹿是颀长的黄金比例,每块肌肉都有独特的隆起弧度,流畅又顺滑。 优雅?厉桀忽然想到这个词,优雅又蓄势待发的暴力二传。 但是他再如何优雅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不存自己的照片,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立。 林见鹿连摇头的幅度都很小,他怀疑喝了很厉害的酒。“没有,你发我一张吧。”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啊。”厉桀先原谅了他,将前几天新闻社团发给他的单人暴扣照发了过去。 照片里的自己爆发力惊人,小臂肌群上有清晰的血管,大手强势控球。哪怕戴着护膝也能看出他强壮又修长的大腿肌肉,以及拉满弓弦一样的腰肌。他正在最高点,接了林见鹿的传球。1号队服被空气掀开,稳如磐石的腹肌上汗水明显,顺着纵深滑落至人鱼线。 “你保存原图。”厉桀见林见鹿没有点开大图。真是笨,当着自己不好意思么? 林见鹿感觉自己靠着什么,他以为靠着的是墙,实际上靠着的是厉桀一条手臂。 他微微侧身,只好保存了原图。删除了刚刚发布的九宫格,准备重新编辑,将厉桀的单人照放置其中。这样看比较对称,能满足林见鹿的强迫症。 厉桀心跳急速,嗓音莫名沙哑起来。“现在发吧,你可以把我放第1张。” 他居然靠着自己?厉桀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但酒量是有的,现在却觉得已经喝醉。林见鹿莫名其妙被正主催着发朋友圈,根据他自己的审美和习惯,发了个华丽隆重的九张图。 8张鲜花,围着1张厉桀。 这样总行了吧?林见鹿和体内的酒精蔓延做对抗,只听厉桀的声音离他无限靠近,几乎是贴在耳边了。 “为什么不是第1张?”厉桀对上他的目光,喉咙里很紧。他从小就是运动员,能当第1为什么要挪到第5? 林见鹿苦恼地皱了下眉,但又哄了下今天的“寿星”:“你有脑子吗?九宫格中间才显得最重要。” 厉桀脸上才有笑意,而且笑意在明显加深。果然,处处都是林见鹿的小巧思。 晚餐在6点半准时开始,大家开始排排坐,主位当然是厉桀的。 林见鹿也是直到这时候才散了醉意,朋友圈的点赞数量超出他的意料,当然也有妈妈和爸爸。现在林见鹿有些后悔,好端端的发了这样一条,其实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熟。 厉桀连自己的蛋糕都看不上。 主厨开始上菜,反正都是一些大家伙平时见不到的新鲜食材,就算要吃也是要提前预定那种。厨师团队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也是第一次接这种大型食肉团伙,基本上端上去的菜品没几分钟全部吃光,他们就要准备下一道。 由中餐开场,西餐过渡,日料现做现吃,最后再回归中餐的汤品。明明眼前是10个人,但寿司米准备了40人份,预备突如其来的“没吃饱”。 “吃完饭咱们干什么?”郑灵举起一个蘑菇,“哥,你说这个有毒吗?” 陈阳羽默默按下他的筷子:“这又不是在山上摘菌子。” 林见鹿语气中带有一丝笃定地问:“你是云南人?” “是。”陈阳羽声音很低沉。 林见鹿放下筷子,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陈阳羽摇头拒绝:“并不是每个云南人都会吃着吃着饭开始跳舞。” “哦……好吧。”林见鹿点了点头,挺有意思,看来汪汪队也不是很难融入。 在接下来的寿司追加环节,林见鹿发现别人都是鱼肉居多,自己这边就是牛肉、鸡肉比较多。厉桀有时候很粗糙,但又会突然冒出一股细心让人应接不暇。 于是林见鹿暂时原谅他不吃自己蛋糕的事,朝着他点了下头。谢谢你还记挂着我的伤口。 厉桀也装作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没关系,痔疮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忌口加上吃药,能好。他一定会把林见鹿的屁股治好。 一行人吃到了晚上10点,厨师们能拿出来的花样都显摆完了,今天这钱赚得真开心。当厨师就喜欢看顾客空盘,眼前这10个小伙子每个都是无底洞,给什么吃什么,而且吃什么都觉得很不错! 太有成就感了!厨师长擦了一把辛勤的汗水,头顶的厨师帽都更加雪白! 重头戏当然就是生日蛋糕。 同样是新鲜出炉,专业甜品师的手艺可以称得上巧夺天工。林见鹿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又富有设计感的蛋糕,连妈妈都没有这个技术。用料自然不在话下,甜品师连金箔都拿出来了,真是金子做的。 “这个蛋糕我们能吃了吧?”项冰言还记得上一个蛋糕。 “就是,平时也不见你吃独食,偏偏在这一口上和我们抢。”云子安也是纳闷,“冰言想吃口蛋糕都不行。” 厉桀干脆直接忽略上一个,重点放在了这一个。他先给爸妈拍照发过去,然后站起来说:“咱们也拍张大合照吧!” “这个好,我喜欢拍照。”宋涵旭都换好衣服了,和大家的画风格格不入,仙子一样飘过来。 林见鹿开始选地方,离厉桀太近不合适,但是站边缘也不合适,显得他又故意不合群呢。于是他往柳山文那边凑凑,这些人里他也就是和柳山文见面最多:“师兄,你耳朵好了吗?” “还好吧。”柳山文好像没有适应师弟的友好。 “柳教练让你打这么多?”林见鹿回忆,柳重教练是一个非常说一不二的人,恐怕不会同意吧。 “你别告状我就没事。”柳山文忽然转过来,“小时候你可没少告我状啊……” 林见鹿低头不语,小时候告状也不是不懂事,而是他总能撞上柳山文偷懒,比如明明垫球200个,他数到180个就停下。 “这回别告了。”柳山文提醒他。 林见鹿点了点头,忽然胳膊被厉桀拉起来,直接给他拎到了c位。“你干什么?” “大家轮流和我一起拍,这样每个人都能发朋友圈。”厉桀故意掐了掐他的肩膀,我可是为了你才搞这个流程,当作补偿下午忽略了你。虽然每个人都能拍,但你是第一个。 林见鹿瞧着蛋糕上的金粉,没有摇头:“那好吧,拍吧。” 蛋糕真的很香,这是林见鹿这一刻的最直观感受。其实厉桀也没有做错,他这么重要的今天怎么会摆自己的小作坊成品。大家一个一个站c位,和厉桀勾肩搭背拍照留念,等到最后分蛋糕的时候,主厨又拿出了新花样工具。 等蛋糕切好,放在盘子里之后,他们开始用工具吹金粉。金色的细小粉末铺在林见鹿的手背,他又开始思索,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配得上这顿饭,要不要重新买一个? 心思细腻的他总觉得欠了厉桀一顿。好像自己故意在礼物上偷懒似的。 吃完饭之后,大家伙谢过了厨师组,开始自由活动了。 酒水和饭后甜品管够,教练们也没有给他们规定饭量,今天可以随便吃。而厉桀的心里逐渐产生了一丝酥麻,让他呼吸急促,期待开始点燃,每一秒钟都充满了期待。 现在林见鹿该表白了吧? 都已经走到这个时间点了,刚好是表白的好时机啊! 如果要是让他表白,厉桀绝对会选在这时候,刻不容缓! 林见鹿正在窗边看夜景,时不时帮宋涵旭调整一下光源。他现在也想赚点外快,但运动员的时间有限,他们打工的机会非常少。全队都处于微醺的疯狂中,有人继续打游戏,有人看电视,有人在进行最让人眼红心跳的行为…… 第39章 皮俊和任良正在电脑上看比赛复盘和大数据,看得不亦乐乎。 大家都喝高了,林见鹿最后也因为高兴又喝了几杯。他好久没有进行集体活动,汪汪队的接纳让他很意外,他还以为他们会一个一个把自己揍一顿。 厉桀又一次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办?” “有。”林见鹿忽然情绪上头,“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说吧。”厉桀呼吸加快,来了来了。 “我想把曾经的那些队友都打赢。不止是孙轩。”林见鹿透着斩钉截铁、誓不罢休的决心和信念。 厉桀的表情彻底凝固:“……就这个?” “还有别的,让我慢慢想。”林见鹿点头都晕,说话也慢下来,“今晚……咱们怎么睡?这么多人呢。” 他要在卧室里表白!进展飞速!厉桀没想到林见鹿已经考虑到“睡”的问题,原本他是想大家随意躺,现在改变了主意:“主卧可以睡3个,客厅沙发也可以睡。书房和两个次卧都睡得下,你想睡哪里都行。” “你家好大。”林见鹿诚恳地说。 “但是……家里人少,我妈说家里可以再多一些人。其实这房子不大,过两天我带你回去看看。”厉桀说,“我的收藏间里都能睡十几个人。” “好厉害。”林见鹿笑了笑,随意一指,“那我睡次卧吧,有小露台那个。” 他的意思非常简单,厉桀是主人,今晚肯定在主卧了,林见鹿又不打游戏又不算完全融入,书房和客厅就不抢了,去次卧安静。没想到他刚刚进入次卧,厉桀又跟进来烫他。 室温仿佛骤然间上升了10度。 “我先躺一躺,一会儿再洗漱。”林见鹿直接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说,“你这个床垫……很贵吧?” “几十万而已。”厉桀看着他轻轻躺平,自己就躺在了另外一边。他刚刚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要是有人打断了林见鹿的表白,林见鹿就白费功夫了。 “真好。”林见鹿云里雾里地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轮到厉桀不明白了。他从小的床垫就是这个牌子,分辨不出来。 “贵的床垫睡上去,像被好多人抱住。”林见鹿笑了笑,拍了拍床面。 厉桀心领神会,他暗示自己可以抱他,还拍床催促? “阿姨和……叔叔,还好吗?”林见鹿思绪发散,现在是想到哪里就问到哪里。 “好,他们好着呢,下周你跟我回家吧。”厉桀迫不及待,但又苦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长太高了,我妈总嫌弃我占地方。” “啊?”林见鹿试图睁大眼睛,怎么还有这种说法?可能是屋里没开灯的缘故,他觉得此刻的厉桀有些落寞。 “真的,有时候她还赶我呢。”厉桀省略了轰赶他的原因,比如他太高了吓到了家里的猫,比如在家里垫球拍坏了美云女士的绿植,比如今早冲进卧室给她吓醒。 “哦……”林见鹿转了过来,脑补的却是另外一种画风,他太困了,就闭上了眼睛,管不住的嘴开始胡言乱语,“那今天……你把我当成妈妈吧,其实你不高。” 林见鹿见过的排人太多了,厉桀真算不上高得离谱。 厉桀猛然间看过去,林见鹿居然想当他妈! 他的爱情里还掺杂着……母爱?他好重口味…… “我心里也有一句话,挺想告诉你。”厉桀一直这样想,当年要不是林宇叔叔不让,他和林见鹿可以上同一所学校,“其实我想当你爸。” ----------------------- 作者有话说:小鹿:你把我当妈。 桀桀桀:那我当你爸。 陶文昌:你俩能不能闭嘴。 第31章 宇宙的中心要炸了 林见鹿的眼睛原本都闭上了。 又睁开了。 “你在找打吧?”他醉了七八分,拳头蠢蠢欲动。 厉桀觉得他很双标,明明刚才他还要当自己的妈,现在又不允许自己当他的爸:“我认真的。” 林见鹿忍了又忍,算了,他今天过生日。于是他又闭上眼睛,眼睫毛变成两条好看的弧形。 这两道弧形让他仿佛此刻变成了眯眯笑眼,厉桀从未察觉林见鹿也有温柔的一面。他一直都是冷漠的冰,居然也会为了情感哗然。厉桀接住了他的情感,推心置腹地说:“我要是你爸爸,我就同意咱俩从小学开始同校。” 要说厉桀完美的18岁人生中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林见鹿一直在别的队伍里。 他也不懂林宇叔叔为什么非要坚持分开他们,一起长大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嘛,非要搞那么生疏。 “我当年要是你爸就好了。”厉桀当时还真的这样想。 林见鹿侧躺在他旁边,哼哼唧唧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身上还冒着酒香。厉桀虽然不是男同,但还是凑过去闻了闻,闻出酒香里青提的清甜。他轻手轻脚地推了一下他,林见鹿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四分之三神志进入朦胧睡衣,仅存的四分之一也应付不来现实。 好不一样,和见面就打架的那个他好不一样。 厉桀撑着手臂坐起来,借着外头的月光,用影子盖住了他,像给他盖了被子。忽然林见鹿的嘴动了动,是在说梦话,厉桀又一次凑近去听。 “……蛋糕。”林见鹿喝了酒之后脸色才没有那么苍白,红扑扑的盖着两坨,“我做了……很久。” 天啊!厉桀大受震撼!他喝醉了还放不下表白,心心念念都是蛋糕! 如果这时候林见鹿忽然坐起来,问自己要不要和他试试,怎么办?厉桀站了起来,戳在床边陷入两难,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过结果,但爱情的到来从来不讲道理。万一林见鹿用青梅竹马的身份强迫他,能怎么办? 揣着这份担忧,厉桀把林见鹿看了个遍。 他今天穿着乳白色的t恤,和平时的墙白色不太一样,很可爱。白色运动短裤露出膝盖,膝盖圆圆的,也很可爱。下面是踢掉了拖鞋的脚和白色中长袜,林见鹿有两个圆滚滚的脚后跟,还有两个弧形明显的足弓。 明明这么长一个人,为什么不显得壮呢? 厉桀不理解,只是一味打量。他觉得林见鹿是等比例长大的那种,小时候腿怎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晒不着太阳的大腿根白得晃眼。 铛铛铛,有人敲门。 厉桀意犹未尽地离开房间:“怎么了?” “晚上咱们怎么睡?”云子安特意问他。 “你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当自己家就行。这房子我爸妈不回来,就是我的,主卧你们随便造。”厉桀怕他们不好意思睡主卧,又强调一遍,“我爸妈五六年前就没在这里住过。” “那行。”云子安和大家伙还真是这样考虑,万一睡了人家父母的房间,太不合适,“等等,你后头这屋子挺好,还有露台呢?要不我和冰言睡这屋吧。” 说着他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床上有人:“谁啊?林见鹿喝醉了?” “还能有谁,就是他。”厉桀叹了一声,自己酒量不行就少喝,喝醉了耽误大事。明天一早林见鹿醒来一定懊悔,他忘记了表白。 “哦……”云子安拖着长音,“成,那我们就不在这屋挤了。你在这里干嘛呢?不去打游戏?” “平时都打腻了,我歇歇。”厉桀反手关上了次卧的门,又偷偷用钥匙给锁上了,免得别人误闯。 客厅里非常热闹,宋涵旭是抱着今晚必定出片的态度来,架着圆形灯开始营业。厉桀从未想过自己的成人礼这样酸涩,原来人一旦有了心事就没法松弛。 这时候他手机震动,来电人是——陶最。 “干什么?”厉桀怒气冲冲地接了。 “生日快乐。”陶最冷冰冰地说。 “呦,你还会说人话呢?我以为你这张嘴抿两下就把自己毒死了呢。”厉桀从小和陶最就不对付,偏偏陶最比他年龄大,他小时候还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比陶最高6厘米。 “呵,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考虑考虑下周的比赛。”陶最抿了下嘴,没死,“听说林见鹿在你们那里?” “都开学这么久了,你现在才听说?”厉桀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请问你们喵喵队是有什么霹雳大事让你分心么?乐乐呢?让他接电话,我还怪想他的。” 陶最家里是再婚家庭,对面阿姨带了一个男孩儿来,跟着陶最从小打排球。厉桀也认识乐星回,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没想到乐乐长大后栽在了排球运动员的硬性要求上。 他没长高,只有180,这个身高打职业男排,相当于少了一条腿。 “他又不是你弟弟,你想他干什么?”陶最的反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不关心他,我关心他,乐乐在队里适应么?”厉桀都能想象到陶最那边是什么模样的死鱼脸,也就是长得不错,不然真是死鱼脸加上死鱼眼。 “他能有什么适应不适应,小矮子一个,轮不到你管吧?好了,挂了,下周赛场见。”陶最说完就挂,没有半点缓冲。厉桀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呵,果然,二传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40章 自己队的二传不算。 屋里的热闹持续到凌晨一点多,大家终于闹不动准备睡了。厉桀像个大家长一样安排他们的室友,一个个安排好,又看着他们排队去洗漱,唉,当队长就是心累,什么事都要放在心里。 所以一会儿要不要叫林见鹿起来洗澡? 他醉成那样了,要是起不来,自己不会还要抱着他帮他洗澡吧?厉桀长这么大都没干过这种事,但他相信,网上也没有类似教程。 但是万一有呢,于是厉桀打开了那一扇潘多拉之门,走进了拥有林见鹿的次卧。现在连屋里都飘着酒香了,可想而知林见鹿喝了多少。他要是真喜欢品酒,厉桀决定带他回家里的酒窖挑一挑。 他坐在床边,开始搜索“如何帮一个男人洗澡”这类视频。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搜到了一个。厉桀迫不及待点开,高三复习都没有这样认真过,把它当成了某种珍贵文献来研究。视频里的一个男人显然已经醉倒,平躺在沙发上,用小臂挡住眼睛。 厉桀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看起来挺生气,捏着醉倒男人的下巴,端详了几秒。他很粗鲁地将人拽起来,用右肩膀的力量顶着醉猫的身体重量,两人像打架一样进入浴室,磕磕绊绊。最后那个生气的男人取下花洒,拧开了开关,温热的水柱如天女散花降落在醉猫的脸上…… 这样有些太粗暴了吧?厉桀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 等到他再回过头,屏幕里的两个男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开始接吻! 厉桀直接把手机丢了出去,飞到了床边。床上的人忽然转了个面,刚好转到他这一边,刚刚紧抿的嘴唇微开,为了缓解唇部的干燥,林见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厉桀的脑子忽然想到了他曾经那6个关系不错的队友。 他们平时就看这样的林见鹿?他们平时就这么虎视眈眈! 屏幕里两个人还在亲,亲得啵啵有声,亲得有来有回,仿佛彼此的嘴巴就是什么神奇的魂器,只要把舌头捅进去了就通往极乐境地。两张嘴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其中一个人开始往下脱衣服,白色t恤全面淋湿,拓印出下方肌肉的轮廓。 厉桀口干舌燥,连忙把手机关上了。 他觉得他不能给林见鹿洗澡,他没想过这么快就初吻。 厉桀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去洗漱,兄弟们都安静下来,大平层变成了集体宿舍。厉桀裹着浴巾回到次卧,林见鹿还在睡,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脱衣服…… 还是算了,要是明天林见鹿一睡醒发现全身光光,他一定误会自己不是正人君子。 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厉桀直接躺在了林见鹿的旁边,希望能缓解林见鹿忘记表白的失落。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苏醒的时候只觉得热。 好热,屋里是不是开暖风了?和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窗,但妈妈总怕他吹感冒,趁着自己睡熟就进屋关上。现在肯定又关上了……林见鹿的头还是晕,但热意不假。除了那份热意,还有另外一种更为难耐的热意更为鲜明。 18岁的身体完全控制不住。 林见鹿对此也很苦恼,雄性荷尔蒙促使他在青春期变成了激素的奴隶,他没法对着另外一个器官下命令。它会在睡觉的时候清醒,在上课的时候猛然清醒,有时候明明洗着澡,根本没想到它,它就醒来了。 半夜和早上更是出奇得要命,而且压力越大它越不听话。现在林见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热意继续在身体里川流不息,胡作非为,再加上没有代谢的酒精…… 对,自己好像喝酒了。林见鹿闭着眼睛,任由大脑空转,他完全不记得身在何处,也不记得睡觉前一秒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确定身体要炸掉了,必须发泄出来,否则他会坏掉的。 像一个充气充过头的排球,已经膨胀到极限。 “要坏了……”林见鹿低声梦呓,在激素的控制下将手伸向下方。 他很熟悉这个过程,柱状物的把握也是熟练。往常这时候他只需要碰了碰,但现在无论怎么上下碰都不管用。 气还在往排球里面灌,林见鹿满身是汗,怎么这次不管用了? 情急之下他沉沦又自甘堕落地加快了速度。 还是不行。林见鹿睡意朦胧地压在枕面上,眼睛想睁又睁不开,眼皮压着他的崩溃和无奈:“难受……怎么了……” 越来越快。 厉桀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对面睡觉的林见鹿抓着他。 这是他成年后的第一天。 他要炸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该怎么让林见鹿对我负责? 小鹿:睡醒一觉全忘了。 第32章 开罐头 厉桀对排球之神发誓他什么都没干,一直在老老实实睡觉。 他甚至穿着t恤和睡裤,平时他穿个裤衩就睡了。 这不是旁边有林见鹿嘛,厉桀想着林见鹿早上可能会表白,自己衣衫不整不像话,所以穿得老老实实,裹着被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并列躺好。 结果呢?结果林见鹿深更半夜“开罐头”! 明明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厉桀的听感却是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林见鹿的哼唧以及热气,仿佛全世界把最甜蜜的礼物一股脑推到他怀里。厉桀再次发誓,这是他睡姿最乖的一天,真是林见鹿自己动的手。 他就这样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压到他身上,两个人像双面胶直接黏上了。 黏上了还不够,头晕目眩的动作让厉桀没法保持冷静,他甚至碰到了林见鹿肌肉纤长又线条分明的小臂。林见鹿的双腿压着他的腿,白袜在他小腿上下摩擦,像是在攀登。 压得这么近,这么紧,厉桀眼前不是黑漆漆的天花板,而是一个旋转灯球。他的大腿前侧甚至感知到了林见鹿的缝匠肌! 他的耳边就是林见鹿高挺秀气的山根,偶尔能听清楚他的话。什么“要坏了”,什么“怎么办”,什么“在哪儿呢”。 自己不是男同,可自己真的要炸了! 作为一个被开盒的罐头,柱状体已经被一网打尽。 厉桀的喉结也在上下滑动,林见鹿的脸颊好烫。这是他不认识的他,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全部褪去,又柔软又强势。他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不排斥呢?厉桀再次震惊于他的大胆和勇敢。 这可不是打一架那么简单,这是探索生命大和谐的奥义!厉桀从来没有吃这么好过,整个世界都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旋转…… 林见鹿也感觉在旋转,要憋疯了。 他能闻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味,但是又不记得谁会喷这种香水。思路在脑海里打结,林见鹿能感觉到心跳和激素一起加速跃动,完全击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以为他马上就能舒服,曾经的无数次经验也告诉他这样会很舒服。林见鹿不是羞于谈性的人,他很直面自己的身体,也很快接受了如何取悦自己的方式,甚至知道怎么能更好,更高效,可是所有的经验都失灵,不起作用。 “怎么办……”林见鹿加快了速度。 厉桀全身都要融化了,或许大脑正在融化,只剩下神经末梢的阵阵战栗。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表白都是这样来的? 很明显手感有变化,但林见鹿的体感完全没有改变,他又一次往枕头上凑了凑,彻底放空了大脑,试图蹭醒沉睡的身体。 厉桀的后脑勺像被一把锤子猛敲,咚咚咚,咚咚咚,持续不停……林见鹿怎么还开始蹭他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溺在林见鹿带来的惊喜当中,无法自拔,又没法说服自己认真享受,毕竟他是一个大写的笔直。可是林见鹿的手怎么这么会……厉桀怀疑自己这几年都是白干了…… 林见鹿又开始往他身上凑,凑得摇摇晃晃。厉桀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成年后的他不能再那么冲动,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谨慎,三思而后行。 几番挣扎之下,厉桀判断林见鹿的各种反应都是在邀请他,一起? 两人的白色裤带都快缠在一起了,像是要在他们当中打一个爱心蝴蝶结。厉桀混沌的大脑终于下线,生理反应全面占领高地。他不能放任林见鹿这么难受,不帮忙是不道德的行为,尽管两个没关系的男人这么做有点奇怪,但…… 厉桀闭了闭眼睛,来吧。 林见鹿忽然间不动了。 然后猛然间开始冲刺。 他的一切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身体被热浪激活,重新归于他的“掌握”。只是林见鹿怀疑自己糊里糊涂中手劲儿大了些,不然为什么还有点疼呢…… 但不管了,这一点疼不足以覆盖舒服。林见鹿长长地喘了一声,将整张脸压在了枕头里,这样就没有人能听到他溺水般的呼吸。 第41章 幻想中的那个排球终于停止了充气,已经膨胀到最大的极限,林见鹿断断续续,最后说:“满了,破了。” 他居然把脸压在自己耳边……厉桀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知道林见鹿“破了”什么,也搞不清楚林见鹿“坏了”什么,更无法理解他“满了”什么。但他接纳了林见鹿的抽搐,抖得像筛子一样。 厉桀第一次发觉次卧做了隔音是正确的。 一帮小伙子睡到七八点,每个人脑袋里都有一个生物钟,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了。 屋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昨天屋里在开party,大家可能闹了个通宵。林见鹿起床之后身体还是很沉,嗓子里很闷,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下的。 更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和厉桀躺在一起? 厉桀也醒来了,也可以说他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 “早?”林见鹿疑惑地歪了下头。 他好可爱。厉桀点了下头:“早。” “嗯。”林见鹿的回忆是被剪断的胶片,拼拼凑凑也拼不完整。 “你昨天睡好了么?”厉桀主动问, 林见鹿又点了下头,掀开被子看了看:“谁给我脱衣服?” “你自己。”厉桀没有说瞎话,昨天他们同时抵达生命大和谐之后,林见鹿就开始脱衣服。 “哦。”林见鹿试图不让自己那么尴尬,还好没有脱t恤,不然厉桀这个恶趣味的人一定会嘲笑他的胸。 “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厉桀试图唤醒他的回忆,昨天你都对我那样了,现在不说点什么? 林见鹿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抱着被子,像是在发呆。他羞于承认自己是一杯倒,便厚着脸皮说:“酒量很好,从来不断片。” 果然他都记得!那昨天晚上的一切行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厉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挺震惊又挺无奈,我都花钱给你布置好告白背景了,你不用,非要夜里搞忽然袭击。 我是直男,但显然我二弟分不出直弯。尽管它的物理形态是直的。 “昨天你睡好了吗?”林见鹿发现这一刻的厉桀格外沉稳,非常不像他。难道18岁生日真是什么生命大关,过了就长大了? “……还行。”厉桀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个柱状物体都是我收拾的,你觉得我能睡好么? 林见鹿浑身都很秀气,俏俏立立的,颜色很浅。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林见鹿想错峰洗漱。 “不用。”厉桀马上拒绝了他的提议,你不要以为昨晚你弄了一次我今天就要休息。 “那……我先去洗漱。”林见鹿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他怎么和厉桀躺一起,上一次躺一起还是第一次见面。现在他翻身下床,林见鹿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记起了梦境中的一角! 昨天夜里他是不是做春.梦了? “我……”他立即转回来,心情变得很复杂,恨不得像鸵鸟一样羞于承认现实,“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你现在问我?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你暴露了对我的全部感情。厉桀还裹着空调被,一想,算了,林见鹿清醒之后脸皮很薄的。 “有,你一直翻来覆去,还抢我的被子。”厉桀慢慢地说。 那就好,看来只是一个梦。林见鹿放心地点了下头,去客厅找自己的书包了。 等到他离开次卧,厉桀一下子躺在枕头上,胸口里的心脏撞得不要不要的。现在他们的关系算什么?林见鹿是默认自己同意? 可是一段关系的开始总要有一个明白的开端吧?不能糊里糊涂就交往吧?厉桀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表现不好,没达成他心理上的技术合格线。 转念一想,不应该吧,他都被自己弄成那样了。厉桀百思不得其解,成年人的世界比他想象中复杂。 房间里变得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研究这一片花海怎么处理。林见鹿洗漱完,听到郑灵建议:“不如咱们装书包里带回家吧,放在家里还能绽放几天。” “我同意。”陈阳羽第一个行动,“都不用醒花了。” 宋涵旭已经在耳边簪花一朵:“我干脆做个头饰好了……可是这也太多了吧,要不……运回学校?” “放排球馆里吗?”林见鹿冷不丁地问。 大家同时间回头,林见鹿走路不出声确实是个问题,每次都像他们的背后灵。 “你们往家里拿吧,我就不用了。我爸从小到大只让我玩排球,我要是带花回去,他会怀疑我把多余精力放在了玩乐上面,然后杀了我。”柳山文很平静地说,弯下腰默默地帮宋涵旭簪花。 林见鹿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柳重教练对他一向宽容,没有那么不讲理。但柳山文没有必要骗大家,而且说得云淡风轻,林见鹿忍不住猜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没时间思考太久,因为厉桀出来了。他一出来,整个汪汪队仿佛被盘活了,每个人都火力旺盛到处溜达。更奇怪的是,厉桀还总是跟在自己后头,林见鹿刷牙刷到满嘴泡沫,厉桀斜倚着门框在外头看着。 好奇怪。林见鹿怀疑厉桀是在要生日礼物。 午饭是厉桀叫外卖,麦当劳的专属外卖员一口气来了5个才把餐品送齐。下午1点多大家陆陆续续回家、回宿舍,每个人的包里、手拎纸袋里都是鲜花,汪汪队变成了香喷喷队。 “你回哪儿?”厉桀在林见鹿换鞋的时候问。现在他们有了身体之欢接触,显然林见鹿有些疏离,他在害羞。 “回家。”林见鹿没想今晚回宿舍,他恋家,能多住一天就多住一天。 “哦,那我送你。”厉桀理所应当地说。 林见鹿眉头一皱:“为什么?” 现在还搞这种欲擒故纵的小巧思?你是不是忘记昨天夜里你二弟吃多好?厉桀很火热地说:“总要送你的吧?” 厉桀说完又回味了一下,身为运动员他经常忌口,显然他没有自己二弟吃得好。 不等林见鹿回复他,厉桀忽然想到了他的蛋糕。昨天甜品师的蛋糕一口都没剩下,可林见鹿的蛋糕倒是一口没动。他把蛋糕挪出来,拎在手里,跟着大家一起下了楼,亲手交给大礼堂的经理。 “我一会儿叫同城快递,来大堂取,您帮我给他。”厉桀要把蛋糕送回家。 项冰言跟着一起下来,对这个蛋糕还耿耿于怀:“我还以为你要带学校分呢。” “一个蛋糕有什么可分的。”厉桀准备独享,回头对林见鹿说,“走吧,我送你回五棵松。” 林见鹿看着自己不受待见的蛋糕,默默点了下头。 大家兵分好几路,林见鹿又一次和厉桀分到一组,顶着太阳站在霄云路8号的路边等车。阳光晒得林见鹿眯眼,他从包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刚刚压了压帽檐,只听厉桀说:“你考驾照了么?” “考了。”林见鹿是暑假考的,但他没有开车的打算。 “我现在也能考了。”厉桀很有信心自己能一把过,以后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一直叫车。现在他刚好买车,先让林见鹿开着。 不一会儿,车到了,两人都是大长腿,还好车子空间也大。司机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乘客,不由地往前调了调车座。 两人在车里各自看手机,林见鹿这才有精力去翻朋友圈,人在喝醉的时候总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傻事,比如发了个鲜花环绕的厉桀暴扣照。 底下有点赞的,有评论的,更多的人只留下一个“?”,作为云里雾里路过的痕迹。但其中有一个人的“?”让林见鹿心里一刺,也是他6个队友之一。 林见鹿没有删掉他们,因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无限期沉寂下去。 而那个“?”之后,跟着一句话——“我今天下午去你家找你”。 厉桀也在看手机,只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身体里那一阵战栗好似还没过去,林见鹿的声音一直在耳道里。 手机里的字好像在自动排列,厉桀想要重新认识它们,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屏都写着——不直。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让我看看那6个情敌之二是谁!!! 小鹿:不是情敌!!! 第33章 人生处处是情敌 林见鹿又觉得热了。 “你体温多少度?”他对着厉桀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和你一样吧,应该。”厉桀摸了下额头。 好吧,林见鹿又一次安静下来,心里沉淀着他不愿提及的情绪,很明显他不愿意厉桀和周程碰面。 周末路况一般,但也算不上拥堵,林见鹿心事重重,没有回复周程的评论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车子刚好顶西晒前行,半小时后林见鹿的汗水顺着喉结滑落,思绪也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一天排球馆灯光通明,林见鹿刚刚受伤,右腿肌肉拉伤算不上什么大事故,他选择带伤训练。发球一直是他的弱项,不管胸口再如何强烈起伏,林见鹿都觉得排球在他击打时变得很沉。 第42章 “为什么……”他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呢?”身后响起周程的声音。 林见鹿撑着膝盖往后看,看到了周程的排球鞋:“我在想为什么我发球那么飘。” “把球给我,我这个ace来指导你。”周程一直都是队里发球最好的那个人,曾经在省队比赛中光靠发球连追5分。林见鹿弯腰将排球捡起来,送到他手里,指尖稍稍在他手背上滑了一下。 周程显然也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你应该先从起跳开始矫正,起跳的时候你的力量被腿分散了,没法集中到腰。” “是,你说得对。”林见鹿认真听指导,全力击球时不可能依靠全部的上肢力量,更多是借力。从腰肌、背肌、胯部……把力量传递上来。 光线从高棚洒下来,给他们出汗的身体镶了一圈金色的边。林见鹿擦了一把细密的汗珠,喉结微微泛红。 “对了,你知道最近有人传闲话吗?”周程故意瞥了一眼林见鹿,“再给我一个球。” “没有,我不关注别人。”林见鹿又弯腰捡起一个,双手送到周程怀抱,这一次因为距离太近,他不小心碰到了周程的大臂。 周程往前一步,抛球,起跳,追球,大力跳发被他的肢体诠释得美轮美奂。林见鹿羡慕地看了几秒:“我必须把发球练好,现在国际比赛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发球完全进攻化了。” “有人说,吴教练对你有意思……你的重心太靠下了,要学会往上挪。”周程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关注林见鹿的一举一动。 “那我把重心往前脚掌放一放。”林见鹿试了试下肢姿势的改变,紧身训练服刚好卡着他的腰。 “他们说吴教练是同性恋。”周程忽然话锋一转,“你怎么看?” “啊?”林见鹿这才听出他一直在问别的。 他太投入,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其他的问题,但吴教练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也是他心里默默追随的榜样。他希望自己成年后也有那样宽挺的臂膀,身体不要这么精瘦,而是壮实一点。 在意大利、波兰、土耳其……那些强队里,男排选手显然已经过了单拼身高的时代,现在是力量的王朝。可是周程的话又把林见鹿的思维引回来,他莫名其妙地问:“谁说的?” “别人。”周程回答。 “别人是什么人?无聊。”林见鹿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那你怎么看……同性恋?”周程都没发现他盯着林见鹿看太久了。 林见鹿的动作停下来,刚刚抛到空中的排球也应声落地,不止是思路截断,他也像电力截断的机械人,在原地卡顿。只因为周程说了他难以启齿的秘密,毫无防备的他应付不来了。 自己就是一个同性恋。这是林见鹿的最大秘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见鹿发现他对女生没有天生爱慕和追随的想法,他很明显偏向了另外一个性格,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性别。然而这给青春期的他带来了灭顶之灾,他找不到人倾诉困境,也不敢和父母提起。他们都是传统思想,他害怕在他们眼中看到失望。 然而就是他这几秒的无所适从让周程看出了谜底,他退后两步:“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林见鹿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吴教练和你……你们都是同性恋?”周程又退后两步,再联想林见鹿刚才摸了下他的手背和小臂,周程的胃忽然很不舒服,开始翻江倒海。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喝,甚至一起放松和洗浴。一想到那么多兄弟的身体暴露在林见鹿贪婪的目光之下,周程就仿佛被一个变态狂视.奸过,那么恶心。 “我……”林见鹿想要开口解释什么,然而他的话在此刻的反应和表情下都是徒劳。 周程一退再退,恨不得沿着球场的端线一直退到场外去:“林见鹿,你真恶心。” “您好,目的地到了,请您拿好随身物品。”专车司机洪亮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好,车费付过去了。”厉桀准备从右边下车,见林见鹿一直没动,“下车啊?” “啊?”林见鹿迅速地问,“你怎么也下车?我已经到了。” 他以为厉桀把他送到就会折返,没想到厉桀也要下去?林见鹿不想他下。 “我下车松松腿总可以吧?”厉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两人膝盖相贴。林见鹿没有办法,只好推开车门下去,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到周程,千万不要碰到周程…… 然而当那一抹熟悉的影子出现在小区门口时,林见鹿全身血液直达冰点,周程,他真的来了。 周程背向他,很明显没有看到他,林见鹿立即动脑筋打算从小区南门回家,把这一场毫无征兆的见面摧毁。可是他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厉桀,厉桀只是往那边瞄了一眼就认出……那边有一个同行。 想认不出来都难。 就是这样一扫,厉桀碰了碰林见鹿的肩膀:“你家这边还有人打排球?” 林见鹿浑身绷紧:“没有,快走!” 话音刚落,周程转了过来。厉桀顺着被打量的感觉看回去,完全顶着周程的目光,脑海里的花名册翻了又翻,轻而易举搜索到这人的信息。 林见鹿的高中同学,曾经的队友,副攻手。 “小鹿。”周程则故意忽视了厉桀的存在,放慢脚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鹿……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你是不是要好好和我解释一下? “一个暑假没见,你的状态看着好多了。”周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这时候才主动又谦虚地伸出右手,“厉桀,你好,你的比赛回放我都看过,非常棒的主攻手,弹跳力当属同年龄段第一梯队。” 林见鹿还是绷着冷若冰霜的脸,一秒钟都不想停留。倒是厉桀不愿意动,复杂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游移,最后礼貌又克制地握住了周程的右手:“你好,我现在是林见鹿的队长。”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朋友圈发了里的单独照。”周程笑着点了点头。 厉桀感觉他是话里有话,对付这种人比对付孙轩难得多。孙轩是直来直去,他是绕来绕去。 “小鹿,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周程目光收回,重新看向林见鹿。 “咱们没有可聊的。”林见鹿自然而然拒绝,他可以淡忘,但不代表会原谅。淡忘是为了更好的往前走,要是原谅了,那就是帮着他们欺负以前的自己。 “陪我聊几句吧,有些话……我希望你也不希望你的队长听到。”周程低声说。 “你们就在这里聊吧,他希望我听到。”没想到厉桀直接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原来是这样。”周程的语调多出了几分生硬,“所以,小鹿,他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你闭嘴!”林见鹿的爆发并不是突如其来,刚才凝固的血液直接沸腾。他一把揪住周程的领口,不顾一切将人往旁边拉扯,手背青筋暴起,脚步却逐渐加速。等到拉到小径的一侧,林见鹿忽然将手一松,把周程推到了一米之外。 而这一切,厉桀看了一个全程。昨天那个柔软、轻语、浪漫的林见鹿消失了。 “不想挨揍就给我滚!”林见鹿踩在悬崖边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什么让我滚?是因为你喜欢他吗?”周程的目光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你从来不那样发朋友圈,也没有单独给别人祝贺过生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队长你就这样巴结他?还是说,你不和他发生点什么,他就不让你入队?” 林见鹿咬紧牙关:“给我滚。”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那个意思。”男人对男人最了解,周程一眼就看出厉桀对林见鹿是什么在意程度,“小鹿,听我的,他不适合你。” 林见鹿忽然觉得世界特别可笑:“周程,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些话?是,我是同性恋,但我就这么贱吗?是个男人我都勾搭,还是说只要是个男人我就想上!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厉桀,厉桀也不是一个直的,他适合不适合我也轮不到你说!” “怎么轮不到我?他有我了解你?”周程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离开他,跟我在一起。” 林见鹿的愤怒像泄了气的气球,嗖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周程发什么疯?他曾经那么厌恶自己的性取向,现在他突然疯了? “我知道曾经的自己做得不对……那是因为我没法面对自己,你听说过那句话吗……恐同即深柜。我不敢和任何人说,一直到遇上了一模一样的你,我花了3年克服了心理上的顾虑。”周程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林见鹿原本还怒火冲天,一下子只觉得周程有病。 他没耐心听他说完,他的那些情感起伏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真可笑,林见鹿只有这一个念头,曾经在学校对同性取向喊打喊杀的人,居然是同类?所以我就活该成为你当深柜的垫脚石? 第43章 真恶心。林见鹿不想和他再有纠缠,转身朝着小区入口走去。周程见表白失败,情急之下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以为首体大会接受你吗?万一他们也恐同怎么办?” 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周程继续跟着:“他们不理解咱们这个群体,所以也不会发自内心接纳。一旦你被人发现,他们就会避开你,连洗澡、换衣服都避开你,在宿舍里也将你边缘化!” 咣当!林见鹿的回应是迎面一拳,直击周程的下巴。周程被打懵了,也就放弃了追逐,林见鹿趁机跟着其他业主钻进小区的门,像甩开阴影那样,甩开了周程的声音和诅咒。 他说的,真有可能发生。因为曾经就发生过。 林见鹿马不停蹄地回了家,爸妈都在,他装作开心的模样和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就以“昨晚闹了一宿没睡”为借口回了房间。他没有拉开窗帘,所有不好的结果都在脑海里反复上演,其实周程说得对,厉桀知道之后不就愣在原地了吗? 厉桀该怎么想他?肯定在后怕,担心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夜里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同性,我又不是犯了罪。林见鹿想要瞒住的事情一样都没瞒住,他刚刚熟悉的队友们会不会又逐一远离? 到底要怎么办?性取向又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见一个爱一个!我不会在队里耍流氓!林见鹿沿着床边缓缓坐下,现在他怀疑厉桀已经吓跑了。 叮咚,叮咚,叮咚。 家里的门铃响了。 林宇走过去开门:“来啦!谁啊!” 门开了,外面是拎着刚刚在小超市现买营养大礼包的厉桀,笑着往里找人:“叔叔阿姨周末好,我来认个门,刚才小鹿先上来的……他回来了吧?” ----------------------- 作者有话说:小鹿:性取向曝光了,这下厉桀一定恶心死了。 桀桀桀:咱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第34章 林见鹿你好有本事 林宇太久没见厉桀,饶是他见惯了噜噜的身高仍旧被厉桀吓了一跳。 “厉桀?”林宇脱口而出,“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叔叔您又不是不认识我……”厉桀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人家没让他进去,他也不好意思太主动。但是他每个细胞都在嚷嚷“进屋”,双脚站在门外可上半身一直往里探。 张巧梦也循声走来,见到厉桀之后一愣:“厉桀?” “是我啊,阿姨您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上次在视频里咱们不是见过嘛。”厉桀摸了摸脸,确定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不然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是……是抱过,就是没想到你这么高大。”张巧梦上次见他是在视频里,可视频里只是一个上半身,没有全身的冲击感强烈。现在她理解为什么美云说“家里好挤”,厉韧有190,再加上厉桀,美云一定觉得眼晕。 “快进快进。”林宇反应过来,连忙将人引进来。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小时候来过您家,一直记得门牌号呢。”厉桀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记得住,可能是……那时候林见鹿老单方面打他,自己打不过林见鹿就怕他跑了,干脆狠狠记住了地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厉桀来了! “这些是我在楼下随便买的,不是很正式,下次来我补上。”厉桀将大礼盒放在玄关处,像回自己家那么自然轻松,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客厅。 客厅里很明显,阳光充足,每个地方都透着温馨和简朴。厉桀不知不觉手背微微出汗:“阿姨,您现在还养月季花么?” 张巧梦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笑着摆摆手:“早就不养了,月季花土载好活,盆栽太灾难,药罐子似的……你这孩子记性真好。” “我记得您以前特别喜欢养花,谢谢阿姨。”厉桀接过水,第一次这么规矩地坐在沙发上,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宇和张巧梦,“叔叔阿姨您也坐,好久没见面我真挺想你们的。” 林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孩子从小就自来熟啊,不管在哪里都像在他自己的家。 “噜噜说昨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这也没有准备,改天叫上你爸妈一起咱们吃个饭?”张巧云笑意温和,“听噜噜说,你在学校里非常照顾他。” “噜噜?”厉桀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我天,林见鹿的小名叫这个?厉桀以为他就叫“小鹿”呢,没想到还有比“小鹿”更萌的昵称。但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厉桀马上就想到了答案,林见鹿不愿意别的队友知道,他找不到亲密时刻只告诉自己。 “还好,小鹿他非常友善,亲切,外向。在场上他调度能力很强,和队友们配合融洽,在场下大家打成一片,不分你我。”既然林见鹿这么苦心经营这段感情,厉桀当然要迎“男”“直”上。 “哈哈哈哈……”林宇先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和爱人对视一眼。你听听,这可能是咱们噜噜吗?别人不了解他,当家长的还不了解? 噜噜和“友善亲切外向”这些词根本不沾边,一直以来只有别人适应他。听到这番话,林宇和张巧梦感觉到了厉桀的成长,也颇为意外,小时候那个只知道打架胡闹的男孩儿终归是长大了。 “你比我们噜噜成熟得多,他还是要你这个队长多费费心了。”林宇很感动。 厉桀的坐姿则更加板正,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他怀疑林见鹿是不是已经和爸妈说过他的情感了,否则叔叔阿姨为什么对自己评价这么高?他们不仅看出了成年后自己的阅历丰富,还要把儿子托付给他。 “您放心,我会的。”厉桀稳重地点了下头,林见鹿原来是一座休眠火山。地面之上永远波澜不惊收放自如,然而地面之下,是他如火的热情和喷发的憧憬。 “现在我能去看看他么?”厉桀紧跟着就问。被周程当着自己喜欢的人的面揭穿性取向,这对林见鹿而言太残酷。 林见鹿在屋里,已经听到厉桀的声音了。 他没想到厉桀还记得他家的详细住址,更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请自来。眼睛里像结了冰,林见鹿怀疑屋子里也结了冰,他不能预测厉桀这一趟的目的,但根据他俩从小打架的经验而谈,绝对没什么好事。 怎么这人还和爸妈聊上了?林见鹿紧绷的身体始终松弛不下来,攥了一把冰凉的指尖就躺在了床上。原本他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的,这辈子不谈恋爱,不找对象,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但周程那个王八蛋……居然用这种方式把他的隐私抖落出来! 屋里明明只有自己,可林见鹿却觉得无数目光聚焦而来,每个人的质问都异常响亮。 在性向无意间暴露之后,林见鹿的在校训练一度变得举步维艰。和他一起换衣服的男生开始躲避他,高二、高三的学长都用一种……生怕被自己惦记上的揶揄目光打量他。更别说训练后的冲澡,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甚至有一次,林见鹿上课的时候,忽然发现桌斗里被人塞了一本男男黄色书籍。 那是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刚好就是他的班主任。林见鹿至今都觉得那天像噩梦,他低头从桌斗里拿卷子,班主任站得离他不远,目光看向他:“林见鹿,讲一下选择题。” 可是跟着卷子一起滑出来的,是两个赤身男人的纠缠。林见鹿慌忙往桌斗里塞,心里像死了一样那么绝望,班级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如约而至,林见鹿后背渗着冷汗,站起来讲题的时候用左腿死死抵住桌斗口,不让那本杂志掉出来。 他知道,一旦掉出来就完蛋了。 现在的他也是落荒而逃,在比赛场地上他从来不当逃兵,现实却做不到。林见鹿想要隔绝一切,把外界的人都拨出去,彻底断联。他试图将身体蜷缩成一个比较小的团子,用防御性的姿态抵抗。 自己是一个注定被孤立的人……林见鹿起身去拆被子,想把身体盖在里面,忽然一声巨响! 他的房门被厉桀推开了! 林见鹿吓得被子都掉了,自己都躲起来了,为什么厉桀还这么堂而皇之破门而入?他怎么像抢劫犯似的! “我进来了!”厉桀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通报一声就进了屋。 林见鹿动弹不得,这人怎么还进屋?真要入室抢劫? “你困了?这么早就准备睡觉?”厉桀干脆地坐到床边。 林见鹿咬紧了下唇,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在厉桀的眼中看到隔阂和排斥。 “叔叔阿姨说下周约我爸妈一起吃饭呢,你想吃什么?”厉桀在林见鹿的面前晃了晃左手,确定他目光还未涣散。 “你……”林见鹿整个人都慌了神,他的人生中没有厉桀这样不讲理的家伙,不打招呼就跟回家,不顾反对就进了屋。而开了口之后,林见鹿也听出自己的声音很难听,瘪瘪的。 第44章 “你能不能出去?”林见鹿瘪瘪地说。 厉桀沉默了两秒。 林见鹿已经预见了结局,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脾气,一个说话不好听的男同性恋。 “我今晚能不能住你家?”厉桀忽然说。 “什么?”林见鹿被他吓得心惊肉跳,“你住我家?你疯了吗?你没听到周程说什么?” 厉桀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成年之后的每件事都相当震撼,但这些震撼里并不包括周程:“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林见鹿不解地瞪着他,看了一眼被厉桀关上的房门,压低了声音低吼,“我是同性恋!” 轮到厉桀不解地瞪着他,其实周程今天开口时他就有这个心态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男生,不然你干嘛一开学就疯狂对我发射好感? “我知道。”厉桀没想到他如此排斥自己的性向。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同性恋的意思吗?”林见鹿怀疑他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理解,他以为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呢,“同性恋意味着我喜欢男生,我不会对女生动心。我会因为同性的身体和动作而兴奋,甚至产生……肮脏的!不该有的欲.望!没有直男能受得了我,说不定我看你们的每一眼都是凝视,在更衣间里,在淋浴间里,我都是那个异类!” 厉桀又眨了眨眼睛,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咱们一起睡的晚上就已经二弟互相见面了,现在你才告诉我这些? “我不是正常人,你理解吗?我……我……”林见鹿快速地说着,血液里的二氧化碳伴随过度呼吸开始迅速排出,“我很有可能见到男人就喜欢,看到合眼缘的就上。你知道男同是hiv高危人群吗?说不定我就是呢,我们这个圈子玩很大,我们没有节操,没有底限,我们淫.乱无度……” 忽然间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两条小腿开始发麻。 这些话都是他们说过的,不绝于耳。林见鹿头晕心悸地张开嘴,断断续续说:“你该告诉每个队友……让他们小心我,不然……不然……周程没说错,咱们学校也不会接纳我,你去告诉教练吧,让我禁赛,让我……” “闭嘴!”厉桀突然间用严肃的语气命令他。 林见鹿闭不上嘴,他还想控诉。他也不懂厉桀为什么让他闭嘴,大概是听烦了吧,谁也不愿意接收别人的负面情绪垃圾。为了让他更好的闭上嘴,厉桀那能包住排球的大手包围了他的脸,生生压住了他的下半张。 只能露出来的上半张惊恐异常。 “你都碱中毒了!闭嘴!”厉桀一只手虚虚地捂着他的鼻子、嘴巴,一只手轻拍着林见鹿的后背,摸出了他的脊椎骨。 林见鹿这才恍然大悟,发麻的四肢已经动弹不得,小臂也出现了肌肉强直的状况,捏紧的拳头掰都掰不开。他以前也触发过这种状况,在高强度球赛之后,超过上限的急促呼吸会给运动员致命一击。 “真服了你……多大的事?至于么?”厉桀想要带林见鹿去医院测测智商,“多大的人了,还能哭诉成碱中毒?” 林见鹿想要摸摸眼下,刚才他脸上的肌肉没有感觉,居然已经哭了吗?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怎么让你说得……像犯了天条似的。世界上喜欢男人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厉桀心里挺不是滋味,没想到林见鹿是冲破了他本人的道德底线来爱自己。 他只是爱上了自己,他又不是犯了什么罪。 厉桀感动到无地自容,他为他们的感情能做的,好像太少了。从开学到今天一直都是林见鹿单方面的推动,自己就像一个被动接受爱情的胆小鬼,把压力都抛给了他。 他刚才的字字句句,可能也有对自己的不满吧。 厉桀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别人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来爱他,他能力突出又拥有一切,全世界都应该为他让道,为他和林见鹿的感情让道才是。比起当一个被动的回避者,他喜欢当主动的出击者,最起码,在这个时刻…… 他应该给林见鹿一颗定心丸。没关系,你的身边还有我。 于是厉桀低了下头,用下巴在林见鹿的额头上……不明显地碰了一下。他原本想要亲一下,但林见鹿现在太难受太不稳定,他们都想要细水长流的稳定爱情,不急于一时。 林见鹿,你真的好有本事,你把我这个直男掰弯了。 ----------------------- 作者有话说:小鹿:只是呼吸。 桀桀桀:好吧我被你掰弯了,结婚! 第35章 痔疮栓 林见鹿觉得很丢人。 在厉桀登堂入室之后又掉了眼泪,太软弱了。可他也不懂为什么能对着厉桀发泄情绪,大概潜意识认为厉桀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不太会受到自己的影响。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小认识,厉桀比其他的队友更了解他的真相。 别人眼中的天才排球手,实际上是个性格差劲到底的刻薄人。厉桀知道他一切缺点,易怒、暴躁、冷漠、偏见……等等缺点。所以哪怕现在再多一个缺点,知道他喜欢男人,厉桀也不会当回事。 整张脸都麻了,有什么在林见鹿脸上一划而过。 将近一刻钟林见鹿才完全恢复正常,他从厉桀的“怀抱里”滑出来,重新坐回床头:“……谢谢,我好多了。” “真的?”厉桀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林见鹿只在他面前落泪。 林见鹿点点头:“真的。”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想再劝你几句,这真算不上多大的事,对吧?性取向这东西很自由,咱们又不是几百年前的老封建老古董。”厉桀自己就非常自由,昨天他还是直男呢! 林见鹿再次点了点头,反正被厉桀乱七八糟、稀里糊涂劝了一通,心里确实没有那么淤堵了。“但是你下次进屋能不能先敲门?” 这是林见鹿没法接受的事,他的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被侵犯个人隐私。 所以还有下次?林见鹿在邀请我么?厉桀郑重严肃地保证:“下次一定。” “还有,你今天不能住在我家。”林见鹿的理智开始回笼,逐一回复厉桀的每一个要求,“我家不像你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意思很明确了,林见鹿真怕自来熟的厉桀强行留宿。他家是两居室,厉桀不能睡客厅,肯定和他挤一个房间。然而厉桀又一次捕捉到关键词,“今天”不能住,可能改天就能住了吧。 也是,他们现在还不稳定,首要任务不是快速发展,而是好好守护爱情的萌芽。厉桀决定要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承担起这段感情以后可能遇上的风险。 不管发生什么,我将无数次捞你于水火之中。 于是厉桀跟随着他,也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一会儿我坐坐就走。你想想自己喜欢吃什么,下周咱们家长一起吃饭。” “好。”林见鹿松了一口气,忽然直直地看向了厉桀,“能不能……保密。” 他说得很含蓄,但也足够直接,千言万语都融在“保密”两个字里。别让我爸妈知道,也别让队友们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林见鹿希望厉桀帮他保密一辈子。 厉桀深吸一口气,胸口压抑着强烈的感动:“好,保密。” 我们的关系暂时保密,我们的爱情也不要惊动,慢慢来。 不一会儿,厉桀果真坐坐就走了,并且约定了吃饭的时间。这次见面对他和林见鹿的意义非比寻常,厉桀决定好好安排,即便他们的爱情暂时保密,这也是名义上“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 鉴于自己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厉桀决定等下周和北体的比赛结束就问问陶文昌去,他谈恋爱多,他经验丰富。 怀揣着这份憧憬,厉桀回家了,可心里始终酸酸的,也就更想给林见鹿当爸爸。林宇叔叔当年要是同意他们一起上学,哪会出这么多的旁门邪道?林见鹿在性取向萌芽的初期说不定就爱上自己了,一切水到渠成,用得上这么多波折? 唉,就当好事多磨吧,总归是磨过来了。 然而等厉桀进了家门,好心情骤然消失了,只见他爸拿着一个大勺子正在挖餐桌上的蛋糕,蛋糕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回来了?终于成年了啊,吃不完的蛋糕都学会节省打包了。”厉韧赞不绝口,伸出了大拇指,“这个蛋糕订得好,味道特别淳朴,像我小时候吃过的老派蛋糕。下回我生日也给我来一个……” “啊!那是我的,谁让你吃了!”厉桀差点背过气去,冲过去抢走了铁勺,“你知道这个蛋糕对我多重要么?” 厉韧眉头不解:“这不就是一个吃剩的蛋糕吗?都倒了一大半了。” “这是,这是……你不懂!”厉桀原本想什么都说,但一想到他们的保密宣言,甜蜜酸涩拧成一起发酵于心中。不,他不能食言,大丈夫一言九鼎。 第45章 索性厉桀也挖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吃。 厉韧目瞪口呆:“这里面有芒果啊儿子。” “你懂什么……我这是脱敏训练。”厉桀冷冷一哼,“对了,下周咱家请噜噜家吃饭,你们订好一点的餐厅。” “噜噜?”陶美云从楼上下来,两个大狗和两个“高人”围着餐桌,她顿时觉得客厅都不够用了,“小鹿啊?巧梦没有和我说吃饭的事情啊……” “他们和我说的,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你们穿好一点,别太随意。”厉桀生怕爸妈穿得不够重视,林见鹿可是很敏感的人,他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很容易缩回去。 说完,厉桀继续吃蛋糕了。 第二天,周一,厉桀肿着嘴唇回了学校。 上课的时候皮俊和任良就一直笑话他,宋涵旭甚至直接问他是不是接吻接肿了。厉桀说着“去去去”把他们全部轰走,你们这帮单身狗懂什么?你们能为爱情做到脱敏么?反正我能。 倒是林见鹿,上课的时候坐他前排右上,好几次回头看他。厉桀知道他这是心疼了。 林见鹿低头记着笔记,脑海里转着一个想法——厉桀是不是偷偷用美云阿姨的唇线笔了? 到了中午,林见鹿收到了白洋的消息,再一次来到了学生会。白洋带给他一个好消息,明天下午他的补助金就发过去了,一共是6200块。 “谢谢,不过……”林见鹿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会尽快找到兼职,停了这笔钱。” 白洋摆了摆手,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像是睡眠明显不足:“别,千万别。” “为什么?”林见鹿不解。 “如果创立基金会的人一开始是你这种想法,是希望每个需要帮助的运动员尽快找到兼职而停到这笔,那他就不会创立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上场,夺冠,而不是出去兼职。你的每分每秒都要用在场上,哪怕是浪费,也给我浪费在排球馆里。”白洋坐下了。 林见鹿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我肯定不是最需要的那个。” “没有等级之分,不管是需要多少,需要就是需要。”白洋淡淡地笑了笑,“上次那个不称职的人我已经把他除名了。” “谢谢……”林见鹿捏着白洋递过来的通知单,盯着上面的数字问,“这笔钱还有零有整的。” 一般都是5的倍数,要么是6000,要么是6500,偏偏是6200,就好比这200块不属于补助金,而是别人塞给他的。林见鹿听从白洋的指示坐下休息,好奇地问:“我以为基金会是学校创立,居然是个人创立。是谁?还在学校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他已经不在了。”白洋忽然愣了一下。 林见鹿也愣了,不在了……居然已经已故了吗? “那他是什么样?是女的还是男的?是你的同学吗?”林见鹿越来越好奇。 “是男的,不是我的同学,我们不是一个系,只有……学生会工作伙伴这一层关系。”白洋看向窗外,想要喝水一样拧开了矿泉水瓶,然而拧开了又没有喝,小动作很多,又拢了拢头发。 林见鹿有了很奇异的预测,难不成…… “他很高,比我高一点,不是运动员。头发不到肩胛骨,发色很黑。”白洋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你该回去训练了吧?听我的,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好好比赛。周三那场比赛我要看到你们赢。” 林见鹿微微攥了攥拳头:“你放心吧,我会打垮他们。” 等离开了学生会,林见鹿却没有回排球馆,而是转到学校门口的文创店铺走了一圈。他买了一本素描画册、铅笔、削笔刀、橡皮……然后回到他最喜欢的名人墙小花园坐坐,开始一笔一划地恢复这位素未谋面又英年早逝的创立人。 他应该是白洋的爱人。 林见鹿的敏感天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如果不是自己的爱人怎么会有那种怅然所失的眼神,白洋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就感性的人啊。突然间找到同类的心情很奇怪,林见鹿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首体大不止他一个。 只不过白洋透露得不够多,所以林见鹿也画不出详细的细节。那是一个比白洋还高一点的男生,长头发快到肩胛骨……林见鹿顺应内心的想象开始下笔,很快就勾勒出一个大概的模样。 这个人,一定非常温柔,善解人意,很通透。他有强大的经济能力又完全理解运动员的困境。 林见鹿合上了画册,真希望这个人还活着,如果活着,他们说不定能够成为思想上的知己。 而厉桀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的知己。林见鹿冷不丁地想到了他,等等,为什么忽然想到了那个不懂礼貌的人? 可能是开学之后每件事都和厉桀有关系吧。林见鹿晃了晃脑袋,把厉桀的面孔从脑海里摇了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周三,下午2点整汪汪队vs喵喵队。 上午教练要做赛前动员,孔南凡等纪高发言完毕开始展示数据ai,大屏幕上是喵喵队主攻手的进攻路线。 “根据1000次扣球统计,他们主攻手的路线主要是3种,而直线、大斜线、小斜线的比例是2:6:2,大斜线钉得非常准。”孔南凡看向陈阳羽,“羽爹,知道该怎么办吧?” “明白。”陈阳羽冷酷地点头。 “我也明白。”郑灵笑颜如花。 “这次他们的主力二传手是……陶最。”孔南凡又把话题抛给了小鹿,“小鹿,你觉得他的战术特点是什么?” 这回林见鹿倒是说不上来,他了解孙轩、周程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是同学,可自己和陶最真正对上还是3年前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两个不对付。” 纪高忽然一笑,孩子,别把范围缩这么小,你不对付的人遍布全球。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林见鹿又说。 “……哦,那我重申一次,比赛不许打架。”孔南凡头都疼,谁让他们有个进攻型二传,“厉桀,你和陶最熟悉,你觉得他怎么样?” 厉桀就坐在林见鹿的正后方,一直在研究林见鹿后脖子上那一层软软短短的小毛毛,顺嘴就说了:“我和他也不对付,我也不喜欢他。” 他要用实际行动表示,林见鹿,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但有病就要治病,此刻厉桀的兜里装着刚刚买好的痔疮栓,等今天下午比赛完毕,不管使用什么法子……他都要噜噜用药。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将无数次捞你于水火之中。 也是桀桀桀:但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小鹿:你有病就去治…… 第36章 汪汪队vs喵喵队(1) 下午都不用热场,排球场早早就有人占座位。 距离开赛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是留给运动员热身的完整时间块,如果没有不可抗力不允许更改。负责男排队伍的两个队医一个是宋达,一个是方松,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前来支援。 “林见鹿在哪里?”方松一进来就找他。 “那边。”宋达给他指了指。 林见鹿正在跟随队友进行往返跑,前面是柳山文,后面是云子安。这一周他的训练对象主要也是他们两个,目前副攻和他的配合还是短板。 柳山文的耳洞看起来好些了。林见鹿在后面看了几眼,想着师兄生日快到了,可以送一副耳钉。 “今天冰言的眼睛有点不舒服,所以宋涵旭上场比较多。他不是左手,给球的时候你掂量一下。”云子安跑到林见鹿并排。 “我明白。”林见鹿也在心里衡量。 原本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按照林见鹿的个人习惯也会直接断在这一句。可他莫名其妙又跟上一句:“他眼睛总是不好吗?” 云子安吃惊地看向他:“你居然也会关心别人了?” 林见鹿脸上挂不住,淡淡地说:“我一直都会。” “得了吧,骗谁呢?”云子安心想我可不是厉桀,说掀你老底就直接掀开。 林见鹿更挂不住了:“真的,不信你问厉桀。” 他这时候搬出厉桀,心里非常有底,就好像他俩是同一个阵营,自从厉桀开始帮他保守秘密他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但云子安的表情非常微妙,让林见鹿摸不着头脑了。 “你让我问厉桀,和直接让我问你自己,有区别吗?”云子安笑着拍了拍林见鹿的肩膀,“今天好好打。” “有区别啊,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喂,你回来!”林见鹿还没解释完毕这人就跑了。 奇怪的人。林见鹿搞不懂他什么意思,自己和厉桀在他们眼里怎么可能亲密无间。在正常人眼中,他和厉桀应该还是死对头吧,只不过天天搭配一起练球才暂时停战。 但思维一转,林见鹿发现项冰言的眼睛问题可能比任何人想得都要严重。 他不禁看向地面,首体大设备齐全、财大气粗,给他们布置的场地建材都是顶格。这地面防滑且吃光,余光里是柔柔一片,眼睛很舒服。但每个国家的材料标准不一样,打光需求也不一样。 第46章 一旦换到地面反光、灯光太亮的场地,他们汪汪队的“刺刀”就嘎嘣一声折断了! “小鹿,过来一下。”宋达这时候叫他。 林见鹿远远认出是他,才过去,但他旁边的方松队医又让林见鹿如临大敌:“您好。” “你好啊,以后多多关照。”方松比宋达爱笑,也年轻些,“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达一听就完犊子了,你这样问他,他肯定以为你不让他上场。所以宋达力挽狂澜:“方队医的意思是,你的状况能够上场,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哦……挺好的,没有什么感觉了。”林见鹿松了一口气。 宋达和方松对视一样,两人像交换情报,而后方松又看向林见鹿的左腿:“戴这么大的护具打球方便吗?” “方便。”林见鹿干脆地回答,不给他任何“找茬”的机会。 “可是……这护具是养伤期间的必需品,你现在对它的依赖性太大了。”方松是不吐不快,林见鹿就像一个瘸腿很久的人,明明已经康复,但是他下意识地离不开拐杖,不管去哪里都拄拐。 这么大的护具怎么可能不影响精细发力?林见鹿如果真的康复,他现在肯定换上普通护膝了。 林见鹿紧张地瞄了一眼宋达。 宋达第二次力挽狂澜:“方队医的意思是,咱们慢慢换,在循序渐进的过程里换。怎么样?” “嗯,可以……没什么事了吧?我继续热身去了,谢谢您。”林见鹿点了点头,然后弹跳着……跑了。 “你瞧他跑路的背影像不像一头梅花鹿?”宋达目光悠远。 “他这个身高应该是驯鹿吧?在北欧拉雪橇的那种,愤怒之下能顶翻一辆小卡车。”方松可不觉得林见鹿那么迷你,“这孩子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也察觉到了?”宋达早有预感。 “他离不开那个护膝,就说明他的腿没好。可是片子显示他的骨头早就愈合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还有问题没浮出水面。”方松直接下了诊断,大概率,林见鹿的心理出了一点问题。 “慢慢来吧,看看他愿不愿意做心理辅导。不过……我怕时间不够了,下个月他们要去泰国打比赛。”宋达算算时间,运动员的日程表也是紧张如流水黄金。 林见鹿不喜欢方松,总觉得这个队医能把他看穿。 “刚才队医找你说什么?”厉桀这时跑上来。 “没说什么。”林见鹿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喧闹嘈杂起来,尖叫声和鼓掌声齐齐翻腾,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支传说中的“六颗心脏”喵喵队来了! 厉桀也循声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陶最。 陶最虽然不是他们队长但是走在第一个,永远装逼犯一样冷着酷脸,斜背着一个运动包,特别像热血体育番里的冷酷男二。为什么说是男二呢?因为厉桀一直觉得他是热血体育番里的男一,小麦色肤色又力拔山河,光芒万丈。 陶最无论走到哪都能冷场。 和首体的红白队服正相反,北体是红黑配色,大部分队员都是黑为主,所以这么多“黑人”里面出现一个“小红人”也很瞩目,厉桀定睛一瞧:“乐乐!” 林见鹿冷不丁地扫过去,厉桀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小红人乐星回一愣,跑了过来。林见鹿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第一眼印象……还是小矮子。 身高180还打什么职业?除非他能力卓越又是数据怪物。但林见鹿这回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厉桀的热情太过明显。 “你们很熟?”林见鹿冷冷地问。 “他是陶最的那个弟弟,我以为你还记得他呢。以前他是他们队的副攻手。”厉桀说着,乐星回已经跑到他们面前,直接生扑在厉桀的身上。 “桀哥!我好想你啊!”乐星回两只脚顿时不沾地。 林见鹿看着他晃悠的脚,小矮子。 “我也挺想你的,北体都还好吧?等等,你怎么打自由人了?”厉桀笑着把他放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二传林见鹿,这是陶最弟弟乐星回,你们肯定认识吧?” “你好。”林见鹿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走了。 “你好啊……”乐星回招呼打到一半,“咦?他怎么走了?” 他应该是害羞,毕竟我们刚刚确定关系,我就这样光明正大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厉桀想得很开:“他慢热型,一会儿就好。不过你怎么打自由人了?你不是发誓这辈子不打自由人么?” “说来话长,这两个礼拜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唉……我跟你说哦,我哥他……”乐星回正要滔滔不绝,忽然脖子被人一拎,脚后跟瞬间离地。 陶最把乐星回拎了起来:“还不去热身?不然一会儿想要被林见鹿打爆么?” “他为什么打爆我?”乐星回僵着说。 陶最用一种无奈的表情把他甩到身后:“林见鹿很贼,他永远会挑最弱的下手开刀。你以为二传都是什么好人?” “你不是也是……”乐星回揉了揉脖子。 “我不是人。”陶最摆了摆手,“去热身。” 刚才和厉桀聊得火热的乐星回撅了撅嘴巴,只好归队训练。厉桀活动着手腕:“不是吧,乐乐和我聊几句也不行?你这个死鱼脸什么时候能让他开心一会儿?” “他和你聊就很开心么?不见得吧,他赢球了才开心。”陶最说。 厉桀眉头紧皱:“你太武断了。” “我从小就是他第一监护人,武断又怎么了?你也热身去。”陶最朝着厉桀摆了摆手,也走了。厉桀挠了挠后颈,好奇怪的人,看不懂你们门门道道。 两队的队员开始热身,教练则开始上报队员名称、编号、职位、站位和轮次表。一小时后,厉桀准备叫林见鹿陪他去抽签,在休息区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一转身,林见鹿和陶最隔着网正在互看。 说是互看,彼此的目光都像匕首,忍不住投向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标配,每个队伍里的二传都是秀丽型,两人站在场上非常赏心悦目,一黑一白。陶最的编号是3,林见鹿还是他的原始10号,这个数字已经有了重大意义。 当他们对视时,周围仿佛进入了大静谧。 “好啦好啦,走吧。”厉桀立马勾住林见鹿的脖子,把人拉走。刚刚那个场面让他想起小区的野猫,两只猫准备打架之前就会进入诡异的相对静止状态,战况一触即发。 “你别勾着我,我自己走。”林见鹿忽然不想让厉桀和他那么近。 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呢?厉桀没有放下手,一直勾到了抽签处。对面也是编号1,就是喵喵队唯一一个没有打过二传位置的主攻手,厉桀刚要伸手去拿签,林见鹿手疾眼快,忽然拿了厉桀没动的那个签。 等林见鹿展示,是好签,赢得了发球权! “那我们选场地吧。”对面主攻是个特别好脾气的男生,壮阔的胸肌仿佛可以喂饱全队。他没有责怪林见鹿的抽风行为,很老实本分地选了左边场地,然后就回去了。 林见鹿又扫了一眼喵喵队,对厉桀说:“他们队有两个很厉害的副攻,你知道吧?” “知道,那对双胞胎,我认识。”厉桀朝着对面打了个招呼。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排运动员也朝他挥手。 林见鹿丢下一句“你怎么谁都认识”就跑了,厉桀再次摇头感叹,噜噜你可以不用这么害羞。 时间一到,两边准时上场。 纪高和孔南凡“监视着”林见鹿的一举一动,他那股子排斥的劲儿马上要冲破天际了,只要不是汪汪队的队员他都不喜欢。两边开战之前友好握手,林见鹿和陶最面对面时,俩人居然默契地虚假拍掌! 两边教练很头疼,这两个二传呦。 发球权在汪汪队这边,而首体选择的开轮是第1轮,居然是二传手在1号位发球,直接反轮开战。这也是纪高的策略,把反轮练成“强轮”。 这太考验二传的发球能力,大家的目光集中在林见鹿身上。 “对面是非常经典的第3轮,也是强轮中的强轮。喵喵队场上是5黑1红,咱们是5白1红,就看林见鹿的发球!”解说已经做好准备。 偏偏这时候,一位不速之客也走进了首体大的排球馆,周程潜伏在观众台上。 他记得林见鹿的发球相对差劲,当年还是自己亲手矫正他的动作,鼓励他当ace,现在林见鹿的每个发球细节都仿佛有着他的影子。 哨声响起,只有8秒,林见鹿转着球,目光像狙击手在狙击镜里搜索目标,最后进行十字定格。 抛球,起跳,林见鹿完美发球过网。 周程目不转睛,他果然是自己的作品。 排球过网下沉,爆发力对准小红人乐星回。 厉桀忍不住想给陶最点赞,果然心眼子最了解心眼子,噜噜上场可不会怜香惜玉,不管乐乐再怎么活泼可爱,他会无情追发。 第47章 全球唯一一个能让林见鹿舍不得打的人,只有自己啊。 ----------------------- 作者有话说:不挨打的桀桀桀:他唯一不舍得打的人就是我。 挨了打得桀桀桀:打是亲骂是爱。 第37章 汪汪队vs喵喵队(2) 林见鹿的发球不亚于攻手。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由排球自己“说”了出来。它和乐星回撞击的动静像皮鞭子抽在了皮肤上,不是“砰”那样的闷响,而是“啪”这样的脆响。 排球场扬起了透明的空气鞭,要把对面自由人的手臂打成皮开肉绽。 乐星回两条手臂都戴着整条护臂,无论是大臂还是小臂都不能直接暴露。球只是在胳膊上重重一碰,然后朝着球场左下角斜飞出去,仿佛那边有什么吸引排球的装置,没有人能力挽狂澜。 1:0,汪汪队直接拿分。 “ace林见鹿,开场拿分,漂亮帅气!汪汪队的主场优势可能也给了他一些加持,迎来了一个开门红!”解说喊道。 林见鹿从志愿者的手里接过排球,得分之后还是他发球。他继续从端线观察对面,同时评估着刚刚那个球的分量。他从不谦虚,自己的发球质量就是很高,哪怕放在汪汪队也是第一梯队发球手。 几年前的他就像有所预见,已经吃透了这些规则。他把排球的打法当成下饭菜,吃饭的时候思考,也当成助眠工具,睡觉之前思考……他根本闲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如何打好排球。 当队友们弃他而去时,林见鹿继续走在“发球即进攻”这条路上。几年下来,他赢了,他没猜错。 “干得不错!”厉桀就在林见鹿正前方。 林见鹿却摇了摇头,他没有干得那么不错,是乐星回太弱,弱到他都不想打了。 对面还在调整,乐星回已经重回场上,再一次站在后场。他的左侧就是刚刚林见鹿抽签时遇上的对方主攻,乐星回大概是太难受了,直接把脸扎在人家胸肌当中。 那男生拍了拍乐星回的头,轻声劝着什么,很温柔。 林见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人居然能和队友用这么亲密的方式进行鼓励和安慰?光打屁股还不够吗?自己以后也需要这么干? 不等他想完,哨声响起,林见鹿再一次准备发球。他不管乐星回是多么想接好一传,也不管他们队是怎么链接感情,在比赛中林见鹿就是得分机器,从不怜悯弱者。乐星回弱,他就专门打他,打过去的排球像天上的卫星,在巡航系统带领下奔着乐星回杀过去。 啪!这一次直接打在了乐星回的单手上。一传接起来,他必须给他哥递二传,陶最往前两步,把这个严重不到位的球给了他们主攻。 只能打调整攻了,对面的奶妈主攻打过来,厉桀原地起跳,把这个毫无压迫性的长球钉在对面的地板上! 2:0,林见鹿再次回到端线,准备发球了。 “啧啧啧,对面这个自由人……不行啊,怎么会这么差劲。”连解说都连连摇头,“按照大家的入队水平,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哪怕他再不会接球也不应当这样。” 说这话的功夫,林见鹿再次ace拿分,比分已经3:0了。 对比喵喵队那边的暂时失分,首体大这边倒是斗志昂扬,ace对提高士气的作用可太明显了。陈阳羽还特意跑到林见鹿身边说了一句“打死对面自由人”,在排球场上专门捏软柿子可不是犯规,而是聪明战术。 “放心吧,交给我。”林见鹿点了点头。 倒是厉桀有点口径不一致了:“乐乐他以前不是这样,他以前打主攻和副攻都很强,应该是没适应后场接发体系。” “是吗?”林见鹿冷冷地瞄着他的后脑勺。 “是啊,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打球。”厉桀面朝着球网。 隔网的中心地带是对面二传和副攻,陶最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厉桀凭借直觉就猜到他的死鱼眼在盯林见鹿。噜噜发球砸了3次乐乐,怎么,把你给砸急了?早干嘛去了? 但忽然间厉桀又觉得有一阵阴恻恻的寒风从背后袭来,要不是身后是噜噜,他还以为是发球手想拿排球砸他呢。 林见鹿这个球仍旧完美无瑕地过了网,仍旧选择乐星回当作突破口。可爱在场上不能当饭吃,队友可以哄你一次,但不可能哄你全场。林见鹿的追发在开局就起了奇效,上一次他被追发,厉桀通过调整阵型,全队保他,但对面不会这样做。 他甚至看到陶最指挥队友站开一些,把乐星回暴露出来。 二传手需要隐蔽,自由人本身就是接发球的预备役,乐星回必须被推出来。 ace一直持续到5:0,等到林见鹿第6个球传过去,这一次,对面的奶妈主攻实在忍不住,果断出手。他一接就是标准一传,不仅稳得出奇,连林见鹿那颗球的旋转都完美卸掉了。 猫狗大战这才算是正式拉响!对面实在没有那么高的成本给乐星回练习接发!球给到陶最,陶最抬手起球,接应和副攻手同时起跳。 林见鹿也抵达了网前的位置,算是正式和陶最“1vs1”,从刚刚那颗球他判断陶最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物理意义上的二传手,他富有弹性的长手指已经可以控制排球了。 球轻轻地快速一拨,小主攻手从后排起飞,球线断在了首体这边的3米线上。 “好快!”陈阳羽没救到这个球。 “没关系。”林见鹿倒退着跑回来,“咱们领先,有的是机会。” 陈阳羽点了下头,忽然问道:“你居然会安慰别人了?” 怎么回事?自己安慰一下队友就这么奇怪吗?林见鹿皱了皱眉毛,云子安在比赛之前好像也是这种看法。 好吧好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触,于是林见鹿看向了陈阳羽的屁股。 但发球哨声已经响起,这一次球在喵喵队手里了。林见鹿连忙跑到最下方去站位置,反轮的劣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是全队最后面的那个人,要是队员可以重叠,他甚至都想骑在厉桀肩膀上! 等到归位的时候,能少跑一步就少跑一步呢。 对面发球的就是刚刚那个得分的小主攻,球无功无过,不可能一下子ace,但威慑力仍旧在线。球刚刚离手,宋涵旭就跟逃命一样往后撤退,把位置给往上补的林见鹿腾出来。 “哈哈,宋涵旭撤退也太快了。”解说点评,“在场上,打接应的人特别好认。如果接应在后场他肯定垫底,如果接应在前场,他会不顾一切跑走。” “小鹿快上!”纪高在场边喊。 林见鹿顺利抵达网前,整个流程非常丝滑。因为接应和他站对角线,在互换位置这方面必须磨合,这周他的训练重点也放在这上面。宋涵旭明显是往后撤,再往里扎,而且是大圈跑,林见鹿最直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都给他让开。 刚刚陶最组织起来的立体进攻非常到位,对面不容小视。球被陈阳羽传给林见鹿,林见鹿给了柳山文一个背传。柳山文是小副攻,上手打快球,球刚刚过网…… 砰!排球被拦回来! 陶最轻轻地落了地,都没用上他们的双胞胎副攻手。 落地之后,陶最和林见鹿再次隔网对视。 比分5:2,北体开始追分。 很强的预判能力,林见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开始搜集陶最的比赛细节作为大数据进入脑海。如果他没猜错,陶最在网前还能兼顾副攻手进行拦网。 他身高比自己高一点,据说官方身高是两米整。林见鹿忽然觉得自己的高度不够用了,为什么没有高过陶最? 眨眼间,主裁判给他俩一人一次警告! “啊?”林见鹿和陶最同时抬起脑袋。 长时间敌视对方,主裁判当然要口头警告他们,这俩二传要干嘛?一会儿打起来怎么办? 不等林见鹿狡辩,他腰上忽然落了一只大手,兜着他一只往回走,一兜就给他兜到了后场。林见鹿不解:“你干什么?” “干什么?一会儿主裁判你粗鲁、冒犯、侵犯行为,直接给你判下场。”厉桀实在头疼。 噜噜,你对别人,能不能拿出对我的万分之一耐心? 虽然被如此明显区别对待让厉桀很受用,但他希望林见鹿上了场能压制一下。他非常无奈地看向林见鹿,想了又想:“你放心,下周吃饭没有陶最。” 下周是两家人父母一起吃饭,陶最作为自己的亲戚,当然不能来。厉桀怕林见鹿误会什么,便再三强调:“我说到做到。” “……哦,好。”林见鹿心想谁有功夫想下周吃饭,但刚刚一回身就被厉桀拍了下后腰。 林见鹿飞速回过身,厉桀正在拍其他队友的屁股。 还是北体发球,但两边已经顺利度过了开局,前几个球丢得乱七八糟,好似把赛前热身挪到了这时候,两边都在熟悉对方的套路。陶文昌在比分进行到15:18的时候姗姗来迟,直接坐到白洋旁边。 第48章 “完蛋了。”陶文昌直叹气。 “怎么了?”白洋问。 “两边都是我弟弟,哪边输了都不行。”陶文昌看向场上。 完完全全的二传之战,林见鹿和陶最都是多面开花的高手,副攻在他们手里打快攻,主攻打平拉开,接应直接小背飞,后排直接攻击也是有声有色。明明是平面战场,但视觉效果就是立体战场,两个人都是隐蔽性极强的手法。 场上,林见鹿一个精彩绝伦的半高球给到厉桀,厉桀大力扣杀,直接打破了陶最的拦网,下球拿分! 可是打着打着,当后排副攻换上自由人的时候,自由人又一次上场之后,整个战况就一边倒了。 “找区域,直接找区域!”纪高在旁边喊。 无论是飘球还是下沉,纪高的态度异常果断,打他们的小红人。林见鹿这时候还在前场,看着他们的球打到乐星回手臂上。排球弹跳而起,仿佛在乐星回的手臂上走过山车,林见鹿不禁代入自己…… 如果乐星回是自己的自由人,只给自己传这种质量的一传,恐怕一场下来就气死了。 他以为陶最会让奶妈主攻再出手,可陶最并没有组织救援,反而制止了别人的帮忙。乐星回就这样明晃晃打失误球,垫飞了一个,又有一个直接垫到了网口上。 这还怎么组织最有效的战术攻? 这球就算给林见鹿,林见鹿都想不出制定什么战术! 战术攻被迫转换成调整攻,开局的场面再次重现。汪汪队的前排立即进行高拦网动作,在几次非常成功的拦网和借手拦防反击之后,以25:21,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局! 第一局比赛结束,几家欢乐几家愁。汪汪队6个人围成一圈,林见鹿生疏地融入这个圆圈型的拥抱,感觉……还不错? “最后一个拦防太漂亮了。”柳山文拍了拍厉桀,“手疼不疼?” “麻了!”厉桀甩了甩右手掌,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正往下走的林见鹿拽到身边。 林见鹿满脑子都是陶最的战术,这个人绝对是劲敌,必须进行长期的比赛视频追踪。没想到身体一歪,被厉桀拉到休息区的无人区,两个人刚刚结束一场战斗,鼻尖还挂着汗水。 “你要说什么?”他觉得厉桀有话要说。 “……你那里疼不疼?”厉桀怕他痔疮又破了! 林见鹿匆忙低下头,活动着大腿;“不疼,没事,你别在公开场合说这个!” “好好好,我不说,我下次换个场合说。”厉桀和他心有灵犀,看来一定要把林见鹿单独约在宿舍里再给药。 但他又不想林见鹿讳疾忌医,便温和地劝道:“我问过网络医生,医生说……你这种状况不罕见,能治。” 林见鹿脸色都变了:“……别逗了,我也问过医生,医生说我这种……很罕见。” 厉桀心里一凉,难道林见鹿还是一个……复合型?特别难根治的那种? “需要动手术么?”厉桀紧跟着问,恐怕痔疮栓塞进去都不管用。 “难说。”林见鹿低着头,对那道伤口的不愈合也是束手无策。 看台上的陶文昌站了起来,他俩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还站那么远?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应该带他去医院。 小鹿:你确实应该进医院。 第38章 汪汪队vs喵喵队(3) 叽叽咕咕的,商量什么战术呢? 陶文昌恨不得把耳朵伸过去,又被白洋一把抓回来。白洋看他那抓耳挠腮难受劲儿,轻笑着问:“两个弟弟,哪个和你更亲?” “差不多。陶最他打小不爱说话,打小爱给他弟弟当爹。厉桀打小就特别能说话,他俩凑到一起不出5分钟,肯定打起来。只不过陶最比厉桀大了快1岁,小时候厉桀打不过他。”陶文昌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陶最还有弟弟?”白洋更加好奇。 陶文昌指指下面那个在队员怀里不高兴的小不点儿:“重组家庭的弟弟,陶最抱着长大的。” “等等,他比咱们厉桀大1岁,怎么他才大一?”白洋更好奇了。 “他晚上学一年,跟乐乐凑一届。不过……唉,从小不会好好说话,将来感情问题也是家里的老大难。我家也就是我异性缘好,他俩,不行。”陶文昌摆摆手指。 白洋微微皱起眉:“……好吧,说不定他俩另有打算。” 场上正是休息时间,纪高又一次布置战术,这一次,陈阳羽下场,郑灵上场,首体的小自由人也得练练。纪高又看向宋涵旭:“你打右手的时候尽量要斜,因为你是右利手,回手线又比较多,他们会重点防范。” 宋涵旭咬着香蕉:“明白。” “子安,你和山文的两条副攻线要分出主次,尽量给小宋的‘加塞’打掩护,放烟雾弹!”纪高又说。 两个副攻手一起点了点头。最后纪高才看向厉桀和任良:“感觉到了吗?” 听着像谜语,可厉桀、任良不用多说,两个人完全深有感触。就算他们的心灵没有感触,打了一场比赛之后身体也会告诉他们答案。 北体的副攻线是一块难啃到极致的硬骨头!双胞胎副攻手能保住他们追分,两个人就像太行山脉制霸网口。厉桀虽然是队长,但公正地说,他们的技巧在子安、山文之上。 如果没有他俩,北体连15分都拿不到。陶最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那么长的网口,而且在判断力的果决方面,陶最没有副攻那么敏锐。 诱饵、拦网、快攻、边攻、吊球……基本上厉桀能想到的副攻组技能,他俩全都有。更可怕的是这两个人一个左利手一个右利手,长得还特别像。起跳之后,厉桀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哥哥还是弟弟,他回手线多还是顺手线多? 厉桀熟悉他们的数据,但人眼识别系统出问题。 短暂的休息过后,两边互换场地,第2局开始。 这次一上来就能看出调整,汪汪队还是第1轮,还是林见鹿发球,但对面换上了他们的王牌自由人,一个叫韦星火的熟面孔。 这才对嘛,林见鹿顿时斗志昂扬,北体有这么好的自由人不送,非要让乐星回白送一局。 “现在本校这边还是反轮开局,咱们10号小鹿的进攻欲好强烈!”解说飞速地说,“可以见得,林见鹿他喜欢发球,全队包括教练也挺纵着他,果然二传都比较受宠。” “对面开轮仍旧第3轮,强力轮次强力追局。这一局目前来看……简直难分上下!” 在解说员的带领下,新闻社的大家纷纷看向场上,林见鹿已经发球过网。这一回,身高188的韦星火直接稳住了一传,那个球稳到仿佛是对面特意喂给他的低速球,不带有任何悬疑的成分。 球给到陶最,林见鹿已经抵达网前。 厉桀已经和宋涵旭完成了反轮的位置调换,从2号位到了4号位。他观察陶最就像观察林见鹿,无论是手肘角度还是眼神,藏起的信息量只有他们本队的人清楚。一旦他们一传稳住了,喵喵队的满场心眼子就开始在场上乱飞。 陶最起跳的时候,主攻手起跳、副攻手起跳、后排主攻手开始加速。 “有点乱。”这时候纪高脱口而出。 从专业教练的眼光判断局势,纪高和孔南凡都不觉得这两支队伍磨合完美。首体的问题非常核心,就是二传和大家的配合以及二传的体力。但北体的问题特别散,每个人都在场上用“调度”的视角看局面。 要说他们的上升难度,纪高和孔南凡也认为首体会更快。 不是他们偏心,眼前两支队伍就好比高考语文试卷,大家都是80分。但汪汪队的80分是作文没写,一旦作文补上就能冲高分。喵喵队的80分是作文写了,但每一道题都有点问题,查漏补缺的地方太多。 首体已经启动了3人拦网,宋涵旭盯左边,云子安和厉桀两人防他们主攻,郑灵站在大斜线的位置上,一个副攻快球半秒内就拍到了郑灵下巴上! 这个难度的球,郑灵处理不好。 球直接飞向了端线,该自由人救球的时候了,可自由人的接球机会已经用过,后排的任良作为最近者不顾一切飞奔出场,鱼跃扑球的瞬间,擅长捕捉距离的任良一眼分辨他够不到这个球! 就算他飞,这个球也就是勉勉强强。 在距离的计算上他一直比厉桀好一些,可他仍旧选择救球。球没落地,放弃就是耻辱!任良双脚腾空,飞速往前跃扑,用惯了的右手尽可能往前伸,恨不得这时候长两厘米的骨头出来。 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在场上救球的不一定是自由人,也可能是主攻手啊! “防守!网下!”林见鹿在任良没有救到球的情况下,立马指挥收缩队形。 这些话也被陶最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见鹿这么多年没上场,一旦上场就是最强的头号敌人。他提前预测到任良能救起来,还提前预测了这个球万一救起来会怎么飞,甚至预测到他们队要怎么下手。 第49章 任良的纵身一跃没有白费功夫。 最后一秒钟他的手从伸掌变成了攥拳,在判断能接到的那一秒他就知道必须给一拳。这一拳自下而上直接提起,完全用拳头把排球抡向他的身后。当排球画着高高的弧线飞向网口时,任良正在下落。 球往前,人往后,球起来了,人落下了。但那才是球应该去的地方。 抬头太高,速度太慢,行程又太远,给喵喵队足够的时间,主攻连带着副攻一起起跳。林见鹿灵光一闪,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郑灵! 高位吊球!陶最绝对要阴他们! 陶最的手掌压下来,高位吊球刚好落在林见鹿身后。郑灵双臂一抬,球被接住,但飞行方向不对,林见鹿的身体快于意识朝三米进攻线冲刺,奔向了5号位。 双脚往前一溜,林见鹿立即把球给了宋涵旭:“你的!” 宋涵旭正在起跳,一口气拍下去。没想到又让对面的副攻手救了起来。 这一颗球还没决定“花落谁家”,但已经变成了“两面对轰”的局面。高射炮般的球速直达人心,比分也追得非常近,两支队完全嵌入了纪高的判断,综合评分差不多,但问题完全不一样! 到了后半段,林见鹿的速度就有点慢了。 但网那边到了后半段也不太稳定,比方说双胞胎副攻不太服陶最,这是个老大难问题。 而且特别明显的是,两个副攻是跟着他们主攻手跑。这个问题林见鹿自然也看得明明白白,只要他们一得分,双胞胎就奔向奶爸主攻,一起捏人家的屁股。也就是他们主攻手老实,换成别人肯定急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把乐星回给换上来了。 “北体喵喵队是发自内心想培养这个小红人啊。”解说看到了机会,“我猜测他们接下来的策略是让主攻手多多参与接发球,先把小红人的压力分开。” 不止是这样,林见鹿连忙向右边移动,垫步起跳,防住了右边的副攻快球。主攻分担压力,那副攻的边攻次数一定增加,他们在加快进攻节奏。 “好球!”厉桀又拍了下他的后腰,刚才那个快攻又一次被林见鹿化险为夷。 “不错嘛,有效反击。”云子安也说。 林见鹿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自我奖励一下:“接下来咱们稳扎稳打就好。” 比分已经到了22:23,现在居然是喵喵队领先1分。郑灵的一传没有羽爹那么神奇,但在林见鹿眼里绝对算合格球。轮次是第4轮,林见鹿错开了厉桀的加速时间,身体腾空,两手却未起球! 云子安和任良两人同时充当诱饵。 林见鹿从4号位置给出半高球,后排厉桀朝前飞跃,手掌和排球擦肩而过,像一对有缘无分的恋人。 上场之后还没拿分的项冰言后排起跳“加塞”,在进攻线上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双快一游动”。 至此,纪高和孔南凡深深松了一口气,配合训练没有白费,上周这个游动阵型打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摇散的鸡蛋黄都没有他们松散。今天完美成型,像一个标准磨具里的鸡蛋羹! “撤撤撤!左右分开!”但纪高还在提醒他们先拆开,别卡住了。孩子们,你们卡谁都不要紧,先把小鹿给放出来,像华容道那样,让二传手先走喂! 林见鹿根本没动,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因为刚刚后排起飞的力气扑他身上了,现在一整个挂在他肩膀上,林见鹿寸步难行! “你干什么!”林见鹿觉得他好沉。 厉桀也没干什么,纯粹的惯性使然,身高马大就是容易刹不住车。他连忙松开林见鹿,又觉得林见鹿身上有一种香味,很干净,便走神了:“你喷的什么香水?” “……不关你的事。”林见鹿低头。 还真的喷了啊!厉桀又一次发现了新大陆,林见鹿你的小巧思真的很多! 确定关系之后就开始喷香水,冷漠的林见鹿又一次为了自己变成了努力开屏的雄性生物。厉桀小时候看《动物世界》,雄性动物在求偶期都是这样的。 林见鹿进入求偶期! 厉桀心口一阵热流,他真怕林见鹿为了自己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比方说亲他。 林见鹿这时候已经偷偷“游动”到项冰言身后。 刚刚那1分拿得非常漂亮,也非常关键。首先他们把发球权拿过来了,下一次发球轮转,汪汪队就是第3轮,这简直就是给林见鹿开外挂。 第3轮啊,林见鹿手拿把掐的命运之轮,打第3轮的时候,他看左侧的厉桀都格外顺眼。 再其次,比分持平,只要他们再接再厉拿下两分就赢了。综合所述,林见鹿认为项冰言这一次的辅助非常完美,便果断伸手,看准了项冰言的屁股。 啪叽! “干得不错。”林见鹿淡淡又冷冷地表扬。 项冰言看他的目光跟看三体人差不多。 厉桀和云子安齐刷刷地看过来。 过了几秒,项冰言像是要说什么,但嘴唇动动又咽下去,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林见鹿都会鼓励别人了,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来了?项冰言连眼睛难受都顾不上,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抚摸。 比赛继续,发球的人换成了第2局的金牌救球手,任良。 任良发球那可是……比林见鹿重得多。如果说林见鹿是迫击炮,主攻手的发球一般都是高射炮。这颗球打在乐星回身上,直接给人打了个后滚翻。 嘶……连林见鹿都觉得挺疼的。 乐星回应该是快要哭了,眼圈明显深红。比分24:23,优势在汪汪队,任良再次大力跳发,乐星回吸收经验,团身往前,这一次接到了,但这次比较近三米线。 两边都在飞速调整,陶最掉头冲向三米线,救他弟弟的球,给主攻发调整攻。首体的防守已经成型,双人拦网给网口罩得天昏地暗。 球起,球落下,比分25:23,首体赢了第2局,北体又一次输在了自由人身上。 林见鹿这一次隔着网,有些同情地看向乐星回。 如果自己是乐星回,干脆放弃吧,别打了。真的,打成这样队友嘴上不说,心里会怪你没用,你自己也不好受,时间久了也会受伤。“三年主攻手,十年二传手”这句话还有下一句……“一年一个自由人”。 忽然间,林见鹿感觉自己的右屁股蛋被人揪了一下! “谁!”林见鹿抡起胳膊回过头,哪来的人耍流氓! -----------------------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摸别人,可以。 也是小鹿:哪个混蛋摸我! 第39章 汪汪队vs喵喵队(4) 林见鹿一胳膊抡了个寂寞。 咦?身后怎么没人? 是谁!谁揪了自己的屁股蛋! 林见鹿在身后找来找去,可疑人员太多,每一个队友都有嫌疑。根据速度判断,这个人下手非常快,脚步声几乎没有,喧闹的环境成为了他的掩护,帮助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小动作。 谁?林见鹿又在身后扫视一圈,有本事站出来咱们互相来拍,突然间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局间休息很短暂,一晃而过,林见鹿揉着屁股蛋的右边,被揪的感觉仍旧十分强烈。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找“背后黑手”,只能等比赛结束去看新闻社的比赛录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休想逃跑! 林见鹿连果冻都没嗦,喝了几口水就开始换场地了。 周程还没有走,他也在用手机录像,如果今天林见鹿能打到第5局,那么他就要录到第5局,一直录到最后半秒钟。当年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是有难处,但同性恋这个群体比较少见,他也不相信林见鹿能这么快找到别人。 无论是配合还是熟悉还是相互了解,最有优先择偶权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厉桀,肯定是自己。 但记录林见鹿不止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爱情之路,周程也在默默观察他的进步和短板,以及这一整支队伍的大问题。出于对小鹿的透彻了解,要想击垮他的精神壁垒就必须赢他,场下一万次告白不如场上一次有力的扣球。 周程本人就是打副攻的人,他认为自己比首体大的大、小副攻都要更适配林见鹿的传速。一个云子安,一个柳山文,他们只能让林见鹿发挥出一半的能耐,如果换上自己,对面两个双胞胎副攻手根本拿林见鹿的快攻到位球没辙。 可如果自己站在小鹿对面呢?周程细细看过“汪汪队”每一个队员。首先这个队名就非常难听,太弱智了,其次队里只有林见鹿一个二传手,连个替补都没有! 一旦对面把林见鹿打废,汪汪队就会变成一群野狗。 如果周程站在林见鹿对面,他相信自己队伍的第一防守对象是厉桀,但第一攻击对象一定是林见鹿! 这个道理不止他明白,北体大“喵喵队”的陶最也一清二楚。 换场地的时候他和林见鹿擦肩而过,林见鹿身上的汗水已经出到不太正常的地步,10号队服都洇透了,队服像保鲜膜一样裹在他身上。林见鹿只能揪起布料来扇扇风。 第50章 他体力好差。陶最仿佛看到林见鹿的脑袋顶上有一个体力条,还剩下三分之一。 哨声再次吹响,发球权又在汪汪队这一边。这一次厉桀下场,开局就换了皮俊上来,林见鹿平时和皮俊配合也比较多,开轮是一个第2轮,他站在最前面。 其余的5个人都在他身后,好爽。 林见鹿极度渴求且迷恋这种统领一切的感觉,对面开轮是第4轮,最前面的人也是二传。林见鹿藏着胸口起伏的弧度,目视陶最基本上没有太明显波动的胸膛,忍不住羡慕了一下。 好强的体能。陶最的体能上限好高。 就算是正常体力,打到第3局也会稍显疲惫,但陶最就能像没打过一样,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都维持在“全新”的状态。运动员非常吃天赋的,林见鹿像渴求球场统治权一样渴求这份体力,这都是天生的。 就像一些传奇副攻手,当慢动作回放,有些高强度的扣球直接打在他们的小臂、肘内侧,整个肌肉形状都被打到变形。要是换成普通人,肘关节早就反向骨折了,但副攻手不止不骨折,还能完好无事地完赛。 谁说骨密度和强度不是天赋?天生骨头硬到哪里都好使。 排球被云子安发过去,照样是乐星回来接。副攻在三米进攻线上,乐星回这一回的球飞过了进攻线,算一个百分之八十的到位球。林见鹿和皮俊、师兄柳山文一起拦网,已经过了两局,现在开场已经去了急躁。 稳扎稳打,两边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林见鹿则是感受到了乐星回短暂时间内的爆发性进步。 他到第3局就开始能接副攻手的球了,这确实是肉眼可见的飞跃。但根据竞体中的边界效应判断,乐星回的上限不一定很高。球过网直扣,打在了皮俊的左手小拇指上。 皮俊的手指裹了10个指节,借手算第1次触球。第2轮开球是没有自由人的,5号位置的人刚好是项冰言,原本后排的一传以任良为核心,可关键时刻……谁管你是不是核心! 救球的真谛是——谁能救起来谁就是核心! 项冰言后撤一步,直接垫球。在二传这方面他远远不如宋涵旭,这也是他和宋涵旭的区别。宋涵旭是辅助型,而作为进攻型的项冰言没了主意,只能把球给前排的皮俊了! “我!”皮俊已经开口了。 比赛中大家都喊,谁的球就谁开口,所以有些观众会觉得排球比赛特别吵。皮俊原地起跳,一只手兜住排球,腕口下压,照准了陶最的手掌间隙扣下去! 能打过去吗?林见鹿往后撤了一步。 陶最的左肩膀有些歪。 糟了,扣不下去!林见鹿立即判断形势,陶最的半空中改变了拦网方向,从拦截直线球变成了拦截大斜线。他确实好会拦网,这会儿就是完完全全的力量级碾压,看他的手臂强度大,还是皮俊的力量级更胜一筹! 一力顶十技,排球中管用! 砰!排球撞在陶最的小臂上,借手后直接出界。汪汪队拿分,林见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热情的皮俊抱了下肩膀。 “力气真大。”林见鹿很佩服。 “我都歇了两局了,肯定中勒!”皮俊在场上狂舞。 确实。林见鹿并没有太过乐观,汪汪队的主攻线非常好,厉桀、皮俊、任良各有各的特色,而且力气都好大。但陶最真的是接不住吗?不见得。他是半空中核心不稳才成就了首体大的借手出界球。 也是因为皮俊是全体力,打他比较容易。再加上他们飞速成长的乐星回……林见鹿总能完美预测一切事情,他这时候就觉得北体将来一定会成为劲敌。 比赛仍旧继续,解说员也没有休息。 “现在比分是8:2,北体算大比分落后了。但是观众同学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队员不骄不躁,没有背水一战的急迫感。这种心情非常值得推广,在已知球队短板的情况下,稳扎稳打。” “但他们一传的波动性太大了。自由人不止是接发球有点问题,在双方交锋的过程里,他的防守移动也出了很多致命问题。” 话音刚落,乐星回那边是一个竭尽全力的鱼跃。 “这个球其实用不上鱼跃,完完全全是自由人刚才的防守漏洞造成的。他们二传很有耐心,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3号二传手对自由人大吼打击或者不耐烦,正相反,北体大非常团结,每一个攻手都在积极调动中。” 厉桀这一局直接给了皮俊,他在旁边观赛,并且负责看着大家的包。 主要是看着林见鹿的包。别人的包都大咧咧放地上,就他,放在地上还铺了个衣服,每次都搞这么特殊化。可是厉桀从拉锁缝隙里一眼看到了那个v200…… 他瞬间被林见鹿的暗示给暗示到了。 心照不宣,初恋暗号。他带着自己的排球来比赛,其实也是一种独特的加油方式,而且只给自己加油。厉桀守着这个运动包,一颗心又被林见鹿拿捏起来,一会儿发胀一会儿酸涩。 林见鹿这是要给他最完美的初恋体验么?厉桀承认他招架不住。 场上比分已经到了23:16,尽管林见鹿的体力大规模降低,但他仍旧属于游刃有余的二传。他和陶最一样,不断调动、刺激着队里的进攻点,争取把攻防转换做到位,队内cpu就必须有cpu的觉悟,被队友宠着就必须做出成绩来。 这一秒,林见鹿在救球。 又是一个没有自由人的轮次,那颗球只有林见鹿能救。这位置卡得太死,林见鹿完全奔着休息台冲。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愈合的膝盖却在这时候疼起来,给他造成了身体上的阻力。 他忽然有些害怕。 这样高强度的冲刺,腿会不会又受伤了。 半秒钟的犹豫和走神让他错失良机,林见鹿同样鱼跃救球,球却滚着往前飞,用落地的声音和他说“拜拜”。汪汪队在他手里丢了1分,林见鹿气恼地趴在地上,堵着气不肯起来。 很长的一个人趴下了,屁股朝天。 “他怎么了?受伤了?”看台上的陶文昌问。 “看着像小孩儿闹脾气。”白洋笑了笑。 林见鹿面朝下,两只手伸向前方,说什么都不肯动。好丢人啊,他的自尊心永远高高悬在头顶上,赢球了就骄傲,输球了就难受。最后还是他师兄拽着他脚脖子给他拖回9平方米的场内,林见鹿的汗水在地面上拖了好长一道弧线。 “起不起来?”柳山文喘着粗气问他。 “我先在地上写一个‘惨’字。”林见鹿还不想起。 柳山文从小就不惯着他:“赶紧起,别抽象了。” 林见鹿这才起身,等待对面发球。现在他只希望镜头不要记录下他的失败,所有人的手机最好全部失灵!只记录他赢球的完美和强大就好。 最终,北体大不敌首体大,以19:25的比分输掉了第3局,首体汪汪队胜了整场。 第二场排球联赛画上句号,大家都打得意犹未尽。林见鹿还沉浸在自己那个糟糕的鱼跃救球阴影中,耳边是纪高的赛后总结:“小鹿非常稳定,而且咱们有强大的后防支持,我总是和你们说一传一传,现在体现出一传重要性了吧!战术执行的成功是每个人的配合,大家都很强!” “但是咱们不能小看对面的副攻和二传,同样非常耀眼,可圈可点。副攻线打了很多神仙球,晚上等孔教练梳理视频,咱们慢慢看。二传也有顶级二传的雏形了,只不过他们受限于一传体系的弱,没法施展啊。” 这倒是。林见鹿看着对面的乐星回。 乐星回撑不起来,一传和防守端他都不行,一旦被针对,陶最手里的所有技术攻体系就会全面崩盘,二传的运转集体失灵。 但喵喵队怪乐星回了吗?林见鹿觉得没有。 好奇怪,他们还在互相打气。乐星回哭得梨花带雨,给人家奶妈主攻手的队服胸口都哭湿了。 “呦,乐乐哭了啊?”站在他旁边的厉桀也看到了。 林见鹿冷冷地问:“哭有用吗?” 他又看向乐星回,冷冷地说:“哭没有用,如果哭有用我早就哭了。乐星回又不是人鱼公主,掉的泪珠又不值钱,比赛复盘靠的也不是泪水。你明白吗?哭只不过是情绪的宣泄,可是在这里情绪是最没有用的……” 说着说着,林见鹿的体温有些升高。“装可怜也没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香蕉。”厉桀剥了一根香蕉,直接塞到林见鹿的手里。 林见鹿莫名其妙地举着香蕉,觉得厉桀是不耐烦了:“我脾气是不是很差劲?我就是这样,你可以不用和我说话。如果有一天我比赛哭了,我不希望队友们哄我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希望大家严厉地指出我所有问题……” “嗦不嗦果冻爽?”厉桀把他包里的cc果冻爽葡萄味拧开,塞到他另外一只手里,“打个比赛哪有那么大心理负担。” 林见鹿左手举着香蕉,右手举着紫色包装的果冻爽,一刹那忘了要说的话。 第51章 “吃啊。”厉桀怕他低血糖,局间休息噜噜可是一口没吃。 林见鹿憋红了脖子,冷不丁地问:“刚才你揪我屁股,是吧?”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直接打断施法。 小鹿:我要找出那个流氓! 第40章 我缓进快出 厉桀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羞辱。 “我什么时候揪你屁股了?”但厉桀又原谅了他的羞辱,没关系,林见鹿被人揪了屁股蛋居然第一个怀疑是他,这说明什么? 他将自己划定在“准许触摸”人员名单之内。 但厉桀也很无奈,作为一个有生理常识的男人,他不会去乱碰一个痔疮患者的隐私部位,因为很危险。更别说林见鹿还是……罕见的复合型,医生都束手无策。 “真不是你?”林见鹿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有那么傻么?”厉桀倒是想问呢,谁把鹿屁股给揪了?还不是摸,是揪,直接照着手感去的?自己队里还有这种人? 见林见鹿还有些不相信,厉桀又问:“如果是我,我为什么不让你知道?” 我们都已经确定关系并且要见家长了,还需要这样遮遮掩掩?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还是我觉得你拿不出手?不解的人轮到了厉桀,看着林见鹿,要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见鹿想了想,确实,如果是厉桀他一定不会跑掉,他脸皮厚。但林见鹿也不可能和他道歉,只是很高姿态地点了下头,到旁边的休息区域坐着去,慢慢地嘬起果冻。 厉桀的心情又一次随着林见鹿的暗示而鼓动,便知冷知热地坐到林见鹿特意给他空出来的休息位置,也就是林见鹿的旁边。在包里装v200是真挚热烈,现在又是拉扯疏离,厉桀甘拜下风。 “你很喜欢吃这个?”厉桀又主动出击。 林见鹿还在思索找谁去找比赛视频,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我不喜欢吃香蕉。” 说完他把手里的香蕉给了厉桀。这东西他实在吃腻了,几乎成了运动员的标配。训练吃、健身吃,林见鹿真佩服香蕉这种植物长得这么容易携带。 厉桀有些局促,他们的关系又一次被林见鹿主动推进。在家里他妈妈不爱吃的东西都是直接丢他爸的盘子里,但他们是已婚,是老夫老妻。难道在林见鹿眼中……自己和他也是么? 可能还真是!他们从小就认识了! “比赛的时候你怎么办?咱们学校又没有做果冻的。”厉桀也老夫老妻地问,还顺便把香蕉给吃了。 比赛时候主办方也是给香蕉,运动员可以自己带水和补充剂,但吃出问题你们自己负责,血检、尿检过不去你们自己去解释。厉桀见过有些运动员自己带蛋白粉饮料,还有一些外国运动员带牛油果奶昔,但那也是全队标配。 “再说吧。”林见鹿在局间休息时只习惯喝水,忽然间,看台上有个人影一晃。 周程?他怎么又来了? “这个给你吧,我不吃了。”林见鹿顿时没了胃口,把果冻爽也给了厉桀,让他帮自己扔掉。然而等到他拎着包去了更衣室,厉桀还没有从震撼中抽离…… 林见鹿把他吃了一半的零食给自己?他又在暗示什么? 厉桀攥着还剩下三分之二果冻爽的包装袋,看着那个被林见鹿咬过的吸嘴。吸嘴上有一个咬痕,显然他吃东西不仅很慢还乱咬。如果自己吃了这不就是……间接接吻! 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厉桀最后还是拧上了瓶盖,把果冻爽放在包里的小内袋里。哪怕林见鹿邀请他间接接吻他也不会这么快同意,厉桀矜持地想。况且谁家初吻要间接的?直接才对,才有仪式感和正式感。 感情不能心急,要循序渐进。厉桀很想轻声告诉林见鹿,我们应当来日方长,别被荷尔蒙驾驭。 林见鹿冲了个热水澡,今天他的伤口没有流血。 周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林见鹿想不通。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深柜暗恋3年再穷追不舍,现在他怀疑周程是疯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拿这件事威胁他。 可是等到他们队集体冲洗完毕离开排球馆,周程又不见了。 北体喵喵队也离开了,林见鹿眼前又出现了乐星回的身影。打排球最怕不确定性,北体的自由人万一站住了呢?以后他们怎么打? 赢了球大家都很高兴,纪高请孩子们去东食堂打牙祭。这一次林见鹿也跟着一起去了,和队友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真想一个一个去问——究竟是你们当中的谁揪我? “现在咱们就好好吃饭,不谈比赛了。”孔南凡破例允许孩子们喝碳酸饮料,又说,“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请问,一个排球人应该死死保护的3样东西是什么?” “手指。”柳山文第一个就说,一边说一边拆手上的绷带。 “脚腕。”陈阳羽第二个说,自由人的位置很低,经常往下压,特别容易崴脚。 轮到林见鹿,林见鹿想了想:“没有划痕的米卡萨!” 桌上一片笑声,话题又让林见鹿给绕回去了。林见鹿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他真觉得一个完美无缺的排球特别重要,像阿贝贝似的,放在身边很有安全感。 厉桀咬着吸管,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弦再一次被他狠狠拨动。他很想告诉噜噜,我已经看到你包里的球了,你放心,我看到了。 吃过饭是自由活动,林见鹿刚好路过学校的水吧。他很少买饮料,基本上都是矿泉水,现在却买了一杯带冰块儿的菠萝汁,迷路10分钟后摸到了学生会的门口。 白洋正在清点活动后的剩余物资:“林见鹿?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谢谢你。”不善交友的林见鹿把菠萝汁递给他,“旧护膝快报废了,新的我已经买好。” “那就好,刚好我也渴了。”白洋没有回绝林见鹿的好意。林见鹿看他大口畅饮,好奇地问:“这些饮料你不喝吗?” 屋里满地都是饮料,各种各样都有。白洋含着冰块儿摇头:“不喝,这些是基金会的东西。” 真是一个公事公办、公私分明的人,林见鹿又联想到他上次吵架的模样,深度怀疑如果有人敢占基金会的小便宜,白洋会和他拼命。白洋喝了半杯见他还不走,就看出他还是有事:“有心事?” 林见鹿难以启齿:“如果……如果我有一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是有人要拿这个秘密威胁我,怎么办?” 因为全体院只有白洋是同类,林见鹿无处倾诉的烦恼才有了输出口。他真希望白洋的爱人活着,说不定两个人一起管理着基金会,能给他一些心理方面的指导。 白洋把冰块儿嚼碎,慢慢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得先看是什么秘密了,如果是损害别人的秘密,咱们另说。如果这个秘密说出来只损害你,那么你就要想想怎么和损害对抗,不要活在自己的恐惧里。”白洋说完忽然注意到他的嘴唇,“你是不是喝学校新上的树莓汁了?” 林见鹿快速摸了下嘴唇:“对,中午教练带全队在东食堂吃饭,大家都喝了。” “嘴唇都染红了,像涂了口红似的。”白洋走神一般笑了笑,“不过也有人不用涂就这么红。” 林见鹿脑海里忽然闪起一盏灯。等到他回到419宿舍,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本,给那个模糊的人像画上天生红润的嘴唇。 白队说得对,自己不能永远活在周程给的恐惧里,自己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让他的阴影蔓延到大学里? 身后响起了开门声,林见鹿三两下将画册收好,塞回了抽屉里。“谁?” “我。”厉桀刚才去班里领东西,他猜林见鹿一定回了宿舍,这不,都让他猜对了。 “哦。”林见鹿点了点头,站在桌边,“你回来睡觉?” 好关心我。厉桀站在衣橱的正前方,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闷响。林见鹿猛地看向他,眉头也是拧成了疙瘩,他觉得厉桀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林见鹿心想难不成厉桀也看到了周程? “你觉得我要说什么?当然是我们……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事。”厉桀吊儿郎当地靠住衣橱,无奈地说,“噜噜,你还准备逃避多久?逃避没有用,你必须正视问题。” 果然,他看见周程了。林见鹿连深呼吸的动静都放得很轻,尽量让他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松弛和冷静:“我正在正视。以前是我把问题想太严重了,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整颗心都被碾碎了。噜噜是不是一直看不好,所以放弃了治疗? “有人告诉我,人不能活在自己的恐惧里。我想,如果我不把它当回事,说不定它就真算不上一回事。对吧?”林见鹿还是有些紧张,右脚排球鞋的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干净的地面。 项冰言和他都是“好吃懒做”那类型,每天都是厉桀撅着屁股擦地。想到这里,林见鹿对厉桀的好感上升了几度:“你就当不知道,好吧?” 第52章 “就当不知道?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么?”没想到厉桀的声音豁然冰冷,两三步走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又被他给烫着了,下巴微微抬起:“我们都当不知道。” “可事实上它就是存在,世界是唯物的,不是说……你觉得没事就没事。”厉桀怀疑林见鹿就是医生最受不了的那一类医闹,不看病,不吃药,你和他谈科学,他和你谈玄学!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点燃,林见鹿觉得厉桀太较真了,自己已经决定放下,他偏要自己高高举起。面对厉桀的压迫感,林见鹿也没有躲避,反而迎着瞪回去,两人鼻尖不断靠近,胸膛都要撞上。 “难不成,我还要大摇大摆地说出去!这种事……只要你知我知就够了!”林见鹿浑身火.药味,呼吸交错间都是火星。 厉桀虚虚攥住的拳头骤然间指节发白,刚刚撕掉肌贴的骨节处还有粘合剂的痕迹。他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难道林见鹿的意思是两个人搞地下恋情么?只是“你知我知”,队友不用知道,家人不用知道? 永远活在地下? “我不同意!”厉桀胸口堵了一口气,“你也得问问我的态度吧?” 奇怪,我的性向和你的态度有什么关系?林见鹿觉得好难啊,和厉桀建立心灵层面的沟通好难,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厉桀反手攥住了他的腕口,一个用力就把他的右手腕反拐到后腰处。 “好吧,是我错了,是我扯远了。”厉桀的声音虽然急,但道歉很快,也很诚恳。他一只手伸向裤兜,摸索了两下,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情……遵医嘱就可以解决一半,你别这样。” 一个子弹头形状的东西被塞到林见鹿的左掌心。 “如果你不会用,我可以帮你,我看了说明书和使用视频,其实不难。你也不用觉得难以启齿,我可以戴一次性手套,在医院里医生也是这种操作方式,很快,不疼,一眨眼就塞进去了。”厉桀确实学习了。 “有些人难以突破心理关,不喜欢异物感,我帮你克服它。”厉桀又说,声音不高,“这个……很小,异物感应该不会很强烈。使用后是凉凉的。但是这个需要一些深度,大概是一到两个指节,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胜任。我会很小心,缓进快出。” 林见鹿愣在厉桀胸口。 下一刻林见鹿两只尖尖的耳朵开始爆红。 手里是一枚痔疮栓。 “你……”林见鹿攥着痔疮栓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白队:我老公没死。 桀桀桀:噜噜不愿意公开。 命运之神: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误会! 第41章 宇宙的中心挨了打 厉桀耳边响起一阵风。 屋里出奇得安静,那阵风好像带动了无数只鸽子飞过去,呼啦啦散落耳边。余光里的林见鹿脸色青白,两只耳朵红得跟精灵爱上了人类似的,但五官却写满了“愤怒爆发”。 太熟悉了,厉桀从小见惯的他就这样。下一刻林见鹿爆发的怒火变成铁拳,击中了他的下巴,厉桀顺势后退,完美地撞到了衣柜门上,发出巨大声响。下巴首先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麻痹,厉桀侧头躲过了下一拳,拳峰擦过他的耳际,十足凶险。 “小心!”厉桀还是扶了一把林见鹿。 林见鹿反手肘击击中厉桀的肋骨,两个人再次“扭打”成一体。林见鹿这才意识到他们发生了多大的信息偏差,厉桀这个蠢货居然……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痔疮破了? 流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家吃饭不给自己准备海鲜也是这个原因。 我谢谢你的好心好意! 林见鹿喘起粗气,肩膀扛住火星,两人一起撞向项冰言的书桌。纠缠的巨兽一旦打起来还有什么好事,必定是地动山摇,项冰言桌上的小摆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林见鹿揪住他的领口,然而自己的一条手臂还在厉桀的手里,他用不上全力,但也不想松手,只想把痔疮栓塞到厉桀嘴里! 你给我咽下去! 林见鹿连救球不成功都觉得丢人,恨不得亲手检查每一位观众手里的手机,让他们把失败镜头删除。而厉桀的误会不亚于100个救球失败,他高高挂起的自尊心变成了一个泡泡,被厉桀开着玩笑就戳破了。 还要帮我塞进去?还要“缓进快出”?林见鹿也就是打不过他了,不然真要把厉桀甩一个圆弧状的过肩摔! 而厉桀的心里则是另外一种滋味,噜噜这是太害羞了。 “好了好了,别打了,你又打不过我。”厉桀仅仅用一只手就将他们短暂分开,挨了好几拳就挨吧,反正林见鹿又打不死自己,充其量下巴麻麻的、眼眶酸酸的。可林见鹿更像是被打的那一方,光是被厉桀按在衣柜门上就已经成为了“受害者”。 领口凌乱,头发凌乱,打人的关节透着肉粉色,整张脸偏向一边。厉桀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脸,心惊胆战地愣住,林见鹿以前在队里也这样和别人打架么? 这和奖励那些傻逼有什么区别! 419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又一次和门外的热气喧腾对比鲜明,一扇门隔绝了厉桀和林见鹿,两人的喘气声反而成了背景音。厉桀拧着他的手腕,煞有其事地说:“你手好像流血了。” “你怎么不把脑浆流完呢?”林见鹿心脏都被他给气停,这根本不是啼笑皆非,而是羞耻透顶! “我承认我说话是有一些直接,但你也不能恼羞成怒。噜噜,你太任性了。”厉桀批评了他,“鉴于你是初犯,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略过不提。” “你……”林见鹿嘴角微微抽搐,生硬地反驳,“我没有痔疮!你是傻逼吧!” 厉桀明显愣住了两秒,英俊的脸都要掉在地上了,眉心也不知不觉蹙成一团。“你没有?” 林见鹿气得浑身滚烫,血压可能都升高了,不然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双腿的血液正在轰隆隆冲上大脑。但因为他太高了,血压又不能一口气冲上去,跳楼机一样往下掉,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 简单来说,林见鹿让厉桀气晕了,字面意义上的“晕”,产生了真实的眩晕。 “是谁告诉你我有……痔疮的?说!”林见鹿把栓剂捏碎。 “我自己看到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厉桀回答。 林见鹿又是两眼一黑,大脑一道白光闪过:“你什么时候看到了?” “就在你来学校那天,我不是把你堵洗手间隔间里……看你的胸。”厉桀说得很详细,生怕他忘记。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林见鹿声音都变了调:“你闭嘴吧!” “你放心,这件事才是你知我知,我永远不说。”厉桀肯定不会到处说他的胸口有“小问题”,“那天我看见你流血了,对吧?是你的吧?” 足以杀死林见鹿的羞耻感萦绕不散,林见鹿的呼吸仿佛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向厉桀,这人…… 果然是傻逼。 “是我流血了,但那不是……那个的血,你能不能搞清楚?”林见鹿被窘迫和愤怒挤压。 厉桀目光中的疑惑散去了,由另外一种笃定取而代之。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隔间里,两个人也是刚刚打完架,林见鹿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在自己身边他才有迟来的安定。 “真的不是么?”厉桀将声音一再放轻,怕惊扰他们恍然大悟的对白。 林见鹿的表情管理全部下线:“当然不是。” “是不是你不敢承认?噜噜你听我说,医生说了,十男九痔,这并不是疑难杂症。如果北京看不好,我可以带你全国约见专家。”厉桀将他的别扭尽收眼底。好吧,我接纳你的小脾气,我容纳你的降落。 打了我就不能打别人了。厉桀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去泰国比赛之前我们就走。” “全国约见专家?让全国肛肠科专家看着你带着我去看病,咱俩又是体育生,你信不信专家第二天就把咱俩挂在网上讨论?”林见鹿有气无力地反驳,思路都要被他带偏了,“我郑重地警告你,我的屁股很健康,不是!” 厉桀眼里有难以言说的隐忍,郑重地提议:“好,我相信你。” 林见鹿苦笑:“我用得着你相信吗?” “那你让我看看。”厉桀关怀地问,不然他不能放心。 林见鹿再次一头雾水地看向他,血压冲头再次失败,眩晕了几秒。他刚准备动手,厉桀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他双手按住,林见鹿一脚踩在他崭新的排球鞋上,甩开了他的拥抱。 “我警告你,不要再怀疑我的……我的屁股,很健康,不需要自证。”林见鹿把栓剂丢给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19,厉桀鼻青脸肿地看着门,刚准备追出去,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陶文昌。 “喂,哥,干嘛?”厉桀一边问一边捡项冰言的小摆件。冰言什么时候多了这个爱好? 第53章 “刚刚把陶最和乐乐送出学校,你怎么比赛结束就没影了?”陶文昌要一碗水端平,那边弟弟输了比赛,他自然要献上关怀,“乐乐也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他就是身高不行。”厉桀把冰言的椅子推回原位。乐乐是长身高偏早的那类,他很早就冲到180了,初中时候在队里打主攻、副攻、接应,也试着打过二传。结果老天非要这么残忍,给他身高定格,打野排球他肯定无所谓,打职业这个身高真是钉死了位置,只能去后排。 一个打惯了前排和进攻的人,要重新学习后排的防守,所以厉桀今天不忍苛责他,乐乐是从头学习。 陶文昌这时又说:“原本我还想凑一局,大家一起吃个饭,后来一想,算了,怕你和陶最吵起来……你现在干嘛呢?” 厉桀去洗手间洗手,看着红肿的眼眶,问道:“哥,你说……男生得痔疮很羞耻么?” “你有了?早看病早治疗。”陶文昌回答。 “不是我,是我一个同学。但是我给他买了药他又不用,还挺生气。”厉桀开始取经,“这是怎么回事?” 陶文昌气笑了:“那就是人家没有病呗,你有病吧?” “真的么?”厉桀开始反思。 陶文昌语重心长:“你别总是好心办坏事,人家不需要就别勉强,说话别总是那么直接。如果人家需要你的帮忙,找医生也好,买药也好,你再出手。” “明白了,看来是我误会他了。”厉桀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给噜噜气到口不择言了。 林见鹿又一次回到名人墙小公园,坐在这里缓缓。厉桀不仅是傻逼,还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傻逼,居然还想帮他上药? 他摸了摸脑袋,怀疑已经被气到冒烟了。就在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震动,林见鹿打开看看,很意外收到了厉桀的道歉。 厉桀:[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冒犯了,是我一直误会了你。我现在知道你不是,我不该擅自做主给你买药,都是我的错。] 厉桀:[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误会,我在做决定之前一定问问你的意见。请你原谅我。] 厉桀:[药已经全部扔掉了,对不起。] 林见鹿看着这一连串的新消息,揉了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厉桀:[我知道你的屁股很健康,你也不用证明给我看。今天咱们的球赛非常精彩,你和副攻线的配合越来越熟练,就是体力下降太快。如果有需要,我们以后一起去健身楼,一起进步。] 林见鹿的火气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是把消息都看完了。 他又坐了半小时,等头脑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始分析,其实要说厉桀有错,确实是错了,但只是一个乌龙,超级大的乌龙,出发点还是好的。 也有自己自尊心作祟的原因,换成不当回事的人,比如皮俊、任良,可能哈哈一笑就过去了,说不定以后时不时讲出来调侃一下厉桀。但这件事放在林见鹿身上就做不到调侃,他没有那么心大。 他只能做到原谅厉桀三分之一。 晚上还是训练,首体大引起了新的拦网机器人,明天准备正式投入使用,大家都围着欣赏。林见鹿站在这一边,厉桀站在远远的那一边,他能看出厉桀几次三番想要过来,但又都忍住了。 最要命的是,厉桀的眼眶被自己打青了一只,变成了熊猫眼。 “哥们儿你怎么了?”皮俊和任良一直在问。 厉桀摆摆手解释:“从上铺往下跳,想耍帅,一不小心磕冰言的椅子上了!” “我说呢!我的小摆件摆放顺序都不对!”项冰言跳起来说。 “回去你重新摆一下不就得了。”厉桀看不懂小摆件的人脉关系网,反正搓堆儿给放一起了。他又看向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垫球热身。 到了晚上,大家按部就班地洗漱。 林见鹿在排球馆就洗完了,回来刷个牙就上了床。云子安没一会儿来串宿舍,先是以身作则擦了擦地,而后开始像模像样地恢复小摆件站位,一个一个码放好才走。 林见鹿心里很过意不去,其实小摆件是自己弄掉的,差点给人家摔坏了。 熄灯之后,林见鹿一直睡不着,可能是今天打球太兴奋,也可能是和厉桀打了一架,激素还没代谢干净。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厉桀有毛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一会儿又想到乐星回。 乐星回发挥不好,他的队友都没有怪过他。 哭有什么用,赛场不需要眼泪。林见鹿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又绕回了厉桀这个人,震惊于厉桀的脑回路。 想着想着,林见鹿的床晃了一下。 有人!有人上来了!林见鹿连忙起身,只见床帘外钻进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人,不用看身影轮廓,光是感受周围的温度变化就知道是谁。 “你干什么?”林见鹿用手机光对准他。 一下子就看到了乌眼青的脸,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想跟你严肃地道个歉。”厉桀直接跪在他小腿的一侧。 林见鹿首先想到的是首体的床质量真好,果然为了运动员都做了加宽、加高和加固。“我已经看过你的道歉了。” “但是你没回复。”厉桀指出。 林见鹿沉默,其实没那么气了,但不知道怎么说。 “……不能不回复信息,这是原则。”厉桀摆出他的恋爱底线,吵架可以,但不能冷战。 “好,我以后回复,你能不能下去?我要睡觉了。”林见鹿先答应下来,两个人在床上太近。 得到恋爱许诺的厉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也不会不回信息,原则是双方面的,是相互的,需要好好维护。” 林见鹿巴不得他不回复,但看在他被自己打肿,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了:“下午也是我反应太过度,但错确实怪你。” “那你不生气了?”厉桀反问。 林见鹿五指并拢,手背朝他摆了摆:“不气了,下去。”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想到厉桀杀了一个回马枪,压低声音问,“湿纸巾上的血怎么来的?你肯定有别的伤口。” 林见鹿眉梢狠狠一抖。 厉桀已经抓住了他光滑细腻的劲瘦脚踝,拉起来说:“我看看。”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哥,我有一个朋友…… 陶文昌: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42章 只有我配 有的时候林见鹿觉得厉桀是个傻逼。 有的时候又觉得他聪明得吓人。 但不管是傻还是聪明,厉桀的种种都不能以正常人的水平去测评,多多少少沾了些“骇人”的成分。 首体大的宿舍楼一旦进入睡眠模式就沉入静谧,没有人熬夜打游戏,都知道明早又是一整天的训练。林见鹿不确定项冰言睡着了没有,但是他很希望项冰言被吵醒,打断厉桀的作死行为。 “下去!”林见鹿平稳的呼吸里带着几分刻意。 就算是加宽的上铺也容不下两个人,他的腿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同理,厉桀也没有空间,只能往上方伸展。抓住林见鹿脚踝时他才切身体会到这双腿又多长,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踹他。 “你别动,我检查一下。”厉桀还没有松手。 林见鹿的脚踝不属于纤细,但在他手里也没有太大的分量,轻轻松松攥一圈。这时候还没到秋天,每个人睡觉就穿一个t恤足矣,林见鹿偏偏t恤、短裤都穿好,就是防着别人看他的伤口。 偏偏厉桀不讲武德!林见鹿没见过上床就拉开人腿的! “你下去!”林见鹿额角渗出冷汗,一脚踹了过去。 厉桀没有躲开,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面中。 两人顿时都不动弹了,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察觉的尴尬,身体都是肉眼可查的僵硬。 好熟悉的感觉。厉桀顿时想起他们的首次见面,也是深夜两人私会,林见鹿特意开着小夜灯等他。戴大钻戒的时候厉桀发誓林见鹿是笑着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笑容迷惑了他。 笑完之后林见鹿就踹他。 因为厉桀当时不相信他是男生,觉得他在骗自己,两个人也是这个姿势。林见鹿细白直长的腿就这样一踹,脚丫子就蹬在厉桀脸上了……如今还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厉桀的心情很复杂,是担心、怀旧、亲切以及不能深究的窃喜各种混合起来。 林见鹿在用同一种姿势唤醒他的回忆,虽然荒谬又疯狂,但厉桀成功识别出了他的身体语言。 脚还在他脸上,厉桀悄声无息地捏着林见鹿的脚弓,缓缓拿下:“好了,别闹了。” 他又把那只冰冷的赤脚放在他滚烫的大腿前侧肌上,方便林见鹿踩他:“我就检查一下。” 林见鹿的心跳非常快,他觉得这种动作特别变态,但是他确确实实想把厉桀踩死。“检查个屁,你给我滚下去。” 第54章 “那你自己告诉我。”厉桀的膝盖重重地压住床垫,上身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林见鹿的全身。 林见鹿的右腿挪不开,左腿微微曲起,手机光勾勒着他模糊的身体轮廓。厉桀深吸一口气,灯光下林见鹿的身体泛出月牙白的健康光泽,让他鬼使神差地想要看更清楚,找出隐蔽的问题所在。 肯定还有伤口,如果长时间不去处理只会持续恶化。厉桀试图分开林见鹿并拢的大腿,手中紧攥的脚踝猛地一蹬,他顺势一把抓住林见鹿矫健修长的小腿,刚好掐在他的跟腱上! 像黑暗中进行的武侠片,只不过厉桀并没有被踹到魂飞魄散。可是踩在他大腿肌肉上的那只脚挪了位置,朝中心一踹,不偏不倚地踩到了正中心。 这一下,厉桀顿时魂飞魄散,噜噜他踩什么? 他玩这么大么?他这么喜欢踩人?好居高临下! 踩歪了之后林见鹿也惊慌一刹那,这脚感显然不太对劲!但踩就踩了,他只可惜这一脚力度不够,居然没把厉桀踩废?越想越生气,林见鹿干脆往下碾了两下,忽然间他们听到了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下一秒同时失重,狭窄的上铺变成了简易版的跳楼机,发出划破宁静夜空的巨大响声! 做过特别处理的承重结构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排球运动员共处一床,无论是重量还是体格都超出了极限范围。也不知道哪里先出了问题,床板朝着外侧歪斜坍塌,林见鹿和厉桀同时滑落,猛然下坠。 跟着一起坠的还有枕头、被子、床垫……床下书桌也开始震动,专业课书籍、水杯、运动包、排球……纷纷换了位置,不是砸落声就是摩擦声。林见鹿七荤八素地掉在地上,手肘接触地面,冰冷钝痛,黑暗中他摸不到手机也摸不到厉桀,唯一庆幸的就是床板只是歪斜,不是断裂。 他身高也足够高,滑下来像坐滑梯,没伤着什么地方。唯一让他迷糊的就是……厉桀那个王八蛋呢?怎么摔下来就找不到他了? 一个更加不秒的念头诞生了,林见鹿没有再环视四周,而是看向了身下。怪不得他不觉得疼,原来是厉桀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完成了缓冲步骤。现在他两腿分开就骑在厉桀的脸上! 往下滑落的过程里林见鹿下意识要坐直,身体是往前扑的,厉桀又刚好在他对面。 厉桀的后脑勺有一点疼,他体重沉,比林见鹿先落地。落地之后林见鹿就开始扑他,他脸上一热,呼吸一闷,再反应过来已经达成了“骑脸”姿势。现在他的视角非常诡异,脸上的触感也非常诡异。 林见鹿这可真是字面意义“居高临下”,他原来喜欢这种调调。 “谁!”项冰言摘下眼罩和耳塞跳下床,还以为宿舍里进了小偷! 隔壁宿舍的兄弟们闻声赶来,皮俊第一时间开了灯,光线充满419:“俺不中勒!你俩干什么!” 散落一地的乱物中心就是他们的队长和二传手,两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一个躺着一个骑着。项冰言睡眼惺忪,蓝眼睛显然不能适应忽然打开的灯,捂着眼睛又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干什么呢?”项冰言还掐了下自己的脸蛋。这不是梦啊! 林见鹿猛地起身,仓促地抻拉着t恤下摆,他以前觉得被队友排挤就是最悲惨的命运,但自从加入汪汪队,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他被厉桀害得社会性死亡了! 何止是死亡,他简直是死完了!透透的! 谁也没法说清这场极致的混乱源自何方,云子安钻出人群,第一时间把项冰言拉了过来,用一种明显责怪的语气说:“能不能注意点儿?” “注意什么啊?我怎么知道学校的床这么不结实。”厉桀也反应过来,爬起来拍拍衣服,“刚才我帮林见鹿做复建呢,谁知道床就塌了……先把灯关上,咱们别影响其他宿舍的同学。” “……是,我的手臂扭伤了,让厉桀帮我复建,帮我按摩了一下。”林见鹿被迫站在统一战线。 “还有点脱臼,我帮他归位。”厉桀说得有模有样。 林见鹿紧随其后:“床不吃力,就塌了。” “以后你们也要吸取我们血的教训,复建尽量在床下完成,不要带到床上去。明天我和宿管老师反映一下,争取把咱们的床都检查一遍,还好,我俩都是清醒的,这要是睡梦中……我先关灯吧,大家别怕。”不等厉桀说完,他先把419的灯关上了。 他有一半私心,也有一半无私。不想吵到别人,也不想别人干扰他和噜噜的氛围。紧跟着厉桀摆摆手:“散了散了,大家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体测呢。这个床……这个床明天再弄,今晚小鹿先睡隔壁。” 419还有一张好床,收拾起来倒是难不倒厉桀。厉桀亲手“遣散”了兄弟们,对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闭口不提,只是闷头铺床,先把隔壁小床给收拾出来。 他开着手机灯操作,林见鹿则坐在椅子上,又气又无奈。他怀疑自己和厉桀指定有点什么说法,大概就是“天生对家”,以后自己要随身带一把糯米,遇上厉桀不对劲的时候就撒一把。 床很快铺好了,林见鹿爬上新床,戴上眼罩赶紧入睡,尽量不去想太多。倒是厉桀睡不着了,自己应该是林见鹿踩的第一个男人吧?应该也是他骑脸的第一个男人吧? 一想到林见鹿居高临下看自己的眼神,厉桀就觉得今晚非常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很燥热,很冲动。林见鹿在他身上解锁了原始的生理反应,对吧?他应该就是很喜欢踩人,鹿蹄子乱踹。 第二天,厉桀的熊猫眼下,有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知道419宿舍昨晚的事故,两人对厉桀和林见鹿的交友深度进行了深度的剖析,最后一致认为当初选厉桀当队长果然没错。厉桀对任何人都可以包容,这不,最难融入的林见鹿都让他帮忙做复建了! 林见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是不是逃过一劫了?床塌了,事情闹大,厉桀倒是直接跳过了他的伤。 他看向场上,重新把重点放在训练上,比起厉桀这个王八蛋,下个月的泰国比赛显然才是重中之重。场上正在运行的机器就是最高科技拦网机器人,通过热度人像感应进行定位,达成有效拦防。 泰国回来之后是全国大学高水平联赛,明年是全球大学高水平联赛,一场接着一场,国家队是“瓜队”,他们都是“小瓜队”,一想到比赛周期林见鹿就激动,他们现在还这么年轻,机会多得是。 “好球!”厉桀在场上休息,“‘十拦’你加把劲儿,刚才那个快攻特别漂亮。” “十拦”是柳山文的外号,因为他在某一局比赛中被同一个人拦了10次,每次都拦防成功。柳山文直接把球砸向厉桀,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光,像晶莹的泪珠。 “滚你的。”柳山文拨了一把头发,“你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超越这个外号。” “你肯定没问题。”厉桀鼓励他,忽然问,“对了,山文……你和林见鹿是师兄弟关系吧?” 这其实是柳山文不爱说的事:“对啊,我爸对他比对我上心多了。”说到这里柳山文明显不太高兴,“说真的,我真希望我爸没带过他,我真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家。” “那他有什么旧伤么?开放性的伤口,还会流血的那种?”厉桀问。 柳山文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他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瞎说。”厉桀不敢确定,“歇会儿去吧,一会儿咱们和大三打练习赛。” 劝走了柳山文,厉桀又开始琢磨,最后拿出手机打给了美云女士:“喂,妈……” “干嘛?”陶美云警觉,“在学校没惹事吧?” “您这么这样呢?您儿子可是十全十美英俊青年,早就不惹事了。我是想……下周咱们干脆在家请吧,小鹿一家来吃家宴。出去吃还要开车、停车,还不敢喝酒,在咱们家他们也自如些,喝点酒可以住一晚。”厉桀步步计划。 “也行,我一会儿问问巧梦吧。”陶美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厉桀敲定了父母见面的地点,感觉人生大事已经做完了一半。这样就好办了,噜噜在自己家住,又可以参观他完美无缺的收藏间,又可以回忆他们的初见,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检查他的伤口。 在学校他不好意思,在自己家肯定会放下心防,毕竟自己不是外人。 厉桀看向正在喝水的林见鹿,真没想到你喜欢踩。不过没关系,我是一个接受度很宽广的男人,也很开放,你的一切性癖我都可以接受。 唉,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厉桀又惆怅起来,做个男人好难,每天都被林见鹿玩弄于股掌之中,犹如冰火两重天。 但是一想到林见鹿曾经的那些队友,厉桀又觉得还是玩弄自己比较好,他们不配! ----------------------- 第55章 作者有话说:小鹿:想踩死你。 桀桀桀: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第43章 谁的求偶期 这几天林见鹿的训练重点放在了“攻防配合”。 二传不止是组织进攻,也有攻防转换的调度作用。白板上再次出现代表个人的磁吸圆盘,代表林见鹿的“二传”圆盘是磨损最明显的,可见,全场比赛二传跑得多么忙碌。 但光有二传,想赢没门,每个位置都漂亮到位才行。排球是最起码6个人的项目,林见鹿时时刻刻铭记。场上6个,场下还有替补。而“替补”不代表不好,在游戏里相当于对策卡。 每个人的特点和惯用高度都要记住,林见鹿甚至还挖掘到宋涵旭的奇妙之处……这个辅助接应的二传意识比项冰言高出很多。这肯定算得上“宋小生”的闪光点,但林见鹿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别样心理。 他就是这么别扭,只希望场上有他一个二传,说他霸道也好,反正他就不愿意让位置。 烈日如火,再高的棚顶仍旧架不住日晒,排球馆的空气里弥漫着火热的气息,橡胶地板也晒出了灰尘味。只有长期在场馆训练的人才能闻出来,这种微微的尘土味却伴随了他们十几年。 “注意节奏!”纪高给林见鹿发一传。 现在是林见鹿和副攻线的配合训练,林见鹿站在2号位置,柳山文从3号起跳,云子安从4号起跳。 “3号快球,4号高球,两个人别撞上。小鹿注意高度。”纪高下令。 柳山文飞快地绕过云子安,两人也在进行副攻的前交叉训练。“副攻”并不是打得不如“主攻”所以被发配到“副线”,而是根据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和个人特点分配的任务不一样。他们能打的球、能拦下的网,主攻线未必干得了。 孔南凡的数据记载里,一场比赛中副攻的起跳次数往往畏惧前茅,他们又要诱惑对手又要拦防,上蹿下跳。 在两名教练短促有力的口令中,如今副攻线的交叉节奏已经变成了主旋律。林见鹿微微弯腰、屈膝,目光精准,眼光如炬,开始应对孔南凡在对面给的球。手臂动作和手势都会影响方向,林见鹿脑海里全是来球线路。 两手准备好,这次训练加入了郑灵,林见鹿等郑灵给他球,两手在额头前变成了完美的碗状。 忽然间,回忆里的一支棒球棒也挥向了他。 林见鹿冷汗密布,三分之一秒的愣神差点影响他的动作。只是手腕没有那么放松了,手指有些僵硬,失去了最佳的弹性。肌肉记忆帮助他迅捷调整脚步,林见鹿最终还是稳稳地卡在了一传的落点。 “4号!”林见鹿轻喝一声,简短有力。 4号位置是柳山文的强位置,在林见鹿给球的瞬间已然悄声腾飞。他的球没有云子安那么高,但起跳位置的可操作性比较大,很擅于接不到位的短平快球。 起手果断,落手刚猛,右手臂被拉力后引,精准制导一般挥臂! “好球。”林见鹿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最高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力气都在球上。 布满划痕的v200在巨响中垂直砸落对面场地的三米进攻线之内,橡胶地板仿佛被砸出一枚白色的花印。两人同时落地,柳山文擦着汗水:“你居然会夸人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以前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林见鹿神神秘秘地目移。 柳山文上前两步,林见鹿被他逼得只能往后退,两人一前一后向顶着走。走了几步之后柳山文忽然一笑:“师弟,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林见鹿调整好呼吸:“人会长大。” “少来这套,你只是没招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柳山文笑着弹了下他的脸。林见鹿见两人关系缓和,马上得寸进尺:“你生日怎么过?” “不牢你费心,我爸妈给我过。”柳山文转了回去。 林见鹿见他耳骨洞快养好了:“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柳山文猛地看向他:“我过生日你为什么要去?” “攀交情。”林见鹿没招了。 “哼,再说吧,我怕我爸一见到你就忘了我。你可是他心头唯一的大宝贝。”柳山文没好气地捡起排球,“继续练。” 下一轮攻防再次展开,林见鹿又一次投入到枯燥的重复配合训练中。他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度,很享受周而复始的击球,但人情世故这方面就难得多,比如他不明白柳山文为什么不和他亲近。 就这样过了一周,又到了周六。 这天中午林见鹿跟随家人出门,开车前往厉桀家。从五棵松出发比较远,但林宇还是婉拒了他们开车来接的好意,等他们抵达小区门口,厉桀非常瞩目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林宇和张巧梦发誓这是他们见过的最鲜明的信号塔。 “林叔叔,张阿姨!这边!”厉桀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他们的车。他特别自然地拉开后车门,坐上车,行云流水仿佛人家是专门接他的。 “这就是我家小区的正门。”厉桀带着车卡,刷了一下才进,“一会儿我去物业登记一下您的车牌号,下次来可以直接进。” 林见鹿坐在厉桀的右侧,本身就厉桀的突然上车就多有不解,现在更是不解:“为什么还有下次?” “咳咳……”林宇连忙用咳嗽制止了儿子的直白发言,“你家小区其实很好找,导航直接就把我们带过来了。” 厉桀则是轻轻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左膝盖。 林见鹿挪开了左腿。 厉桀继续点了点头,第一次正式见家长肯定紧张,我理解,但是你放心吧,今天我一定会让家长们同意咱们。虽然你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我是被你拉下水的那个,但我不会逃避责任。 厉桀家是别墅区,家里特意腾出一个车位,林宇一把轮就停好了。后备箱自然是装了上门的见面礼,是张巧梦精心挑选的红酒和一套餐具,陶美云盛赞餐具的审美,表示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我家那些餐具都是老掉牙的了,厉韧和厉桀也不会选。”陶美云又夸了夸林宇气度不减当年,厉桀在旁边直哼哼,可别说我买餐具没审美了,美云女士您睁开眼睛瞧瞧,咱家连垃圾桶都是爱马仕的配货,我都用了一百套爱马仕盘子了。 “小鹿,来,进屋随便坐,就当自己家里。”厉韧将他们一家人引进门,苦兮兮地说,“家里到处都是猫毛,见谅,见谅,我老婆不是养狗就是养猫。” “挺好的,噜噜小时候也很喜欢。”林宇没有厉韧高,这一家子都是“高人”啊! 林见鹿站在玄关换拖鞋,还是有些拘谨。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拖鞋和厉桀的拖鞋好像是……同一款?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厉桀是蓝色的,他是米色。 厉桀注意到了林见鹿的停顿,轻声说:“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难道我还怕你在拖鞋里下毒吗?林见鹿一头雾水地换上拖鞋,继续往里走。厉桀心口一阵热流,噜噜太紧张了,看到他们的情侣拖鞋才放心,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自己一定要让他谈好初恋! 在真正进入客厅之前,林见鹿对“家里大”没有太多的实感,无外乎就是厉桀霄云路那套房子那么大。可是别墅的大和大平层的大还是不太一样,光是客厅的挑高就足够他昂着头看。 “你家里这么大?”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感叹,“真好。” “你喜欢么?”厉桀原本不太喜欢这套房子,但小鹿喜欢,那以后他们可以经常回来住。 “喜欢。”林见鹿往天花板伸伸手,这么高的层高,在家里可以直接练习垫球了。 果然他很喜欢。厉桀忽然很有底气,便热情地邀约:“楼上还有更惊喜的,走,我带你去。” “啊?上楼?我……”林见鹿虽然不经常串门,但常规的串门礼节他都明白。刚到别人家里哪有往楼上跑得道理,太没礼貌了,怎么着也要在楼下陪聊一下,去厨房帮帮忙,等大人们开始休息的时候再说。 但厉桀一路拽着他的运动包带,仿佛楼上2层和阁楼才是他们的舒适区,一口气将他带到了楼梯口。 不等厉桀迈腿,林见鹿眼瞧着一条伯恩山和一条德牧冲下来!好,好大的狗! “大山,大牧,别动,坐!”厉桀特意把它们关在楼上,就是怕它们下楼爆冲。结果他又一次错误估算了两条大狗的智商和力气,隔离门一定被冲开了。 “你别怕,它们平时很乖。”厉桀觉得林见鹿有点害怕,唉,再198也是需要我保护,这就是当真男人的幸福吧。 林见鹿小时候有些过敏,此刻仿佛看到两个过敏源往下冲,便退后了半步:“大山?大牧?这是它们的名字?” “对,我起的。”厉桀还很骄傲,“很好记吧?你把右手伸出来让它们闻闻,相当于系统录入气味成功,以后再来它们就让你进屋了。” 以后还要再来?林见鹿没听说过谁家串门这样频繁,但还是伸手让它们闻了闻:“这狗好大。” 第56章 德牧他见过,伯恩山只在视频里见过,没想到视觉冲击力这样大。厉桀捕捉到关键词,问:“你喜欢大的?” “大……大挺好的,大的狗有安全感。”林见鹿揉了揉它们的狗头。 厉桀点头表示肯定:“不光是大的狗有。” 话音刚落,刚才还“气味录入”的大山和大牧开始舔林见鹿的小腿。 林见鹿尴尬地站在它们当中,小腿上湿漉漉一片。厉桀连忙将爱犬拨开:“起来起来,别这么没出息!咱们上楼吧!” 眼前又是楼梯,林见鹿如临大敌,他记得电影里的有钱人家里都有电梯,便随口问了一下:“你家有电梯吗?” 厉桀刚踩上台阶,又回来了:“你想试试么?” “还真有?”林见鹿放松了肩膀,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我想试试。” “走,我带你去。你还想试试什么你就说,反正……”反正你都在我身上踩了个遍了,再有什么小众招数我也可以接受。厉桀第一次发觉姜还是老的辣,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爸妈坚决要电梯,说地下室到阁楼是4层,不好走。 厉桀不怕累,别说是4层,40层他也不在话下。原来那时候爸妈就知道电梯可能不是给他准备的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厉桀今天对父母的爱有了更深的感悟。 林见鹿单纯是不想用腿,想省着力气。但第一次坐别墅家装电梯也很新奇,电梯没有居民楼里的常规款那么大,麻雀虽小肝胆俱全,监控和紧急呼叫都有。 电梯门关上,两条狗被关在外面,很不甘心地看着它们主人。仿佛在说“那条狗可以乘坐电梯,凭什么它们不行”。小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厉桀的手指动了动,思考着什么时候正式牵手。 “你家有4层?”林见鹿见电梯上是4个层数按钮。 “嗯,但地下室我不怎么去,我爸妈弄了个电影院和ktv,还有游戏项目什么的。”厉桀从来不搞那些,“你喜欢看电影么?”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的业余时间全是排球,从来没尝试过分给其他:“还行。” “还行”就是“行”,今晚带他看双人电影。厉桀觉得林见鹿特别贴心,情侣行程都不用自己操心,噜噜很会规划。以后两个人约会肯定不无聊,他负责出谋划策,自己负责财力支持。 电梯门再打开,厉桀先一步走出来:“你先把包放卧室吧,拎着不方便。” “我为什么要把包放卧室?”林见鹿问。 不等他想明白,一扭头,就看到一扇门的外面做了一个鲜花拱形门,旁边还立着一个迎宾用的牌牌:[欢迎林见鹿。] “这是客卧吗?我晚上住这里?”林见鹿从来不知道厉桀家里的待客之道这么……隆重。 厉桀转了过去,很从容地说:“不,这是主卧,我屋。” 说完他掏出兜里的小遥控器,拱形门上的彩灯闪闪发光。小时候他看《动物世界》,求偶期的雄性动物都会进行花枝招展的筑巢行为,没有好窝就讨不到老婆。 求偶期的林见鹿恐怕想不到这么多,厉桀先替他完成一步。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害羞且狂野。 小鹿:懵逼且茫然。 第44章 伤口曝光 这是林见鹿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迎客之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林见鹿问,就差直接问“可曾吃过什么药?这种状况出现多久了”。 “我以前不这样。”厉桀连忙端正态度。你是第一次恋爱,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我从来没有费心费力给别人营造什么仪式感和浪漫。 但是他不想林见鹿这么急着感动,又说:“想要弥补一些遗憾。” 过生日那天,林见鹿肯定是想在繁华中表白,不然也不会发那条朋友圈。那一个九宫格朋友圈在正常人眼中不就是“官宣”嘛,所以厉桀特别理解为什么周程看完朋友圈就来找噜噜。 周程心里的crush官宣了别人,他肯定受不了。但对不起,我是你crush的crush,你和我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灯还在闪,花还喷香,两条大狗爬楼梯上来,在拱形门左右很乖地坐下,像镇门神。林见鹿还是没能接受厉桀的精神世界,只好说:“太隆重了,我也不是贵宾。” “对,我知道你不是,按照我爸妈的说法,咱们是一家人。”厉桀也认可林见鹿的地位定位,“晚上你和我住。” 林见鹿瞧着那个迎宾牌,总觉得眼熟。再看拱形门和大狗,忽然反应过来……上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还是家里亲戚结婚,他跟他爸妈一起去随份子吃婚宴。 厉桀不会是真的傻吧?林见鹿持怀疑态度。他是不是有什么“场地buff”?比如说,一上排球场就“+50智力”、“+100球商”、“+150敏捷”、“+200英俊”,一下场这个buff就没了? “和你睡一个房间不合适吧?”林见鹿再次打量他,是不是长太高了,营养上不去,脑子不好? “合适,我主卧很大,床也是最大码,还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品牌的床垫,躺上去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厉桀将林见鹿的喜好牢牢记住,一会儿还有很多惊喜要给他呢,“走,我带你参观……” 参观你未来的家。厉桀没有说完,保持着一份应有的矜持。 林见鹿被一个人和两条狗带着,莫名其妙开始参观各种房间。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厉桀想要卖房,每个细节都介绍得那么详细,仿佛下一秒就急着挂牌出手。 “这是我的收藏间。”2层的重中之重当然是这里,厉桀特意安排在最后。 林见鹿的包已经被厉桀拎在手里,他像是逛博物馆一样走进这间大屋,第一次对“收藏”有了真实体会。能看出来,厉桀是一个百分百的排球爱好者,哪怕他不打排球,他对排球的热情也是一把难以熄灭的火。 “这些都很难买吧?”林见鹿站在展示柜前,看向里面闪闪发光的纪念品。 “还好,我每次都提前找人帮我代购。”厉桀放低了声音。展示柜上有直射灯,当林见鹿站在灯下时,他发现那个“天使光圈”再一次出现了。林见鹿的身高就像天然的保护层,厉桀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天生一对”。 只有高到自己这个程度上,才能瞧见“天使光圈”。和林见鹿一样高或者比他矮,都看不到。 命运总是会给他们礼物,厉桀的手指又动了动,想牵一下试试。然而等到他鼓起勇气伸向那只手,那只手抬起来,兴奋地指向他最为珍贵的纪念版本排球。 “那些签名也是真的吗?”林见鹿闪闪发光。 厉桀直接打开了保护门,把球给他拿了出来:“你喜欢哪个?” “有fornal吗?”林见鹿忽然觉得此刻的厉桀帅气翻倍。 厉桀给他换了个球,笑着扔给他:“你喜欢他么?” “喜欢,他是我最喜欢的主攻手。”林见鹿爱不释手地摸着早已干透的签名,“你是怎么让人带回来的?” 厉桀刚刚还笑,这会儿笑容消失了,怎么回事?他最喜欢的主攻手不应该是自己么?为什么变成fornal了?波兰队的大主攻就这么有魅力么? “让他们签名,然后把排球的气体排空,真空收纳运回国,再重新打气。”但厉桀很轻易又原谅了林见鹿的口误,fornal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肯定不一样。 一个是崇拜,一个是恋爱。厉桀不准备和噜噜的偶像抢什么,毕竟fornal不能拥有他,自己可以。 “那……simonegiannelli的签名,有吗?”林见鹿试探性地问问,总不能谁的都有吧?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我的朋友圈?”厉桀走向另外一个柜子,口吻略带责备,“詹内利的签名我早就有了,他在里约那场我就找人签过。” “真的吗?”林见鹿从他手里又接过一个,这回厉桀的身高都更加伟岸,“他是我最喜欢的二传手!” “他……咳咳,他是我第二喜欢的二传手。”厉桀揉了揉鼻子,噜噜你可以不懂事,但我肩负着咱们爱情的责任和大方向,我必须懂事了。 “你是不是也没有看过我朋友圈的置顶?”厉桀懂事地追问。 林见鹿左右手各一个排球,哪个都不舍得放下。这可能就是他和偶像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了,他们的手也摸过这两颗排球。忽然间厉桀开始摸他的裤兜,林见鹿眼瞅着他把自己的手机就这样顺手地掏了出来。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林见鹿看了看身边的环境,把球轻轻地放在毛毯上。 “你给我的置顶点赞。”厉桀非常不爽,决定一会儿就把fornal的签名排球雪藏。 林见鹿无可奈何:“好,我一会儿就点。” “现在点吧,现在趁热打铁。”厉桀心想咱们现在这么火热,一会儿你就该忘了。林见鹿只好指纹解锁,点进厉桀的朋友圈,在他的指导和注视下进行了点赞,并且留下了一条珍贵的评论:[真棒。] 第57章 这下,厉桀满意了,他就是林见鹿口中的“棒男人”。 两人又在楼上逛了逛,林见鹿甚至跟着他去了一次阁楼。阁楼有一半是茶室,一半是陶美云的储物间,厉桀从里面搬出一副中国象棋、一沓子随身手拿镜、10把马头苍蝇拍以及一个……全皮风车。 一口气整理好,他说:“这些你拿回家玩儿,不想玩儿就送人。” “我不要。”林见鹿听说过,光是一个小小手拿镜都一万多。 “等等,还有这个。”厉桀越拿越兴奋,恨不得搬空了直接送到噜噜家里。他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倒腾了一条硬杆马鞭,直接塞进林见鹿的运动包:“这个好,小时候我不听话我妈就拿它抽我。” “……我拿它干什么?”林见鹿怀疑厉桀在拿自己清库存。 厉桀投来一抹微妙的目光,噜噜,这就是你的不坦诚了,你都开始踩我和骑我了,我不信你脑袋空空。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身上尽情释放。 等他们被家长们叫下楼吃饭,林见鹿怀疑自己已经拥有了超过20万的配货。这怎么行,明天临走的时候必须给放下。 “今晚是厨师做的菜,咱们就当家宴,随便吃吃。”陶美云很高兴,脸色都红了,显然开餐之前就没少喝酒,“年轻真好,你瞧瞧他们……巧梦,咱们认识的时候也就他们这么大。” 张巧梦也开始回忆她们的青葱岁月:“是啊,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宿舍还哭了呢……说自己不会铺床,让我教教你怎么弄。最后还是我帮你弄好的。” 林见鹿第一次听这一段,怎么这么熟悉呢? 厉桀直接给林见鹿夹菜,夹到他盘子里,并且看穿了噜噜的心虚表情。你瞧,这就是“命中注定”,以前是你妈妈帮我妈妈铺床,现在是我给你铺床。 林见鹿察觉到厉桀的目光,头低了低。自己就是这么个脾气,眼前有人能使唤的时候,就不想自己动手。 “林宇,来,今天咱们也喝点儿。”厉韧端杯要和林宇碰杯,两人喝酒之后,他忽然问道,“小桀,你们去泰国比赛可要注意安全,晚上就在酒店老老实实待着,不许瞎跑!” “我们能瞎跑什么?”厉桀又给林见鹿倒饮料,特别自然。两边家长都没有开口问什么,难不成是……他们在自己带噜噜上楼参观的时候都商量好了? 看来父母永远走在自己前一步,他们真的在认认真真托举自己的人生,以及婚姻。 “不光你不能瞎跑,你也要看着小鹿。”厉韧不太放心,泰国有的地方比较乱,再加上一些刻板印象,他就怕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惹事,“我把话放在这里,小鹿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以身作则。” 张巧梦其实也挺疑惑为什么厉桀给噜噜又是夹菜又是倒饮料,但一想到两家关系这么好,再加上现在美云和厉韧都这么说,肯定是他们提前交代过厉桀。 “我觉得小桀是个很靠谱的好孩子,你们别吓唬他。”张巧梦自从上次厉桀登门拜访就很有好感,“小桀,你们出国比赛,我就把噜噜拜托给你了。” “妈妈,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林见鹿有点挂不住面子,“我比他还大呢,他刚成年。” 厉桀坐不住了,看来自己想得没错,两家家长已经敲定了他们的关系,并且同意他们交往,说不定还商量好以后的细节。要不然巧梦阿姨怎么会那么说? 而林见鹿的“假意推辞”更激发了他的主动性,现在正是表态的时候! 索性厉桀端起玻璃杯,勇敢地站了起来,对他的第一份感情也是今生今世唯一一份感情许下诺言:“张阿姨,林叔叔,你们就放心吧。” 4个长辈加上1个林见鹿一起抬头看着他。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都明白,我都懂。”厉桀点了点头,他们把最心爱的孩子给了自己,心里该多不舍啊! “我们当然信任你了。”林宇说,厉桀这孩子人品好,肯定不会搞队内霸凌。 身上的重担更重了,厉桀决心扛起这信任的大旗:“谢谢叔叔。噜噜说我刚刚成年,是,我是比他小,但是有些事情……和年龄大小没有关系,我爸也比我妈小,但我爸也很扛事。” 大家都笑了,陶美云更是拍了他一巴掌。这孩子,什么破比喻。 “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对噜噜好,为我们的爱情铲除一切困难,厉桀喉头滚热,所有的心里话都在眼前这杯饮料里。他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上,怀着无比激动的决心说:“不管以后我们去哪个国家比赛,你们都可以放心了。噜噜……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林见鹿被他绕得一头雾水,不就是去泰国比赛吗?为什么闹这么大?但厉桀的这番话是对着他的爸妈表决心,林见鹿也不好婉拒,便端起玻璃杯说:“嗯,叔叔阿姨,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们出去比赛一定注意安全,不惹是生非,健康完赛。” 说完他喝了一口饮料。 厉桀热切地看着他。 林见鹿看不懂他的热切,但最终还是一饮而尽了。厉桀恨不得现在就牵手,但中国人还是要矜持些,他要让噜噜明白,fornal没有东方这份含蓄。 见家长这么顺利,厉桀也完完全全没想到。吃完饭他们又尝了水果和甜点,爸妈邀请林见鹿的父母去打桌球,原因无他,美云女士为了配货,刚刚提了一台二十多万的台球桌,用不上她难受。 厉桀则不一样了,现在是热恋期,他要带小鹿去地下室看电影。 林见鹿吃得有点多,两条大狗一直跟着他,这感觉就像厉桀一直在下面舔他小腿似的,特别热,空气都发烫。家庭电影院有星空顶,桌椅是按摩床,林见鹿刚刚躺上去,选好片的厉桀就过来了。 “好热。”林见鹿的意思是,你们3个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你别心急。”厉桀也热,这种暧昧的话不就和“兄弟你好香”差不多。他又屁颠屁颠去开空调,从楼上拎了一个移动式小冰箱下来,又扛了一袋冰块,一边给林见鹿做刨冰一边问:“你……你在想什么?” “想你。”林见鹿实话实说。 厉桀的动作忽然停了,噜噜你不要忽然开奖!你现在要亲我对么? “我经常想,为什么接应和副攻的球容易给,主攻的球不容易给。”林见鹿确确实实在思考厉桀的事,“后来我发现,有时候我在场上很依赖你。副攻和接应打快球,行程短,球精准度高。但是我给你的球位置很远,我还要注意步伐,就……” 厉桀一下攥住他的手腕:“别说了,我懂。” “嗯……你懂就好。”林见鹿是刚刚想明白的,有时候他太依赖主攻,好球给副攻接应,破球给厉桀。厉桀在他手里吃了不少垃圾球,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林见鹿就是觉得厉桀的调整攻特别好,只要这个球有点危险,他都塞给厉桀。 “谢谢你。”这样一想,林见鹿决定以后要改变一下打法。 “爸妈他们都决定了,我们也不需要说‘谢谢’。”厉桀刚刚说完,一头巨大的狗头冷不丁加塞,插在他和林见鹿的中间。 伯恩山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嘴筒子一刹那伸进林见鹿屈起的左腿根部。 林见鹿没有防备狗,只觉得大腿内侧贴了个热乎乎的狗鼻子。随后什么东西一抻…… “你……你怎么这么流氓!”厉桀拽着大山的项圈把它拉出来,嘴筒子从运动短裤的裤腿抽离,嘴上还叼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带血的纸! 林见鹿马上坐直了,伸手要抢。厉桀先一步抢过来,手指一按,血还是热着的,湿着的。 ----------------------- 作者有话说:小鹿:这狗…… 桀桀桀:干的好啊! 第45章 情绪大保底 “这是……” 厉桀手心温热又潮湿,这是林见鹿的屁股血!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瞒过那么多人,连爸妈都骗过了,又骗过了队医、教练和队友,没想到最后栽在狗鼻子上!狗对血腥味这么敏感? “这不是我的。”他口不择言,明明就是从他裤腿里抽出来,现在又把睁眼说瞎话表演到淋漓尽致! 他想走,再好的居家电影院也没了兴趣。人生中总有那么多意外,厉桀被他糊弄过去了,结果厉桀的狗没法糊弄。可是他刚要起身就被厉桀一手按下,厉桀的手那么大,压住了他左边的心口。 好快。厉桀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好快。 “这怎么不是你的?我亲眼看见大山从你裤腿里叼出来。”厉桀从小养狗,深知狗鼻子可比人鼻子厉害,而且狗不会骗人。它闻到伤口就肯定有伤口,现在林见鹿没法抵赖。 林见鹿想起,起不来,只能挣扎:“你放手。” “我怎么放?你知不知道身体有个地方在流血啊?你真以为自己是狂战士体质,越流血越有战斗力加持,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攻击力增加10倍?”厉桀差点被他气背过去,“上次咱们在洗手间,就是这个吧?” 第58章 林见鹿躲不开,回答不上,干脆偏过头装死。这到底是什么迷幻的人生,居然被狗揪出了漏洞。 伯恩山和德牧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坐着,主人的情绪变化也让它们躁动不安。但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没有扑林见鹿,反而一左一右地盯着人类,主人的口令和行动不清晰,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立功了还是闯祸了。 刨冰机还在旁边咔咔工作。 林见鹿闭着眼睛,又一次试图变回沙漠里的鸵鸟。但厉桀咔一下掰过他的下巴,又一次强行突围他的心理防线,一脚踹开了他的意识高墙。 “林见鹿,你是不是在等死啊?”厉桀特别讨厌他这一点。 “和你没关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 怎么和我没关系?全世界最和你有关系的人就是我。厉桀深以为然,成年人都应该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配偶的亲密度高于父母”,更何况张阿姨和林叔叔都把你拜托给我了! “伤口不愈合,会坏死,你知不知道严重坏死就要截肢?”厉桀气势汹汹。 林见鹿这时候才眉心一紧。 “你这么喜欢打排球,你是想截掉自己的哪条腿?这个伤口一定在大腿根部附近,腹股沟以下,你是希望整条腿全部截肢还是希望腹股沟以下全无?一旦下肢出现高位截断,你很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臀肌的支持,最严重的后果是半个臀部一起截掉。”厉桀冰冷异常,这时候没有再开玩笑。 林见鹿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试图再次从他手下溜走:“没那么严重……” “没有?那这是什么?”厉桀把纸巾放到他面前。 出于躲避现实的心理原因,林见鹿又一次偏过头。 “这么明显的出血量,你不疼么?”厉桀冰冷的语气又骤然消失,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一块冰坨丢进了开水里,冰溶于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打排球那么聪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像个傻逼?你在比赛里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丢给我处理,让我打调整攻,为什么现实生活里不能丢给我?”厉桀匪夷所思。 “我……”林见鹿还想试图起来,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厉桀发现林见鹿根本不吃这一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脱裤子让我检查。” 林见鹿刚刚准备开启的心门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实厉桀的那番话很对,他已经有所动摇。“你敢!” “我怎么不敢?”厉桀捏住证据,“现在你爸妈都在楼上打台球,我冲上去告诉他们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去……” “别!”林见鹿一把抓住了厉桀! 厉桀刚刚起身,又被这一下给揪回了原位。林见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已经被厉桀的鲁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胡同里。每一次他想和厉桀进行一些心灵层面的接触,厉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营,让他无所适从。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急促,林见鹿还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严:“你刚才是在气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厉桀被他气得够呛,没想到林见鹿居然反将一军,说自己气他。 刨冰机的工作终于停止,碗里出现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见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厉桀撕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对着我不好意思,对着医生总不会不好意思吧?”厉桀给了他两条路。 这种回答简直就是不给林见鹿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前者,不选择去医院。现在去医院爸妈也会知道,林见鹿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样重的尊严缓缓放低:“我不能全脱。” “全脱?你的伤口那么严重?”厉桀哪里想到他的伤口还需要脱那么多,怎么看个大腿在林见鹿这里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见鹿没有搭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电影院灯光昏暗,给了他最后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带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们看不懂,但林见鹿也不想再多两双注视的眼睛。厉桀只是吹了个口哨,朝着门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丝毫不带犹豫走向出口,没有半分反抗。厉桀再去关门,回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按摩床的边缘,双腿并拢,像是在下一辈子的决心。 不就是看个伤口嘛,厉桀不懂。 林见鹿揪着裤带,揪了好半天。每次去医院检查他都难为情,更别说是当着厉桀的面。厉桀强制的行为让他敢怒不敢言,只好缓缓脱下了短裤。 因为大腿根部有伤口,林见鹿一直以来都穿三角内裤,他慌张地将短裤放在一旁,问:“这样行了吧?” “什么就‘行了吧’,我还没检查呢。”厉桀将林见鹿的上半身放倒。 林见鹿的体感像躺了手术台,只是他面前没有那一盏手术灯而已。身下的按摩床在厉桀的操控下变成了平躺,林见鹿原本自然下垂的双腿被不断抬高,他攥着拳问:“你有完没完!” “我看见了。”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厉桀真的看见了,因为那一片皮肤明显红肿,和林见鹿的自然肤色不一样。又那么巧,红肿的那一块紧贴着内裤边缘,哪怕不去故意碰它也有可能摩擦出血。厉桀的第一反应是很疼,那应该算得上皮肤最薄的位置之一。 林见鹿已经自暴自弃,换成两只手捂住两只眼睛。 他的一条腿被厉桀抬起来,掐着的位置刚好是膝窝处,像架了一个分腿架。在医院检查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让林见鹿不堪重负,只想夺门而逃。但厉桀比医生还可怕,他虽然不碰,但是他会更仔细地看,林见鹿这一秒就被他的目光彻底剖开。 “……为什么?”尽管厉桀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会是这种伤。 像是被撕开的伤口,并拢的时候只有浅浅一道缝隙,但腿一旦分开就发现它了。厉桀自己就受过不少伤,挫伤、擦伤、撞伤,被排球打到手臂淤青不断,但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凑近。 热气呼在林见鹿的大腿内侧,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厉桀的脑袋就在他双腿之中,在无地自容的情绪下林见鹿下意识将腿一并,没想到直接夹住了厉桀的脑袋。他粗硬的头发扎着自己的皮肤,林见鹿的手一直没能拿下来,直到厉桀将他的腿再次分开,又一种奇异的热源抵达皮肤。 厉桀打开了手机灯。 灯光打在伤口上,厉桀甚至看清了红色的肉。他距离伤口太近,鼻尖都要抵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更多的恐惧、担心、后怕也袭击了他,林见鹿就是带着这种伤口训练和比赛?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他还要带着它去泰国打比赛? “够了!”林见鹿一刹那起身,将厉桀推开,“你看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的伤?为什么你不早说?”厉桀短暂地怔住了,连忙又说,“你别怕,我家有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帮不了我!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林见鹿几乎是暴怒而起,翻下身先捡起短裤,飞快地套上,“医生说它不愈合,我能怎么办?我已经看了很多次医生了,我能拿它怎么办!” 不是他拒绝就医,林见鹿一开始比任何人都配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希望破灭,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厉桀这时到他旁边,抓住他快速系上裤带的手指:“伤口如果一直不愈合说明肯定有别的因素在影响它,我们一样样去查不就好了……” “不会好了!你懂不懂!”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厉桀站在原地没动。 “你没经历过你怎么能明白?你从小到大连个困难都没有,怎么体会我的心情?”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场上,他处理不好这个球了,每一条进攻线都被堵死。于是他双手一弹,这个垃圾球又一次传给了厉桀。 只要是厉桀就好了,厉桀能处理。 “每一次医生都让我好好养,我没有不好好养,我没有。”林见鹿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我肯定没有忌口,说我肯定过度疲劳,我那时候已经……已经休息半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是不好,我还能怎么办!” 厉桀静静地站在原处,仿佛扑面而来的是成千上万不到位的二次传球。 “药我也上了,晒太阳我也晒了,医生后来说……世界上还有一种情况,伤口会带一辈子,我可能就是那种体质。我甚至想过给它缝上!”林见鹿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我怎么知道这种伤口会是这样!” 厉桀只是看着他,像是用眼神问“什么伤口”。 “别的伤我都养好了,骨折我养,拉伤我养,韧带我养,右手攥不住笔我连左手写字都学会了……偏偏就是它不好!你知道关节骨折怎么养吗?你不可能知道!医生为了不让组织粘连,不让骨头乱愈合,要一次一次掰开,每一次都要掰开!我每次去医院都要听那个声音,就像又被人打断了腿!”林见鹿转了过去,用回避动作回避他的问题。 第59章 “撕裂伤?打断腿?”厉桀突然开口了。 “不然呢?不然呢!难道我好端端走着路就受这种伤?”林见鹿将痛苦转移,口不择言,“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原本都忘了,都是你问的。你不问我就不会想起来,我原本都他妈忘干净了!” “忘干净什么?”厉桀上前一步,“谁把你的腿撕裂了?” 林见鹿颤抖地闭上了嘴。 “是,好端端走路不会伤成这样,好端端走路不会3年养不好。你忘干净什么?你说。”厉桀和他面对着面,林见鹿因为太过激动,眼睫毛掉了好几根,乱七八糟地铺在面颊上。 “谁干的?”厉桀又问,“你说,你忘干净什么了?” 林见鹿再次回到刚才那个循环,偏过了头:“我,我,我说错话了……没有,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是‘说错话’还是‘说了真话’?你说,我发誓不告诉别人。”厉桀将他一根眼睫毛摘了下来,他真想告诉噜噜,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 作者有话说:小鹿:哇哇哇一顿输出。 桀桀桀:我的智商又上线了。 第46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爸 厉桀这个摘睫毛的动作太亲密了,而且出现得非常奇怪。只不过林见鹿没有精力去想别的,无形中纵容了他的小动作。 摘了一根之后,厉桀又取下了下一根。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是曾经见面就打的林见鹿,如今可以这样亲昵。 “太热了。”林见鹿怀疑厉桀的体温有100度。 又是这一句,是不是每次你想要我的拥抱或者接近都要这样说?好,我满足你。 厉桀这一回大胆出击,手臂环绕到林见鹿的肩膀上,炙热又紧密地搂住了他。这是他们恋爱之后的第一次拥抱,厉桀确信噜噜看到了他成熟之下的成长,还有那一份出于心疼的理解。 “没关系。”厉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林见鹿瞪着眼睛,被小时候最想揍瘪的人拥抱了。 “你应该早说,早说我就全明白了。”厉桀感受到了林见鹿的悸动和悸动后的僵硬。这才是爱情,不单单是性方面的吸引,对吧? 哪怕噜噜夜里主动和自己的二弟亲密接触,又总是用自己的身体满足他从未声张的性癖,但厉桀还是认为爱情中一定要有怜惜的成分。他看懂了林见鹿的“臭脾气”和“应激”,每一次他强烈的反抗背后都有成因。 林见鹿快要被厉桀的身体闷死,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刚刚他又一次无意识地对厉桀大吼大叫,林见鹿忽然有一种恐惧,他不止在赛场上,在情绪的交流上也很依赖厉桀“调整攻”的能力。 “你早说的话咱们早就去看医生了,我也不会误解你是痔疮。”厉桀差点亲手给他塞一个痔疮栓,如果塞不进去他可能直接买机票带噜噜飞成都去看肛肠科。 “你丫闭嘴。”林见鹿顿时把厉桀的好感度清零。 打是亲,骂是爱,噜噜对自己这是又亲又爱,爱不释手了。厉桀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也就是这一下子,他对情感的理解和触动又一次产生了升华。 厉桀第一次渴望婚姻。哪怕他明知道国内不会承认他将来和林见鹿的配偶身份,他仍旧深深地渴望了。 他想要给林见鹿一些具有保障成分的东西,不能只是口头的誓言和花里胡哨的礼物。他应该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在法律意义上给于伴侣爱护和保护,一生一世一双人大概如此。 “我觉得……我突然间就长大了。”意识到这一点,厉桀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以后我们一起去英国。” 林见鹿不知道他长没长大,反正自己是彻底头大。“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不告诉我爸妈,将来去哪个国家打比赛都行。” “现在很多国家都可以……”厉桀心潮澎湃,很多国家都承认同性婚姻关系,确实不用非盯死英国。 “你得帮我保守秘密。”林见鹿才不管去哪儿,反正厉桀别说出去。 没想到刚刚还满口誓言的厉桀一下冷静了:“我保守秘密也有条件,首先,你明天跟我去看医生,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我不信治不好。” 林见鹿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好,我跟你去,你听听医生怎么说。” “其次,你要告诉我你的腿伤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马上告诉你爸妈!”厉桀可不是开玩笑。 “你!”林见鹿料不到他会变脸,“你威胁我?” “没错,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威胁,但你就要承担不被威胁的代价。你爸妈会马上知道内情,知道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养伤根本没养好,知道你的腿是人为的意外!”厉桀像个巨大的反派,手里捏着正派的关键秘密就准备为所欲为。 林见鹿气得说不出话。 “最主要的是,我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才是厉桀最受不了的事。 伤可以养好,比赛可以重上,国家队的选拔年年都有,瓜队的教练每时每刻都在寻找新人。唯独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厉桀心里的刺,他一想到林见鹿的骨头被人生生打断就站不住脚,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凭什么只有受害者在承受痛苦? “是谁啊?”厉桀追问。 林见鹿快要被他的胸肌撞死了。厉桀两条大臂从前到后圈了一整圈,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安全气囊,快要把他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氧气挤空。“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 “不能。”厉桀拒绝。 “你……”林见鹿再一次无话可说,“你这是强迫我说。” “不然呢?我不强迫你说,难道你自己会说?luckin鹿同学,请你仔仔细细回忆一下,从开学到现在,有哪件事是你自己主动开口告诉我的么?不都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么?”厉桀可太懂他了。 林见鹿,你就偷着乐吧。也就是你遇上了我这种语文考试阅读理解满分的人,不然换成别人,你这场初恋再拖延800年也谈不上。 试着挣脱两下,林见鹿确定自己逃不开,这才勉勉强强地说:“不是……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有用。没用的事情我就不会去想,不会纠结,不会反复美化没发生的事。” “你不能回避问题。”厉桀真想亲亲他。 原来这个世界上“直掰弯”不是传说,厉桀顺利接收了自己的直变弯,也深深理解了林见鹿这个少数派群体。爱情没有性别之分,林见鹿在别人眼里是198的巨鹿,是锋利冷酷的二传,是脾气暴躁的体育生,但是在他眼里……林见鹿漂亮,脆弱,可爱,傻。 “不回避……能怎么办?没有证据。而且……而且我也不确定到底是谁。”林见鹿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当时我被套了麻袋。” 厉桀当头一棒。 “你再说一遍。”厉桀手臂上的肌肉一瞬间全崩出来。 林见鹿明显又被挤了一下,他仿佛是一颗柠檬,被厉桀用胸肌、大臂肌肉榨汁,连声音都苦酸苦酸:“我真的没看清楚,等我挣扎起来……只看到棒球棍。” 厉桀腮部的肌肉明显在动,在咬牙。 “有人套麻袋,有人拿棒球棍……那撕裂伤是怎么回事?”厉桀在脑海里自虐一样分析案发现场,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是单人行动。 林见鹿动了动肩膀:“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我现在是在强迫你。”厉桀坚持他的固执。 “好……我说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事情过去那么久,我连他们的模样都没看清楚。我当时……在上楼梯,他们从楼梯下面上来,我一条腿正在往上迈台阶,套了麻袋之后,有人抓着我后面的腿往下拽,我在楼梯上劈成了竖叉,大腿撕裂,肌肉拉伤,然后膝盖就被打碎了。你满意了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林见鹿可能是太痛苦了,“你能不能松开些,我喘不上气。” 厉桀的手臂这才微微松动,但也只是松开了一点点。 他们只有8厘米的身高差,但从投在隔音墙上的影子看,林见鹿只有厉桀一半薄厚似的。他脑袋微微下垂,似乎沉浸在命运被打断、改变的那天,厉桀的手忽然落在他后颈上,拎着他颈后的那块肉,往上拎了拎。 “好了,不用再说了。”厉桀也没法再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报警了么?” 林见鹿目光呆滞,摇了摇头。 “叔叔阿姨知道么?”厉桀好想用掌心托一下他的面颊。 “我是在学校里出的事,那一段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报警没有用,学校怕出事已经提前告诉我了,那一段没有监控,是我这件事出了之后才加了摄像头。我和他们说……是我太累了,疲劳性骨折又坚持训练,一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林见鹿喘了喘,“学校说,因为我是校内受伤,给于人文关怀,愿意支付我百分之八十的医药费用。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我哭着告诉他们是有人故意干的?” 第60章 “那……” “厉桀,你太不了解这个社会了。因为你爸妈很厉害,所以你就觉得我爸妈也应该那么厉害。事实上……大部分普通人没有能力要求公平公正,如果有证据还好,我没证据,这就是一个死局。与其让他们伤心难过后悔,我情愿一个字不说。”林见鹿打断他。 厉桀暂时安静下来,又松了松手臂:“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怀疑?哈哈……”林见鹿忽然笑了。 厉桀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闪光。 “你知道吗,我怀疑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那段日子……我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个队友,每个同学,每个老师每个教练每个队医,我都怀疑我都恨!你以为我是什么善良大度的人?我不是,我恨不得变成世界上最阴险的小人报复回去!只是……我是没办法。”林见鹿飞快地摇了摇头。 星空顶还在闪烁,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开始播放片头。片子是厉桀选的《盗梦空间》。 他真希望林见鹿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能松开我了吗?”林见鹿开始深呼吸,“电影开始了。” 厉桀慢慢地松了手,手臂从他肩膀上滑落。“林见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见鹿吸了下鼻子:“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威胁我什么事?” “我来当你爸。”厉桀却是诚心的,一切都是林宇叔叔当年的一念之差,如果噜噜和自己一个学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谁要是敢动他,厉桀把学校掀翻也得要个说法。 “……什么?”林见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以后我就是你爸,你可以直接叫我‘爸爸’,就这么决定了。”厉桀要从林宇手里要这个儿子。 林见鹿忍了又忍,这一巴掌没有扇过去,算了,他不和傻子计较。 电影很长,《盗梦空间》厉桀已经看了很多次,也就更加心不在焉。林见鹿倒是第一次看,很投入,可能是回忆太痛苦了,所以他不仅投入地看,还投入地吃爆米花和刨冰,用一切外欲的满足去填补内心的空洞。 厉桀看到了这个空洞,自己一定能填满林见鹿的空虚。从今天开始,他要接管噜噜的一切,当一个爹系男友。 林见鹿看完电影只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累,情绪的输出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所以他也没去计较为什么厉桀安排他们睡同一张床。吹干头发之后,林见鹿擦着头发走向双人床,这场面……有点奇怪,也有点别扭。 不是,自己和厉桀有这么亲密吗? “你洗澡好慢。”先洗澡的厉桀坐在床边,正在调节空调温度。 这一下,林见鹿更别扭了……现在的他和厉桀好像那种片子的开头。他不是没看过片,一般情景片都是这样,然后其中一个就要开始换睡衣了。 “换睡衣吧,我准备了一套新洗的。”厉桀开始包办他的一切,拿出洗好又晒了太阳的睡衣。两人睡衣是一个系列,不同色。 怎么越来越像了呢?林见鹿仿佛从镜头外走向了镜头里,放下擦头发的白毛巾,他试探性地问厉桀:“厉桀,你脑子没坏吧?” 厉桀不解地看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你的爹地?” “我……我是同性恋,你没忘吧?”林见鹿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你就这样和一个同性恋睡在一起,你不别扭吗? “我没忘。”厉桀这时候站了起来。 林见鹿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糟糕,片里也是这么演,下一步就要开始脱睡袍了。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厉桀不是同,他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厉桀停在了林见鹿的面前,鼓足了勇气。噜噜刚刚洗完澡,嘴唇好红,眼梢也红了。 他块儿头好大。林见鹿看着他停在面前:“怎么了?” “你想亲我一下么?”厉桀心悦诚服,我败给你了,林见鹿你是暧昧拉扯的王。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开始争夺噜噜的抚养权。 噜噜爸妈:??? 第47章 宇宙的中心订了婚 卧室里的顶灯早已关闭,只留下床头灯和氛围灯。 尽管林见鹿也看不懂卧室里搞氛围灯是为了什么,有钱人可能干什么都需要氛围吧,但他更搞不懂厉桀。 “你要我干什么?”林见鹿想开着泥头车给厉桀一下子。 “亲我啊。”厉桀换上了鼓励的口吻,耳边都能听到他们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交织成完美的乐章,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他就发现林见鹿一直在计划这事。 因为厉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噜噜就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厉桀不止读懂了他的暗示,现在已经进化到默契,热恋期两人共处一室,很显然,噜噜又要开始推进度条了。 他已经不满足光有简单的肢体接触,他的胃口已经被自己的纵容养大了。 但厉桀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养大的胃口当然要自己来满足,这大概就是养成系恋人的美妙之处。 林见鹿愣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太过离谱,导致他第一反应不是暴跳如雷,而是反应卡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大脑里“嘎嘣”一声,链接得好好的神经元愣是被厉桀开着泥头车给撞了个稀巴烂。 厉桀见他还是不动,便再往前走一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勇敢地向我走出第1步,那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向你走完剩下的99步。 不用,两个人要是心有灵犀,哪里用得上99步,几步就足够了。厉桀不介意自己来做第一个迈步人,而且他完全可以自己走完接下来的路程。因为他有底气,这份底气就是林见鹿开学至今持之以恒投喂给他的爱和温暖。 他都能把自己掰弯了,这份爱意干点什么不成? “我知道忽然说出来有些唐突,但你真的可以了。”厉桀专注地看着他。 他一会儿要亲自己的哪里?是面颊还是嘴唇?厉桀希望是面颊,不要一上来就舌吻,虽然他已经把牙齿刷了好几遍。但林见鹿显然没有大动作,目光好似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完全飘忽着。 就这样飘着飘着,缓缓落在了厉桀的脸上。 厉桀霎那间口干舌燥,其实,舌吻也行。 啪!林见鹿的巴掌扇在了厉桀的脸上。 这一扇并不用力,比起之前在宿舍那次,甚至可以说“轻柔”。厉桀的体感就像是被按摩了一下子,酸酸的,麻麻的。要是别人这样动手打他,厉桀不把那人胳膊拧断了呢,但林见鹿从小就喜欢和他动手,所有特殊的举动都被林见鹿这个人赋予了只属于他们的私密含义。 “你是在拿这件事开玩笑吗?”林见鹿特意外的。 厉桀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了,不仅安排两个人睡一个房间,现在还来这一出。林见鹿以前身边就有这种直男,明知道性向不同还非要挑事,但他没想到厉桀也这样。 “你如果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我现在就出去。”林见鹿很坚持,也是摆明了告诉厉桀,我不喜欢这样。 或许在你们直男的眼里,亲亲抱抱都是正常不过的举动,但我不一样,我也不能那样。林见鹿这一巴掌没用力,一方面是他从小就认识厉桀,这个人就是每时每刻想挑衅,随便找个理由两个人就开打了,然后滚在一起。 另一方面,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林见鹿不觉得厉桀是个混蛋。厉桀很多举动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好玩儿,包括他们曾经的打架,他就是觉得打打闹闹很有意思。 这一巴掌,给厉桀打醒了! 是啊,接吻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自己也太不稳重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得对。”厉桀揉着并不疼的脸,从“手下留情”里品出了噜噜对待这份感情的谨慎小心。他们都太年轻,处于一个浮躁的年轻,浮躁的社会里,爱情是稀缺的。 “其实我是一个老派人,我很传统。”厉桀推心置腹,很意外地发现恋人也是老派人。 这份意外,让他欣喜,他们的爱情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萌芽期,两个人要用4只手一起守护,呵护,等它自己长大。 林见鹿深吸了一口气,也提醒他:“我也是。” 他也很老派,受不了厉桀的傻逼玩笑。林见鹿又看向厉桀刚刚复原的眼眶,庆幸自己方才没用全力,不然……住在别人家里,结果把主人翁给打了,显得他没有家教。 看着他深深吸气,厉桀也情不自禁地跟上了,呼吸之间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的伤口需要上药么?要不要我帮你?” “那怎么行!”林见鹿几乎是跳开的。 厉桀心痛得无法呼吸,都这时候了,噜噜你还逞什么强呢?他紧跟一步,差点和林见鹿面对面贴上:“我得帮你检查,下周一我们去看医生,宋达和方松队医那边我们也要说实话,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 爱情中的小事我可以听你的,但生活、训练里的大事你必须听我的,即便我再怎么宠溺你,咱们也要看病啊。厉桀将僵硬的林见鹿缓缓拉到床边:“坐下,把腿分开。” 第61章 “你在发什么疯啊,我的伤为什么要……”林见鹿闷声抗议,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一刻林见鹿不知道该说自己看片比较丰富还是厉桀说话就是有歧义,反正……不对劲。 “那我就去告诉你爸妈。”厉桀说。 林见鹿顿时没了招数,商量着说:“你能不能别拿这个威胁我?” “不能。”厉桀又给他指了下,“坐下。” 林见鹿觉得这事特别屈辱,一再而再给别人展示伤口,还是隐□□,可是厉桀捏着他的把柄,他也只能坐下。问题来了,厉桀的床本身就不矮,他也挺高,厉桀蹲着的时候看不到伤,就只能跪着。 林见鹿被他分开双腿的时候,反正轻微地颤了一下。这他妈……什么傻逼姿势。 “每天都流血?”厉桀手里捏着棉签,这伤还真不能请家庭医生,得直接去医院。 “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林见鹿双腿紧绷。 好吧,厉桀倒是听话,不让问就不问了。他能感受到林见鹿的紧张,也能感受到他的疼,可林见鹿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忍耐度完全定格,无论是擦血还是垫纸,都一言不发。 这一看就是疼习惯了。厉桀擦到一半又收了手:“要不你自己来吧?” 林见鹿慢慢低下头,看着跪向他的巨人:“怎么了?” “我下不去手。”厉桀把棉签还给了林见鹿,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但再往里面清理就不敢了,碰都不敢。林见鹿顺手接过棉签,熟练清理着私密处,仿佛那块肉早就不是他的,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无关。 厉桀最后跪着帮他套上睡裤,才起身:“下周跟我去医院。” “……好吧。”林见鹿没辙了。 来了一趟厉桀家,林见鹿稀里哗啦掉了好多秘密,自己捡都捡不起来。等两人背向对方躺平,林见鹿觉得他还得深刻地提醒一下厉桀,于是转过去说:“厉桀,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厉桀早就想转过来了,好的床垫将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他这个身高体格,这样大的动静,林见鹿那边都平平稳稳,没受打扰。 林见鹿若有所思了几秒:“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同性恋,所以你别给我开那种玩笑。林见鹿在高中受够了直男的羞辱,这份情绪他也只敢和厉桀发泄。他的脑回路也开始串联,在球场上,“串联”就是“谁接、谁传、谁扣”全过程,林见鹿已经培养了非常好的串联意识,一传给自己,他二传给攻手,一旦他不小心接了一传,二传就给接应。 现在的他,心情好了,传给别人。心情不好了,传给厉桀。和厉桀聊天的时候他有种傻乎乎的轻松,因为厉桀反应不过来。 厉桀果然没有马上回应,看样子正在反应。 “好,我明白了。”厉桀反应过来之后欣喜若狂。林见鹿是说,他对这段感情是很认真的。 “还有,我意外受伤这件事你一定保密,别给我家找麻烦了。”林见鹿对命运已经磕头认栽。 可厉桀不是:“如果还能解决呢?” “怎么可能?你听说过哪个学校的学生能赢学校?你以为学校给我医疗费用是真的人文关怀吗?那是封口费。在学校里出意外,处理方式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不想给我爸妈造成二次伤害。”林见鹿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好傻。” 自己傻么?厉桀不认同。当年这事是哪个领导办的,总能查出来吧?有钱子弟随随便便打个人,打断了腿,学校还是他们的帮凶,摆明就是欺负林见鹿这样的普通家庭。 “我就应该给你当爸。”厉桀更难受了,“反正你别管了。” “你傻得真可爱。”林见鹿佩服他的意志,只能用这种“嘲讽”的说法来提醒他。果然是宇宙的中心啊,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才理所当然地追求什么公平。 厉桀浑身涨得不行,拉扯之王林见鹿他又开始了! 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是吧?刚刚打了自己,现在开始心疼了,又拉不下脸来哄自己,所以就夸可爱。厉桀承认这套真管用,林见鹿真是媚骨天成,初恋都能谈成这样。 还好自己将来是他第一个男人,他要是再多谈自己,自己一定会被他玩儿死! “对了,暑假要是有时间,咱们去拉斯维加斯吧。”厉桀一头撞入温柔乡,不准备出来。 “为什么?”林见鹿这辈子都没想过去那里,“我不会赌,而且咱们都是运动员,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不是,咱们去购物,去看大峡谷。”厉桀心想噜噜你不要装不知道,拉斯维加斯能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那边当然是结婚方便啊,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我们的终身大事先敲定。 “大峡谷……也行吧,到时候再说。先睡觉吧,晚安。”林见鹿完全没当回事,再说暑假还有夏训呢,估计连一周的假都没有。 “晚安。”厉桀却睡不着了。 林见鹿刚才,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 怀揣着这份心情,厉桀辗转反侧,彻夜难安,一会儿醒过来就要瞧瞧身边人,一会儿又赶紧戴上眼罩,命令赶紧入睡。林见鹿睡觉一开始很老实,睡着睡着就开始压人,过生日那天的睡姿再次重演,也就是厉桀不怕压,换成一个正常身高的人,已经被林见鹿压死了。 这头鹿可不是一般大呢,很大。厉桀搂着林见鹿的腰,真不知道全世界除了自己谁还能享得下这份福。 等到他们晚上再回学校,厉桀的身份又多了一重。云子安晚训的时候就觉得这哥们儿不对劲,下练的时候凑过来问:“你老笑什么呢?” “唉,你不懂。”厉桀摆摆手,我给你们这种单身的说不明白。 “行行行,我不懂。但是我得警告你……晚上你和林见鹿注意点,冰言还得睡觉呢。”云子安恨不得厉桀再回原本的宿舍住,“要不然我也换个宿舍吧,我也去419行不行?” “你来419干什么?冰言是我兄弟,林见鹿是我青梅竹马,我是怕他俩打起来。”厉桀实在不懂云子安干嘛这么上心。 这一晚厉桀也没睡好,总想为噜噜做点什么,未婚夫就要有未婚夫的担当。人的成长总在一瞬间,上个月他还未成年呢,这个月他已经一只脚踩进了婚姻。 林见鹿的心思完全没在就医上面,只想着怎么和柳山文配合好。泰国这场比赛是商业联赛,说白了就是学校专门花钱让他们出去见世面,可是林见鹿和师兄的关系总是不尴不尬。 排球就像串联,队员们的关系会影响场上的发挥,所以林见鹿就想着给柳山文过个生日。 刚刚这样想完,昨天没有返校归队的柳山文步入排球馆,朝着林见鹿过来了。 等到他走到面前,林见鹿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你耳朵怎么又流血了?” “是你说的吧?”柳山文一点都不意外,从小林见鹿就是家里那个告状的别人家孩子,“你告诉我爸我打了耳钉?” 兄弟们围了过来,经常和妆造打交道的宋涵旭一眼看出不对,惊呼:“山文兄!你耳朵裂了!” ----------------------- 作者有话说:某天小鹿一觉醒来:我怎么变已婚了? 第48章 曾经的坏小孩 宋涵旭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柳山文的耳朵。 林见鹿自然也看过去。 刚才他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流了血。好不容易养好的耳洞一夜之间重回原点,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怎么……怎么流血了?” 厉桀作为队长肯定也得管,更何况现在柳山文和他的关系也不太一样。柳山文是噜噜的师兄,噜噜是自己的未婚妻,那柳山文就算自己半个自家人。可没等厉桀开口,柳山文的责问已经暴雨梨花针般落下。 “你是不是挺高兴的?是,我爸就是疼你,你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听。现在好了,我爸又把我打了一顿,你满意了?”柳山文擦了下耳朵。 鲜血在指尖划了一道。 林见鹿站了起来:“不是我,我没说。” “不是你还有谁?从小到大不都是你告状吗?”柳山文接过宋涵旭慌忙塞给他的纸巾。 “谁告状了?到底怎么回事?”项冰言只是听了个大概,但看到血也着急。云子安则是一把给他拉了回来,这事谁插手都没用,你就别添乱了。 “山文,你是不是误会了?”厉桀夹在当中,一面是队友一面是恋人,成熟的男人必须身兼重任,“林见鹿没有理由去告状,你别冤枉他。” “我冤枉他?你自己问问他,从小到大他是怎么对我的?他是没有理由,但是他就喜欢干这事!我爸也是抽风,放着我这么个亲儿子不管,恨不得林见鹿和他有点血缘关系!”柳山文从第一天见着林见鹿就憋着这口气,现在又被人欺负到头上。 “他周末在我家,他上哪告状去?”厉桀连忙说,还好自己能做人证。 第62章 “大家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宋涵旭也拦住他们,生怕两拨人直接干起来。柳山文擦着耳垂上的血,清秀的眉头全是失望:“告状也不用直接跑我爸面前去吧?我爸可能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但肯定会接他的。” “不是我,我没跟柳教练通过话。”林见鹿有些底气不足。 厉桀疑惑地看过去,不是,宝贝儿,这里头真有你的事情么? “算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柳山文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练吧,我去校医楼一趟。” 刚刚还在训练的队伍一下按了暂停键,谁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处理。特别是柳山文说得那么坚定,林见鹿也不怎么解释,怎么品都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最后宋涵旭请了假,陪柳山文去校医楼。其余的人仍旧留下完成任务,大家都心不在焉。林见鹿干脆不练了,一个人坐在横椅上发呆,项冰言在后头看着他,忽然又被云子安拉了回来。 “看什么呢?”云子安提醒他,“别老想着凑热闹,那是他们的恩恩怨怨。” “我就是特奇怪。”项冰言揉了下眼睛。 云子安把眼药水给他:“怎么奇怪了?” “这事肯定不是林见鹿说的。”项冰言说。 云子安笑了笑:“你和他就是室友,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山文那个耳洞……头发根本遮不住,就算他摘了耳钉回家也会被发现的。他扎耳骨钉的时候我提醒过他。”项冰言并不是偏袒谁,而是比赛在即他不希望队伍里不和谐。 但现在不和谐的音符已经奏响,依照他对林见鹿的了解,他不会主动去和山文解释。要是把这个情绪疙瘩带到泰国,队里的副攻线还打得出来吗? 厉桀和皮俊、任良练习速度攻,时不时看一眼休息区。等到他们的循环扣球完成,厉桀才把排球丢回球筐,朝着林见鹿靠近。 有句话是“情场得意、商场失意”,噜噜和自己谈上之后情场太得意,现在友情场出问题了。 “喝不喝水?”厉桀递了一瓶矿泉水。 林见鹿没有接。 “那……吃不吃果冻?”厉桀见他旁边又空着,顺理成章地坐进了特意空出来的爱情空位。 林见鹿不说话。 这是要自己哄呢。厉桀心领神会,放低声音说:“这件事肯定是山文多想,咱们好好和他聊聊?聊开了就好,你和他是师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而且你也要解释啊,你不能用我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对吧,我这么了解你,读得懂你的少男春心,但别人不懂你的心事,你要开口说啊。厉桀直接翻了林见鹿的包,给他拿出果冻爽:“咱们去校医楼找他?小时候你们也是误会吧?” “不,不是误会。”林见鹿捏住果冻爽。 厉桀两眼一黑,一听就知道完了,还真有。 “柳山文说得没错,我没法反驳他。”林见鹿微微垂下头,“我小时候就是很喜欢告状。” 厉桀挠了下鼻梁骨,虽然他也很讨厌告状的人,但凡事都有双标,未婚妻爱告状只能说……正义凛然。 “柳重教练特别喜欢我,他说得没错。他怪我也是应该的,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林见鹿越捏越使劲,“我刚开始打排球就是柳重教练带着,他说我比他的儿子更好。我对这种夸奖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 “……这又不怪你,是他没当好爸爸。爸爸这个位置可不好当,你以为全世界都是我么?”厉桀说,他相信小鹿迟早有一天会心悦诚服叫自己一声“爸爸”。 林见鹿已经陷入回忆,不能自拔:“你不懂。我那时候很飘,很骄傲,也很自私。我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坏人,冷酷无情,做事不考虑后果,说话又刻薄。我就想所有人的夸奖都给我,一句话都不要分给别人。只要是我能触碰的我就想要,哪怕是抢,都是我的,什么都给我。” 好啦好啦,厉桀用膝盖碰了下他的膝盖:“我又没说不给……” 这又是借着柳山文的事情提醒自己呢,厉桀深感林见鹿的占有欲和霸道,他希望自己百分百属于他。初恋和结婚就碰上林见鹿这种人,厉桀像一个刚刚走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的新人,只能跟着他走。 “有时候……我明知道我该回家了,却赖在柳教练家里不肯走。我故意在山文面前垫球,传球,显摆自己比他更出色,证明自己的优越。他有时候偷懒,或者累了,我看到了就告诉柳教练,柳教练就会惩罚他……我那时候只希望教练眼里就看到我,就表扬我一个。”林见鹿几乎把果冻爽捏爆。 这也是林见鹿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地方,这道隔阂就是鸿沟,让他和柳山文越来越远。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自己哪有资格去要求别人的原谅?脸皮也太厚了吧。山文讨厌自己一辈子都无可厚非。 “他怪我是对的。”最后林见鹿沮丧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我,他会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吧……我就是他小时候的噩梦,现在我又不知道怎么弥补。” “你还没有尝试,怎么知道不能?”厉桀拍着他的肩膀,瞧瞧,一个悲观主义必须搭配一个乐观主义的爱人,噜噜,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林见鹿缓缓看过去:“我怎么尝试?我想给他过个生日,但现在……” “首先你得解释清楚,耳钉这件事不是你告密,一码事归一码事。其次……你要不要和那个柳教练说说?只有你一个人认错没用,他才是山文心里的病灶。”厉桀说完又强调,“我可以全程陪伴。” “这样就可以吗?”林见鹿在人际交往方面经验少得可怕。 厉桀笑了下:“走一步看一步。” 林见鹿看到他点头,就莫名其妙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那也行……谢谢你。” “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厉桀的心里非常满足,男人的魅力就是扛事,他得帮噜噜解决问题。况且山文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心结不解,越长大越难受。 所以不等柳山文回来,厉桀就带着林见鹿去了校医楼,打算先去找山文,然后去找方松和宋达。校医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紧急处理,一部分是理疗场所,他们赶到消毒间的时候柳山文刚刚坐起来,耳朵上盖着纱布。 “这两天别洗头发,千万记住了。”一个校医说。 “不用缝针吧?”柳山文捂着耳朵问,又看向宋涵旭,“下次你去漫展,你cos古风人物,我cos一只耳。” “呸呸呸,这种玩笑别瞎说。”宋涵旭扶着他,一转身就瞧见了厉桀和林见鹿,他马上说,“你们来啦!” 太好了,这肯定是解释来了。宋涵旭最近和林见鹿接触多,他没发现这人告状,所以里面肯定有误会吧。 柳山文脸上的笑容一秒钟凝结:“你们来干什么?” “小鹿不放心你,想来看看你。”厉桀把身后的人往前拉,别怕,爸爸在这里。 林见鹿没想到他的伤这么严重,深度怀疑柳重教练对他动手了。“你……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劳费心。”柳山文冷冷地回答。 要是放在从前,这一句话就已经给林见鹿打回去了,但现在林见鹿也学会了厉桀的反复尝试,再一次开口:“要是去一次吧。师兄,我知道小时候是我不对,但这件事不是我说的。” 柳山文猛地转了个头,像猫头鹰瞧见了猎物,直接90度扭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时候是我不对。”林见鹿轻轻地吸着气。 “你是假的吧?”柳山文干脆走到林见鹿面前,两三步顶着林见鹿走,给林见鹿顶到了墙上。 厉桀觉得这姿势有点眼熟,噜噜刚到419宿舍的时候冰言就是这个姿势给他顶了。在洗手间隔间自己也是这样,孙轩也是这样……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想顶他? 噜噜好歹也有198呢,他身上是有什么“看着很好顶”的属性么? 林见鹿后背靠着消毒室的墙面,其实柳山文比他矮几厘米,但现在他反而气势不足。人必须学会为曾经的错误买单,林见鹿要是穿越回去也很想抡死小时候的自己。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柳山文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 林见鹿低着头说:“没有,师兄……” “你叫那么好听干嘛?我们之间这么熟悉吗?”柳山文伸手掐住了林见鹿的下巴,小时候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教练父亲,有一个厉害的练球搭子,可是只有柳山文自己知道这个搭子多可恶。 林见鹿比他掐着不得不抬头,下巴一下就掐红了:“我想和你道歉。” “我用不着你道歉。”柳山文晃了晃他的脑袋,紧接着厉桀的手就攥上来,将他的手从林见鹿脸上挪开。 “咱们好好沟通,不要动手动脚,要不然换个地方聊吧?”厉桀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捏噜噜的脸,噜噜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你们的施虐欲都激活了? 第63章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只有我不顶他! 也是桀桀桀:也顶…… 第49章 家有傲妻 宋涵旭不甘心当局外人,一下插到他们中间:“对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在校医这里吵架。” 柳山文还没有从林见鹿的身上起来,但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应。不光是队友,还有校医,在这里闹起来确实不是好事。可积累的情绪不给他松手的机会,他恨不得当场把林见鹿掐死! “没什么可说的。”松手之前柳山文故意用膝盖撞了下林见鹿的左腿。 林见鹿像被点了穴位,差点软在他师兄的身上! “干什么啊……”厉桀立即扶住。他是早早看出他们师兄弟不对付,但谁能预知他们是针尖对麦芒。一个从小挤压师兄的生存空间,一个专门踹瘸子那条坏腿,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不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人记仇。”柳山文这才心满意足,他不好受也不希望林见鹿好受。松开手之后柳山文直接离开消毒室,厉桀连忙用膝盖顶了下宋涵旭的大腿:“还不追?追上去劝劝!” “小生——这就——去也!”宋涵旭抱了个拳,用退场的方式离开这扇门,扭头朝着柳山文奔去。 柳山文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其实他并不想冰言那么孤僻,但宋涵旭这种活跃型人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有点问题。刚刚校医给他的耳朵上药,裂开的耳洞触目惊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耳环,拽裂了皮肤。 “山文!山文!”宋涵旭追上他,“你等等我啊。” 柳山文也没有等他,光线照耀下他还是闪闪发光,耳垂、项链和戒指一样都不少。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从小太爱打扮了,不像个固有印象里的男孩子所以父亲不喜欢他,可是让他抛弃这些爱好,又做不到。 “唉,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宋涵旭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不用劝我。”柳山文反手也抓住了他,“我这个人就是记仇,这口气过去了,我跟林见鹿可以往死里好。这口气怄着,我和他一辈子也好不了。” “……那,要不然我们给你俩组个局,你们打一架吧。”宋涵旭看似劝和,实则没辙。 柳山文长得清秀,一口气戴那么多首饰,雌雄莫辨的脸就更模糊了性别边界:“懒得和他打,而且我知道这事不是他告状。” “你知道啊?”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这样还能说和。 “我就是想拿他撒气。”柳山文有时真羡慕宋涵旭,他玩古装,玩cos,一样样都需要花钱,但他爸妈一直支持他,还亲自开车带他去漫展。自己真是阴沟里的流浪猫,偷窥着家养猫的幸福生活。 吱吱吱,吱吱吱。有声音在开始变黄的草丛里响。 “什么声?”柳山文顺着声音去找,带着宋涵旭深一脚、浅一脚在草丛里摸索。两个人像扫雷一样用长腿扫了一圈,路过的校友还以为他俩把手机丢了,也跟着一起找找,最后成功找到了一个小铁笼。 铁笼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里面缩着一只小小的白色仓鼠。尾巴被齐根切断,眼睛也受了伤,眼珠血红色。 “这……这怎么办?”宋涵旭顿时犯了难,真捡到活物了。 柳山文拎着仓鼠的后颈皮,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另外一边,林见鹿刚刚被厉桀塞进方松队医的办公室。“方队医,我们来了!” “坐吧。”方松坐着滑轮办公椅转了个圈,滋溜滑到他们面前。林见鹿本身就满腹心事,见着这么不着调的队医更是抵触,恨不得立即就走。 “来来来,来了就是客嘛,坐。”没想到方松动作也快,一出手就把林见鹿拽回来。厉桀体现自己用处的时刻到了,上前一步,扶着噜噜坐稳,揣着病人家属的心态问:“方队医,您找他什么事?” 自从北体大那场联赛之后,方松就总想找林见鹿,甚至在群里喊话。但林见鹿就是不给回应,方松现在终于逮住了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当然是想了解情况。在你们正式动身之前……我想了解小鹿的状况。” “我没状况。”林见鹿硬邦邦地说。 “他刚刚有点心事,不是语气不好。”厉桀充当中译中的传话筒,没办法,噜噜太依赖自己,没有自己他寸步难行。 方松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似已经见怪不怪。运动员的脾气各有千秋,好的坏的怪的他都见过,自然也不稀奇林见鹿这种逃避型。“没关系……我想先讲讲你们的比赛。” “你是队医,也能懂比赛吗?”这倒是说到林见鹿的专业对口上。 方松哈哈一笑:“队医什么都懂,你瞧,我办公桌上还有苹果呢。” “你喜欢吃苹果,不用告诉我。”林见鹿仍旧很冰冷。 厉桀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再抱歉地看向方松。抱歉,家有傲妻,这事怪我。 方松又滋溜滑过去,把苹果拿了起来,递给他:“我不喜欢吃苹果,只是队医要图个‘平安’的好兆头。这是镇宅用的,我当然希望你们平安,工作越少越好。以后你要是给我送零食,千万别送旺旺牛奶,队医的工作要是‘旺了’,不知道多少运动员要受伤。” 林见鹿才不信这套:“故弄玄虚,有话快说。” “泰国比赛和联赛不同,你们要面对外国男排强队,无论是球速和力道都是上一个台阶。你觉得胜算如何?”方松还真有点故弄玄虚的派头。 林见鹿沉默了,厉桀替他开口:“我们的目标是进四强。” “你们能进八强就谢天谢地了。”方松直接给他们泄气。 林见鹿登时站了起来:“我走了。” “队里只有你一个二传手,你又不愿意宋涵旭露头,一旦你出问题,其他人怎么办?”方松快速说道,直接给林见鹿按下暂停键,“北体联赛那一场有多少分是可以不丢的,你心里有数吧?你犹豫了多少次?如果你的腿没好,那你必然不能上场,如果你好了,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林见鹿卡了壳。 “你是不是会幻痛?”方松终于舍得从滑轮椅站起来。 “幻痛?”厉桀也站了起来。 “小鹿,我是搞心理的,虽然和宋达队医的专业不一样,但我们的出发点一致,都是要把你送到冠军位置上去。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相信过自己好了?”方松走到他面前去。 林见鹿像捏着果冻爽似的,快把苹果掰成两半。 “你的伤太重,太疼,所以心里产生了惯性疼痛,哪怕它已经不疼了,你还是反反复复让它疼。你不信任它的强度,也不信任人体的恢复能力,小鹿,咱们应该坐下聊聊。”方松换了一种语气。 林见鹿只是看上去好了,可这两年的创伤太严重,零零碎碎的修补治愈工作刻不容缓。不然等他们一旦遇上超强队伍,林见鹿的二传体系会被直接打崩。 “我希望你能像相信宋达一样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心理医生。现在你不想说,没问题,但下一次幻痛时你要记得找我,我们一起面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疼痛。”方松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响了起来。 “你瞧,苹果刚离开桌子,赶紧给我放回去吧。”方松从林见鹿手里解救了苹果,马不停蹄地放在桌上。 等厉桀陪林见鹿离开校医楼,林见鹿又一次开启了静音模式。厉桀叫了车,两人先和队里请假,再赶往医院,他以为林见鹿会非常抗拒医生的检查,没想到林见鹿全程配合,只是不说话。 真是破罐子破摔,林见鹿再一次被分腿器架起来,已经心如止水。看吧看吧,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有伤。 还是熟悉的流程,灯光和研究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私.密处,林见鹿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松的话语。是自己不相信腿已经好了吗? 受伤那天的回忆在他脑海里逐帧慢放,那一排台阶成了他永远走不到头的噩梦。明明还有几节就上去了,偏偏慢了一步。从此之后林见鹿经常在梦里迈台阶,他经常自责,要是那天不走那条路会不会就逃过一劫?要是自己走得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有改变? 还剩下5节台阶的时候,林见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促,而且不是一个人,只不过当时的自己以为是哪个班下课了,没有回头确认。就是这一眼没看,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些人。 从最高处拽下来,两条腿生生掰开一样,不亚于被人从天堂的一步之遥拖进了地狱。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剧痛发生的瞬间林见鹿的大脑都没有处理过来。 他们连拉带拽,连打带踹,最后还在自己的右手上碾过几脚。 林见鹿忽然间睁开眼睛,已经痊愈的无名指和尾指又开始疼了。 厉桀没法跟着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方松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心理医生,专门给运动员做赛后辅导,他信他的话,噜噜肯定是幻痛了。疼痛的地方可能不止是膝盖,还有手,不然噜噜为什么总戴着半掌手套? 第64章 不单单是因为他尾指变形了吧? 正想着,检查室的门开了。厉桀预约的是国际部专家号,现在就他们排诊。林见鹿系着裤带从里面出来,瓜子脸煞白,厉桀在医生的安排下进去坐好,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医生抬了下眼镜:“啊?” 厉桀关心则乱:“不会是……败血症什么的吧?听说好多绝症都是伤口不好。” 医生被他说无语了,但还是认真解释:“他的伤口问题确实很复杂,但不是你想的那一种。” 厉桀松了一口气,又说:“那您就赶紧治吧,经济方面我没压力。”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看他们差不多大,猜测是兄弟。 “我是他男朋友,爱人,未婚夫。”厉桀说。 医生又无语了,也很震惊! “您别歧视我们。”厉桀不吐不快,“我们本身就是少数派。” “……没有,没有歧视,这……这有什么歧视的,你们……咳咳,祝你们幸福。”医生从震惊中抽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言归正传,他的伤口有循环问题,有经常摩擦的问题,可能还有心理压力的问题。现在他那里已经形成了慢性创面,又一直忽视,时好时坏……那个位置也很特殊。” “恩恩,您说。”厉桀拿出手机,开始打备忘录。 别看他年轻,还挺负责,真是一对儿年龄小小的小情侣。医生点了点头,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等到他们离开医院,林见鹿已经累了:“医生怎么说?我还能好吗?” “能,医生说你能好,还祝福了我们。”厉桀给他一颗定心丸。 祝福我们?林见鹿觉得很奇怪,只是重点放在了前者:“他有什么高见?” “你这个受伤位置不太好,循环不好,经常摩擦,再加上咱们经常训练多多少少有影响。再有就是你免疫力不行,以后要开始补身体,这方面你就别操心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厉桀对刚刚那个专家印象很好,他没有戴有色眼镜,不恐同。 “就这么简单?”林见鹿不信。 “心情也要恢复,他说很多人旧伤不愈也有这个原因,你是很多原因加在一起了。以后我陪你晒太阳,去方松队医那里接受一下……”厉桀没敢直接说治疗,“心理辅导。” 林见鹿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好吧……又辛苦你了。” “没关系,不说这个。”厉桀摆摆手,开始叫网约车,学车的心情也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咱们……咳咳,要是寒假有时间,寒假就去维加斯吧。” 暑假结婚有些太远了,就寒假吧。厉桀发觉他们的生命已经完全绑定,谁也离不开谁。 “再说吧,寒假应该还有冬训。”林见鹿像闯关游戏一样,闯了这个,回去闯师兄关卡。 两人一起回宿舍,但林见鹿没有回419,而是破天荒地去了柳山文那屋。既然自己要道歉就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显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可是他刚刚推开418的门,只见其他的队友都围着桌子,大家抻着脖子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厉桀一嗓子。 宋涵旭回头一瞧,笑嘻嘻地说:“快来快来!咱们队伍算是有灵宠了!” 灵宠?林见鹿也跟着好奇往前凑,扒着项冰言的肩膀瞅瞅。宋涵旭继续说:“山文捡回来的,是一只白色小仓鼠,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小白吧!”郑灵拿着狗尾巴草逗逗它。 “太朴素了吧?”陈阳羽第一个不同意。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林见鹿很突兀地说:“这不能养。” 柳山文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你说什么?” “别养。”林见鹿皱了皱眉毛。 宋涵旭又开始发愁了,诶呀,你师兄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小东西,又不是养在你们419,怎么就不能养了?不怪山文和你不对付。 “凭什么?花你钱了吗?”柳山文从桌边过来,又是步步顶着林见鹿往前走,“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养仓鼠碍你事吗?还是说你又想告状?去,告啊,你现在就告诉我爸,我在队里不务正业,养了个没人要的小仓鼠!” “师兄,你别养。”林见鹿太阳穴都气疼了,自己真是一不小心掉进狗窝。 “我凭什么不能养?仓鼠你也看不惯?”柳山文也急了。 “那是让人剪了尾巴的普通大老鼠!只不过白化病才眼睛血红!那是老鼠!以后长那么大的老鼠!”林见鹿比划了一下大小,我的队友都是傻子吗? 正在逗“小仓鼠”的郑灵忽然不逗了。 柳山文怔怔地看了林见鹿几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是吗?” ----------------------- 作者有话说:山文:我师弟真讨厌。 小鹿:我师兄是傻子。 桀桀桀:结婚! 第50章 家有狂夫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怪异。 吱吱吱,吱吱吱……小小的鼠子还在叫唤。短短几个小时它已经从小铁笼住上了塑料箱,箱子里有木屑、磨牙棒、小跑轮……旁边放着碘伏棉球和消炎药,全部都是柳山文临时买的。 任良勾着皮俊的大膀子,幽幽说:“这回怎么办?中还是不中?” “这不是中不中的事……这,山文你捡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好啊?”皮俊唯一庆幸的就是没人上手摸过它。 这一屋子,10个人,平均身高195.3,只有林见鹿一个人认出它的真实品种,一大堆狗里再次闪现一只高智商猫,小老鼠自身难保。柳山文说话卡壳:“我,我觉得它就是仓鼠。你们别被带歪了,万一……林见鹿说得也不对呢,他又不是什么都懂。” 厉桀肯定站在噜噜这边,他的狗鼻子已经闻到屋里的木屑味。头顶是空调出风的声音,他顶着风走到桌边,一探究竟。 兄弟们纷纷让路,让他们队长断案。陈阳羽摸了摸郑灵的脑袋,劝道:“别怕,或许不是老鼠呢。” 厉桀定睛一瞧,那身份不明的小东西正在小跑轮上拼命倒腾,木屑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连鼠粮都放好了,可见柳山文是真心要养。 “刚才没人碰过它吧?”厉桀凑近了些。 “没有,我和山文怕它咬我们,换笼子的时候都是直接倒。”宋涵旭参与了全程,万分惋惜。他是举手赞同留下小仓鼠的那一派,山文好不容易有点喜欢的爱好,可如果是小老鼠……那就不一定了。 “喂。”厉桀对着鼠子叫了一声。 小东西太小了,全身长度不足10厘米,圆耳朵,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红豆,通体雪白。尾部的白色毛发有血迹,一看就是被断了尾。察觉到巨人的靠近,它装死,小小的前爪抱在一起,直接倒了。 柳山文走回来,试图解释:“我和小旭在草丛里捡的,应该是……有人偷偷养在宿舍里,嫌麻烦又给扔了?” “对啊对啊,它这么小……怎么可能不是仓鼠?”宋涵旭插嘴。 “它很有用餐礼仪。”柳山文补充。 刚才还“死于”巨物恐惧症的鼠子又复活了,跑到木屑堆往里钻。厉桀清晰地看出它耳朵大小不对劲,圆得离谱,神情也比仓鼠更加野性机警。 “也不太像老鼠……”厉桀也拿不准,“要是有尾巴就好认了。” “让开。”林见鹿沉着脸,站在厉桀身后。 二传一开口,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冻结,柳山文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林见鹿整个人散发着“无语”的气息,也很难以置信。通过将近1个月的接触,每个人的优缺点林见鹿了然于心。 任良,技巧主攻,皮俊,大力发球和稳一传。连同厉桀一起组成首体极为豪华的主攻线。云子安和柳山文一个拦网一个快攻,双扛副攻线。冰言出其不意,宋涵旭发展小二传。大爹和小爹就更不用说,其余人只管奔前场,后场稳定大本营。 就……这么多人,这么多脑子,上了9平米排球场每个人都是战将,结果分不出仓鼠和老鼠。 林见鹿拿起手机,点开了最基础的拍照识图功能,咔嚓一声。两秒之后识图结果出来了,林见鹿仿佛在这片智商盆地里驻守最高点,拿着机枪对他们一通突突扫射。 “就是老鼠。”他一字一顿,下了最后通牒。 验明正身的小老鼠一扭头钻进木屑,躲着这堆人里唯一一个机灵鬼。 柳山文几乎跳起来:“可是它很可爱!” “师兄,它再可爱也是老鼠,将来长这么大怎么办?”林见鹿又比划了一下。 一直没吭声的云子安也不能站在兄弟这一边了,刚才的友好荡然无存:“既然是老鼠……咱们应该交给学校的防疫站。然后给宿舍进行一波消毒和大扫除。” “可是它这么小……”柳山文还想反驳,难得遇上了心头爱。 “有细菌啊。”云子安不得不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理性,“你想想,以前鼠疫横行的时候死了多少人。情感固然重要,但是从公共卫生角度来说它是多种病原体的宿主。咱们赶紧把它扔了吧!” 第65章 “交给防疫站岂不是要无公化处理?”柳山文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培养出感情。 “从校园安全角度来看,无公化处理没错。”云子安摇摇头,“我作为宿舍长……” “但是它挺可爱的,要不……先送到宠物医院检查一下?我听说白化动物的眼睛都不好,说不定它瞎。”项冰言音量不高,看着它迷迷糊糊的模样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围攻的惨状,一时间有了恻隐之心。 “我作为宿舍长,也不是不允许养它,只是咱们要确保安全卫生。”云子安把话说完。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不是,丸子头你说什么呢?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论调! “它也可能是一只sd大鼠的幼年体,很多人都养。咱们当务之急是送它去宠物医院进行血液化验。”云子安也察觉到了林见鹿疑惑的目光,你别看我。 事情到了这一步,各说各的理由已经僵持不下,有人同意也有人不同意。最终决策权还是落在了厉桀的身上,队长的威信还是在的。厉桀很是矛盾,没想到队内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会因为一只小老鼠而开。 而这第一次会议,还默默牵动着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关系。他怀疑这只小老鼠是学了连环计,直接给他们汪汪队上难度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今天先送去学校防疫站。”厉桀思考片刻后说道,他不能冒着传染病的危险给它留下,“但是,咱们和防疫站的老师打好招呼,它是一只宠物鼠,不是学校里的野老鼠,只是暂时代为看管。” “然后呢?”林见鹿还是不想要。 “然后……咱们再考虑考虑。”厉桀说。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道,厉桀还是希望能达到双赢的结局。最后宋涵旭陪着柳山文去送小白鼠,大家也要开始今晚的晚训。晚训结束之后,厉桀特意去买了一个暖水瓶,他只有冬训、夏训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拎回宿舍时感觉特别逗。 仿佛回到了年代文。 楼道里充斥着体院宿舍特有的晚间激情,很热闹。他怀揣着心事,路过洗衣房的香气和其他宿舍的泡面香味,穿过这片传统又粗粝的宿舍质感。可是等他推开419的门,里面的安静和外头格格不入。 林见鹿正坐在椅子上看比赛参赛国,看到波兰,头疼,看到墨西哥,头疼,看到意大利,头干脆炸了算了。 忽然间,地面多了个淡蓝色的脸盆。林见鹿摘下耳机,疑惑地问:“你要收衣服?” “收什么衣服,泡脚。”厉桀蹬了个小板凳过来。 林见鹿双腿一收,蹭地站起来:“泡什么?” “泡泡鹿蹄子。”厉桀看向他的小腿,心跳莫名其妙乱了好几拍,一想到林见鹿的高筒袜他的心脏又有力地鼓动起来,把那好几拍给补上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耍我特别有意思吗?”林见鹿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他总觉得厉桀在逗他,每时每刻都那么不认真。 “我已经洗过澡了,把盆拿走。”林见鹿又重回冷冰冰,伸手往外摆了摆,让厉桀撤走。现在一半心思在比赛上,一半在师兄那边,林见鹿才没时间泡脚。他背过身,声音闷闷地问:“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严厉了?” 厉桀没搭理他,低头搅和热水。浴室里的热水到了晚上供应不上,全楼都在洗澡,还是特意接的开水给力。热气翻腾,默默地轰隆隆上升盘旋,只听林见鹿又叨叨:“全队都同意他养,就我不同意。” 林见鹿纠结万分:“有时候也不怪别人讨厌我,我总是破坏气氛的那个。” “什么啊?”厉桀冷不丁地问。 “你别明知故问,我其实挺扫兴的。我已经不习惯集体生活了,你懂吗?我看见你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也会很羡慕,但是我又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以前他们就说我是个异类,说我吹毛求疵,说我太钻牛角尖,现在……” “你能不能泡着说?”厉桀顺手就给人拉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按下了。 林见鹿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你不觉得我这人心里特阴暗吗?” “好好好,伸出你阴暗的左脚。”厉桀看他不动,干脆捏住他的左脚腕,给他的男同花纹白袜扒了下来。 “你!”林见鹿明显被他鲁莽的举动惊呆了,不光是腿往后缩,整个身体都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你松开,我自己来。” “你省省吧,我怕你阴暗地跑了。”厉桀把他的脚按进水里,掬了一捧水淋到他小腿上。 “我自己来!”林见鹿也说不清是被水烫了还是被厉桀的手烫了,居然想僵硬地站起来。他试图挣脱,长到这么大都没想过让人按住泡脚,这不光是难为情的事,还有一种微妙的失控。 “医生说你下肢血液循环不好。”厉桀不容拒绝地扒掉他另外一只袜子,把另一只略略瘦削的清秀的脚塞进热水里。 林见鹿的脚也很白,脚趾修长,但脚踝后面跟腱处有薄茧,高频率起跳的人都有。从直观来看,厉桀一眼看出他左脚也伤过,恐怕噜噜就是碍于这一点才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爱一个人就爱他的全部,厉桀很狂,他作为一个狂夫就敢说敢当。 林见鹿完全忘记刚才自己要说什么,无措又无奈地支着两条线条优越的小腿,戳在脸盆里。“这不会是你的……洗脸盆吧。” “是。”厉桀继续用热水搓他小腿,“但我又不用,我直接在水龙头那洗脸。” 林见鹿的小腿触感冰凉,厉桀回忆着医生的话,动作是一点都不讲究,开口却很有道理:“医生说,咱们太高了,血液打到四肢有难度,打到末梢就更难。你循环不好就要多泡泡热水,促进血液流通。” “我自己能泡。”林见鹿一动都不敢动,既不享受,也没法拒绝。他有一种近乎尴尬的本能抗拒,就像被伯恩山一口叼住了染血的纸巾,厉桀的每个举动都在他意料之外,带着让他不适的冒犯。现在林见鹿的嘴唇就绷成了一条直线,抿得发了白,想跑又跑不开。 “我才不信,你自己能泡你早就泡了。”厉桀直接打破了林见鹿的谎言,“你这人嫌麻烦,懒得动,必须等人伺候。就跟你铺床一样,我不信你自己不会,但是你面前有人使唤你就不动手。” 林见鹿被说中,语气也很难保持平静:“你是在和我算账吗?” “我有毛病啊我和你算这个账。”厉桀回身抽过自己的洗脸毛巾,在热水里泡了泡,拧干后搭在了林见鹿的左膝盖上。 这回林见鹿浑身剧烈一抖!敏感到像被按下了颤抖的开关。 膝盖上有狰狞凹凸的伤疤,疤痕还是肉粉色。平时藏在护膝、高筒袜里看不到,现在无法遮挡。厉桀却视而不见,从水盆里捞出林见鹿的右脚,湿淋淋地放在自己左大腿上。 林见鹿再次往回缩,低声呵斥:“你发什么疯!” 脚心踩在厉桀硬邦邦的股中间肌和股直肌上,林见鹿像踩了钢板,和他柔软的脚心对比鲜明。他鞋码有45,但放在厉桀手里又显得那么小,厉桀第一下从他脚心往脚趾方向搓滑,林见鹿原本微微含胸的坐姿都给搓直了,一瞬间坐得笔挺! “你脚怎么这么薄?没什么肉。”厉桀点评。 “你……你……”林见鹿感觉被羞辱了。 “医生说按摩有效。”厉桀尽职尽责地做好丈夫的本分。 明知道是对自己有好处,可林见鹿就是羞耻得灵魂出窍。厉桀的指腹滚烫粗糙,薄茧不由分说地摩擦着他的脚趾,整条腿像踩住电门,明显有一道电流贯穿而过。超越边界线的亲昵开始拆除林见鹿的防御,厉桀凿破城门又一次让他失控。 这完全变成了桎梏,禁锢了林见鹿的反抗机制! “山文的事你慢慢考虑,别想那么多。”厉桀揉着他蜷缩的脚趾,两只手完整覆盖他的脚背,拇指精准无误地按压在穴位上,力道时轻时重。 此时此刻,他觉得林见鹿更爱自己了。不然为什么他没有把自己一脚踢开? 换成另外一个人这样对他,林见鹿的鹿蹄子一尥,那人已经被踹到墙上了。 林见鹿的腿还在颤抖,酸胀感被全面唤醒,小腿、膝窝、大腿根都阵阵微麻。他怀疑厉桀真的会,不然为什么每个穴位都有酸胀感,那感觉又窜到身上,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暖流。 “你能不能放开我?”林见鹿混乱地问。 “换只脚。”厉桀根本不接招,用毛巾把左脚一包,就放在自己腿上,而后拎另外一只。左腿和左脚就是林见鹿的死穴,他不得不牢牢抓住椅面,以防自己因为太过应激再弹射而起! 他很想踹厉桀,但厉桀低垂着头,认认真真地揉着,按着,仿佛他怀里的不是一只湿淋淋的伤脚,而是易碎的瓷器。厉桀变成了一个修补师,用一波接一波的眩晕麻痹来粘合骨裂,林见鹿被他的动作搅和晕了,在浓郁的不知所措里愣愣地坐着,清晰地感受到厉桀的指纹滑过皮肤,引发阵阵痒痒。 第66章 太羞耻了!等熄灯之后,林见鹿躺在床上,两只手再次捂住眼睛。他根本不敢回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回忆,好似现在还被厉桀抓住,无法挣脱。他想闭上眼睛,赶紧入睡,但一旦陷入黑暗全身的感官又无限放大,两只脚直通了他的大脑,用失序的电流感袭击他的下丘脑。 最后林见鹿只能僵直平躺,等着身体慢慢降温。 忽然间,他的床一晃。 床帘又被厉桀惊心动魄地拉开了。 林见鹿多希望现在撩开床帘的人是一头霸王龙,而不是这个人。“你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厉桀又上来了,通过加固的上铺这次稳稳当当,连个声音都没出。 林见鹿连忙蜷缩双腿,生怕他把自己的腿拉过去啃:“什么事?我的腿已经好了,不需要你再治疗,真的,好了。” “不是腿,是治疗别的。”厉桀往前匍匐。 林见鹿被他烤得好热,躲着他:“是方松说的心理辅导吧?” 厉桀亲眼目睹噜噜给他让位置,便顺了噜噜的心意,在他旁边侧躺。林见鹿一猜就是这个,支起一条腿说着:“我会去的,你不用劝我,我什么治疗都接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想问问你的胸,那个你看过医生么?需要治疗么?”厉桀是为了这个。每次小鹿换队服都躲着大家,他不想他自卑。 林见鹿嗖一声看过去。 “还是说能挤出来?”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胸口,“能挤么?我试试?”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已经1天没有抽我了。 小鹿:绝望闭眼,他是傻子。 第51章 我们是要金婚的啊 无光的床帘里增添了一层慵懒的底色,厉桀侧躺着,这辈子没有和任何一个兄弟这样亲密过。 和别人的勾肩搭背是仗义,和林见鹿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意相通。 等他说完之后,他发现仰面躺平的噜噜胸口快速起伏,眼神也略微失焦。厉桀很难想象他在别人面前也这样松弛。 自己可真是他的良配。 “你先别说话,你先听我说。”厉桀无意识地拍了拍他。 冰言自小睡觉就有戴眼罩和耳塞的习惯,所以厉桀深知这时候冰言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他也替冰言羡慕噜噜,如果冰言身边,将来能出现一个看懂他冰封外壳和脆弱内里的女孩子,冰言也就不那么孤单了。 “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一点,对吧?”厉桀轻声问道。林见鹿一到夜里就会变色,浑身月牙白,像是陶瓷上了一层微妙的釉光。 “每次换衣服你都躲开大家,冲澡也是刻意避开人群。”厉桀带着一种怜惜,视线最终停在了林见鹿的胸膛。 那天在洗手间隔间匆匆一面,他也没有和它们好好打招呼。和正常凸起不同,它们明显向内凹陷,变成了小小的漩涡。林见鹿显然特别在意,换队服的时候有意无意背过去,在宿舍洗澡也是迅速套上t恤,生怕别人的目光停留。 那里是林见鹿的禁区,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厉桀心里微微一酸,毫无保留地说:“你放心,我不是猎奇,我是真的想帮你。” 恋人之间要彻底接受彼此,小颗粒凹陷算什么,厉桀根本不当回事。见林见鹿又要开口,厉桀体贴又成熟地说:“你先别急着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查了这方面的医学知识,你放心,这不影响健康。至于美观不美观……没必要被大众眼光绑架。好不好看都是社会上定下的标准,但这标准又不准确。” 厉桀垂下视线,喉咙动了动,还没有开始动手他就提前替林见鹿紧张:“我还咨询了网络医生,这种状况可以挤出来,但是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挤不出来又想要它出来,其实还可以上科技。有一种专门治疗你这种情况的吸胸装置,能够利用外力和小吸盘,给它们‘嘬出来’。” 厉桀是真把这当回事来对待,行动力十足的他甚至想过提前买好小工具,一口气帮噜噜解决燃眉之急。他没有下手购买的直接原因还是出于尊重,自从“痔疮栓”之后,他破茧成蝶,已经不一样了。 他,成长了。 与其直接把吸胸装置买回来,不如先采取保守治疗。况且厉桀也觉得那东西吸力过大,万一把那片细腻的皮肤给吸破了怎么办? “医生说了,乳.晕周围不能大力按压,因为皮肤底下是乳腺导管和纤维组织。如果你抗拒机器,咱们就转人工?”黑暗中,厉桀抬眼看向林见鹿的双眼,用他真挚的表情进行询问。 在冰冷的器械和温柔的大手当中二选其一,厉桀自信噜噜会选择后者。也只有自己能化解他的紧张和排斥,自己就是他的解语花。 林见鹿与他对视着,不带犹豫地抽了一个耳光过去。 啪,清脆一声。厉桀这一回没有闪躲也没有疑惑,反而增添了一种被打习惯了的淡定从容:“手疼不疼?”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平躺着,他怀疑血压又要“冲脑而半道崩殂”,再一次重现大脑空白之术。他坚信厉桀这人是有点大病,掀自己的遮羞布掀上了瘾,不是看伤口就是按摩脚,现在还对自己的……那个,产生了好奇。 “你还敢说你不是猎奇!”林见鹿可太懂了,因为他也是雄性生物。 “我不是啊。”厉桀好大的委屈,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种曲解。 “你不是?你难道不是天生的猎奇心态和破坏欲作祟吗?你……”林见鹿仿佛又听到了那阵嘲讽,“我曾经在过生日的时候收到过一个精致的礼盒,我以为是同学送了礼物,兴致勃勃打开,没想到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女士蕾丝内衣。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厉桀脑海里立马开始搜索嫌疑人,是周程,还是孙轩?还是另外的人? 林见鹿到现在都没忘记那件内衣什么样,很妖艳,蕾丝花边仿佛都透着坏笑。“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写着‘穿上它’,你是不是也这种心态?” “我……我?”厉桀胸腔里阵阵灼热冲撞,怒气堵在喉咙中,居然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林见鹿死死盯着厉桀的脸,比起强烈的怒火,更多的是失望。但这失望是怎么来的,林见鹿也摸不透。仿佛他特别希望厉桀是不一样的,厉桀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要睡了。”失望之后是排山倒海的荒谬,林见鹿侧过身,只给厉桀背影,意思是让他赶紧滚。 “……那好吧,你赶紧睡吧,咱们快要动身了,你别太累。不过,我和你以前的同学不一样,你别那么武断。”厉桀并不往心里去。 哪怕是天定的良缘都会有辛苦,再恩爱的情侣也有个摩擦。 摩擦之后才是深入了解,两个人才能走向金婚。 厉桀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对感情不图新鲜,新鲜感不足以征服他。他平时打球就够刺激的了,不会因为换个人谈恋爱就刺激。要说最让他兴奋的,还是一辈子就谈一场,最后拿一个“终身成就”,互为彼此的“mvp球员”。 况且,厉桀也不认为噜噜在和他发脾气,他是被以前那些王八蛋气的,刚好自己又撞在了枪口上。 回到床上之后,厉桀再次感叹自己未来岳父的战略失败,当年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上学?要是让他们一起上学,今年家里开的就不是升学宴,直接升级成订婚宴。 第二天,林见鹿再见厉桀,多了几分不自然。 不过泰国比赛小周期即将拉开,他也没有时间去适应不自然,只是脑海里经常出现小人打架的声音。一会儿说厉桀挺好的,一会儿又说厉桀挺傻的,搅和得林见鹿不厌其烦。 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么烦恼过,想把两个小人轰出脑袋。 小白鼠的事件也没有落定,但师兄的生日礼物不能再拖延了。这天傍晚下练,林见鹿离开健身楼,还没走到保安亭就被厉桀逮住。 “你干嘛去?”厉桀只用了一根手指。 “在学校里你别总是拉拉扯扯,像什么话。”林见鹿领口一歪,刚好任良和皮俊也来了,“你们知道学校附近哪有买礼物的地方吗?” 皮俊右小臂的肌贴缠得像木乃伊:“嗯……东食街不少小店,要不去逛逛?” “一起去呗,山文过生日咱们都得送。”任良建议。 厉桀其实有点不乐意,这两天是超级集训,他和噜噜的二人世界非常少,刚才噜噜显然就是只想问他。但兄弟当前,厉桀也不能重色轻友,只好点头:“行,一起吧。” 于是,主攻线包围着他们的二传,4个人走出了仪仗队的威猛,“浩浩荡荡”从东校门出发。 林见鹿挨着厉桀,和主攻线一起走就显得他像盆地,周围都是高墙。东食街的热闹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仿佛一只脚踏入了正常大学生的活动范围。 对于职业运动员而言,他们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 第67章 林见鹿之前也有这种体会,春夏秋冬他们都在同一个地方训练,为了能传快一点、跳高一点,错过了很多业余生活。教练总是告诉他们,退役之后有的是时间放松、娱乐,可是归根结底林见鹿还没成熟、沉淀到那个程度,他对外界的一切充满好奇。 但这一个月,他好像没有那么好奇了。 厉桀天天把他气够呛,没有多余精力去考虑别的。 “小鹿,你觉得我们仨谁最厉害?”走着走着,皮俊就开始“挑拨离间”了。 厉桀投去无奈的眼神,兄弟,真不是我说你,林见鹿平时对内对外的明显偏爱你们看不到?他就差直接在队里出柜了。 “也不知道咱们这次的比赛分组怎么样,要是能直接避开波兰、意大利、法国、日本、土耳其……哈哈哈,我都不敢想我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男孩。”两米的任良笑得嘎嘎叫。 林见鹿倒是说:“要是都避开了,咱们出去的意义不就没了?只要别输给日本就好。皮俊,我觉得这次你和厉桀的替换率会特别高。” “洗耳恭听!”皮俊马上凑过来。 厉桀默默插在他们当中,别破坏我和小鹿的情侣并排。 “因为咱们队目前的打法太‘吃’主攻,除非我尽快和副攻配合上。我看了不少比赛,国外选手的主攻体力槽根本打不穿,咱们人又少。”林见鹿客观评价,“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不好,咱们队的主攻线已经非常豪华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得夸我们!”皮俊笑着就把胳膊搭上了,捏了捏林见鹿的脸,“走走走,咱们先去买礼物,今晚我请客!咱们吃火鸡面!” “等等……”林见鹿想要推开,为什么每个队伍的主攻都这么火热,都这么喜欢搂人?他像是被3个大汉“捆绑押送”,簇拥着进了礼品店,店里没什么人,勉勉强强装下了他们几个。 一整排的潮服、挂件、娃娃机、盲盒……林见鹿顿时看迷糊了。 厉桀也是终于挤到了林见鹿的旁边,热切地说:“你挑吧,挑完了我付钱。” “我给我师兄买礼物,为什么要你付钱?”林见鹿反问。 厉桀情深义重,你的师兄将来不就是我的师兄么?将来我还要陪着你回去看柳重教练呢,哪有结婚了还掖着藏着。“咱们不用分那么清楚吧?” “还是分一下吧,不然这礼物算你送还是我送?”林见鹿好不容易有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要是让柳山文知道礼物不是自己买的,哦豁,这辈子他俩分外眼红。 “也不知道泰国现在有什么特产?青草膏?”任良已经想往回带了,“听说那边的佛牌特别神。” “得了吧,你平时拜拜关公比什么都强,咱们别搞那套。咱们中国人还是信中国神更踏实!”皮俊直接给任良否了,又连忙拉着林见鹿说,“有件事全队可能就你不知道……” “对对对,这件事提前和你打个招呼。”任良很严肃地凑过来,几个大高个在半空中“碰头”,“咱们到了泰国……千万别提什么表演啊选美啊那些。” 林见鹿反而不解:“我提那些干什么?咱们去比赛,又不是去旅游。” 厉桀也想起来了,收敛全部笑容:“特别是在郑灵面前。这事……我晚上回去慢慢告诉你。” “哦……行。”林见鹿点了点头,怎么这里面还有郑灵的事呢? 4个人聊着聊着就开始选礼物,林见鹿看上了几个盲盒,用胳膊肘戳了戳厉桀:“你觉得这个可以吗?会不会太幼稚?我还是应该给他买首饰,对吧?” “盲盒不幼稚,你别有刻板印象,现在很多成年人都抽盲盒。你要是觉得不够贵重,一会儿我陪你去商场买个纯金的首饰送他。”厉桀也拿了两个盲盒。 林见鹿垂着头挑选,听到“陪你”两个字,忽然有点暖意:“你也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 “算了吧,你要是丢了我还得找你,干脆一起去。”厉桀还在挑选盲盒,随意地说,“其实我也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玩儿,乐乐就特别喜欢。” 林见鹿忽然抬起头。 “他特别喜欢玩游戏,那个游戏的周边就是抽盲盒,有时候他零花钱都花在上头。”厉桀拿起一个标明了“隐藏款”的盒子,“你瞧,这种隐藏款都是店员开出来的,他们一个一个开,其他都是常规款,剩下这个不用赌,就是贵一些。买几个改天给乐乐送过去,他也快过生日了。” “你这么了解他?”林见鹿冷不丁地问。 “他和陶最是一家,基本上就跟我弟没差别。”厉桀手很大,一把拿了两个小盒,“你要不要?我也给你买几个?”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林见鹿冷不丁地转过身,推门走了。 厉桀茫然地看着门。咦?老婆怎么走了? 皮俊和任良也看着门,两人一左一右从厉桀肩膀探出头,3个人组合起来像一头两米高的三头地狱犬。 ----------------------- 作者有话说:乐乐:不关我的事啊啊啊啊……我只想搞伪骨科。 桀桀桀:突然被老婆嫌弃? 第52章 你我是知心爱人啊 林见鹿又从东食街走了回来,心口一团闷气。 都说“金秋十月”,可是夏天的余温仍在,将他闷住。厉桀真烦人。 绕着学校走了走,林见鹿还是没走出这片闷烦,又一次回到了名人墙。远远一瞧他便认出了白洋,但并没有过去打扰,因为白洋看上去不像希望被打扰。 白洋坐在横椅上,攥着一听香蕉牛奶,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让林见鹿一阵心酸。 相爱至深又天人永隔,这种痛苦并非普通人能承受。林见鹿都不敢想这份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种毁灭性的打击,别说故地重游,恐怕连返校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该多伤心啊……林见鹿默默地站在远处。 “小鹿?”但白洋太过警觉,很快就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 “白队。”林见鹿过去坐坐,两人共享同一张横椅,“你……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吧?我也很喜欢,心里烦就过来。” “哈哈,这边安静。”白洋的视线又飘走了。 林见鹿又被心酸击中,这种带有创伤性的眼神明显在刻舟求剑,在寻找逝去爱人的点点滴滴。“学校是不是打算在这边弄纪念碑?” “谁知道呢,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我想不到那么多。”白洋这才喝了一口香蕉牛奶,眉头顿时皱成了疙瘩,“真甜……你现在又过来,心里又烦了?” 林见鹿猜测这香蕉牛奶是他爱人的口味,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厉桀气的。“我们马上要去清迈比赛了。” “那不是很好吗?”白洋笑着捏了下他的肩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际比赛如果拿到前三名,基金会有奖金。” 有奖金是好事,但林见鹿没有把握:“能比赛固然好,但我真担心进不了四强。” “怎么说?”白洋忍着齁,愣是又喝了一口。 “我害怕,我怕我一个人撑不起来。主攻手消耗大,我不能让他们在场上累死,副攻手配合还差点,我又怕时间配不上。”林见鹿这些话自然没有和教练、队友们说过,不仅是他骄傲脸皮薄,还有二传的特性。 比赛前要是“军师”都稳不住,队伍就没法带了。 “还没比呢,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没有谁能一口气撑起来,你瞧那些出名的国际运动员也有自己绕不开的来时路,对吧?”白洋敏锐地察觉到林见鹿思想包袱太重,“如果你们队里有人能帮你分担压力……” “没有,队里就我一个二传。”林见鹿霸着位置,“我还担心那些外国运动员体力太好,我打不透他们。” “你别把他们当成外国人不就行了?外国也有菜鸟,体力不行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有什么?不就是皮肤白一些、鼻梁骨高一些?退一步讲,亚洲人的鼻梁又不一定矮。”白洋先安慰林见鹿,转而心不在焉地说,“我可见过鼻骨和眉骨比他们还深刻的脸……” “嗯,明白了。我应该是太久没有正式比赛,心态一时半会儿调整不好。”林见鹿一针见血从自身找问题,比赛前的心态至关重要。如果坚信能赢,那不一定会赢。可如果坚信赢不了,那必定输。 仗还没有打呢,自己这么丧气干什么?林见鹿和白洋又聊了半小时才走,回到419宿舍,又一次拿出素描本。 画里的人不再是一张大面积空白的脸,多了深刻的眉骨和鼻梁。林见鹿对着赛博知己空叹气,等自己从清迈回来,一定要好好劝劝白队。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然而下一秒,林见鹿又莫名其妙想起了厉桀。他忍不住对着赛博知己倾泻心事:“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讨厌又那么烦的人,乐星回过生日关他什么事……” 阿嚏!厉桀忽然打了个喷嚏,给林见鹿打包着不加辣的火鸡面,疑惑地问着两个兄弟:“你们说刚才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第68章 这天晚上,林见鹿没有让厉桀上自己的床,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厉桀回到自己的床上左右反思,最后得出结论:噜噜大概率是不喜欢盲盒吧,他们就是聊盲盒聊崩了。 没关系,只是热恋中的小摩擦,厉桀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提盲盒会激怒噜噜,谨记。] 又过了两天,林见鹿网购的礼物到了,是一对儿精致的耳钉和一个镂空的戒指。 项冰言被林见鹿拍肩膀的时候正在宿舍啃玉米,子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养生消息,说水果玉米里的某种成分对眼睛很好,于是每天给他煮两根。对此项冰言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云子安属于“保健品骗局高危上当人群”。 “干嘛?”项冰言看向身后。 林见鹿神神秘秘地说:“陪我给山文送礼物去。” “你是不是脑袋有包?送礼物你自己去啊。”项冰言津津有味地啃玉米,蹲在椅子上,自以为自己是一头无人了解的孤狼。 “因为……因为我自己去我怕他殴打我。”林见鹿有顾虑。 项冰言放下了玉米:“你让我陪你去,大概率最后结果是我俩一起殴打你。” “你不是都和我讲和了吗?咱俩一起去,我师兄看你都能和我好好相处,肯定就知道我已经改过自新。”林见鹿自以为挺有一套。 项冰言只怀疑这是他们二传的圈套:“咱俩什么时候讲和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场上都拍了屁股了,林见鹿已经单方面把项冰言划入“讲和”名单:“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说完他决绝地离开了419,项冰言揉着眼睛起来,最后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不为别的,他真怕柳山文下手没轻没重,毕竟林见鹿说话那么找打。 418宿舍里只有柳山文,正对着小镜子给耳朵上药,门一开,他下意识以为是室友,瞧见林见鹿的一刹那又垮了脸:“你来干什么?” 林见鹿看了看项冰言,快,帮我说开场白。 项冰言看不懂,你到底要干什么! “师兄,我是来认错的。”没法子,林见鹿只能自己上。他朝柳山文走过去,途径宋涵旭的床边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一个跟头:“这地上怎么有水……” 这句话就是发射信号呢,林见鹿在宿舍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那一类,到了别人宿舍更不会动手干活。地上有水,理应是柳山文擦。 偏偏柳山文也不爱干活儿:“我故意晾着的,晾着晾着就干了。你别跟我认错,你能有什么错啊?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特意嘱咐我,让我和你好好学学。” 没人擦地板,林见鹿瞧着有点难受,厉桀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宿舍有这等隐患。于是他又看向了项冰言:“冰言?” “怎么,你叫我干什么?让我陪着你赔礼道歉,现在还想暗示我擦地板吗?你看我在咱们宿舍擦过吗?”项冰言用奇异的语调反问。 林见鹿斟酌再三:“也可以擦一下,万一让师兄摔着了怎么办?” 你担心你师兄摔着,为什么要使唤别人动手?项冰言百思不得其解,但一想到子安平时经常帮自己做劳动,随手帮帮别人也不是不行。于是等林见鹿“鬼鬼祟祟”往柳山文旁边落座时,项冰言生疏地拿起了拖把,开始往地上洒洗涤灵、消毒液之类的水。 林见鹿酝酿了很多话,先把礼物摆桌上:“师兄,祝你19岁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每天涨球,健康完赛。” “别,受不起你这句‘每天涨球’。球技天天涨就相当于天天累,你能不能让我歇歇?”柳山文还是没有什么好话,至于那两个小礼盒更是没有打开,不给林见鹿道歉的机会。 这下林见鹿很被动,掌心微微发汗:“师兄……” “你别说了,咱俩梁子太深,道歉我不答应,礼物我不收。”柳山文的语气像凝固的水银,沉沉地压在嘴角,“收回去吧,不然改天我爸看见了也得扔。” “柳教练做得不对。”林见鹿很直白地站队。倒是给项冰言听无奈了,就这样不好好解释、没有前情铺垫、干巴巴的文字表达能力,说出来都像从齿缝里往外硬挤,你猜山文能不能察觉到你的诚意? 果不其然,柳山文扯了一下没什么弧度的嘴角,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痛楚:“那你小时候为什么不说?” “小时候是我太恶劣。”林见鹿的下颌线绷紧。 柳山文哼了一声:“算了吧……我出去透透气,你别跟着我。” 说完他起身就走,显然想要快速离开这个不好处理的环境。林见鹿自然也没有听话,起身跟上,项冰言自以为擦完了地面,好奇地拿起丝绒小礼盒,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看里头到底有什么:“诶?山文,山文你先看看,这个戒指挺好看……” 他才不是替林见鹿当说客,单纯是想拉人一起看。但他刚刚擦拭过的地面出现了诡异的滑腻,说不上是水还是油,柳山文的核心力量再稳都没干过这阵眩晕,脚下出溜一下,人就出去了。 “我操……”这是柳山文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倒下不止是个人行为,418的扑棱蛾子翅膀忽闪忽闪拍起来了,第一个拍的人就是他身后的林见鹿。林见鹿虽然有过腿伤,但自认为不是两腿无能的软脚虾,但此时此刻排球鞋底的摩擦力被一股神秘力量抹掉了。 就像他高三做的物理题,摩擦力忽略不计。 临摔倒之前,林见鹿的手拽住了柳山文的队服裤子。 项冰言正在欣赏戒指,只觉得前面的林见鹿一个滑铲就把他给铲倒了,情急之下他立马降低身体重心,单膝跪地,这才在关键时刻救回一局,没有趴下。 “这次咱们去的场馆刚刚翻修过,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到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看场地。”云子安一边和队长厉桀商量行程,一边推门而入。 眼前仿佛上演了什么不能直视的“体院男大宿舍大乱斗”,柳山文趴在地上提裤子,林见鹿压着柳山文的屁股,右脚暗度陈仓地勾着项冰言的右脚踝。项冰言单膝跪地,捧着一枚戒指,看起来像是在和某个人求婚,也可能是一口气求两个。 满地都是大长腿,腿太长了,三人插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厉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难不成山文和噜噜以前还是“宗门嫡系师兄弟文学”? 当天晚上,项冰言就在417、418以及419宿舍里,被云子安拎着到处念检查。这事不仅惊动了全队,还惊动了纪高和孔南凡,两个身经百炼的瓜队退役人员谁也没料到……项冰言一瓶洗涤灵,居然干倒了队内三员大将! 按理说,运动员的平衡能力和核心稳定都是一等一水平,但排球运动员不一样,他们太高,高就怕摔,给纪高吓得差点肝胆俱裂,比赛在即一口气摔三个,以后噩梦素材有了。 从这一晚起,项冰言正式被剥夺劳动权利,无论到哪个房间都不能擦地。 礼物没送出去,林见鹿也让教练说了一顿,晚上回宿舍看着厉桀擦地:“完蛋了,生日礼物没送出去……” 厉桀火急火燎地看过来,自以为凶狠地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是礼物的事么?” 你都把你师兄的裤子扒了,我亲眼目睹柳山文的带花纹内裤!你们两个都什么习惯,这难道就是柳重教练的收徒规则?不带花纹不能学排球?厉桀气哄哄地绕到林见鹿面前来:“你和山文可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林见鹿点了点头:“是啊。” 还“是啊”?厉桀快被他气冒烟,怎么这个人一点都不懂反省呢?再联想那一幕,厉桀有话要说:“你和冰言又是怎么回事?” 前有山文,后有冰言,拽着一个,勾着一个。厉桀看着眼前这个林见鹿三明治,真想告诉他,订了婚就不能那么胡闹了。 “唉,我也是太着急了,但我也没想到项冰言一点家务活都不会干。”林见鹿还批评上了。 刚刚还在屋里的项冰言已经被云子安拎到洗衣房教育去了。 “呵呵,说得好像你会干似的,冰言好歹还知道洗涤灵怎么挤,你连瓶盖都不会开,只会直接往地上倒吧?冰言出手是干倒三个,你出手是干倒三个队。”厉桀锐评。 林见鹿不说话了。 “别一被拆穿就沉默,高冷这套不好使。”厉桀气哼哼地回去擦地。 林见鹿确实被拆穿,从开学到今天他连拖把都没碰过:“这事也不能怪我,我只想赶紧道歉。厉桀,你知道吗,人其实很脆弱,有些事情要做就必须赶紧做。” 要是以前,林见鹿不至于这么着急,但是看到白队的恋情遗憾,林见鹿就知道时间不等人。没人能预测明天发生什么事,他不能拖延。 厉桀似懂非懂地走了过来:“你也这样想?” “是。”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厉桀心绪翻飞,两个人的默契再次达到了惊人的共鸣。我懂他,他也懂我。你我是知心爱人啊。 第69章 等清迈比赛结束那天,林见鹿一定希望能收到自己的一个深吻作为礼物。 厉桀在恋人鼓励性质下的注视里下定决心,无论他们打到几强赛,那天都是他们的初吻日。 ----------------------- 作者有话说:噜噜:清迈回来就劝劝白队。 桀桀桀:清迈结束就接吻。 清迈:你们别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第53章 抵达清迈落地不爽 出发这一天,北京下了一场秋雨。 从燥热酷夏到银杏叶金黄,好像也没有用几天,林见鹿怀揣满心的担忧,这份担忧也与日俱增的生长着。 学校专门给他们安排了大巴车,抵达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是下午3点半。林见鹿已经是全套队服装备,白色为主、鲜红为辅的长袖长裤,斜挎着印有“首都体育大学”字样的黑色斜挎包。 学校规定,参赛运动员必须身穿印有个人姓名的外套,林见鹿背上不止是首体大唯一二传的重任,还有“linjianlu”这一串拼音。他已经彻底变成了这里的一员,包上别着一个圆形徽章,数字“10”。 这是他重返赛场的队服号码,他不想换了,意义重大。 徽章是陈阳羽给大家买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厉桀是领队,自视甚高的他自然是“1”,其他人也是五花八门。在排球比赛的上古时代,号码都是教练决定,又因为每次换人都要举牌,牌子的号码不多,所以运动员的号码偏向于紧凑,基本都在12之内。 但2016年里约那场惊世绝伦的比赛彻底取消了举牌法则,每次换人都举个牌子实在耽误时间,现在都是直接换。这规则的消失在排球界也掀起轩然大波——运动员纷纷放飞自我,可以选自己的幸运数字了。 除了一些带有特别性质需要“继承”的球员号,所有号码放开,比如任良就选了99号,全队最大数! 但林见鹿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数字10,十全十美,十分出众。 “大家别站太紧,别扎堆,像防风林似的。”纪高怕他们给通道挤成水泄不通,“厉桀你带队,大家乖一点,别像拆机场的。” 都要出发了,纪高和孔南凡还是精英装备,活像两个头等舱带着一堆经济舱。 “放心吧。”厉桀单手把东张西望的郑灵抓了回来,郑灵的脖子伸得老长,显然就是在找人。 “你老实点儿。”厉桀如定海神针一般站在队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所有人的登机牌和护照,“大家看好个人物品,行李里面没有违禁品吧?” 说完他特意看了看云子安、柳山文和冰言,这仨人可是抽烟的。你们那打火机都给我扔了! 云子安悄悄地摸了下项冰言的兜,果不其然,捏出一个打火机。 “唉,也不知道那边的伙食怎么样。”皮俊抱臂站在队中,比起违禁物品,他更关心到了那边能不能吃好,“咱们真应该带好泡面,千万别水土不服。” “小生掐指一算,必定不能,放心,放心。”宋涵旭又开始了,大室内他戴墨镜,生怕在一群人里显不着他,“我倒是希望咱们能碰上正常点的裁判……” 谁也不愿意打客场,客场不定因素太多,遇上不讲理的裁判只能欲哭无泪,大家都吃过这种亏。 “所以咱们到底要不要搞个佛牌戴戴?网上说的可灵验了。”任良还惦记着他的玄学理论,拍了拍手机,“我可是连钱都准备好了。” 厉桀又一掌拍过去:“你省省吧!” 队长发话了,任良一刹那收声,大家对厉桀很是信服。但大家伙精力过剩,一想到要参加“清迈国际男排邀请赛”就刹不住闸,任良只消停了几分钟又神神秘秘勾住厉桀的脖子:“队长,听说佛牌有那个功能……” “什么功能?戴上能夺冠么?能的话我给你们一人买两百个。”厉桀看了一眼时间,算着队员们今晚的安排。17点50起飞,21点50落地清迈国际机场,回到酒店估计23点。 到时候大家伙都饿了,吃什么、去哪里吃、住房安排……等等一系列问题都在厉桀脑海里转。 “就是……那个啊。”任良更神秘了,“桃花运,你懂得。” 厉桀瞥了任良一眼。任良还挑了挑眉梢,脑袋上的三道杠非常瞩目。 “我不需要桃花运,我感情一直很稳定,你们也别总是乱求桃花,到时候求到烂桃花怎么办?好好打球。”厉桀是真为他们发愁,自己已经早早在感情课题里毕业,兄弟们还在红尘里沉浮。 “你稳定?你稳定什么了?”任良并不相信,大家伙每天不是排球馆就是健身楼,练完了一身汗,不是拽着球筐就是拎着球袋,练球练到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就这种僵尸状态,还指望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长发女生小步跑来,脸红着塞给他们一杯奶茶,甜甜一笑夸奖“你打球真棒”?任良都怀疑这是被发球机轰死之前的走马灯。 “你不懂,咱们不是一个世界。”厉桀摆摆手,哥们儿明年争取让你们吃上我和小鹿的结婚宴。说着他走到林见鹿旁边,一把拉过他的随身行李箱:“叔叔阿姨帮你收拾的吧?” 林见鹿手里一空:“我自己收拾的。” “得了吧,我才不信,昨天你那个大箱子还是我给你塞满的呢。”厉桀深以为然,看向他包上的徽章10又充满爱意,“其实我能懂你。” 林见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他不愿意动手,而是爸妈太心疼他,每次都要过目他的箱子。“爱之深,情之切。” “对。”厉桀被他的爱意炙烤着,两人不仅有互摸二弟的身体契合,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灵魂伴侣。不然噜噜也不会说出“爱之深情之切”这种温馨话语。 “而且我也懂你的号码。”厉桀摸了下他的10,又摸了下自己的1。 “是吧?我也觉得……你能懂。”林见鹿很好奇这个徽章的工艺,所以也摸了下厉桀的1。他还上网搜了一下这一套徽章多少钱,但是没有搜到,那只能是陈阳羽亲手给每个人做的,真是礼轻情意重。 10是自己的重生号码,更是重要。 厉桀被摸了1,马上站直了:“我懂你。” 10比1多了个0,说明你是1的0,噜噜你的小巧思真是多如天上繁星,以后封你为“巧思哥”。 好不容易顺利通过安检和边检,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登机口,仿佛刚刚在出发大厅的防风林集体移位,还有路人偷偷拍照,觉得很有意思。登机口准点开,厉桀带队,一个一个安排好他们才坐回噜噜身边。 看,不管我去了哪里,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的。厉桀在狭窄的座位里收起他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还好自己对感情的理解一点都不狭窄。 “你别忘了给叔叔阿姨发消息,说准备起飞了。”厉桀提醒噜噜。 林见鹿的膝盖也顶到前排座椅:“唉,出去比赛就是这点麻烦,地方太小。” “是啊,还好这次是去清迈,万一以后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咱们都得去机舱后头溜达。”厉桀本身就高,身体又健壮,缩起来显得特别委屈,“你快发,一会儿他们该担心你了。” 林见鹿想了想,也是,厉桀确实比自己心细。只是他不懂为什么发消息的时候……厉桀又把脑袋凑过来,目光火热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我好热。”林见鹿推了推他的脑袋,天,厉桀他是岩浆吧。 厉桀对他简单的汇报型消息不太满意:“我不是故意挑你刺儿,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就坐在你的旁边?” 林见鹿刚刚只是发[爸爸妈妈飞机要起飞了],这在厉桀眼里就属于严重不合格!这次清迈之行对他们而言不亚于小情侣热恋期蜜月,噜噜居然不把自己加上! “需要告诉吗?”林见鹿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刷存在感。 “因为……因为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啊,誓言必须落实。”厉桀说,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饭,你忘了? 林见鹿一想,算了,既然厉桀答应过爸妈照顾自己,那这个人情他得承:“好,我一会儿发。” “你现在发。”厉桀将手伸向林见鹿的隐私部位。 “你干什么!”林见鹿吓得要站起来。 “以后坐飞机能不能第一件事就系安全带?如果没有我在旁边,叔叔阿姨得操多少心?”厉桀迅速给他系好,脑袋又凑过来,“现在你发吧,等到了清迈咱俩再合影,你给他们发过去。” 林见鹿原本又气又恼,但闹了半天厉桀只是给他系安全带,这份好意又冲淡了他的情绪。在厉桀的“严酷监视”下,林见鹿终于给爸妈发了[厉桀坐在我旁边,你们放心]这一条。 厉桀心满意足,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林见鹿马上问。 厉桀无奈又宠溺地看向他,我就离开这么一下下都不行么?噜噜,你给我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你究竟是有多么珍惜我? “我马上回来,检查一下兄弟们的安全带。”厉桀肩上有责任,唉,自古情义两难全,兄弟们也要顾得上。 第70章 不用教练和队医操心,厉桀就把大家的安全带挨个儿检查好了,还顺便帮空姐抬了十几个行李箱。回来之后,林见鹿闭着眼睛休息,厉桀拉开舷窗的挡板,他们的蜜月正式开始。 飞机准点起飞,伴随着轰鸣和颠簸冲上云霄,飞离北京上空。大家都在休息,小桌板根本放不下来,林见鹿忽然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在飞机上从来不睡觉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再一低头,身上还盖着一条航空公司的小毯子。这个正常通用尺寸给其他旅客非常实用,盖在他们身上,就像一个成年人盖着一条毛巾。 厉桀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也睁开了眼睛:“你睡醒了?渴不渴?” 机舱内没有那么明亮,林见鹿第一次发现厉桀的眼睛特别神奇,周围越黑,他越亮,像淬火工艺似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和好奇心。可能就是这样的明亮让他愣了愣神,林见鹿缓缓摇头:“不渴……飞多久了?” “都飞一半儿了。”厉桀眼巴巴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大撒把,上了飞机倒头就睡。” 林见鹿并不认同,他平时也不会这么放松警惕。机舱里非常安静,他们说话都必须压低声音,靠向彼此,忽然一阵颠簸而来,林见鹿刹那间捏住了厉桀的……大腿。 “气流,气流而已。”厉桀拍了拍他的手背,原来噜噜这么喜欢肢体接触。还好这次噜噜没有抓到别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哦……不好意思。”林见鹿强装镇定,嘴唇微微发白,“你……你好硬。” 这大腿可太硬了,而且还是放松状态下,林见鹿羡慕地摸了摸:“你一直这么硬吗?” 厉桀先吸了一口气,又松了一口气,不用怀疑了,噜噜在引诱他。蜜月旅行一上来就这么刺激,这是厉桀始料未及的彩蛋。 “是。”最后厉桀压低声音,“有时候还会更硬一些。” “嗯,那是充血了吧?”林见鹿认真地问。比赛之后肌肉充血,厉桀这个硬度估计很容易抽筋。 厉桀都要炸了,怎么能……能这么直接说呢,我二弟充血之后还不是你的玩具?你又不是没有玩弄过它,都给它玩弄吐了。 “咳咳……”厉桀觉得这样不行,他虽然宠爱、溺爱,但关键时刻要控制噜噜的情感宣泄和欲.望需求,需求大是好事,他也有信心能够满足,问题是场合不对,这是飞机上。 “对了,我还没和你说郑灵的事呢。”于是厉桀强硬转话题,噜噜现在你忍一下,“你知道泰国的……那个吧?” “什么?佛牌?”林见鹿记得任良一直在说。 “不是……是那个,就是……”厉桀都不知道怎么说,“租妻。” 林见鹿顿时瞪大眼睛。 “郑灵的妈妈……”厉桀点到为止。 林见鹿心惊肉跳:“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原本也不知道,是有一次参加比赛……美国那边的运动员家属,在赛场上……”厉桀痛心疾首,“认出了他妈妈。”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怪不得大家都自动回避。 “你看郑灵的模样,就知道他妈妈多好看。他妈妈……郑灵上小学之前,也是经常在那边,他自己也知道。那件事情之后他妈妈就不出现了,刚才郑灵应该是在机场找她。”厉桀小声说。 林见鹿义愤填膺:“这事……最该谴责的,难道不是那个美国家长吗?他怎么知道……他……他……” “咱们队里肯定是这样想,但架不住别人怎么说。”厉桀也是没辙,只能是队内保护,尽量不让郑灵听到风言风语。 这件事带给林见鹿的震撼太大,以至于后半段飞行困意全无,郑灵俊俏的面孔时不时出现眼前。他心烦意乱,当飞机轮子接触清迈的地面时,林见鹿才发觉他们已经到了。 泰国特有的湿热就在外面等着他们。 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林见鹿一直在走神,取行李的时候他呆呆地看着传送带,很难想象那些人会用什么样的语言伤害郑灵和他妈妈。行李取完,全员集合,全队和主办方的志愿者对接,鹤立鸡群的一群人终于上了大巴车。 接待他们的小姑娘双手合十,英文说得很生疏。下车的时候大家都和她说“thank you”,只有郑灵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流利地说了几句泰语。 小姑娘露出惊讶的目光,绽放出从接待他们开始到现在,最自然最松弛的一个露牙笑容。 椰子树在路旁舒展枝叶,风情浓郁,林见鹿回头看着郑灵,再回过身,跟随队伍进入酒店大堂,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 厉桀也看到了,林见鹿当年队伍的另外一位二传手,邹烨,毕业后去了美国。 邹烨显然也是刚刚抵达,他的队友无一例外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只有他格外好认。目光转移之际,邹烨也看到了中国的队伍,他先是浅浅一看,应该是没认出来,紧接着又看回来,郑重其事地盯向豪华大堂的入口,严肃以待地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林见鹿。 厉桀立即看向噜噜,邹烨属于长得很帅那种,当然,他没有帅过自己。“你要是不想搭理,可以假装不认识。” “小鹿!”没成想邹烨率先举起了右手,朝他们大步流星走来。 厉桀看着他那个标准的八颗釉白牙齿藤校笑容,拳头就痒痒。 ----------------------- 作者有话说:快到月底啦,求一下白白的营养液!谢谢大家! 桀桀桀:乱套公式但结果全对。 小鹿: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54章 我老公是有钱人 “咱们走。”厉桀没打算给他们“认亲”的机会。 酒店的大堂里都是人,绝大多数是运动员团队在办理入住,每个队伍都有地接和志愿者。再加上这边一直都是旅游业为支柱,游客人来人往,邹烨原本十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一下子被拉长了。 林见鹿的两只手再次一空,行李箱已经被厉桀拉着走了。 他也转过了身,曾经他们队服一样,目标一样,如今也没有再好好说话的必要。你打你的藤校,我打我的汪汪队,场下不用交集,场上分个胜负。 “小鹿!小鹿?”邹烨还在后面叫他。 任良回头一瞧,虽然谁也没告诉他们前尘过往,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肯定是林见鹿的旧友。他伸手一扶,刚好推在林见鹿的后腰上,推着人往前走了几步:“别搭理他,走走走,咱们去办理入住!” “就是,咱们走咱们的。”厉桀退后两步,和林见鹿并排,和任良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二传手。 反正到哪里都先保护二传,大家都习惯了。厉桀挑了个地方让队友们休息,旁边就是酒店大礼堂的大柱子,豪华逼人。这次随行的队医还是宋达和方松,孔南凡特意向学校申请的,用熟悉的面孔来照顾孩子们。 纪高跟着地接去领入住卡,林见鹿还在想事情,忽然被厉桀抬了下下巴。“干什么?” “拍照记录,这以后都是珍贵回忆,用得上。”厉桀拿出手机和他自拍,留下两人合影。 “用得上?干什么用?”林见鹿要形象,扒着他的手机检查,“我怎么这么难看……” “你还难看?手机前置摄像头都能直接出片,请问你哪里难看?”厉桀特有的东方人保守情绪出现,“照片……总能用得上。” 以后他们订婚宴、结婚典礼,肯定有“滚动播放照片”这个环节。厉桀想得周全,两人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合影太少,真到了“情定终身”的场合拿不出来。唯一的解法就是——现补。 从今天开始,有多少补多少,每场比赛都拍,每换一个地方都拍。 林见鹿点了点头,用得上什么啊?他也不知道。但一想到厉桀上飞机时的话,大概又是给爸妈看。为了让爸妈放心,林见鹿很干脆地要求:“你直接发给我爸妈吧,我就不发了。他们看到咱们顺利入住才能真正放心,睡个好觉。” “也对。”厉桀当然愿意干这事,立即把两人的甜蜜合影发给了岳父岳母。 “来来来,领一下房卡!”纪高回来了,“先回房间整理行李,肚子饿的话咱们出去吃,要集体行动,明白吗?双人一间,你们自己选室友。” “我和冰言吧。”云子安刚刚重新扎了下丸子头,第一个伸手要房卡。 林见鹿紧随其后:“教练,我和厉桀一个屋。” 呦!现在关系这么融洽了!宋涵旭眯着眼睛笑了笑,甚好,甚好! 厉桀已经幸福得不知所云,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主动说一下,噜噜的惊喜接二连三,真不愧是心意相通。林见鹿拿到805的房卡,把备用卡给了厉桀,除了厉桀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谁一起住。 “我明白。”厉桀接过805,他们的蜜月情侣房。 云子安再次投来无语的眼神,你又明白什么了你? 大家很快分好了房间,厉桀和林见鹿、云子安带项冰言、任良和皮俊、柳山文跟着宋涵旭,郑灵一直没有说话,自然而然归陈阳羽管理。大家都在8层,分好几次才集体上楼,林见鹿打开805的房间,刚一进屋,傻眼。 第71章 床头飘着玫瑰粉色的爱心气球,床上有两只特别可爱的大象,都是用浴巾捏的。床头柜上放着欢迎卡片,让林见鹿怀疑酒店是不是错误理解了接团的标准,他们这是运动团,不是什么……男同集体旅游团。 “呦!挺温馨的啊!”厉桀大喜。 这酒店可太好了,以后带噜噜二度蜜月、旧地重游,他们还可以住这里。厉桀一边往里走一边絮叨:“靠边靠边,先让我把箱子推进去……这大床房,真好。” 这也是林见鹿刚刚傻眼的主要原因:“酒店是不是搞错了?出来比赛不都是商务标间吗?为什么咱们都是大床?” “我一会儿问问兄弟们去……”厉桀还没说完已经听到了阵阵狂笑。 房门还没关,每个人都在收拾行李,也是同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皮俊那大嗓门格外洪亮:“咱们这也算度蜜月了吧?你们都是大床吗?” “非常之大的床,甚好。”宋涵旭探出头来,“有人是标间吗?” “没有,我们也是大床!”厉桀在门口喊了一句,“教练,酒店没搞错吧?” 纪高和孔南凡已经没力气和他们对着吼,中年男人到了这个时间只想睡觉:“大床也有大床的好,你们就别挑剔了!这边是景点区,又乌泱泱住进一大堆运动员,有地方让你们睡就不错了。” “一会儿你们要下楼吃饭吗?”郑灵忽然问。 “先收拾,吃饭再说。”纪高下令。 一声令下,小伙子们嗖嗖嗖地翻起行李来,林见鹿坐在床上玩大象。唉,他叹了一口气,不是他懒,是厉桀总喜欢大包大揽,行动力又强,不给他下手的机会啊。 “牙刷充电了么?”厉桀一拿出林见鹿的电动牙刷就知道没电了。 林见鹿摇了摇头:“你帮我充上吧。”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使唤人习惯了。”厉桀在洗手间和床边走来走去,算了,就当是提前适应婚后生活吧,让噜噜眼里有活比摘月亮还难。 等到大家收拾好,已经过了午夜12点,可对于清迈来说,12点仿佛是一个夜生活的信号,宣告今晚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我们先下楼,你们快点儿啊!”皮俊早就忍不住了,第一波带队下楼。厉桀不光是收拾自己的行李,还要归纳林见鹿那一份,行动时间明显靠后。等到他们再动身,电梯门口已经没人了。 “你想吃什么?”厉桀饿得前胸贴后背。 “其实我不是很饿,你饿吗?”林见鹿都听到他肚子叫了。 厉桀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过去:“你好好猜猜我为什么饿?” 林见鹿开始悄悄目移,故意放着正确答案不说:“你消化快呗……” “错,再仔细猜猜。”厉桀刚刚说完,电梯叮咚一声抵达8层。两人一起迈进去,林见鹿不得不说:“我猜不出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飞机上一会儿给你调椅背一会儿给你找毛毯,下了飞机别人好歹有个饼干吃,我还要双手拉行李箱。好不容易进酒店,两个大行李箱和两个随身行李箱都是我在收拾咯?噜噜,你好意思说我消化快么?我都快累成人干了。” 厉桀说完一车话,故意停顿,给林见鹿留出解释的机会。就算不解释,也可以说几句甜言蜜语是吧?正所谓“国家禁止给驴打兴奋.剂”,但林见鹿你可以给我上精神泵。 结果甜言蜜语没等来,电梯门在7层开了,刚刚一直没打上招呼的邹烨站在外面。 厉桀忽然拦住了他:“别进!” 邹烨的嘴已经张开,手也举起来了,摆明就是要和林见鹿说话。但厉桀突如其来的神来之笔打断了他的预想,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不让我进?” “因为超载了。”厉桀说谎话也不眨眼! “我……”邹烨看上去就是文绉绉的人,最怕的就是遇上厉桀这种,“我一个人怎么超载?你在针对我?” “哦……对不起,看错了。”厉桀又收了手臂,扭头对噜噜说,“这酒店就是这点不好,不能个人承包。早知道我把这几层都包了,咱们也清净。” 林见鹿大为震撼,他猜得到遇上邹烨之后厉桀一定会帮他说话,但没想到……厉桀总能说出开天辟地、惊世骇俗的话。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神人……像个定时炸.弹,又真有意思。 “小鹿,这是你队友吗?”邹烨直接越过这位神经病,还包酒店,大言不惭。 “对。”林见鹿太懂邹烨,他肯定在心里挤兑厉桀呢,一想到这一点林见鹿心里特别不舒服,跳脱地回答,“他是我们队里最有钱的男人。” 厉桀很爽地回看噜噜,上道!这句话不就是“我老公是有钱人”! “……好特别的介绍。”邹烨保持着风度,“小鹿,你最近还好吗?” 他没想到林见鹿能恢复得这么快,不仅恢复了,还阳光了不少,邹烨笑了笑:“真为你开心,咱们又能一起上场了。” “是啊,又能一起上场了。只可惜‘5-1’阵型只能要一个二传手,现在没有队伍打‘4-2’,不然咱们说不定还能在球网的同一边。”林见鹿的嘴也不饶人。 厉桀则偷看了一眼他,得了吧,打“5-1”阵型给你爽死了,学校真打“4-2”,再培养一个二传手入队,宝贝儿你不就炸了么? “你还是怪我……当年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一点都不知道。”邹烨深深地看了几眼林见鹿,懊悔地垂着头,“我真不知道……” 等等,他俩又是什么梁子?厉桀想要竖起耳朵听,但1层已经到了。林见鹿一言不发往外走,厉桀跟上,电梯厢体里只剩下邹烨没说完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 后面的话,厉桀听不到了。 但他能感觉到噜噜的心情很差,一差到底。外面的热闹压不住林见鹿自带的冰冷,他们直接找了个便利店扫货,选泡面的时候,厉桀才缓缓开口:“他又怎么你了……” “他可能没怎么我。”选购中的林见鹿停下。 “看他那样,挺老实的,而且人也没发疯。”厉桀很擅于总结,孙轩是不老实,周程是发疯,邹烨比他俩都正常。 “但他爸怎么我了。”林见鹿转而又说,“我和他初三的时候一起打过‘4-2’,很有默契,你相信吗?” 厉桀点点头:“他家挺有钱的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损他。” “对,他家很有钱,就算他成绩不好也能花钱进藤校,更何况他成绩也不错。他的爸爸我也认识,当年我以为他是一个特别好的叔叔……他一直鼓励我们两个互相帮助,一起进步,将来一起去美国打排球,美国男排现在排名很不错。但是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林见鹿抱着泡面,“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二传手,就像人的身体,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大脑。两个大脑人会发疯,两个二传队伍会乱套。” “他爸怎么你了?”厉桀猜出端倪。 “他爸找过我,说希望我能主动让位,这样他可以提供我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如果我要出国,他可以帮我办理一系列的手续,并且提供本科的全部费用。对于很有钱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托举孩子的方式,用尽一切方式铺路,我就是他给儿子铺路过程里的边角料。”林见鹿摇了摇头。 “我家也有钱,我家怎么不这么干?”厉桀心头一紧,一个阴暗的想法顿时萌生。该不会是邹烨的爸爸找了人,对林见鹿动手? “后来我没同意,等我受伤之后……他爸爸应该是找过队医,我伤情稳定也不允上场,只能疗养休息。我挺后悔……”林见鹿说。 “后悔什么?”厉桀心想你可别是后悔没答应他爸的要求。 “后悔初中的时候教他打二传。我那时候就应该直接用排球闷死他。”林见鹿说。 厉桀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认识的林见鹿:“那你怪邹烨本人么?” 林见鹿摆了摆手:“不想提他了……比赛要是对上,赢他就行。” 泡面放进购物筐,林见鹿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厉桀心里有数。他不是“不想再提”,而是人的锐气被威逼压迫好几年,曾经的自己没有打成翻身仗,只能放眼以后。 “不过我们也算是知己知彼,对上他我胜算很大。”这点把握林见鹿还是有,“明天是休息日,咱们抓紧时间去看场地。邹烨的爸爸说不定也会看现场,我要当着他的面赢。” 话音刚落,厉桀的手机响了。 语音通话是云子安发起,声音急促:“厉桀你在哪儿呢?” “在楼下便利店,你们不会走丢了吧?多大了,还能丢……”厉桀听他很着急。 “没走丢,但是出大事了。我给你发照片看!”云子安挂断电话,照片发来。林见鹿也是第一次听云子安这么急迫,脑袋探过来,几乎和厉桀脸挨着脸看照片。 照片一放大,林见鹿手里的购物筐咣当掉在地上。 第72章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这是什么灯?”林见鹿反应极快,瞬间get到云子安的恐惧。 清迈新场馆的地面材料严重反光,灯光黯淡且照射不均。这种配置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般难打,那项冰言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整个酒店都能包下来! 噜噜: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 第55章 我是他现任 半秒后厉桀也get到了,两人四目相对。 糟糕,冰言这回肯定受影响。厉桀没直说,只是缓和:“照片光线可能有误,一切以实物为准。” 再弯腰捡起购物筐,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右手顺着林见鹿的后心抚了抚:“没事,明天再看。走走走,咱们买椰子去!” 比起外人,厉桀更能体会噜噜对这次比赛的上心程度。沉寂太久的人当然需要一战成名,这就像三国演义里的关二爷温酒斩华雄,一战之后杀出十八路诸侯。 对于其他的队伍,噜噜显然也是中国首都体育大学队最大的变数。厉桀相信每个队伍都在研究他,每一支队伍都有一套“针对林见鹿”的打法。 泰国邀请赛本身就是炼狱模式,噜噜相当于重返赛场直接选了一条本赛季困难模式就直接冲了,一旦光线“杀了”冰言的眼睛,相当于砍掉了噜噜的一条进攻路线。 “走吧,明天咱们亲自去看。”林见鹿的饿意全无,只能祈祷云子安的照片和现场有出入。 两人只买了便利店的食物,又拎上了几颗椰子。郑灵比地接还要熟悉这里,带着大部队到处溜达。溜达时厉桀偷偷给云子安打眼色,比赛还没开始,咱们先别乱了阵脚。 云子安当然也没乱说,不然今天晚上谁都睡不好。 回到酒店厉桀先去泡面了,林见鹿拿着厉桀的手机反反复复看照片。虽然硬件设备不是直接关键因素,但每个人都清楚它的重要性。场地滑不滑、灯光花不花,都是问题。 林见鹿再次放大照片,观察地面的人影。每个人的影子只有一道,他先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灯光没有花。有些场馆的灯光很乱,每个人的影子不止一道,光源又不止一个,6个人能在地上留下18道影子。这对于前排队员没有什么干扰,影响最大的是自由人。 自由人的重心本身就矮,身体呈团状,动态视觉捕捉球的轨迹。地面一旦花了,在他们的视角中会产生类似“飞蚊症”的干扰。 “来来来,吃面。”厉桀端着碗回来了。 “明早咱们第一批入场去看。”林见鹿闻到香喷喷的气味,这才勾起一点食欲。没想到他刚要动叉子,泡面碗又被厉桀收走:“不给我吃啊?” “你等等。”厉桀撕开芝士条,“眼里没活儿也就算了,精加工也不懂?” “哦……”林见鹿好奇地站起来,看着他加工。 他没有体验过这份“夜间互助”的泡面情,所以看厉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从横向对比来说,林见鹿无法判断厉桀和邹烨两家谁更有钱,大概率是厉桀吧,但他身上有些邹烨没有的特质,十分有趣。 比方说,厉桀会干家务活儿,上飞机后会记挂着队友系没系安全带,怪不得他从高中开始就是队长,林见鹿要是教练也选他。 队长可不是只有实力强悍,队长是方方面面的六边形。现在林见鹿瞧着他熟练制作高级泡面,忍不住问:“你以前经常和同学这么吃?” “对啊,大家肚子饿了就一起研究,泡面不就是泡一切?”厉桀不仅添加了芝士条,还放了拆开即食的蟹腿肉、流心蛋、鱼豆腐。 “哦……那以前你也给别人做过?”林见鹿又问。 “对啊。”厉桀又给泡面汤里塞了几片零食海苔,“怎么了?” “没事。”林见鹿从他手里接过泡面桶,一言不发地坐到小沙发里,吹着热气等它凉。 咦?老婆怎么又走了?厉桀端着自己的泡面桶,拨云见日不成功,头顶一片乌云。难不成自己又触碰了一个关键词?上次是提“盲盒”所以不高兴,这次是“泡面”? 思来想去,厉桀还是把这一点记在了备忘录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凌晨1点半,纪高开始挨个儿敲门,让孩子们睡觉。这泰兰德的空气就跟打了纯氧似的,每个人闻着都兴致勃勃,每个房间都没睡。小组赛、晋级赛名单已经公布,纪高再次提醒他们:“大后天就开球了,赶紧睡觉!” 林见鹿听到敲门声,刚洗完澡。 大床房的暧昧程度体现得淋漓尽致,浴缸都是双人款。林见鹿打开浴室门,厉桀撅着屁股在正前方捣鼓保险箱:“你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我帮你收着,放保险箱里。” 这是厉桀的习惯,无论去哪里旅行都找保险箱,也是爸妈让他养成的。现在保险箱里放着他的腕表,厉桀只把手往后伸:“护照给我。” 林见鹿就没有这份担忧,因为他没有什么贵重物品,更不像厉桀似的,来这里旅行还换了现钞。有的时候厉桀因为太接地气总让他忘记这个人是巨富少爷,但他又总能流露出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不经意就露馅儿。 “给你。”林见鹿只有护照值钱,“参赛证就不用放了吧?” “那个不用。”厉桀接过,和自己的护照放在了一起,身后有水汽和热气,夹杂着这边最常见的椰香沐浴液香味。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平行视线刚好和林见鹿的白色膝盖平行。 好白! 厉桀听到自己的性癖在疯狂爆灯! 视线再往上看,林见鹿的无边长腿优势尽收眼底,光是仰视就花了好几秒,“细白长直”体现得淋漓尽致,水珠还在上面滚动。 厉桀看着他细腻膝窝里的水珠,喉咙一滑,特别渴。 “咳咳……”他干咳两声,嗓子眼像进了花粉,痒痒的。林见鹿顶着一条白色毛巾,大t恤套在半干的上身,有些地方已经洇湿了,隐隐透出下面的肉色。下面只裹了一条浴巾。 这和穿白色短裙有什么区别?反正厉桀觉得没区别,心跳开始加速,四肢百骸的红细胞疯狂往头顶冲。厉桀甚至身有所感,能明显体会到血压上升、血液冲脑的感觉,从腹部先开始加温,到胸口,到脖子,最后是脸热了。 鼻子再一热,他下意识一揉,指尖一片湿润。 “你怎么流鼻血了?严重吗?要不要通知队医?”林见鹿刚准备吹头发,一把给厉桀拽了起来,“难不成泡面有毒?” “你……”厉桀无语,噜噜你的脑回路才是有毒吧?你裹成运动款小短裙出来晃悠,诱惑我,然后把责任推给泡面?你信不信泰兰德也下一场大雪伸冤? “没事,我水土不服。”但厉桀还是给了噜噜一个台阶下,伴侣就是互相递台阶的,他爸妈就这样。而且噜噜脸皮这么薄,他就算诱惑自己也肯定不愿意被戳穿。 “你快去洗洗。”林见鹿怀疑就是那碗十全大补的泡面惹祸,给厉桀踹进洗手间。一进来,厉桀的鼻子更不行了,那带按摩功能的泡泡浴缸实在太诱惑,噜噜刚才就是站在那里面洗的澡。 不行,不行,比赛在即,不能胡来。厉桀赶紧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冲:“帮我开下灯。” “这个吗?”林见鹿刚才开的是浴室灯,盥洗台这边的灯没开。他随意在墙上一按,桃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把他和厉桀紧紧包围。 “不对不对。”林见鹿手忙脚乱,赶紧把调情灯给关上,按了旁边的按钮。这回桃红色没有了,浴缸那边的灯光秀又开始了,映在墙上还是爱心形状,宛如两人在浴缸里颠鸾倒凤,食髓知味。 “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吧。”厉桀连忙给他推出去。 老婆果然是魅魔!他紧紧咬牙! 林见鹿被糊里糊涂推出来,只好去换了睡裤。厉桀顺便冲了个冷水澡,半天才出来,林见鹿进去吹头发,两人折腾到最后都困了,上床时也不觉得多尴尬。 奇怪,自己和厉桀有这么熟悉吗?林见鹿在左侧平躺,他从前没有同床共枕的经历,但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和厉桀莫名其妙躺一起很多次了,躺着躺着就……习惯了。 果然,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事情。林见鹿认真地总结了一下,原本还想在脑内复盘一下邹烨的打法,下一秒就睡着了。 厉桀睡不着了,因为噜噜刚才一翻身,左腿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真看不出来噜噜谈了恋爱会这么磨人,吃不到就强要。厉桀看着天花板,试图用冥想来稳定心神,但右手还是搭上了那条左腿……好长,好滑。 第二天,林见鹿睁眼之前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一条金色大蟒蛇捉住,超出正常尺寸的黄金蟒不由分说地裹住了他,用巨大的身躯捆住了他的双腿。林见鹿想要逃跑,但跑不掉,双腿没有一点办法,挣脱不开也用不上力气,每次起身都会摔倒。 无奈之下他只能踹向那条蛇,没想到黄金蟒那么聪明,顺势爬上了他的脚踝,又捆住了他的小腿。湿润的蛇信子时不时舔着他的踝窝和膝窝,蛇鳞片在他大腿内侧摩擦,林见鹿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能自救,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 第73章 一睁眼,林见鹿醒了。 他把着床边睡,一条胳膊已经垂到床下,面朝着浴室落地窗的那边,背向厉桀和窗口。逃离了那么可怕的噩梦,松了一口气,林见鹿又仿佛还在梦中,不对! 怎么还是动不了! 下半身瘫痪了是不是! 林见鹿一激灵起来,迅猛看向身后。 厉桀不知道什么时候头朝着床尾而睡,怀里爱不释手抱着的就是他的小腿,枕着他的脚踝。自己的大腿被他的大腿压着,小麦色在上,苍白皮肤在下,大腿肌肉的围度差距异常明显。 怪不得自己翻不动身呢!林见鹿一脚踹向他的下巴:“起床了,松手。” 厉桀睡得正香,被一脚蹬醒了也没有生气,揉揉眼睛就坐起来:“哈……你什么时候醒的?饿了没有?我给你弄吃的去。” “谁会一睁眼就饿……你怎么睡一觉还换了方向?”林见鹿第一次见睡着之后自己翻滚的人。 厉桀没好意思说,噜噜你睡觉太能压人了,脸都要压在自己脸上。厉桀知道比赛在即,但他二弟不太知道,为了保证精力充足他决定换个方向睡,结果换了方向之后差点彻夜难眠。 这不是奖励自己么?厉桀觉得就是,而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奖励,腿控福利。 刚好,教练的叫早服务也来了,敲门声如约而至。两人不敢耽误,起身冲向洗手间洗漱,临出发之前厉桀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药盒,按照自己平时的营养品配给也给噜噜来了一盒。 乱七八糟的小药丸,林见鹿也不用问,反正厉桀吃什么他跟着吃就行,至于能不能提高免疫力、加快愈合速度,就看天意。 最后离开房间之前,厉桀又帮他换了垫伤口的纸。林见鹿看着他那只手在自己左裤筒子里摸来摸去找位置,不得不捂住双眼,自欺欺人,压住这份羞耻,这辈子都不想做人了。 等他们来到清迈比赛现场,昨晚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打碎。 “我……操……”云子安第一个骂出口。 “谁负责的地面修缮?这什么材料?吃光材质都被维修商给吃了吗!出了事谁负责!”云子安冲向进攻线,蹲下检查一番又站起来,“教练,这……” “别说了。”纪高和孔南凡的脸色只有更差劲。 林见鹿马上看向项冰言:“……现在怎么办?” “你这个问题好欠打。”项冰言拧着眉毛瞪他。 林见鹿也拧着眉毛,两个人一起皱眉头:“你这个回答也好欠打。” “我知道你俩想吵架,但是你俩先别吵,我建议你们干脆找地方打一架。”宋涵旭一手搂住一个,遇事不决,单挑干架。 话虽然是这样调侃,但宋涵旭也开始拧眉毛。纪高回头一瞧,这仨人并排歪着脑袋皱眉,动作神情如出一辙,直接可以消消乐。 “小组赛的名单你们都看到了吧?大后天第一场,咱们对上中国香港。”孔南凡还在研究这地面到底怎么回事。放眼全中国,想单独弄一个反光强烈的排球场都弄不出来。 中国香港……林见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林!见!鹿!” 一声呼唤传过整个排球场,汪汪队集体回头,看向球网的那一边。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男生旋风般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林见鹿的怀抱。 “昨天听邹烨说你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怎么样,想我了没有?”那男生和陈阳羽差不多高,和林见鹿有着15厘米左右的身高差。宋涵旭和项冰言同时看向林见鹿,用表情询问他,这谁? 林见鹿很想推开他,无奈推不开:“……我高中同学,沈乐,自由人,咱们第一场就打他。” 哦,对手是吧?项冰言拎着沈乐的后脖子将人揭了下来:“保持距离。” “诶呀呀,不好意思,我同学不太会说话。”宋涵旭连忙打圆场,“他的意思是,林见鹿现在已经归我们了,哈哈,前队友就别抱了哈。” 厉桀一听,这圆场打得也不怎么样,全队唯一一个会说话的就是自己啊,没有自己,这个家就得散。 “沈乐是吧?你好,我是厉桀,我是林见鹿的队长,青梅竹马,现任……”厉桀说。 林见鹿、宋涵旭、项冰言惊呆了看过去,倒吸三大口凉气! “现任主攻手。”厉桀稳稳落地。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是终极腿控。 小鹿:莫名其妙就躺一起了。 桀桀桀:小鹿的神经前队友们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啊! 第56章 我老公是公务员 这一句大喘气,差点吓倒首体大一排人。 “你,你好啊。”沈乐也吓了一跳。 林见鹿的性取向不是秘密,最起码在汇宸中学不是,沈乐自然也知道。所以刚才厉桀这么一说,沈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相信。但“主攻手”这仨字一出来,敢情是个乌龙啊。 “你也是他以前的同学吗?”宋涵旭围了上来。 团体运动就是这点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上了,其余的人什么都不管,先上再说。大家纷纷围拢过来,用优越的身高围成了一个火山口,沈乐站在凹地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是谁啊?”郑灵是垫着脚尖往里瞧。 “他是我高中同学,没事。”林见鹿连忙帮沈乐解围,“我们……关系不错。” 话音刚落,其余人肉眼可见地呼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太过一致,看着像临时排练好的。厉桀心领神会,就是孙轩那傻叉在洗手间里搞偷袭,兄弟们现在对“林见鹿的高中同学”有阴影。 呵,他们是没瞧见周程呢,周程才是阴影中的阴影。 “大家好,大家好。”沈乐悻悻地打招呼,“咱们第一战,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好,多多关照。”警报解除,厉桀作为全队的1,自然要握手言和,“希望我们能赛出公平,赛出风采。” “你们可要对小鹿好一点哦。”沈乐还不忘嘱咐,特意强调给厉桀听,毕竟这是队1嘛。结果这一句话,厉桀心里打翻了小醋瓶,一胳膊就把沈乐给拎了过来。 “诶,你干嘛?”林见鹿连忙劝阻,用眼神警告厉桀。这可是我在队里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你别给我整没了! “放心,你现任心里有数。”厉桀点了下头,噜噜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不了解你老公? 打自由人的选手都有一个特点,场外高大、场内迷你。沈乐这身高走在大街上,183远远超过了平均值,到哪里都是一个高个儿,在厉桀手里变成了小玩具。 “诶呦呦,大哥饶命,你别拽我了。”沈乐几乎被厉桀架起来,到旁边赶紧说,“你们可别欺负小鹿。” “我干嘛欺负我老婆?”厉桀反问。 沈乐倒抽一口冷气,大吃一惊,大为震撼。原来!原来自己没猜错!还真是! “你们……你和小鹿……你们?”沈乐的目光没了落点,在林见鹿和厉桀两人中间来回徘徊。林见鹿也听不到他们聊什么呢,但想到厉桀带队以来的种种靠谱表现,值得信赖,便点了点头。 还真是,还真是!小鹿都点头了!沈乐回看厉桀,战战兢兢地说:“那你要对他好一点哦。” “怎么,你和他这么亲近?”厉桀终于问出来,从一开始沈乐就在输出这个观点,搞得他们汪汪队像全员恶人。 沈乐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声地说:“因为我知道他嘴不好。” “你说点全世界不知道的。”厉桀反笑。 林见鹿说话刻薄成性,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从前自视甚高,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这已经成为排圈不争的事实。在厉桀看来,噜噜的说话风格比他的性向更难收拾。 沈乐“唉”了一下子:“你们知道就好。有时候他确实刀子嘴,而且他也不是豆腐心,他是刀子嘴刀子心。但小鹿这个人不坏,上了场他真豁出命去打,该是谁的球,就是谁的球。” “他对我……挺豆腐心的。”厉桀旗开得胜,瞧瞧,什么叫偏爱? 在爱情中,偏爱就是最直观的爱。如果两个人情投意合又一视同仁,彼此不是最特殊的那个,那他们以后的婚姻还维持个什么劲儿啊! 沈乐适应不了厉桀的风格,吐了吐舌头:“行,你就别显摆了。”他是没法想象林见鹿对哪个人豆腐心,“再加上以前的事情……他融入队伍不容易,你多担待担待吧。” “这个也是自然。”厉桀见沈乐有话没说,“他以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你……知道他受伤的事么?” 沈乐猛抬头,看了一眼厉桀。 “说说。”厉桀抬了下下巴。 沈乐又摇了摇头:“我得归队了!比赛见吧!” 说完他兔子一样跑了,还回头朝着林见鹿摆了摆手,随后隐入中国香港队的人马当中。厉桀什么都没问出来,只好回来,低声对噜噜说:“你和他很好么?” 第74章 林见鹿倒是不掩饰:“我队里唯一一个聊得来的朋友,高考之后他选择了香港大学。他的水平不亚于咱们陈阳羽,你不要看他可可爱爱又笨笨跳跳就轻敌。乐乐他的最大优点就是体力好,他初中时不仅练排球,还练了长跑,我很少见他体力槽用完,小组赛第一战绝对不好打。” “我什么时候看他可可爱爱了?你别冤枉人啊!”厉桀立即洗脱嫌疑,“不过这也太巧了吧,他叫乐乐,乐星回也叫乐乐,两个乐乐都是自由人。” 林见鹿直勾勾地回视他。 厉桀又摇头:“他俩还都是可爱娇小型。” 林见鹿还看着他。 “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乐乐才180,比他矮一点。而且乐乐的技术防守没打出来,估计还需要一两年的磨炼。”厉桀仔细点评,尽显一碗水端平的风范。 林见鹿扭头就走了,去找项冰言研究战术对策。 又徒留厉桀一个人站在原地,诶?这回自己又触发什么关键词了?难不成是“身高”?也对,噜噜他才198,没有长过两米,现在两米以上的运动员又多,他肯定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以后这个话题不说了。厉桀又记在爱情备忘录里,决心要做一个谨慎又体贴的爱人。 场地看完了,全队的信息也上报入库,只等开赛。 小组赛一共分为8组,从a到h,中国首都体育大学队伍在c组,每小组是4队,一共32支队伍。小组赛采取“车轮战”和“出线”赛制,每一队都要打满3轮,3-1、3-0这样的局胜是3分,如果5轮打满,3-2获胜,算作2分。输局和弃权都是0分。 3轮下来,选积分前两名,为出线队伍,进入16强,这之后就是正经的晋级赛了,一级一级往上打。纪高和孔南凡的初始计划是进入四强,最起码此行也要打5场。 如果四强赛再赢,那就是额外收获了。 首体大和中国香港大学队看着c组名单,每个队员的脸上都呈现出同命相连的笑容。除了他们两队,另外两支队伍分别是越南和喀麦隆,成功避开了波兰、意大利、法国、巴西、日本、美国……等等大号强队。 两队都露出了孩子一样的傻笑!这要是撞上其中两队,那就是“死亡之组”,小组赛出线渺茫。 接下来的一天所有运动员都在调整状态,教练是最忙的。有的教练脸上是轻松一片,有的是愁云遍布,纪高和孔南凡算“中规中矩”那一批。 越南和喀麦隆的实力就在眼前,除非是全队集体大失误,他们胜算很小。但竞技场上无绝对,没有百分百的比赛,所以他们也不敢大意。毕竟小组赛里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爆冷出局”。 比赛在即,大家的尿检流程也完成了,留下a瓶、b瓶,在相关人员和车辆的护送下送往检验所。明天开赛,方松和宋达齐齐放话“不许外食”,晚餐时每个人老老实实乘坐电梯去2层吃酒店自助。 酒店专门腾出了一块区域给运动员就餐,而且是比赛专用厨师和食材渠道,保证每个人的血液干净。 “吃饱了么?”厉桀负责给林见鹿端盘子,又给他拿了一颗小布丁。 林见鹿特别喜欢吃布丁、果冻这类,摸了摸肚子,衡量再三:“还行。” “得了吧,你的‘还行’就是‘还得再来仨才行’。”厉桀已经完美掌控了他的饭量,虽然噜噜吃饭慢,但是他饭量不小,没有足够的能量他的198身躯也运行不起来。 厉桀又给他拿了一盘,忽然反应过来,明天比赛席间噜噜没有果冻爽吃了,只能啃香蕉。 那果冻爽虽然好吃,却不是国家认定的运动员指定标准。到时候林见鹿那个瘪犊子肯定闹别扭,宁愿饿肚子也不吃香蕉。 唉,傲妻有时候真的很欠打啊! “这么巧。”邹烨刚好也端盘子,两个人一起在甜品区选布丁。 厉桀余光扫着他:“不巧吧,你别没话找话。” “听乐乐说,你是小鹿的男朋友?”邹烨很意外地反问。 厉桀忽然对沈乐增加了一层好感,这小伙儿是有话真说啊。“对,没错,是我。而且我们已经订婚了,双方父母认可了我们的关系。” “你们父母都知道?”这比林见鹿出柜更让邹烨意外。哪怕他在藤校,不敢出柜的人比比皆是。一来是为了将来联婚,二来是有些白人准备从政,不敢走这一步。 林见鹿才多大,居然这么勇敢?邹烨当然不相信:“你不会是骗乐乐的吧?” “我骗他干什么?我都不认识他。我们两家是娃娃亲,小时候我俩就定下来了,现在父母当然不反对。也就是现在的我们还不够成熟,不然今天你得给份子钱。”厉桀说完又补充一句,“明年,不日完婚。” 这就让邹烨更意外了:“你们的爸妈这么开明……” “对,我家不仅有钱,还开明。以后欢迎你回国发展,实在不成我还能给你安排工作,只要你在我家的产业里溜达,你的生活费、基础工资、五险一金,我全包了,只要以后你不打排球,养你一辈子。”厉桀把他父亲说过的话加工一番,又抛给了邹烨。 “哈哈哈,我家还不至于穷成那样。你要是真有钱,就给你们全队的房间升个级吧,别跟着普通大众住大床房。”邹烨也用余光瞥着他,“将来我能去华尔街,你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林见鹿找厉桀来了:“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站稳之后,他才看出厉桀旁边的人是邹烨。 “没事啊,宝贝儿,不怕,我和他聊天呢。”厉桀把盘子给了噜噜。 “你别瞎叫。”林见鹿特别无奈,厉桀最近总是喊一些莫名其妙的称呼,但他瞧着队里的人也这么喊,所以也不好意思当面驳回。 邹烨见到林见鹿的第一反应还是面露愧疚:“小鹿,当年的事情真对不起。” “你们聊什么呢?”林见鹿只想往前看,便岔开话题。 “他说他将来去华尔街,但他根本不了解我的未来星光闪闪。”厉桀听他俩这么说话就难受,你爸当年有几个钱,还跑去威胁别人? “什么星光闪闪?你不会……想去当明星吧?”邹烨只当厉桀是一个家里纯有钱的暴发户,首体大和藤校也没有可比性。 “当明星干什么?我将来当公务员。”厉桀掷地有声。 “……你……”邹烨顿时无语。 都代表美国队参赛了,说不定已经办着移民呢。厉桀说完骄傲地看向噜噜,瞧,老公给你争气吧! “对,他将来可是要考公的男人。”林见鹿也知道厉桀是在给自己出气,便配合地拍了拍厉桀的胸膛,“我们队长有编制。” “……那我提前恭喜。”邹烨见自己说不过厉桀,这才转身而去。 厉桀内心萌生一股冲动,将来还是考考吧,噜噜看起来是真喜欢。 又平安无事地度过一夜,终于,迎来了正式开赛这一天。 小组赛就是3天,c组第一轮在12点05分,纪高和孔南凡带队抵达那反光到离谱的场馆,a组、b组的球员们已经开始和主办方、赛方反应场地问题了。 但无论再怎么反对,比赛仍旧如期进行。 11点15分,热身开始。林见鹿摸了摸他的10号队服,他越来越觉得这身衣服顺眼。 “昨天咱们已经进行了足够的战术分析,关键时刻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队友,知不知道?到了场上你们只有彼此了,只有彼此!”纪高给孩子们一个一个整理护具。 大部分都是白色,陈阳羽和郑灵两个小红人全副武装,是全队唯二护具满载的人。 林见鹿的左腿仍旧戴着最高级别的护膝,右腿还是一整条的护腿。厉桀是上肢有劳损,大臂箍着臂环,左手臂是整条黑色护臂。 在真正上场之前是队员们自我助威的流程,首发队员们围成一个圆圈,手臂搭在彼此的肩头。 “加油!加油!加油!”大家异口同声,汪汪队走上国际赛场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喊完之后,林见鹿不可思议地看着灯光,他自己都不敢想短短一个多月自己的前途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等他们打完邀请赛,还有两场很大的赛事,将来还有u系列,成为小瓜队。 “宝贝儿。”厉桀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还推了下他的尾巴骨。 林见鹿机敏地回过身:“干什么?” “记住,调整不好的球都给我,你调整不好的球我来调整。”厉桀给他兜底。 林见鹿踩在最不合格的场地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入血液。一旦厉桀上场,他就很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难道下了场我就不帅了吗? 噜噜:……不好说。 第57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1) 电子记分牌已经亮起了红光,红光就是最高指示。 场馆内座分为4层,最下面的两层座无虚席。距离赛场越近,区域里的人员也和比赛越贴近。记录台、裁判席、球队席……连成了一片。而这一片里又有换人区、教练员限制区、发球区…… 第75章 不存在的延长线切割一切,这一切都在球员的心里。 林见鹿跟着厉桀去抽签。 厉桀不负众望,帮林见鹿排除了错误选项。最后抽签由林见鹿完成,中国首体大队拿到了发球权,中国香港队只好选择场地。 “发球权是咱们的?”柳山文不可置信,跟着厉桀还能打这么富裕的仗? “咱们的咱们的!”厉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噜噜。 林见鹿的目光扫过看台,各队球迷的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海浪。等到他回过头,刚好撞上热切注视他的厉桀。“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厉桀福至心临,果然是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纪高站在场边,队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热身。香港队也在进行最后的赛前指导,他们的教练刚才已经明确了路线——先把10号林见鹿给防下去。 这其中有沈乐的功劳。沈乐在队里就是一个小鹿吹,尽职尽责地宣传着林见鹿不符合年龄的老道和沉稳,以及他精准如尺的传球角度。光吹也没用,香港队的主教练吴大卫早早锁定了10号。 “小鹿,冰言,子安,你们过来。”纪高一招手,招来三员大将,“他们两个主攻手都超过了2米10,意味着什么知道吧?” “嗯。”大家点点头。 一个212,一个211,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论怎么转,他们的网前都有一个超过厉桀的人! “防守很强,记住,他们的防守很强。特别是沈乐。”纪高不止复盘了视频,统计了孔南凡的数据,也通过林见鹿了解了那名小小自由人,“沈乐反应速度快,体力非常强悍,他打下5场都不见疲软,很可怕。” 比赛越打越累,不光是技术比拼,体力也是决胜因素。大部分球迷都会更关注技术球,球打得聪不聪明是关键,但教练眼里,体力怪物是更可怕的存在。能站上这里的人都会打技术球,一站到底就像游戏里的狂战士。 沈乐看着可爱,实际上就是香港队里的狂战士。 “这一次咱们的进攻要多变一些,不能被自由人吃透,不能让沈乐救球。要打乱他们的节奏。”孔南凡说。 林见鹿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乐的实力:“我明白。后排进攻和快攻的配合我安排上。” 同一时刻,吴大卫的战术布置已经进入尾声:“咱们的优势是以防守进行反击,中国代表队的进攻点很多,很容易打花眼。防守也可以进攻,时刻注意他们的后排! 他一边说,一边拍手掌给大家鼓舞士气:“一旦林见鹿进入反轮就把他们按死,防住他们4号,保护直线,保护左下角直线!小沈,你随时随地场上补位!” “放心了啦!”沈乐活动着手腕,笑得阳光灿烂。小可爱却是一个站桩王,反差拉到了极限。 等哨声响起,主裁判高位统领全场节奏,他左右两侧的双方队员也依次入场。在主裁判对面,电子仪器记录着两队的轮次,小屏幕连通大屏幕,全场最大屏此刻将每一个队员的站位定格,不允站错。 中国代表队首体大队服红白为主,对面则是深绿色和浅绿色,沈乐是浅色的小绿人。12名队员隔网对视,一触即发,空气里弥漫着闻不到的火.药味。 两边开轮都是第5轮,非常保守。前方都是三点攻,都是小副攻发球。 林见鹿10号,隐蔽站在5号云子安的右后侧,和他几乎并排的人是4号项冰言。厉桀1号,任良99号,发球的人是6号柳山文。 长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柳山文站在端线处,转球后深吸一口气,他们平时训练就是这种球,现在把v200高高抛起。发球虽然没有主攻手那么势大力沉,但跳发的力道扔在,香港队的主攻手右侧垫步滑动,稳一传直接建立。 他们的二传手霎那间到位,迅速组织反击。 “侧直!”纪高忍不住喊,等他喊完,任良和云子安已经高高跃起,对面已经开始背飞。背飞球给接应,接应是右利手,打直线其实有点难。但平时的训练肯定包含了直线,一个主攻一个副攻不敢疏忽。 “斜线!”林见鹿的初始位置是后排,没法拦网,大家已经培养出默契,项冰言在他开口时起跳,3条进攻线都拦得死死的。果不其然,香港队的接应扣球被项冰言左手掐住挡回,落入场内! 解说很中肯地评价:“中国代表队的防守也初具规模。发球力度倒是普通水平。” 欢呼声爆发,解说看完了a组和b组的比赛,看完了国外主攻的超强对轰式发球,柳山文发球自然没有威胁性。比分1:0,球回到柳山文的手里,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球。 发球一直不是他的优势区间。 “没事没事,打过去就行!”厉桀离他最近。他们不苛求山文顶上ace,稳稳发过去就好。 时间有限,柳山文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守发球,相当于快乐球,给对面送一传。这一回香港队的二传改变了策略,在副攻和主攻同时起跳瞬间,手掌有一个发软的趋势。 不好!林见鹿连忙后撤一步,去补自由人的位置。一个吊球直接“推”过来,林见鹿和厉桀撞在一起,肩膀剧痛之后林见鹿被厉桀撞飞两米,咣当坐在了地上。厉桀单手救球,球飞向了柳山文。 柳山文只能硬着头皮上二传功能!对面的二传手直接玩招数,果然二传都是狐狸! 从视觉效果上看,首体大这边已经“没救了”。二传手还在地上躺着呢,不止是混乱还很搞笑。放在平时,厉桀肯定把林见鹿抱起来了,但现在球还飞着呢,孰轻孰重要拎清楚! 他要是真去扶人,等对面暴扣下来,没接住一传,林见鹿不把他骂死。 “冰言!”唯一能救的还是默契,好在柳山文和项冰言默契足够,短暂地建立了一次二传过程!项冰言在2号位完美起跳,左手的指尖稳定指向半空,落掌时光线一晃…… 对面的边界线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砰!球飞手落,已经收不回来,排球飞向对面的左下角,这是左利手接应最拿手的直线球,这可是他的顺手线! 排球直接飞出场地,“鹰眼”装置下距离压线只有1厘米的差距!出界!比分1:1平! “才两个球,发球权就换了,首体大有点收着了,打得太紧。”解说评价。 项冰言落地后,揉了下眼睛。 队员们纷纷围上来,大家噼里啪啦地拍拍他的屁股。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场地就是专门克他! “直线稍微拐一点也没事!掐稳!力度掐稳!”纪高在旁边喊,“小鹿挑起来!” 林见鹿也被厉桀扶了起来,真想踹厉桀一脚。两人的身高差和体重差到底是多明显,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为什么厉桀不被自己撞飞? 发球权到了对面,柳山文“死球”,换人区上了13号陈阳羽。羽爹一上线,整个大后方都不用林见鹿动脑子,两边都在努力进入状态,但显然两边都没有完美丝滑地进来。 比分13:11,首体大暂时领先,中国香港代表队首先进入反轮。 机会来了! 林见鹿察觉到这一点,对面10号沈乐已经上场,浅绿色小人蹦跶得极欢。林见鹿是第3轮,发球权还是在他们这边,他朝前走了两步,抵达网下,左手又一次伸向后腰。 掌心向自己,攥成了拳头。二传给每一个队员发送命令——攻击反轮。动作很快,林见鹿干什么都很有隐蔽性,转眼间就激活了平时的训练记忆。 两边都在找对方的反轮弱点,首体大自然有自己的应对。发球是任良,球如离炮之弹直冲香港队的4号位,过了网就掉,像一只失去了生命力的鸟,几乎是竖直而落。 “4号位!网下球!这个球非常厉害!”两名解说交替吼叫。 接应也在反位置上,一旦开打必须撤退,把位置给二传让出来啊,现在这个球把接应给砸了,接应必须原地起一传,二传手怎么办?二传手往哪里跑?接应退不出去,二传到不了位置,刚刚换到前排的香港队接应也不是一传猛将,事发突然勉强给了个垫球。二传面对这个垫球,调整空间非常小。 他如果跑动距离没有这么长,还能往正上方传。那首体大的小红人陈阳羽就要防着后排暴扣了。但问题就在二传反轮跑过来冲刺,时间、距离、角度都很刁钻,只能背飞。 你要打背飞,这不就相当于往厉桀的胸口撞。 厉桀起跳快了三分之一秒,按照其他队员的起跳来看,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间。但厉桀的高度就是最强保障,人在空中严阵以待! 滞空时间长,我等你扣球! 这一击扣球是对面的副攻打过来,力量明显不足,厉桀的手掌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仅靠食指和中指的力气就把这一颗排球摁死! “暴力球员,对面1号是个暴力球员!”解说终于看到了亚洲面孔暴力打法。 “暴力”代表着绝对力量,摁死的速度快得离谱,还不是全力。香港队又丢1分,中国代表队这边在10号二传的组织下打得行云流水,解说一会儿夸奖这个平拉开的速度,一会儿夸奖这个二次吊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10号在场上完全挑起了这支队伍的大梁。 第76章 “我的!”又一次立体攻击,厉桀在1号位起飞。 云子安刚做完扣球的假动作,厉桀猛虎出山一样起来了,大臂快要撑爆臂环。林见鹿看着他的球,已经预见了这颗球的成功,厉桀的暴扣仿佛自带威慑力buff,能打出空气里的破空声! 真好听。 真猛。 林见鹿听着击球的声音,汗流浃背但如痴如醉,目光描绘着厉桀骁勇的身姿,真神奇啊,这个人上了场就变身。 这一次扣球直接给对方的主攻手打飞了。 那不是自由人,而是主攻手,比厉桀还高。主攻手倒地,香港教练吴大卫立即申请了暂停,面色凝重地重画重点。等到暂停结束,比赛重回正轨,香港队的调整也发生了有目共睹的转变—— 只要是厉桀的球,都是沈乐来接。 意想不到的战况发生了,沈乐只是在地上打滚,但是居然接得住! 香港队开始反扑,连追了3分,纪高也申请了暂停,重新进行战术调整,等再次上场,林见鹿的进攻节奏在调动,已经故意放慢了。 厉桀换下,上场的大主攻变成了18号皮俊。沈乐现在针对厉桀,他们就换厉桀,对策卡上线。 节奏放慢也需要很高的技术,林见鹿心里不停转动着分秒帧,像戏耍对面的拦网手,拦防队员开始落地他才传球,给了加塞的项冰言。 而项冰言也吸取教训,暂时换成了右手。 “背后加塞!没配合上!”解说员一语中的。 还是没配合上,但能打。林见鹿反复调整球速,但他太看重这第一场比赛了,给球的时候有点着急。再加上沈乐的奋力反扑,连续数次鱼跃扑救成功,其中有一次是用脚面把排球踢起来。 但更紧张的人,还是在网的对面。 沈乐的精彩救球虽然总能引起阵阵惊呼,但他对教练说的话没错吧,林见鹿就是网前魔术师,他能给每一个攻手拴上他的绳子! 比分来到24:20,首体大来到了局点,林见鹿的球速一直在不断加快,好几次都没配合上,最后时刻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球给不出去了,干脆自己出手。 二传的把戏有“假扣真传”,这一招经常上演。但也可以“假传真扣”,林见鹿轻巧起跳,排球诡异莫测地绕过了拦网手的手指。 25:20,主裁判吹哨,第一局被中国首体大拿下! 纪高和孔南凡却眉头紧皱,第一次在国际赛场比赛,他们已经看到了无数个小问题。今天恐怕是一场恶战。 ----------------------- 作者有话说:小鹿:厉桀咱们说个事,以后你别下场,就在场上待着吧。 桀桀桀:我不! 第58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2) 聚光灯把现场照得如同正午,项冰言下场时,不少人对他独特的瞳色纷纷侧目。 队服分为两种,一种是林见鹿身上那款短袖,一种是厉桀、任良、皮俊身上的无袖款式。主攻手的大臂抡回环几率高,能少一分阻力就少一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掌心上才对。 局间休息一开启倒计时,云子安立即给项冰言拿眼药水,忧心忡忡又不敢太外露,生怕杀了自己队伍的威风:“疼不疼?” “不疼!”项冰言大喘着气。 “要不然……等咱们回国,我陪你去配一副运动眼镜吧?”云子安又一次提起这事。 项冰言的脸色比灯光还要白,脸上冒出的汗珠说不上是热汗还是冷汗,但还是咬牙摇了摇头:“我说不用就不用。” 另外一边,林见鹿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喝点水,快擦擦汗。”纪高是明眼人,一瞧就瞧出了最大的问题。宋达和方松都在现场,虽然比赛配备了医生但他俩谁都不放心,孩子们真有了事情,还是自己人最保险! 昨天睡前方松就给纪高打个招呼,林见鹿有非常隐蔽的心理障碍,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比赛越来越难,他压力越来越大,曾经勉强压制下去的负面阴影会毛骨悚然地反复,狰狞地活过来! 现在还没有到最难的时候,小鹿的状态和校联赛上的他已经对比鲜明。他太容易给自己上压力了! 运动毛巾披在林见鹿的颈后,他机械性地点点头,俯下身休息。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膝盖,摸着他护膝下面的伤疤。咯嘣咯嘣的声音就在耳边,被活生生敲碎膝盖的疼痛就在上一分钟,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很顺利”,但被复建反反复复折磨过的他怎么都不敢相信。 “打得有些太紧了,放慢一些。”纪高拍着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知道。”林见鹿每一次点头都有汗珠滴落,他还自我复盘,“最后一个球是失误。” “也不是,是很好的进攻球。”纪高给他解压。 听听,听听,明明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攻球,假动作和站位都非常好,一锤定音,直接拿下了第1局,但林见鹿就是这么个性格,全队的强度他挑得动,出了事他也要单挑。 有一句话是“不管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就是好猫”。球场上也有类似的,“不管平拉开还是背飞,能得分的球就是好球”。林见鹿只是因为没配上副攻的节奏就把自己的进攻判定为“失误”,他太紧张了。 “你别想那么多,打眼下就是打眼下。”孔南凡也劝。 “我明白。”林见鹿又点了点头。 不,他一点都不明白。孔南凡看向场上,这是首体大打出名号的第一步,和校联赛性质不一样,林见鹿他太想赢,带队赢,他一直都是争强好胜,要证明自己在队里的价值。 “小鹿,你要知道,打球的意义不止是你想的那些。输球也有价值。”孔南凡说。 林见鹿现在的心态太“功利性”,虽然大家出来比赛都是为了赢球,但队员的价值不是这样判定。林见鹿他太会“物化”自己,他上了场就把自己当二传机器! 一旦机器没用了,他的价值就消失了! 所以即便纪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宋涵旭的二传意识,两根同时选择闭嘴,暂时不和小鹿谈论这事。曾经发生过的霸凌仍旧影响着他们二传手的思维模式,不止是心高气傲,林见鹿也担心一旦有另外一个人打二传,他又要下场。 “先吃点东西吧,咱们不紧张。”纪高给他拿来了香蕉。 林见鹿摆了摆手:“我不吃这个,我……” “老纪你别给他那个了,他不吃。”厉桀刚给兄弟们依次发了香蕉,面向林见鹿时收起了香蕉大盒子,拎起了运动包。 “对,我不吃。”林见鹿现在也没有胃口。 孔南凡心知肚明,本身他就有压力,沈乐每次上场,他压力就更大,生怕他们的比赛变成体力拉锯战,生怕自己处于下风:“不行啊,你们体力消耗太大,不吃点东西撑不下去。” “我吃不下。”林见鹿也想吃,但香蕉真不成。 “来,吃这个。”厉桀拿出了两个布丁。 纪高和孔南凡两头雾水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自己队里的孩子把自助餐的点心给带出来了!谁家吃自助餐还整成打包? “看我干嘛?不就是几个布丁嘛,大不了回去我补钱,以后我自己花钱单点。”厉桀反问。就是,又不是吃不起。 “你……你平时挺靠谱的,怎么这时候犯糊涂?”纪高几乎无语凝噎。 “我回去补钱,好不好?算我买的。”厉桀快把布丁塞噜噜嘴里了,“快吃!我好不容易带进来的!” 布丁装在一次性透明塑料小碗里,有椰子、芒果两种口味。林见鹿也懵,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不就成了“中国队队员偷拿餐厅早点”、“自助变外带”? “宝贝儿你快吃吧,不然你这点体力能撑多久?”厉桀一想到他吃饭磨磨蹭蹭就着急,瞧瞧,还得是枕边人最了解他。林见鹿就是饿死,他上了场也不啃香蕉,仿佛啃一口香蕉就会发生退行,身体退化500年变成猴子。 “也是,先吃再说,快吃吧。”事到如今,纪高也没有法子,林见鹿是真倔。唯一放心的就是这布丁是酒店专用,安全合格有保障。 布丁偷偷带出来了,没带勺子。但这时候谁顾得上,局间休息稍纵即逝。厉桀一只手捏着林见鹿的下巴,一只手拿着布丁,简单粗暴直接往他嘴里扣,一扣一个准。 柳山文一瞧,这师弟懒得啊……有人喂他,他连个手都不抬。 扣到嘴里林见鹿就赶紧嚼嚼嚼,两腮鼓鼓,边嚼边咽,然后又是一轮填鸭式的投喂,一口气吃了三个。不等他完全嚼明白,裁判的哨声将他们拉回现实,第2局开始了。 双方队员交换场地,发球权在对面。 地面晃着莫名其妙的强光,香港队一开场就是网前三点攻阵容。 纪高喉咙发紧,一肚子的话。看台上的呼喊声一波高过一波,他们已经习惯了,排球比赛从来不安静,都是热热闹闹。首体大开场轮次是第5轮,距离反轮很远,网前也是三点攻。 第77章 比赛开始了,香港队发球过网,林见鹿和项冰言速速归位。 “配合训练还是太少了。”孔南凡忍不住说。 林见鹿余光里就是项冰言,虽然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但宏观来看他们的配合时长远远不足。一道弧线直逼首体大的后排,皮俊稳稳接起,林见鹿开始犹豫,这个球给云子安还是冰言? “我的!”云子安已经上到了前排。 林见鹿手指一动,准备起跳,每一个球都需要他全力以赴,左腿的幻痛却爬上了他的膝盖。他本能地收了下力道,球还是给了项冰言,云子安作为一个副攻又一次当了诱饵。 副攻算得上全场蹦蹦跳跳最忙的位置,拦网、诱饵、快攻、边攻,简直就是多面手。球给了冰言,他们和球同一时间一起落地,虽然直接拿下了分数但场下的厉桀还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小鹿放开打!别太紧!打得太收了!球放开!”纪高喊。 林见鹿没有回答,抬手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太想赢就会放不开,刚刚那个球明显缺乏力度,角度也不好,能得分是冰言诡异莫测的落点,不是他的功劳。 “完蛋了,这小子肯定又在复盘呢。”孔南凡叹气。肯复盘是好事,但林见鹿高频率的复盘很容易钻牛角尖。 连解说都说:“刚刚那个球差一点就被拦死,中国代表队的二传出现了疲软的状态。一旦他们的接应被对面吃透,落点被研究出来……” 两队的比分咬得非常焦灼,你争我赶不相让。第一次技术暂停眨眼间就到了,纪高尽量放松眉心,不让队员们看出他眉间的疙瘩。“所有人都乱,都散,明确位置,咱们心里要稳得住。” 确实是,项冰言乱是因为他看不清楚。 “别怕,把球铺开。”纪高特意看向林见鹿,“咱们要完全相信自己,相信队友!” 林见鹿专注地看着教练,灯光直射下来,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又一块的刺眼反光区,不止是干扰冰言,也扰乱了他的节奏。 “对面的进攻很一般,他们的进攻路线和咱们没法比,很一般!”纪高眯了眯眼睛,他都被晃得不胜其烦,“山文,子安,拦网的时候随机应变,我相信你们能自己调整!” 局间休息结束,孩子们重返赛场。孔南凡看着他们,又叹了一声:“说到底也是一帮18岁的孩子,心态不稳是常态。” “那个沈乐数据怎么样?”纪高已经在心里重新布置战略。 “数据很好。”孔南凡认真地说,“虽然他不是咱们队的,但他完全可以和陈阳羽掰手腕。体力上他更胜一筹……” “那……越往后拖,咱们越不利。”纪高看着眼前的赛况,小问题一个一个列了出来。林见鹿的心理压力、冰言的眼睛、全队的节奏、郑灵必须快速成长……要不说尽量多的参赛呢,不出来认认真真打比赛,光靠联赛,这些问题不会凸显。 “你刚才为什么不重新布置战略?”孔南凡反问。 他了解纪高,往常这个时候纪高肯定改变战术了,从轮次安排上就针对香港队进行调整。可这会儿他就是让孩子们自己去打。 “因为咱们输得起这一场啊,前两组出线,就算咱们这一场送了也比较稳。”纪高这样说就说明这一场已经不太好。然而,这正是他的战略所在。 孩子们总要学会自己调整,不能一有问题就教练顶上。以后他们面对世界强队,总有自己顶不上的时候,他们必须知道如何解压、如何让步、如何增强凝聚力。 如果他们通过这一场能学会,送一场又如何呢?那就是赚了啊! 场上,香港队已经摸透了中国代表队的弱点,刁钻的发球直接落接应 位置。项冰言在强光中眯眼接球,垫球力度和角度也不好,直接被拦网扣下。林见鹿的体力槽也在消耗,他不断地提醒自己,必须挑起大梁,必须带队进入四强赛,否则他转队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可是也不断暗示自己,左腿还是不行,有伤就是有伤。 没有队伍会为了你自己的心理阴影和伤情买单,林见鹿,你不能输球,输球你就失去价值了。 然而赛况总是事与愿违,中国首体大队用了两局来调整,也没有调整过来,等到第3局结束时,胜负已经来到了1:2,中国香港队再赢一局就赢全场了。 纪高看着垂头丧气的孩子们,反而有一种触底反弹的心理。 不输球不会成长,这次比赛真是来对了! “来来来,孩子们,咱们改变部署,听我的,咱们准备打反击战了。”纪高把进食的队员们招呼到一起。 看台上,有人把手机对准正在吃布丁的中国队10号,咔嚓咔嚓地拍了很多张。 ----------------------- 作者有话说:我会用两种方式来写比赛,一个是细节和技术,一个就是心理战术。因为总是写细节啊技巧啊动作啊轮转这些,大家很容易看腻,而且心理也是竞技中很重要的一环。这样大家看比赛篇幅时也能津津有味。 桀桀桀:爱的布丁! 小鹿:嚼嚼嚼。 第59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3) 重新布置战术的何止是首体大这边。 吴大卫比任何人都着急,目光中隐隐透着兴奋:“他们体力快不成了。” 这主要说的是他们的二传手、接应和大主攻。 “接应从一开始就很多失误,就是那个蓝眼睛的。”吴大卫根本想不起来对面每个人的名字,排球比赛本来人就多,光是自己队伍里就乌泱泱一堆男孩子。 首发队员、替补队员,有时候上了场他都来不及叫。所以教练们下意识都是喊号码,对面1号、对面4号这样,大家看着也直观。这回他连号码都不喊了,一说“蓝眼睛”每个人都有印象。 “他疲软,10号也差不多了。乐乐,你说过他体力不太好,对吧?”吴大卫扭头找人,“乐乐呢?乐乐!” “来啦来啦来啦!”沈乐一手水壶一手香蕉就冲过来了。 别人都是大汗淋漓,毕竟3场已经打下来,平均消耗几百大卡的热量。但沈乐就仿佛从来没有上过场,只是微微出汗,蹦跳着过来,将刚才的激烈应战转化成小打小闹。 “他的伤应该是刚刚养好,很长时间没有上比赛。”沈乐说话的时候瞄了一眼对面的林见鹿。 林见鹿还在吃布丁,坐着听他们教练的指挥。一条白色的运动毛巾顶在头上,盖住大半张脸,看不出此时此刻的五官和神情。 沈乐处于纠结的两难境地。“但是他的打法没有变,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 前三场他们有效针对林见鹿,主要的大功臣就是沈乐。沈乐曾经和他打过3年排球,对林见鹿的方方面面如数家珍,甚至知道他的伤势如何。把前队友的具体状况说给现队友听,这可太两面派了,他觉得自己出卖了林见鹿。 但是,这在比赛中非常常见,胳膊肘不能往外拐。沈乐相信林见鹿也把自己的状况全盘托出,只要两个人都想赢,这一步就绕不开。 “第4局我建议咱们直接火力集中给10号砸球,从根源上破护他们的二传系统。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首体大没有替补二传。”沈乐吃着香蕉,一脸无害地说着,可每个字连起来就是一份“针对林见鹿的专有报告书”。 “这说明他们的教练和队伍非常依赖10号,10号也扛得起他们的大旗。但凡事都有两面,一旦把他们的10号打崩,那支队伍就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沈乐的眼睛越来越亮,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香港代表队进入四强,“这不单单是咱们的战术,教练你信不信,每支队伍都是这么打!” “很好,那就按照咱们的特训来打第4局,争取一口气拿下,不要拖延进入决胜局!”吴大卫发话。 沈乐的体力足够,不代表所有队员的体力都够,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最好下一局就赢。很快,主裁判这边吹哨了, 两边再次交换场地,发球权又一次回到了中国香港队的手里。 林见鹿又一次上场,左边是皮俊,右边是云子安,用第3轮开局。 这一局很有可能确定这场比赛的胜负,所以看台上异常紧张,解说员也在深吸气。香港代表队选用了第2轮开局,副攻手发球,自由人还没上场。 沈乐感受着脚下富有弹性的地面,眼里闪烁着不安。怎么回事啊?首体大的教练到底能不能行,为什么他们开轮是第3局? 第3局是前排两点攻,对面18号主攻已经打了两场,居然还不换1号吗? 他看不懂林见鹿这边的轮次,但林见鹿却看得懂他们的轮次,第2轮,真是尽可能多得让自由人上场啊。发球权在他们那边,捏着发球攻击的优势,就算发球权换到首体大了,他们的副攻下场,沈乐还能打3轮! 哨声响起,林见鹿距离球网只有20厘米。 糟糕!这下沈乐看明白了!吴大卫也看明白了!他们看穿了“集火二传”的攻击模式,林见鹿这种几乎触网的站位谁敢打? 第78章 “首体10号的位置好刁钻啊。”解说的目光也投向网下,“就算发球员的技术再精湛、力气再优越,但每个人都有发球失败率。纵观全球,在发球上没有丢过分的运动员根本不存在。” “如果他们要破坏10号的二传,这个球就得发到10号头顶。但风险太大了。”解说顿了顿,“不建议冒险!” 香港队的发球员也注意到了10号的目光,那么专注,像专门锁定猎物的猎豹。首体大的优势和劣势都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一支有意思的队伍啊。 在震耳欲聋的助威声中,他起跳发球,放弃了“集火二传”的打法。大力跳发将球轰向对面场地,力气太大了,直接轰到了3号球员的头顶上。 “我我我!”宋涵旭抢先一步接了一传! 纪高做了战术调整,冰言算是“战损”,已经不能上场了,先乖乖休息。宋涵旭作为对策卡上场,一传的调整能力优于冰言,但他一旦站到网前攻击,球的落地点比较单一,打不出冰言那么花里胡哨的线。 一个非常温和的辅助接应,必须是自己啊!宋涵旭把球给到小鹿,小鹿自然不负众望,组织进攻,弧线精准的背传给到云子安。云子安起跳,也是一记动静颇大的扣杀! 除了自由人,场上的每个人都可以进攻,扣杀是基本功。 “砰!”排球被对面主攻救起,摁回首体大的场地,反击得分! 开场0:1,暂时领先! 吴大卫按部就班地指点着,现在他们手里捏着两张牌——发球和换人。首体大开局不利,但并没有出现上两局的战术紊乱,这一点非常不可思议。 在排球场上,打上头、打急了那都是家常便饭,但打着打着稳定下来,说明了综合实力。接下来林见鹿仍旧贴网站位,香港队的主攻手刚刚将球离手,解说就摇头了:“不妙,这弧线……” 话音未落,球没过网。比分1:1,发球权给了首体大,副攻下场,沈乐欢蹦乱跳地上场了。 “没关系,咱们慢慢来。”皮俊时不时提醒一下林见鹿。 “好,慢慢来吧。”林见鹿终于停止了复盘,因为……他没那个精力了。脑力和体力都在消耗,脑袋占用能量太多,体力就跟不上。后排任良负责发球,任良也是一点都不希望沈乐上来。 沈乐的防守面积比他预想中大很多!小小一个人,行动力覆盖了整个后排。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从沈乐的视角上来看,他慢慢明白了对面教练的苦心。林见鹿在最前面,谁也不敢打他,他们已经做好了自己能救球、他们要拦网的充分准备,那个18号主攻手和5号副攻手的拦网能力已经是1加1大于2。更别说还有一个拦网活跃人林见鹿。 他差点忘记了,林见鹿的拦网能力也很强! 这是集中精力在组织反攻,争取顺利渡轮,把自己上场的轮次都渡过去。 算得上不错的战略!沈乐身体重心下沉,一边认真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一边感叹。教练不止要有观察对方球员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必须给出正确部署啊! 就算是世界最强队也有强轮和弱轮,“渡轮”是每一个教练逃不开的课题。 “俺不中勒!”皮俊又一次单掐,而且成功了。林见鹿马上过来拍他的肩膀,皮俊这个人很有意思,嘴上喊着“不中不中”,每次上场都奔着“中中中”去,真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 比分来到4:1,发球权给了对面。香港队开始轮转,变成了反轮。沈乐从1号位到了2号位,打完了他的一轮。 “暂停。”纪高果断叫停。 这么早就开始叫停吗?吴大卫不解,想必他们要换人了! 红白小人们都围上了纪高,纪高在白板上涂涂画画,战术图的线路满天飞:“沈乐还剩下两轮,快下去了。咱们有两点,第一点,网前优势无限增加,小鹿,你加强拦网配合。子安,你的快攻尽量避开他们的防守核心。” “不要想着把他们一个球打死!几个球打死也没有差别!”纪高说,“大家稳扎稳打,长回合也没有问题!” 大家都在擦汗水,确实,林见鹿刚才就是总想一个球给他们打死。他怕自己腿疼,怕自己体力不行,怕沈乐上场。 “既然他们能把球接过来,咱们一定要化主动为被动,被动球拿分!”纪高快速说完,等到再次上场又申请了换人。 体力用光的皮俊终于走向了换人区。他这两局就是给厉桀渡轮用,打反击战,厉桀比自己强。“交给你了啊,我下去歇歇。” “快去快去!”厉桀拍了下他的手掌。 比赛重新开始,香港队的二传手并不是进攻型,球速很友好。陈阳羽果断一传给林见鹿,解说立马说:“好到位,两边的自由人都好强。” 这么到位的一传,林见鹿手一偏,厉桀起跳,手臂都轮起来了,只见林见鹿的右手一“抹”。 好家伙,直接把球给抹过去了! 糟糕!沈乐不仅咬牙,林见鹿的鬼手又开始发挥了。 好不容易的发球权没了,首体轮转,变成了第2轮,云子安去发球,前排是柳山文、厉桀和林见鹿。 这就是纪高的高明之处了,诶,就把二传固定在前排,你们敢打吗?你们敢打就要冒风险!排球比赛从来不是球员们的肉搏战,也是各队教练的斗智斗勇啊!不聪明的人怎么当教练? 每一个教练不止要思考怎么赢,还要思考怎么坑对面。孙子兵法都说兵不厌诈。 厉桀到了3号位,休息了两局的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发球时他在场地的左下角,给二传手腾位置,等到云子安的球过了网,厉桀直达原味,精准预测了对面的大力扣杀。场下的休息哪里能干看着,必须要动脑筋。 “漂亮!”林见鹿看着厉桀堵封了对面的大力扣杀。 厉桀起跳的时候,他的汗水也落在了林见鹿的脸上。 换队长上场还有一个神奇的buff,那就是全场斗志,厉桀一上场就拿分,他不止是一堵墙,还总能成功借手出界。皮俊的拦网更好,但借手就不太敢,一旦借不好就是送分。 厉桀不是,他真敢! 林见鹿的左边仿佛吹起了一阵热风,有厉桀在场上他就能放心一半,开始调整进攻路线。陈阳羽又救起了几个“必死球”,场上的大部分掌声都给了两边的自由人。 战术调整之后,首体大的整体优势开始浮现,反攻! “厉桀真敢。”孔南凡在场下看着孩子们咣咣咣地下球,真痛快! “厉桀是亚洲罕见的强壮主攻手,他的体能完全可以和欧美主攻手媲美,这种核.武器一定要省着用。”纪高也是掐对了林见鹿上两轮的劣势。 林见鹿上两轮太乱,打法就吃主攻手,他赶紧给厉桀换下来。等林见鹿稳了,厉桀再上去,这才能一击必杀。 “他现在还差一点,不然咱们队伍就有‘强解’攻手了。”孔南凡微微点头。 “再练练吧,先让厉桀练出一锤定音的本事。”就在纪高和孔南凡说话之间,对面的轮转又开始了,沈乐终于换到了5号位,还剩下一轮,首体大就能成功渡轮! 一锤定音的本事……可是每一个队长的重中之重啊。纪高对这次邀请赛寄予厚望。 第4局在25:21的比分下结束,首体大的反攻戒断了香港代表队的4局拿下美梦,两边要打决胜局了。5局打满,无论谁赢,积分都少1分。 “厉桀,过去抽个好签!”等厉桀要抽签时,郑灵在下面喊。郑灵也是打算第5局上场,因为他们大爹真的没力气了。 “放心吧!”厉桀刚刚说完,一回头,看到了一脸无奈的林见鹿。 好贴心,比赛一结束就急着贴我。厉桀搓了搓手:“刚才我帅不帅?” “帅。”林见鹿很实在,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魔法,能把厉桀永远固定在三米进攻线前面? 厉桀又一阵喜悦,更觉得自己和别的队员不一样了。别人都是单身上场,自己是带着家属,这种待遇陶最那个心脏二传肯定体会不到。 等他到了抽签的地方,可能是太高兴了,手很快,一抽就抽了签。林见鹿抬头一瞧,轻声细语地打击:“对不起,你的帅在这一秒中止。” 就不该让厉桀伸手!林见鹿踩了下厉桀的脚后跟,这马上决胜局了,发球权永远抽不到! 厉桀被踩得心旷神怡,又在赛场上和我肢体接触,噜噜总是这么喜欢示爱。索性他大手一挥,豪迈地展示场地权:“你选哪边?场地你随便选!” “我选你个头!”林见鹿气呼呼地走了。 厉桀站在原地,心脏怦怦跳动,脸也红了。他,他,他,他选我。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渡轮成功! 噜噜:发球权呢?发球权呢! 第60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4) 决胜局即将开场。 陈阳羽两手通红,十根手指都裹着黑色肌贴,乍一眼看去伤痕累累。现在他顾不上自己的手抖,一边抖着一边给郑灵裹手指。手指关节太脆弱了,比肩膀、膝盖都脆。 第79章 “鱼跃的时候记得重心低一些。”陈阳羽说。 郑灵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闪,全副武装的十指被勒得格外修长纤细,不像运动员了,反而像弹钢琴的艺术生。 “身体要成团,千万别散了。”陈阳羽不放心,但关键时刻必须放人下场一试。 打球打球,球技就是打出来的。自己这个“大爹”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爹,只是经验丰富,所以判断球路更精准。但陈阳羽作为队里的一张防御牌今天遭遇了滑铁卢——遇上了同为防御牌的沈乐。 两个人都小小的,都是后场制霸选手。现在他两条胳膊都麻了,麻得发烫,胸口和腹部也热。 数不清的鱼跃会制造各种角度、力度的磕碰,自由人上了场和另外5名选手是不一样的职能,有时候他们还会穿对面的球衣用来区分。无论是打法还是位置,他们全身上下都是武器,也是“腹背受敌”。 一年一个自由人,意思就是自由人战损率高,很容易就换掉了。 “我明白,哥你就放心吧。”郑灵一直都把陈阳羽当自己的哥哥,实际上他比陈阳羽还高一丢丢。 “沈乐的体力也快用完了,你好好打。”陈阳羽又摸了下郑灵的队服。 鲜红色的队服,特别漂亮,很衬郑灵。陈阳羽本人是13号,很多人都会刻意避开这个数字,觉得不吉利,但陈阳羽从小在山里长大,哪有什么吉不吉利,只有认不清菌子才不吉利。 他偏不信邪,带着山里孩子逆天改命的一股冲劲儿选择挑战命运,背上了13这个数字。郑灵跟着他一起选号码,选了14,和他连着。 巧了,对面的沈乐也是14号。 这仿佛就是一次预告,今天的决胜局就是“自由人之战”。 哨声又来,大家上场了。 “其实场地权也不错,对吧?”厉桀发现小鹿不是很开心。 “嗯。”林见鹿开心不起来,只想揪厉桀的头发给他往上提溜提溜。但是一考虑到厉桀的体重和身高……算了,提溜不起来。 厉桀心领神会,噜噜只要一半场地是不高兴了,无论是爱情还是比赛,他都想要全部。也就是赛制不允许,否则网子左右两侧的地盘噜噜都想霸占。 等到他们上场,厉桀立即把什么爱情、场地、霸占都抛之脑后了,仿佛身上有一个“一键清空”按钮,按下之后只剩下轮次、进攻和领队。两队的教练都在部署,首体大开轮是第1轮,二传手在后排的中间。 危险站位,这样就给对面腾出机会集火了。 但是林见鹿有两个人保驾护航,左边是郑灵,右边是厉桀。厉桀在发球位置。宋涵旭也是拼了命地往前站,恨不得和球网亲密接触。林见鹿几乎贴在了宋涵旭的后背上。 香港教练吴大卫一瞧,保护二传站位。 在林见鹿身后就是郑灵,一旦开球,郑灵绝对会补一传位置。这个站位对现在的首体大来说太棒了,后排是“一传三健将”,任良、郑灵、厉桀。 在一传这方面,首体大的主攻手比自己队里要好很多啊!吴大卫认真分析战况,他们开轮就是第4轮。 比赛正式开始,香港队的强力接应开始发球。因为是决胜局了,每个人都很慎重,标准大力跳发。这个球直接给到了任良,厉桀忍不住喊:“稳住!” 能不能赢下这一局,就看能不能拿下发球权了!任良稳住双臂,球卸了力气和转速,飞向了他们的二传。林见鹿抬腿往左跑,引得对面的拦网手往右跑。 沈乐开始处理林见鹿的手臂动作。 在真正的排球比赛中,人的眼睛不是鹰角,是绝对跟不上扣球的。每个人的眼睛都不是盯着球,而是盯着对面的手臂、手掌、发力腰部扭转,甚至是目光方向。他们要判断这个球的位置,培养出自己的球感。 所谓“球感”,实际上就是一种天赋,往玄幻来说就是“预言”的能力。球感好的人不用教,会自己看细节,打着打着就上手了。能进入“队级”的球员全部都是天赋者,场上12个人都是天生球感。没有球感,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打排球可不是光靠看球。 不同的是,球感强弱的差距也是天生存在。沈乐就属于球感很强的那一类,自由人哪里顾得上看球飞来飞去,都是预判。比如现在这个球,沈乐就觉得他不能往右了。 得往左。 林见鹿太会声东击西,这个球不是副攻就是主攻的! 沈乐的身体已经做好了致命一击的准备,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对林见鹿的理解。林见鹿起球了!果不其然是背飞,拦网手起跳,沈乐继续往下蹲。 三分之一秒的功夫,沈乐又一次预感正确!不,这个球还不是副攻的,真正的球手是…… 破空声伴随而来,排球发疯了。鹰眼定格下这个球被“抽瘪了”三分之一,可想而知击球力度! 一个真正厉害的自由人依靠球感,球落到了沈乐的怀里。 一个真正厉害的主攻手依靠球速,将沈乐砸成了后滚翻。 “我天,我天!”解说看着现场的击球测速器,一刹那语无伦次,“本次比赛目前最快球速诞生!135千米每小时!135!135来了!” 厉桀单脚落地,右臂有微微的震感。 纪高和孔南凡抱在一起,这一局他们也是在赌,寄望于厉桀把沈乐给打下去。自由人是一个特别招人“恨”的位置,就像陈阳羽曾经让很多主攻手气到摔球,打不下去特别气馁,特别难熬! “135已经出现了!130时代已经来临!1号!1号!”解说员已经嗷嗷叫,双眼发光地看着1号。虽然邀请赛刚刚开始,但是没有人会轻视135的含金量!在国际男排职业赛上,强力主攻的发球都在130以上,135是37.5米每秒,已经是t0级别的力度! 这种力度之下,再有球感也能击破。强力是球感的天克,自由人预判得越准,越扛不住。 沈乐终于倒下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站起来。 刚才那个球……太厉害了。沈乐脑瓜子都嗡嗡的,鼻梁骨找不到知觉。球弹到他脸上,滚到旁边,没有一个人责怪他没接到,反而都在关心他有没有事。测速器就在旁边亮着,135就像一个天文数字,砸晕一个人完全不在话下。 要知道现在的男排记录也就是139啊!首体大为什么会拥有这种怪物?首体大的教练是什么神抽狗吗?抽到一发林见鹿也就算了,还抽到了一张金色传说,两队的主攻手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无事,无事啦!”沈乐被扶着站起来,摇了摇头,把眼前的金星摇晃走。 林见鹿盯着测速器上的时速,好几秒都没有动,被点穴了似的。他知道厉桀的力气,但是爆发之下能闷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超出了林见鹿的想象。 好帅,好有力气。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厉桀吃得多了,可以可以,能打成这样,吃多少都是应该的。 “注意,吹哨了。”这时候厉桀又托了下他的尾巴骨。 “你……”林见鹿还不适应被人拍尾巴骨的感觉,这个位置可比屁股蛋敏感得多。屁股蛋那都是肉,大家拍就拍了,尾巴骨上的皮肤很薄,仿佛能直接碰到他丰富的神经。 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看到厉桀已经一脸冷酷地回头了,林见鹿又没说出来,期待着他的发球。 厉桀一口气走到了最底端,后脚跟靠着广告板。对沈乐来说,直接打懵了他比什么战术都好使,一力顶十技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刚刚他打出了目前最高时速,场上很多中立的、非本队的球迷已经开始呼唤他的号码,竞体现场就是如此现实。 “one!one!one!one!” 一声接一声,大家在呼唤他发球,期待他再次打出惊人又迷人的成绩。林见鹿也忍不住回头一下,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转回来,严肃以待。 厉桀自然不负众望,这一次发球的时速足有134,球仍旧裹挟着强大的能量冲向对面。这个球一看就是发给沈乐的,纪高在用厉桀消耗对面的自由人,从此之后,沈乐上场有了对策卡,这4局比赛下来,队员们也捋清了“破坏自由人”的思路。 但由于刚才沈乐被打了一下,这一次是对面的大主攻来接球。球到了他手里还不如在沈乐手里听话,一眨眼飞向了观众席。 在球类对抗性比赛中,如果对面的球能量很足,那么接球方的能量必须持平。不然就会出现飞掉的惨状。没稳住的球连救一下的可能性都没有,首体大开局2:0,场上的“one”呼声更热烈! “加油啊!”大家都围过去拍厉桀。 只有林见鹿没上手,只是口头表扬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动手,可能是因为厉桀身上太热吧,他怕烫着自己。 沈乐被针对,相当于香港队少了一个点。可战况仍旧没有出现压倒性的赢面,因为林见鹿的速度慢了些。到第5局他已经很吃力,大腿根时不时疼一下子,好在厉桀的体力足够,每次都能吃满他的球头! 第80章 “我!”厉桀又一次成功4号位起球。 “防守!大斜线!”吴大卫叫嚷着,厉桀的大臂轨迹已经暴露了落点,肯定是大斜线。香港队的副攻手和大主攻起跳拦网,沈乐再一次临危受命。一个非常标准的大斜线球,沈乐这次的一传出现了明显的动荡。 “我来!”在沈乐左边的小主攻手连忙救。 比赛已经抵达了赛点,现在是14:14,球被救起,但小主攻的二传非常糟糕,只能打一个长线的调整攻。调整攻直接过网,一直□□完赛的郑灵开始找球点,林见鹿等待郑灵给球,忽然间,一阵刺耳的声音进入了场内。 “mama!mama!mama!” 什么狗屁动静!林见鹿余光一瞥,就看到几个白人球员正对着郑灵调笑,表情极尽猥琐,动作也是不堪入目的摆胯。 正是比赛时,林见鹿本就浑身热血,肾上腺素往四肢百骸冲锋,忍不住愤怒的他顿时硬了拳头。 就是这么一个错峰的时间,排球从郑灵的手背滚落。 比分14:15。 “你们都给我闭嘴!一帮傻逼……”林见鹿腿长,眼瞧着两步要迈出场地,猛然间两腿一松,别人腾空抱起。 “下了场再说。”厉桀二话不说将人搬了回来,差点忘记林见鹿还有“高速公鹿”之美誉了,他以前在场上是打过架的!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有一个爱打人的老婆。 噜噜:打的就是你。 第61章 中国首体大vs中国香港(5) “你松手!”林见鹿在厉桀怀抱里挣蹦。 “冷静,冷静,宝贝儿你冷静一下!”厉桀是拼老命把人往回搬,唉,自己这恋爱谈的,真是刺激。 别人谈恋爱都是怦然心动、小鹿乱撞,自己这是直接被驯鹿给撞了。此时此刻的林见鹿就是一头根本按不住的发狂驯鹿,谁不让他冲,他就要顶谁。也就是厉桀能摁住他,换成别人…… 198的暴力二传,谁敢动啊? “操他们大爷的!”林见鹿已经被挪到场内,但目光没有放过他们,恨不得瞪几个血窟窿。厉桀直接给他搬到另外一边,换了个面,背冲那些运动员,让林见鹿冲着自己。 “还在比赛呢!你要干什么!”厉桀也没有很温柔。 在别的事情上他能让,恋人之间彼此包容才是正道。厉桀从小顺风顺水顺财神,没体会过沮丧低落不高兴,所以他也愿意多多包容一下噜噜,能迁就就迁就,谁让他们彼此相爱至深呢,一眼就是命定之人。 但是,在场上,厉桀还有队长的身份,他可真不能纵着他。 “我干什么?你没听见吗?你难道没听见!”林见鹿对着厉桀的脸咆哮。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连主裁判都露出一脸疑惑,等待他们归位。比赛已经14:15了,最关键的1分已经杀到眼前。主裁判是泰国人,听不懂中文,从他的视角来看……中国代表队的主攻手和二传手吵起来了? “我听见了。”厉桀按住他的肩膀。 “那你为什么劝我!”林见鹿的瞳孔一缩再缩。 “为什么?因为咱们在场上!因为咱们是决胜局!因为咱们还在打比赛!我们能怎么办?”厉桀厉声说。 林见鹿气势汹汹,胸口急促起伏好似喘不过来气。他受过霸凌和排挤,但是也没有受过这种羞辱! “你以为打他们一顿能改变什么?我告诉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在排球场上不允许冲动,不允许感情用事,不允许动用武力!林见鹿,你以前在场下揍过多少人?光我就揍了几十次吧?但那时候咱们还小,是小学生,是初中生,所有的肢体冲突都能用一句‘小孩子大脑’遮掩过去。现在你是谁?” 厉桀语速很快,像两头对着咆哮的狮子。 林见鹿感觉面前升起一堵庞大且无法超越的巨墙。 “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动手就禁赛,这种事谁能扛?你看看我,我就是你最好的榜样,我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在场上动过手。”厉桀的语速放慢,完蛋了,刚刚语气好像有点过,老婆不会生气了吧? 林见鹿低了低头,那些人还在叫唤,球迷们的加油助威声反而给他们打了掩护:“你真能忍。” 厉桀一下子听出他是带了情绪说这句话,无外乎就是嫌弃自己不出头。但厉桀也没生气:“是,我永远都这么能忍,只要在场上我就永远冷静,永永远远不会对别人大打出手。你想想咱们在哪儿吧……好了,归位!” 没时间掰开揉碎给小鹿讲道理,厉桀点到为止。那些美队选手闹成那样都没人管,这还不明显么?咱们没有主场优势。真闹起来,林见鹿很可能全球性禁赛,这可不是闹着玩!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在场上打架……厉桀摇了摇头,自己这方面就成熟得多,早就过了用武力解决问题的阶段。 林见鹿站在原地两三秒,最后朝着纪高和孔南凡招招手,宣布理智回归可以继续比赛。火气一降再降,林见鹿强迫大脑驱赶愤怒,厉桀的话字字入耳。对面的大力跳发不给林见鹿降火气的机会,一口气砸到后场,无法琢磨的抛物线擦过林见鹿的耳畔。 嗖—— 仿佛有人在他耳朵旁边特别用力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是直接对准了耳朵眼吹。林见鹿调整跑步姿势,侧身靠网过去,厉桀和郑灵距离就差一步! 要是厉桀能接到就好!林见鹿不知不觉已经把厉桀当作“稳一传”卡牌来使用。到目前为止,林见鹿没有见到任何球砸动厉桀,哪怕是发球机对面直轰,厉桀都没有砸成后滚翻过。强壮的稳定下盘决胜千里,但和真正自由人相比缺少一份灵动。 但很明显今天的赛运不在他们这边,球仍旧是郑灵的! 陈阳羽比任何人都紧张,郑灵是他认下的弟弟,也算是他的小徒弟。当郑灵起臂时他就知道这个球稳不住! “再跑一步!跑一步!”陈阳羽的预判比纪高还快。 教练是战略人才,他是单项专家,这个球肯定要飞30度左右,他的眼睛和尺子没差别。郑灵也是听话,这么吵闹的环境下也拎得出陈阳羽的声线,一传失败后立即再跑一步! 再跑一步,再跑一步! 郑灵朝着休息区飞奔! “mama!mama!mama!” 休息区的声浪随着他的靠近更加高涨,在场上还没有那么明显,越靠近越听得清楚。郑灵像是一头扎进了噪音污染中心,直接冲着污染源就过去了,而那颗球的转速还没卸掉。 场上,厉桀在4号位到位,林见鹿在3号位到位,云子安和任良在三米进攻线到位。宋涵旭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五号位上,已经预备了最后的调整攻。 接应打调整攻也不是不行,宋涵旭的辅助面太全面了,他就是排球场上的万金油,螺丝钉,哪里不行他去哪里,哪里缺人他补哪里!现在他双手做好准备,瞳孔里都是郑灵的14号队服! 给我,给我,给我!只要这个球能打回来,我一定可以打过网! 所有人都到位了。 郑灵的手指尖也在这一秒碰到了排球的边缘。 手指用力地一拨,往回拨,恨不得拉一根透明的线把球拽过来。郑灵已经用尽了全力,然后球的转速和他的回拨方向不一样,他没卸掉的转速成为了一道鸿沟,让这颗米卡萨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球选择了休息区。 球飞了,郑灵没有放弃,还在追,但所有人都已经预知结果。排球只有3次机会,郑灵没有发超距离大调整的臂力。在排球赛场上,自由人最多能救两次,第三次是无论如何都救不回来的。 球变成了没有燃料的太空站,朝着球网滑动,在距离3米的地方落地。半米之前就是厉桀,这是最无力的场景,一个主攻手看着球飞到位置了,却是一颗“死球”。 球落地,对面赢1分。可球被厉桀碰到了,算第4次触球,对面还是赢1分。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了,中国代表队和中国香港代表队局分2:3,输掉了他们的第1场小组赛。 陈阳羽翻过休息区,第一时间冲向了郑灵。场上6个人都没回神,比拼的滞后性还在发挥作用,但分数已经出现,主裁宣布胜负,他们比完了。 休息区的笑声更大更放肆了。 林见鹿的左腿一直在抖,疼得无可奈何,两拳攥紧,一身戾气打不出去。 “没关系,打得不错!打得不错!”厉桀第一个开口,张开手臂将兄弟们拢过来,“小组赛选两支出线队伍,咱们剩下两场争取不打满赢回来,直接加6分!咱们还是出线队!” “对,没错,咱们今天是热身赛。”任良跟着队长说。 “就是嘛,活动活动筋骨,完美。”宋涵旭搂过郑灵,“走走走,咱们和对面击掌去!” 场比分出来了,可比赛还没结束,还有互相致敬的环节。两队队员分列球网的两侧,一边走一边和对面流水线击掌,表示友谊和敬意。林见鹿面无表情,什么都挂脸上,沈乐一瞧就知道这是又复盘呢,唉,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掉。 第81章 纪高和孔南凡倒是没说什么,很中立的态度,让孩子们先回酒店洗澡休息。一会儿是越南和喀麦隆,他们要看一看。 返回过程自然是厉桀带队,一开始还没人说话,直到宋涵旭笑了一声,逼着柳山文给他撕肌贴,队里的气氛才算活跃。厉桀拿着教练的小白板,一边走一边给他们算分数:“你们瞧,咱们稳稳出线嘛,没什么可沮丧的。” “就是,以赛代练,没有一支队伍是常胜将军。就算是全球最强的两支队伍,比如说意大利和波兰,他们在决胜局也注定有人输球,竞体就这样。”陈阳羽拍了下郑灵。 郑灵只是浅浅笑了一下。 “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3:1或者3:0拿下剩下两局,比过的比赛就不去想了。就和咱们几个月前高考一样,考完一科扔一科。”任良给陈阳羽使眼色,意思是回去好好开导一下郑灵。 林见鹿拎着包,闷头不说话。 厉桀在旁边心脏抽抽,今天输球是郑灵失误,他真怕噜噜一开口就把郑灵给骂了。大家都是一队,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要包容。 “今天……”等林见鹿终于开口的时候,队伍已经进了酒店的大堂。 大堂里还是人多,一排排防风林一样的人站着,有些是比赛回来的,有些是准备去的。林见鹿刚开口,厉桀就开始紧张,为了保证全队的和谐友爱气氛,他决定噜噜再开口就捂住嘴吧。 “我觉得……”林见鹿喘了一口气,还没说完,抬头就是冤家路窄。 在场上骚扰郑灵的那几个人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每个人都无事发生一般,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吃着奇异果。林见鹿看着他们大嚼特嚼的嘴,就像盯着好几台绞肉机,从他们嘴里飞出的都是别人的伤痛,他们却大快朵颐,当作人间美味,专门吸食别人的痛苦。 厉桀还等着捂嘴呢,结果林见鹿又冲了。 “回来回来……”还好厉桀一直关注着他,当下就把林见鹿按下。两人跟跳探戈似的在原地打转,饶是厉桀球速135也拗不过林见鹿吹响的冲锋号! “你干什么去!”厉桀低声问。 “现在不是场上,我过去总可以了吧!”林见鹿真憋不住。 “还在比赛期间,场上和场下有什么区别!”厉桀拧着他的手腕,又不敢全力,真给拧坏了那就是罪孽深重了。 “你放手!”可林见鹿两眼冒火,以扭打的姿势和厉桀“缠斗”。就算不动手,过去警告他们一下总可以了吧!厉桀身为队长不仅不作为还不让自己去,这就是懦夫行为! 放什么手?这孩子一身牛劲!厉桀拧他也不是,不拧也不合适,两人身体贴着,他索性刁钻地挑了角度,一个出其不意,亲在了林见鹿的脸蛋上。 林见鹿果然停了。 身体也不动了。 眼睛也不转。 厉桀松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是爱情的力量好使!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身体健康! 桀桀桀:亲一下果然听话。 小鹿:大脑宕机。 第62章 吃上了恋爱的细糠 “你们冷静点儿!冷静!” 任良和皮俊连忙过来劝说。瞧,这就是汪汪队的神奇之处,自家的二传手需要全部主攻线才能压制。谁家二传这么难摁?嗯,我们家的。 羡慕吧?拿体力槽换的。 任良虽然也是主攻,但整个人的骨骼大轮廓比皮俊、厉桀小一丢丢,技术很细腻,捏林见鹿的时候也知道避开关节处,不像皮俊一上手就捞人家的肘关节。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俩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就林见鹿这个脾气,不能一把轮摁住,极有可能让他一蹄子给撅了! 奇怪的是林见鹿却没有反抗,仿佛被厉桀来了一通点穴手,变成了一具高挑的人体模特。 全身硬直,面无表情,仨人手忙脚乱把二传祖宗搬回来,远离是非中心。其实今天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美国队在泰国主场就是有优势,出了事他们怎么打? 还好,林见鹿算是及时想通了。任良擦了擦汗水,看向了厉桀,还是你有办法!真中! 厉桀回以微笑,那是,我是他老攻。 林见鹿浑身麻痹,冷一下热一下。脸蛋上的感觉还在,一直没有消散。心头凝聚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厉桀抽什么风! 转瞬间他瞪向厉桀,想要揪他脖领子问个清楚。没想到厉桀已经预判了他的发作,单手一拧,给他右小臂压到后腰,像亲密同伴边走边耳语,一口气走到了电梯门口。 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吵架也别当着外人。厉桀凡事都分得很清楚,关上门咱们怎么闹腾都行,出来了咱俩就恩爱些,也给队友们一颗定心丸。不然队长和二传吵架这算什么?每个人提心吊胆的。 “你!”林见鹿面颊膨热,要炸了。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厉桀轻声劝道。 “回你大爷,你……”林见鹿刚开口,电梯门开了,厉桀半押着林见鹿一步进去,对其他队友说,“我俩先上楼,有事说,你们等下一班。” “行,你们走吧。”皮俊和任良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要吵架。 电梯门终于关上,厉桀一把松开林见鹿的腕口:“手疼不疼?” “你刚才干什么!”林见鹿一秒钟都等不了,还是揪住了他的脖领子。 “宝贝儿,你别这么冲动,听我说。”厉桀拍拍他的手背,“今天比赛累不累?先回去睡一觉?” 他看得出噜噜已经很累了,一个小组赛就打满5场,体力嗖嗖在消耗。决胜局时并不是郑灵一个人的失误,不在状态的人很多。就刚才,厉桀还在自我反省呢,那个球要是自己跑跑,会不会就能救回来? 结果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激怒了噜噜,林见鹿一步上前,踩着他的鞋面厉声问:“你亲我干什么!” 又踩。厉桀也是服了,虽然他是体育生但很爱干净,鞋都刷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小时候还不会扣球就会刷鞋了。也就是老婆踩踩他不生气,换个人早就掀翻下去。 唉,噜噜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总是踩。真是一个明目张胆要偏爱的小男孩。 “我那不是没办法了么?”厉桀轻声解释,“我不亲你,你是不是就冲过去了?” 林见鹿呼哧呼哧喘大气,豆大汗水顺着乌黑浓密的发梢往下滴滴答答。厉桀把他擦了擦鬓角:“冲过去有什么好处?” “就只是不让我冲过去?你……”林见鹿恼羞成怒,怒火中烧,烧成一团。但他脸皮薄,要面子,像“你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这种话他问不出来!不管厉桀怎么回答他都没法接受! 厉桀要是点头,那就是直男找抽,厉桀要是摇头,那就是自己多想,到时候下不来台。就是这种矛盾心态让林见鹿更加尴尬,胸口通通乱撞。 “对啊,不然我也不会那样。你自己说,我是那种人么?”厉桀当时也没有多想,单纯想给林见鹿吓一跳,让他别动了。要是真动情了肯定不会在外头,厉桀投以无奈的目光,我是哪种人你应该最清楚吧? 别看我长得不老实,身材也很渣男,但我在感情互动上相当保守的。 “……真的?”林见鹿手上用力,“你作为队长为什么不去交涉?为什么要让他们那么……侮辱郑灵的妈妈?” “你觉得呢?”厉桀歪了歪头。 林见鹿不带犹豫:“你不懂英语!” “咳咳……”厉桀都被气咳嗽了,天老爷,噜噜真真是自己命中的天魔星! “你笑什么?这种事很好笑吗?”林见鹿反问。 “我笑你幼稚。”厉桀无奈地笑,“交涉没有用,他们又没有点名点姓,咱们怎么说?” 就是这个理。他们要是喊出了郑灵的名字或者队服号码,点名道姓笑话他,厉桀第一时间举报,绝对饶不了他们。现在他们就算交涉也没有证据,厉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总不能让全队吃亏。 “你……你真怂。”林见鹿一把将厉桀推开! 平时那么冲动,谁知道上了国际赛场这么怂,一点主意都没有。林见鹿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眼里也不揉沙子,所以对厉桀的处理方式完全不理解不尊重不认同。 更别说他还把自己给亲了! 所以进屋之后林见鹿也没有好脸色,拿着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这时候的他们急需一场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浴室又大,估计其他队友都是两个人一起冲。但林见鹿就是受不了厉桀的中立态度,故意多洗了20分钟。 把自己洗成芙蓉王了,才开门。 “嚯,腾云驾雾。”厉桀一直等着,看着傻老婆冒着烟出来,浴室里全是水雾和热气。 林见鹿也没说话,躺床上休息着,闭眼复盘。忽然厉桀又从浴室出来了,把拧干的热毛巾盖在他膝盖上,裹住两条小腿。 第82章 “医生说你这种状况要多多热敷,特别是激烈运动之后。”厉桀说完才去洗澡。 林见鹿支棱着两条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喉咙里有点痒痒,胸膛也有点发热。其实厉桀还成。 随着怒气值一点点往下降,林见鹿的理智又回来了,脑海中亮起一个数字,135。全国能打出这个速度的人有多少?恐怕不过10个,其中一个就在他们队里。当厉桀起跳暴扣时后脚跟都快贴合后臀了,全身肌肉的弹性迸发出可怕的力量。 要是按照厉桀说的,他亲自己只是为了打断自己的冲动,其实……也没错。 就是因为他亲了,自己一傻眼就没过去。 好烦。林见鹿揉了揉眼睛,输球、郑灵、被亲,每件事都足以扰乱他的心神,都是他不太善于处理的事情。等厉桀洗完澡出来,林见鹿腿上的毛巾已经凉了,厉桀又给他换了一次,林见鹿才缓缓开口:“咳咳,就是……” “嗯?”厉桀抬起头,等他说。 “就是以后在外头,我要是冲动了,你不用那样。”林见鹿挠了挠耳朵。 “不用哪样?”厉桀反问。 “就是刚才那样!”林见鹿急了。 “哦……明白了。”厉桀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见鹿缓了缓心神,虽然自己是一个同性恋,但他从来没有过亲密的同性接触经验,厉桀的突然袭击确实可怕。“你真的有数吗?” “有。你还不了解我么?”厉桀正在群里催促大家休息,一会儿老纪回来肯定要开会,大家赶紧午休。林见鹿看着他认真下达命令的侧脸,又一次幻视了他在场上的侧影,扪心自问,其实厉桀确实有数。 “在外头别那样,像什么话。”林见鹿嘀咕了一声,躺下了。算了算了,就当被狗给亲了吧。 厉桀耳朵一动,忽然听懂了恋人的画外音。果然,中国人谈恋爱还是一流,比外国人的相处模式更好。外国人约会上床进展太快,厉桀不喜欢,没想到噜噜也是钟爱中式留白,留下一片遐想的美妙空间。 在外头别亲,不像话,说明私下接触可以亲了,像话! 厉桀感受到了使命感,中式恋爱真是纯爱巅峰,外国人真吃不了细糠啊。 林见鹿虽然躺下了,但心里还是乱乱的,仿佛被厉桀亲了个乱七八糟。明明只是一口,这一口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亲了满脸,林见鹿一闭眼就能想起厉桀的眉目。 比如浓密的弧形眼睫毛,比如那个有些肉感和粗糙感的鼻梁骨,还有他忽然靠近时的热量。 现在厉桀就在他右侧,加长的大床房盛着他们。林见鹿又想起了厉桀的那张床,那个床垫很贵,厉桀躺在旁边毫无知觉。 但这个床垫就不行了,厉桀一躺,直接躺出一个大凹。凹变成了坑,林见鹿原本背向厉桀,忽然被坑了,被动地滑向坑底,滑动的过程里还翻了个面。 等到动作停止,林见鹿睁大双眼,已经滚到了厉桀的怀里。 “……你不睡?”厉桀刚上床,老婆居然投怀送抱? 他懂噜噜的心思,不就是刚才语气差劲了一些嘛,所以他怕自己生气,这会儿赶紧哄着。但厉桀也用正人君子的行为表示自己没气,只是象征性地搂了下:“你放心,我没事。” 我放什么心啊!我……我……林见鹿哑口无言,赶紧爬到旁边:“这床不好。你也是,怎么这么沉?” “嗯嗯嗯,是,床不好,我也不好。”厉桀看着他满床乱爬,赶紧给老婆递了个台阶。 谁让自己是能屈能伸的高智感引导型伴侣呢!关键时刻还要踹开噜噜的心门!噜噜要是锁上房门,下次就直接进屋啃他的腿和嘴! 林见鹿无地自容:“回去我该增肌了。” 就是因为自己体重太轻才闹这么尴尬。林见鹿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还有一个可爱的后脑勺。丢死人了啊!不活了! “行,回去我陪你去健身楼。对了,你知道健身楼的故事么?”厉桀忽然问,难得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林见鹿闷声说:“没有。” “听说……那栋楼是爱情的见证,好像是一个学长追一个学姐送的。”厉桀也不太清楚,是大二的人在这么说。 “真的假的?家里这么有钱……”林见鹿这才偏过头,“你们有钱人的追求方式好简单粗暴。” “也不都是,也有细腻的。心有猛虎,心嗅芬芳!”厉桀瞥了他一眼,咱俩这么细腻的,是不是很少见?我爸当年追我妈可追了两年半,我比我爸厉害得多,半个月就被你拿下了。 “都说爱情是找到一个最漂亮的贝壳然后闭着眼睛离开海滩,你觉得呢?”厉桀还想来点深入谈话。 林见鹿哪有心情考虑情情爱爱,明天打越南,后天喀麦隆:“怎么说?” 嗯,这是等自己表决心呢。厉桀严肃地说:“就是说,谈恋爱就是找贝壳,找到自己觉得最漂亮的那个,紧紧攥在手里,然后闭着眼睛离开海滩。肯定有比自己手里更漂亮的、更大的、更罕见的,但眼睛闭上了说明不要了,自己的最好。” “哦,这样啊,确实是。”林见鹿没谈过,但觉得有道理。 “是吧?”厉桀一下子感动到了,噜噜他懂我。 现在两个人都谈到这个地步,上床睡觉可以大手拉小手了吧?厉桀很难想象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噜噜和他的情感观念高度契合,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现在共枕眠了,他要拉手。 手慢慢伸过去,没等拉上,就听群里有人一个劲儿地震动。厉桀是队长必须第一时间听,一打开,只听柳山文惨绝人寰地喊:“救我!救我!” “师兄?他出事了!”已经共枕眠的林见鹿猛地下了床,冲了出去。 厉桀仿佛看着一个人形大贝壳跑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细糠我也算是吃上了! 噜噜:贝壳哥你醒醒。 第63章 这手册上没教啊 外头吵吵闹闹,林见鹿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师兄?”出来之后他就找,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真出什么状况怎么办! 按理说柳山文很好找,走廊里没有多少人,要是一个高个子在外头晃悠必定引起注意。可林见鹿左右环视都没发现柳山文,人呢?人呢! “山文你在哪儿呢!”厉桀打着语音冲出来,也跟着噜噜在走廊找人。不多时,左右两边的门都打开了,汪汪队的其他成员纷纷探出脑袋,大家都在找柳山文。 “我在我屋里!我屋里有人!救命!救命!”柳山文语无伦次,听上去已经破了音。这一听就是剧烈恐惧下的声音,都不太像本人了,厉桀忽然打了个哆嗦,这要不是山文的号在群里嚷嚷,他肯定以为这是什么伪人…… 伪装柳山文,试图装神弄鬼! “什么?屋里有人?他屋里……”林见鹿也没听出这是柳山文的嗓音,音调高得离谱。他屋里应该是宋涵旭啊,什么叫“我屋里有人”?难道是……进了陌生人! “糟了!”林见鹿反应过来,“他和宋涵旭住哪屋!” 大家都在同一层,但号码不是连号,偶尔有一两间隔出去。厉桀忙着在群里问,结果柳山文这不省心的居然不回复了。所有队员都出来了,在走廊里排排站,路过的游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不敢过去。 林见鹿一把抢过厉桀的手机:“师兄你在哪儿呢?你说话啊!” 里面石沉大海,仿佛这个人一瞬间被什么神秘力量吞没。这不亚于火上浇油,所有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关键时刻宋涵旭终于露面了,一下电梯就看到全军出击,大家罚站一样走来走去。 “怎么了?”宋涵旭两只手都没空着,拎着两口袋的零食。 “山文在屋里出事了!快!快快快!”离他最近的云子安一把揪住他。 啪嗒啪嗒,两个塑料袋都掉地上,宋涵旭一惊:“在屋里出事了!” 他出门的时候山文不是在睡觉吗?怎么10分钟就出事了?顾不上那么多,宋涵旭丢了零食,一路狂奔,在长长的走廊里跑出了10米的无人区,不带刹车地停在自己房间门口! 掏兜!刷卡!开门!一气呵成!宋涵旭进屋就喊:“山文!山文!” “小心!他屋里有别人!”林见鹿跟在他身后,一起钻进房间。师兄在语音里说屋里有别人,那肯定是偷偷进屋的犯罪分子!于是林见鹿抄起门口的雨伞,砰一下打开,撑着伞挡住宋涵旭的正前方当保护盾牌! 厉桀、皮俊和任良跟在身后,3个人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全副准备!项冰言甚至抄起门口一只拖鞋,不管了,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 “都给我往后退!”陈阳羽一声令下。 他身材最娇小,往里面钻也是得心应手。手里拎着刚刚从“客房服务推车”上“征用”的金属托盘,身高压得比任何人都低。钻到林见鹿旁边时,林见鹿一把揪住他:“你回去!” 第83章 这么多高个子呢,全队能让你冲锋陷阵吗?林见鹿虽然没说,但眼睛里已经写满了“你身高不够”。陈阳羽先忽略他的刻板印象,最沉稳地提醒他们:“泰国是合法持枪的!你们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把其他人都激哑炮了。 对啊!泰国能持枪!万一进屋的人开枪怎么办?只有陈阳羽记住了关键点,拿大托盘挡住身边关键部位,雨伞紧随其后,大家缓步前进,大声寻找着:“山文!人呢?” 结果看了一圈,雨伞啊托盘啊拖鞋啊,纷纷放下了。怎么回事?屋里没人?不仅没有闯入者,连柳山文都没踪影。大床上只有躺过的痕迹,裤子、内衣、洗面奶扔得到处都是,林见鹿一看就是师兄的风格。 他所过之处,基本上都这样。在这点上,林见鹿自觉自己稍微好一些。 “我在这里……洗手间!救命。”忽然间,洗手间方向有了敲门声! 里面的声音显然蔫儿了,没有一开始那么惊恐。任良和皮俊就在洗手间旁边,两人同时将手伸向门把手,忽然咔哒咔哒两声,不是他们开门了,而是门自己开了。 他们退后一步!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手贴着地面伸出来! “救命……”精疲力尽的柳山文爬了出来。 这回任良和皮俊顾不上那么多,一把给兄弟拽了出来,抄着腰部搂到身后。神秘的洗手间也在他们面前敞开了,一切公开透明化,里面何止是没人,连一只蚊子都没有。 可柳山文的样子不像是开恶劣玩笑,搂着任良和皮俊的大膀子怎么都不肯撒手。仔细看还能看出他手指是颤抖的,浑身跟过了一遍水一样,都是湿的。 “没人!”厉桀胆大,抄着托盘进洗手间找了一圈。 “怎么了?怎么了?山文你看着我!山文?”宋涵旭跪在地上拍他,拍了半天柳山文才敢抬头。周围都是队友,柳山文环视一周,没了血色的嘴唇连张开都很费劲。 “我撞鬼了!”柳山文说完又继续搂住任良和皮俊。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 “我看见了,就在洗手间里……洗手间的门打不开,怎么都打不开。我从镜子里看到的!”柳山文闷头说。 宋涵旭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助地看向他们队长。何止是他,除了柳山文每个人都看厉桀。这是他们从未遇上过的状况,不是受伤、低落、生病,而是玄学神秘力量。 “不,不可能吧?”厉桀先给他宽心,“可能是你看错了。我刚才进去找了一圈,没有!” “你火力壮,可能它怕你,就飘走了。”柳山文吸着鼻子,“要不……怎么你们一进屋那洗手间的门就自己开了?它就是欺软怕硬!” “这……有些太离谱了吧?”林见鹿是不相信,阿飘还欺软怕硬? 柳山文抬头瞪了他一眼。 “但是……凡事皆有可能。”林见鹿一瞧师兄生气了,连忙往回找补,“现在咱们怎么办?出去买柚子叶和糯米?” 项冰言恶狠狠地看了看洗手间:“干脆换房间住,山文,你们去我那屋住,晚上我一个人在这儿。我这人戾气重,不怕,真有脏东西我和它打一架!” “你别添乱了。”云子安连忙捂住冰言的小嘴巴。 项冰言不解地开始瞪他,云子安轻声说:“咱们宁可信其有吧,说话小心些。再说,晚上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我陪着你住。” “不用你陪,我一个人搞定。”项冰言脖子一梗。 “大家听我说。”重要大事还是厉桀拿主意,“咱们都冷静一下……山文,你好好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你别怕,兄弟们都在呢,咱们10个还打不过它1个?” 林见鹿投去无奈的眼神,不是,你这个队长就不能唯物一些吗?你这时候要安慰他啊,要坚定走唯物主义者的路线。你这倒好,一开口先把阿飘的事情给盖棺定论了? 厉桀看着噜噜赞赏的目光,也深刻地点了点头。放心,老公自己就打得过! 柳山文还抱着队友呢,一刻都不敢撒手,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原来刚才他都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宋涵旭在不在。睡梦中,他听见宋涵旭在洗手间叫他名字,他以为有什么事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坚定唯物的林见鹿和见鬼杀鬼的项冰言,每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我就过去找,可进了洗手间才发现根本没人。忽然我看镜子……浴缸里一个男人背向着我,好像要拉浴帘……”柳山文也开始打哆嗦。 宋涵旭连忙扑上去抱:“呼噜呼噜瓢,吓不着。没事没事,应该是你根本没睡醒,看什么都迷迷糊糊的,都是幻觉!” “我吓了一跳,往外跑,洗手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拧也拧不开!”柳山文满脸泪痕,“我在手机里求救,没人过来,我吓得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也不敢看,也不敢说话。就是!就是!肯定是!”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宋涵旭当然不能顺着他说。 “师兄,你听我解释……”林见鹿也蹲下了,“光线里有很多种颜色,都是咱们肉眼观测不到的。镜面反射也容易造成视觉误差,说不定反射了什么东西,被你误认……” 柳山文又一次瞪向他。 林见鹿马上闭上嘴,完犊子了,师兄这是铁了心认定,自己要是再讲科学,估计会被打。 “咳咳……大家听我说。”厉桀又一次站了出来,“这事咱们不能瞒教练,他们一会儿看群消息,肯定也会知道。再教练没回来之前,我、皮俊、任良下楼买些东西上楼。” “我也跟着你们去吧。”一直没开口的郑灵忽然说。 大家看向他,郑灵点了点头:“我对这附近很熟悉,买什么都方便。而且你们语言不通,我给你们砍价。再有……我知道要买什么。” 就这样定了,汪汪队兵分两路,郑灵带着主攻线下楼,剩下的人陪着柳山文。柳山文仍旧不听解释,但已经稳定下来了,宋涵旭去走廊捡回自己的零食,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 “来,上面再撒上几颗棉花糖。”宋涵旭的饮食风格和他本人一样甜滋滋的,端给柳山文,“补充一些多巴胺。” “谢谢你,多巴胺男孩。”柳山文接过,小口啜饮,“小旭你信我……” “我信信信,放心,以后我肯定不让你一个人行动!”宋涵旭拍了拍柳山文的脑袋,回头问,“你们喝不喝热饮?” “我不喝。”项冰言还时不时瞄一眼洗手间的门。 洗手间的门已经被厉桀关上了,闹得真那么回事似的,仿佛封印了什么。谁能料到泰国之行开赛首日出这种乱子,这都不在他们的《比赛手册》上。 “你在看什么呢?”林见鹿看穿了项冰言的想法。 项冰言也不藏着:“我想进去检查检查,不会真藏了人吧……你敢不敢?” “我陪你。”林见鹿已经站了起来,“或许是什么东西的反射角度很奇怪,让我师兄看错了。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我陪你们。”云子安也站了起来,祖宗,冰言你真是一个愣头青,“但是!我有要求!” “你说。”林见鹿说。 “咱们进去之后只找,只看,别说话。”云子安比较信这些,他怕冰言心直口快,祸从口出。 “好!”项冰言马上跟上,拎起了旁边的小椅子。林见鹿仍旧拿着雨伞,云子安拿托盘,3个人临时组成了“汪汪队之抓鬼小分队”,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等等!”林见鹿又拦下了他们。 项冰言嗤之以鼻:“你害怕就说。” “不是害怕,我忘了加背景音乐了。”林见鹿拿出手机,点了两下,“走吧!” 手机里响起了“义勇军进行曲”,铿锵有力。 排球馆里,纪高和孔南凡正呲着大牙乐呢。越南和喀麦隆的水平算是中下到中上,明天、后天确实不用揪心,争取不打满拿下! 可是等到他们点开群里的语音,两个人同时又把大牙收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回跑。 而另一边,郑灵也带着兄弟们来了一家烟雾缭绕的小店:“就是这里。咱们还是先相信吧,把恶灵送走。” “恶灵?”厉桀说不上什么感觉,这恶灵也是奇怪,偏偏去吓唬山文。有本事吓唬自己啊! ----------------------- 作者有话说:噜噜:唯物主义! 冰言:比鬼还狠! 桀桀桀:你俩省省吧…… 第64章 是正经体育生么 这烟雾缭绕的,厉桀首先想到的是北京雍和宫。 “这……管用吗?”皮俊持怀疑态度。 “要不……请佛牌第一时间给山文挂上?山文说得对,咱们火力壮,他长得秀气,可能阳气不足吧,那些脏东西就去吓唬他。”任良嗅了嗅,这屋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不像是国内的檀香,更像某种香料。 “不行,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算什么?出来打比赛还封建迷信上了?”厉桀直接拒绝了。 第84章 “早知道我就请个观音像带身上了。”任良摸了摸脑门儿。 他也出了冷汗,但纯粹是让柳山文吓的。山文云里雾里说了那么一通,闹得人心惶惶。这种事……就怕人吓人! “要是真有那东西……也得是‘大慈大悲南无加特林观音’管用。”厉桀说完就“嘘”了一声,先别说话,看郑灵打算怎么办。 郑灵在屋里和店主交涉。 他的泰语完全是妈生语的级别,一看就是从小耳濡目染,入乡随俗。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给店主原汁原味讲了一通。店主穿着厉桀他们看不懂的衣服,整个人花花绿绿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很奇怪的帽子。 那人去里屋拿出一个小罐子,里头是某种颜料。用大拇指沾了一些,涂在了郑灵的眉心。 郑灵眉心多了一道橘红色,出来说:“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进来涂一下,算是保护符。” 不等主攻线有所反应,那位大师已经出来了。这……在人家国家里,还是听话吧,厉桀带头弯下腰,他们仨都两米多,够着难。三个人老老实实被画上保护符,大师又回去了,不一会儿拿出一些三角形的香,又和郑灵交流上了。 这回交流得比较长,厉桀看着兄弟们的脑门儿,就能想象出自己的脑门儿什么样。还好没带着噜噜来,自己是入乡随俗,好说话,老婆那个倔脾气才不接受,估计能直接吵起来。 但是厉桀也不打算纠正他。老婆的暴躁,老公的荣耀。 楼上,捉鬼小分队已经进入洗手间,林见鹿忽然很想打喷嚏,不知道谁在背后嘀咕自己呢。说这屋里有鬼,他怎么都不信,现在进来就是给他师兄安个心,让他知道屋里什么都没有。 “冰言你回来,我走你前面。”云子安把最前头的项冰言往后拽。 “没事,你别怕。”项冰言还以为是他害怕,但这样一拽他从打头阵变成了第2个。林见鹿忽然一愣,好嘛,云子安你这是借花献佛,让我当第一个? “小鹿你加油,我觉得你胆子特大,出场自带bgm的男人都不怯场。”云子安还鼓励他。这种时候当然要耍心机了,难道还要看着冰言首当其冲。 林见鹿瞥了一眼,把这小子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确实是不害怕,所以第一个迈进去。 盥洗台挺乱,左右分明。左边一看就是宋涵旭的洗漱包,从小在队里受训,什么都收拾得利利索索。师兄那边就……林见鹿不忍直视,只是将注意力停留在浴缸那边。 浴帘拉着,谁也不动。 云子安先开口:“伟大的无产阶级兄弟,你上。” “为什么我上?冰言也不害怕啊。”林见鹿纯属看不得别人逃活儿,大家都在呢,你个丸子头干嘛使唤我? “你们靠边,我上就我上!”项冰言嫌他们磨磨叽叽的,要不说这活儿他一个人就搞定呢,带上俩拖后腿的人。结果他刚要上前,云子安又压住了他的手臂,无奈地说:“那还是我来吧。” “罗密欧和朱丽叶,你俩约定好了吗?”林见鹿问。 云子安又瞥他一眼:“你俩站一边去,把逃跑路线让出来。真有什么东西……咱仨还有一条退路。” “英特纳雄耐尔让你退了吗?”林见鹿指了指浴帘,“没关系的,拉开。” 真是一个使唤别人的人,瞧瞧厉桀给你惯的。云子安在心里吐槽,赶鸭子上架也得上了。他小步前进,右手微微抬起,在场上拦高射炮的手指接触了潮湿冰冷的白色浴帘。 “小心!”项冰言忍不住提醒。 bgm挺燃的,但云子安也是实实在在觉得这浴帘动了一下,肯定不是自己碰的。他左手往后摆摆,意思是你们再退一退,好像真有什么在里面动呢。 结果林见鹿和项冰言谁也没看懂,俩人站桩一样。 云子安彻底服气,汪汪队的哼哈二将非你俩莫属!他拿托盘挡住下半张脸和脖子、胸口,屏住呼吸,最后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将浴帘一把扯开! 有什么东西朝着他过来了! 云子安下意识挡脸,好端端的一次出国比赛怎么忽然画风就变了!那东西肯定有脚,挂在他托盘上乱蹬,咯咯咯乱响!云子安一惊,这回连金属托盘都不要了,一股脑儿丢进了浴缸里! “啊!救命!”项冰言一蹬腿,原地起跳,直接蹦到一米高的分界线上,挂在了林见鹿的腰上。 要不说右翼刺刀就是刺刀呢,起跳都这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林见鹿莫名其妙就抱住了项冰言,两只手托住了他的屁股,项冰言两腿一环,还挺熟练地搂住了林见鹿的脖子。 像一头长颈鹿抱住了另外一头长颈鹿。 云子安一回头,俩人亲密无间地搂着。 浴缸里还是咯咯咯的声音,只见一条本土红色大蜈蚣正在乱爬。刚才就是它趴在浴帘上才让云子安感觉到浴帘在动。它太大了,没人见过这么长的蜈蚣,肯定超过40厘米,每条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浴缸壁太滑了,它爬不上来只能在里面乱转!正巧郑灵带着兄弟们也回来了,一进屋大家纷纷傻眼。 林见鹿看厉桀,奇怪,他脑门上什么东西! 厉桀看着林见鹿,这个姿势你都没用过,你给我把冰言放下! 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纪高和孔南凡呼哧带喘地奔了进来,两个瓜队退役靠在墙上翻白眼:“不是,怎么了?山文呢?出什么事了!” 柳山文还在床上躺着,一听教练回来了,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纪教练!我在屋里!” 两名教练刚才太着急,连电梯都没等,从安全通道跑上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柳山文又把危急情况说了一遍,也就是这个空档里,郑灵在大家伙的注视下走进浴室收拾残局。 “哥,你帮我找个大饮料瓶。”郑灵叫陈阳羽。 陈阳羽出去找瓶子,郑灵开始办正事。他在浴室四角点上香料,每一角都撒了一把米,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泰语。林见鹿已经放下了项冰言,认真聆听着郑灵的声音,说得真坦然,就像他内心一样坦然。 林见鹿忽然有些放松了,郑灵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敏感脆弱。他是一个心理很强大的人吧。 “瓶子来了!”陈阳羽拿了一个大饮料瓶,不放心地问,“你要干什么?那东西咬人!以前我在山里见过,一咬一口肉,和胡峰差不多,它吃肉。” “放心啦,我小时候连蛇都抓过,这算什么。”郑灵嘴角一翘,灵动又灵活地蹲在浴缸旁边,将打开的瓶口对准了大蜈蚣的头部。 “……小心!”林见鹿想帮忙。这咬一口不止是见血的问题,很可能有毒! “你别过来!一过来它看见你了,不好抓。”郑灵的脑袋也没伸过去,“这东西会看眼睛,它认不出人脸,专门冲着眼睛去。瞧不见眼睛就等于瞧不见人,只知道往里钻……” 嘴上说着,郑灵转转瓶口,像故意激怒它。 林见鹿止步,这种体型的蜈蚣恐怕只有东南亚才有。郑灵的动作又快又自然,仿佛他就是本地人,是给他们当地陪的,眨眼间就把大蜈蚣收到了瓶子里。 最后把瓶口一盖,一拧,大功告成。 “快给我吧。”陈阳羽擦了一把汗,从他手里接过。郑灵笑了笑说:“这个我一会儿拿给前台,让他们去处理。现在这屋应该没事了……送走了。” “送走什么?”林见鹿问抓虫小英雄。 郑灵拽到过来,悄声说:“我问过师傅,师傅说住酒店是这样,进屋的时候一定要先打招呼,让屋里那些……有个准备。不打招呼就容易惊动那些,你懂吧?” 我不懂。林见鹿想摇头来着,但郑灵辛苦一场,他也说不出什么扫兴又刻薄的话来。 屋外,纪高和孔南凡正在劝柳山文,而且是唯物的劝法。两个教练哪能动摇军心,这时候必须站住脚。郑灵跟个小神婆似的,在屋里烧香料,还给每个人脑门上都画上了颜料,纪高看着手下的孩子们都顶上了特色记号,愁得直挠头发。 最后还是孔南凡劝他,算了,如果这样能让孩子们放心,也成! 这晚上柳山文都没出屋,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全队开大会就是在柳山文和宋涵旭这屋,大家都进来嚷嚷两句,试图“用运动员必胜的决心吓跑黑暗力量”。好不容易要睡觉了,柳山文还是惴惴不安,最后问他们:“你们能不能多来几个人,咱们一起睡?” “你要不然换个屋吧,我给你换去。”厉桀是想这么办。 “不行不行,没必要花那个钱。”柳山文摆摆手。 项冰言最后挺身而出:“我来陪你!多个人多个照应!” “我也来吧。”林见鹿也说,这可是和师兄修复关系的大好时机。 “我也来。”厉桀自然得跟着了。 林见鹿回过身,不解地问:“你来干什么呢?” “我……我一个人住,我也害怕啊。”厉桀没有拆穿噜噜的小心机,你当然知道我为什么来了,我肯定夫唱妇随啊! 第85章 “那我也来吧。”云子安又没辙了,顶着个丸子头到处乱跑。不跑不成啊,他真怕林见鹿夜里和冰言滚一个被窝里去。 于是,这晚上,大床上睡了4个人。从左往右是项冰言、林见鹿、柳山文、宋涵旭。地上还有两个打地铺的,一边一个。 “关灯吗?”宋涵旭临睡前问。 “关吧。”柳山文怕开着灯大家都睡不着,明天下午2点比赛,还好不用早起。 等关上了,柳山文先在被窝里哆嗦了一下,紧紧地闭着眼睛。忽然他大叫一声:“有鬼碰我的脚!” “那是我。”林见鹿无奈地扭过去。 “那谁在碰我的腰!”柳山文继续追究。 “也是我。”林见鹿更无奈了。 “哦……那你没事碰我干嘛?”柳山文缩在被子里,“别人都老实,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别人也不老实,冰言一直拧我呢。”林见鹿生无可恋,“项冰言你能不能成熟点?” “下午那事你敢说出去你就完蛋了,我警告你啊林见鹿!”项冰言也是不好意思,让一条蜈蚣吓成窜天猴了。林见鹿往右边躲了躲,点着头说:“嗯嗯嗯,行,不说……你别掐了。” “你别挤我了。”柳山文也说。 这时,忍了好半天的厉桀巨人一般地站起来:“都别闹了!像什么话?” 满床的人和地上的人一起看他。厉桀真不敢想这时候查房会是多么可怕的场景,一屋子的体育生排排睡:“床没有那么宽,睡不了4个,小鹿,你下来,咱俩睡地铺。 快来找老公吧,省得你在床上右边师兄、左边死敌的,几个人又碰又掐又扭打,你们是正经运动员么? 无奈之下,林见鹿只能推出大通铺,和厉桀一起打地铺。两个人睡一个枕头,那距离可想而知多么近……所以林见鹿背向厉桀,这种侧躺的姿势还能节省空间。 谁知道他刚一侧躺,好像有什么硬硬的柱状物体……顶着他的腰?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和别人睡了,不爽。 噜噜:谁顶我?! 第65章 神秘的东方力量 林见鹿很疑惑,但疑惑中也不好意思问。 厉桀他离自己这么近干嘛?忽然之间就贴贴了?林见鹿开始后悔从床上下来,应该4个人一起挤一挤,不该和厉桀单独睡。 “人生啊,真是无奇不有,让人心神往之。”宋涵旭又开始了,“今日柳兄一遇,倒是让人感慨良多……” “你好好说话。”柳山文没好气。 林见鹿想听他们说什么呢,急得像幼儿园大家都睡了只有自己睡不着的那种高精力小孩,支棱着脖子往上看。 “睡觉。”厉桀一只大手压在他脖子上,给这淘气的小娇妻按了下来。 “好啦,我就是劝劝你,多大点事。”宋涵旭笑嘻嘻转过来,也是为了宽他的心,“不就是一条大蜈蚣嘛。” “宋涵旭你闭嘴吧。”项冰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长脚的虫子。刚好那蜈蚣就戳到他的恐惧极限,害得他在林见鹿面前那么丢人。退一万步说,浴帘后面有个贞子他都不会跳林见鹿身上! “咳咳,我简单说两句。”林见鹿又一次挣脱了厉桀从天而降的掌法,艰难地坐了起来,“师兄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没有封建迷信也没有妖魔鬼怪,纯粹是蜈蚣闹的。” 柳山文用被子捂住半张脸:“怎么说?” 厉桀也跟着坐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给噜噜披上。唉,全天下哪里去找自己这么会疼人的主攻手?噜噜你真是命里带婚神,注定早早成家。 “唉,你肯定没看清楚。”林见鹿也没顾得上厉桀给他披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哄师兄,“那只蜈蚣……” “你能不能换个别的词?”项冰言打断他。 林见鹿只好善解人意地改口:“好……那只百脚虫……” “林见鹿!”项冰言蹭一下坐起来,“你是不是针对我?” 云子安和厉桀在微光中互换眼神,冰言你还是太青涩了,林见鹿他是针对所有人。 “好,那我再换一个。”林见鹿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自己成年了,也成熟了,所以愿意换位思考,“你听到的声音都是棍棍虫的动静。它的腿扎在浴帘上有声音,动静很大,所以你觉得有人在浴帘后面乱动。” “这倒是……我同意小鹿这个观点。”云子安也帮忙分析,“它走路还有声音呢,咯咯哒哒。” 林见鹿向丸子头投去肯定的目光,现在云子安头发散开了,美少女似的。“没错。咱们是队友,也是同志,所以不能自己吓自己。” 柳山文没吭声,大家都这么说,他也不能一直反驳,一直强调自己的恐惧,难免乱了军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从明天的比赛聊到这次的分组。明后两天比赛之后他们就要迎来出线赛。 出线赛就是完全淘汰性质的比赛,每个小组的前两名积分队伍再战一次,只不过这次就不是拼分数,而是实打实的淘汰制度。谁赢了,谁脱颖而出,成为小组4支队伍的获胜者进入八强。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再和中国香港队打一次! 隔壁小组就有美国队,如果两边都能成功出线,八强赛他们打美国。 聊着聊着,项冰言逐渐没声了,紧接着没声的人是柳山文和宋涵旭。云子安和厉桀聊着出线赛的战略,聊着聊着也开始犯困。最后云子安说了声“睡了啊”,彻底静音。 整个屋里只剩下林见鹿和厉桀两个人睁眼。 “你怎么还不睡?”厉桀心里暖暖的。刚才他和云子安说话的时候,噜噜就一直安安静静陪伴,虽然他不说话,但安心感仍旧在线。自己如果不睡,他是真不舍得睡觉啊。 “我不困。”林见鹿没有困意,转过去问,“今天郑灵带你们去哪儿了?” 一直没功夫问,林见鹿现在开始好奇:“他认识这边的……大师?” “不是大师,是个通灵的师傅吧。师傅说以后咱们入住酒店进屋前先说‘打扰’,还赠送了一罐他念过经的颜料,说涂在额头中间可以辟邪。我是不太相信,但郑灵信,咱们就顺着他吧。”末了厉桀心软,“他也怪不容易。” 至于怎么“不容易”,厉桀没说,只不过他坚信噜噜一定心有灵犀。 “是啊。”果不其然,林见鹿叹气。 “你也不用和美国队硬碰硬,郑灵把自由人练出来,比什么都好。”厉桀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林见鹿已经习惯他毛手毛脚的小动作,但厉桀他不是只和自己小动作多,他跟谁都一样。既然一视同仁,林见鹿也不愿意挑他毛病,便转过去酝酿困意。 这样一转,那东西又顶上来了! “你……”林见鹿无奈,“你能不能躺平了睡?” “躺平了占地方大,我这不是给你腾地方嘛。”厉桀认领“知心爱人”。 “你那什么……碰着我了。”林见鹿往下看了看。还真是!侧躺着就那么巨大,厉桀你是驴吗? “唉,早说啊,我也不想。”厉桀委屈死了,又不是故意碰你,给你腾地方也不夸奖几句。那它就这么占地方,我也没有法子。 但是厉桀一平躺,地方确确实实不够,最后两人背靠背睡觉,像kappa上的小人一样,把后背留给了彼此。 这一天晚上可能是屋里人多,柳山文睡得挺好。早晨林见鹿就在他们这屋刷牙,一抬头就瞧见郑灵摆放的香料和米,布阵似的。临走的时候林见鹿犹豫再三,都走出这个门了,又退回来,抓起了地上的东西,悄悄放进背包中。 接下来两天的比赛异常顺利。 越南和喀麦隆两场小组赛都是3:0拿下,赢得四平八稳。正如纪高和孔南凡的总结,这两支队伍的系统刚刚成型,很稚嫩。特别是越南队,从身高上看就能发现他们的运动储备不足。 可是人家就是这样打到了国际赛场,一点都不怯场。 最后击掌退场的环节,汪汪队也给予了对手尊重和敬意。在竞技场上“弱”并不可怕,也不少见。可以说“弱”是常见,每支队伍都是摸索,都是坎坷前行,都在更新换代。而且随着打法的日新月异,国际排球也发生着剧烈的动荡。 林见鹿也深有感触。 他接触排球是因为妈妈,妈妈从小就喜欢看排球比赛,特别崇拜郎平。但早期的女排是“东洋魔女”时期,日本女排横扫全球,直到中国的大力扣杀横空出世。紧跟着女排燃起了全国的排球热度,男排也得到了重视,在林见鹿还小的时候,男排的比赛模式还是简单粗暴的暴扣。 等到他长大了,时间差、位置差等等立体战术横空出世。排球的“接应”位置也逐渐走向核心队伍。所以他们和喀麦隆击掌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想法是祝福,每个国家都要走这条路,一步都不能少。 “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迎战香港。”方松队医给大家安排理疗时间,“今晚每个人半小时,都在酒店老老实实的。” 第86章 “厉桀,你回去领队放松。”宋达把这个任务直接抛给了领队。 厉桀点了下头,显然回去就要上筋膜刀、筋膜枪了,酒店里肯定哀嚎成片,“爸爸”此起彼伏。但厉桀不准备当别人的“爸爸”,只打算给噜噜当爹。 对了,噜噜呢?厉桀回头去找。 林见鹿罕见地走在郑灵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和郑灵有十几厘米的身高差,但走起路来,郑灵更豪迈些,他倒是拘谨了。 “今天你打得不错。”林见鹿想了半天才开口。 他也想安慰一下郑灵,在赛场上受委屈的滋味他太懂,那个滋味太苦了。只是作为一个资深毒舌主理人,林见鹿压根找不到安抚别人的节奏,说太多了他自己嫌肉麻,说太少了就硬邦邦。 嘴巴张开好几次,又闭上了,他仿佛一条金鱼在郑灵旁边吐泡泡。 “谢啦。”郑灵很爽朗地接了夸奖,“你今天也不错。明天打香港我就不上了。” “……好。”林见鹿知道他怕什么。上一场就是郑灵身上输球,郑灵怕大家骂他。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郑灵一扭头就看出林见鹿满脸的小表情,他怀疑自己再不开口,他们的二传手就要憋死了,“你是不是想安慰我?” 啊?被看出来了吗?自己这么明显?林见鹿抿了下嘴唇:“啊,对。” “你知道我小名叫什么吗?”没想到郑灵却反问。 林见鹿摇头,自己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可能就知道厉桀的小名,大概率叫桀桀桀之类的,反派坏笑。 “我叫闪闪,我妈妈给我起的。”郑灵大大方方地说,“和我中文名一样,闪闪发光,blingbling,我妈妈可不希望我在场上黯淡。” 林见鹿点了点头:“真好。” “我知道他们笑话我什么呢,我都知道。”郑灵的目光忽然悠远起来,“我也知道我妈妈的工作,当年她但凡有第二种选择也不会走这条路。她16岁的时候就被家里人给卖了,生我那年才18。” 林见鹿被震了一下,脚步一停。但又马上跟上去,安安静静听。 “她说她也不知道我爸是哪个男的,但她知道我是她的孩子,她得疼我,给我养大,将来不让我走一样的路。所以我还不到1岁她就跟着一些老乡……都是她那样遭遇的姐妹们,来了泰国。我小时候想她,她那时候手里有点钱了,给我买机票,我才能经常来看她,所以我泰语说得好。” “何止是泰语说得好,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边的人呢,直到我妈回国。”郑灵忽然又一笑,“我小时候就跟着这边的排球队学,排球队里好多大哥哥跟大姐姐似的,我真想他们啊。” “你将来出了名,他们在电视上也能瞧见你。”林见鹿只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对,我得出名,出名之后我就当着全球摄像机感谢我妈,气死他们。我知道他们怎么笑我,有些会说中文的,或者国内的,骂得更难听。我妈又不欠他们的,他们管得着吗?”郑灵刚说完,话音都没落利索呢,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堵人墙。 又是那几个美国队的。郑灵没那么高,不愿意硬碰硬,就退了一步。但他忘了林见鹿是个激进分子,上前一步,和他们鼻尖对鼻尖,呼吸节奏都加快了! “走吧。”郑灵拽了拽他,没必要。 林见鹿没被拉动,这一次说什么都忍不下去。更何况这几个一副美式霸凌的经典表情,他们要是退让了,这些人不得原地笑死? “有事吗?”林见鹿故意用中文问,管你是什么藤校呢,都不如我们中国的爬山虎。 那几个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精得要命,完全不理这10号的问题。他们就是单纯笑话14号,因为有一个家长曾经认出过14号的妈妈,说过了夜,还说她不贵。 “cheapmama!cheapmama!”英语和笑声齐飞,几个人挤眉弄眼。 这一幕刚好被厉桀看到!糟糕!贴脸开大,噜噜能忍才怪!等厉桀抬腿跑过去的时候,噜噜已经伸手了,十万火急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这时候打架后果很严重! “噜噜!”厉桀下意识喊了出来。 林见鹿抬手在运动包里一抓,把那天从洗手间拎出来的泰国糯米一股脑儿撒向他们,来了个天女散花,又把洗手间里捡出来的符纸丢了过去,去你们的,驱驱邪吧!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小时候不叫这个! 噜噜:差不多。 第66章 慕强的心蠢蠢欲动 厉桀回答都是“i 糯米从天而降,仙女散花似的掉在他们金色的头发里。 符纸是林见鹿不陌生的配色,黄纸,朱砂红的字,但是和中国的道家符纸不太像,上面应该是泰文。别人可能还有什么顾忌,觉得这东西不能碰,碰了不好,林见鹿太不管那么多。 再说他都带身上好多天了,也没遇上什么超自然现象。要是有的话,就别怪东方大国使用神秘bgm,林见鹿可是已经把《钢铁洪流进行曲》准备好了。 但是,他发现这些美国佬很怕…… 何止是害怕,简直是“如鸟兽般散开”,呜呜嗷嗷跑到一边抖落头发、衣服上的糯米。黄色符纸碰到他们明明什么作用都没起,倒像是加了一层魔法伤害,每个人避之不及,生怕再沾上。 怎么回事?他们真信啊?林见鹿还担心这几个人恼羞成怒,抖落干净之后要找他们麻烦。他下意识拦住身后的郑灵,要是真打起来,最起码自己不占下风,但郑灵就不一样了,一拳就送走。 拳头已经攥起来,林见鹿也是憋得难受。他们要是主动出击可怪不了自己…… “干什么呢!”结果厉桀主动出击,挡住了他。 “你怎么又……”又拦住我。林见鹿这口气还没出痛快就被掐灭:“我帮他们祈福呢,怎么了,不行?” “祈福?你别给我惹事了。”厉桀拿捏着批评的分寸,衡量着语气,说轻了不是、说重了不是。归根结底老婆也没干什么太大的坏事,没捅娄子,他说重了容易伤人心。 在外头他还得给噜噜留点面子,男人嘛,都好这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纪高和孔南凡一起冲过来,两个排球教练这一天天肩比跑步训练员,为了这群孩子从这头跑到那头。这不,一眼没看住,又出什么事了? “大家散散,先散开,没事没事!”纪高有经验,第一时间把孩子们散开,避免他们聚集。大小伙子一扎堆儿就容易出事,就算他们不想打架,义气当头不冲也冲。 可队员们已经聚集起来了,好似谁在地上洒了一把饲料,围上来一群愤怒的鸵鸟。 对面是叽叽哇哇的外国人,眨眼间他们教练也赶到。教练先是看了一眼中国代表队这边的人,特别留意了一眼14号,大概率猜出什么,就先把队员们集中起来。 “老纪,你先带他们回去,咱们这么多人都杵在这里也不像话。”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厉桀动动脑子也能想出下一步是教练交流,“老孔陪我过去就行,解散吧。” “不是,怎么就解散了?”皮俊这几天也是忍得牙痒痒,好久没打架了,别说,有点手痒。 “解散解散,都回去放松,晚上腾出时间理疗!”厉桀把皮俊往回推,“小鹿你留下就行。” “我就没打算走。”林见鹿说。就算厉桀轰他,他绕个弯也回来。那边要是问起来他是行动责任人,跑不了。 都安排得稳稳当当,纪高先带人回去,特别让郑灵走他旁边,对于场上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所耳闻。孔南凡和方达陪厉桀、林见鹿留下,不一会儿,主办方也来人了,开始询问美国队的教练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教练又是耸肩又是摊手,又是两手扶着脑袋“oh my god”,时不时指一下地上的符纸和糯米。林见鹿趁机把厉桀揪过来,挤了挤眼睛,悄声说:“你去和他们解释,说祈福用的。” “都这时候了……”厉桀心跳慢了半拍,都这时候了,噜噜你怎么还wink传情?这是比赛场合。 林见鹿继续说:“反正他们也不懂,咬死了,就说祈福的,他们也无可奈何。明白了吗?”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交涉。”厉桀捏了一把噜噜的小手。 林见鹿看着自己被捏的右手,怎么回事?干嘛呢? “你放心,我懂。”厉桀松开,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美国队和主办方都说英文,这点难不倒厉桀,他从小的健身私教就是英语母语者,国际发言不成问题。美国教练为队员们鸣不平,说中国队的10号队员用不明物体“攻击”他们,主办方显然已经站在他们那边了,用质问的语气问厉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厉桀换上无辜的表情,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祈福,是一种特有的文明。 傻子才信呢!那几个被撒了糯米、贴了符纸的球员争先恐后地冲上来,仿佛他们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这片赛场上让人欺负了,忍不下去。他们又是说“头发里都是”,又是说“奇怪的纸肯定有问题”,语速还快。 第87章 听得厉桀头疼,唉,赶紧回头看看老婆吧。 想着厉桀就回过头看了一眼小鹿,站在原地等自己一起回去的小鹿。林见鹿像知道犯错的大孩子,背着包,包上有手工徽章和排球小挂件,脚下是带花纹的袜子,怎么看怎么乖巧可人。 看了几眼之后,厉桀心情好了,才回头解释:“糯米在中国是很好的东西,主要就是用来祭祀和祈福,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ai。至于那些黄色的符纸,也是为了祈祷使用,就和你们教堂里的圣水差不多。” 他英文好,语速也快,没有磕磕绊绊也没有语法错误。主办方刚想替美国队反驳几句,厉桀弯腰捡起一张,贴在了自己的胸口:“看看,这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它真的不好,我一定不会这样做。既然我敢这样做,就说明它不值得恐惧,对吧?” “至于我的队员为什么要丢这些,你们的心里应该更清楚。如果你们执意调查,我陪你们看监控录像,我很有时间。”厉桀指了指左上方的摄像头。 这话说得有些大了,林见鹿虽然听不懂厉桀的流利英文,但看得懂他的手势。他是打算查监控? 外语说得真好。林见鹿忽然又觉得厉桀行了,在赛场上是力量+99、敏捷+99,现在他又看到厉桀的脑袋顶上冒着“脑力+99”。 确实有点帅了,自己英语可差得远。林见鹿的慕强魂又开始燃烧。 而厉桀压根就没期望他们能查监控,主办方又不向着中国人,黄皮肤搁这儿不太好用。但他英语太好了,主办方的代表是当地人,甚至磕磕绊绊问了两句“你从哪里来”,觉得他可能是abc,拿的不是中国队护照,是请来的外援。 厉桀回答都是“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最后才告诉他就是“china”。 反正他都这么说了,那边的教练也闹不成,两边都退一步,因为两边都心里虚。厉桀是心虚这符纸上真写了“恶灵退散”,让人家拽着小辫子不放。美国队教练是心虚他们队员挑衅,查监控可是带音效的。最后两边在主办方的见证下握手言和。 当然也是厉桀和他们握手,林见鹿一步都不走,高冷地怒目而视。 等这一档子事解决完,厉桀还找志愿者清理了糯米。志愿者是土生土长本地人,他们更相信这些,只敢扫糯米,符纸是一点都不敢碰,还双手合十说什么。厉桀干脆利索地捡了所有符纸,回来拍了下噜噜的肩膀:“好了,咱们回吧。” 林见鹿没有动,看着他。 “怎么了又?”厉桀嘴皮子都说累了。 “你英语挺好。”林见鹿轻轻地说。 “还成吧,但英语不是我强项。”厉桀如实回答,“高考我英语才134,作文差点意思。” 134?差点意思?还不是强项?林见鹿忽然沉默了,跟着他离开排球馆,走到花园才问:“一直没问过,你高考多少分?” “596啊。”厉桀拧开运动饮料,递给他。 596……林见鹿默默接过饮料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等他们回了酒店,走廊里已经遍地狼藉,每个屋都在惨叫。这就是运动员的放松,不把肌肉揉开不算数,大家不敢逃练,但每个人都敢逃这一节,真疼啊。 柳山文被宋涵旭踩得直掉眼泪,什么鬼不鬼的,哪有筋膜刀可怕?一会儿他就把筋膜刀放洗手间,镇压一切歪门邪气! “你先回屋,我找老纪打个报告。”厉桀还得履行队长的职责,事情解决了没有、怎么解决的、后续如何,他都要及时反馈。林见鹿从知道厉桀高考分数之后就变成了闷葫芦,这会儿倒是开了口:“嗯,那你去吧。” 厉桀点点头,转身朝教练那屋去,忽然背后又叫他,他回头问:“怎么了?哦,你要是害怕就去你师兄那屋。” “……没事,我不怕。”林见鹿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刚才一瞬间就是想叫他一下子。 厉桀这才转身,在教练那屋门口还先喊了一句“报告”,才进。林见鹿看着他硕大的身影消失,安安静静地回了神,刷卡,进屋,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厉桀不是傻逼。 厉桀那边肯定是如实汇报,给纪高听的是心惊肉跳。客场的亏可不敢吃,一旦他们使绊子,他们连申诉的门都摸不着,举目无亲。总结到最后,厉桀还语重心长地批评了两句林见鹿,从他自己的意见来说,小鹿还是偏激进了。 但是他现在先批评,意思就是“我都批评了老纪你就不能再批评了哦”。 等老纪这边点头,这事算过,厉桀再回屋。洗完了澡的林见鹿刚好拿起一把筋膜刀,正准备碾小腿。瞧见厉桀回来了,林见鹿脑子里还是他今天人形重炮手和高考优等生的双重buff,就说:“你赶紧去洗澡,我帮你碾。” “……成啊,你不嫌累就成。”厉桀忽然被惊喜砸晕,老婆场上wink场下按摩,看来寒假他俩就去拉斯维加斯把结婚证领了吧。等明年林见鹿过生日,他们可以在北京办个小婚礼。 一切都提上了日程,厉桀洗澡时还哼歌。 等林见鹿的筋膜刀压上他大腿前侧肌肉之后,厉桀又美不上来了:“宝贝儿,你要谋杀亲夫么?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用力。” “你别说话。”林见鹿严厉地压下去,唉,一开口就把buff干掉了,厉桀这个聪明的大傻逼。 因为明天是出线赛,晚上的休息至关重要,大家各睡各屋。第二天9点大家离开酒店,离开之前厉桀特意去餐厅单点了椰子布丁,打包了一整盒。 到比赛场地之后,香港队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吴大卫也知道今天是苦战:“大家一定要多多注意他们的4号,我推测今天4号要上场了。” 4号就是那个异瞳接应,越南、喀麦隆两场,4号都没上,接应都是3号在打。3号接应像个保姆一样,每个人都能照顾到,4号是不一样的风格,他在场上的目标只有得分。 “大家都知道吧,左利手的接应相当于一个主攻手,一旦他上场,首体大相当于同时拥有3名主攻手!”吴大卫实在不敢轻敌,3个主攻手的阵容太难养,可首体大愣是养起来了。 他们的二传也是进攻型,那支队伍完全是一把刀,挑破球网,进攻欲强得可怕。 “还有他们的自由人,小自由人可能上一场,大自由人可能上两场。尽量快解决战斗,别让他们的大自由人驻场太久。”吴大卫特意说。 纪高和孔南凡也准备给孩子们开会,他们都能预料到吴大卫要怎么说,肯定是防项冰言和陈阳羽,这两个人的变数是最大的。今天他们要是赢了,那就是八强之一!是相当不容易的进步! 中国男排已经封尘太久,急需新鲜的血液跑起来! “大家注意,今天咱们……”不料纪高刚刚开口,昨天那名美国队教练就带人过来了,风风火火,一瞧就是专门找他们。 厉桀马上站出来:“唉,他们又怎么了?大家别动,我过去看看。” 马上比赛出这种事,全员一边原地热身一边等消息。几分钟后,厉桀一头雾水地走回来,孔南凡急忙问:“是不是要找咱们麻烦?诶呀你快说!” “他们……”厉桀哭笑不得,“教练说他们队员昨天遇上灵异事件了,非说是咱们诅咒的,让林见鹿过去,给他们解开诅咒。” 林见鹿叼着布丁,指了指自己:“我?” 嚯,来了一趟泰兰德,自己从二传手转职当巫师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看我肌肉,看我爆发力。 噜噜:想看看你文化课成绩…… 第67章 小组出线赛(1) 人生疑惑之一,那些人还真信啊? 事情是自己惹的,糯米和符纸也是自己丢的,林见鹿就是想给郑灵出口恶气。每个人都有母亲,自己有一个好妈妈,谁要是敢拿张巧梦和林见鹿开恶俗玩笑,林见鹿不会让那个人直立走出5米。 “走,咱们过去一趟。”厉桀朝噜噜伸出手。 不要怕,不要怂,哪怕是再大的大风大浪,都有一只永远伸向你的手。 厉桀为自己这一段心理活动默默点赞,爱妻者风生水起,自己真是有这个天赋。 “那过去瞧瞧。”林见鹿自然不能拉他的手,手拉手像什么话。但走着走着他忽然踹了厉桀一脚,厉桀回头好奇:“干嘛?后悔了?” 后悔没有拉小手?没关系,现在咱们还可以心连心。厉桀等着林见鹿开口,只听林见鹿抛出一个致命疑问:“那你不知道‘鹿’的英文怎么说?” 怪不得从昨天起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厉桀至今还在群里叫自己“luckin”,搞得好像他收了人家推广费。 厉桀一愣,贵人多忘事,当时真没想起来:“这就和提笔忘字一样,你问我雅思托福我知道。本身又不是自己母语……luckin多好啊,我喜欢。” 第88章 “我不喜欢。”林见鹿嘟哝了一句,两个人已经抵达美国队休息场所。邹烨也在,瞧见林见鹿就站了起来:“小鹿你别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 “我不担心。”林见鹿真不担心。 邹烨愣了愣:“你别这么排斥我,我对我父亲的行为很抱歉。” “办正事吧,我们还要比赛呢。”林见鹿忽视了他的求和申请,问厉桀,“你帮我问问他们,我……怎么给他们驱魔?” 说完林见鹿自己都乐了,自己跟神棍一样,跑比赛场地里招摇撞骗。邹烨上前一步对厉桀说:“他们昨天晚上去游泳,说游泳池里……好像一直有人拉他们的腿。” “啊?这么牛逼?”厉桀惊呆了。不愧是泰兰德,永远的都市传说。 酒店有公共游泳池,池子周围都是小酒吧和水吧,不少旅客穿比基尼晒太阳。汪汪队就没有喜欢晒太阳的人,休息期间都在屋里猫着,要不就泡酒店健身房,其他队伍倒是经常去,24小时不间断。 晚上的游泳池有灯光秀,热闹缤纷。那种地方还能“灵异”起来,别说林见鹿,厉桀都怀疑他们是水里抽筋导致的紧张幻觉。 “是。所以,小鹿你随便说点什么吧。”邹烨肯定是不信,但队友相信,嚷嚷着昨天让东方巫师扔了东西,所以被恶魔缠上了。那两个倒霉蛋就坐在最后排,两个人比其他人紧张,脖子上戴着十字架。 厉桀走过去问了问,再招手把小鹿叫过去:“你随便演一演,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到了!” “我怎么演?”林见鹿上了场特别会演,用演技征服网前,能给网口演出无人区。下了场怎么办? 两个美国队员已经大变摸样,经典的美式霸凌笑容和肢体动作灰飞烟灭,无助地披着队里的毛毯。对面10号和1号嘀嘀咕咕说中文,他们也听不懂,正是因为听不懂才麻烦,有可能就是诅咒! “你就……像电影里面那样,骗骗他们呗。”厉桀和他咬耳朵。 邹烨看着俩人咬耳朵,眉头微微皱了皱。林见鹿何时和别人这么轻易接近过?别人靠近他,比登天还难,凭什么厉桀就行? “好吧,只能硬上了。”林见鹿也是没辙,来吧。他右手一伸,只竖直了中指和食指,用一个侠客的姿势在他们脑袋上画圈。 嘴里碎碎念:“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 那两个美国队员开始在胸口前画十字,认真感受这一场神圣的净化。 “小皮球,香蕉梨,玛丽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林见鹿继续“施法”,闭着眼睛挺那么回事。 厉桀再一次感受到“陷进去了”的怦然心动,噜噜可真是多才多艺,人美心善。 “好了。”终于演完了,林见鹿将手一收,对厉桀说,“你让他们好好做人,认识到以前的错误,认真悔改吧。不然我不保证后期效果。” 话音一落,林见鹿扭身走了,像个“了却生前身后事”的隐士高人,做戏做足了全套。除了邹烨知道林见鹿是装的,美国队的其他人都对中国队10号有了不一样的态度,从清澈的眼神就能感觉出来他们以为碰上真的了。 厉桀又交涉了两分钟,大概意思也是点到为止,谁也别欺负谁。等他再归队,孔南凡正在给每个队员发ot腰带。这个腰带通过蓝牙连接孔教练手里的ipad,时时刻刻记录孩子们的比赛表现,这些都是珍贵的数据,有数据支持就能更好的调整每个人的训练方案。 陈阳羽挨个儿检查大家的腰带和护具,不确定郑灵今天会不会上场,但还是给他认认真真绑上了手指。林见鹿的指套还是用肌贴现做,薄厚自己控制,柔软度自调。 接下来是1小时的热身。 球网两边同时进入这一流程,纪高带球到网前,在志愿者的配合下给队员们喂球,让他们找球感。球感非常玄妙,就是上手的感觉,他年轻时候打球对球感非常无奈,有时候它整场都在,有时候它就是不来。 但不管它玄不玄,技术越熟练、训练越频繁,它越容易降临。 主教练负责训练,副教练负责分析,两人分工明确。 时间一晃而过,中国队和中国香港队的出线赛正式打响!双方队长抽签,只允许一个人去,大家眼巴巴地看着厉桀走向那个地方,只听皮俊悄悄地问:“能行吗?” “能吧,厉桀不至于每次都不中吧?”任良持乐观态度。 宋涵旭有话说:“可你们想想,咱们打过几次发球权啊……” 3秒后,厉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智慧地指向靠近安全出口的场地。其余9个人集体发蔫儿,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果然又是场地权,厉桀这双手,谁能管管它啊! “怎么样,我今天运气还成吧?”厉桀乐呵呵地跑回来。 林见鹿仔细地斟酌角度,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厉桀给毒死了:“还成,离安全出口近,万一发生火灾、地震、场馆坍塌、彗星撞地球等自然灾害,咱们队跑得快。” “人生……”厉桀感慨,“难得知己!” 知己个屁,你抽个发球权,我今晚给你按摩都行。林见鹿来不及说这些,他全副武装,和大家绕在一起搭住彼此的肩膀,互相加油鼓劲,再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林见鹿开局6号位,首体第6轮开局,香港队是第5局开轮。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们要对抗了。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推着项冰言往前,一直顶到往前。两队的二传手都在后排,都是前排三点攻!只不过香港队是大副攻、小主攻和接应,首体大队是小主攻任良、接应项冰言和小副攻柳山文。 哨声起,对面的大副攻一个飘球,飞向了红白色的阵营! “小心他们的飘球!飘起来别让球找你!你找球!人去找球。”纪高开始场外支援,和大力跳发不一样,飘球看着慢悠悠,杀伤力不大,但它非常贼,从脱手到落地能改变3个方向! 现在这排球出发的时候是照着5号位打,结果刚到4号位就拐弯了,一头扎进3号位的左上角。下面5号位置的陈阳羽和6号位置的厉桀都在“找球”,凭借自己的丰富经验去摸球的轨迹。 “1号!”纪高不愧是老姜,一眼就看出落点。 砰!球果然砸在了厉桀手臂上。接触一刹那厉桀就觉得皮肤上有一股和自己拧着的劲儿,那就是球的转速。他穿砍袖的队服,手臂全包围保护,从手腕到肩峰都裹住,仿佛就露一张脸。 保护成这样,厉桀都能察觉到皮肤上的压力。 “我!”林见鹿马上喊,这球直接给3号位,别管别的! 厉桀压下手腕,垫球到3号位。林见鹿背向球网,后背已经反向弓起,明显是球一接手就能脱手。 “节奏很快,开局的节奏就很快,可以看出速度差很多,层次很高。”解说指中国队,“他们适应的能力好强。” 第一天和香港队队长,中国代表队大概在第1局的末尾才正式进入状态,二传打得很紧,差距拉不开,最后都是二传自己救球,非常狼狈。但这一回不一样了,这支年轻的队伍进步神速,今天是他们的第4场比赛,但这个开头就很自然。 过渡顺滑,技术细腻。更难的是,队员们没有因为跳飘球而乱了阵脚。 现在的主流都是大力跳发球,能砸死一个就当场砸死,所以ace的出现率也大大升高了。飘球迷惑性更强,如果迷惑住对方就是得分利器,迷惑不住就是温柔球。 平时运动员们接受的训练也是大力跳发比较多,让他们适应恐怖的速度和力度。首体大刚才那个飘球接得很成熟。 沈乐还在场下,没有上去呢。首体大的这个开轮可太不好对付了。 他们让林见鹿站6号位,那么两轮变动也不影响前排,前排一直是三点攻。等林见鹿转上来,他是进攻型的二传手,前排仍旧可以出现三点攻的状况啊! 这个球他要给谁? 不在场上,沈乐也没有放弃分析。林见鹿旁边的任泉和项冰言都在起跳,可林见鹿的脸是冲着己方端线的,难不成是厉桀的球? “小心后排!”沈乐喊出声音。 同一时刻,孔南凡的ipad上出现了一个爆发速度,来自于柳山文。 副攻快攻,半空小臂抽球,出其不意将球抽了过去! 比分1:0,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这么久了,他和师兄的副攻高度终于配上了! ----------------------- 作者有话说:孙轩、周程、邹烨:厉桀他凭什么! 桀桀桀:凭我入室抢劫的爱情! 第68章 小组出线赛(2) 完全是意外的快攻,为首体大拿下了第1分。 孔南凡坐在教练席位上,桌上是ipad、电脑、蓝牙耳机、点触笔。比起场上嘶吼,他面对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无聊信息流。 处理信息流的教练又何止他一个? 第89章 团体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独挑大梁的战役。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教练专门干这个,他们是场下的战略官,是看起来不起眼的那个教练。观众更关注场边那个随时随地发号施令的教练,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排看着电脑的教练在干什么。 点触笔在电脑屏幕上点点、画画、勾勾、划划,他们是无声的“速写员”,争分夺秒记录比赛细节。电脑屏幕上是眼前赛场的鸟瞰图,两边的运动员都用号码代替。 笔尖拉动一个个数字,10号队员从3号位跳到4号位,6号队员从1号位快速拉近,到2号位起跳得分。分数录入! 三分之一秒,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副攻快攻进攻变成了孔南凡的第一个数据。ipad上的数字一直在变动,记录队员们的起跳次数、最后一次起跳高度、跑动速度以及既定目标的总消耗。 高科技时代,场上拼技术,场下拼技术。场上叫喊声连连,场下这一排沉默的教练动笔如飞。团队力量最大化,每一块奖牌都不容易。 在起跳高度上柳山文和云子安有明显区别,两个副攻也是各有特点。林见鹿一直都是和云子安不错,和柳山文差一点。但方才那个一气呵成又没有提前打过招呼的得分球让林见鹿摸到了“球感”的门,有的打! 开场丢分,香港队的小副攻下场,沈乐上场了。对方是厉桀发球,两个人同样都是左下角,像翻转对称的克星和死敌,一攻一守,不让分毫。 “注意对面的后排!”纪高在场上提醒。 这两天纪高也会和其他队伍的教练交流,其中不少都和香港队交过手,或者之前和沈乐碰过头。大家意见一致,香港队的主攻欠缺但自由人太强,所以尽快用“狂轰滥炸”模式得分最好。 “速战速决,大家集中!队形保持一下!力道集中!”纪高的喊声在回荡。 吴大卫的喊声同样也在回荡:“前排3个人防死!分队形!不要太集中!” 两个教练都预测到了对面,但一点都插不上手,孩子们各凭本事。厉桀在吴大卫眼里就是一个硬核拿分机器,无论起球还是下球,动静都特别震耳。后排一传能接,前排能打能防,到目前为止吴大卫都没有发现厉桀的明显短板。 你要是和他耗着,哪怕打满5轮,对于厉桀的体力来说可能就是“微微擦伤”。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知道攻击他哪里。这样的队员一方面是天赋,一方面是后期培养成本极高,维护费用也高,缺一不可。如果非要挑毛病,那就是厉桀当不了二传,他依赖一个懂他的二传手。没林见鹿他就打不出来。 所以吴大卫也能预料到首体大之后的预防之路。别的队伍分析厉桀的数据,分析完毕之后,综上所述——打他的二传手! 孔南凡的ipad上再次出现爆发速度,厉桀起跳发球,不是跳飘球,还是他的拿手好戏大力跳发。排球并没有奔向1号位的沈乐,而是冲向了5号位的小主攻。 强力发球,香港队仿佛面对着一台暴猛的发球机。这种队员的发球一定是带着目的性,教练肯定指导过,什么时候打谁,别乱了。指哪打哪就是最高命令,厉桀化身炮台,上次比赛是崩了沈乐的体力,这次换了目标! 非常刁钻的路线,小主攻和沈乐中间还有一个大主攻,自由人救不过来。好在球能救起来,打给二传。球高不够,林见鹿在对面喊:“3个人3个人!” 3个人一起防一个,这么低的球,后排两个主攻都跑不过来。打排球不是为所欲为、随心所欲,所有打法都有相应的预兆和提示,自然也有解题答案。林见鹿太熟悉二传这个位置了,他能不能和人类心有灵犀都是另说,但球只要上了前场,他就像开了高速雷达扫描器。 滴滴滴,滴滴滴。 命运中的声音一直在响。这个高度肯定是4号位置的大副攻来用,其余的人都用不了了。林见鹿都没意识到自己开口就说完了这句话,和他培养了默契和信任的拦防队友也同一时间将手臂往后摆。 比赛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任良、项冰言、柳山文,3个人的身体曲线完全一样!复制粘贴!双膝微微弯曲是准备起跳,手肘过背是预备伸直!球到网口,6条手臂已经同时伸直! 这是林见鹿第一次直接给前排拦防下达命令,球队的大脑cpu开始说话。经验、信任双双在线。 6条手臂,不同颜色。有肉色,那是不习惯戴护臂的项冰言,每次上场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可就是不听话,一条命就是干。有两条手臂全黑护臂的柳山文,副攻手是拦防大头,他们的手臂就是网口的长城。也有两条手臂是全白护臂的任良,任良需要扣杀,护臂比较薄。 两个人拦直线,一个人拦斜线。 对面果然是小副攻下球! 厉桀原本正要往前排跑,忽然一个闪现,开始朝场外撤步。排球场的每一条线都自带无形延长线,厉桀一退再退,两条手臂开始下沉。 球程短、角度平、速度快,小副攻起手就抡,排球贴网下刺!他已经没得选了,打直线两个人拦,打斜线还有一线生机。项冰言和柳山文同时判断出方向,在滞空时间内扭转肩膀关节。 项冰言的身体也朝着右边翻。 太平了这个球!能触碰的手臂就是他的右臂!林见鹿判断正确,3人起跳,项冰言和柳山文判断正确,球路很斜,唯一的漏洞也悄然出现——项冰言接不住。 他不是强壮型接应,而是锋利轻薄的。拦防水平也远远不如副攻手,比不上云子安和柳山文。排球打散了他的重心,也打歪了他的右手臂,借手斜飞! 一旦落地,这个球就是他项冰言的! 云子安在场下,眼睛牢牢盯着他一丝.不挂的手臂。 “我的!”团队后排的厉桀预判了借手,往前飞扑直接将球高高垫起! “中国代表队1号很全面,有勇有谋,有速度有技巧。”解说特别偏心这个1号,就因为那个135的扣杀。这里可不是看谁长得帅,确实,有很多运动员都是网络红人,毕竟他们比大部分男性帅气,勇敢,身材又好,有时候他们的粉丝也会组团来看比赛,那都是自带流量。 但是,帅和菜是两回事。一旦一个运动员在场上菜了,就帅不起来了。现实太残酷,那些竞体粉吵架,吵到最后也是拉成绩单。 排球还在飞,孔南凡看着林见鹿的轨迹,把电脑上的10号往前挪着。林见鹿往前垫步,一把给球高高传到了4号位。 4号位就是主攻位,主攻手特别喜欢这个位置发力。现在任良起跳,对面拉开三角形的防御队形,球头立在半空中,忽然从任良背后杀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项冰言不知不觉、神出鬼没,杀到了3号位! 光线还是那么刺眼,项冰言抬起右臂朝着对面的1号位扣球。落球的球程中等,但干脆利落,沈乐看到项冰言起跳时下意识是朝着左边移动,固有思维里是左手接应的轨迹。 但项冰言又不是只能用左手。 右手照样打,就是力度差一些!球落地,首体大再拿1分,虽然比分才是2:0,可无论从轮转还是接应都展现出了他们最大范围内的调整!短短两天,再次面对香港代表队已经拥有了成熟的系统。 “不错不错!”柳山文赶紧去摸项冰言的手臂,“一会儿戴个护臂吧?” “我才不戴呢,我嫌那东西烦人!”项冰言擦了擦汗,一回头,云子安在场下默不吭声地看着他。奇怪,怎么看上去云子安像生气了?怒气冲冲对谁呢? 项冰言揉揉脑袋,跑回了原位。 场上再次进入比赛模式,但首体大的技术调整让香港队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一个左手接应忽然开始打右手,鬼球是一个接一个。很快第1局就到了赛点,最后25:19拿下,第2局的时候香港队略有调整,最后还是不敌,25:21,连续输了两局。 第3局,双方再次更换场地。 林见鹿又一次被厉桀捏着下巴塞布丁。 他两只手都缠着肌贴,只露出指尖来。指尖已经脏了一层,看着黑不拉几的。要不说他们打排球的只配场下啃香蕉呢,就这脏手,啃什么?拿面包一拿一个黑手印,拿苹果也要削皮,也就是香蕉皮能承受。 “你说你……”厉桀发现自己给他惯出毛病了,一下场就蔫不出溜往自己身边一站,眼巴巴等着投喂似的。厉桀就像认真投喂幼崽的雄鹰,看着嗷嗷待哺的林见鹿,拿着布丁就往他嘴里磕,一磕就是一口。 “我懒得动手了。”林见鹿开启了节能模式,能有人伺候就当太上皇。 “是,你懒得动手,但是不懒得动我的手。”厉桀嘴上埋怨,心里滋滋甜。 垃圾桶里堆满了脏脏的湿纸巾,排球运动员殊途同归,打到最后都是土土的,手脏、胳膊脏、膝盖脏,特别是自由人。陈阳羽全身都灰了,还好他衣服红,不然打着打着他就能变色。 第90章 “一会儿记得重心往下,知道吧?”他还在给郑灵调整护臂。 “我不上去,行不行?”郑灵今天就没有上的意思,“大家打得挺好的,节奏也准,你体力也够。这时候让我上去干嘛?” “干嘛?”陈阳羽抬手就是一个扇巴掌的假动作。 郑灵缩了下脖子:“我真不想上去。平时训练赛我没负担,出线赛又是决胜局,换我干什么?” “不想让我揍你,那就一会儿上去好好打。就当训练赛。”陈阳羽当然也不会真打他,就是吓唬吓唬。嘴上很严厉,动作却很饱和,从护臂检查到护膝,最后给郑灵勒紧了腰带。 “如果我输了怎么办?”郑灵知道谁也改变不了了,教练也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换人。 “如果输了还有下一局,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下一局输了,还有第5局。”陈阳羽蹲着给他系鞋带,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幼儿园。最后哨声一起,他一脚踹向郑灵的屁股:“上去好好打!” 郑灵甩甩手,就这么“临危受命”了。 地板被志愿者擦了又擦,陈阳羽站在最近的位置,还在给郑灵纠正:“蹲下的时候大腿绷住,找大腿的劲儿!” 郑灵点点头,再一瞧两只手,肌贴裹得跟手套似的。 两边再一次对面对了,林见鹿6号位,对面沈乐也是6号位。 还没开始打,两个老同学开始注视彼此,汗珠煞进他们的眼睛里。 沈乐忽然笑了一下。林见鹿果然回来了,他没有枯萎。 在高中时代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林见鹿被霸凌,沈乐也是对他展示友好的少数派,那时候对林见鹿也格外照顾。但只要站在赛场上,沈乐不会犹豫一秒,两人不是队友了,他们都想赢。 哪怕以前我再心疼你,我也想要赢你一次。 林见鹿两只手扶着膝盖,用力地挤了一下眼睛,把汗水挤出去。 已经没劲儿了,刚才孔南凡问过他,为什么第2局最后的数据那么差。林见鹿的体力只能撑3局,腿丝丝刺痛着,没人能理解这种疼。距离出线还有一步,林见鹿也对着沈乐笑了笑,说心里话,很想过去抱抱他。 刚才厉桀把沈乐轰得太惨了。 但是,林见鹿又低下了头,再睁眼时只有坚毅,还有他一心冲刺的野心。 但是,我也想带着我的队伍,冲一次四强,冲一次半决赛,冲一次决赛啊! 我想赢啊,我想抱着米卡萨,往那个金色的领奖台上站一站!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吃个东西还要人喂。 路人:就是,懒汉。 也是桀桀桀:滚啊,又没让你喂! 第69章 小组出线赛(3) 数据骗不了人。 “小鹿可能不太行了。”孔南凡担忧地对纪高说。 纪高只是无奈地挤了下眉头。“这么明显吗?” “第2局的后10分,起跳高度和速度明显下降。我在想……”孔南凡手捏第一手资料,惴惴不安地说出他的建议,“只有一个二传手还是太累了。林见鹿他又不是一个肯休息的人。” 有些队员上了场生怕累着自己,林见鹿上了场生怕自己累不死。他像蜡烛,烛芯蹭蹭蹭地燃烧着,最后没有蜡油了就光烧蜡心,非要和谁玉石俱焚似的。 别的队伍最起码还有一个替补二传,关键时刻能换一换。但目前汪汪队……就靠林见鹿两条腿跑。 “说什么呢你们?”方松带着医疗包过来,“是不是谁受伤了又不敢说?” “没有,我们在谈论林见鹿。”孔南凡对队医全盘托出,“他数据掉得厉害,方队医,你觉得他下一步的复建怎么做?” “我看看。”方松从孔南凡手里拿过ipad,滑来滑去就看那个10号,“断崖式的下降,这孩子吧……” “实在不成,我和大二、大三那边申请调一个二传过来吧。”纪高已经在思考对策。 “那人家队里怎么办?不如直接从队里培养一个。”孔南凡敲了敲宋涵旭的号码,“小旭当个小二传,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吧?” 纪高暂时不言语。 孔南凡继续说:“保姆型接应,和冰言是两个极端。小旭以前没有二传培养记录,但‘接应’这个位置最初就是后排二传跑动不到位时的替补。越南队的比赛更明显,他们的二传只是及格线,当二传转到后排时,前排接应就当二传。越南队打的就是不清晰的‘4-2’,咱们以后也可以试试!” “咱们队伍的培养成本已经非常高了。”纪高擦了把汗,主攻线和接应养这么好,已经快把他们累死。养攻手费体力,养二传费脑子,在当今强队里4-2的成本最高! “四个攻手,和两个二传手配合?再说孩子们打惯了‘5-1’,忽然改变,最起码要一个小周期适应,咱们没有时间啊。”纪高从实际出发。 “哈哈哈,你们说得太理想化了。”方松及时打断了他们的策略,“你们先别想培养小旭的事,小鹿容得下其他二传吗?” 就连方松都看得出林见鹿是球霸,这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他当务之急是心理建设,复建反而可以缓一缓。他是心里的坎儿没过去,一直影响着他。我猜想……这可能和他曾经受伤有关系,只有把这个心结解开了,他才能走出阴影。二传的事……你们慢慢和他传达。”方松看向场上10号。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站在6号位。 对面是第4轮,两边都拿出了自己的强轮,决胜局都不敢含糊。 沈乐和郑灵都在场上,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又是一次“自由人之战”。竞体圈有一个口号,叫“强敌规律”,你越怕遇上的人总是会遇上,你越怕分到同一个小组里,命运偏偏要给你们扒拉到一个组里。 比赛之神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逼着你面对你的噩梦,直到你能战胜他。 郑灵双肩下沉,仿佛整个人都跟着下沉了。发球过来,无论是声音还是速度都不算震撼,他左边是任良,右边是厉桀,耳边却是陈阳羽的怒吼:“接!” 接!躲不过去! 两个主攻手都可以接,他俩接得都比自己好,但郑灵勇敢地找到了落点,早就准备好的垫球姿势成为了他的地基。自由人就是打地基,要把一整支队伍的底层基础搞定,稳扎稳打求上层发展。 等这个球给到林见鹿手里,他和陈阳羽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是基础,上层建筑就靠小鹿了! 沈乐在及时调动。 “一开场就好激烈,每个人步伐都很快。”解说在点评,“大家可以看到在赛场上每一个排球运动员都在动。他们的体力消耗不止来自于配合大动作,这是一种没有静态消耗的运动。” 大屏幕上的12个运动员就像沙盘里的流沙,没有一粒能站得住。哪怕是原地调整,他们的步伐仍旧在动,在预备。 “打排球好累的,大家打一次试试就知道了。教练会在旁边一直喊‘动起来’、‘跑起来’,因为球速太快了,如果你判断了落点再挪动位置就已经晚了。人在场上不能静止,静止就是死球。”解说解释。 他说话的功夫,林见鹿已经把球给了任良。 任良是从场外起飞的。他助跑的跑程比较长,以换取更快的速度。缺点是一旦一个主攻手需要跑程就等于暴露,对面6个人都盯着主攻,任良开始往场外撤,腾助跑空间的时候,已经被12只场上的眼睛盯上。 “4号位!”还有场下吴大卫的眼睛。 任良的眼前也同时升起了6条手臂。 让人单掐是“耻辱”,让人双拦是“基操”。但如果面前是三拦呢?那对于一个攻手来说,就是无上的荣耀。任良的起跳高度在孔南凡的ipad里持续攀升,一口气坐着火箭冲上去,时速也在刷新。 当手掌包住排球时,任良手腕的肌肉开始职业性调动。每一条肌肉都在凭借本能和经验给这一次攻击保驾护航,搜索着6只手臂的漏洞。根本没有过脑子的时间,到了网口,主攻手要么强解,要么是另外一种强解。 要么打下去,一力顶十技。要么像解题一样,技术细腻得晃开他们。 任良下球了。排球裹着气旋从对面二传手的两条手臂中间穿过,从4号位打对面5号位,拉开最大斜线。球从对面大主攻的肩膀飞过,大主攻没有任何拦防动作。 “出界球!”解说员喊。 首体大打了个出界大斜线,虽然球过去了,但是对面得分。所以香港队的主攻手没有动,把这个球给放生了。排球砸在地面上,每个人都在盯落点,教练在盯“鹰眼”的结果。 1秒钟后,边裁和鹰眼摄像头同时给出答案:砸线了!没出界! “兄弟你也太邪门儿了!”厉桀特意从1号位跑过来。这么悬的界内球都敢打,恐怕全队只有任良能干! 大屏幕上就是鹰眼结果,现在放出来就是怕两队的队员和球迷有争论。排球确确实实砸线了,就1毫米,除了经验丰富的边裁,普通人根本没法用肉眼直接判断。 第91章 晃开二传的手臂,晃开主攻的判断,任良这个球确实不好接。比赛1:0,发球权转移,球到了厉桀的手里。 沈乐拍拍自己左边,又拍拍自己的右边:“没关系,才1分,咱们能赢他们一次就能再赢一次,大家打起精神来!” 两边都在打气,队员们得分了拥抱,丢分了也拥抱。首体大这边噼噼啪啪地打着屁股,厉桀几乎把每个人都打了一顿,唯独没有拍林见鹿。 “加油。”厉桀还是托了下他的尾骨。 林见鹿冷冷地说:“你也加油,太鼓达人。” 太鼓达人?自己干嘛了?厉桀准备发球去了,忽然心有灵犀地一笑,小鹿这是默默传递爱情讯息呢?这甜甜的恋爱总算让自己谈上了! 比赛开始,厉桀的发球自带威慑力,但对面也不是没招。两边一来一回,打得有来有往,比分节节攀升,从2:3,到6:4,再到12:14,然后18:15,最后到了关键的24:23。 整个球场进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边都叫了技术暂停。 “发球权在他们那边,咱们一定要稳。”纪高嘴上是这样说,心里恨不得他们发球失误,直接给自己队送1分。 现在首体大的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冰言下来了,眼睛撑不住,坐在旁边一边冰敷一边默默流眼泪,像打球打疯了开始崩溃的无厘头。郑灵刚刚失误了好几次,导致丢分。林见鹿的左腿开始无意识地颤抖。 再回到场上,他忽然坐了一下。 林见鹿坐在了3号位上,不知道拿自己这条腿怎么办才好。长好的骨头疼,长好的神经也疼,从脚踝到大腿根就没有不难受的地方。他时常疑惑,为什么膝盖那么分寸大小的地方能决定一个运动员的花期?可每次疼的时候他就理解了。 真的不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灯光那么刺眼,林见鹿上半身往后躺,调整情绪的时候躺着休息两秒。这不只是他带队的出线赛,还是他面对高中队友的一场比赛,林见鹿承认自己有走神的时候,要不然他们不会是这个分数。 腿抖得他心烦! 别抖了!别抖了!我他妈说别抖了!林见鹿用右手臂挡住眼睛,他无比怀念自己没坏的腿,怀念轻巧的奔跑和不用顾忌伤势的起跳!但那一切都已经远去,失去的机能只能弥补,不能原厂恢复! 别抖了! 抖得那么可笑,像踩了电门的跳梁小丑!自己没受伤之前什么样?反正肯定没有这种状况。一棒子打碎了林见鹿的健康,到现在无人承认,无人负责,无人道歉! 别抖了!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捶了下地面,又剁了下左脚。 “喂!”忽然有人踹他的脑袋。 林见鹿冒着火气和水汽睁眼。 “起来啊!你躺这儿算什么?丢不丢人!”柳山文又踢了下他。 “我起不起来和你有关系吗?”林见鹿反问,眼角被回忆逼得血红。 “最后一个球了,你给我起来好好打。”柳山文看得出那明显的颤抖。 以前训练和联赛时,林见鹿也抖,但没有一次这么不受控制,连带着林见鹿的左胯都在震动。柳山文弯下腰,两只手捏着林见鹿的肩膀,像揭开面纱一样,一把将林见鹿从地面揭起来。 林见鹿根本不想站起来,一旦他双腿直立,就没法掩饰什么。 大屏幕里的他都在抖。 两个人面对着面。 柳山文突然用手托住了林见鹿的后脑勺。 “别给我丢人了。”柳山文从小就觉得林见鹿丢人,挨了批评就不敢见人,丢人丢到姥姥家。都当了运动员了,没见过脸皮这么薄的,输球就在场上不起来,每次都要麻烦他去拖、去揭、去拎、去拽。 一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的讨人厌的师弟。他赢球了没自己什么事,他输球了就害得自己一起挨骂。 林见鹿的左肩膀也在颤抖。“师兄……” “听着,不许给我丢人。”柳山文托他后脑勺的右手掌发力,把已经比自己高的师弟塞进了怀里。 林见鹿晃悠悠地震动着。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呵呵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啊(咬牙切齿)。 柳山文:并没有多好,很嫌弃林见鹿。 第70章 小组出线赛(4) 暂停时间很短暂。 柳山文搞不清楚自己这时候是原谅他了,还是打算继续讨厌林见鹿。他腾不出精力去考虑这问题,可能自己都找不出答案。以前是两个小小的小孩儿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并肩前行,但分叉路来得太快。 柳山文在那么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追不上林见鹿的上限。越有天赋的人,越懂天赋的不可超绝。 真正的专业人士才懂“职业”是什么意思。是一个人生下来就定好了的高度,是拿到一颗排球之后的平衡感,是手掌大小宽厚光靠自学就懂得怎么包球,是在场上对球速的敏感度,对方向的判断。 全部的全部,林见鹿都占满了。所以柳山文理解自己父亲对他的偏疼和宠爱,如果自己和林见鹿同时在场上摔倒,那么跑向场中的“柳教练”绝对不是为了扶自己,而是为了扶起林见鹿。 可我也是占满了的人啊。 柳山文小时候不能自洽,也不能自劝。只是他没有林见鹿那么高的领悟,所以反应慢一点、速度差一点、起跳矮一点,最后连身高都矮3厘米。他们的鸿沟就像这永远长不高的3厘米,是物理意义上存在的差距。 这些算得上“仇恨”的东西,柳山文铭心刻骨地记着。只是他不记得……林见鹿的半边身子会废掉。 师弟从来没有这样过。 最硬的护膝他带着,然而一点都压不住他那条左腿的抖动。仿佛他的腿神经发生了机能性的紊乱,肌电已经坏了,整条腿都在发疯。柳山文算得上全队最了解林见鹿的那个,林见鹿下盘有多稳他早早就见识过。 现在他整个左肩膀都被震动。柳山文直到这时候才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后遗症”,也理解了纪高教练让他入队的风险性。林见鹿他根本就没好,或者说他看着好了,但看不见的地方还在腐烂。 哨声响了。 “比赛去。”柳山文松开手,指了下3号位。 首体是第3轮,香港是第4轮,两个二传手都在,两个自由人也在。这是彼此的强轮,发球权还在对面,林见鹿站在网前正中央,对面二传站在网前最左端。 两边都隐蔽站位,隐蔽得死死的。全队把二传顶到1v1的位置上,方便两队的大脑打架。 沈乐站在6号位上,他本来应该是5号位,但接应要发球,所以他要给主攻线腾位置。他和林见鹿也就是几米的距离,但他又觉得隔着几千万米,隔着不能说出口的大秘密,隔着沈乐的负罪感和歉疚心,隔着他们的同学情。 吴大卫在喊:“乐乐一定把他们防住,你不死咱们队就不死!” 自由人不死,球不死,队就不死。这是每个队伍的基本逻辑。沈乐重重的一口气沉下去,全场最矮的他将身体团起来。 对面的郑灵也是同样的动作。自由人是一场反过来的战役,别的队员的战场在上空,他们,在地上。 啪,一滴液体掉在地上,就掉在沈乐的下巴垂直线上。大屏幕也捕捉到这一幕,那是汗水吧,每个人都这样想。不,只有沈乐自己明白,那根本不是汗液,是泪水。 高中时候的那场意外,沈乐是知道的。 他当时就在不远处。 沈乐又擦了一把汗,清迈的排球场变成了汇宸高中部的排球场。光线也是这样刺眼,斜斜地扎进来,整个场馆冒着一种橡胶特有的气味。绿色的场地旁边是一整排的红色塑料桶,里面都是白色毛巾。 排球训练不止是废球,也废毛巾。球可能还没报废,毛巾就要换几十条。平时比赛时有志愿者擦地、拧毛巾,训练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受欺负的人拧毛巾、收毛巾。 沈乐就是那个毛巾管理员。 对不起。当年没能走出那个排球馆的人不止是你一个,还有我。我看到了全程,我看清楚了他们的脸,我也听清楚了你的惨叫声和求饶。你抱着膝盖从台阶滚下来,蜷着身子在地上哭嚎,我同样抱着双腿躲在椅子后面。我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我不敢说。我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我没法站出来指认他们,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切,到现在还是守口如瓶。 对不起。 沈乐晃了晃脑袋,林见鹿的哭声一直没能离开他的耳道,这可能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没有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这辈子就只能接受良心的谴责。在噩梦里都是击打的声音,哪怕隔那么远,沈乐都听清了膝盖骨碎裂的动静。 对不起。 沈乐继续将身体往下沉,等待8秒内开球。 林见鹿两只手放在腰上,尽量控制胯部的抖动。他脑海中有无数的线路图。 第92章 二传手要往前站位,所以球都要飞过他们的脑袋。他像小时候仰望飞机一样仰望那颗球飞向后场,他变成了塔台里的调度,接收信号,制定航线,给每一个球规定降落的地点。每一次调度都在他脑海里留下痕迹,别人眼里空无一物的场地上方在他眼里丝丝缕缕,画满了。 别抖了。他用力地跺了跺脚,准备捶一下膝盖当作给它的威胁。他要让膝盖骨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你要干什么!”厉桀从5号位跑上来,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刚才他就看出林见鹿不对劲,但柳山文抱着他,自己也不能拆了他们师兄弟。林见鹿显然吃了一惊,厉桀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怎么还带预判的? “不管有什么事,等比赛结束再说!”厉桀有点生气了。 不该对老婆生气,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对老婆发脾气。但厉桀这会儿是真气,没见过这么能自毁、自虐的,要不是自己时时刻刻看着他,这小子真敢捶他那条千疮百孔的腿。 糟心得要命,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老婆。厉桀简单训斥了一句就回来了,一切得等比赛结束。 发球哨声就在这时吹响了! 出线赛的决定性一球,观众席安安静静也不再喧闹。中国香港队的接应原地深呼吸,进行最后的调整,最后高高抛起了排球。中国队的后排由大主攻、自由人、接应和小主攻构成,接应换上了宋涵旭。 宋涵旭也是可以接一传的。谁敢把这个球砸给他,他也能抬起来!什么叫全面保姆啊,小生就是! 砰!球直直地飞出来,弧度都不太明显。全场提住一口气,两队的4个教练都不敢呼吸,球顺利过了网,纪高的“对方发球失误”美梦破碎,这个球恐怕还是要厉桀来! 关键时刻他没换自由人,郑灵继续站桩!万一砸到他了,这就是最考验自由人的时候,接不起来也得接!谁也别躲! “我的!”果然这个球是厉桀,他毫无差错地抬了一手一传,球飞向三米进攻线。林见鹿短时间内判断场地形势,厉桀和云子安接连在面前起跳,一左一右混淆视线。 前交叉,从开学初期的配不上到如今的如鱼得水,只有教练知道他们下了多少功夫。 “前交叉!”吴大卫高喊,首体大的前交叉是非常可怕的套路。 香港队转攻为守,后撤拉开阵容。林见鹿已经起球,宋涵旭从后排起飞,不等厉桀落地抬手凿向球心。果然就是前交叉,前两个都是幌子,最后的攻手在后头。 香港队前排3个人同时拦防,球弹回中国队场地,直接往三米进攻线掉。郑灵从5号位冲刺,这不行,这不行,上一次就是他身上输的,不能再输自己身上一次了! 再输一次虽然队友不会怪他,教练不会怪,妈妈也不会怪,妈妈那些姐姐妹妹,那些看着自己长大、抱着自己长大、把自己当成亲生孩子疼的阿姨们不会怪,但郑灵会怪死自己。 他奋力爬到国际赛场上,就是为了让她们骄傲! “我!”郑灵扑球而去。 球掉得好快,陈阳羽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看。这个球就算是他来救都有一些风险,更别说任良和宋涵旭的站位非常危险。对自由人太不保险。 自由人除了磕磕碰碰的危险,还有一种危险就是踩踏。队员们会努力绕开,但保不齐就有撞击发生。陈阳羽经验太丰富,他从5岁开始打球,8岁开始上阵容就一直是自由人。 10年自由人,陈阳羽知道要发生什么:“小心他!” 郑灵整个人扑到了地面上,鱼跃姿势非常标准,还有最基本的缓冲。他的左手够着排球的位置,用尽全力往上托举,侧身摔下去,任良也是救球的人员,从后往前奔跑,已经开始减速。 但郑灵扑得位置太低,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送到了任良的脚下。任泉想要收腿已经没了可能,左脚精准地踩在郑灵的后腰上。 宋达和方松在场下,仿佛同时听到了那一截儿腰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排球运动员长得高,鞋码也格外大,任良一只鞋几乎就有郑灵的腰宽,完全踩满了。郑灵没时间起来,也没觉得疼,任良一只手将他拎起来,更没工夫问他怎么样,两人迅速归位。 球传得质量一般,太高了,林见鹿又是只能打调整攻。 厉桀已经在3号位撤退,做好了最后的起跳。给我,你处理不好的球都给我处理,这是他们上场前的约定。 “这个球要打调整攻了。”连解说都这样预言,“但1号的调整能力很强,我不觉得他打不过去。当然我不是偏向于1号啊,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球朝着林见鹿往下落。 沈乐也做好了厉桀调整攻高攻击的准备。 林见鹿微微下蹲,左边身子已经颤到麻木。那么多飞行的轨迹,总有一条能突围。 原地起跳,林见鹿的左手伸向了旋转的排球。球到网口,前排二传手一个大力扣杀,把排球钉死在香港队的场子里。 快准狠,林见鹿没打调整攻,而是把最后的攻击留给了自己。前排二传手扣杀,成绩有效,教练吹起哨子,宣布出线赛正式结束。 中国代表队首都体育大学,三局分数3:0,成功出线,成为本次比赛第一支出线的亚洲队伍,晋级八强,拥有了争夺四强赛的参赛名额。 林见鹿又是一次不给自己留后路的进攻,顾前不顾后。落地不稳,上半身朝后仰去。头顶的灯光从顶光变成了直面光,连退三步,林见鹿跌进了一双手臂当中。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jj作者后台服务器崩了,导致现在才更新呜呜呜。 桀桀桀:又想说老婆,又不能骂老婆,真艰难! 噜噜:谁是你老婆? 第71章 扛事才有老婆 出线了吗? 林见鹿浑身发烫。 出线了吧? 林见鹿眼眶发热。 出线了。 林见鹿看向主裁判,看向计分器,看向两队教练的反应。林见鹿看向看台,有人欢呼有人沮丧有人起身有人坐下。 出线!林见鹿终于实实在在地凿定了结果。场面混乱,很多人都在跑、在走。队员们互相拥抱庆祝,互相拥抱安慰。大家的手都在别人身上乱摸,在汗液中抹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手印。 孔南凡没顾得上电脑和ipad,点触笔还在手指中夹着。全场最好认的两个教练就是他和纪高,明明是体育人,西装革履就来了,黑皮鞋锃亮,领带都熨烫过。没上场的4个队员朝场上奔来,各有各的人要奔赴。 无人关注的ipad上出现了一个慢慢升高的数据,属于10号。 林见鹿被身后人抱着腿举起来,身高远远高过于平常状态。大腿上的汗和那双手臂上的汗液叠加,变成了年轻的胶水。他们进入八强了,从32个支强队、8个死亡分组、4轮车轮小组赛里脱颖而出,拿下了首都体育大学证明水平的第一步。 多久没有感受到赢球了?林见鹿许久没有带队冲锋过。他的屁股一直在冷板凳上坐着,一次一次看着教练和副教练申请换人。别人的队伍都已经成型,容不下一个受伤的替补,别队的二传都已立住,容不下一个野心的野二传。听惯了赞誉的耳朵听了两年多的叹气和否决,护具只在训练中报废。 我真的上场了。 林见鹿终于找到了切实的真实感。仅仅是出线,可体育运动的出线往往伴随着惨烈的取舍,中国香港代表队也是全国前十的队伍。冲击感太强,林见鹿还没从刚刚那个扣球里缓过来,他觉得比赛还没结束呢,他还能再打。 对面的球员用神情表达了对林见鹿最后一颗球的不满和无奈。没人规定二传不能攻击,只是二传在场上“不作为攻手主要人选”。大部分二传手也不会刻意去训练扣杀,毕竟他们的扣杀和主攻的扣杀差了不少质量。 林见鹿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出来,应该是在骂自己“心脏”吧。 二传手玩起心眼子,多招人恨。 但也多招人爱。队员们一个一个围过来,周围水泄不通。林见鹿看到了很多脑袋,头顶都是汗湿的发旋和湿淋淋的汗珠。 “赢了!中勒中勒!”任良摇臂欢呼,另外一只手还拦腰挎着郑灵。不等他说完,陈阳羽已经把郑灵取下来,心疼的神色难掩。宋达和方松也第一时间赶过来,顾不上任何顾忌,一把将郑灵的运动短裤拽到了屁股蛋上。 这样一拽,直接露出小半屁股蛋。还好有内裤呢! “这个先摘了。”陈阳羽蹲着拆他的腰带。高科技腰带卡在每个人的胯骨上,已经到了它休息的时刻。等他这样一摘,宋达一手按下一个冰袋,方松下一秒补上一个带硬度的护腰,前方固定在肚脐眼上。 没有半秒钟的停顿,像f1方程式赛车换轮胎一样丝滑。在队医眼里,运动员的身体可比f1珍贵。赛车坏了可以维修,可以换零件,可竞体人的零件大部分只有一次性。 第93章 残酷而可怕,往深了想想,这些孩子的每一次上场都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 “赢了!”厉桀举起林见鹿,像狮子王里的动作,在悬崖边缘高高举起了小辛巴。每个人都很好,每个人都很拼,但整体水平的上抬不能忽视他们有了一个好的二传! 他们汪汪队一开始是横冲直撞,现在长出了脑子! “你快把他放下。”柳山文心说你看不出他还哆嗦着。 是啊,比赛确实是赢了,下一场是四强赛的门票。但队里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巨石一样压着纪高的心头,二传、接应、自由人都战损。志愿者们要开始清场了,两队人员道别,林见鹿终于被放下来,一瘸一拐地走着。 以前是场上颤动,现在比赛结束还不停。走到沈乐面前,两人同时伸出手,林见鹿一把握住他脏脏的小黑手:“干得不错,但这次是我们队先赢一步。” “嗯。”沈乐点头时有点犹豫。 林见鹿以为他是难受,他想安慰沈乐,但衡量之后觉得此刻的安慰不如给点实际的。“你们队主攻线比较弱。” 排在他后头的云子安差点翻白眼。不怪别人讨厌你啊,这时候了你给人家上什么课?多说几句“加油”不就得了。 果然,沈乐差点翻白眼过去,但马上又缓好了,哈哈一笑:“确实。我们回去会好好加强这部分,下次你们不一定赢。” “还有你们的二传也不行。”林见鹿悄悄说。 云子安咳咳两声,差不多得了啊。 “副攻也慢。”林见鹿又说。 云子安充满同情地看着沈乐,虽然林见鹿把你们队的大部分位置都批评了一顿,但最起码他留了你一个啊。这说明你的含金量他很认可,沈乐,加油。 “下次我们会赢!”也就是沈乐不生气,林见鹿的风格一向如此。两人隔网拥抱,沈乐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是直到林见鹿随队下场,他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乐乐,咱们走了。”吴大卫过来拍拍他,开始催促,“怎么了?看什么呢?” 沈乐又回头看了几眼林见鹿踉跄的背影,摇了摇头:“没看什么……我没看什么,唉,咱们走吧。” 吴大卫看得出他有很重的心事,便紧紧地抱了抱队里最矮的小孩子:“没关系,大家都尽力了,你很好。” “……谢谢教练。”沈乐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来。 酒店里很忙乱,大堂有不少运动员正在办理退房。 因为是邀请赛,很多队伍都是抽空来一趟,之后还有其他的行程,不出线就走了。也有一些小国是赶回去训练,参加邀请赛固然是好,但这里没有空出来的场地。之后的比赛可以看视频复盘,时间是不等人的。 林见鹿已经摘掉护膝,回到屋里就躺下了。大家都是先冲个澡,再理疗放松,等厉桀洗完林见鹿都要睡着了。林见鹿还爱干净,不愿意一身土往床上躺,直接躺地上,枕着他运动包。 厉桀低头一瞧,还以为哪来的小流浪呢,脏兮兮就打上呼噜了。他连忙拍拍老婆的脸蛋:“醒醒,宝贝儿醒醒,要不你床上睡去。” 林见鹿眯着眼,特别累。他的体力一半是比赛消耗,一半是哆嗦没了。人的无意识颤抖也是消耗,直接干掉他几百卡路里。头脑晕沉沉的,林见鹿只是摇头,他才不要弄脏床。 “睡个屁。”林见鹿摆摆手。 “地上凉。”厉桀按住他的手。 “脏。”林见鹿懒得解释。 厉桀不说话了,也就是安静了那么两秒。耳边终于安静了,林见鹿继续沉入睡眠,打算和周公完成约会,突然间双脚双手离地,人腾空而起。 “你就作吧,跟你说了地上凉。”厉桀一点不惯着他,没人能拒绝宇宙中心的关怀。本身骨头就受过伤,最怕寒凉和潮湿,厉桀最受不了林见鹿不拿他自己当人这一点。 也就是泰国温度合适,要是去英国比赛,他担心林见鹿这条腿一下飞机就骨头酸疼。 “你干什么啊!”林见鹿当然知道他要干嘛,“我不上床,弄脏了晚上我怎么睡觉!厉桀!你傻逼吧?动动脑子行不行?” “谁让你躺你那边了?你躺我这边不就得了。咱俩谁傻逼?你脑子会不会动一动?”厉桀二话不说把人扔在自己睡觉这半边,“怕自己那边脏了,你就往我这边躺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能不能记住?” 林见鹿往下一陷,脏不拉几地躺在了床的右边。 “上了场脑瓜子转得飞快,下了场脑瓜子就是摆设,怎么,你的头部是只有美观功能还是补身高?到时候腿疼的嗷嗷叫,你就打你的止痛针去吧!”厉桀故意说得凶狠了些。 林见鹿往旁边一瞧,雪白的新枕头已经灰了。 他默不吭声地看着厉桀。 于是又给厉桀的心看软了,唉,噜噜身上的buff太多了,青梅竹马+娃娃亲+初恋+相伴相知,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你也不用这么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 爷们儿就要扛事!厉桀还上幼儿园就学会了这句话!果然老爸说得没错,扛事了才有老婆。 “……可是我把你这边弄脏了。”林见鹿又挪了挪屁股,下面也是一片灰。 这是要道歉了,厉桀宽容地摸他的大腿缝匠肌:“没事。” “所以晚上你一躺你不也脏了吗?到时候你再蹭我身上。”林见鹿都开始嫌弃脏了的厉桀了。 好标志的缝匠肌,厉桀吞了吞口水:“你怎么知道我要蹭你?” 比赛一结束就暗示,对吧?厉桀已经习惯噜噜的丝滑小连招了,爱情之所以迷人,就是反差,噜噜真是爱情三十六计都往自己身上招呼。 林见鹿这时候才感觉到麻了的左腿一直被摸,好想剁了厉桀的手。谁没事摸队友的大腿根,他怎么毛手毛脚的?只是不等他剁手,门就响了,开门后是纪高和方松。 “洗完澡了吗?”纪高问完就知道林见鹿没洗。 这不,林见鹿和厉桀都不是一个图层。厉桀是正常颜色,林见鹿是莫兰迪。 “他没洗,他不爱干净。”厉桀汇报。 “你才不爱干净!”林见鹿叫嚷着坐起来,“我现在去洗……” “不着急不着急。”方松按下他,别的屋里都是两个人一起洗,轻松完成清洗任务,这俩人磨磨蹭蹭,“我先给你看看腿,现在还颤抖吗?” “现在好了。”林见鹿摸了摸膝盖,“就是两条腿温度不一样。” “受过伤的腿会有这种状况。我想着……晚上给你试试针灸。”方松也是这方面的高手,通过今天的比赛,他已经开始怀疑林见鹿的腿部神经受损。 不正常的震颤只是反应之一,万一和心理阴影没关系呢?这可不能耽误了。 “……行吧,我积极配合治疗。”林见鹿什么都来,反正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伤势重,破罐子破摔,“教练,我想叫个客房服务,我把床弄脏了,看着难受。” “叫吧叫吧,没事。”纪高拆了领带,忽然间手机响起,居然是孔南凡找他。 “喂?找我干嘛?我在小鹿和厉桀这屋。”纪高觉得有事,这时候应该不至于打电话找。 “咱们让人给告了。”孔南凡一上来就说。 “什么?告什么了?咱们干嘛了?”纪高嗓门一下就高了。 “有人举报咱们队从自助餐厅打包布丁,要你过去配合一下调查。”孔南凡好无奈,谁没事找事? 纪高听完心里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挂上电话后和厉桀说:“走吧,咱俩去配合一下调查。我早告诉你了,不要把酒店的东西外带,看中国队不顺眼的人很多,阴暗的人永远在暗处。” “外带?”厉桀好不容易把目光从直白细长的鹿腿上挪开,“放屁!老子花钱买的!”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仅扛事,我还能扛起老婆。 噜噜:闭嘴吧你。 第72章 搓澡服务 “谁说的?”林见鹿想下床揍人,刚刚出线,高兴劲儿还没过呢,他倒要看看是谁要在他最高兴的时候找不痛快! “谁告的怎么可能告诉咱们,这件事你们别操心,我们去处理。”纪高又点了下厉桀的肩膀,跟戳大理石似的,骨头块儿让普通人望尘莫及。 “你们记住,在国际赛场上,亚洲队伍一直都是备受审视的群体。”纪高语重心长地提醒他们,不止是排球项目,很多项目上都是如此。所以说为什么国家要拔高金牌率呢,就是争话语权。 留下这句话,队医和教练就出去了,只留下厉桀和林见鹿。林见鹿也只安静了十几秒,翻身下床,汗水和怒火齐飞。厉桀当然不能让他冲出去,拦腰将人抱住,打断他行为:“你又冲动了吧?” “这种时候不冲动还能忍?必须有人和他们叫板,不然他们就以为咱们好欺负!”林见鹿的领口被扯到肩膀上。 第94章 家有横妻,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厉桀放轻了声音:“一会儿我去说。” “你?你能说?”林见鹿可不相信厉桀的话。 从郑灵的事情上就看出来了,厉桀在外头是“物以和为贵”,任何外力因素都不足以成为他冲破原则的原因。虽然这么做没错,但在林见鹿眼里又确确实实缺少了一份骨气。 “我有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光靠拳头有什么用?”厉桀仍旧不放人,这叫什么?噜噜这就叫“撒手没”,一撒手他就要找主办方干架。 “不行,我怕他们明里暗里给老纪使绊子!”林见鹿气得脸色通红,“你松不松手?” “我松手可以,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找,行不行?”厉桀当然不放心教练一个人去解决,“你能不能先把澡洗了?” “我没心情洗澡!”林见鹿挣扎,但他就像一只误入蜘蛛网的小飞虫,怎么都飞不出厉桀的双臂。 厉桀将人从地上拔起来,搬到了洗手间:“我给你洗!” 林见鹿像个支部楞登的人体模型,转眼间被放到浴缸里:“你……你给我洗什么?你出去,滚蛋,听见没有……我操!厉桀!你大爷的……你滚!” 顶着老婆的亲密骂声,厉桀打开花洒,将温水淋在林见鹿的10号队服上。1的0,这个数字可太好了。 队服反正也要洗,早已被汗水打透。也就是他们的服装颜色浅,看不出汗水印,否则前胸后背都有u形脸。再多等一会儿,队服表面还会凝结一层白色的小盐粒,那都是他们的汗。 淋湿之后,厉桀单手就给它剥掉了。 “你有病吧!”林见鹿完全没做好洗澡的准备,对主办方的怒气转移到厉桀的头上。他两只手护着胸口,尽量不让厉桀看他凹陷的点点,脚下的水都是灰色的,可见身上多脏。 这下好了,短裤和内裤全湿透,袜子也湿透,林见鹿披着一层水,他怀疑厉桀的大脑里根本没有“文字处理”这区域,否则为什么每次都听不懂自己的话? “对,我有病。”厉桀笑着挤了一坨洗发水,直接扣他脑袋上,“抬脚。” “你就是有病。”林见鹿只能背过去搓头发,顶着白色泡沫,往后抬右脚。厉桀顺理成章扯掉他一条袜子,又摸了一把他滑滑的脚心。 “你!”林见鹿连忙放下了脚。 “给你洗干净点儿。那只。”厉桀窝着腰,拍了下林见鹿的尾巴骨。 “我自己会洗。”林见鹿又嘀嘀咕咕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抬左脚让他脱袜子。厉桀顺手把他脚趾头都给搓干净了,对林见鹿的各种反抗根本不当回事。 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捏住了林见鹿的心态,他就是喜欢人伺候。有人给他洗澡,他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享受的也是他。 “你自己把裤子脱了,我就不给你脱了。”厉桀也有分寸,这就跟给宠物洗澡一样,要一点点脱敏。这回他给噜噜脱袜子,下次才能脱别的。 当然他也不止是想占这个便宜,主要还是转移噜噜的怒火。你把主办方骂一顿、打一顿,人家认识你是谁?能让着你么?但你把我骂一顿、打一顿,我真敢不当回事啊。 “你转过去,我自己洗。”林见鹿两只手搓着头发,有人给他体贴入微地冲水倒是舒服,不用自己找花洒。布料黏在身上不舒服,林见鹿就给脱了,往后随手一扔,啪叽一声…… 弯着腰给他搓小腿的厉桀头顶着。 “不是……你抛绣球呢?”厉桀服了,把湿淋淋的短裤内裤拿下来,对着林见鹿顶翘的白屁股就是一通冲水。 没有布料之后,这双腿从背后看的冲击力更强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198腿,好多人p腿都不敢p成这个程度。厉桀刚刚那点小情绪又没了,老牛啃草一样任劳任怨,开始找浴液。 “好了好了,我自己洗吧。”林见鹿虽然背朝他,但目前为止也不是很适应这种服务。 “你自己洗得明白么?”厉桀言外之意,要不要来一个全身搓澡服务? “……我已经自己洗澡很多年了,为什么洗不明白?”林见鹿从他手里拿走花洒,一把拉上了浴帘。刚才满腔的怒火确实没了,他伸手往大腿根摸了摸,咦? 伤口没裂? 热水都是避开冲,手指触摸到的伤口的的确确是闭合状态,像被黏在一起了。平时每场比赛下来它都裂开,所以这回林见鹿也没有高兴太久,说不定它一会儿就“想开了”。 只要不流血就好。林见鹿洗了个快澡,冲了头发就关水。哗啦啦拉开白色的浴帘,厉桀还在外头站着,像什么……特殊的客房服务,单手拎着大毛巾。 这大毛巾就是普通人用的浴巾,在厉桀手里尺寸像缩水。 “小心滑啊。”厉桀心很细,地上都铺了毛巾,生怕这矜贵的不省心的老婆一脚滑倒。他伸手扶,噜噜也没反抗,于是他牵着老婆的小手把人牵出来,看着那两只水灵灵的瘦长的脚踩毛巾。 这毛巾真幸运啊。 厉桀低着头看,人长得俊丽,脚也是。刚刚打完比赛的脚最好看,脚趾的骨节在排球鞋里摩擦过,都是粉红色。脚趾尖因为无数次的起跳和刹车而顶到鞋头,也是粉红色的。 指甲盖修剪得干净圆润,往下扣着。连脚背上的蓝色血管都那么秀气。 厉桀蹲下帮他擦脚,擦完了就放自己大腿上,开始擦小腿:“一会儿咱们一起去找主办方,你能不能别说话?” “呵。那帮傻逼……”林见鹿顶着干净毛巾,稀里糊涂地摩擦一头黑发。 厉桀无奈地抬头瞧,自己把他当瓷器擦,他把自己当石头擦。但自己拿捏得没错吧,有人伺候,林见鹿根本不犹豫不拒绝,连声“谢谢”都不说,一副本该如此的傲气。 不过厉桀心甘情愿伺候这双腿,毛巾裹着大腿根往下直直地擦,从上一口气笔直地擦到最底端都要五六秒,真长,真直。 林见鹿下边裹着一条小浴巾,洗了一个近乎全自动的澡,洗完还有全自动人擦,他很舒服也很满意。等换好衣服他又要往外冲,厉桀又给人拎回来,抹了擦脸油,吹了头发,把他那凌乱的5d斜飞眼睫毛都吹干了才放人。 “走吧,我早就干了。”林见鹿嫌他麻烦,只想干仗。 “走吧。”厉桀算是除了关键部位几乎摸了个遍,心满意足。两人刚走出房间就遇上了郑灵,郑灵身后还跟着任良。 “你们干嘛去?”厉桀连忙问。 “我去找教练啊,我怕他语言不通。”郑灵说。 任良今天把郑灵给踩了,整颗心七上八下,到现在都不安生:“你别跑了,老纪说楼下有志愿者,他们都会说泰语。” “你们不懂……咱们不能没有自己人!”郑灵站得笔直,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肯定打护腰了,打得正常身体曲线完全消失,像个木棍子。厉桀见劝不住,只好同意,4个人风风火火地下了楼,一出电梯就看到了老纪和老孔。 太好认了,教练里的劳斯莱斯,体育圈的金融男。今天老纪戴的还是银丝边半框眼镜,感觉动一动心眼子就能玩儿死所有的教练,让他们集体破产。 “你和他们说,那是我们的队员自己花钱购买。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去查酒店的录像。”纪高推了下眼镜,“这完全是胡说,是栽赃!” 志愿者点点头,对着主办方的人叽里呱啦地说开了。不一会儿转过来传达:“他们说你们能提供多少天的购买记录?他们一天一天去查。” “我们每天都可以提供,怎么,你们现在就把我们定性了吗?”孔南凡别看平时和数据打交道,年轻时候在队里那可是火爆小辣椒,脾气比纪高蹿出一头,“你们不如先提供一份名单,让我们看看是谁把我们给告了!” “小凡你闭嘴。”纪高这个愁啊,不敢让孩子们跟上来,就怕年轻人气盛,结果忘了这个玩意儿。 “你们有本事把每个队的监控记录都给我们看看,让我看啊!”孔南凡一肚子的气,“就算我们拿了一两个小布丁,别的队就没动手吗?我可没少看到这个队、那个队拎着自助餐的饮料上场。” 纪高回头捏他的嘴:“闭上!” “闭什么闭……你不会吵架你闪开!”孔南凡炸了毛,“要查就一起查!凭什么就查我们一个队?去!把监控记录都给我调出来,我一帧一帧去看!不搞特殊化就全不搞,别的队只要拿了,谁也告不着我们!” “小凡你……”纪高真想把他打晕。 “你闪开,今天这事不用你指手画脚,我一人搞定。”孔南凡一扒拉就把纪高扒拉下去,“刚才你们还说什么?说我们中国代表队贪小便宜,说我们不舍得花钱?我们泱泱大国,大老远跑你们这图一口吃的?你们那预制布丁是不是made in china都不一定呢。” 远处观望的林见鹿这时拽了拽厉桀的短裤:“……孔教练脾气这么大啊?” “我不道啊。”厉桀也是第一次见副教练发脾气,“你别拽我裤子,我这条裤腰带松,一会儿拽掉了你负责?” 第95章 “那布丁是你买的吧?”任良探出头问,“你要是有购买记录,我立马冲过去支援老孔。” “有啊,就在我手机里。但是光干架有什么用,人家都把咱们挤兑成什么样了。”厉桀揉了揉鼻梁骨,“走走走,郑灵,你带我去前台。” 这边已经吵得热火朝天,纪高就差勒着孔南凡的脖子把人往回拎:“小凡你这什么样子!你让孩子们看着还怎么以身作则?组织纪律呢!” “我吵完了自己补检查!”孔南凡拨弄着老纪的胳膊,35岁老当益壮还这么有劲儿。就在两人“内讧”的时候,有人跑过来和主办方耳语,主办方一愣,眼珠子瞪向志愿者,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 纪高和孔南凡也不打了,等着志愿者翻译。 志愿者听完点了点头,看向中国队教练:“刚才前台的经理说,中国队集体办理了升级服务,是你们队里的安排吗?这个服务不在主办方的消费内容里,你们要自己花钱。” 主办方语言不通,对着纪高和孔南凡摇手,意思是“我们不管”。 “升级?什么升级?”纪高根本不知道。 厉桀这时候走了过来,云淡风轻地说:“就是给咱们集体换了总统套房,我自费的。”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迷死小鹿了我。 噜噜:还是想和他们打一架。 第73章 烦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纪高和孔南凡把所有的“不理解”都送给了厉桀。 “都看我干什么?顺手的事。”厉桀虽然没听到他们怎么交流,但大概思路能摸透。 “你就别添乱了,快回去!”纪高一瞧他身后,怎么还跟着3个?这些孩子就跟葫芦娃一样,出没必定成群结队,一串一串。 “没有添乱,我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既然问题在我,于情于理我都得亲口说话吧?”厉桀先把孔教练往后拉一拉,“老孔啊……” “没大没小!”孔南凡服了他。 “你能比我们大多少岁?放在网上咱们还是一起冲浪的一批人。”厉桀拍拍孔南凡的肩膀,老纪35岁,老孔34岁,有什么大大小小的,大家都是哥们儿。 把孔南凡扯下去,他又把纪高扯下去,轮到他直面主办方。郑灵也在这时候站过来,不用麻烦志愿者了,主办方的人不懂英语,他来翻译。 任良和林见鹿在教练左右站,教练给他们解决问题,关键时刻他们也要给教练撑场面。果然这样一站,气势就出来了,门神一样。 “郑灵,你和他们说,我们用不着花他们的钱,所有费用,都有中国队自己承担。”厉桀简单地使用了一下钞能力。 这话他说得轻松,林见鹿可是看到他真金白银地刷钱,哪怕不是花自己的钱也肉疼,一天的住宿费用就把普通人的年薪订出去了。之后还不确定要住多少天,货真价实地花钱如流水。 郑灵刚刚陪着厉桀他们去前台,还以为厉桀是想调取录像,这一招太狠了,也只有厉桀办得到。平时他们训练球就是厉桀自费,只有特别高规格的队伍能把奥运比赛用球当训练球用。 等他和主办方说完,充满崇拜地看向厉桀:“桀队,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我想想。”厉桀查漏补缺地思索片刻,“哦,对,这是我的购买记录。” 他拿手机展示,中国人不骗外国人,消费记录清清楚楚。主办方的脸色这时候已经非常不好看了,因为他们真没料到这是中国队花钱买。很多队伍都直接从自助餐拿东西出来,哪有那么多付钱单买的人? 顺手拿几瓶饮料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几个面包垫垫肚子也是常有的,甚至有队伍多拿几张披萨都没关系。自助餐的损耗每天都有定量,大家不吃就要扔掉。 但有人把中国队举报了,这不就给了一个“找事”的机会,他们肯定要来问问。 可是谁也不知道会一脚踹到钢板上,中国队纪律严明,小布丁都是花钱自购,能自证清白。不止是自证,他们还那么有钱能包总统套房,他们的国家和队里到底给补贴了多少? 真是大国。主办方的脸色从“不好看”转变成“没法看”,连串地道歉。厉桀见他们要走,一把将人拉住,他身高体壮,明明只是一拽结果差点给人拽怀里。 “郑灵,你问问他们,到底是谁把咱们给举报了。现在不是你们不松口,是我们队里不乐意!哪有这么办事的,你们自己不调查清楚就来调查我们?正规流程是你们先去核实!查监控也好,查酒店付款记录也好,都查不出来才轮到和我们的教练指手画脚!” “好!我也这么想!”郑灵别看小小的,也憋着一口气呢,泰语啪啪啪地往外蹦。 林见鹿看着厉桀的背影,觉得他又有点不一样了。 闹到这一步,大家还有什么可说的?主办方的人也理亏,根本站不住脚。大家都知道亚洲人好欺负,在国际赛场上亚洲人最温和中庸,特别能忍。所以不合格的制度、不认真的裁判甚至不达标的医疗都可以塞给亚洲的队,他们没有那么“敏感”。 换成欧洲队伍,质疑的前提肯定是先调查,这中国队的队员说得句句在理。是他们的流程出了错乱。 最后还是纪高劝厉桀不要追究了,才算放过。在外头追究起来没完没了,纪高是怕这些孩子分散精力,不能好好休息。厉桀只好放人离开,按照他本人的脾气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从小到大没受委屈的习惯。 “好了好了,这件事大家别追究了,重心放在比赛上。”纪高也不批评厉桀,孩子是好心,他们要是胳膊肘往外拐就是寒了厉桀的心,“我们知道你是想出口气,现在这口气已经摆平,你能不能把那什么……总统套房给退了?” “怎么可能?刚订房就不认账,老纪,你是想害我身败名裂?”厉桀推着他往电梯走,“赶紧收拾行李吧,咱们不住那大床房了,好不容易出来比赛也享受一回。” “这哪行?这哪行啊!”纪高知道和“总统”沾边的服务一定不便宜! “我原本想多订,现在就3间,每一间都是双卧室,能住4个人。但屋里多住1个人酒店又不管,咱们刚好住得下。”厉桀不觉得这不行,把人推向电梯,“赶紧回去安排换房。” “这不行!”纪高厉声拒绝。 “那就空着吧,3间浪费空置。”厉桀油盐不进。 “你……你……诶呦,气死我。”纪高束手无策,说厉桀犯规吧,他又没干什么错事,说他不犯规,又是个人行为,怎么都不行。最后只能通知全体成员收拾行李。 孔南凡从火爆小辣椒变成了蔫吧小米椒,哇哦,新一代就是新一代,真是一点苦都不吃。“老孔,我觉得这些孩子们真是新观念。今天的事情要是放在咱们的时代,不管咱们有没有错误都要回来反省,写个人检讨。” “以后可不能让厉桀这么干,回去还得找机会‘扳一扳’。”纪高这已经是很温柔的手段了,时代真是变了。 最高兴的还是队友,大家一窝蜂地涌入厉桀这屋,不可置信地问“是不是真的”。得到答复之后,又一窝蜂地冲出去收拾行李,变成了教练眼里“一群乱叫的猴子”。 林见鹿坐在椅子上,看着厉桀给他收拾行李,心里有点什么东西在顶他似的。忽然间有人敲门,林见鹿已经不干活了,便主动去开门。 “怎么是你?”门打开了,外面站着的人是邹烨,林见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来干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邹烨手里拿着一份小礼物,“这个是附近商场买的纪念品,我知道你不缺,但还是想送你。小鹿,当年的事情是我父亲不对,我想带着我父亲一起来,和你郑重地道个歉。” “不用了,我不想见他。”林见鹿没法心平气和地面对邹烨的父亲。 “那礼物你收下。”邹烨不由分说往他手里塞,“最起码……你别对我这么生分。” 林见鹿手里多了个盒子,也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和邹烨本人的确没有太多的糟心事,两个人连争吵都没有过。就在他拿着盒子时,一股热浪从身后袭来,像一座火山在屁股后头爆发,岩浆哗啦啦啦天在下雨那样滚着。 “说什么呢?”厉桀站在林见鹿身后,怎么一眼看不见就有人找自己老婆。怎么,别人的老婆就这么香么? “我和小鹿说几句话。今天你们打得很精彩,很期待咱们在场上碰面。”邹烨看到厉桀手里有一双排球鞋,“你们一会儿是去健身房?” “不是,我们换房间。”厉桀话锋一转,“你那几个队友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没事了,对于他们的行为,我也很抱歉。”邹烨很无奈地点点头,“为什么换房间?是住的不好吗?小鹿,我们住行政套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办理……” “我们住更上一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办理升级服务。”厉桀先一步说。 第96章 林见鹿身子一直,感觉有一双手在他尾骨上摸? “……你们住哪儿?”邹烨不明确地挤了下眼尾。 林见鹿回头一瞧,厉桀的手像包球一样包着他的尾巴骨。 “最后3间总统套房让我订了,小鹿不是告诉你了嘛,我很有钱。现在我们要搬家,晚上有时间来串门啊,别不好意思。”厉桀的手顺着尾椎骨往上按,一把按在林见鹿的腰眼上,然后关上了房门。 林见鹿一把拍开他:“你别乱碰!” “这叫乱碰?队里都这么碰……你快去收拾牙刷吧,牙刷总能自己收吧?”厉桀就是单纯看邹烨不顺眼,也不知道这奇形怪状的高中同学都哪里钻出来的,居然还送礼物? “什么纪念品?我拆了啊。”厉桀也不问噜噜能不能拆,反正老婆的东西就是他的,两三下撕掉包装。 门外,邹烨还处于震惊当中。怎么回事?厉桀真给队里升房了? 他们的行政套房是主办方的安排,不需要自掏腰包,在这种规模的酒店里已经属于“不便宜”那一类。原先他还以为厉桀的炫富行为非常幼稚,是半真半假,怎么居然碰上了一个真的有钱人? 林见鹿身边怎么总能出现这种人?他们队里又卧虎藏龙了? 屋里,厉桀已经剥出了纪念品,是一个镀金的小摆件,看上去像泰国的某种佛。“这……这是什么?一会儿问问郑灵,他肯定认识。” “好。”林见鹿去洗手间收拾半天,最后也就是捏着一个电动牙刷出来。而且电动牙刷的充电座都没找到。 “他可真不会买纪念品,不确定对方信仰的情况下送这种。”厉桀单纯是想拉踩,“我就不一样了,我寒暑假出国旅游可会选纪念品,每个人的喜好我都记得住。” 林见鹿正在屋里假忙,缓缓地停下脚步:“你那个乐乐的喜好你也记得住?” “乐星回?记得住啊,他那点小爱好……我比他哥都记得住。”厉桀蹲着叠衣服,“高考之后我们两家出去玩儿,都是我操心。” 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的多面优点,老婆一定会狠狠心动吧?厉桀面不改色地等表扬。 “你操心?”林见鹿连假忙都不装了,莫名其妙地想要追问,“你都操心他什么?他又不是没有哥。” “他矮啊,走外头我怕他丢。还有他也不会收拾行李,都是陶最给他惯的。”厉桀一阵欣喜,噜噜开始问了,要挖掘自己更多闪光点。 林见鹿只是“哦”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牙刷一扔,摸出了手机。他从来没认真看过厉桀的朋友圈,现在有股神秘力量牵引着他,让他去翻开自己错过的细节。 高考之后厉桀确实有一场家庭旅游,是两家人。 厉桀和乐星回两家人出去玩儿。 林见鹿瞥了厉桀一眼,冷冷地问:“你给他叠衣服?” “偶尔吧。”厉桀把老婆的睡衣叠成正方形,规规矩矩地卷好。 林见鹿又“哦”了一声,点开九宫格的第一张,一张一张往后翻看。他们去了希腊,很美丽的地方,那边有林见鹿没见过的风景和人情,当乐星回的笑脸出现在厉桀的镜头里时,林见鹿翻看的动作停顿一刹那。 他看到乐星回脑袋上有一顶鸭舌帽。 下一秒林见鹿又把照片往前翻,两张照片之前,那帽子明明还在厉桀的脑袋上戴着。 “希腊就这么晒吗?”林见鹿又问。 厉桀停下手里活儿,回忆了一下:“还好吧……” “不见得吧。”林见鹿放过了这一天的照片,开始看前一天。前一天应该是他们刚刚抵达下榻酒店,厉桀就蹲下地上拆行李箱,而乐星回坐在他身后的床上。 “你和谁一间房?”林见鹿不看了,但没放下手机。 厉桀把林见鹿的湿袜子放进塑料袋里,打算一会儿上楼丢进烘干机:“我和乐乐啊。” “他哥呢?”林见鹿看向了窗外。 厉桀低着头说:“陶最也不知道犯什么毛病,非要和他分开住,以前都是他俩睡一张床。那边酒店还行,我记得特别香,总能闻见烧香薰蜡烛的味儿,香喷喷的……宝贝儿,你这个t恤是不是该洗了?” “随便,我不要了。”林见鹿放下手机,丢下一句话,扭身离开了房间。 等离开房间,林见鹿也不知道去哪里,走廊里熙熙攘攘很热闹,却闹得他心烦。 他也摸不透到底为什么,就是烦。烦到脸上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所有肌肉走向都往下掉。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又触发什么关键词了? 噜噜:你闭嘴吧! 第74章 前男友和管闲事 换房间,最高兴的莫过于柳山文。 “终于离开我那个屋了。”柳山文一直耿耿于怀。 “你还害怕啊?不至于不至于。”宋涵旭手腕通红,“咱们闪闪不是给你做了驱魔仪式嘛。” “……我知道。”柳山文悻悻点头,他心里明镜一样,八成就是看错了大蜈蚣。郑灵又为了安他的心弄了好多糯米和香烛,大家都是为了他好。可大概是受过惊吓,柳山文就是不敢一个人进那个洗手间,夜里上厕所都要拉着宋涵旭。 现在他们换了顶配房间,一队土包子进城似的,光是欣赏就欣赏了半小时。 双卧室,最大号的床,大家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套房配置不像酒店规格,更像是大平层豪宅,应有尽有,光是开放式厨房就比他们之前的房间还大。洗手间自带按摩大浴缸,衣帽间就能睡三四个人,再也不用这里一个箱子、那里一个箱子,满地乱摆。 风景也好!大家欣赏完屋里就开始拍摄外景,连队医都不例外,抓紧时间享受。 “好香,这屋里好香。”陈阳羽一边托着郑灵的后腰,一边动动鼻子,“这屋里多少花啊……” 陈阳羽老家就是鲜花锦簇,所以对花香格外不敏感,那是他从小闻惯了的东西。厉桀过生日那天,屋里布置成那样,陈阳羽都不觉得鲜花拱门有什么稀奇,还暗暗嘀咕厉桀这钱花得冤枉。 现在这屋里的香味已经浓郁到陈阳羽无法忽视的级别,可见犄角旮旯里放了多少。 “原来这就是总统间的特殊香味,我记住了。”皮俊实实在在地记录着,“恐怕这次比赛的总结报告要变成《桃花源记》……好香。” 香?唯一一个不吭声的就是林见鹿,他也跟着闻了闻空气,确实是很香。 厉桀说,他们两家人去希腊旅游的时候,他和乐星回的那个房间就非常香,香喷喷的,类似于香薰的气味。恐怕真实状况就和眼下一模一样,不是点香薰了,而是最高档的客房服务吧。 可见他们两个人也是住了总统套房。 林见鹿从落地窗转悠到开放式厨房,第一次住这种房间他确实也稀奇。大床房里的冰箱非常小,还塞在办公桌下面,眼前明目张胆放着两个大冰箱,要是此时此刻爆发丧尸危机,它的储备量足以养活一支排球队。 除了两个塞满的大冰箱还有一个华丽的酒水冰箱,从红酒到巧克力奶应有尽有,囊括了成年人到小孩子的口味标准。 乐星回看着就像喝巧克力奶的。 林见鹿把酒水冰箱的门关上,无意间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冰箱。怎么还有?总统套房到底要给客人准备多少吃的?要把这里塞成超市吗?林见鹿想也不想地打开它,谁知等待他的却是花香扑鼻。 全都是鲜花。 酒店提前准备好更替的花卉,以供贵宾使用,想换就换。 怪不得这么香。林见鹿不带犹豫地关上了冰箱门,一个人收拾行李去了。 这阵兴奋的风一直持续到吃晚饭,大家分好房间,高涨的情绪才开始冷却。大平层的优点又一次体现出来,全体人员可以在客厅里看大投影,不用挤在一张床上看笔电。就连他们的晚餐都请客房服务送到屋里,大家边吃,边听教练训话。 厉桀给林见鹿夹了一块牛排:“你多吃点。” “嗯。”林见鹿只是吭了一声,没再开口。 奇怪,这是怎么了?一下午都不在状态,也不怎么开口说话,难道是伤口又疼了?吃完饭他们的会议也画上句号,进入理疗时间,厉桀揣着满怀的问号和郑灵趴在同一张地毯上,等宋达给他们热敷。 主攻手废肩背,大部分主攻手的重伤都在这里。厉桀目前没有明显损伤、拉伤、撕裂伤,只有劳损。但是劳损在运动员身上就不属于“受伤”范畴,几乎忽略不计。 宋达把热敷包平铺在厉桀的后背上,还吆喝一声:“嚯!你这大后背……真适合拔罐子。” “随便呗,您想拔就拔。”厉桀不怕疼,任由队医处理。 宋达去准备罐子,笑着说:“我小时候看小说,看到那些把藏宝图画后背上的,就觉得离谱,哪有人能画得下一整张地图。要是画在咱们厉桀背上,何止是藏宝图,大航海时代的线路图,七大洲八大洋,近地卫星轨道,全给画上!” 第97章 “他后背刺‘精忠报国’都要最大号字体!”郑灵趴在旁边,感觉就像大白鲨旁边躺了一条小鱼干。 “你们别开我玩笑了,唉,我这烦着呢。”厉桀满脑子都是林见鹿的爱答不理,想不明白为什么邹烨找过他之后,噜噜整个人都变了。忽然间,后腰盖着盐包的郑灵指着茶几一角,惊呼:“那是什么!谁的!” “什么?”给宋达吓一跳。 “那谁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在咱们屋里?”郑灵想站起来。 厉桀离得近,抬头瞧了一眼,说:“那是别人送小鹿的礼物,是什么?” 郑灵憋红了脸,显然不愿意说,又瞥了一眼宋达,意思是队医还在呢。宋达乐呵呵地回应:“你们那点小心思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是什么?我也长长见识。” “……那个,那个是……”郑灵吞吞吐吐,半晌才蹦出3个字,“欢喜佛。” “什么东西?”厉桀蹭一下就起来了。 “就是……就是这边的一种……”郑灵寻找最恰当的形容词,“有一些人会买这种纪念品,卖纪念品的人会推荐,可以增强人缘或者是……桃花运?就是,就是那方面的运势。也不是说不好,就是感情运吧,感情。” “感情?增强感情?”厉桀又趴下了,拿着手机搜索欢喜佛的相关资料,越看越沉重。邹烨为什么要给噜噜买这个?他到底要干嘛? 等全体人员做完理疗刚好是10点半,纪高催促他们赶紧休息,别兴奋过头了。林见鹿刷了牙,刚刚给爸妈打个视频电话,又看了看学校的电子表白墙。 表白墙上什么都有,丢东西、找东西的,求饭搭子、求资料书的,当然也有真寻人和真表白的。其中有一条吸引了林见鹿的目光——“昨天在学校东校区超市遇上一位温柔学长,我手机自动关机刷不了,学长帮我付了一瓶红豆水的钱。他买了很多食材,说晚上要做佛跳墙,很高很白,戴金丝边眼镜,求解码,我想把钱还给他(顺便问学长个人情况,我真的很吃这款宽容、稳定、人夫感强烈的冷静年上,他还喜欢下厨,连佛跳墙都会,捂脸)(再捂脸,但感觉他的外形不像有空窗期的人,唉)。 虽然信息不多,但林见鹿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人肯定是白队。 这一条还没有被人解码,林见鹿也不敢下定论,便留了个标签,等明天再看。唉,要是白队那可是找错人了,白队的心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咳咳,你干嘛去?”厉桀也回了卧室,按照之前的分房他俩还是一个屋。可现在噜噜夹着枕头要走,显然不和他睡了。 “……我去睡觉。”林见鹿关上了手机。 “你不是在这屋睡么?”厉桀停下脚步。 林见鹿心头那阵扰人的烦恼又冲上来,心里像盛了一碗化不开的浓稠的水,怎么都搅和不动,也不知道要往哪里用力。“我去找我师兄睡。” “你们3个人也睡不着啊。”厉桀有点急了。 “……那我把宋涵旭换过来。”林见鹿准备朝外走。 “是因为邹烨么?”厉桀终于问出憋了一下午的话,胸口刹那间被气给冲开了。从邹烨离开噜噜就开始闹别扭,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林见鹿刷一下转回头,像看仇人一样:“邹烨?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难道我猜对了?”厉桀难受得翻江倒海,原来自己不是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男人,“你和他……以前什么关系?你们以前不止是同学?” 林见鹿又一次明显感觉到血压上升,他从没想过自己和邹烨能扯上什么关系。厉桀的问题不止是无厘头,更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我和他?你是想说我和他曾经怎么着了?”林见鹿往前一步。 八成是了,不然自己还没问,为什么他自己说了?厉桀短暂地安静了两三秒,人不能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说话:“我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厉桀你是不是有毛病?”林见鹿本身就有气,在他眼里厉桀和乐星回还不清不楚的,现在居然反过来咬自己一口,“邹烨他爸把我当日本人整,我都快被他爸整死了!我……我是喜欢男的,但我不是随便是个男的就喜欢!” “那他干嘛送你那种东西?这不就是有过什么的证据?无缘无故的,他干嘛偷偷摸摸送你欢喜佛?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现在咱们已经在一起了?厉桀又忍了忍,但额头凸起一根血管来。 “什么欢喜?我哪知道他送我什么!”林见鹿又闻到了花香味,床头柜上就有一瓶白玫瑰,“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管你自己吧!” 本来就是,乐星回有陶最管着,陶最不管了还有他爸妈呢,轮得到你跑前跑后、鞍前马后的吗?林见鹿瞪着厉桀,更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要接替陶最的班去管别人的弟弟,就因为他矮?就因为他可爱?还是因为他嘴甜又撒娇? “我管闲事?你现在是在觉得我在管闲事么?”厉桀第一次听到这样刺心的话,“你前男友的事情是闲事么?” 行,林见鹿,咱俩都这样了,我问你一句邹烨你就和我发脾气。厉桀忽然感觉自己进不去林见鹿和邹烨的曾经:“下午邹烨一走你就不说话了,你是觉得我把人家轰走了?还是觉得我当着你的面说他,伤着他那颗脆弱心脏的自尊心了?他送你那个礼物是不是想复合?” “我什么时候不说话了?那我现在干嘛呢?对狗说话是吧?”林见鹿快被“复合”两个字气炸,可看着厉桀的脸,总莫名其妙想到他那些快乐的朋友圈。快乐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不知人间疾苦,身边还总有一个笑笑跳跳的男孩子。 希腊的阳光就那么强烈,陶最脑袋上又不是没有鸭舌帽,就你脑袋上那顶喜欢做好事! “那你解释啊。”厉桀额角的血管砰砰直跳。 “我解释个屁!你不滚我滚!我跟谁都界限分明,不像你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林见鹿将手里的枕头往厉桀脸上狠狠一丢,看着那瓶玫瑰花,越看越不喜欢,一扒拉就把花瓶给扒拉倒了。陶瓷花瓶滚到地毯上,倒是没碎,可花瓶里的水流了一片,给浅灰色的地毯洇湿一片。 像一片乌云,停在了林见鹿的脚下。 林见鹿感觉自己就是这片乌云,遮不住乐星回那个散发热量的小太阳。香味恼人,厉桀更恼人,最恼人的还是林见鹿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更不理解厉桀突然发什么疯。 最后他在白玫瑰上踩了一脚,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谁爱和厉桀睡一屋谁睡吧,反正他睡不了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气死我了呜呜呜。 噜噜:你还有脸哭? 第75章 爱情的苦谁都吃 柳山文和宋涵旭已经准备睡觉了。 明天和美国队比赛,柳山文都不敢想拦防对决会惨烈到什么程度。他们这边只有一个厉桀能凿出恐怖暴力球,美国队的主攻手都是这个路线。 “明天我得戴加厚护臂和全护指!”柳山文可珍惜他两条胳膊,拦网手是用上肢铸造铜墙铁壁,胳膊是保护己方场地的防线。 “嗯,明天不好打。”宋涵旭平时是乐天派,现在也不敢盲目乐观。两队的客观差距还是存在。 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美国了,分组挨得太近。但总比小组赛遇上要好,大家相当知足,如果明天输了也是收获。 “对了,我看看你那耳洞长好了没有。”宋涵旭忽然想起柳山文那发炎的小耳朵,把人拽到灯下检查,“你爸真够狠啊,不让戴就不让戴呗,干嘛动手?” “我爸那人平时上手习惯了,在队里他就说一不二,在家也是。这也就是我戴着,要是林见鹿戴上,他不仅不生气还夸好看你信不信?”柳山文自嘲似的笑了笑,准备和宋涵旭蛐蛐一晚上林见鹿。 结果说嘴打嘴,刚撂下这句话,林见鹿怒气冲冲地进了他们房间,直接躺床上,看样子是不打算走。 “喂!”柳山文过去推他一下,“你上我们房间干嘛?滚滚滚,我们要睡觉了!” “我在这屋睡。”林见鹿无精打采,长长的身体平坦地摊在床上。柳山文好事地趴过来,拨弄着师弟的小脸蛋儿,用手指头戳他下巴颏:“你和厉桀吵架了?” “切。”林见鹿也不知道他俩算不算吵架,“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会吧?明天比赛,今天你俩吵架?你俩真够意思,牛之逼呼!”宋涵旭抓着头发哀嚎,趴在林见鹿另外一边,“你是不是说话不好听把厉桀给惹毛了?” 林见鹿一记眼刀飞过去:“你说谁说话不好听!” “你。”柳山文和宋涵旭异口同声。 “你俩这是诬陷。”林见鹿严肃指正。 柳山文哼了一声:“好孩子,做人别这么搞笑。要想让我俩收留你,你就有点眼色,一会儿给我们铺铺床、揉揉肩,不然就滚回去和厉桀睡觉!” 第98章 林见鹿依旧平躺,但那精明的目光显然是在衡量。他实在不想见厉桀,一见到他,心里无名火就熊熊燃烧,无来由地讨厌他。而且还总是莫名其妙想到乐星回。但自己真的那么讨厌乐星回吗?林见鹿也说不准。 可能是自己从小到大讨厌的人太多了吧,没有特殊性。 总统房的睡床比大床房的床大,他们这样的竞体男大能躺4个并排。林见鹿忽视了他们的要求,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床中间躺,拽也拽不下来。再加上他腿上受过伤,柳山文和宋涵旭只是打打闹闹拖拉他,没真用力。 关灯之前,林见鹿特意往卧室门口瞥了一眼。 然后躺下了,躺中间。柳山文没好气地踹他一脚:“你这人……从小就到处散德行,服了。连厉桀都能和你吵起来,你就说你脾气多臭。” “我没和他吵。”林见鹿裹着被子,明明知道这时候脑子里应该装满比赛。 “那你承不承认自己脾气臭?”宋涵旭也踹踹他。 林见鹿梗着脖子:“我脾气好多了!” 两人笑得洪亮嚣张,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有意思的笑话。林见鹿又往卧室门口投去一眼,收回目光,蹑手蹑脚地捏了一把柳山文:“师兄。” “别叫我。”柳山文闭着眼睛。 “我真那么讨人厌吗?”林见鹿问。 柳山文嗯嗯点头:“你才知道?我靠,谢天谢地你终于反省了。” “那你觉得……就那种,矮的,可爱的,笑起来眼睛会发光,是不是比我好点?”林见鹿又问。 宋涵旭压着他肩膀问:“仁兄,你说的是大爹还是小爹?” 林见鹿闷着被子不吭声,冰冰冷冷的脸憋得通红:“没事,睡吧。” “你说话别说一半啊……”宋涵旭当然听不明白他问谁,全队就陈阳羽和郑灵矮。但要说可爱,那还是他们闪闪,陈阳羽身上的肃杀之气太强,是个狠人。 仨人安静下来,头一次睡这么豪华的套间都很兴奋。但柳山文和宋涵旭都没料到林见鹿会这么兴奋,在他俩中间翻来覆去、转来转去,一会儿拽被子一会儿踢被子,翻饼烙饼似的。最后还是柳山文出手,以师兄之名捶了林见鹿这小子一顿,他才安生。 这屋安生了,厉桀那屋没安生。 临走还要拨拉花瓶,谁给他惯的毛病?厉桀拿毛巾在地上踩踩,忽然一顿,难不成这是邹烨给他惯的? 自己不就是随口一问,他怎么就恼羞成怒了?厉桀第一次面对感情难题,作为一个完美的现男友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比邹烨差劲,可噜噜的反应又让他无法处理。 关键时刻,他接到了来自亲人的电话。“喂?哥,你怎么还没睡?” 陶文昌在宿舍:“关心关心你。你在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挺好的。我们刚打出线,明天和美国打擂台。学校给我们的任务是保八进四,刚刚完成一半。”厉桀唉声叹气。 陶文昌皱了下眉头:“出线还叹气?你是不是有心事?” “……也不算心事,就是……和队友闹不愉快了。”厉桀坐在床边,像个喋喋不休告状的爱情破碎者,满肚子少男心事,“昌哥,你说这人要是恼羞成怒,是不是证明我说中了?” “你说中什么了你?糊里糊涂给我讲这个,我能给你分析吗?你好歹告诉我前因后果吧!”陶文昌感觉到了信息差。 “唉,前因后果……就是我俩本身因为一件小事吵起来,但忽然间他就发了大脾气。可我觉得这件小事不至于,是他小气还是我小气?”厉桀模棱两可地汇报。 陶文昌云里雾里:“得,说了和没说一样……你队友和你吵架,但是你觉得没必要吵,是吧?” “差不多。”厉桀闷闷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俩是不是吵架吵岔了?要不就是你无意间说了什么,给人家惹不高兴了。动动脑筋想想,别什么都求助你哥。”陶文昌只能凭借经验分析。 吵岔了么?无意间说了什么?厉桀思忖片刻:“没有,我确定没有。” “那你明天好好找人家谈谈,队友之间不要闹情绪问题,不然多影响比赛。”陶文昌耐心劝道。排球不像跳高,跳高是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调整好就冲了。排球要是闹别扭,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上场。 希望不至于吧。陶文昌结束通话之前又劝了劝:“实在不成,回北京你哥我组个饭局,让你俩坐下来说开。赶紧睡吧,先别想了。” 说得容易,厉桀也明白现在不该想儿女私情。可他实在控制不了情绪,人的情感模式并没有开关按钮。唉,看来爱情面前人人平等,不管自己是不是宇宙的中心都要吃爱情的苦头。 第二天,林见鹿赖床,柳山文和宋涵旭都去洗漱了,他在床上看手机。 一睁眼他就开始烦厉桀,尽管根本没瞧见厉桀这个人。为了转移注意力林见鹿再次点开学校公众号,去找赛博表白墙。他昨天留下了标签,今天一翻就翻到了那一条。 短短一夜发酵,已经解码。 [这人好找,一提金丝边眼镜大概率就解码了,是不是研究生校区的?] [大概率是白队,高高瘦瘦戴眼镜又经常买菜,你去研究生那边问问,找一个叫“白洋”的。友情提醒,他单身哦!勇敢就冲吧,说不定他就是你的。] [哈哈哈,肯定是我们白队,那天我也碰见他了,一个人拎着好多食材。题主可以试试,白队可是单身solo好久咯,我们队里都没见过他谈恋爱。要不说呢,看上去不好追的可能是寡王!] [白队不是看上去不好追,他本身就难追,上次有个学弟想去他宿舍里送饮料,他跟见了鬼似的,跑了……] 果然是白队啊。林见鹿一阵叹息,自己真是聪明,一猜就猜中了。但这些人也太蠢了吧,居然没人看透?他心里的伤口还未愈合,怎么可能接受新人?有人追他,他肯定跑。 更何况……他逝去的爱人那么全面,恐怕白队很难再爱上别人了。 这样一想,林见鹿的心有些酸涩,爱情真是很难走的一条路。但这种鲜明的对比让林见鹿更烦,虽然他不应该拿白队和厉桀当对比组,但人家白队怎么就能做到这么有边界感呢?人家就知道优先级。 厉桀这个大傻叉!林见鹿踢了一脚被子,怒气冲冲地起来了。 厉桀这一上午总想打喷嚏,不知道是不是被邹烨给骂了,大概率是那孙子。这一上午他们没有时间解决情感问题,一直在准备比赛,进入八强的队伍都不可小觑,亚洲队伍只有两组。 中国和日本。不过他们这回注定遇不上了,他们打美国,日本打波兰。 比赛在11点开始,10点大家准时到场开始热身。场馆内音乐激昂,厉桀在富有节奏感的bgm里起跳找感觉,在网口一次又一次地探身。 “注意节奏,打球的时候注意节奏。”纪高给他们喂球。 网口分成两边,左边给美国队,右边给中国队,两支队伍一起排队。排球砰砰砰往地上砸,厉桀像跳出海面的海豚,拉网过腰,手臂弯曲而下,把“打探头”的动作练出来。 一扭头,邹烨和他同一个步骤。 “你看什么呢?”皮俊发现厉桀有点走神,警告他,“不能怯场啊,虽然他们主攻很猛但是咱们不能怕!” “谁怕了?”厉桀扫了一眼他们的两个首发主攻,其中一个还是棕色皮肤。 “那你看什么呢?”皮俊一搂还把任良给搂过来了,仨人一起张望。 厉桀心口一把火,实在烧得他难受,只能不吐不快:“看我情敌。” 皮俊和任良差点歪倒:“什么?什么玩意儿?” “情敌。”厉桀用眼神瞥了一眼邹烨,“有人是前男友。” 皮俊和任良长大嘴巴,这消息太震惊了。先不说邹烨是不是前男友,厉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什么时候谈上的恋爱? “等等,你和谁谈呢?你是不是母胎单身单疯了?没必要,大家都是单身狗,不至于发疯。”任良摸了摸厉桀的额头。 厉桀肯定不能现在公布他和小鹿的地下恋,只是拨开兄弟的手:“等比赛结束再说,今天是前男友和现男友之战,你们跟不跟吧?” “我靠,开团秒跟的好吧!”皮俊和任良用力地击掌,三个人达成了共识! 不远处,邹烨时不时看一眼林见鹿,时不时看一眼厉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那边那么嗨? ----------------------- 作者有话说:昌子:你俩肯定吵岔了。 桀桀桀:不可能! 第76章 中国代表队vs美国代表队(1) 护膝又一次戴上了。 林见鹿对它是又爱又恨,但爱多过于恨。他脸皮薄,养伤的时候不好意思戳拐杖,生怕别人给他贴上“瘸子”标签,也生怕自己站不直,全靠护膝撑着他。有了它,林见鹿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站直,左腿能吃劲儿。 第99章 可是它确实影响灵活度,是一种支柱型的牵绊。 林见鹿原地热着身,有时候他会忽然回忆起复健的片段。复健医生说,人的大脑很聪明,会选择性遗忘痛苦,很多病人痊愈之后根本不记得复健多疼。林见鹿很想问问自己的大脑,你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忘干净? 复健很疼,很无力。那种无力让林见鹿感受到深深的绝望。焦虑和着急是那段日子的主旋律,林见鹿都不记得自己摔过多少次、多少个护膝,咬着牙下蹲、起身,膝盖都散发着冷冷的酸,很难形容。等酸意褪去,他感受不到膝盖的任何支撑力。 没关系,现在已经好了。 林见鹿自我鼓励,目光徘徊在对面场地。邹烨是对方二传,但对方的队长是一个叫chris的棕皮肤男生,队服号码1,主攻手。还有一个主攻手叫leon,标准的冷白皮。 还有两个替补主攻手、一个替补二传、一个替补副攻一个替补接应……满配男排队。 “林见鹿!”忽然旁边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见鹿循声找去,看到的人是已经被他们淘汰的香港队。昨天他们还是劲敌,今天中国香港队已经坐到观众席,成为了他们的助威团。喊他的人就是沈乐。 “怎么了?”林见鹿走过去问。 沈乐看上去心理压力挺大,这战斗形态的他完全不一样,蔫吧了。带着一丢丢婴儿肥的脸蛋蜡黄,眼神里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林见鹿想了想,生硬地安慰起来:“没事,你们已经还会赢的。” 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不至于给自己弄成这样。林见鹿情不自禁地扫射一排香港队队员,就算昨天自由人之战沈乐输了,你们也不至于给他骂成这样吧? 难道说,香港队里面有一个说话比自己还刻薄的?林见鹿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很低。 沈乐一夜没怎么睡,每次困意袭来他都会惊醒。他以为自己能逃过正义感的谴责,以为自己已经跑到香港去上学了,就能暂时忘记发生在北京的一切。确实是,一开始沈乐的确想不起来了。 那边有新的朋友、队友、教练,大学和高中也不一样,他的人生被新信息填满了,尘封的记忆抛之脑后。但是当前几天再次遇上林见鹿开始,沈乐才发觉良心是多公平。 你欠的始终要还。他假装忘记的事情再修复,活灵活现地原景重现。 “怎么了?”林见鹿看沈乐的脸色是越来越不好,“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沈乐咬了下舌头,现在说的话,自己是轻松了,但林见鹿怎么办?他还有比赛,他们又不能讨回公道。 “chris和leon都很难打,要注意他们的后场球,我接过,很不容易接,砸下来不沉但一碰就飞。你们副攻手要全副武装,小心别受伤。”最后沈乐还是没说,时机不对,他总不能在比赛开打之前给林见鹿当头一棒。 林见鹿挤出一个明显是哄人的微笑,抬手拍了下他:“放心吧。” 身后队友已经在叫他了,厉桀去抽签,林见鹿转身归队。他的腿特别长,腰线高得离谱,两只手轻轻松松腕线过裆,所以沈乐更清楚那个护膝保护的是什么。 放在普通人腿上是全包围式,放在林见鹿腿上就是半腿式。 “小鹿!”沈乐忍不住又叫他。 林见鹿半回过身:“还有什么事?” “加油,你加油。”沈乐牢牢地攥着拳头,真想被命运带回16岁的那个下午。他一定不会躲在毛巾后面。 林见鹿笑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知道了”。厉桀抽签回来,大家都不多问,跟着他往对面场地走,场地权就是他们汪汪队的永久权。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裁判归位,场上短暂安静下来。林见鹿站在1号位,首体反轮开局,对面是第3轮经典开局。这回首体把第一个发球给了林见鹿,同时也是收获队伍反轮抗压能力。 项冰言再次首发,蓝色那只眼睛的眼白全是红的,被红血丝占满。柳山文和云子安都是黑色全臂,人肉铜墙铁壁。郑灵有伤,陈阳羽今天要站全场。 对面发球的是leon,邹烨站在网前。对面开轮反轮,邹烨万万没料到,林见鹿的发球以前很弱,现在都能当成ace来用? 眼前的林见鹿简直就是打不死的植物,断了腿就是掐了尖,可没有了顶端优势的他居然扩宽了技能面?逐渐发展成全能人了?同为二传,邹烨的发球可不敢直接上反轮,不敢丢分,也不敢丢人。 哨声响起,leon开球了。 leon眼里的中国队还是一支弱队,虽然他们赢了香港,但他们大陆和香港都是一家亲,打来打去还是自己人。中国男排走不出亚洲的,这些年都是如此,外敌是客观存在的强。 一记大力发球打过去,网口速度瞬间记录出136! “这是leon的正常水平。”解说站起来,就是要看大炮对轰! 林见鹿快速撤离,从后排绕左边从4号位归位,进入前场。三米进攻线就是二传的底线,无论如何都离不开。陈阳羽大喊一声“我”,任良、厉桀两旁散开,霎时球就弹起来了,蹿得吓人! 林见鹿看着那颗直冲云霄的排球,忽然想起了一项娱乐活动——跳楼机。 多大的力气才能让羽爹的一传变成直上直下?林见鹿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外国强队的力量级,听了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如亲眼见一次。陈阳羽蹲到几乎跪在地上才接住这一发,两个黑色的护膝已经挨着橡胶地面,膝盖和大腿肌肉让他变成了一传的缓冲剂。 像喷泉一样。林见鹿一边改变自己的速度一边找角度。 没关系,喷泉一样的一传也是一传,能打给二传的一传就是好一传。林见鹿两只脚踩在三米进攻线上,此刻的他变成了一个体操运动员。天上飞的就是他的体操球,他要衡量高度和位置,能不能传出去先不说,他得接着。 “羽爹撤!”纪高喊。 这个球很危险,教练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下一枚的攻击线。林见鹿要是发调整攻,对面拦网大主攻是chris,一发就能钉死他们的场地。陈阳羽必须赶紧调整,这个球打出去就打了,自由人永远要打“下一发”。 陈阳羽三四步撤退,还好闪闪没上来。 球往下掉,林见鹿的手变成了网,捕捉它一举一动。厉桀和项冰言在反轮也是反位置,球在他手指跳动,云子安起跳。 一个高马尾美少男,云子安的发梢和他的跟腱一样,都在发力! 球直接轰给对面二传邹烨,chris的手指就差那么一丢丢。副攻是必须打快,唯快不攻,云子安的快攻一直都是强项。 好快!邹烨手里的球捧飞了,像一个烫手山芋飞出去。首体的进攻线一直打得不错,边攻、快攻都有优势。飞了的排球直接被chris打回来,其实对面的汪汪队都没看清楚他怎么救的球。 高,臂展长,腿长。林见鹿第一次见到这种满级人类排球运动员,仿佛chris和其他人有壁! 他怎么救回来的?厉桀也察觉到了! 球再次回到汪汪队,因为对面是调整攻,所以陈阳羽这回发挥很好。 “中国队稳住,中国队的反轮意识非常好!和其他队伍不一样,他们反不反的,好像差别不大。不少队伍一到反轮就卡轮,跑不过来也打不动,他们没有,很团结。”解说刚刚说完,林见鹿给了一个短平快,站在反轮4号位置的项冰言单腿起跳,轰到了对面的1号位边角! “得分!中国队开场得分!”解说大喊。 1:0,林见鹿松了一口气。 看来也不是那么难打,只要大家扛得住,美国队也不是不可战胜! 汪汪队的大家互相鼓励,纪高和孔南凡在一旁走来走去,溜达到转圈。接下来要林见鹿发球了,邹烨站在最前方,就等着看他的球怎么样。一旦林见鹿发球,他跑动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二传手的优势被挤压,来得及吗? 林见鹿大口呼吸,在第4秒的时候将球抛向了半空。 他不吝啬在发球的时候起跳,对于一个二传来说,大力发球就是他们的“扣杀”。因为在网前他们不能和主攻手抢扣,这就是二传的攻击方式。球顺利过网,接一传的是chris,很轻松地垫起来了,给到了邹烨。 邹烨。林见鹿的老朋友,老对手。 邹烨的成长也是飞速的,林见鹿曾经能很轻易地看穿他的攻击趋势,现在邹烨的上肢几乎可以不动。这种不动是相对的,只是让人没法判断而已,但林见鹿还是瞥到他眼角的余光。 队内cpu确确实实很重要,但也很容易泄密! 厉桀就在2号位,邹烨的目光忽然闪烁他就觉得不对,当那个球在他掌心停留时厉桀已经抬手。高位吊球,邹烨同样没打算给主攻,直接自己当攻手。 “杀一下!”纪高喊。 厉桀的手把这个球杀了过去,预判了他的动向。球立即被自由人垫起,邹烨后腿一步,他是网前位置可以起跳。 第100章 “前场!不是他!”纪高可不相信他敢扣。 队里也没有人信,他们大主攻在前场,邹烨怎么可能接连不断尝试主动攻击?而chris已经后撤到场外,开始了助跑。 太明显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球要chris扣。 项冰言和云子安同时起跳,厉桀防备右侧网口。 球头立主,邹烨开始落地,chris的棕色手臂开始往后抡。 砰!巨大的打击声震在心头,林见鹿仿佛变成了那颗球,被人严严实实地抡了一巴掌!排球直接打在了云子安的手臂上,林见鹿眼中的比赛像放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停顿。 云子安的手臂被打出了反关节的变位。 打中了,但拦不住。排球飞出防守区域,云子安的身体也被往后撞的力道牵扯。项冰言只听到一阵风声,球就过了,距离最近的他一眼识别出云子安刚刚受到的撞击有多大,换成非职业的估计已经脱臼! 落地之后,云子安已经疼得冒出一层冷汗。 每个人都落地了,球也落地了。 “子安!你没事吧!”项冰言一手捞住云子安的右手臂。云子安弯着腰摆摆手,但摆的是左手,右胳膊没抬起来。 这一球输得让每个人都无话可说,“强解”能力的出现就像冷兵器时代忽然有人拿出了火炮,非人力可以阻挡。队里没有人预判失误,位置也准确,意识也到位,时间卡得严丝合缝。云子安拦在他进攻路线上,顺手线分毫不差。 但这么多人就是防不住,也救不回来。这怎么办?这还能怎么办呢? 林见鹿目不转睛地看着chris,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chris确实和他们有壁,他像个怪物。 林见鹿的心口咚咚直跳,他忽然觉得,他们今天会输。 ----------------------- 作者有话说:小鹿:好难啊…… 桀桀桀:没事,关关难过关关过。 第77章 中国代表队vs美国代表队(2) 虽然只是一个球落下,但在大家心里不亚于枪林弹雨,给己方场地砸出了成千上万的陨石坑。 时速多少,已经不重要了。云子安的反应更能说明一切,把所有答案清清楚楚摆在网口。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这么多人为了这颗球在动脑子,血液沸腾直冲大脑,可是在chris的面前都变成了无用功。 chris甚至没有用出全力。 这才是最让人难熬的,自己的上限居然不是对方的上限?那差距到底还有多少? 林见鹿看着chris和leon拥抱,看着他们和邹烨拥抱,用爽朗的笑容和轻松的身体姿态庆祝这一球。他们并没有狂笑,和喜极而泣也差得远。在他们的竞技生涯里这只是轻松一球,但足以给其他的队伍带来震撼打击。 为什么?为什么? 林见鹿和大家互相鼓劲,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比分才1:1,但这是他头一次开局就被压力挤压。发球权给到美国队,从第3轮转到第2轮,大副攻开始发球。 chris和leon已经转到前后关系。 林见鹿再次看向邹烨,原来他这几个月都在这种队伍里吗?这就是他上藤校的意义? 没时间想太多,对面已经开球,大家重新调整好心情进入下一轮,纪高在旁边的指示也改变了风向:“慢一点,球慢一点,稳住了再打。厉桀别急,子安跟紧一点,不要乱!” 云子安两只手升起,重新找他副攻手最擅长的姿势。右手肘的错位感不算强烈,可这是云子安第一次在场上感受到力量级的碾压! 副攻手现在的训练装备都和机械挂钩,云子安每天都在体验力道递增。他和柳山文要把身体变成山,手臂是山峦,像拦住冷空气那样把球挡在另外一侧。明明已经熟悉重扣了,但身体的疼痛不会说谎! chris他太强了! 云子安都不确定现在的疼痛会不会影响快攻,眼睛盯着被林见鹿顶起来的二次传球。他和项冰言刚好站了个面对面,马尾高高地扬起,在空中画了个弧线。 这个球还好没砸在冰言的手上。云子安预判轨迹冲往4号位,用自己的身体给冰言打掩护,做一个完美的诱饵。他晃开对面的邹烨,刚好和chris一起起跳,chris可能比他高十几厘米,这一刹那,云子安面前好似有一头猛犸象在起飞。 离得越近,越能察觉。他的影子罩住云子安,云子安抬左手晃他的拦防,而后一抬头,看出他们的手指高度差了一个半手掌那么多! 好恐怖的弹跳能力!云子安更加庆幸冰言没有拦他的球,太危险了,冰言的手臂会被他直接砸成脱臼! 砰!项冰言左手猛击,将球插到对面端线。得分了,可是项冰言也没有很高兴,先不说灯光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他现在很担心云子安的快攻打不出来。 “继续保持,小鹿多线发展,都发展起来!”纪高比划着手臂,高手呼喊,“别怕,训练赛怎么打就怎么打!” 香港队也给首体大加油,此刻他们都是亚洲队,都希望大陆代表队能进入四强。吴大卫也是,能进一支算一支,都这时候了,大家不要内讧。 “他们怎么办啊……”沈乐忽然轻轻来了一句,像梦呓。 “什么?什么怎么办?”吴大卫低头问。 从昨天开始,乐乐的情绪就非常不对劲了,身为教练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大家都劝他,输掉一场比赛不算什么,就当是出来玩嘛,而且也赢了一场首体大,算打平。可是吴大卫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乐乐不至于输球就低落成这样。 “不好打,他们目前打不过。”沈乐说,“美国的比赛制度不一样,吴教练,您觉得首体大在打什么?”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选拔制度,球员分散程度也不一样。按照吴大卫多年经验判断,chris、leon平时都代表美国国家队参赛了,他们队里还有一个接应,拿过全场mvp。 外人看,这可能是学校校队的争斗,往深处看,其实是首都体育大学在打美国目前的最高水平。或许首体大的水平也不低,可硬碰硬实力不够。 “那你觉得他们怎么办?总不能认输吧?”吴大卫试探性地问问。 场上已经5:10了,中国队一直没有超越。美国队的得分就是简单粗暴,两个主攻来回扣,一动手就下球,一下球就拿分。 沈乐捏着掌心,看着林见鹿飞快调整的脚步,不停深呼吸着,仿佛此刻的自己已经变成了林见鹿的骨头,就在他左腿里面支撑着。他的体验就是疲惫,这一场比赛注定非常累。 “只能靠小鹿。”沈乐坚信不疑,“他们要得分、能得分,只能靠小鹿的精准调度!” 话音刚落,5号位的林见鹿把球给到3号位,任良起飞打掩护。 厉桀从后场起跳! “厉桀也非常厉害,但他没有chris和leon那么无敌!”沈乐痛心疾首,“要是把chris和leon配给小鹿就好了,小鹿值得那样的主攻手!现在他们队伍配置不行!” 再次话音落,球飞到对面,拿分,同时裁判也吹了一个哨子! “踩线了!”有人喊。 这个犯规哨吹给1号厉桀。后排的球员如果做进攻动作,只能从三米进攻线后面起跳,不能碰三米线。前场就是前场,后场就是后场,泾渭分明! “我们没踩线!这个球不是1号!我们申请回放!”孔南凡朝着主裁摆臂,“申请裁判组看回放!” “不是我的球啊……”厉桀莫名其妙地笑了,却一手搂住了云子安,“兄弟可以,你现在怎么这么牛逼?” “不牛逼追不上星啊,我可是追星族。”云子安强忍着右臂疼痛。 因为排球比赛速度很快,犯规后第一时间都是看鹰眼回放。所有的裁判都等着,大屏幕里也出现了刚刚那一球的得分瞬间。任良先3号位起跳,紧跟着厉桀从5号位飞出来,砰!球就过去了! 从细节上分析,厉桀确确实实是踩线了! 可是这个球不是他打的,是云子安的!只不过他的边攻快球太快了,3个攻手的身体影子又重叠,侧影连成了一条线。他们不止是骗过了美国队的拦防,连裁判都被骗了,以为这个球是后场踩线打出。 “漂亮。”沈乐忍不住说,“教练您瞧,他们的立体进攻多完美啊。” “确实是,林见鹿上场和每个人都有感应,太难得了。”吴大卫很认可林见鹿的二传能力。没有他在场上“施法”,刚刚这一惊艳的3攻手重叠球根本打不出去。 连美国队都在议论这个球,可以进入“精彩片段回放”。副攻手下球很快,主攻手宁愿做绿叶。 “我相信小鹿也感觉到了,所以他在找各种能打的时间差球。这样的球非常累,累脑子也累心,打着打着他会支撑不住。但这是最快的拿分方式,美国队一攻他们就会失分。”沈乐说。 “况且,他们的自由人还没有练成‘鬼见愁’的程度。”沈乐又增添一句。 “鬼见愁”是每个自由人的最高境界,沈乐也不敢说自己能成。 第101章 查过监控,比赛当然继续进行了,这1分给中国队,林见鹿已经转到了4号位。才1局,这么快他就累了。 纪高和孔南凡的喊声此起彼伏,两个人心有灵犀,不再一味加油,而是给孩子们减压。这回他们碰上美国队,也好,也不好。不好的地方是提前结束战斗,好的地方是找到差距。 厉桀的目光更像疯了一样,看着chris和leon,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拿球他们就得分了? 两个人的扣球时速都超过了136,像航母一样横冲直撞。厉桀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挺不错,今天算是见了强中强。他下球也能得分,很多分数都是他拿的,比分已经卡到了18:23,他肯定是本队的得分王。 然而得分和得分之间有差距。 他得分靠角度,是在滞空时寻找对面的漏洞和落点,每一次都是走钢丝,球不落地,整颗心都悬着,人都是虚的。对面的得分是真正的生凿,柳山文和云子安噼噼啪啪挨揍一样。 “防住右边,起跳!”纪高忍不住又喊。 这一次拦防人员是柳山文。 柳山文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的“十拦”,打不过去,也拦不住。他大概拦了对面主攻10次,没有一回真正拦到位。这一次球直接砸到他大臂上,飞出很诡异的弧线来! “我来!”林见鹿化身自由人,鱼跃救球。 不行,要输了。林见鹿救起之后爬不起来,球飞到休息区,轱辘一滚,分数出来。 第一局就这样狼狈地输了。 等林见鹿爬起来,他手指尖都在颤抖。 好强的劲敌啊。整个汪汪队一动不动,好像都没察觉到结束了,每个人的魂儿还飞着。柳山文愣愣地站在网前,手臂还高举着,生怕这个球飞回去被快攻。 他两条手臂也在颤抖。 好疼。柳山文摸了下发烫的小臂,沮丧之情油然而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看这场的直播,估计又要失望了。“十拦”就像一个摆脱不了的符号,粘着他,像一块狗皮膏药! 林见鹿背向网口,目光还在那个球上。 ----------------------- 作者有话说:汪汪队:呜呜呜呜呜被打飞了。 第78章 中国代表队vs美国代表队(3) 强敌。 林见鹿的脑力已经开到了最大,但他的能力距离“力挽狂澜”还差很多。 这不正常。林见鹿是觉得自己不正常。如果说输球是因为没进入状态,那第1局结束之后就会有手感,身体和心理双重预热,关节活动开了,会预知下一局一定比这一局顺。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没准备好,他太清楚自己的极限和底线,刚刚那一局自己打得很好。 前几轮比赛已经给他打了基础,现在的林见鹿就是一台预热好的发动机,直接开动。摆在眼前的严峻却在时时刻刻敲打他,下一局未必能好。 这是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比赛。球场如战场,林见鹿回头看向他的队友们,云子安和柳山文可能都受伤了,陈阳羽正在喝水,一个字都不说。教练们抓紧时间,每一秒都在排兵布阵,每一秒都在开导减压。 可真正经历了一场之后,客观差距没法掩盖。 “注意保护好自己,听到没有?”纪高已经说出了这种话,面前是两个立功的副攻手,“主攻下球得分你们去找他的线,但是要把自己保护好。” “下一局让小旭上,冰言你下来。”纪高转身又说。 “为什么啊?”项冰言用冰袋冰敷眼睛,忽然一着急拿下了冰袋,一只眼睛压得湿淋淋,半张脸像哭过。 纪高这是保守战术了,该冲锋的时候要冲,要有勇于亮剑的精神!但是……当教练不能只教会孩子们硬碰硬,以卵击石不行的。他们的比赛思维意识要像涓涓不断的流水。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咱们已经输掉一局了,第2局正是要下分的好时候,打反攻也要一鼓作气!”项冰言说得没错。 第2局反攻成功,那么整支队伍都会士气大增!连输两局,决胜局就容易危。项冰言绕了个圈,走到了纪高面前,一只手压在心口上:“老纪,你是不是觉得我眼睛不行了?” “不是这么回事。”纪高心想这孩子真硬挺。 “那你就别换人!我还能打两局呢!”项冰言不想给大家拖后腿。 云子安连忙抄他的腰:“冰言你冷静冷静,咱们都听教练的话。教练的安排肯定考虑到方方面面……” “下一轮就是要硬攻、抢攻啊,必须和他们拳头对拳头!”项冰言急起来也是火爆,就像之前战术会议分析的,厉桀和任良是他们的第一、第二防守对象。 两个主攻手不下球,得分少了,那副攻手和接应必须顶上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纪高也加重了语气,但并没有生气。为什么?因为冰言没错。无论是战术上还是反应上,现在就该接应发挥作用,是边攻得分的王朝,缺哪补哪里。 只不过现在冰言再怎么打都突破不了,再打下去,队里还要再伤一个吗?这些话只能在心里转,不能宣之于口。项冰言心里不服、不甘、不愿,但底层逻辑始终在运行。 在场上是教练说了算。不是自己说了算。没有任何一个队员能超越教练的话语权,这是基本原则。 “放心吧,我顶上去。”宋涵旭也劝劝。大家都知道他心里着急。 项冰言一声不吭被云子安拉了过去,云子安抬右手,拍了拍他挂满了汗水的后脑勺。汗水都流到脖子上了,一碰都是湿的,一接触就给云子安新换的干燥绷带沾了一点汗。 “教练有教练的考量,你先休息一会儿,说不定几轮你又上了。”云子安算是比较捏得准项冰言脾气的人,顺顺毛说,“现在对面火力太猛,除了厉桀他们,我都快扛不住了。” “你没事吧?”项冰言的燥热脑袋开始降温。 “目前还没事,好了,我们上去了。”时间有限,云子安拍了下他,一推就把人推到休息区域。双方交换场地,再次上场,两边的气氛互为对照组,一边是轻松其乐融融,一边是严肃目光灼灼。 解说看得清:“中国代表队这边,换上了他们的替补接应选手……这位替补在小组出线赛时有多次卓越表现,水平方面无法归类到进攻优选。看来这是教练的调整。” “我认为这是比较聪明的调整。中国代表队可能没打过美国队这种风格的强队,多阵容尝试是最优解。但是……打这种强队的最优解,主要还是下分,能下分就能拿一切。” “中国队没有太短的短板,但极为突出的长板还够不上美国队。中上水平打上中水平,就是这样的局面。”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队的二传手比美国的二传手战术细腻很多。美国队的二传也好,可比赛就是直观纵向,总有一个更好的。” 中国队是第5轮开局,不走反轮了。 第5轮开局的好处是开局往前三点攻,拦防高能。二传也可以很快渡到前场,尽可能多得留在前场。香港队这边也是捏一把汗,亚洲队仿佛中了魔咒,每次都卡一下八强。 亚洲男排一直被压着打啊!大家都想冲出去看看!哪怕冲出去的不是自己呢!去看看国外的比赛,一整排人,轰轰烈烈地站上外国的领奖台! 比赛开始,美国队是第6轮开局。两边教练都是一样的思路,三点攻尽量在前面推,像破冰战舰一样,二传手也能快速往前转。无论是主教练还是副教练,脑袋里都有两个轮盘,齿轮一刻不停地转。 孩子们的站位是逆时针。孩子们的轮转是顺时针。 逆时针和顺时针碰撞,组成了这一项由6人完成的团队比赛。 咔,咔,咔……齿轮无声的转动和哨声交织,首体大发球,柳山文抬起了滚烫的手臂。 从前一发球就紧张,这么多比赛练下来,再紧张也磨成不紧张了。纪高一次又一次把他往前推,把关键局发球给他,柳山文听得见进步的声音,每一次发球都作数。 砰!球发过去,他们的第2局开始! 台下休息区,项冰言和郑灵紧紧挨着,皮俊正在热身,显然一会儿要换人。光也给项冰言捣乱,一会儿看得清楚,一会儿看不清楚,排球飞来飞去两边都在打长回合。 “我觉得……教练的意思是咱们要迂回。”郑灵小声地说。 “迂回有个屁用。”项冰言看向4号位的云子安。 云子安就在前排,也是重点打击对象。他和任良一起起跳,宋涵旭往后撤步,等着救他们的借手球。一个球头立住了,这就是邹烨给leon的信号,leon在并不到位的位置起跳,挥起了钢铁一般的右手臂! 云子安的手臂再一次被打凹! 项冰言攥着运动毛巾站了起来! 球飞向云子安的左侧边界线,leon在半空中改变了球路,轰击了云子安的左手臂。分数一翻,云子安落地后揉了揉左手肘,笑着对任良看了一句玩笑话:“还好不是手指!” 第102章 龇牙咧嘴地开玩笑,谁疼谁知道。项冰言在规定区域里来回乱窜,怎么美国队的主攻那么能打?他们就不累吗? 发球权一瞬间就被拿走了,chris发球,柳山文下来,陈阳羽上场。 “加油啊,加油啊。”沈乐小心翼翼地喊着。 分数往上蹦着打,美国队始终压中国队一头,最离谱的时候居然拉开了10分!9:19!等到第2局美国队赢了的时候,沈乐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近距离地看着林见鹿。 林见鹿现在并没有开始抖,而是在思考战术。 厉桀也不开玩笑了,对面主攻确实很牛逼。他能轰倒邹烨,但暂时没有和chris、leon单挑的实力。但厉桀也没有特别悲观,chris和leon一个24岁一个25岁,人家都打了多少年了? 自己才刚过完18岁生日,等自己到了他们那个如日中天的年龄,只会比他们更牛逼! 这回休息,云子安和柳山文的话更少,两人干脆不说了。他们是“网口门将”,比起身体上的痛感,那显然是挫败感更让他们难受。每次都是无效拦网,这谁能接受?谁能理解副攻的心情? 第3局又要开始准备,换场地,换发球权。志愿者把地面擦得干干净净,林见鹿半边身子和半边脑袋都麻了。他已经将脑袋转疯了,队伍不拿分那肯定是二传有问题,他没带领好这支队伍。 这么多人都希望他们冲出去,连香港队这个对手都来加油,要是输了…… 林见鹿往6号位去站,真的不能输啊。队伍刚刚发育起来,纪高和孔南凡力排众议给自己弄到首体大,结果自己就…… 就带队打成这个玩意儿?就打成这个落花流水的水平?多少学校要看他们笑话。学校重视排球运动,花钱给男排、女排找比赛打,机票一买就是一沓子,最后连八强都冲不出去? 回学校怎么办?大二、大三的学长们怎么说?会不会觉得他们浪费了机会和时间? “喂!”厉桀忽然捅了下他的后腰。 “啊?”林见鹿一激灵。 “看球!”厉桀用下巴指了下网口,“邹烨比你差远了。” 邹烨虽然没听到这句话,但两局打下来,差距肉眼可见。林见鹿能预判自己的动作,这是最可怕的技术之一,很多次失误和拦网成功都在预判这里。 连队友和教练都夸赞对面的10号,简直到了赞不绝口的程度。 一开始那些说下流话的队友被10号的符纸吓到,心里有情绪,却不敢当众说,只能戴十字架。但打完比赛口风就变了,10号成为了他们口中的金手指! golden fingers,点石成金。 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追不上他。但自己追不上不代表赢不了,邹烨把球尽可能多给主攻手,听他们砰砰砰扣杀的动静。每次听一下就能好受一些,每次一响就是得分。 林见鹿听不到对面的赞誉,他只知道这一场确实要输了。 比分从一开始就不乐观,云子安和柳山文的体能消耗太大,已经到了见底的程度。陈阳羽疲于迎战,满场扣杀他一刻不停。他们的分数到13就不动了,对面倒是从20开始往上涨,1分,2分,3分…… 最后一个球,还是chris来打。 chris后场起飞,球是稳准狠砸在了柳山文的手腕上。他小拇指像是被撞碎了,听到球在背后落地的声音。比赛结束,美国队毫无悬念拿走了八强赛的胜利,也在哨声里中止了他们的泰国赛程。 看他们欢呼雀跃的身影,体力槽可能才将将过半。 又没拦住。柳山文往网口走了两步,跳了3局的双腿忽然软下去。 一双手臂插过他的腋下,想要将体力透支的柳山文托起来。但林见鹿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能耐,两个人同一时间倒了下去。 比赛结束了,邹烨站在另外一边却一点都不高兴。 他的光芒又一次被林见鹿遮挡了,林见鹿就是有这种能耐,真是好无奈。 ----------------------- 作者有话说:比赛有输有赢,大家都会进步的! 小鹿:先去扶一下我师兄吧。 桀桀桀:你和你师兄没有私情吧! 第79章 小皇帝命 排球比赛是危险活动。 很多人都意识不到,但只要现场看一次职业赛就能意识到。 比赛结束,教练要去找裁判组确定局分,队员们准备退场。柳重教练最用心教的两个孩子仿佛受打击最大,都站不起来了。林见鹿并没有柳山文那么疲惫,他更多的感受是“绝望”。 竞技场上拿成绩说话,硬实力面前没人不服。 怎么把美国队打下去,怎么避开他们的拦网,怎么闪击他们的一传……自己队伍如何分配球速,如何隐蔽传球,如何隐蔽站位……林见鹿脑海里只剩下一片问号。 好弱啊,自己真弱。 “起来。”嘴里这样劝着别人,林见鹿却起不来。 柳山文的身体轻飘飘的,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候鸟。在他面前的东西不是排球的球网,而是一整片他飞不过去的海面。他看不到那边的岸,到了该换季的时候也飞不过去,他太虚弱,根本追不上别人的风。 “先起来。”耳边是林见鹿的声音。 还好老爸不在场上,不然他肯定觉得自己丢死人了。柳山文擦了擦鼻子,两只手撑着球场的地面,完全没留意耳骨的洞一直在流血。他没有察觉到撕裂疼痛,也没察觉到是哪个球弹到他耳廓边上,让本就状况不好的耳朵更加岌岌可危。 起来,得先起来,输了球不能再输气势。柳山文勉勉强强支撑起腿,翻了个身站起来,结果他起来了,林见鹿又起不来了,两个人位置调换。 “……你给我起来。”无奈之下柳山文只能到他身后去扶。 “输了。”林见鹿气势都散了似的。 “对,输了。”柳山文往上薅他。 小时候的师弟比较好薅,像拔萝卜那样,一薅就薅起来,人也好摆弄些。但随着他们一起长大,林见鹿就变成了一个不听指令又犟成死驴的倔萝卜。人家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要是在场上不动,谁也别想给他挪出萝卜坑。 “你先给我站起来。”柳山文用膝盖顶他后背中间的脊椎骨。 林见鹿就是难受,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家,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教练、队医和学校。在来泰国之前,学校是给教练们开过指标会的,目标是进入四强。 指标没完成,怪我。林见鹿直愣愣地看着计分器,真想冲过去手动改分。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局! “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起来。”柳山文没法去前面搂他,不然一不小心他俩就变成“夫妻对拜”。师弟比他高了,两条腿无边无际地耷在地上,像醉鬼那么沉重。忽然间,一双大手拨开了他,一个身影盖住了林见鹿的后颈。 “你俩这干嘛呢?咸甜永动机似的,这个扶完又扶那个。”还得是厉桀,轻松一蹲,两手顺着林见鹿的侧腰往他平坦的小腹一盖,两手拉住,将人扣在自己身前。随后厉桀慢慢地站起来,把一长条的林见鹿一厘米一厘米拉升。 林见鹿面无表情,目光还牢牢定格在计分器上。 “还得是你,劲儿大。”柳山文真弄不动师弟。当一个成年男人长到198又不配合的时候,外力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厉桀没觉得噜噜多难搞,可能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就是不一样吧,他在自己手里一直挺老实。虽然柳山文是他师兄,但噜噜仍旧分得清优先级。 两边队员还有退场仪式呢,林见鹿根本不想完成,没脸走这一回。但厉桀一直站在他后头,已经预见了他的逃跑意识,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后路,逼着林见鹿只能往前。 和对方球员一个一个击掌,两边的手都是一样脏。 好不容易这个流程也完结了,林见鹿一溜烟跑回自己队里,闷头收拾自己的运动包。但他并不突兀,其余的队员也是这个样子,不想交流,都在“自己静一静”。 这时候的静一静可不是复盘,他们的大脑还没进入到理智分析的程度。输球的第一处理对象肯定是情绪。 “大家先回酒店,洗个澡,好好休息。”纪高从主裁判那边回来,这个成绩……与学校的预期有出入。或许他们碰上别的队伍就是另外一个结局,碰上日本队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但分组谁管你死活,说白了,还是他们技不如人。这话也就在纪高、孔南凡心里转一圈,自然不会说。技不如人不是孩子们的全责,也是他们的责任。 一整队人,高高兴兴来,悲悲戚戚回。纪高回头看了好几次林见鹿,怀疑现在周围要是没人,小鹿估计都要哭出来了。现在鼻头都红着。 垂头丧气地离开场馆,输球永远是排球运动员无法消散的淤青。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片阴云,回到酒店之后,总统套房也失去了它的魅力,不再让人欢呼雀跃。林见鹿放下包就去洗澡,现在大脑皮层的疲劳开始缓解,腿上的冷意又来。 第103章 他在浴缸里站了好久,任由热水冲洗,希望滚烫的水把他的左腿暖起来。这时候浴室的门开了,他转过去,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太忙碌,忘了锁上门。 进来的还是厉桀。“水温行么?是不是太烫了?” 一进来,厉桀就察觉到不大对劲,仿佛看了一场古早仙侠剧,干冰不要钱一样噗噗噗往外喷白气,都看不见路了。他只是脱了鞋,不顾一切地掀开浴帘,穿着全套装备站在花洒下面。 护臂、护膝全湿透,厉桀顾不上了,劈头盖脸地问:“你不要命了!” 林见鹿背向他,肩胛骨挂着一层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比赛中的冲撞,左肩胛骨上多了一块超级明显的淤青。有人说排球就是相对文明的橄榄球,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这么热的水,烫猪毛呢?”厉桀把水温往低了调,拿他又无奈又愤怒,“非要把自己烫熟了才高兴?成,烫吧,以后你就是全队的大熟人。” 水温降下来,林见鹿这场自虐般的沐浴才算结束:“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你怎么知道我进来是给你洗澡的?”厉桀拿下花洒,给鹿头上挤洗发水,连搓带揉地弄出白色泡沫。瞧瞧,被人伺候习惯了吧?林见鹿啊林见鹿,你真该去看看紫薇八字,天生就是小皇帝命。 林见鹿的身体一晃一晃,被搓得站不稳,但也没拒绝,完全就是习惯了。“今天输球是我的问题。”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怒气冲冲地瞪回来。 “闭眼。”厉桀拿着花洒晃了晃。 “你……”林见鹿只能闭上眼睛,等他冲头上的泡沫。洗发水也是椰子味道的,好像这里的一切香味都逃不开椰子,林见鹿香喷喷又气冲冲,半晌才质问:“你看不起我?” “我没看不起。”厉桀给他洗胳肢窝,“球队里6个人呢,再加上场外援助,主副教练,结果你现在说输球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见鹿在水帘里反驳:“可我是二传手,下球不得分是我的错,不下球也是我的错。” “是,很多时候确实是二传影响分数,你这么想也没错。”厉桀只觉得他皮肤特别滑,滋溜滋溜滑,摸都摸不过来,“二传出问题是最容易导致失败的原因之一,也是很多队伍的误区,更是很多外行人的误区。” “误区?”林见鹿后背烫得一片粉红,忽然一只手在他尾巴骨上一扫。 他分不清那是水还是手了,身上的沐浴液早就变成了泡沫,飞得到处都是。可能是因为刚刚冲了很热的水,所以林见鹿的皮肤对一切都不敏感了,他分不出厉桀的力量大小,浑身上下哪哪都滚烫。 “你干嘛呢?你摸哪儿呢!”林见鹿怀疑他拿手“刷卡”。 “我都快给你洗完了,你现在才问我摸哪儿?宝贝儿,你这反应能力是不是太慢了?”厉桀确确实实想给他洗洗屁股,但这不是……恋人要有分寸感嘛。 虽然噜噜一再而再地越界,但他作为一个正直的有为青年,不能莫名其妙给人屁股缝洗了。 “这个误区啊,就是什么锅都往二传身上扣。”他把话题找回来,“外行看今天的比赛,肯定觉得你不成,多次组织进攻不利。但我们都在场上呢,究竟是谁的问题大家一清二楚,教练也一目了然。” 林见鹿又一次被椰子香包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咱们暂时就是打不过,咱们全上了,10个队员都在场上飞,也不一定打得过。”厉桀从客观出发,如果说打排球有10级,目前美国队就是满级的力量队,“我还觉得今天输球也全怪我呢。” 林见鹿抿了下嘴唇,第一次为厉桀开解:“也不能全这样说……” “你以前告诉过我,教练也说过,但我目前只有强解意识,没有那么能力。如果我早就练成了,今天咱们最起码能进第5局拼一拼,不至于第3局就让人剃头。”厉桀其实也难受。 3:0就是剃头,一局都没赢,哪怕来个3:1呢,大家心里也好受些,最起码赢了呢。 可是他们不仅是剃头,分差还挺大。厉桀不用想就知道这会儿大家干嘛呢,肯定是伤的伤、难受的难受,不是自责就是给别人解压。 “你以为山文和子安好受么?他俩是最不好受的,主攻手的球他俩一个都没拦住。”厉桀从实际出发,今天分差很大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拦网手全部作废。 chris和leon让他们的副攻手形同虚实,这是多可怕的存在! “你好歹还整理了好几套进攻思路,还有精彩锦集,他俩有什么啊?他俩看复盘都得把牙根咬碎了,全是失败镜头。还有羽爹,羽爹那么稳的一传今天都会失误,这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输球,是咱们整体综合能力没跟上。”厉桀就这么给他洗完了,臭烘烘的噜噜又变成了条顺盘靓的意中人,“好了,你出去吧,该我洗了。” 林见鹿又一次全自动洗澡,回头看了一眼厉桀。 “不舍得?不舍得就留下陪我洗。”厉桀都准备脱裤子了。 “你别脱!你等我走了你再脱!”林见鹿大叫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真怕厉桀当他面脱光。没想到这样一叫,他脚下一滑,身子就歪厉桀身上,一下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真不舍得啊?”厉桀怀疑他是故意的。噜噜的手段多得很! 这样一想,心花怒放的厉桀实在没忍住,比赛也结束了,他们也可以再近一步,于是大胆又火热地亲上了林见鹿的额头。 虽然比赛在泰国输了,但泰国肯定是他们的定情之国。两心相悦,百年好合。 ----------------------- 作者有话说:噜噜:禁止刷卡。 桀桀桀:以后我拿鼻子刷卡。 第80章 有钱前男友 “你干什么!”林见鹿脑门上热热的。 不止是热,还软。显然就是厉桀的嘴唇。林见鹿在气势滂沱的水蒸气里看清了厉桀的唇形,不算薄,但形状很清晰。 但他为什么要亲自己?林见鹿赤身靠在厉桀的胸大肌上,第一次怀疑他俩的姿势不大对劲。队友之间的鼓励和友谊需要这样亲密吗?男子排球队要是都这样,是不是太淫.乱?教练是不是要气死? 警察来了都要查房吧?扫黄一样,一扫扫一片,每个人都得亮出护照。 “你干什么呢?”所以林见鹿又问了一次。 厉桀的目光出溜到他下面,情侣之间亲一下,这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他们的二弟都友好接触过了,亲一下算什么?但噜噜这种反应,厉桀确实没料到,欲拒还迎确实让人心里痒痒的,耐人寻味。 可能这就是高手吧,谈恋爱太直来直去,少了情调和趣味。厉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噜噜的推拉行为,没关系,我又不是心急的人。 “哄哄你呗,看你那么难受那么自责。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赢不了、输不起的比赛,每一场比赛都是赢。”厉桀回归了正经。 方才的短暂触碰灰飞烟灭,变成了泡影一样的回忆。要不是林见鹿意识还清醒,他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呢。 “有你这么哄人的吗?太……”太什么呢,反正林见鹿说不上来,怪怪的。 “你也这么哄你那位乐星回吗?”但也不知道怎么了,林见鹿脱口而出。 “啊?怎么扯他身上去了?我又不是陶最,他小时候老抱着他亲。”厉桀搞不懂乐星回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是什么状况,还耐心开导,“比赛分数赢了,我们赢的是信心。比赛分数输了,我们赢的是惊讶。正反面都是赢,双赢。” 林见鹿背着身,听他胡言乱语,自己脑海里也一片乱七八糟。什么双赢?哪有双赢的比赛?比赛只有一边晋级,另一边滚蛋回家。现在他们就是被打成了可怜兮兮的流浪狗,灰头土脸地回国。 “快出去吧你,现在该我洗了。除非你想给我搓背。”厉桀是怕他冻着,也是后悔。 后悔刚才太过鲁莽,不稳重。这就是初恋的烦恼困扰之一,干什么都是第一次。厉桀在短时间内否定了刚刚的冲动行为,这时候噜噜心烦意乱,不应该。 他们的初吻也不应该发生在凌乱的浴室里,应该是浪漫的夜晚,他开一瓶配得上他们的红酒。 “谁要给你搓背……”林见鹿摸了摸额头。 哄人要这样?那厉桀以前这样哄过多少人?林见鹿没遇上过这样的队友,但放眼海外强队,用亲吻表示鼓励的运动员还真不是少数。打了漂亮球、关键球、救不回来的球,他们搂着脖子就在场上互相亲。 亲了额头亲脸蛋,教练和裁判都习惯了,观众都见怪不怪。 难不成厉桀是受西方文化影响了?林见鹿裹着浴巾出来,额头像被人戳了一个红点似的,还热着。 这时候的大家确实兴致不高,房间里非常安静。林见鹿换了衣服,走到云子安旁边,云子安的脑袋用白毛巾裹了一个贵妇头,正往胳膊上倒药油。 第104章 “你别动!”项冰言龇牙咧嘴地骂他。 “这挺疼的。”云子安胳膊往回抽,嘴角却笑的,哄小孩儿一样,“万一我疼了怎么办?” “疼了还能怎么办?给老子忍着!”项冰言拽着他的手腕,一个劲儿往自己面前怼,“上个药你磨磨蹭蹭,逼我点眼药水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 云子安还在笑,但笑容里的忍耐一直无法忽视:“嘶……你轻点,疼疼疼。因为涂药油疼啊,你点眼药水又不疼。下次咱们比赛可要提前查场地,再有这么不专业的场地咱们可不去。” “这种事……哪里轮得到咱们说话,都是主办方选。再说了,别人都没事,就我一个人有事,我算什么啊让主办方改场地,谁在意一个眼睛有问题的运动员?”项冰言终于捋直了他的左右臂。 林见鹿也看过去,真是惨不忍睹。肘内侧现在只是红,还不是同一种颜色的红,深深浅浅不一,明天这些不一的红色就会变成颜色各异的淤青。林见鹿曾经也红过,打排球必经之路。 云子安低着头,任由项冰言在他胳膊上撸来撸去:“当然有人在意了。” “呵。”项冰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云子安没接话,等着他给自己揉完。 林见鹿看完了他们,溜溜达达去找别人。和顶级力量型队伍打完他们像被打散了,身体关节七零八落,每个人都在往回安装。郑灵眼睛里闪闪的,可不是什么眼里有光,而是眼眶通红含着泪珠。 “真造孽,他们有没有人性……”他给陈阳羽摘护指,“等我好了的,等我好了把他们全打死。” “你哭什么?”陈阳羽稳重又惊讶。 郑灵用胳膊肘抹眼泪,自由人本身就是滚来滚去的那个,陈阳羽像滚了钉板,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等着吧,他们给我等着吧,等我好了。” 林见鹿看了一眼他的护腰,算了,你先养养小腰杆吧。 一整圈看下来,受伤程度最轻的就是他们主攻手,除了累,没有太大的损耗。副攻手是重灾区,柳山文洗完澡才发觉小拇指疼,在场上挫伤了完全没知觉。林见鹿脑门上的热意到了这时候才消失,厉桀像个护士,到处乱窜,不是给这个人拿冰袋,就是给那个人拿膏药。 体力槽真是天赋,体力的恢复速度更是天赋。林见鹿才缓过来一半,厉桀跟没打过比赛一样。 “嘶……”柳山文忽然倒吸一口气。 “没事吧?”林见鹿把目光从厉桀身上挪开,“哪儿疼?” “你是不是特希望我有事?”柳山文橫躺在米色沙发上,目光有些涣散。 林见鹿马上说:“你干嘛把我想得那么不好……” “因为你小时候就这么缺德。”柳山文把腿放他的大腿上,“给我揉半小时。” “你还挺会享福。”林见鹿试探性地捏了捏他的大腿,他没叫,又捏了膝盖和小腿。柳山文都没有喊疼,闭着眼睛一脸祥和,所以林见鹿推测他是耳骨那个伤口太疼了,导致他没事就嘶嘶嘶喘几口。 按了一刻钟吧,林见鹿主动申请友好:“我也好久没见柳教练了,回国之后我跟你回去,看看他。” “你能不能别啊?你回去了,我怎么办?”柳山文睁开了眼睛。他是一个秀气的内双,就算瞪林见鹿也不见多瘆人,但眼神里的排斥特别明显:“我爸见了你还能想起我吗?” “我就是因为这个,劝劝他老人家。”别看林见鹿在别人面前动手,对着师兄他一直怂怂乖乖的,这就是师兄弟之间的血脉压制。柳山文小时候能管他,他要是做错了,师兄还能上手揍他,这就是规矩。 “哼,到时候再说吧。”柳山文可不看好,林见鹿在他家的地位就像荣誉编外人员似的,他爸见了他,脸上乐得跟花一样。 不过他们确实要回国了,比赛已经结束,没理由再住这里,厉桀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泰兰德的风并不偏爱他们,这里的火烧云也不是为他们准备。 看完一整圈,教练组上来了。纪高和孔南凡今天绝对不复盘,给孩子们一天休息时间,还带来了一个消息——日本输了。 日本队输给了意大利,不亏。意大利不是力量型强队,是高技巧型队伍,二传打得出神入化,明明场上只有6个人,他们的二传能把队伍变成魔幻12人,防不胜防。 也就是说,明天是美国队vs意大利队! 好强悍的阵容,好想看。林见鹿心里只是偷偷想,他没资格提要求。晚上8点,客房服务给他们送饭,大家纷纷走出客厅、卧室,到开放式厨房来,厉桀看了一圈:“咦?怎么少了一个?” 他们队的二传手呢? “小鹿呢?他不吃啊?”宋涵旭左右环视一圈,这人根本没出来。 “又闹脾气呢……”厉桀猜到他还在自责。刚才老纪说明天美国打意大利,噜噜的脸色就不大对劲。他肯定后悔,如果队里能赢美国队,明天就能和意大利队碰一碰,这样又收获了力量队的经验,又收获了高技巧队的经验。 “小鹿!出来吃饭!”厉桀对着卧室门吼了一嗓子。 半晌,里面才闷闷地说:“你们先吃吧,我不饿。” “不饿什么啊,不饿也出来吃饭!”厉桀再叫他。 “我不吃!”林见鹿趴在床上,难受得坐立难安、辗转反侧。要是他们能赢美国队该多好啊,明天能碰意大利了,多少队伍梦想和意大利打一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队伍打比赛,是实力消耗也是运气消耗。强队不会有事没事就打一场友谊赛,他们的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就算给钱,意大利队也不会和外队打比赛,人家不缺!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从掌心溜走,林见鹿比错失百万彩票还痛苦。任何一个运动员都希望去触碰项目天花板,他们就差一步,触碰不上。 “吃饭,先别管别的了!”厉桀还在外面叫人,“再不出来,我……” “我来吧。”柳山文放下热牛奶,冷冷地瞥了一眼卧室,“林见鹿!” “我不吃!”林见鹿吼。 “我数三个数!一!二!”柳山文才不惯着他呢,更不可能进屋去找人,爱吃不吃,不吃就等着挨打。他刚数到“二”,卧室里就响起噗噗噗的脚步声,林见鹿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找了自己位置,砰一声坐下了。 厉桀“哇哦”了一声,学到了,以后噜噜和自己闹别扭,他也数到三。 整顿饭吃得没滋味,林见鹿的舌头吃什么都不好吃,吃完了还肚子胀,想出去走走。总统套房的外走廊非常奢华,墙上有不少名画的赝品,四处可见鲜花和盆景,林见鹿就在这花团锦簇中迈步,真想看看明天下午的比赛。 “小鹿。”忽然背后有人叫他。 林见鹿转过身,是邹烨:“你怎么来了?” “我来……我来是希望安慰安慰你。输球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们整体实力不够,你别自责。”邹烨也是很了解林见鹿的一员,“看你脸色不好,我陪你走走?” “不用了。”林见鹿看向别处,“一会儿让你爸知道你陪我走走,你爸大手一挥,又要开始整我。”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一句,我为我父亲的行为和你道歉。”邹烨两手紧握,眉头紧蹙,嘴唇紧张得有些发白,“是我的错,我一直没有正式和你道歉,也一直没有替我父亲道歉。” “好,现在我收到你的道歉了,你可以走了吧?”林见鹿对他的感觉很复杂。邹烨对自己没有什么抵触,但他爸确实不做人,弄得林见鹿没法和邹烨心平气和。 “你还是怪我,对吧?”邹烨往前一步。 “我不怪你,我怪你爸,行了吧?”林见鹿心里烦得很。 邹烨安静了两三秒,语气换了一种:“现在有一个补偿你的方式,也是我们队里下午开会的结果,我想你知道之后应该会很高兴。小鹿,我一直想尽力弥补当年的错误和伤害,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队的教练和总经理都非常满意你的表现,chris他们也很喜欢你,认为你的水平远超里的队友。” 林见鹿不解地看过去:“你们开会,讨论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们队的!” “但你可以是,你能是,只要你愿意,你点头。”邹烨说,“你留在首体大太浪费了,今天就是你在拖飞机。你不应该留在这么低水平的队里,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的歉意。” “什么机会?”林见鹿怀疑他们全队都疯了。你们复盘就好好复盘你们的,复盘我干什么? 邹烨沉了一口气,说道:“你愿不愿意来美国?你点头,我家动用一切资源帮你操作,所有开销都由我家承担。小鹿,你来美国打球,好不好?我们像曾经在初中队、高中队一样,不分彼此,重新打回‘4-2’阵容,就你和我。” 厉桀拿着一瓶椰子水,出来找人,刚要拐弯就听到邹烨这一句。 第105章 噜噜的前男友邀请他去美国打球? ----------------------- 作者有话说:噜噜:师兄真的很可怕。 柳山文:???你再说一遍 第81章 闯入梦境的人 林见鹿僵化了。 在曾经熟悉的高中队友里,他以为最癫的就是周程。周程靠打击自己去稀释他作为同性恋的罪恶感,等他的罪恶感平复了,能顺滑接受性向之后还扭过头和自己表白,已经是癫王中的癫王。 呵,真是小巫见大巫,离谱他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敢情真正的癫王就在眼前! “你是怎么能说出这么抽象的话来的?邹烨,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高三我一直没机会上场是拜谁所赐?”林见鹿怀疑自己的八字真有点问题,全北京最离奇的队友全让自己碰上! “那是我爸背着我干的,所以我要弥补你。你到美国来吧,不花一分钱,这边的训练、医疗全部都是最顶尖水平,我可以找几十个专家开会研究你的腿,把你的运动生涯拉到最长!”邹烨知道林见鹿最在意什么,就是他当年的伤。 果然,林见鹿安静下来。 运动生涯拉到最长……这不是对他一个人的最强诱惑,而是所有运动员的诱惑。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场上站场到四五十岁。可眼观周围,纪高和孔南凡两位教练才35岁左右,已经退下好几年。 自己能不能顺利打进25岁都是个未知数,林见鹿一时间恍了神,现在自己都19岁了,已经踩上了倒计时的启动器。明年20岁,2字头的运动员已经没了1字头的优势,中国男排都是从16岁开始挑选。 别人的4年是无数次的比赛堆叠,自己的4年哪儿去了? 察觉到林见鹿的安静,厉桀也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动摇了?厉桀想钻进噜噜的脑袋里,听听他这几秒钟的安静里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认真考虑。新欢旧爱,自古就是一个难题,可厉桀坚决不允许这样的难题在自己身上呈现。 “咳咳,噜噜,你怎么在这儿呢?”厉桀走了出去。 林见鹿还在琢磨自己的职业寿命,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带犹豫地回过头去。他听出来是厉桀了,回头之后还是被惊艳了一刹那。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明亮的直射顶灯,照什么都清清楚楚。厉桀从拐角过来,像北极的冰山顶破浮冰,光影中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鼻梁骨。越高的人越有光影错落的差距,五官像从一张纸背后凸出,眼睁睁从2d变成了3d。 “噜噜?”邹烨有些反感,厉桀怎么总叫他的小名。 “找你半天呢,这时候都该回去睡觉了,你瞎跑什么?”厉桀的影子落在墙上,居然有一种拖家带口来找人的架势。 林见鹿光影子就比他薄一半:“我没瞎跑,吃多了,撑得慌。” “撑得慌你在屋里溜达就行,跑出来干什么?万一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厉桀在林见鹿身旁停顿,正眼扫了邹烨一眼,马上“惺惺作态”地改了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不干净。” 邹烨哑巴吃黄连,明明知道他就是骂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们队里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不信你去问问酒店前台。你们队那几个游泳的时候也撞上了,还是噜噜给他们解了围。所以说啊,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厉桀的手臂不知不觉搭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林见鹿只觉得肩膀上好沉。厉桀一条胳膊就快把他压死了! 厉桀是偏着身子说话,胳膊一带,轻而易举将林见鹿带到胸口前,几乎压在他身上。两人影子叠在一起,厉桀还觉得不够,右手掌在林见鹿的肩胛骨上拍拍。 手长完全覆盖了一片肩胛。 “不过你应该不怕,俗话又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吧?”厉桀挑了下眉梢。 林见鹿快被他烫伤,想撤退又撤不开。邹烨看着他们过于亲密又明显暧昧的姿势,上高中时候那些流言纷纷被唤醒。 林见鹿是喜欢男人的,没错。 “至于你刚才说的,还是算了吧。”厉桀不费力地将林见鹿锁在他臂弯里,“你们队要是大大方方和我们商量,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再打一场友谊赛,互相切磋,增加经验,我们不是小气的队,输了球就躲着。但你们要是鬼鬼祟祟挖我们二传手,对不起,我们没有放人这一说。” “我们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邹烨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我用得上偷听么?路过而已,不小心听到。”厉桀才不自证,你说我偷听我就偷听了? “你……”邹烨遇上这种人,说不清,“没错,我们是打算请小鹿过去,chris和leon都非常喜欢他。他们可比你牛逼,实力在你之上,你这种水平就算有小鹿也打不出什么。况且我们还能提供优越的医疗,这笔开销可不小,我们甚至可以送他去瑞士治疗。” 林见鹿就无奈了,两个队怎么忽然把自己夹中间?自己只是一个废了一半的二传。 察觉到噜噜的情绪波动,厉桀又拍了拍他,轻松一笑:“哈哈,chris和leon都那么喜欢他,这不是很正常么?谁家攻手不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他。” 林见鹿和邹烨同时看向厉桀。 耳骨里咚咚响,好像有一颗心脏在耳朵里跳。林见鹿看着厉桀的嘴唇动来动去的,居然产生了几秒钟的耳鸣?身上的胳膊更热了,无比滚烫,火山就在自己旁边喷发,炙热的岩浆飞溅到皮肤上。 “别说去瑞士了,全球各地的医疗机构我都可以送他去,用不着你们费心。人在我们首体大养着,我们就会精心养,把人养得油光水滑。不像你们汇宸中学,把人养得半死不活。”厉桀不想和邹烨纠缠了,推了一把噜噜肩膀。 林见鹿才从方才的滚烫里冷却:“干什么?” 还“干什么”?就这么不舍得走么?厉桀停顿两秒,又推了推他:“回去睡觉。” 一碰到邹烨就不对劲,厉桀真的服了。林见鹿你到底是多长情的人,真是痴情种降落自己心间。等他们回到房间,纪高正在催促大家上床:“都闭眼睡觉,明天咱们中午12点退房……” “明天不退。”厉桀轻轻关上了巨大的房门。 “你说什么?”林见鹿被他推进来。 “我说,明天不退房,后天也不退房。”厉桀说。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连纪高都过来了:“你小子又要干嘛?” “不干嘛,好不容易来一趟见了这么多的强队,总要收获满满地回去吧?明天看四强赛,后天看半决赛和决赛,大后天咱们再走。”厉桀老练地拍了拍纪高的肩膀,“老纪,赶紧给我们写下一个训练周期的计划表吧,你和老孔工作积极一些,不要因为输球就倦怠。” “你……”纪高还没说完,身边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堆崽子们。 “真的?咱们能看完决赛?”皮俊是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可是……半决赛在傍晚,决赛在晚上。” “那就再住一天,又不是住不起。你们别一惊一乍的,好好看着别人怎么打球,下回比赛咱们赢回来。”厉桀就受不了他们叽叽喳喳,搞得多大事一样。不就是再住几天嘛,又不贵。 这消息可太棒了,将队里凄凄惨惨戚戚的低迷风气一扫而空。能现场看完比赛可不是每个队的必备流程,纪高第一时间和主办方联系,让他们先别订购团体机票。 这孩子……纪高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厉桀,完全是真金白银给汪汪队出来镀金呢! 天大的好消息不仅砸晕了教练,还砸晕了每个人。林见鹿直接睡不着了,大脑像进入了一场糖分兴奋,大脑皮层在开party。全队都想和厉桀一屋睡,占了他的地方,林见鹿看着那张挤不上去的大床,又想起厉桀那句“我也喜欢他”。 “来来来,今晚咱们一起睡吧。”任良呼朋唤友! 床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给厉桀挤着。厉桀只能勉强伸个胳膊:“你们……能不能……回自己床上睡去?” “不能不能,今晚我们一起侍寝。”皮俊在旁边给厉桀揉肩膀,“这力度行吗?” 大家说说笑笑,林见鹿也不想当那个扫兴的人,便抱着枕头去外头找师兄。柳山文平时不爱凑热闹,屋里就他一个,林见鹿默不吭声往他身边一躺,心口有点憋。 憋什么呢?他也不懂,反正见着厉桀就各种不对劲。一会儿烫了一会儿憋了,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又不行了。 “我天,不会吧……”柳山文贴着面膜,忽然睁眼,“你又和我一起睡?” “对,接受命运吧。”林见鹿紧紧地贴着他。 柳山文好不容易逃开了宋涵旭的碎嘴唠叨,又让缺德师弟给缠上,面膜都气到翘边。“睡吧睡吧睡吧,你夜里别烦我就行。” 可林见鹿只安静了一会儿,胳膊肘开始捅咕旁边:“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第106章 “没爱过你。”柳山文说。 “不是,不是这个。”林见鹿飘忽忽地问,“你见着厉桀会难受吗?” “啊?他是队长,我见我队长为什么难受?全队最负责的人就是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柳山文听不懂他东一句西一句。可转念一想,柳山文又多问:“你怎么难受了?他挤兑你了?” “没有,没挤兑我,就是……说不上来。”林见鹿翻了个面儿,“我睡觉了,你别烦我。” “你敢翻腾,我就揍你。”柳山文警告。 刚准备翻腾的林见鹿忍住了,老老实实地趴着。 厉桀那边也是苦不堪言:“好了好了,各回各屋吧,一会儿小鹿回来没地方睡。” “小鹿肯定睡我那屋了,哈哈,我算看出来了,他和山文是嘴上嫌弃,实际上他俩挺铁的。”宋涵旭看得可清楚。 厉桀一听,这还得了,他俩那么铁那自己怎么办?于是更加坚定地翻下床,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起来往外推:“我去叫他回来……你们别闹了,以后我和噜噜……有的是机会让你们闹!” “什么机会?”皮俊还不懂。 “就是……唉,反正就是有机会,近在咫尺。”厉桀洋洋得意,以后他和噜噜结婚,兄弟们肯定有的闹。好不容易给他们一个一个踹出去,厉桀大步流星走到柳山文那屋,柳山文坐着涂擦脸油,旁边趴着一条人。 从后面一瞧,好长好白的大腿后侧,连膝盖窝都那么靠上。 “嘘,小声点。”柳山文先开口,“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厉桀走到床边蹲下。 “他心里难受,他小时候就这样,不高兴就闷头睡。”柳山文说。 厉桀的心门再次被扣响,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噜噜第一次去学校,自己去419找他,他愣是从中午睡到了晚上,谁也不搭理。但是再一想,这种细节柳山文知道,自己居然不知道,有些难受。 “我抱他回去睡了。”厉桀闷声闷气地说。 “你别给他弄醒了。”柳山文提醒他。 “我又不是不知道……”厉桀心想我俩也是睡过的,比你们师兄弟情义还深刻。他将林见鹿翻了面儿,两条手臂往他大腿和肩膀下插,用一个公主横抱的姿势将人带起来。 睡着了真不轻,看着挺瘦。厉桀小心翼翼抱他回去,生怕给人弄醒。好不容易到了他们房间,厉桀刚准备将人往下放,只听睡着的林见鹿梦呓一般开始嘟哝,说得不清不楚。 厉桀俯下身,听他的。 “……去美国。”林见鹿皱着眉,“两个二传,跑……跑不过来。” 厉桀也跟着皱起眉,他居然梦见邹烨了?这梦里还跟邹烨打4-2阵容呢,真不知道该说他敬业还是怀旧! 林见鹿确实在做梦,而且是那种很清醒的梦。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现实,每跑一步都像飞,步子很大,和他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肆无忌惮在场上奔跑。他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跑步了,所以也就更加知晓此时此刻的虚假。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自从受伤,林见鹿就总是在梦里一个人打排球,球网两边都是他的场地,他没队友,没对手,都是他单独完成。周围是白茫茫一片,听不到任何掌声,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孤单又决绝地自我垫球,传球,扣球,发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突然间,他背后硬的,撞上了什么。 林见鹿在梦里回过头,第一次有人闯进了自己梦里的排球场,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场地里。 好热。林见鹿全身滚烫,回着头看他。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想带噜噜去美国?休想! 也是桀桀桀:我要带噜噜去维加斯结婚! 第82章 腥风血雨体质 梦里的厉桀和现实里的厉桀差不多! 很高,哪怕林见鹿见惯了高个子,还是觉得厉桀是无法忽视的高!不说话的时候很沉稳,仔细看的话目光也非常深邃。 “你怎么来了?”林见鹿很奇怪。 为什么他来了?追到梦里来气自己吗?厉桀的影子在无限拉长,挤满了林见鹿的梦境空间,他不禁有些恼怒,已经想动手打人了。这是我的地方,你凭什么张牙舞爪? 只不过厉桀没有开口说话,在他的梦里好安静。他这样安静,反倒让林见鹿无所适从了,他熟悉了和他吵架的厉桀,动手打架的厉桀,会用突破边界感的行为进行队友鼓励的厉桀。 唯独这个安静的,林见鹿不熟悉。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桩,一直到林见鹿失去了做梦的意识。 第二天一睁眼,林见鹿感觉到脸上有热意。 阳光劈天盖地地洒在他身上,像给他盖被子,身下的床柔软地撑着他酸疼的腰腿肩背,像一面无边无际的海洋。林见鹿知道自己这是睡醒了,但他想赖床,在等待全面清醒的这几分钟里酸疼的感觉逐渐清晰,他无知无觉地叹了一声…… 果然,和力量型强队赛后的第二天最不好过。 全身散架一样,骨头关节都饱受折磨。林见鹿的后背肯定淤青了,平躺时有感觉。当时是谁把自己给打了?林见鹿想不起来了,反正自己在前排,后面发球的一记大力跳发球,活力十足地精准找上了他! 疼疼疼……林见鹿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睛:“师兄你能不能……把窗帘拉上?” 正趴在地上做第100个俯卧撑的厉桀瞬间站了起来。 “你能不能有一点男德啊?”厉桀只穿了平角内裤。 昨天做梦一直梦美国,估计睡梦里和前男友约会呢,现在一睁眼又喊师兄,林见鹿你的花边新闻和桃花朵朵可真不少啊!厉桀无能狂怒地绕床两周半,站定后说:“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他得问出来,他受不了这委屈。 “啊?”林见鹿一抬头,先看到两块无法忽视的胸大肌。 健康小麦色肌肤,肌块对称,很难忽视的好身材。林见鹿别看眼神,反驳般地来了一句:“我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厉桀来不及穿衣服,又绕到他面前去,“有没有集体住宿意识?全队的纪律都让你一个人破坏完了。” “我……”林见鹿一睁眼就被他上纲上线,莫名其妙,“我破坏什么了?” 厉桀把这当个事来说:“谁和谁睡一屋这不是规定好的么?大家都有各自的室友,你怎么一声不吭跑柳山文那屋?还私自睡下了?” 林见鹿一头雾水,自己找柳山文睡觉怎么就破坏纪律了?睡个觉还成“私自”?但他此刻没工夫纠正言语上的细节,摆摆手说:“你可不可以先把衣服穿上……还有,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不提还好,提了厉桀振振有词:“当然是我一个人给你抱回来。” “你!”林见鹿懵了,“你抱我干什么!” “抱你回来睡觉,不然等着你搂上柳山文么?小旭要是也回去了,等着你左拥右抱?”厉桀冷笑一声,“呵,多美啊。” 林见鹿被他的冷笑给冷到了,用被子盖住了脸。那奇异的感觉再次找上了他,看到厉桀就心烦意乱,不如不看。厉桀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在林见鹿心里变成了一种“病毒”,无孔不入,挥之不去,一睁眼是他,睡觉前也是他。 等林见鹿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一天不和厉桀深度接触。所以,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为了查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林见鹿只能用物理屏蔽的方式隔断他和厉桀的高密度接触,具体表现方式就是——躲。 能躲着就躲着,等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等孩子们陆陆续续起床,最忙的就成了队医。宋达和方松忙成了陀螺,一会儿这边“诶呦诶呦”,一会儿那边“哈斯哈斯”,忙得他们是又心疼又冷酷。 心疼的肯定是孩子们的身体,医生是最了解伤痛的人。就这些队员们身上随便拎出一个伤来,放在同龄非运动员身上,那都是全家着急的大事。但就因为他们是竞体人,有运动员这层身份,仿佛什么伤在他们身上都成了“理所当然”,都成了他们必经之路上的“荣耀”。 大错特错!伤就是伤,哪有什么荣耀。18、19岁的年龄完全是拿年轻本钱在扛伤,拼的是自愈能力。 所以他们治疗的时候偏向于冷酷,无论他们怎么哀嚎,该怎么下针就怎么下针! 伤最明显的还是柳山文、云子安和陈阳羽,陈阳羽出门的时候两个膝盖都裹着冰袋,走路都不是很方便。林见鹿今天主要贴着柳山文行动,昨天师兄手臂上深浅不一的红色全部现了原形! 那些淤青在一夜之间反色,蓝的绿的紫的黄的,把排球运动员的双臂当成了调色盘。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柳山文甩不掉他,嘿,服了。 “没有,我没吃药。”林见鹿有点小偷小摸,生怕厉桀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给自己捞回去,“师兄,回国之后我陪你回家看看?” 第107章 “到时候再说吧。”柳山文的语气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坚决,虽然他明着不让,可如果林见鹿非要跟着,他也不能直接给人轰走吧? 全队又一次来到了排球馆,昨天他们在这里留下遗憾,今天他们成为了观赛人员。厉桀带队去找地面服务,场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公开售票,一部分是内部留票,给各队观赛用。 厉桀刚把运动包放下,就听到皮俊问:“你和小鹿吵架啦?” “没有啊,我和他吵什么?”厉桀心里有点淤堵。也不懂噜噜闹什么别扭,今天都不爱搭理人了! “你俩平时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任良也问。 不光是厉桀的错觉,全队都已经把厉桀和林见鹿两个人绑定,只要出现一个,必定出现另外一个。然而今天这个“绑定法则”就不管用了,林见鹿瞅见厉桀就转身,扭脸去找柳山文。 “你是不是惹着人家了?”任良追问。 “你们是不是都让他给洗脑了?”厉桀反问,“我这脾气……能惹着谁啊?你们是不是忘记林见鹿本人脾气多怪、性格多臭、说话多不好听?” 任良和皮俊两人坐一排,拍着大腿嘎嘎大笑。这就是竞体的美妙之处,一切拿成绩说话。林见鹿脾气再抽象,他实力强大,能带队比赛,那他恶劣的脾气反而成了本人的特点,甚至是性格分明,锦上添花。 在这个地方,牛逼的运动员脾气再大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怕是脾气大还菜。 “就算我俩吵架了也肯定是他惹我。”厉桀又补充一句,坐下来之后看向前排的林见鹿。柳山文在看手机,林见鹿就探着小脑袋和他凑一起看,两个人还挺合拍。 呵,你师兄就那么好?厉桀拿出手机,听旁边皮俊问:“看什么呢?”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订餐厅,准备表白用。” 皮俊和任良默契地勾住厉桀肩膀,三言两语地问着未来“弟妹”的详细信息。怎料厉桀的嘴巴这时候严得狠,一个字都不说了。 呼,比赛马上开始,林见鹿忽然又有点不适应。平时厉桀在旁边肯定端茶送水的,这时候不是给他喂布丁就是给他揉揉膝盖。享受习惯了,林见鹿碰碰旁边人:“师兄,你能给我揉揉腿吗?” “我能直接把你腿拆下来。”柳山文拒绝。 “你真不讲理。”林见鹿还不死心。厉桀能为他做的,师兄应该也成。 柳山文放下手机,认真说道:“你摆正位置,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使唤你的份儿,你休想翻身。” 林见鹿抿了下嘴巴,把师兄列入“不近人情”的范围。大家聊着聊着就闭上嘴,因为美国队和意大利队开始热身了! 两队今天竞争决赛入场券,都是有备而来。当他们开始热身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盯上了这些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学习他们的热身动作和细节。一个小时之后,正式比赛开始,林见鹿拿出笔记本,目光主要停留在意大利二传身上。 “意大利二传是好。”柳山文也点头。 “……那你就是怪我昨天不好了。”林见鹿写写画画。 柳山文想抽他,真不懂平时厉桀是怎么和他相处:“你从小就是小心眼,我说人家好是客观事实,昨天你也不错。” 听了夸奖,林见鹿心里有些舒服了,这才说:“我得观察他们怎么打美国队,凭什么人家的二传就那么‘花里胡哨’。” 在二传身上,“花里胡哨”可是一个褒义词,绝对是优点。二传最忌讳单一,必须一手花活儿才能杀出重围。而拿着笔记本记录的人不止是林见鹿一个,包括教练,每个人都是! 这得感谢厉桀,当面看比赛最直观,特别是对节奏的感应。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学习的要点,都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对标的模范,林见鹿写的最多,自言自语:“回去之后我要增肌,我得增重了。” “人家二传手一直跑。”柳山文一边瞄着意大利队的副攻手,一边说。两个副攻手会骗球,太强了,用手臂角度去骗chris和leon的进攻角度,造成了不少直接出界球。 拦不住就骗!兵不厌诈! “在跑动中打二传,这对我有难度。”林见鹿又羡慕人家的精准又羡慕人家的体力。意大利二传很高,突破2米,整场下来只有发球时他站住,一旦球开始离手他一直跑跑跑。 用身体放烟雾弹。林见鹿在本子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自己和国际高水平运动员的差距非常明显——体力不够,跑不起来。如果昨天自己能跑起来,说不定比分不会那么难看。 今天的观赛是“不虚此行”,意大利队用教科书一样的技术给汪汪队上了一课,指点这一群第一次走上国际比赛的初出茅庐小子如何打强解阵容。最后意大利队不负众望,以3:1局分拿下四强赛,明天可以去打决胜局! 美国队落败,等待他们的是半决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汪汪队情绪高涨,大家都希望意大利夺冠。就等下一场比赛了,下一场比赛打完,意大利队的竞争名单出炉。 等待换局的时候就是休息时间,林见鹿又一次躲开了厉桀,去洗手间洗个脸。现在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哪怕他们昨天赢了,今天也打不过意大利的。 比赛真好看! 林见鹿反而没有昨天那么气馁,反而有些期待下一次和美国队碰一碰。没想到一转身,他就碰上了,刚刚输了球的美国队一窝蜂涌入洗手间,每个人沮丧地耷拉着脸,给男洗手间堵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冤家路窄。林见鹿等他们一个一个过去,更没想到这些人反而不走了,一扭头全看向了他。 “看我干什么?”林见鹿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刚刚还只是扭头看他的人全走了过来,倒是给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林见鹿站在一堆巨人里,又无语又无奈又摸不着头脑,自己真是腥风血雨体质,每次单独行动都能遇上奇葩。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还是比赛期间,出了什么事你们付得起责任?”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奇葩,林见鹿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大概率是比赛输了不高兴,准备拿自己这个亚洲面孔撒气。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今天不是很想理我,呜呜。 噜噜:看见厉桀就有种怦怦心跳的烦! 第83章 他们是我罩的 因为曾经有过惨痛过往,林见鹿对这种“围拢”行为十分抵触。 大部分都比自己高、壮,围上来可不是什么好事,真打起来,自己两拳难敌n手,肯定被他们揍个落花流水。退一万步说,美国队就算把自己堵在洗手间“教训”,主办方也不会为了亚洲队伍去“苛责”他们。 竞体平台一向如此,除非哪天中国男排站上国际领奖台顶峰,才有和他们掰手腕争“平等”的权力。 所以林见鹿像应激一样靠住背后的盥洗台,一只手摸上了洗手液。如有必要,洗手液也是一件武器,最起码自己背后不受敌。 “小鹿,你别紧张,他们想找你说说话。” 邹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起挤出人群,直达林见鹿耳边。他在队友里算是身高中等,很容易就找不着了。可林见鹿是吃过亏的人,不可能再掉以轻心:“他们找我说什么?你们到底想干嘛?” “他们想问问你的意向。”邹烨先摆摆手,试图降低林见鹿的抗拒,“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着?”林见鹿冰冷地环视一周。 他清楚邹烨想说什么——他们不会像高中那些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你。他们不会上来就动手,以“将人打成残废”作为目的。他们不会以多欺少,二话不说给你的脑袋套上麻袋。 “他们……”邹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笼统地表示,“他们都是好人。” 不等林见鹿再回答,chris首先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林见鹿想到了藤校毕业证书上的证件照。leon没有chris那么热情,但也用笑容和点头的方式释放好感。 随着他俩的先后表态,一圈人的气势也松弛下来,像是努力让林见鹿合群。可林见鹿的手还攥着洗手液的瓶子。 chris率先开口,用生疏的中文挤出一句“你好”,然后就是大段大段的英文。林见鹿的英语一般,考试可以,但没法应付标准美式发音的快语速,只能依稀听出他在夸奖自己,能分辨出排球用语的英文专属名次。 “我帮你翻译吧。”邹烨再上前一步,“chris说,他们很欣赏你的技术和能力,你在前排的作用功不可没,能架起多次有效进攻,表现非常精湛。小鹿,我没有骗你,我们队真的想请你过来。” 等邹烨说完,一向话少的leon也开了口,声音也是标准的低沉美式音。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见鹿仍旧提着一颗心,生怕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先模糊自己的概念,再抓住时机把自己打个半死! 第108章 而他这样一观察就发现了细微的差距。chris说话的时候还有人走神,leon说话的时候居然每个人聚精会神。显然1号chris并不是他们认可的那个队长,具体原因……林见鹿猜应该是肤色吧。 chris是典型的浅棕色,他们让他当队长不会是政治上的正确吧?leon是经典冷白男,差距很明显。 林见鹿瞬间有点祛魅,原本他很喜欢这支队伍的上场赛风,这会儿冷了大半。大家都一个队的,还搞这种小团体?目标应该是排球,又不是在队里争当兄弟会的会长。哪来的阶级分明精英主义?给我滚! 等leon说完,邹烨再次翻译:“leon说,他的父亲是一名议员,母亲是医疗部门的负责人,如果你来美国读书,他可以帮你想办法拿到身份。” “身份?我要身份干什么?”林见鹿越听越不懂。 “拿到正式的美国身份,从绿卡开始,这些操作你都不用管。他还能提供免费的辅助医疗,有美国最高科技的止痛剂以及后续复健系统。”邹烨只翻译到这里,后面有些话,他没说。 leon说话一向很不顾别人,刚刚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他觉得自己不如林见鹿。至于为什么leon选定了林见鹿,邹烨也心知肚明,他们这支球队在美国打出名一方面是实力,一方面是多元化。目前队里只有自己一个黄皮肤,不够用。 “呵。”林见鹿像踩了一脚狗屎那么恶心,“你告诉他们,我只在中国打球。” “小鹿,你别任性。”邹烨劝道。 “任性?到你们队里,成为你们的垫脚石,耗费一切能量最后也不能打入球队核心,最后只是给别人增光,你觉得这条路很好吗?你以为我全听不懂英文?”林见鹿又不傻,邹烨刚刚的站位也摆明了一切。 如果不是缺他这么一个翻译,他根本站不到leon身边来。 “连你在队里都要受歧视,凭什么我去了就没事?到时候他们把我的体育价值榨干,把我一扔,我一个人在美国举目无亲,灰溜溜地再回来?邹烨,你别做梦了,也让他们别做梦了。我也希望你有点骨气,中国人出国读书不是为了给这些大少爷当陪衬。”林见鹿说,世事无常,当年邹烨的爸爸费尽心思给他儿子铺路,怎料去了白人世界还要仰人鼻息。 “不奉陪,让让。”林见鹿的脸冷下来也是非常快,挂着一张臭脸走天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魔鬼怪全让自己撞上。就在他马上离开洗手间的前一秒,邹烨穿过了层层人群,拽住了他的手臂。 林见鹿气冲冲地回头:“放开我!” 邹烨冷静地说:“小鹿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自尊心不能太强。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算在队里镶边又怎么样?我还是在比你高的平台上。你在美国打几年,就算再回国,简历表也漂亮。你现在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不男不女的,眼睛残疾的,还有租妻的儿子。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们吗?就像看傻逼一样!” “傻逼?”林见鹿停下了。 邹烨吞咽了一下:“……是,很多人都看不起中国队员。只要你来了美国,一切都不一样。”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邹烨,仿佛打量着一个镀了金的人,冒着奇幻的色彩。他身上落了一层沉重的桎梏,不是邹烨一个人给他扣上的壳,而是全球的偏见,刻板的风气,以及不公正的打击。 去了美国会不会不一样?林见鹿说不准。但他知道有件事说得准。 “没错,我的队友是一群傻逼,但这群傻逼是我罩的!” 话已至此,林见鹿手里捏着的洗手液瓶豁出去,砸中邹烨的脑袋。砰蹬两声,先是砸了人,而后落了地。邹烨吃痛只能往后退步,林见鹿顺势收回自己的手臂,一脚踹开了体育馆男洗手间的门! 等他走出去,面对他的是汪汪队其余9个人。 大家都在外头站着,刚才发现他们二传和美国队同时不在场上就觉得不对劲,在厉桀的带领下乌泱泱找过来。林见鹿只是打了个照面,一言不发地走了,剩下的9个人原地罚站,面面相觑。 “……刚才他是不是说咱们都是傻逼?”项冰言这脾气又来了。 云子安连忙压住他:“他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先回去吧,他身边不能没人。”厉桀反正是服了,全世界的麻烦都主动找他,“林见鹿”这仨字可能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等到他把队员们支走才推门,好家伙,男洗手间都被美国队给占领了。 人家队里人多,14个注册运动员。厉桀目光不善地巡了一圈,见邹烨揉着脑袋和chris交流,又一声不吭地关上了门,出来了。 嗯,反正噜噜没吃亏就行,看样子他把邹烨给打了。 打得好啊! 噜噜还挺会挑人,打了邹烨,他们队里不会劳师动众群起而攻之,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噜噜最后的那句话挺耐人寻味,厉桀琢磨着其中的意味,想法和子安差不多。 噜噜已经把大家当自己人了。 这样一想厉桀也挺高兴,能让大名鼎鼎的刺头林见鹿融入的队伍,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汪汪队的队内气氛好,说明自己这个队长带领有方,全体凝聚力足。至于傻逼不傻逼的……无所谓,反正林见鹿看谁都不顺眼吧。 接下来是法国队vs波兰队,林见鹿的心情仍旧没能平复,时不时就拿美国队和自己队比一比。 邹烨身边的环境恐怕才是真正的窒息,混在一帮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中,要不被同化,要不被消化。反观自己……林见鹿看了看左右。左边柳山文不搭理他,右边项冰言正在瞪他。 还行吧,队内氛围不错。 林见鹿搓了搓膝盖,他还是喜欢留在这边。 2个小时之后,四强赛的第二场尘埃落定,法国队2:3不敌波兰队,明天和美国队争夺铜牌。这个结果对谁都不意外,大家笔记本上写得满满的,波兰队是一支完善程度很高的加强队,每个人都是长线战神。 他们的1号大主攻打满5场,除了休息、暂停,一刻不停,到最后体力还是巅峰。每个位置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邀功,不抢活,大家各司其职,生动演绎了一场高精尖的模版赛。 不虚此行!每个人都受益良多! 晚上回到酒店,正规流程里的理疗又来了,林见鹿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再回房间时就看到方松队医一个人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笑什么?”林见鹿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要解剖自己! “来,今晚咱们做心灵层面的按摩。”方松终于开始进入下一个流程,在获得林见鹿的信任之后,对他的心理状况下手! 林见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悄悄地问:“按摩什么?” “就是一次心理治疗。”方松给他减压,“你别想太多,队里很多人都会接受心理按摩,这是运动员的标准流程。” 林见鹿警惕地看着他:“那您有正规的心理医生资格证吗?” 方松原本背向他,忽然无可奈何地回过头:“你要不问问我‘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林见鹿斟酌了两秒:“师傅你……” “你躺下吧。”方松苦笑,遇上这种孩子真没辙啊,打又打不了。林见鹿充满不信任地躺平,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珠子跟着方松一直转悠。 “你是不是没接受过心理治疗?”方松拉上床帘,还关上了大灯,制造一个温馨舒缓的暗环境。 林见鹿闷头不言语,每个毛孔都在抗拒。其实他接受过治疗,但是没什么用,每次治疗都像深挖过去似的,搞得他惨兮兮忆往昔。他也不喜欢心理医生的神情,让林见鹿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废物! “……你别太防备我,别把我当敌人,我是来帮你的。”方松把椅子放在他旁边,“你放心吧,在我眼里,你不属于运动员心理障碍严重患者。” “那什么最严重?”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 方松忽然认真地注视他:“你想知道吗?你真的想了解吗?” 林见鹿抿了下嘴:“是不是……受伤之后?” “当然不是。”方松明显语气沉了沉,将语速放缓,“最严重的心理障碍并不在重伤之后,而是在奥运之后。当一个运动员经历完顶级赛事,心理建设必须跟上,因为有一种很可怕的状态叫‘奥运后综合征’。在大赛之前,每个人的精神高度紧绷,反而吊着一口气似的,焦虑抑郁都被忽略掉了。一旦比赛结束……” “就会翻倍而来。再加上短期内失去目标的迷茫,就算是全世界最强悍的身体也会倒下。”方松拍了拍林见鹿的手,“明白了吧?” 林见鹿缓缓地点头:“您是想让我放轻松对吧?可是我放松不下来。” “……那这样吧,你叫个最熟悉的兄弟进来陪你,给你当个安慰犬的功能。”方松放宽了规则。 林见鹿逃不开心理辅导,只能退而求其次。最熟悉的人肯定是师兄了,但他开口的前一秒,厉桀又一次杀进他的思维,抢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第109章 “叫我师兄吧。”但林见鹿还是决定忽略厉桀,把他跨了过去!要是厉桀躺旁边,他真怕自己说到惨痛回忆的时候旁边冒出“桀桀桀”的反派坏笑。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成,现在我就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 噜噜:谁让你不正经! 第84章 你看见什么了 “我?”柳山文指了指自己,“干嘛非让我去?” 出来负责叫人的方松将希望寄托给他:“小鹿说你在他身边能放松下来。” 柳山文第一反应肯定是摇头。 “他怎么了?”云子安在大沙发上削苹果,别看苹果是“饭张力”比较低的水果,但是在队里它的性价比很高。方松小声说:“我也就是和你们说说,我啊,怀疑你们二传的腿是心理问题,我想给他催眠试试。” 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当然还有为情所困24小时的厉桀。 如果要是爱情里的推拉战术,那噜噜这“推”已经够远了,什么时候给他拉回去?现在还点明要柳山文?难道是要给他们平稳的爱情里增添一份醋意么?给自己增加危机感? “哦,这样啊。”云子安点了下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旁边的项冰言。项冰言明显不想吃,云子安碰了碰他的手背,好言好语地劝:“吃吧,对眼睛好。” “我眼睛好不了了。”项冰言有几分自暴自弃,但看在子安辛辛苦苦动手的份儿上,苹果拿过来啃了一口,“山文,你要是不想去就换我去。” 云子安刚放下削皮刀,拧着眉毛抬头。 “你去干什么?”柳山文虽然不想去,但也没想到冰言和师弟的关系这么亲密了。 “我趁着方队医给他催眠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叫咱们‘傻逼’。”项冰言吭哧大啃了一口。 云子安笑着低下了头。 “你省省吧,我怕你俩打到鸡飞狗跳,一地鸡毛。”柳山文还是了解师弟,“带刀二传”可不是空穴来风。正当他准备起身,一双大手左右压住他的肩头,声音也从头顶压下来,很有压迫感。 “我去吧。”厉桀都不敢告诉柳山文这个残忍的事实。 其实你师弟根本就不想让你进去,他从一开始选择的人就是我。只不过为了增添爱情的小情趣他叫了你。但是,作为你的队长,我不会让你变成我们关系中的润滑剂。 “你去?”柳山文啧一声,明明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居然抢上了。 厉桀深有感触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在座各位单身排人实在太不了解谈恋爱的小窍门了。在场上你们能掌控v200,在场下你们太稚嫩。 精明老道的厉桀跟上了方松,大型抚慰犬一样站在床边。林见鹿闭眼休息,原本以为睁眼能看到的人是柳山文,但迷迷糊糊中打了个轮廓,身体莫名漾起一阵热意。 “厉桀?”林见鹿率先问,“怎么是你?” “……因为我明白。”厉桀一目十行地看着噜噜的爱情心事,在他旁边躺下了。林见鹿想躲,他每次遇上厉桀都有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一转头方松已经坐下了。 “放松些,你太紧张了。”方松也不知道厉桀能不能抚慰到他,“首先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和不在场的人讨论咱们的私人谈话。你在我面前拥有绝对隐私。” 呼吸明显加快了,林见鹿左边是一团热气。厉桀的手臂没有碰到他,却开始蒸干他的汗液和血液,比上场打球还要亢奋。 “下面咱们先冥想。”方松让林见鹿闭上眼睛,“放松呼吸,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从头顶开始放松,下面是眼眶……” 厉桀的存在感好强烈,林见鹿已经无法忽视。而方松队医的这一套治疗方案他又太过熟悉,每一次冥想的开头都是如此。医生会让他全身放松,想象从头到脚的每个关节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软化,想象呼吸变得绵长,一直聚在肚脐上不散,想象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沙子裹住他的衣服。 这一切他都想象过,但是不行,一旦部位到了膝盖,林见鹿就会从治疗床上弹射而起! 别的地方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他还能骗骗自己,骗过大脑。到了膝盖这一套完全无效,像有人用一根巨木撞在他膝盖骨上做最极端的膝跳反应,把他钉起来! “喉咙放松,氧气充足地进入你的肺部……”方松还在说。 厉桀没接受过心理治疗,他心理一直都挺好的,所以现在可以腾出功夫去关注林见鹿的反应。单单是几句话就逼出了林见鹿头上的冷汗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鬓角往下滑。 反应这样剧烈……厉桀的心里越来越凉。 “腰椎放松,海浪拍击在你的脚面上……”方松也在观察。 小鹿还是很抗拒,排斥任何人探究他的身体。他受过伤的身体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一旦被外界“扫描”这层壳就像激活的免疫细胞,四处游走出击。 厉桀在这时抓住了林见鹿的手。 林见鹿的小臂一抽,手没能抽离。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看不见的台阶上,脚下陷入了粘稠的沼泽。他知道自己要赶紧走,快快走,可浇水黏住他的排球鞋底,将人半死半活地黏在台阶上。 脚步声来了,林见鹿咬紧牙关,额头无知无觉绷出了明显的青筋。这又是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他已经在一张大网里,网住了,插翅难飞。 厉桀立即调整方式,用全手掌包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连方松都看出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放松你的……膝盖。” 林见鹿登时睁开了双眼。原本松弛的掌心在厉桀的手掌里攥成拳头,硬邦邦的拳峰戳着厉桀的手掌。他的腿刚要弹动,从左侧来的体重不由分说地压上他,将林见鹿左边身体压得严丝合缝,半身陷入床垫。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冥想,林见鹿已经大汗淋漓,他湿淋淋地看着厉桀同样湿淋淋的脸,并不存在的疼痛撞击十字韧带,韧带撕开的声音滋啦滋啦直响。 滋啦——滋啦—— 一丝一丝被抻开,绷紧,断裂。直到最后嘣的一声!左腿膝盖以下失去了全部的支撑能力,软面条一样耷拉着! 呼呼的喘气声落在厉桀的耳朵里,完全变成了求救。 “好了!治疗结束!”他自私地中止了方松的心理按摩,再这样下去他怕给林见鹿按死了。不光是林见鹿,厉桀也快被按死了,当年的事情一定惨烈到不忍目睹的程度,让后遗症遗留多年,隐隐作痛。更惨烈的还是学校后期的狗屎操作,没有给林见鹿一句公正,用补偿款掩人耳目。 折磨他的同时也折磨自己,最让厉桀痛苦的还是他没法为现在的林见鹿做什么。那些人成功了,学校成功了,监控录像的消失就能摧残一个普通家庭。他们赢了,林见鹿这辈子都要在高一时迷路。 林见鹿脸上很湿,他觉得是汗水,但可能也有别的。 身上好凉,冥想中的温暖沙滩并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但身边出现了另外一种热源,林见鹿缓缓看清了厉桀的面孔。 “……你别压着我。”林见鹿推了推他。还行,方松队医确实和曾经的心理医生不一样,自己接受他的治疗时没有那么强烈的应激反应,没有从床上弹起来。 周围好像没那么可怕。林见鹿又推了推厉桀,但好像没推动。 治疗到此为止,方松要回去写自己的治疗报告书,大家洗洗刷刷也准备睡了。林见鹿刷完牙在屋里溜达,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邹烨的那些评价时不时冒出来,他完全能够对号入座。 不男不女,说的是云子安和柳山文,眼睛残疾,说的是项冰言。另外那个肯定是…… 可是林见鹿身在这个被外网球员当作“傻逼”的队伍里,莫名其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就是……厉桀。林见鹿看着愁眉不展的厉桀,从心理辅导之后他浓眉的眉毛就没展开过,显得他挺冷峻。 真奇怪,这个人还能和冷峻挂钩。 一夜平安无事过去,林见鹿没有做噩梦,睡得很香甜。大概是方松的冥想深入了潜意识,睡梦中他倒是觉得很热,仿佛滚烫的离岸流裹挟着他。睡醒后吃早饭,全队又是在一起吃,孔南凡的手指头在ipad上滑来滑去。 “咱们队人有点少了。”孔南凡先说了一句。 “他们都14个人吧?”厉桀闷了一夜的坏心情,今天仍旧欢乐不起来。 无论平时训练多少人,到了正规比赛,报上去的人数只能是14个,奥运会是12个。其中包括两个自由人。自由人不算主力,所以主力干员要么是12个,要么是10个。 汪汪队只有8个,确实是少了。 “你们回去之后准备准备,全国大学生排球高水平组就要开打了。”纪高也把ipad推过来。 他推过来肯定是有用意,给厉桀看他认识的人。比赛视频不是官方记录,里面的队伍是他们曾经碰上的喵喵队,北体大一男排。厉桀只是看了一眼,惊呼:“乐乐发育这么快?” 第110章 林见鹿放下叉子,板着面孔过去:“我看看。” ipad从厉桀手里到他手里,全队围过来看,大家把餐桌挤得水泄不通,给两个教练直接挤飞了。长方形屏幕里的比赛正是决胜局,乐星回穿着全白色的队服,弯腰的时候队服卷上去,林见鹿居然瞥见了他腰上的纹身! 怎么还纹身了? 这么时尚? 林见鹿瞥了一眼追求时尚的厉桀,又沉着脸继续看回来。曾经在场上站不住桩的那个乐星回已经成为了历史,他的发育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在每个救点上都有不错的发挥。正因为他的发育,喵喵队拥有了长回合的实力,一个自由人拯救全队。 “进步真快。”林见鹿皮笑肉不笑地放下ipad,回国再打比赛,估计北体就是强敌了。 “不管了不管了,大家先吃饭。”宋涵旭见没人动叉子,一口气叉走了5个蛋挞。 林见鹿又看向他,第一次萌生出异样的感受。但这感受他不敢正视,只能先压在心头。 再让乐星回这么发育下去,他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鬼见愁”。连鬼见了都发愁的自由人足以拉长每一局的战线,自己的体力一旦跟不上,汪汪队就会陷入困顿。身为傻逼队里的一员,林见鹿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如果和宋涵旭打“4-2”呢……林见鹿打了个冷颤,还是先别想了,自己的体育价值都在二传上,不能让人分走! 傍晚和晚上是半决赛和决赛,美国队vs法国队,意大利队vs波兰队。大家认真做记录,像小学生误入高端局,时时刻刻抱着误闯天家的决心。因为等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打完,就是全球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很有可能大家再遇上一次。 到了那时候,汪汪队会不会被拆开,全国顶尖在校男排运动员都要接受特训和选拔。林见鹿再一次环视四周,好不容易熟悉的队伍又要被拆开了吗?自己会被分到哪里去? “小鹿。”有人叫他。 林见鹿一回头:“乐乐?你怎么还没走呢?” 沈乐来了,怯怯地猫着腰:“我来找你啊,你们也没走?” 没地方坐了,沈乐这个身高只是在队里矮,外人眼里他可是通天塔。林见鹿随即将他一拽,沈乐只能坐林见鹿的右大腿上,搞得非常小鸟依人。 “我们队明天才走呢,厉桀办理了延期。”林见鹿看沈乐脸色特别不好,“你不舒服?” “没,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毕竟咱们这一分开,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乐刚刚说完,忽然后颈一勒,像是有人拎他。等到他两脚快要离地,扭头才看出是厉桀的大手。 “你怎么又过来了?过来就别走了,来来来。”厉桀刚刚余光一瞥,看到他坐噜噜大腿上,眼眶都要炸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厉桀也有事情要问他,不顾林见鹿的反对就把沈乐揪到观众席外。 沈乐恐惧地咽了咽唾液:“你……你干嘛?打人是犯法的,我们是文明人。” “不干嘛,就是问问。”厉桀笑眯眯地单手戳上他背后的墙,“小鹿当年那件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老师是哪一位?” 糟了!厉桀为什么问自己?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沈乐原本就害怕他,厉桀他长得凶,球风也凶,拳头能把人打死似的。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沈乐就特别恐惧暴力,这会儿被吓得语塞,开口就打结巴:“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谁说你看见了?”厉桀那威胁人的笑容开始凝固,“等等,难不成你看见了?” ----------------------- 作者有话说:噜噜:大家都是sb。 也是噜噜:我居然是sb队的一员。 第85章 宇宙的中心变傻 场上一阵欢呼,波兰队又赢球了。 不怪厉桀多想,沈乐的各种反应都不太正常,在他面前稀里哗啦泄露了一地。不光是他加快的呼吸和收缩的瞳孔,谁问他看没看见了,厉桀压根没往那个方向考虑。 沈乐的小腿不由自主打颤。 厉桀太高大太强壮了,越了解力量,越会对力量产生本能畏惧,看清他们不能逾越的身体鸿沟。沈乐嘴唇都白了:“没有,没有。” 外面再怎么热闹都和厉桀无关,这地方不方便说话,他单手给沈乐拎到场馆外面。关上了进出口的门,沈乐仿佛被一个天神般威武的巨人揪到屠宰场,前后左右都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对于普通人而言,两米以上的身高是很恐怖的!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米八几的小矮人啊,怎么能从厉桀手里逃脱? “说,你都看见什么了。”厉桀也是坏,明知道沈乐害怕也要板着脸说话。 沈乐变成了死胡同里的小老鼠,眼前是一头怒气冲冲的圣伯纳,一爪子就拍瘪了他。“我……” “沈乐,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能正视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能了解小鹿目前的处境。”厉桀继续给他施压,他才不管沈乐能不能扛得住,“你肯定看见了吧?” 沈乐缩起了脖子,恨不得一米八几缩成一米二。“没看见。”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厉桀放缓了节奏,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两个人都不好受,脑袋里都是胡思乱想,等到厉桀再开口,他和沈乐的矛盾已经单方面宣布升级。 “你就不怕我打你么?”厉桀有一股气。 果然还是要挨打吗?沈乐不敢对视。“我真的,我真的没看见,你打我也没用……” “我当然不会打你,换成以前的我说不定会动手。你应该看过我和林见鹿的比赛吧,全场就数我们两个动手最多。打架这事算得上顺手,我就算把你打了,我也能把事情平下去。”厉桀看着沈乐的脑袋顶。 “但是我不会,我知道从身体上伤害一个人多残忍,多彻底,一拳下去可能你再也没法上场,你苦苦训练十几年的结果变成退役。我从林见鹿身上看到了这种恶劣的反馈,那就是一场凌迟,一刀一刀捅他。他那么有野心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厉桀和沈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从这一口气里,厉桀也听出了沈乐的痛苦。 “……你没有见过他的复健,所以就以为他好了,对吧?”但厉桀还是说下去,他巴不得全世界跟他一样痛苦,所有人都感受一回绝望,“他好了么?你自己说,你觉得他好了么?” 沈乐咬着牙齿,绷着下眼睑的力道,和眼眶酸意做最后的抵抗。 “他会做噩梦,他会从心理治疗中惊醒,全身是汗。比赛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他体力不行,从第3局开始进攻速度大幅下降。他才18岁,在这个年龄他就体力不行,将来他怎么办?他还有震颤,还有幻痛,还有到现在都没愈合的撕裂伤。” “撕裂伤?”沈乐愕然打断他。 厉桀用点头回应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两年多没好过,两年多不愈合。医生说是他心里不肯放下,你说,他不肯放下什么?” 沈乐退了一步,靠住围栏的扶手。 “他不肯放下当年的委屈啊!”厉桀厉声说,“这是那些人和学校一起给他的委屈,他们篡改真相,夺走了一个天赋运动员半条命。你以为他还能好么?他好不了了!” “……不可能吧。”沈乐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的,小鹿会走出阴霾,会离开恶劣的环境,会重新回到热爱的排球场里。他的回归能埋葬自己的负罪感,只要看到他重新打球,沈乐就自欺欺人,当作没发生。 但现在一个人告诉他,一切都是不可逆。 “你不要以为他能回到巅峰状态,我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了!”厉桀也是逼自己面对事实,受了伤哪有“完全康复”这种说法?膝盖骨快打碎了,林见鹿天花板一样的天赋只能往下降格。 厉桀说想当林见鹿的爸爸,才不是什么开玩笑。他就是想回到几年前重新做决定,他想看一个完整的林见鹿,一个顺风顺水的高天赋球员。来不及了,这辈子谁也不知道林见鹿原本应该什么样。他只是恢复了六七成就这么厉害,那他十成十的状态该多辉煌? 沈乐身体抖动着,眼泪也从眼眶抖出来。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你有顾虑,我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厉桀在铁石心肠和迂回战术中选择了后者。 沈乐猝不及防地点了下头。 果然他有顾虑。撬开沈乐的嘴巴很难,可并不是撬不开,只需要时间。厉桀两只手搭在沈乐的肩膀上:“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点头摇头就成。其余的我不多问。” “你问。”沈乐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有没有邹烨?”厉桀很刁钻地抛出了一个问题。现在邹烨就在场馆里。 沈乐先是发愣,而后微微地摇了摇脑袋。 什么?居然没有他?厉桀的排除法不奏效,但再问下去只怕给沈乐也造成心灵伤害。“好吧,没有他的事。咱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第111章 说完,厉桀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背后那扇门不知不觉开了一条缝,门里侧站着林见鹿。刚刚他看到厉桀抓沈乐出去就好奇,按理说他们没有什么关联,厉桀找他干嘛?等他推开门,就看到厉桀拿着手机正在扫沈乐的手机屏幕。 这么大费周章,居然就是为了加沈乐的联系方式吗? 林见鹿关上了门,重新回到赛场观赛区。台上是局间休息,林见鹿的目光飘忽不定落不下来,总有一根弦时不时抽动一下,弹得他太阳穴紧绷。厉桀从来没有单独加过谁吧?为什么他对沈乐这么特殊? 难道他对所有叫“乐乐”的人都那么特殊? 乐星回和沈乐确确实实属于同一类型,都是娇小可爱款的自由人,长得自然也是人畜无害,乐观积极向上。他们仿佛无忧无虑,和苦大仇深离了十万八千里。 林见鹿深喘一口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刚要拧动,厉桀就回来了。 “我帮你。”厉桀伸手要拿。 “不用,我自己来。”林见鹿的手骤然收回,漫不经心地询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去厕所了啊。”厉桀不带犹豫地撒了个无关大雅的小谎话。 林见鹿没在回应,手心被瓶盖拧得通红,瓶盖好像也没拧开。 比赛最后在欢呼声中结束,意大利队拿到了本次比赛的团队金牌。当决胜局最后1分尘埃落定,属于意大利队伍的那半边场地上方炸开了一个塑料球。 数不清的金色闪片飘扬落下,给冠军队伍下了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金色雨。雨滴当然是假的,□□耀是真的。不管本次邀请赛的队伍都是什么水平,是齐头并进还是良莠不齐,意大利队都是32支冲刺最终的优胜者。 所有的光、呼喊、掌声都属于他们,而仅仅和他们几米之隔的另外一边,波兰队的队员们都坐在地上,灯光虽然没有黯淡下来但就怕对比,衬托得这边格外寂寥。 竞技场是金字塔,能爬到塔尖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金牌也只能给一支队伍,一分之差可以是技术分毫,但名次差之千里。金和银在观众看来都是奖牌,也只有观众这样想。 林见鹿抬头看着那片金闪,真漂亮,真璀璨,真亮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袋上才能落一回,像明星一样,拿一回全场mvp二传手,举一下二传世界的奖杯…… 他看了看又在打颤的左腿,不确定还有没有这一天。 比赛结束了,给这一个训练小周期画下完美的句号。第二天中午他们办理了退房,下午全体人员去了机场,早早抵达登机口。纪高的ipad一直没停,昨天和前天的现场观赛受益良多,他手里这支队伍也有了全新的调整方向! 不破不立,打“4-2”,让小鹿一带一,把宋涵旭的位置变一变! 在排球比赛里,本职位置的变动非常常见,特别是攻手。主攻、副攻、接应,为了弥补阵容的缺陷和人员的空缺经常发生赛季变动。主攻和副攻还可以变自由人,在一传上发挥不错。接应和自由人就差一点。 和接应差最多的,还是二传。二传的位置太过特殊,基本上不动、不变,是谁就是谁了。为了定下这个策略,纪高和孔南凡昨晚一夜没怎么睡,两个人偷偷摸摸像干坏事一样商量。 让宋涵旭改二传,能不能改?让林见鹿放权,能不能放? 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渗透。纪高关上ipad,抬头找人:“你们队长呢?” “说是买纪念品去了。”宋涵旭戴着大大的耳机,给老纪指了个方向。 顺着手指一瞧,厉桀非常好认,站在化妆品店里认真挑选货品,像个中国代购。他旁边站着的就是林见鹿,一脸冰霜,斜睨了一眼厉桀手里的东西:“你还用面膜呢?” “我不用这个牌子。”厉桀往购物筐里塞,“我都是蹭我妈的用,她东西好。下次你也蹭。” “我干嘛要蹭你妈妈的东西。”林见鹿又斜睨一眼,“那你给谁买的?” “顺手拿的,出来一趟总要带东西回去,见人送几盒挺好。你要不要?”厉桀弯着腰拿了个润唇膏,“这个薄荷味的好用,还有青草膏……” “那你会给乐星回吗?”林见鹿不想这么刻薄,可是等他发觉已经脱口而出。 人家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出国带点东西不算什么。但林见鹿这张嘴就是难管,一开口就带刺儿,他也知道不好听,但爱谁谁吧,问都问了。 “给呗,这东西那么便宜。”厉桀奇怪地看回去,“你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怎么,我想起他让你不高兴了?”林见鹿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交流的天赋。 厉桀皱了下眉:“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诶?你干嘛去?” “去洗手间。”林见鹿抛下一句话就走,听到背后脚步声,急赤白脸地回头警告,“别跟着我!” 说不准是情绪激动还是火力旺盛,荷尔蒙在他身体里熊熊燃烧,让林见鹿特想找茬和厉桀打一架。他快步走,脑海里一会儿是乐星回的纹身,一会儿又是沈乐给厉桀手机扫码,等到他进入洗手间,林见鹿不带犹豫地选了个隔间。 进去,关门。 没关上,一条手臂已经伸了进来,撬锁一样撬开门边。 厉桀莫名其妙,但意义明确地闯进来,意义明确地压住了林见鹿。两人仿佛回到报到那天,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姿势和站位。厉桀滚热地捏着他的腕口,比那一次轻了许多。 “你滚。”林见鹿心里难受。 厉桀空出的左手伸向他的脸。 林见鹿偏过头,清冷的模样很倔强,拒绝别人安慰也拒绝别人抚摸。那只手滑过他的颧骨,很大的手,完全能罩住他整张脸,像轻拿轻放一样一划而过。 厉桀觉得自己确实是傻逼。 他选了个最不恰当的地方,在洗手间里咬住了林见鹿的嘴唇。 ----------------------- 作者有话说:噜噜:就是很后悔,为什么选那个地方。 桀桀桀:谁让你和我发脾气。 第86章 吻 精挑细选这么久,总能选出一个最完美的地方吧。 最起码在一切没发生之前,厉桀对此深信不疑。 他从生日就开始布置,特意留出一大块空白时间和鲜花等待林见鹿的告白和接近。他迟迟不动手,厉桀失望了很多次,但不愿意催。 林见鹿是谁?是从小就先声夺人的那个孩子。小时候他们打少年组,对面光是听一听,知道对面的二传手是他就不想打了。打不赢的,少年时代的林见鹿很可怕,是纯粹的强大。 他就是身体没长好,还是少年壳子。但二传意识比很多成年队员都要清晰,节奏感极强。厉桀不止一次听到教练说林见鹿像一个二传回魂回来的,他上辈子可能就干这一行。 “这么好的天赋,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都不舍得灌汤吧,哈哈哈哈,记忆没洗干净就回来了!” 这就是厉桀听到的原话,纪高和孔南凡也知道的,很多教练都在等林见鹿长大。在16岁年龄组以下当别人提到“那个二传”就只有一个二传,就是他。 连厉桀都不知道他当年出了什么大事,只知道他受了伤。外界传言是疲劳性骨折,平时训练太狠了。 这样的人该多绝望?所以厉桀不愿意催,哪怕他对自己忽冷忽热也可以,哪怕有前男友也没问题。可是这些都是他的计划,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从心而生。 这一次泰国邀请赛的失利不是一个人的沉痛,是落在每个人肩上的那粒沙。刚刚林见鹿不带犹豫的回头和甩手加重了这粒沙子的重量,压倒性摧毁了厉桀的所有理智。 他脑子一热,下一秒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林见鹿的嘴唇很软。 骂人再狠、脾气再臭的人也是软的,还有温度,并不像他说话那么冷冰冰。地点非常不对,选来选去居然在清迈机场的洗手间里,但人非常对,只是一刹那的触碰就扫清了厉桀这些日子的情绪淤堵。 那些不开心、低落、消沉……都不重要了,也不存在了。爱情真的能让人心惊肉跳食髓知味豁然开朗,爱情是好东西。毫无恋爱经验的厉桀被爱的美好炸晕,才明白什么叫“相爱可抵万难”。 这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可以为林见鹿、为爱情去死了。 而对于亲密接触的步骤,人类从来都是无师自通,熟能生巧。厉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林见鹿像傻了一样,已经不是场上的那个带刀二传。所以他轻而易举地挑开了他的嘴唇,舌尖抵到了两排发抖的牙齿。 到了这时,厉桀捏住的手腕才有了动静。 林见鹿瞪大眼睛,那座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活火山终于喷发。炙热粘稠的岩浆喷洒下来,厚厚地盖住了他,烫人得可怕。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快到林见鹿的运动反应神经全体罢休,亮起红灯。 他不知道厉桀在干什么,只知道嘴唇疼了。是那种被咬住的疼,有压力,有震撼。得益于自己在场上的灵活,一直以来林见鹿都确定自己和厉桀还有掰手腕的资格,他们从小就打来打去,在上大学之前打架的次数比说话还多。 第112章 刚开学他们也是打架,就在纪教练的办公室里。自己带着满腔仇恨而来,被厉桀一脚踹到了地上。那一天林见鹿真想打死他,动手也不含糊,厉桀应该也想掐死自己吧,打出那么大的动静来。最后还不是五五分,谁也没有落着好处。 现在再回看,当时是厉桀放水了。 林见鹿拧不动他,也没法抗拒他粗暴的侵入式动作。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发展成这样了,不是队友吗?谁家好队友会在洗手间里啃对方的嘴?但厉桀会。 齿缝都被他挑开了,林见鹿的眼睛一瞪再瞪! 有什么软的、湿的、热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舌尖!林见鹿的手腕转动想要抽出一条手臂,想要挡在胸口推他一把,可这样简简单单的小伎俩都被厉桀识破了。他掰不动厉桀,两个人的力量级恐怕差了100斤,当年他能一脚踹下床的那个臭弟弟已经变成了庞然大物! 一枚紧闭的蚌壳被撬起了边缘,粗糙的侵入方式不给蚌壳软肉说“不”的权利。林见鹿就这样被掰开了,自己的鼻尖戳在了厉桀的脸上。厉桀的睫毛变成了另外的手,扫着他的皮肤,他的舌尖舔过自己全部的牙齿,上牙、下牙、上牙膛…… 林见鹿感觉身体在熔化,泡在岩浆里的自己没有求生的退路。 当整条舌头被厉桀的舌尖掀起来,开始席卷他舌下的隐秘领域时,一个轰然的念头砸到他理智里。 这是一个接吻。 林见鹿的胸口被厉桀的胸膛挤压,两人的肌块在亲密接触。这就是一个真正的接吻,没有歧义。队友们相互鼓励可能会亲额头,亲脸蛋,摸屁股,甚至直接在场上抱起来,但肯定不会这样亲。 湿漉漉的深吻凿穿了林见鹿的保护外壳,也凿穿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虽然早早明确了性向可林见鹿对男人的亲密行为没有任何经验,哪怕他身边全是男队员。 场上的威风起不到任何帮助作用,林见鹿像一个被卸掉了全部buff道具的游戏角色,光秃秃地站在初始页面。 短短十几秒,厉桀理解了一个词,叫“欲壑难平”。干了这个就想干那个,拥有了此刻就想拥有以后。他偏着头从近距离看着林见鹿,从小他就觉得林见鹿的眼睫毛特别不一样。他给林见鹿起外号,说他是“小鹿眼”,说他“像小姑娘”,笑他睫毛凌乱,永远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长。 说来说去,谜底在这一刻浮现,他就是从小觉得林见鹿好看。 和周围的臭小子根本不在一个图层的好看,眼睫毛都能好看得那么突出。厉桀承认自己的幼稚,他挑起林见鹿的怒火,每次都是开开心心地挨打,他认定林见鹿的一切情绪都应该和自己有关系,包括生气。 他的手顺着林见鹿的队服下摆揉进去,揉到肋骨下面。人为什么会那么想要另外一个人呢?厉桀遇到了跨世纪的难题。 猛然间,他脸上猝不及防地沾上了湿润。当头的火热被泼醒了,厉桀一下子清醒起来,周遭万物也回到了该在的地方。洗手间里有人在洗手,隔间外就是脚步声。 林见鹿空洞地看着他,脸上有一颗刚刚滑落的泪珠。 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厉桀刮起的龙卷风将他席卷得不成样子,头发和眼睫毛一样乱。颧骨被揉红了,嘴唇也被亲红了,林见鹿纸片人一样靠着隔间的墙,而厉桀的一只手还在他衣服里。 怎么……怎么哭了?厉桀开始发慌。 林见鹿低了下头,看向他停留在身体上的那只手。 “……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是吧,厉桀是不是拿自己解闷呢?男性生理性分泌的荷尔蒙让他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刚好身边有一个能接受男人的。林见鹿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学校里他们笑话他,还有人把他的手机号码卖了。 不怀好意的声音给他打电话,问他后面还是不是处男,愿不愿意培养主奴。不堪入目的信息挤入他的手机,问他出去过夜多少钱,能不能接受多人。 应该可以的吧,你们体育生不是很乱吗?你们不都是群搞的吗?装什么纯呢。 “……我,我,我没有欺负你的意思。”厉桀也傻眼了,这哪跟哪,怎么扯到欺负上了? 他连忙将手抽出来,额头抵额头说:“我没欺负你,我……我没控制住。” 绝对没控制住,但凡有点自制能力也不会在洗手间里初吻吧?但厉桀也不敢打包票他有,他碰上林见鹿就没了,自律变成了一个笑话。顾不上其他的,厉桀又是给他擦脸又是给他抻衣服,好像哪一步都做错了。 不该在这里亲他,不该上手,现在自己只能像个混不吝的人渣,收拾着惨不忍睹的残局。 等他把林见鹿的t恤下摆塞进裤腰,殊不知两人身上的洗衣粉味已经混为一谈,林见鹿的腰上也多了好几个大手印。理智回笼了,厉桀却回忆不起来刚刚的力道,只能干坏事似的求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谁会喜欢在洗手间干这个啊,厉桀大脑烧到短路。 林见鹿这时候终于推得开他,仓促地挤出隔间,远离了这座火山。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和厉桀接吻?林见鹿一边快走一边摸自己的嘴唇,麻麻的,真的麻了。 但接吻的感觉没有离开。 那种搅动……像插进了林见鹿的骨髓里,身体被侵入的异物感为什么那么强烈?林见鹿一直在摸嘴唇,颧骨以下的皮肤都被打了麻药,怎么摸都没了知觉。 他一口气跑到队伍里,才发觉自己的运动包和厉桀的运动包紧紧挨着。谁也没发觉他俩的过度亲密不对劲,连林见鹿自己都习惯了。 林见鹿低头拽起包,抱着包找位置坐,心里是一片空白,像一个头一次远行的游客到了未知城市,下一步怎么迈都需要考虑。最后他还是决定回到熟悉的人身边。 柳山文刚刚和家里打完电话,身边噗通坐了一个人。“你怎么了?” 该不该说,他还是了解师弟,一眼瞅出不对劲。柳山文放下手机,两只手板着林见鹿的脸左看右看:“你刚才是不是遇上别的队的人了?谁把你给打了?揪你脸了?你倒是说话啊!” 这样摆明就是让人给欺负了,柳山文不怒自威。要说欺负林见鹿肯定是自己上啊,别人欺负他干嘛? 林见鹿像个断了电的玩偶,被师兄左摇右晃地检查。他怀疑厉桀给他脑袋里植入了病毒,一直在高强度地回忆刚刚发生的状况。 “师兄,下了飞机我能不能跟你回去?”最后林见鹿问。 下飞机他们有假,大家都回家。林见鹿不想这样失魂落魄地回去,爸妈会担心。但他也不能回宿舍,419里肯定撞上厉桀。最好的法子就是回师兄家里,小时候他经常留宿。 柳山文也是这时候看出他嘴唇肿了,像检查小动物的牙齿,掰开看他的牙:“你到底怎么了?” 林见鹿慢慢找回四肢的存在感:“我想跟你回去。” “……那行吧,回去吧。”柳山文还是心软了,而且他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不远处,厉桀接着电话,往队伍的方向走,精神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喂,哥,对对对,我们今天回去。” “怎么样啊,这次学到不少吧?”陶文昌在那边喝着水。 “嗯,学到挺多,我会尽快调整状态。”厉桀远远地看着林见鹿,忐忑地问,“哥,我谈恋爱了。” “呦呵!真的啊?这是喜事啊!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还怕你今生今世打光棍呢!”陶文昌终于等到这一天,不然他空有一身恋爱经验,“是咱们学校的女生还是外校的?运动员吗?打排球的吗?其实不一定非要找同行,同行约会时间少。我跟你说,喜欢运动员的女生都不容易,得包容咱们的集训时间,来不来就找不到人了。” “是我队友。”厉桀说。 陶文昌一口喷出了嘴里的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等缓过来,陶文昌震惊得喉咙发紧,“据你哥所知,你队友里应该没有女生吧?” “不是女生,男的。”厉桀闯了祸才想起求助,也是头一次正面直视这条路的波折,“哥,我喜欢男的。哥,我真喜欢他。” 陶文昌按起了人中。 ----------------------- 作者有话说:噜噜:嘴麻了…… 陶文昌:我才是人麻了!!! 第87章 你搞强制爱 如果绝望有形状,一定是陶文昌的模样。 “你再说一遍。”陶文昌仿佛回到了高三那年,他最好的兄弟突然在他面前出柜了。接下来他遇上了很多弯崽,已经习以为常,但自己弟弟的突然出柜简直给他当头一棒! 外头的天都暗了暗! “你给我清清楚楚再说一遍。”陶文昌再问一遍。 厉桀站在登机口不远处,眼里都是林见鹿。林见鹿坐在柳山文旁边,懵懵地抱着他自己的包,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漂亮娃娃。 第113章 “我说,我喜欢男的,我不喜欢女的,我喜欢男的。现在我和我队友在一起了。”厉桀心如撞钟。 在今天之前,精准来算应该是在接吻之前,厉桀从来没想过这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现在的冷却却给他敲响了警钟,提醒他之后的生活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和林见鹿不属于主流人群。 陶文昌也听到了心口的撞声。完了,完了,他弟是gay。这一秒里陶文昌想的比厉桀多得多,那傻小子恐怕还沉浸在恋爱的眩晕里,根本不了解这一脚踩出去是多大的动静! “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厉桀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把人给惹哭了。” “你……你!”陶文昌恨不得咬碎牙根,“你情窦初开的时候不知道找我,谈上了不知道找我,现在闹出事了你倒是找你哥擦屁股?你……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等着吧,等我亲自抽你。” 说完这通电话就结束了,嘟嘟嘟的断线音在厉桀耳边回响。他也只能将手机收回兜里,好好反省自己的心急。 回程一路林见鹿都和柳山文坐一起,他脸色不好,柳山文脸色也不怎么好。 柳山文心里是敲定这个讨人厌的师弟出了事,但看上去又不像被人打了。成年人思考问题会多元化,柳山文敲打着问,可师弟就是不开口,撬不开他的嘴。 是有人非礼他了。柳山文就差直接问出来。 但这王八蛋到底是谁?缺德冒烟儿的,怎么还找上林见鹿了?这臭流氓肯定是排球队员,普通人根本弄不动林见鹿,毕竟他可是巨型麋鹿。当时机场里很多队伍等飞机,美国、意大利、波兰、法国、日本……都在! 究竟是哪个队的王八蛋……柳山文都想报警了! 等飞机平稳落地,林见鹿像小时候训练结束的模样,闷不吭声地跟着他师兄走。他们在泰国住了整个赛程,远离北京的寒冷,根本想不到降温后的北京已经干冷成这样。 好冷啊,已经冬天了。林见鹿吸了吸鼻子,要准备期末考试和冬训了吧? 体育生没有特权,他们平时除了训练还要上文化课,考试不及格照样不过关。但有些运动员是文体两开花,好比那个……林见鹿摇了摇脑袋,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家伙。 “一会儿你直接跟我走。”柳山文可不敢丢下他,要是真被人非礼了,林见鹿要面子肯定不说。现在柳山文就想直接打车带他去个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侵害! “嗯,我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林见鹿刚说完,妈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一看就是掐着时间等飞机落地。他接起来,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妈妈。” “诶。”张巧梦最了解孩子,这声音怎么这么委屈? “我们飞机是准时到的,落地很平稳。一会儿我跟师哥去领行李。”林见鹿不想承认,但鼻梁骨有点发酸。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在父母面前装不出无懈可击。 “……好。”张巧梦在家急得团团转,其实她今天是想来接机的。但噜噜说别人家长都不来,大学生不需要接,她不敢搞特殊化,怕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妈妈,我们输了,没进四强。”林见鹿也难受这个。 张巧梦先叹了一声,她就猜到肯定是比赛的事情让噜噜难受了。“没关系啊,你瞧,你们这支队伍才组建两个多月,时间很短……你等等,爸爸和你说。” “喂。”电话那边又换成林宇,刚刚听老婆开口就忧心忡忡,“噜噜,你们是不是有假期啊?要不你回家几天,赶上周末了,爸爸和妈妈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和老婆使眼色,这是噜噜重返赛场的第一次大赛,孩子看重。但总是提这些也不好放松,不如咱们都别说了,带噜噜出去吃吃饭,直接转移焦点。 “……我们有4天假期,我想,我想先去看看柳教练。”林见鹿尽量让语调听起来正常。 “你们别担心我,我自己缓两天就好。这次输了,下次我们肯定赢。”林见鹿又给他们吃定心丸,不能再给爸妈增压了。 厉桀走在靠近队尾的地方,很明显噜噜在躲着他。第一次谈恋爱就谈成这样,厉桀晕头转向又无可奈何。但是他真的没想欺负林见鹿,只是……太情不自禁了。 大家都在喊冷,还有几个人仗着火力壮直接穿短袖落地,现在集体傻眼。汪汪队像坐在转转小火锅面前等着吃饭的客人,眼巴巴等他们的行李,终于领齐了,纪高和孔南凡的解散口令也是这时候下达。 “回去都好好休息,有时间复习复习文化课。期末考试别给我挂科丢人,低空飞过也得过了!”纪高叮嘱。 “明白。”厉桀响应号召,作为队长他肯定不能挂科,不然难以服众。不过以后他和林见鹿的恋情要是曝光了怎么办?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林见鹿受不了。 如果他不想公开,厉桀愿意听话,当他的地下恋人。 “厉桀!”在国际抵达出口的附近有人喊他大名。 厉桀一个激灵:“哥?你怎么来了?” 等候区站了很多人,都是接家属的。汪汪队没人接,大家各走各的,厉桀万万没料到陶文昌来堵他,旁边还拽上了别人。人群中陶文昌出离愤怒了,那张总是春风得意的笑脸冷下来,厉桀就幻痛。 回想起他没有他哥高的时候,怎么挨揍。 “我能不来吗?你真行啊!”陶文昌一把接过他的运动包,“白队,你不是说去采访吗?你先去吧,我骂骂他。” “好,那我去了。”白洋跟着陶文昌一起来的,把兄弟时间留给他们。等白洋一走,陶文昌一巴掌抽厉桀后脖子,啪啪两声清脆! 厉桀知道自己做错事,也没躲,站直了挨打。 “你怎么惹人家了?人家腿本身就不好,你是不是欺负人了?”陶文昌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给厉桀震住了:“我……你……你怎么知道是谁?”队里腿不好的特大目标就是小鹿,厉桀在飞机上还思索如何和他哥说,怎么自己一个字没提,昌哥看得明明白白的? 陶文昌虽然比他矮了,但兄长气势还在:“废话!我是你哥,我还不了解你那点花花肠子!”从脸来看,汪汪队各有特色,林见鹿的脸就让陶文昌过目不忘。从腿来说,陶文昌怀疑他弟天天对着人家流口水。 “……你真了解我。”厉桀认了。 “你小子,回学校再说。”陶文昌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真把人欺负得不轻,脸惨白。 林见鹿没想到白队会来接机:“白队你怎么来了?” “学生会新闻社团的人全体感冒,要不然他们就来了。一会儿我跟着大巴车走,采访你们。”白洋看了一眼他的包。运动包已经憋下去了,很明显没有护具。短短一场比赛,林见鹿又报废了一个全新的护膝,他太依赖那东西。 “你还会采访?”林见鹿佩服白洋的全面。 “……还行吧,以前跟着新闻社一起活动也学了一些,虽然没有他们那么专业但不至于掉线。比赛辛苦你们了,再接再厉,别灰心。”白洋对带伤比赛的感受比其他人都深刻,用尽全力仍旧无法战胜的无力感很挫败。 林见鹿动了动嘴唇,原本想在比赛之后就劝白队好好生活,现在又说不出来了。很明显白队就没有打算放下,他还在缅怀。他其实是想换位活一次吧,站在那个人的角度去采访别人,感受那个人曾经的感受。 全队在停车场解散,绝大部分先返校,小部分直接回家。厉桀在兄长的威压下回了宿舍,项冰言今晚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陶文昌和白洋一起带他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爆发,一进屋陶文昌就说:“你给我蹲下!” 厉桀站墙边:“怎么还蹲下……” “我恐高行不行!蹲下!”陶文昌怒目圆瞪。倒是白洋,悄悄拉了一张椅子坐,翘着二郎腿拧开矿泉水,温声劝道:“昌子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他。”陶文昌给了厉桀一脚,“这臭小子给人家惹哭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白队你说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唉,不就是喜欢男生嘛,咱们学校又不是没有。谈个恋爱而已。”白洋这下看出陶文昌是真上心了。别的弯崽的事他也帮忙,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揣着吃瓜的八卦之心。唯独到了自己弟弟身上,急眼了。 陶文昌到此时此刻还没反应过来:“白队你单身太久了你别插话。” 白洋含着矿泉水瓶口,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陶文昌再看地上那个:“你俩什么时候的事?说!这是你爸妈知不知道?他爸妈什么态度?你队友和教练呢?” 看看,这才是兄长最担心的细节。出柜虽然只需要一步,但他们未来要面对的问题不止一个。陶文昌见了那么多对儿小情侣,好的坏的他都一清二楚。厉桀也清楚他哥是着急,清清楚楚地说:“我俩一开学就好上了。” 第114章 “嚯。”轮到白洋震惊了,“你们速度真快。” “白队你不谈恋爱你不懂,感情的确认和时长无关,这是一见倾心的事。”厉桀一看白洋就知道他是单身狗,“而且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陶文昌又按了按人中:“你俩开学就好,你怎么不和我说?见家长?我怎么不知道?” “我俩见家长,为什么你要知道?”厉桀也纳闷儿。 “废话,你要是带女生见家长,你爸妈肯定不找我唠叨。你带男生回去,你爸妈不唠叨死我呢!是不是你们信息根本没对上?你们家长眼里就是吃了顿便饭吧?”陶文昌绕着厉桀打转,“厉桀,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林见鹿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俩谈上了?” 白洋也点头:“也有可能。我和小鹿关系不错,他要是谈了,说不定会找我倾诉。” 陶文昌和厉桀同时看向他。 这回白洋也不用他们说,自己主动移开视线:“我单身太久了我也不懂。” 陶文昌再转回来,拍着厉桀的脑袋训话:“如果林见鹿要是知道,你俩亲完了就不是这个效果……” “哭了就是有问题。”白洋悄悄补充。 “白队你不怎么接吻你先别搭话。”陶文昌说完这个说那个,“厉桀,你该不会是搞强制爱吧?” “我怎么可能搞强制爱?我俩……他主动的时候比我多,他夜里……”厉桀刹住了,当然不能说小鹿夜里私会自己二弟的事,“他就是不敢表达感情!不过没关系,我能包容。” “怎么,包容他?他要是不想确定关系,你还准备谈地下恋情吗?”白洋觉得他们特别有意思,显然是鸡同鸭讲。 厉桀意外地点了头:“白队你不懂感情,人爱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接受地下恋情的。你理解不了我……他如果不愿意,我们就不公开。”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白洋忽然安静下来,这回是真的看向了窗外。 “唉,也怪我,我早就应该警惕。一个体育生到了18岁没谈过一个女朋友显然不对劲。”陶文昌刚说完,脸色一变,连忙拿出手机,“不好,陶最也是18岁没谈过女朋友,他应该没事吧。” 另一边,林见鹿跟着柳山文回了家,原本以为师兄会带他上楼,没想到停在了楼下。 不会是不让自己上楼吧?林见鹿捏了捏拳头:“师兄?” 柳山文一脸严肃地转过来:“林见鹿。” 完了,果然是不让自己上楼。林见鹿惨惨地说:“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让人占便宜了?要是真的,咱们得先去医院留痕,再报警。”柳山文确定,不能饶了那个王八蛋!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他想谈地下恋。 柳山文:准备报警。 噜噜:所有人都疯了。 隔壁陶最:我和乐乐推拉呢。 陶文昌:我不活了。 第88章 难受 林见鹿沉默了,身体像刚离开比赛的热海又被投入冰湖。 “是不是啊?”柳山文也凉了一半,这就是了。 体育生霸凌不止在场上、训练,还有另外一种。好多外国运动员都是男女通吃的,保不齐就会对这位中国代表队初出茅庐的新人下毒手!林见鹿在最关键的两年没有参加国际比赛,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无名之辈。 “你说,哪个队的,叫什么,带队教练是谁,打什么位置的。”柳山文不走了。 咱们队的,叫厉桀,教练是纪高和孔南凡,打首发主攻。林见鹿在心里说完了。 “你说话啊!磨磨唧唧的!”柳山文掐了他一把,平时林见鹿你损人不利己的时候嘴皮子像坐着火箭炮,东风在后头追都追不上你的语速。现在吃瘪倒是安静。 “没什么。”林见鹿怎么敢说。 “你是不是怕没人做主?狗屁!你在机场出的事肯定有监控!查还查不出来?再不行直接找老纪通知中国排联,我就不信……”柳山文还未说完,只听身后有人叫他俩。 “山文,你带着小鹿干嘛呢!” 糟了!我爸!上一秒柳山文趾高气扬,下一秒蔫头耷脑:“爸?你,你怎么下来了?” “你不是说你们快到了吗?我下来接一接你们。”说话间柳重就到了他们面前,然而手臂却伸向了不是自己儿子的那个,“累了吧?比赛辛不辛苦?那边是不是吃喝不习惯?” 柳重也是一个高个子,但年龄上来了,比年轻时候矮了几厘米。两个孩子都是从小豆丁带起,如今都比他高。林见鹿还停留在师兄要告中国排联的事件里,柳教练的手已经拎起了他的运动包。 他和柳山文是一模一样的包,都印着“首都体育大学”的名字。 柳山文的目光一扫而过,一旦林见鹿出现了,他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个。不,不是被忽视,是直接消失了,变成透明人。要说多难受也能接受,只能说已经成了习惯。 柳山文安静地走进楼。 “我和你们教练联系过,他们都挺喜欢你的,我也就放心了。”柳重爱惜人才,“走走走,咱们快回家说话,外头冷。” 林见鹿两手空空,看向师兄按电梯的背影。 家住在6层,是一个传统民房小三居。林见鹿上一次来还是初三,那时候他对高中生活充满欣欣向上的渴望,曾经在这间屋子里许下豪言壮志,高中一定能打出名堂,16岁就进入国家队的预备役! 16岁对任何运动员而言都是一个门槛儿,很多人都是在这一年有了量变到质变的起飞,像一颗超新星,炸开成人组的一条路。林见鹿都看到了,他会穿上国家队的队服,以“最年轻二传”的光环登上高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希文是柳重教练的爱人,是一名中学老师。林见鹿进屋后先鞠躬:“刘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长这么高了?看着比我们山文还高一点。”刘希文从厨房出来,喜忧参半地打量着他们,“快去洗手吧,一会儿咱们吃饭了。” “谢谢刘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林见鹿又鞠一躬。换成小时候的他可不会这样,人长大了确实不一样。 小三居里曾经的客房改成了刘希文的办公书房,以前那个小客房是迷你健身房,让两个小学生做无氧。刘希文听着他们在客厅聊天,今天晚饭做了炸酱面,4个大碗,她悄悄在儿子的碗里多埋了一个鸡蛋。 她对林见鹿这孩子的感情很复杂,反正老柳疼他多一些,自己就疼儿子多一些,心里有杆秤。 “别这么拘束,坐坐坐。”柳重戴上了老花镜,“你们教练是个好脾气,我以前就知道他。” 柳山文开了一听无糖可乐,他考了首体大,他爸都没有因为他去联系教练,生怕落下一个走后门的名声。看来这清正廉洁也分对象,为了打听林见鹿,他老人家的面子也可以不要啊。 “教练对我很好。”林见鹿在沙发如坐针毡,看来自己是来错了。 “他俩都是好脾气。”柳重抬了抬手,很明显是想像以前拍拍他的腿,这是他们的习惯互动。但手扬到半空又悬停了,柳重一直用笑容掩饰的五官僵了僵,想起了他的“致命伤”。 柳山文喝着可乐,又一次从他们面前经过。 “泰国打得怎么样?”柳重很谨慎地问,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我们打得不错。”林见鹿马上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像小学生,“师兄他……” “你和队友配合好了吗?”柳重不假思索地问道。 柳山文去扔可乐罐子了,在厨房和妈妈说话。 林见鹿先点了点头,而后说:“师兄的发球练得很不错,我们第5轮开轮也追上来了。我们是以赛代练,正在彼此熟悉的过程里。” 第5轮开轮就是小副攻开球,柳山文以前一直不行,他也不怎么打这个轮次。林见鹿说完停顿了一下:“副攻组的进步很明显。” “明显你们怎么输了?”柳重心里明镜一样。 “是对手太强大,我们目前无法战胜。排球是大家一起打的,输球是每个人都有责任。但……”林见鹿的话被柳重摆摆手打断。柳重已经看过比赛复盘视频,他是职业教练,不用听别人解释。 副攻组完全被美国队打崩了,丢盔弃甲一样。 “吃饭吧。”柳重笑了笑,不谈比赛了,谈了他心里着急。 吃饭时气氛还行,刘希文很会调和气氛,不至于让老柳给孩子们弄僵。他们年龄大些,睡得早,林见鹿和柳山文好不容易有假期,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柳山文眼睛瞪得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林见鹿打地铺,两个人的身高已经不能挤一起睡了,加宽、加长的单人床也容不下他俩。 “去,关灯去。”柳山文使唤他。 林见鹿抱着个被子,老老实实去关灯。往回走的时候他无意间开始丈量师兄的床,也对,不是每个人的屋子都有厉桀那么大,也不是每个人的床都像大海一样。 第115章 不对,自己怎么会想起他?林见鹿立即制止了脑海里的念头! 他再次躺好,可睡意怎么都酝酿不来:“师兄,你困吗?” “闭嘴吧,我都睡着了。”柳山文闷闷地说。 林见鹿又爬起来,把下巴搭在他床边:“我是不是回来错了?” “懒得说你。”柳山文只给他一个背景,脸冲窗户方向睡。习惯了的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最起码亲爱的母后大人不偏心。柳山文确实闭上眼了,他不能说林见鹿回来错了,小时候他还去林见鹿家里住呢,就是…… 就是还是不甘心。有些事情只能习惯。 “师兄,我想跟你道个歉。”林见鹿也不知道他睡没睡。 柳山文的呼吸很轻很轻,应该是睡了。他看着师兄的肩胛骨,真奇怪,人的身体就是无比神奇,小学时候他们都那么那么矮,谁能料到他们如今都快两米了?林见鹿很不习惯道歉的感觉,因为他很少干这个,他站在山顶上鸟瞰一切。 现实让他摔了跟头,他才知道往上看是什么心情。自己难受过了,才明白怎么换位思考。打打闹闹的叛逆期过去,他们的性格早已稳定、定格,林见鹿就像柳山文的那听可乐,无糖,可也让人发胖。 “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当那样的小孩儿了。”林见鹿慢慢地离开床边,“对不起,小时候的我太放肆了。” “我总觉得自己就是最好的,能横扫一切,所以也不拿别人当回事。我连自由人都不想带,自由人不算主力,浪费我一个进攻手的位置。我看不起主攻,觉得他们能下球得分都指着我喂球,没我他们算个屁。我看不起副攻手,短平快也是我给的,他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当诱饵去。” “我看不起接应,而且……我特别讨厌接应,所以以前我才那么说项冰言。归根结底,我是怕接应抢二传的活儿,我怕自己在后场来不及跑上去,一传就把球给接应了。他们那个位置太灵活,我害怕……二传给他们了,那我干嘛呢?我还能干嘛呢?” “我在球队里,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谁都看不上,恨不得分出另外5个自己来,一场比赛就我自己打。” “但是我现在觉得,排球还是好多人一起打比较有意思,再厉害的个体在球队里也不成气候。” “可能知道的太晚了,小时候我要是收敛些就好了。” 嗡嗡嗡,嗡嗡嗡—— 林见鹿放在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光是震动就吓他一跳!他怕是厉桀,也怕是乱七八糟的人,直到看清楚来电人——白队。 师兄应该睡着了,所以林见鹿也没有和他打招呼,捂着手机出去。“喂,白队?找我干什么?” “小鹿你在哪儿呢?”白洋还在419宿舍里。 厉桀还蹲着,陶文昌气得晚上一口饭都吃不下。现在状况已经被他们分析出来了,人家林见鹿根本不觉得在谈恋爱。他和陶文昌都是这个看法,只有厉桀不同意。 “我……我在外面。”林见鹿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哦,我找你……我找你……嗯,啊,哦,事情是这样。”白洋找不着合适的头,像写论文开题报告一样艰难,最后开门见山,“小鹿,你知道厉桀喜欢你吗?” 陶文昌目光呆滞地看过来。 厉桀刚要站起来,又被他哥的目光按回去。 “……你都知道了?”林见鹿心里一沉,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完全尊重个人恋爱的平等性和公正性,为了表示我的尊重,我可以先透露我的……咳咳,小鹿,我也喜欢男人。”白洋是怕他想歪了,“你别有心理压力。”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林见鹿点了点头:“我没那么想你。” “事情是这样,我和厉桀的表哥觉得……你们之间有点误会。他表哥已经揍过他了,不会偏袒他。”白洋先松了一口气。 “白队,你把手机给我,我和他说说话,我问他。”厉桀还是站了起来。 整个事情都不对劲了,昌哥和白队分析了一通,把他的初恋给分析没了!他俩都一口咬定小鹿不是那个意思,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可真实的接触骗不了人,厉桀不信! 林见鹿每一次主动拥抱和接近,也是兄弟间的情义和队友的关怀么?铁证如山的证比比皆是。 “你先等等。”白洋当然不能让他俩直接沟通,小鹿那边还低落着呢,“小鹿,我问你一件事,厉桀说,你们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而且双方家长都见过面,有这回事吗?” 厉桀点了点头,对,没错,就问这个!这总不能是自己乱想吧?抓问题要抓主要矛盾,他们确实是家长同意的。 陶文昌也站过去,耳朵贴着手机听里面的声音。 “没有这回事。”林见鹿的回答那么干脆利落,半分徘徊犹豫都没有。 厉桀一下傻眼,呆立在宿舍中心。 “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没有在一起。我爸妈和他爸妈只是坐下来吃了一顿饭,不是那种关系。”林见鹿靠着墙,压低了嗓音。 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肋骨好像在往里收,好似穿了小了好几码的束身衣,把他勒得血液不通那么难受。一整条心肌都在锁紧,紧得有些发酸。 “我和他没谈恋爱。”林见鹿继续说,心脏猛地又紧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晋江新开发的捉虫功能特别好用!大家标记,我可以从后台直接锁定位置!改起来好方便啊!!!谢谢大家的捉虫!!!! 噜噜:没谈但难受。 桀桀桀:宇宙的中心熄了火。 第89章 恋爱脑主义 什么都说清楚了。 林见鹿不懂他和厉桀的“恋爱”是怎么谈上的,但也不明白自己的难受是怎么来的。他以为养伤、融入集体和输球就是最能影响他情绪的事情,怎么还有别的? “真的吗?你确定吗?”白洋听着,也听出来林见鹿的不对劲。怎么喘气那么急促? 林见鹿后背好冷,可能是靠着墙吧,遇上厉桀之后他都没有这样冷过,都快被烫死了。每个字往外说,气温都往下降一度,结冰一样,冻住皮肤很难熬。 “真的,我确定,我们不是恋爱关系。”林见鹿又喘了一口气。 白洋连气都不敢喘,瞥向厉桀。 闹腾了一晚上,厉桀详细地讲了他们的过往和重逢,从小时候到长大,恨不得事无巨细地说一遍。他体力充沛,喋喋不休,生怕自己和昌子不理解他们的关系,错怪了他们的爱情。 要说厉桀是玩玩的,白洋第一个不相信……能记住对方的任何细节和喜好,像记住自己皮肤纹理似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原本体力无限的厉桀断了电,体力归零。他听不见小鹿的声音,可他不傻,不难从白队的表情反应推断那边的答案。等眉头皱起来,厉桀才开始处理大脑中的困惑,为什么?怎么回事?哪里出问题了? “白队,你把手机给我。”陶文昌朝他伸手要。 充满活力的眼睛已经没了神气,陶文昌备受震撼,现在还震得七荤八素。他都预见了以后的状况,厉桀和家里出柜,自己带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在他爸妈面前老老实实站着。 要真是出了柜,这个调停者肯定落自己头上。陶文昌是真的心累,以前撮合几十对都没有这会儿着急,还焦虑上了。 “喂,林见鹿同学你好,我叫陶文昌,我是厉桀的表哥。”拿了手机,陶文昌先正经自我介绍,“我和你同校,你别紧张。” 紧张?林见鹿已经冻住了,没有紧张的感觉。他就想找个地方把看不见的“束身衣”脱掉,越裹越紧。 “……我先替我弟和你道个歉吧,对不起,他太鲁莽了,不知轻重也不知天高地厚。”陶文昌帮理不帮亲,“唉,对不起,这么晚还打电话打扰你休息。” 林见鹿听见自己的声音:“嗯。” 这反应肯定是气急了。陶文昌又说:“你放心,我会对他进行思想再教育。”说着他看向林见鹿的床位,“我马上给他申请宿舍调换,让他回以前的屋里去。我会让他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嗯,好的。”林见鹿只是出声,没有点头。 厉桀看向自己的上下铺,怎么,以后自己连这个宿舍都不能住了么?小鹿就讨厌自己到这种程度? “我会让他给你当面赔礼道歉,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也会在场,不让你们单独接触。以后我会提醒他,减少你们……单独接触的机会,训练这种避不开的另说,私下里他不会再和你单独接触了,好吗?”陶文昌准备给厉桀擦屁股。 “好。”林见鹿机械性地重复。 “那……你现在先休息?时间不早了。”陶文昌听不出深层的情绪了,反正人家应该挺讨厌他弟,换宿舍和避免单独接触都同意了。林见鹿也觉得时间太晚,他再聊下去该吵醒别人了,结束通话之后整个人不仅更冷而且空了一下子。 第116章 像从高空坠落,感受了超出正常几倍的自由落体。 “谁的电话?”静悄悄的晚上,背后忽然多出一个人。 林见鹿吓一跳:“师兄?你怎么还没睡呢?” “废话,我都困了,你非在我背后嘀嘀咕咕唠唠叨叨,碎嘴巴拉地说这说那,我能睡得着吗?”柳山文绷着脸,他严重怀疑林见鹿除了打排球什么都不懂,别人的大脑都有褶皱…… 他的大脑就是一个光滑无比的蓝黄相间的排球! “滚回去睡觉,谁啊,大晚上打电话也不看时间。”柳山文推了他一把,又问,“所以机场里到底是谁啊?就算不报警你也得说吧,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地过去。” 林见鹿都洗了澡了,再有什么痕迹都洗得干干净净。报警的黄金时间已经错过,可柳山文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自己师弟就让人白白欺负了?谁那么手欠,管不住腰子是不是? 早晚得找出来,让他曝光!柳山文愤愤地上了床,顺手扔了一个枕头下去:“睡觉!” 林见鹿让枕头一砸,刚好换了这个舒服的枕头。算了,先睡觉吧,人真的不能想太多。自己和厉桀怎么可能呢?真是无稽之谈。 这边睡觉了,419里谁也睡不着。 “我不搬。”厉桀严酷地坚守阵地,“我不信你说的话。” “我说的有什么不能信?我至于骗你吗?”陶文昌是原话传达,“林见鹿说了他和你不是恋爱关系,没见过父母。人家巴不得你赶紧换宿舍。” 厉桀寂静地站了几秒,在这几秒里好像矮了一下:“我不信……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是我脑补出来的吧?他……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洋有句话没说,那就是“没准真是你脑补出来的”。“厉桀,小鹿可不是骗别人感情的人。我给他办理补助金,接触了很多次,他是一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冷静的人。如果他真喜欢你,不会不认账。” “我知道,我了解他。”厉桀点了点头。 陶文昌捂住额头:“完蛋了,恋爱中的最高境界——顶级恋爱脑让我老陶家遇上了。你这感情刚有个错误的开始,怎么还开始自我洗脑了呢?” 说完陶文昌有些无语,多亏林见鹿是个好孩子,要是个骗财骗色的,他弟就被人当狗耍了。林见鹿都不用开口骗他,厉桀会自己骗自己。 “就是,这人啊,千万不能恋爱脑。”白洋点头。 “你瞧我俩就不是。”陶文昌站到白洋身边。 “所以你俩没对象。”厉桀马上说,“我不一样。恋爱脑又怎么了?我觉得恋爱脑一直都是一个褒义词,说明这个人对待爱情真挚严肃,不当儿戏。你们都觉得恋爱脑很傻,容易被人骗,可实际上应该被骂的不是骗人的人么?好好谈恋爱、为爱付出一切的人倒是成了笑话。” 陶文昌缓了缓:“你小子……你懂爱情是什么吗?就付出一切了?” “可千万别为爱情要死要活,那是最不值当的。爱情哪有那么重要?”白洋也点头。 “不行,我得当面去问问他。”厉桀没亲耳听到,所以说什么都不相信、不承认。爱情重不重要可能是个伪命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或许昌哥和白队都觉得不重要,但对自己来说,已经重到拿起来放不下的量级。 “怎么?你还想威胁人家?逼着人家和你破镜重圆?你俩根本没有这个镜子。”陶文昌真怕他来硬的,“厉桀我警告你,林见鹿说不喜欢你,你这么搞就是强制爱!你犯法的!” “而且破镜也没法重圆,镜子破了就是破了,永远有裂痕。”白洋也给厉桀降温。 陶文昌马上瞥了一眼:“这也不一定哈。反正厉桀你别找林见鹿问,一次犯错说不定他还能原谅,以后你们还是队友。别让人家讨厌你,以后打球都有隔阂。” “你们别管我了,我自有分寸。”厉桀摆了摆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朵像被封住了,除了林见鹿的声音他什么都不想听。可偏偏林见鹿不和他说话了。两个多月的甜蜜一刹那泼了冰水,厉桀变成了透心凉,比失恋还可怕的事情是根本没恋,他都在脑海里和小鹿过完了一生,结果都是幻觉。 他都想好了,爸妈给他买霄云路那个房子就是婚房,以后他和小鹿搬去那里住。那里地方大,他们在屋里就能打排球,楼下是40w平米的绿化森林,小鹿会喜欢的。 寒假去拉斯维加斯结婚的事也不能作数……厉桀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噜噜会一口否认他们的接触?夜里的触碰不是假的吧,林见鹿特意发的朋友圈、做的生日蛋糕,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今晚厉桀就在419睡,等他上床之后怎么都睡不着,难受得浑身酸疼。他点开手机,进入林见鹿的朋友圈,给自己庆生单独发的朋友圈已经没了踪影。 真的要抹掉一切痕迹么?厉桀看着空荡荡的419宿舍,头一次这样无能为力。 第二天,林见鹿醒得很早。 他和师兄吃过早饭就出门了,柳山文要去书店买漫画,林见鹿漫无目的地跟着。书店是私人营业,都是一些原版的日漫,林见鹿对这些一概没有兴趣,但柳山文很喜欢。 “你早上怎么吃那么少?”柳山文一边挑选一边看他。 林见鹿放下一本书,三魂没了七魄似的:“我不饿。” “别骗人了,你能不饿?”柳山文又不是不了解他的胃口,“我爸说你现在太瘦,肌肉掉得太多了,多吃补回来。” 林见鹿丝毫不饿,他仿佛又回到养伤阶段,只需要晒晒太阳就能活下去,不用吃喝。“我是准备补呢,期末我准备泡健身楼,就是咱们学校有名的那个楼。” “哦,我知道,著名的爱情大楼嘛。”柳山文揉了揉耳朵,耳洞里戳着一根不明显的透明耳钉,“那好像是一个学长给他男朋友弄的……” “男朋友?不是……不是学长给学姐的吗?”林见鹿一个激灵。 要是男朋友这不就是同性恋?首体大对同性恋这么包容?都能大张旗鼓送楼了?为什么他们会包容?林见鹿第一次察觉到中学和大学的不同,中学就是一个微型小团队,干点什么都在别人眼皮底下,不合群就被指指点点。 到了大学,除了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否则谁管你。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男朋友。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乐意。”柳山文也是说给林见鹿听。汇宸中学那些隐隐约约的留言也进过他的耳朵。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男的女的有什么区别。”柳山文刚刚放下一本书,来了个电话,“你等我一下,我接电话。” 林见鹿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在中学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到了大学里,居然有人敢那么高调?那自己以后去健身楼……会不会碰到他们?看看那伟大的自由主义者。 书店里很安静,柳山文在外面接:“喂?怎么了队长?” “小鹿和你在一起么?”厉桀一夜没睡。睡醒之后他就给张巧梦发了消息,小鹿昨天没回家。他又一个一个队友联系,林见鹿现在不会瞎跑,肯定拐着另外一个人呢,问来问去最后排除法锁定柳山文。 “对啊,他在我这儿呢,我跟你说,我怀疑清迈机场出大事了……”柳山文是打算告诉队长,可是不等他说完,厉桀火急火燎地说:“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找他!就现在!” 啊?柳山文看了看手机屏幕。厉桀给自己打电话,结果过来找林见鹿? 出什么事了?听起来来势汹汹,出大事了! ----------------------- 作者有话说:昌子白队:我们俩就不恋爱脑。 也是昌子白队:在自己的爱情里连滚带爬。 第90章 全城追爱令 光是听声音,柳山文仿佛看到一座火车头喷着热燃气要冲过来了! 但找他们找这么着急,肯定有大事。柳山文把定位告诉了他,再回来的时候瞧见林见鹿捏着一本书发呆:“看什么呢?喜欢这个?” 林见鹿缓缓地放下:“我要说喜欢,师兄你会给我买吗?” “……你从小就坑我吧,钱包都是你吃空的。”柳山文又准备掏手机。 没想到这回林见鹿按下了他的手:“我开玩笑呢,我不要。你喜欢哪本,我给你买。” 柳山文像活见鬼,惊讶得嘴巴大张:“你给我买?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受刺激。你挑吧,挑多少本我都付款。”林见鹿捏着漫画书,他是不懂这有什么可看的,但师兄如果喜欢,应该不会太难看。 “老板,这一面墙我都要了!”柳山文马上高喊。 林见鹿马上捂住他的嘴:“你是想让我死在这儿吗?” 柳山文笑着拨开他的手:“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大方,成吧,我简简单单挑十几本,你付账。” 当然不会直接买一面墙,柳山文也知道师弟家里是普通水平,养一个运动员不容易。可是不让他“出点血”,柳山文又觉得亏,最后选了3本最新刊,交给林见鹿让他结账。 第117章 “就这些?”林见鹿还以为他会多买。 “给你省点钱回去吃饭。你又不是咱们队长,他大手大脚习惯了,总统套房说包就包。”柳山文到现在仍旧震惊于厉桀的实力,“对了,他一会儿过来找咱们。” “什么?”林见鹿刚付完钱。 柳山文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过来找咱们,刚才我出门就是接他的电话。他好像找你有什么事吧,挺着急的……诶!你干嘛去?” 不等自己说完,师弟掉头就跑的那个姿势简直是落荒而逃!不知道的还以为厉桀搞大逃杀,追杀追到这里来了!柳山文追出了书店,第一次在林见鹿这小子身上看出“慌忙局促”,那么一条长长的人跑得像瞪羚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柳山文抱着3本书,摸不着头脑。 天啊!厉桀怎么会过来?他为什么要来?林见鹿跑得心跳加速,脚下嗖嗖生风。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惧怕他,厉桀除了乱七八糟的恋爱乌龙,其他的方方面面都挺好的……那自己跑什么呢? 林见鹿也不知道,先跑再说! 这要是见了面该怎么办?自己要怎么和他说话?还可以动手揍他吗?林见鹿脑袋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法当无事发生,见到厉桀就会想到他们的……那个接吻。 要只是亲一下额头,林见鹿还能理解成鼓励。两个人舌头都交缠过了,恐怕一对视就是尴尬。 得跑。但是跑去哪里呢?林见鹿跑到一个地铁站才停下。 这时候回家吗?林见鹿还不想。要不再去找个队友吧,自己现在已经不再孤军奋战,而是群体活动的人了。林见鹿打开了手机,翻了翻队友的朋友圈……一眼锁定了宋涵旭。 那家伙居然穿着布袋戏的衣服出门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有勇气,活成了不惧外人眼光的模样?林见鹿也想去,第一次主动给宋涵旭打电话。 “喂?稀客稀客,小生今日真是贵人当头。”宋涵旭的声音欢乐地飘扬出来。 “你好好说话。”差点忘了他是古风小生,林见鹿没有一点求人的架子,“你在哪儿呢?” “我今天出门啊,有客单。”宋涵旭回答。 “客单?什么叫‘客单’?你不休息吗?”林见鹿好奇。 “就是有客人约我出一个角色的扮演工作,我要去陪他吃饭逛街看电影。”宋涵旭说得那么轻松,仿佛这就和呼吸吃饭一样简单,“你是不是想找我玩儿啊?” “……没有。”林见鹿还在台阶上。 “那你过来呗,我给你发个定位。”宋涵旭顺手给他搭台阶,“这个客人非常喜欢这个角色,你不是想赚零花钱吗?刚好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帮他画画。” “那好,我这就过去。”林见鹿顺顺利利走下了台阶,还好宋涵旭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不然自己真没地方去呢。他走入地铁站,过了不到一刻钟,一辆攒着厉桀、陶文昌和白洋的网约豪车快速驶过,朝着书店去。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厉桀在副驾驶,手心急得出汗。 “我这已经拿出车技了,再快可不行。”司机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我活到50岁,你是我见过最高的人,家里买车都得买大车吧?” “还成,挺大的。”厉桀心不在焉地回答,回头一瞧,他哥和白队可怜巴巴地挤在后排座位的左侧,两个人紧紧挨着,4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委屈地蜷起来,挤成纸片人。 只因为这车型的副驾驶不宽敞,座位要往后调很多,导致后车厢的右侧容不下两个跳高的。陶文昌第一次和白队如此亲密,摸着白队的胳膊说:“想不到咱俩也有快黏上的这一天……” “你小心点,我是gay。”白洋笑了笑。 “我们直男闹起来最没大没小,咱俩又不是没亲过。”陶文昌说得亲是真贴脸亲,但那不代表爱情,是队友情。竞技场上大家血脉偾张,谁要是破了记录,那这个人就等着挨亲吧,队友能亲他一圈。 司机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嚯,小年轻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你都快把我挤死了。”白洋笑着推了推他,“以后等我自己买车,绝对买个贵的,大大的,想怎么伸腿就怎么伸腿。” “你瞧,你还躲上我了?白队你这就叫肥水流外田,这脸蛋当然是给自己人亲,来,气氛到了,亲一个。”陶文昌往前凑了凑,猝不及防地亲了下白洋的面颊。白洋震惊得推了下金丝边眼镜,只听副驾驶“咔嚓”一声,他连忙抽胳膊:“昌子你闹过了啊,别乱亲我。厉桀你拍什么呢?” “拍一下我哥的‘出柜’,以后我和我爸妈出柜的时候就说是受学校氛围影响。”厉桀保存了照片。 陶文昌自然不当回事,自己直得像电线杆子,身正不怕影歪。但没想到白洋有点着急了,目光投向副驾驶:“厉桀你给删了吧……” “白队,小鹿的那个补助金你删了吧,以后他的钱我来出。”厉桀直接改变话题,“不管他爱不爱我,这件事肯定是我对不起他,我就当给他道歉。学生会的运动员基金可以用给更需要的学生。” “……你心还挺好。”白洋先点头,“你手机……” “还有,我想给学校修一条路。”厉桀又打断他,“学校那条小路太破旧,两个人走不是很舒服。你帮我和学校领导联系,就这个寒假,我出钱给学校修我的初恋大道。” “你能有这个心非常不错,学校那边我帮你联系,但是你手机……”白洋又没说完,司机打断了他:“目的地到了啊,开门慢一点。” “谢谢您。”厉桀结了车费,开门,迈腿下车。他不是心血来潮,修路这是造福大家的事情,也就几百万吧,爸妈知道都会支持自己。下车后他奔着书店去,店面不太好认可柳山文就坐在外面,捧着一本漫画书像路边阅读的“少女”。 听到脚步声,柳山文不情不愿地停了阅读:“你来得好快啊!怎么这么着急,还气喘吁吁的?有人追杀你?” 厉桀站门口,一挡就挡住了一半门。他火急火燎地往店里看:“小鹿呢?他人呢?” “哦,他提前走了!”柳山文拍了下脑袋,“对不起啊,我光想着赶紧看书了,原本想发信息告诉你的……我真是猪脑子,一看书就全忘!” 陶文昌和白洋这才跑过来,两人一听,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厉桀他太冲动了,哪有追着人问个答案的?直接给人吓飞!可他俩又拦不住,只能跟着。 “那他去哪儿了?”厉桀失望全挂脸上,“他就那么不想见我……” “啊?你这话说的……”柳山文听出一些不对劲,“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一听你要来,撒腿就跑。你俩是不是大吵架了?我先给你一个态度,虽然你是我队长,但有些事情是帮亲不帮理。他是我师弟,你俩吵起来我要给他做无罪辩护。” “我俩,没吵架。”厉桀重叹一声,要是吵起来就好了。最起码小鹿还愿意和自己沟通。现在是“林深时不见鹿”。 “好了好了,我就说嘛你不能冲动。”陶文昌来缓和气氛,今天找不到小鹿最好。谁知道他弟是一个火力旺盛的疯子,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拿出手机开始摇人。 “厉桀。”白洋等了几秒,“你手机里……” “喂,小旭,你刚才发那个朋友圈,是小鹿要过去么?”厉桀有种直觉,林见鹿肯定不会直接回家,他社交面只有队友,肯定去挂别人。刚好宋涵旭发了个奶茶照片,是两杯,配字是:[队友慢而缓之,慢哉此鹿!] “对啊,小鹿今天突然找我玩儿,你要不要来?”宋涵旭是个朋友圈活人,屁大点事就发。 “我去,你把定位给我!对了,别告诉他我也去!”厉桀已经有所防范。 白洋站他右边,昂着头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等厉桀结束通话,定位下一秒发来,他们短暂地告别了柳山文,又一次站在路边等网约车。陶文昌已经无话可说,这还不是强制爱?人家都拒绝了,谁能想到厉桀像全北京下达通缉令,满城找人! 也就是他弟是个打球的,他弟要是个霸总,这时候肯定站在大厦落地窗前,低哑地问助理:“人找到了吗?” “白队,你说我弟还有救吗?这全城追爱,一般人真承受不了宇宙中心的爱意。我感觉我弟肯定是喜欢搞大场面求婚的那种人,我就不喜欢大场面,我将来趁她睡觉的时候偷偷给戒指。”陶文昌心力憔悴。 “我不知道你弟有没有救,我只知道那张照片不删掉我就没救了。”白洋双手掐住陶文昌的脖子,“你亲我干什么?你去删了它!” 陶文昌被掐得左摇右晃,诶呀,不就是亲了一下嘛,以前大家轮流亲你,你又不是不笑纳,现在你怎么这么小气了? 另外一边,林见鹿刚刚走出地铁,远远看到了人群中的“异类”,coser宋涵旭。 “小鹿!”宋涵旭本身就很高,一招手更高,“这边这边!我给你买奶茶了!快过来!” 第118章 周围人原本都在偷偷看宋涵旭,被他这样一喊,目光瞬间转移到自己身上!林见鹿只能假借挠额头的小动作挡住上半张脸,小碎步靠近他,说话像对暗号一样:“嘘,嘘,你别喊了。” “哈哈哈,你害羞啦?”宋涵旭弯腰看了一眼他的颧骨。 “没害羞。”林见鹿嘴硬,死不承认。他以前和厉桀在一起走其实更高调,厉桀那个身高…… 不对!自己怎么又想起他了! ----------------------- 作者有话说:噜噜:我跑! 桀桀桀:他跑我追!插翅难飞! 第91章 失恋宣言 面对总是从意识缝隙里钻出来的厉桀,林见鹿无可奈何。 “发什么呆?走啊!”宋涵旭塞给他一瓶奶茶,“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啊?没有,没有啊。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失魂落魄?”林见鹿攥着热乎乎的奶茶,忽然后脑勺像被打了一下,冷不丁想到厉桀塞给他的布丁。 泰兰德高档酒店的布丁,新鲜出炉,刚刚烤好还有余温。厉桀总是包好了递给他,用餐巾纸隔绝了烫伤的任何可能性。面上吹的明明是北京冬季的北风,干燥、干冷,可又让林见鹿感觉到阵阵温热潮湿。 “还说呢,你这样子不就是丢了三魂七魄?怎么,后头有狗追你咬哇?”宋涵旭脸上有妆,嘬吸管都不敢大口,还要噘着嘴,用牙齿咬着喝。林见鹿听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还真是,自己让厉桀撵着到处跑! 这厉桀真的跟狗一样。林见鹿喝了一口奶茶,真怕自己躲不开了。 “走吧走吧,陪我去接人,好不容易放假几天,你干嘛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宋涵旭反正理解不了,平时训练认真严肃,放假一定是放飞自我的时刻。他拉着林见鹿往前走,林见鹿仍旧不习惯被人“围观”,两个人像双子塔,高调地进了商场大楼。 “你接人?什么人?”林见鹿转移注意力。 周围好热闹,人来人往,要不是跟着宋涵旭出来玩儿,林见鹿都不知道这边的商场!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宋涵旭,腿伤不仅困住他的心情也困住了他的行动,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好久没有逛商场。 有队友带着自己玩儿,还是挺好的。林见鹿戳了下宋涵旭:“你到底接谁?” “我都穿成这样了,当然是我的金主爸爸。人家花钱让我cos角色,要的就是一个陪伴情绪价值,不一会儿我就不是宋涵旭了,吾乃素卿。”宋涵旭一抽手臂。 吓林见鹿一跳,还以为他拎着武器要打人。结果居然从腰带中间抽出一根竹笛? 这都什么道具?林见鹿好奇地上下摸摸看:“你还会吹笛子呢?” “当然会,在下乃是合欢宗的乐修,这灵笛就是我的命定武器。音律就是我的剑锋,杀人于无形当中……”宋涵旭详详细细地介绍,倒是给林见鹿听得一头雾水。 合欢宗是什么?乐修又是什么?果然宋涵旭的一切都这么奇怪。林见鹿晕头转向地跟着他:“那你吹一下,我听听。” “吹完了我怕你爱上我。”宋涵旭开着玩笑,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见鹿顿时毛骨悚然:“谁爱上你了!大家都是男的,扯什么爱不爱的!” 他又想起厉桀,厉桀就是爱爱爱的,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判定他们是恋爱关系。不止是谈上了,两家的家长还开了碰头会议。两人还一起洗澡、睡觉、按摩、上药……那些画面不肯饶恕他,非要在他脑海里放高清大图。 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宋涵旭笑得更欢乐了,一把搂住林见鹿的肩膀,用竹笛抬了抬他的下巴:“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好像你真爱上谁了似的……” “我走了!”林见鹿起了一身冷汗。宋涵旭怎么场上场下反差这么大?仿佛他穿上这身衣服就换了人,变成了这衣服的主人。 “诶!别别别!开玩笑呢,是我旧病复发也!”宋涵旭见闹过界了,连忙认输,一把兜住林见鹿的腰,“这真的是我职业病,我这个角色比较……那个,花天酒地四处留情,我一代入就轻佻了。我给你买个小礼物赔罪,二传大人别跟我一个小小接应计较,以后在场上还要多多飞2号位球给我哦,我在2号位等你,此心可鉴。” 如果说开学的时候林见鹿只是觉得汪汪队有点奇怪,那么现在就是特别奇怪,最离谱的10个人凑一起了,大锅炖一样,凑得是五花八门。但他还是跟着宋涵旭进了商场里的店面,换成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来,这地方和排球没关系,沉溺娱乐是可耻的。 林见鹿可耻地站在货架面前,看什么都好喜欢。 等等,这场面为什么那么熟悉?他想起来了,他们在东食街也逛过小店面,厉桀扫货一样买东西。给这个买,给那个买,说到乐星回快过生日,盲盒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拿。 不对!这不对,厉桀又冒出来了。林见鹿用掌根压住右眼睛,好似那个人就在眼球里,看到什么都出现他的幻影。自己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还是受精神损伤了?可以问厉桀要精神损失费吧?狠狠讹上他一笔! “我选好了,咱们走吧!”宋涵旭满载而归。 他拎着购物篮,简简单单一买就是十几种,其中有两个小玩偶给了林见鹿。林见鹿刚有些感动,转头看了看宋涵旭:“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缩小版给我?” “我天,二次元的事你是一点都不懂啊,这是我这个角色的娃,懂吧?官方正品娃,这身衣服就是他的原始服装。你瞧,娃娃上还有竹笛呢。”宋涵旭怀疑林见鹿这几年自我封闭,外界的发展他充耳不闻。 林见鹿这才收礼:“这个多少钱?你怎么买这么多?” “别问,我们二次元的钱就是好赚。这两个送你,剩下的送金主爸爸,人家花四位数找我,我空着手不合适。要是我们都觉得不错,他还可以买断。”宋涵旭激动极了。 “买断?你说人话好不好?”这样一对比,林见鹿还是觉得厉桀好沟通。 “买断就是我只能陪他吃饭看电影了,当然了,他买的不是我这个人,是这个角色,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宋涵旭。钱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成就感啊,有一个人觉得你出的cos特别贴,简直是纸片人来到现实世界,这种成就感就和赢球差不多,是被人肯定的好心情。” 话音未落,宋涵旭忽然朝林见鹿背后招了招手:“我金主爸爸来了,你去旁边咖啡厅等我,今天我俩就喝咖啡,一个小时我就回来。你别乱跑啊!” “等一下,你不管我啊?你……”林见鹿还以为宋涵旭要带自己玩儿一天呢,没想到说扔下就扔下。只见宋涵旭跑向一个清秀的男生,看着和高中生差不多,比宋涵旭矮一头。 这么小的金主爸爸,现在的高中生真有钱。林见鹿不打扰他们的“生意”,拿着两个“小宋涵旭”去找咖啡厅。 刚好宋涵旭和他的客户就在对面的奶茶店,两个人坐并排,时不时自拍合影。林见鹿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也开始反省自己当年的大放厥词。 宋涵旭曾经穿过那种衣服去排球馆,那时候自己要多看不惯就多看不惯。简直是世风日下,娱乐至死!排球馆是什么地方?是培养冠军的地方,在林见鹿心目中带有神圣的外衣。 可自己出事也是在排球馆里,他自认为毫无杂质的圣域并没有保护他。 如果时间能倒流,哪怕避不开当时的那场悲剧……林见鹿不会再那样评价宋涵旭。他不会成为一个冷眼的旁观者,一个coser对角色的热爱等同于自己对排球的热爱,这没有什么不同。 说不定自己当时就该走过去,拽一拽宋涵旭的衣角,问问他这么稀奇古怪的衣服是怎么穿上的,把合欢宗和乐修也问清楚。 时间才是最好的老师,曾经林见鹿最为反感的那群人,如今都成了自己的队友。当他们在场上站成一排的时候,他们穿着同款队服,喊得是同出一门的口号。 要是自己能早点懂这些事……等等!厉桀怎么又来了! 林见鹿蹭地站起来,屁股底下像坐了弹簧。等到他看清楚才松一口气,那不是厉桀,而是一个陌生人。但那个陌生人有着同样不可忽视的身高,徐徐一个侧影就让他认错了人。 林见鹿又坐下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怕厉桀找到他,可刚刚认清之后又空落落的。脸上一会儿凉一会儿热,这种程度的困恼甚至超过了养伤时的消沉。 养伤的时候他知道骨头什么时候会好,医生会告诉他,x光片子也不骗人。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到了期限就会变成伤愈。可现在的他仿佛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抓不到任何“平静”的象征。 林见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不平静。 对面是宋涵旭搂着金主爸爸合影,高中生面庞绯红,不太好意思,但桌上摆着的东西都是送宋涵旭的礼物,出手真是大方。 第119章 自己和厉桀也有合影,在419宿舍里,当时是拍给了妈妈看。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姿势,但自己当时脸红没有?林见鹿不记得了。肯定没脸红,那时候他和厉桀还不熟悉呢。 恍惚中,又有一个高个子进入了余光范围。 怎么今天这边的高人这么多?林见鹿扭过头去,又一次站了起来。 刚才还在他脑袋里的人走入了现实,林见鹿瞬间更理解那个高中生的心情,有一种跨次元的震撼!明明上一秒还在意识里转圈圈呢,下一秒就步入生活。 林见鹿顿时更不平静了,捏着两个“小宋涵旭”,斜背着运动包掉头就跑!厉桀他真是全北京追人呢! 厉桀其实看见他了。 那么重视的人,在人海中就像加了光环一样,只需要一个扫视就能揪出来。林见鹿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激动了一下,抱有最后一线希望,渴求他是过来找自己的,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但是当小鹿扭头冲刺的时候,厉桀也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追。 昌哥说得对,自己追来追去的,人家未必喜欢。自己再冲动一步就是强制爱,那就是犯法了。 “咦?”陶文昌看出厉桀看见了,还以为他会追。 “没事。”厉桀低落沮丧地摆摆手,“我没事。” “真没事啊?”陶文昌扭着头往上看,“哭了?” “没有,那不至于的。”厉桀没有那么没出息,初恋失败没有那么伤人,“我就是觉得……追上去要个说法很傻,没必要。他一跑我就知道没必要了,唉,算我多想了,还以为谈了一段。” 陶文昌深感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爱情绝对是两情相悦,咱们不能用武力。” “我没用武力。”厉桀低着头。 “把这事忘了吧,感情失败几次没什么的,你瞧你哥,红尘里沉沉浮浮也过来了,现在觉得单身挺好。单身真的特别自由,晚上跟哥吃饭去。”表弟失恋了,陶文昌肯定要哄哄,而且这还是厉桀第一次情窦初开。 情窦初开就挑战高难度,陶文昌瞧着他这么高的个子,也有心疼:“晚上你回家吗?我送你。” “回吧。”厉桀又一次看向咖啡厅,自虐一样回忆着小鹿逃离的背影。或许在人家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混蛋,用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控制他,还强吻。 他讨厌自己也是对的。厉桀不舍得收回目光,早知道再见一面这么难,在机场告别的时候就应该再抱他一下。以后都抱不到了。 “白队,你是想劝我什么么?不用劝,我自己会好。”厉桀又看向一路沉默的白洋。 白洋安静了好久,开口:“你能不能把你手机给我。”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回是真的没戏了。 噜噜:自己开始不对劲了。 第92章 前任 “白队你别这么较真,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 厉桀苦笑了一下,心中的苦涩油然而生。都这时候了,白队还能开出这种玩笑,是故意把话题绕着手机转吧? 也只有这样的好兄弟才会费尽心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厉桀只能心领:“谢谢白队,但是……这不一样。你没吃过爱情的苦,你就不会懂我现在的感受。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跟做梦一样。” “你有点出息,单身有什么不好?你瞧你哥,单身多年一直都很好啊。”陶文昌以身作则,又想保护林见鹿的人身安全,又得安抚厉桀躁动的心。 白洋富有深意地看向陶文昌。 “反正……单身没有什么不好,白队你就是太不懂爱情了。”说完他,陶文昌重新说回厉桀,“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我们这都饿着肚子陪你呢。” “我请。”厉桀低落地再看一眼林见鹿跑走的方向,仿佛多看几秒钟那人就能回来。 白洋和陶文昌并没有催促他,而是留给他时间慢慢消化。哪怕一个人再有钱,爱情的苦没人代替,该不爱你的人还是不会爱你。不过陶文昌这倒是放了心,厉桀没谈上,他短时间内就不会和家里出柜,自己还有时间准备准备。 爱情真是断人肠哦,陶文昌搭上了白洋的肩膀,羡慕地说:“白队,真嫉妒你不用吃这个苦。” 白洋微微翘了翘嘴角:“大街上别搂搂抱抱。” 林见鹿跑得并不开心。 他时不时回头瞧一眼,想看看厉桀有没有追上他。如果厉桀真的追了那很好认,也就是在排球场馆里有人比他高,大街上厉桀永远是顶级高度。可回头的次数多了,厉桀连个影儿都没有,好似自己的逃跑技术多么精湛,一个拐弯就能甩掉他。 又一次回头之后,林见鹿知道他不会追来了,彻底放慢了脚步。 也是,不追才是正常态,本身他们就没有关系。不追才对呢,也省得和他接触,尴尬起来自己肯定不知道说什么话……猛然间林见鹿的肚子里一空,像怀里揣着什么又掉了个空,只剩下一捧冷空气。 林见鹿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该去哪儿。师兄家里他不能回去了,柳教练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偏爱已经伤了师兄的心,宋涵旭那边正在“待客”,他也不好意思让合欢宗分出精力陪自己。 要不就……回宿舍吧。学校里还安静一些……林见鹿重新调整状态和方向,劝着自己,没关系,只是暂时的不平静而已,都是被厉桀影响。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平静就会重新敲响他的门。 回学校这一路都是乘坐地铁,北京四通八达的地下城整理了太多路线,并没有整理好林见鹿的思绪。学校四处弥漫着期末考试的氛围,连篮球场都少见得空了不少,图书馆里抱佛脚。 在北校门不远处还有一个“好好学习碑”,下面放满了各院校学生的贡品,从酸奶到华子,应有尽有。林见鹿走到那边,摸了摸兜,只摸出一个“小宋涵旭”。 把这东西放在这里,能不能保佑自己期末全过? 要是放在以前,林见鹿肯定放下了,但现在他把“小宋涵旭”放回裤兜,有些东西比期末考试成绩更重要。 宿舍里也比往常安静,但并不是每个楼层都有人住。各个项目的比赛时间不一样,大家来来往往,拎着箱子参赛回。林见鹿推开419的房门,屋里有人住过的痕迹,厉桀的床上没有叠被子,自己和项冰言的床铺没有使用痕迹。 项冰言哪儿去了?他怎么也没返校? 放下包,林见鹿去洗了把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队服。每个季节的队伍都是两套,算来算去,光是队服就有8套,外加一件长长的羽绒服。只不过排球、篮球队的羽绒服会再加长15厘米。 都收拾好之后,逃避两天的林见鹿终于坐下来,开始收拾心情。他拉开抽屉,重新拿出他的画册来,再一次描绘起未知人的面貌。白队能顺利地采访教练和队员,应该也是受了这个人的影响吧。 这个人肯定特别善于倾听,能听到所有人的烦恼。连白队那种不近人情的人都甘拜下风。林见鹿很羡慕,羡慕白洋有倾诉的对象,还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正面反馈,自己就没有。 要是这些烦恼能和他说说,他肯定能拨云见日,令人茅塞顿开。林见鹿给画里的人也安排了长款羽绒服,忽然间有点累,干脆趴在书桌上闷头睡觉。遇事不决,先睡再说。 天色又慢慢变黑了。 陶文昌和白洋陪着失恋的厉桀在商场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最后都是陶文昌结的账。小孩儿失恋哪有付账的道理,别看陶文昌在宿舍里对着厉桀连打带踹,血浓于水不是说说,白洋从没见过陶文昌对谁的事情这么上心。 光两天,陶文昌嗓子都哑了,嘴唇上眼瞅着起了个大泡!这可不是吃瓜,这是真上火! “好了,哥送你回家。”陶文昌拍拍厉桀的肩,还得昂着头看他。就算再高能怎么着,才18岁,距离高考不过半年。厉桀也就当了半年的大学生,正是“爱情最大”的年龄。 白洋刚把烟盒拿出来,又塞了回去:“感情不能强求,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厉桀好久不说话,终于给了个声音,“不过你们没法感同身受。” “啧,振作点!我们怎么不能感同身受了?”陶文昌真怕他做傻事。 “因为你们都没失过恋吧?”厉桀看路上的高个子都像林见鹿。白队这个脸就不像沉溺情爱的人,他哥是太沉溺了,从中学起就女朋友不断。 白洋点了点头:“也是,我真没失过恋。不过厉桀你手机……” “我怎么没失过恋?你哥我……唉,不说了。”陶文昌摆摆手,“你是不是以为我谈过的次数多就花心?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情种。” “情种是你这样吗?”白洋笑着问。 “当然是我这样的,难不成你见过别的样?”陶文昌反问。 白洋笑容淡化了一层:“也对,我没见过。厉桀你手机……” 第120章 “我先拿手机叫车吧。本来还想赶紧学车买车呢,想着小鹿先开,现在也没人开了。”厉桀蔫蔫地拿出手机,目的地锁定了家的地址。 这回网约车来了一辆gl8商务,里面的蓝紫光控制台晃眼得像飞机中控台。3个人终于伸直了腿,厉桀摸着车座说:“我和小鹿要是在一起,我俩也得买这种车。” “看吧,痴情种在这儿呢。”白洋立即告诉陶文昌。 陶文昌也不劝了,只要厉桀能顺顺利利过几天,爱情带来的伤害就会减轻一半。问题是,别人分手都是另外一半给伤害,人家林见鹿没给他伤害,他的战损都是自己脑补的! 初恋还没谈上,这失恋的苦倒是吃到了。陶文昌摸着嘴角的大泡:“阿弥陀佛,还好只是厉桀一个人出事,陶最那边好好的。” 车开动起来,稳稳驶向目的地。厉桀准备回爸妈家,抱着猫和狗在家买醉,再痛哭一场。不是他不想缓缓,而是感情不讲道理,不是说停就停的暂停时间。它有惯性,这种惯性会持续增强到方方面面。 “你们说,为什么人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呢?”车开着开着,厉桀看向了窗外。 瞧瞧,都给孩子伤成哲学家了。陶文昌劝道:“人爱上另外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当然,你以后要是能爱上女生也可以。性向是流动的嘛。” “我爱不上别人了。你们不明白……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著名哲学家厉桀发表见解。 这一句话给后排两个都干沉默了,厉桀听他俩都不说,又一次抛出问题:“我真想找一杯忘情水,喝了就嘎巴一下不难受。收放自如大概就是爱情里的最高境界吧。” “可是,如果一个人说不爱就不爱了,你不觉得那才是可怕吗?”白洋的声音飘来。 “白队,我发现你偶尔也有一些非常犀利的名言,你肯定特别会谈恋爱。”厉桀给出了自己的肯定。 “那是,这还用说?不过你手机……”白洋话音未落,只听厉桀对左边的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您,我这边操作改一下目的地。” 陶文昌立即问:“你去哪儿?你不会又要四处找林见鹿吧?” “不,不找了,再给他找急了他更烦我。我觉得……虽然我不能谈了,但我也得当个好的前任,所以我回学校,把行李拿出419宿舍,搬回去。”厉桀怕林见鹿看他的东西就烦,与其人家开口,不如自己有点眼力见。前任也要有前任的派头。 一听回学校,陶文昌和白洋同时放下心来。 天是不是黑了?林见鹿睡醒就看窗外,玻璃外头黑乎乎。到了冬季北方就这样,五点多开始黑天,让人感觉白天特别短。自己是一难受就睡觉,用睡眠战胜一切不能面对的困难。养伤期间林见鹿没少睡,最长一天睡了20小时,爸妈时不时过来摸摸气息。 桌上还是那个画册,林见鹿摸了一把赛博倾诉对象的羽绒服,拉开抽屉,把册子塞回去。关抽屉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应该是项冰言回来了吧?去哪儿疯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林见鹿起身去开门,刚好和推门而入的厉桀撞了个正脸。 从机场分别到此刻,不到24小时,两个人像好久未见,同时愣在原地不会动弹。屋里没开灯,林见鹿全身藏在沼泽黑暗般的影子里,厉桀站在走廊灯下方,背后一片光明。 光芒冲破那扇门,斜斜地插进419,从头到脚落满林见鹿一身。厉桀背光,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但高大的身躯携带着巨物般的热蒸汽,让林见鹿一刹那就热起来。 好热。林见鹿开始出汗。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来堵你的,我是来搬行李的。”厉桀花了几分钟才找回舌头的位置。他发疯一样找了一天的林见鹿,那个东躲西藏的林见鹿,就在他们相识的原点处。 怕他再跑,厉桀撑着虚假的松弛和自如,把百般难忍都吞下去:“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我这就搬出去,免得你见了我不高兴。” 说完,厉桀又改口:“要不你先休息吧,我等你不在的时候再搬,我先回家去。你别再跑了,我不追,那个……我先走了。” 那扇刚刚推开的门,又轻悄悄地关了起来。林见鹿又一次隐入黑暗中,热蒸汽从他身体表面蒸发,带走了数不清的热量。 ----------------------- 作者有话说:刚从郊区回来,啊啊啊啊! 桀桀桀;我不是现任了,我只是一个前任。 昌子白队:人家根本没和你谈! 第93章 寒假不去维加斯 屋里又黑了,林见鹿有一种回到两年前的错觉。 他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地,用尽全力无法自救。他想要拎着自己的脑袋把身体提起来,但根本做不到。人在极端低落的时候最怕别人鼓励,什么“坚持一下”,“看开点”,“别这么不高兴”……通通都是刺向自己的刀。 我就是坚持不下去了。我看不开,我就是不高兴啊! 多希望有一个默默走向自己,用深度的交流带动自己。林见鹿曾经也想过那个人会是什么样,他应该和自己最崇拜的高中教练差不多,很耐心,很细腻,在交流方面有技巧。 或者是他画的那个人那种性格。 林见鹿是一个被动的人,他需要这样的人小步小步靠近。他是惊弓之鸟,是林子里曾经一脚踏进捕兽夹的野鹿,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会直接跑掉。结果他没等来想象中的交流,厉桀一脚干翻了沼泽。 厉桀根本没问“你为什么在沼泽里”,而是直接说“你怎么还不出来”。他用生拉硬拽的方式给自己拎了出来,整个人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旁边,林见鹿还在研究怎么把身上的泥点子清理干净,厉桀已经拉着自己准备走了。 他甚至不往后看,只看前面。 现在林见鹿也看向了前面,就是那扇门。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操控他,敲他的耳膜,敲他的心脏。他没想行动,但手已经搭上门把手。金属门把手的冰冷并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加速了某种进程。黑暗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光缝,比扑克牌还要薄。 光像针一样,打在林见鹿的鼻梁骨上。 但也就这么短,只打出了几厘米的长度,没有从头到脚落在他的身上。因为门外的光源无法穿透实体物质,还有一个人。 林见鹿犹犹豫豫地拉开了门,他不敢承认内心的悸燥,但它存在感极强。门开之后就是厉桀,他根本没走。 厉桀眼圈微红,红到浓重的上下眼睫毛都沉了。他没有走,因为根本不想走,也走不开。他不想给噜噜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更不想给他留在黑洞洞的空宿舍里面。然而他没有再进屋的理由,也没有再接近他的身份。 当一个高大的人手足无措,画面的冲击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什么都逃不过。 厉桀先是皱了下眉头,又皱了下鼻子,还看了两次手机。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容易显得很忙,他忙得不行了,忙得要死,只要一想以后林见鹿会谈别人,那滋味和死也差不多了。 厉桀没经历过死亡,只觉得无能为力。 他很执拗地不肯走,也不是非要噜噜回心转意,或者同情他的自作多情。让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接受自己,这本身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昌哥和白队说得没错,强制爱是犯法的。 他就想隔着门多陪陪他。等他这一走,就再也不能靠近有林见鹿的419。 “……你怎么没走?”林见鹿隔着门缝看他。 好多个厉桀,他脑袋里有好多好多个厉桀。那个一脚飞踹给他蹬进纪高办公室的混蛋,那个上场挥鞭一样扣杀的主攻,那个端着洗脚盆、用擦脸巾给自己擦脚的队长……他们形影不离,裹着林见鹿。 厉桀的眼圈又红了一层。 但开口前他尽力地笑了一下。超标建模一样的脸蒙上一层凝重和严肃,厉桀怕招人讨厌,下意识地翻找心里的担忧:“你没开灯,我怕你在屋里磕了碰了。” 话音落,他又笑了一下,幅度比刚刚大一些:“你把灯打开,我就走了。” 这就是他最后的理由,厉桀希望他赶紧开灯,那双腿经不起任何磕磕碰碰。但厉桀也希望他别动,自己还能多站一下。 林见鹿没有开灯,他们一双影子被419给吃了。他想了又想,说:“好,我自己会开。” “好,那我就放心了。”厉桀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鞋尖往右边偏移了15度,“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什么?”林见鹿的耳道里全是心跳声。 “再抱最后一下,就是我想抱抱你。”厉桀在感情里惨得一败涂地,想装冷静,失败,想装成熟,失败,想装释然,他浑身写满了“放不下”,“因为下次再抱你就是纯队友身份了,在排球场上。现在我……不想当那个队友。” 以后肯定还能抱,得分了助威,丢分了鼓励,他们甚至能在“鹰眼”监控器之下抱成一团。但那都不是厉桀要的拥抱性质。那都是队友之情,他得把全部的感情和自私都灌注在这个自己贪图的拥抱中。 第121章 不等林见鹿开口,厉桀已经搂住了他。 一条手臂搂腰,一条手臂搂脖子,森林巨蚺般的手臂将林见鹿重拿重放。 厉桀一直都是浓墨重彩的人,云淡风轻这个词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他用力,再用力,收紧双臂,把林见鹿单薄的腰身掐住。猛然间耳边出现了肩部关节的弹响,林见鹿都被他搂得开了肩! 咔哒!咔哒!咔哒! 林见鹿有窒息的感觉,肋骨被无法抵御的外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肺叶都被厉桀给挤干净了!奇怪的是林见鹿没有害怕,厉桀完全拥有掐死他的实力,但对他却很无害。 热意停留在左肩膀上,一滴液体掉入他的锁骨窝。林见鹿不好去猜测这是泪水还是汗水,也可能是两样都有。厉桀的脸压在他颈窝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吸气的时候胸大肌往上移动,林见鹿感觉得一清二楚。 呼气时又落下来。 就在林见鹿以为还有下一个上移、落下时,落在后颈的那只大手撤走了它的热。厉桀飞快地抱,飞快地松开,好似再贪恋一下就不舍得了,抽离也必须快准狠。他偏头看向走廊的另外一端,左手臂撤走,右手臂徘徊了两下,快速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后背。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厉桀根本不敢看他。 松开人之后厉桀走得很干脆,大步流星的,两三步就消失了一样。林见鹿还站在门口,不知道刚才是真的还是想象出的场景,没有动,也没有开灯。 陶文昌和白洋在宿舍楼下买了一口零食,等着厉桀下楼。没想到刚刚上楼的人几分钟就下来了,陶文昌问:“收拾得这么快?你宿舍里不是东西很多吗?” “他在屋里呢,我怕他讨厌我。”厉桀看了一眼宿舍楼,“等改天他不在的时候我再搬吧。” “也行,这时候你再主动容易给他压力。”陶文昌把零食给他,“别难过,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但方法得正确。这点你就不如陶最,陶最跟个冷面煞星似的,没七情六欲。” 厉桀从来和陶最都不对付,这次倒是意外地赞同。他真羡慕陶最,没七情六欲就少了很多忧伤。 等厉桀真正搬出419,是下周的周末。训练时间给文化课的冲刺开绿灯,大家都在忙考试。但他没想到他搬出来了,云子安搬进去了,现在419又变成了三人间。 也好,子安那个人比自己有边界感,他不会烦他。 又过了一周,真正的期末周杀到他们眼前,给每个人杀了个天昏地暗。林见鹿跑图书馆的时间多了很多,也在慢慢习惯没有厉桀的校园生活。这样一习惯,他才发觉他的大学开端和厉桀密不可分,已经到了千丝万缕的地步。 逛校园是厉桀陪着,熟悉场地也是他。进了训练场,带自己融入集体的人也是他,每次自己练习一传,站在发球机后面的那个还是他。云子安的到来并没有让林见鹿不适应,相反,他很适应,因为云子安的存在感不高。 也可能是他习惯了厉桀,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存在感更高的人。 心里的不平静都被林见鹿强压下去,他疯狂地补课,画知识点,找老师问问题,忙起来的时候确实比较平静。他开始频繁地去健身楼,健身楼也成为了他的信仰之地,是他第二喜欢的校园设施。 第一喜欢的还是名人墙。名人墙的雕塑仍旧没选好,恐怕到明后天正式完工也选不出来。首体大的项目太多了,学校自己是不会做决定的,免得有失偏颇,林见鹿问过其他人,他们说这是学校招标呢,等着别人捐款。 这时候,就是各个项目拼实力的时刻。 林见鹿也就是没钱,不然他一定捐几百万,让学校打造一座高高的排球扣球人像。但只打造一个人,也不对,排球队里那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扣球。好比打自由人,在职生涯扣球的几率恐怕只有万分之一。 该是多大的热爱才能驱使人拿出真金白银来捐款,林见鹿也想知道花落谁家。 不过健身楼的“偶遇”就让他失望了很多次,他至今没碰上传说中的那对学长。也有人提醒他,就算碰上了也不要轻易上去结交,那两个人的脾气都不怎么好。 等期末考试结束,林见鹿的体重终于了增长,成功长了5斤半。他不确定这5斤半是不是都是肌肉,但胸口摸起来确实有点东西了,大臂也硬了些。 和厉桀还是没得比。 “终于放假了,小鹿你干嘛去?”皮俊和任良绕着他问。 “准备在学校附近逛逛。”林见鹿收了他俩当“徒弟”,也是学习搭子。这两位主攻的文化课那真是……反正要成绩有实力,贴地飞行而过。 “这次假期也太短了吧,才两周。”皮俊搂着任良的肩说,“我俩下午的高铁,一起回家了,你怎么不回家?” 皮俊和任良都是河南杀出来的运动员,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地方。林见鹿摇了摇头说:“我这两周留校,我爸妈出去旅游了。” 爸爸妈妈的旅游是他安排并且一手促成,这几年他们没有享受过什么娱乐,如今他学业、训练走入正轨,只希望他们开开心心。林宇和张巧梦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在儿子的多次劝说下才动摇,这3年第一次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也对,这时候赶紧旅游,要不赶上春节了!”任良说。教练给他们提前放假也是让他们赶紧过节,等过春节的正日子,他们在封闭冬训。等下学期一开学,他们又要去比赛,马不停蹄驾驾驾。 林见鹿正在收拾背包,手指触电一样抖了下。之前厉桀是不是说寒假一起去拉斯维加斯? 看来去不成了。 不过就算答应了也去不成,他们护照都在教练手里,安全起见不能出国。况且时间也不够。 其实拉斯维加斯也没什么可看的,对吧?林见鹿背上包,刚好和厉桀的背影完美错过。他一个人的寒假开始了,这两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不管发生什么,不会有厉桀的参与,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小鹿?你干嘛去?”陶文昌来教学楼送论文选题,一眼就看到了落寞的林见鹿。 “我回宿舍。”林见鹿停了下来,包上的吊坠摇摇晃晃,不止有陈阳羽的手工号码,还有两个“小宋涵旭”,还有郑灵送给每个人的泰国小护身符。嘀哩咕噜一大串,一眼看过去很热闹。 “你不回家吗?”陶文昌反问。 “爸妈出去玩儿了,他们好久没旅游过。”林见鹿吸了一口冷空气,“你……” “等下啊,我电话。”陶文昌兜里手机在响,来电人是陶最,“喂?怎么了?你们放假没有……什么叫‘看没看见乐乐’?你没看住他?” 乐乐?乐星回吗?林见鹿像触发了什么自动机制。听起来陶最找不到乐星回了,或许他在厉桀家里? “我没瞧见啊,他没联系过我……不是,他离家出走了吗?你怎么惹他了?”陶文昌虽然和陶最是一家,但乐星回脾气很好,轻易不闹别扭。倒是他这个堂弟别别扭扭,指不定怎么气人。 林见鹿盯着陶文昌,思考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你们给厉桀打电话问问,他肯定知道,他很在意乐星回。 林见鹿抿了下嘴唇,并不是很想说这句话。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几秒里,陶文昌结束了通话。他脸色煞白,放下手机就开始按人中,真有站不稳的样子。林见鹿扶住了他,马上问:“出什么事了?” “陶最他把乐乐给睡了。”陶文昌好绝望。 这两个弟弟,一个搞强制爱,一个搞伪骨科,老陶家同时两个人出柜。来人,把他杀了给天上的月老助助兴! ----------------------- 作者有话说:噜噜:首体大真是太刺激了…… 陶文昌:我用命换的。 第94章 不对不对不对 “啊?”林见鹿破了音。 太震惊太惊讶,饶是他都要按人中了,更别说陶文昌学长。林见鹿不敢松开手,生怕一松手这人就摔倒。别说他,林见鹿也晕晕乎乎,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好大! 陶最把乐星回给怎么着了? 睡、睡了?是自己理解中的那个睡吗?闹这么大,肯定不可能是两个人穿着衣服各自躺平睡一起吧? “昌哥你别急,你先别急。”林见鹿下意识地安慰,实则一团乱麻。陶最怎么会……乐星回又怎么能……他记得上次喵喵队来首体大参赛,乐星回和他哥都没有什么亲密接触,就是输球的时候全队一起抱抱他。 但那是队友爱,很正常的尺度。比起亲密程度,乐星回和厉桀倒是一上来就飞扑加拥抱呢,搂着厉桀的脖子那叫一个亲热。就算乐星回会喜欢男生,林见鹿也觉得他会下意识地靠近厉桀。 全队都下意识地靠近厉桀。 “陶最他怎么……”林见鹿喃喃自语,“会不会搞错了?” 能言善辩的陶文昌已经沉默了5分钟,真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也希望是搞错了,两个弟弟都是他带着看过学校、指点体考的,他还拍着胸脯和家里保证,来首体大的那个他亲自看着,绝对错不了。 第122章 去北体大的那个,也有他好兄弟看着,稍有风吹草动就逃不过他的顺风耳。结果这一学期过去,风都吹成飓风了,草都连根拔起,他那个负责帮他看管陶最和乐星回的好兄弟居然没看出端倪。 等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 “乐乐从小就粘着他哥,我就该有防备心。”陶文昌目光发直,脸如菜色,“不应该啊,不应该……” 正说着,他手机又响起来,林见鹿现在对手机铃声还是过于敏感,胳膊瞬间就放下去了:“昌哥,你电话。” 陶文昌如梦初醒,赶紧接,只听他急急忙忙地四下环顾:“……你在哪儿呢?对对对,我就在学校里!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短暂几句就挂断,陶文昌抓着手机对林见鹿说:“陪我去找他一下,他来了。” 还能是谁来了,肯定是乐星回。林见鹿不太习惯和外人接触,但他不放心陶文昌,怕他走着走着就晕倒,索性一咬牙跟上!上次见乐星回本人是打排球,他一传差得要死,林见鹿初中时候的一传都比他好。 再然后就是厉桀给他看视频,那时候他的进步已经神速如挂,能胜任队内自由人了。今天再见面,林见鹿差点认不出他,小脸蛋比陶文昌还白,眼皮无精打采地吹着,一瞧就是哭得发肿。身上裹着北体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矮矮的他把排球队羽绒服穿成搭脚面,像个蚕宝宝一样坐在“好好学习碑”的下面。 “乐乐!”陶文昌飞速跑过去,一把给人揪起来,“昌哥来了!” 林见鹿也小碎步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他成年了吗?厉桀说他生日特别靠后,他现在要是未成年,陶最就是犯法。那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乐星回已经没劲儿了,可怜的小不点儿被陶文昌扶稳。不等他开口,林见鹿首先注意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红色:“他是不是发烧了?” 陶文昌赶紧一摸:“呦!真是烧着呢!乐乐别怕,昌哥给你找个地方住。” 乐星回瘪了瘪嘴巴,想笑又像想哭,一开口,哇一声吐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林见鹿没有任何照顾别人的经验,才发觉厉桀曾经对自己的照顾多么耐心、体贴。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都开始看不上陶文昌的照顾手法,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那个人。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们肯定不会乱成这样。 “你扶稳他,我去摇人。”等乐星回不吐了,陶文昌把人放在林见鹿旁边,开始掏手机。 摇人?厉桀吗?林见鹿不经意地掐了下手指尖。居然他大臂一沉,乐星回已经自来熟地靠上他,病恹恹的模样还不如队里集体养的那只小白鼠小白。他们小白现在都油光水滑的,非高档兔粮、鼠粮不吃。 乐星回靠着他开始吸鼻子,额头都红起来了。 林见鹿思忖片刻,才发现他双眼皮褶皱里有一颗小痦子,睁眼的时候看不到,一闭眼才有,忽闪忽闪若隐若现。但是乐星回太矮了,林见鹿怎么都没法把他当排球人,只把他当小孩儿。 “你……”林见鹿决定要问。 乐星回费劲儿地抬头看他:“啊?桀哥呢?” “你问他干什么?”林见鹿瞬间就忘了刚刚自己要问什么。 “因为你俩总在一起,我以为……看见你就能看见他。”乐星回怯怯地说。 林见鹿原本气势高昂,语气也是张扬跋扈。乐星回真不敢惹他,以前他打球就怕遇上这个二传,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是怕。要怪只能怪林见鹿曾经的制霸太可怕,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哦,这样。”没想到,乐星回刚刚那样一说,林见鹿的语气居然轻软下来。 乐星回点点头:“我头好晕。” 晕?我天,陶最不会真的犯罪了吧?林见鹿的大脑咔咔开足马力,乐乐和他发生了关系,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这说明他是被胁迫的。刚才又吐了,是不是他被灌了什么邪恶的药物?现在还发高烧,是不是被虐待了? 乐星回有一种预感,林见鹿总想说话,就是斟酌着怎么开口呢。索性他先问:“你……你是不是想骂走我?” 他见过林见鹿在场上骂人!初中的时候,谁要是打不好,林见鹿很凶的! 林见鹿只是点了点头,问:“你成年了吗?” 啊?就,就问这个?乐星回茫然地回答:“我前天过的18岁生日……” 前天才成年!前天!林见鹿要炸了,陶最这个犯罪分子是卡着他成年来下药吗?智取生辰纲也没有这么卡时间! 不等林见鹿炸完,陶文昌回来了:“走吧,我先给他找个地方住。” “送回宿舍吗?”林见鹿扶着乐星回。 “他没法跟我回宿舍,走,找别的地方。”陶文昌接过乐星回的包,前阵子给厉桀擦屁股,现在给陶最擦。 林见鹿还沉浸在“卡点”的震惊中,昌哥在前,乐星回在侧。乐星回浑身难受,走得很慢,两人有18厘米的身高差,林见鹿每一步都收着走。还是和厉桀并肩前行的时候方便,两个人步子差不多。 他们离开学校,从东校门出去,顺着小马路直行再拐弯,最后进入一个老旧的小区。刚进去迎面就是熟人,白洋出来接:“昌子你可真是……我家里没收拾。” “帮个忙帮个忙,我给你找小时工。”陶文昌说。 “算了吧,我还是习惯自己做家务,家里东西多,小时工把东西换了位置我找不着。”白洋也是开玩笑,哪里用得上陶文昌花钱。他再看乐星回,一眼就看出……这是那什么之后,便赶紧带人回去。 “白队,你住这里吗?”林见鹿都不知道。 “是啊,我家。”白洋带路。 林见鹿“哦”了一声:“那放寒假你不回家吗?” “……到时候我就回去了。”白洋轻描淡写地一说,没再解释。林见鹿也不好追问人家的隐私,安静地跟上了。 这样的楼应该就是北京的老破小,居民比较密集,也没有电梯。爬楼的时候林见鹿也不快,一直以来白洋都以“精明干练”著称,他家里应该也是简约风吧。 结果一进门,林见鹿傻了眼。 这哪里是简约风,几乎放满了摆设,窗户前的滴水观音冲天发育,说是四口之家都不为过。白洋进屋后指了下沙发:“小鹿你把沙发拉开,那是个沙发床。” “我来。”陶文昌亲自动手,“多亏有我队长,不然我真……等我先去收拾了陶最,再给乐乐送我家去。” “没事,先让他把烧退了吧,别折腾他。”白洋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显然里面乱着。乐星回不认识他,先给他鞠了一躬,到了新地方更不敢大动。等沙发床拉出来,也就是一个单人床的宽度,枕头就是靠垫。 有地方休息,乐星回已经很感激了,躺上去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体力值变0。陶文昌也是谢了好几次,都语无伦次了,乐乐但凡没发烧他都给他开个酒店单间去,不会麻烦白队。 “你们先帮我照顾他一下,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要去北体抽人。”陶文昌说完就走,马不停蹄。 “去吧,我给他买点药。小鹿在我这里也安全。”白洋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去。陶文昌也不多说,兄弟之间大恩不言谢,掉头就跑了。屋里只剩下林见鹿和白洋清醒,林见鹿也不会开口进卧室,毕竟那肯定是……白洋和曾经的爱人的地方。 “你坐下休息吧,我去煮开水。别这么紧张,家里就我一个人了。”白洋挽起袖口,进了厨房。 林见鹿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里,这可真是一不小心闯入曾经的二人世界。他目光看向厨房,第一眼注意到一个空间。其他的地方都有东西摆放,就那个地方空着,变成了一个禁区。 屋里很香,说不上是什么花的味道。林见鹿心想自己到了别人家,不能干坐着,便主动去厨房门口问:“有什么地方能帮忙吗?” “不用,我就给你们冲个热水,没什么事。对了,靠墙的棕色柜子第二个抽屉是药箱,你找退烧药和退热贴。”白洋吩咐完,转过来问,“你肚子饿不饿?” 林见鹿其实是有点饿:“还成。你自己做饭吗?我帮你打下手。” 白洋笑着摇摇头:“我就不是会做饭的人,从来不下厨。家里的锅碗瓢勺从来没用过,冰箱都空的。” “那你平时在家怎么吃饭?”林见鹿脱口而出。 “都是叫外卖,要不在食堂吃完再回来。我给你们叫外卖吧,刚好我也饿了。”白洋准备拿手机。 “我来吧。”林见鹿动作快,先一步拿手机点餐。乐星回这样大概只能喝粥,但他和白洋肯定要吃好,就点了附近的家常菜。点完菜,两人一起回到客厅,白洋叉着腰站沙发旁边,弯下身仔细看了看乐星回:“他多大了?十六?” “他成年了,我问了。”林见鹿猜测白队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第123章 白洋放心地点了下头:“看着真显小。陶最是不是就是……上次和你们打比赛,对面那个二传?” “嗯,就是他。”林见鹿没想到白洋记性这么好。 “看着不像啊……”白洋摇了摇头。可能是排球队的人普遍高,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袖珍小玩偶似的,走林见鹿旁边就是一个线条小狗。这时候砰砰砰三下敲门声,敲得非常急切,白洋嘀咕着去开门:“昌子这么快就抽完了?不会吧……” 林见鹿也站了起来,跟着过去看看。 门开开,外头站着的居然是厉桀。 刻意避开对方的两个人毫无征兆地撞上视线,厉桀只知道乐星回在这里,所以顾不上唐不唐突直接造访。他哥太急了,没说小鹿也在,所以厉桀愣得更加猝不及防,喉结涩涩得发酸。 “你怎么来了?”白洋问,今天可真是热闹。 厉桀的目光却穿过了白洋,控制不住地投向林见鹿:“你怎么在这儿?” 林见鹿的声音也穿过了白洋,像量子忽视了物质墙壁,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瞬间位移:“我陪他们过来的。你,你怎么来了?” 厉桀一口一阵白气,羽绒服里是短袖:“我哥说乐乐病了……我过来看看。你吃饭了吗?” 林见鹿目光偏移了一刹那,点头说:“吃了。” 两人说完就不动了,只剩下中间的白洋前后扫视。好像有点不对,小鹿不是说他不喜欢厉桀吗?现在看……不对吧? ----------------------- 作者有话说:昌子:抽完你的抽你的。 厉桀陶最:…… 第95章 好强的前任感 让他俩干站着也不是事,白洋让开了道:“先进来再说吧。” 得到允许,厉桀才迈了这一步,跨入白队的住处。他大步流星,或者可以说他根本没想大步流星,只是腿太长,无论怎么走都健步如风。沙发上只有一个靠枕当枕头,被子就是乐星回和林见鹿的羽绒服。 两所北京著名体育高校,衣服一黑一白。白色更大更长,显得下面的乐星回更看不见了。 “怎么会发烧呢?”厉桀先蹲下来,掀开衣服看到一张烧红的小脸。 “我去拿退烧药。”林见鹿瞧厉桀那么上心,哪怕知道乐乐现在不舒服可还是没那么爽快。看样子昌哥是没把事情说全,厉桀单单知道人生病了,在白队这里休息,智取生辰纲……这事没说。 眼前就是抽屉,林见鹿用力一拉,眼前是各种各样的小药盒。他一打眼就看到最里面那一排,吃惊地瞬扭回头,看向正在端水的白洋。又强装镇定地收回目光,在最外层的药盒里找退烧药。 “还有vc泡腾片,也拿出来吧。”白洋背向他说。 “哦,好的。”林见鹿摸向圆柱形的包装,仿佛不小心瞥到了最不为人知的机密。为什么白队有那么多止疼片?还都是自己养伤时期吃过的,医生专门开给骨科病人。 这么多,不可能是囤货,肯定是平时要用!难不成白队的腿已经撑到了使用极限?他骨头受伤了? 对他们来说受伤太常见,每个运动员都能拿出一本儿病历来。但白队的药量比他当年还大,平时训练吃这么多跟嗑药没两样,这不是正常修养,这是提前透支,是饮鸩止渴! “找到了吗?”白洋见他蹲着不动,以为找不到药。 “找到了,马上。”林见鹿装作没瞧见,一把合上了抽屉。厉桀还在沙发边上蹲着,感觉像个不高的男生站着,轻轻地说:“他从小身体就不好。” “身体不好还当运动员?”白洋用两个杯子倒腾热水。 “一开始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身体好了才从业余队转到职业队。他算发育很早的那批,6年级开始长个儿,从主攻手打到副攻手,攻击位打过一整圈。我们都以为他最起码能有190,结果……”厉桀不忍心说下去。 显而易见,乐星回发育停滞了。 好残酷。林见鹿将药盒放在茶几上,站在厉桀身后。 “他一直不长,家里一开始没重视,以为是歇一歇。他腿上全是生长纹,都是初中时长太快留下的。”厉桀沉了一口气,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那一份特定的苦要吃。 白洋忍不住问:“当时没查骨垢线吗?” 运动员都查,特别是对身高有硬要求的项目。体型本身就是天赋的一种,比方说散打运动员天生脑稳定性强,游泳运动员天生长手长脚,像他们跳高的,必须轻盈。排球那就是身高了,虽然弹跳力可以弥补一些,但绝对高度下弥补只会更加无力。 就算乐星回能原地起高楼跳1米,对面2米高的球员不用跳就单掐他。更何况他能跳1米,对面也能跳1米。怪不得他从进攻位刷下来,去打后排自由人。 “查了,查的时候已经闭合,医生说应该早点来。陶最一直很自责,认为乐乐没长高是自己的过失。”厉桀拿起药盒,“白队你把他叫起来吧,我看看他吃几颗药。” 白洋见人睡得沉,只能强制性开机,拍着乐星回的脸给他叫起来。厉桀给他准备了药,抬手去拿水杯,一不小心碰到了另外一只手。 林见鹿也想帮忙,所以伸手拿水。两只手乍然一碰,同时往回收,只空留下那杯温水不知内情地冒热气。 手指的温度也不烫,肯定没有热水高,但不亚于一滴开水降落在林见鹿指尖。他熟悉那只手的一切,甚至连厉桀摸过的排球都能自燃。这个冬天对林见鹿而言太冷了,冷得他无法解释,可刚才那一下他又觉得不冷了。 久违的热感藤蔓般找上他,这些日子的刻意回避全部归零。与其说林见鹿站在原地,不如说愣在原地,好像他上一秒钟才从厉桀的手臂里出来。 乐星回也在这时候醒来了。 白洋将屋里一切尽收眼底,这俩人……碰上对方就不对劲。你俩不就碰了一下小手吗?碰完了倒是给我端水啊,都断电了? “来,先起来吃药吧。”关键时刻还得是他力挽狂澜,白洋先把昏沉沉的乐星回扶起来,林见鹿和厉桀他俩是一个都指望不上。乐星回睡醒了四处乱看,到了陌生地方像在找熟人,瞧见厉桀在,一下子放松下来。 白洋端着水给他喝,给他塞药片,一直到乐星回把退烧药和vc泡腾冲剂喝了个一干二净,那俩人还在身后杵着,像这屋里不会说话的信号塔。 “谢谢白队。”乐星回跟着昌哥一起叫,昌哥叫他白队,他也原样学习。 “不谢,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好好养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白洋弯着腰给他放平。身后俩傻大个儿你们倒是动一动啊,光看着我忙是不是? 但厉桀和林见鹿都没动,两人仿佛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次元。 他俩也不看对方,也没挨着对方,可两个人明显都不在线,神志不知晓飞到哪个宇宙里去了。白洋细品出他俩这“熟悉又不熟”的互动,越来越觉得这里头古怪,小鹿没有他电话里那么“铁石心肠”。 不对劲,再看看。眼前这个生病的也让白洋操心,乐星回一会儿换一个姿势,摆明了是“身不受力”,毕竟陶最和他有20厘米的身高差,还有体型差。 “你是不是不舒服?”白洋先不管那俩神游的,问乐乐。 乐星回不说话,最后小声地说了声“没有”。白洋老妈子似的拿手机买外用药膏,找他买过的品牌,忽然听身后的厉桀魂魄回归了,开口问:“乐乐你哪里不舒服?你说,我给你买药。” 白洋瞥他一眼,呦,终于想起屋里还有病人了? “没有。”乐星回顶着一个退热贴,鼻梁骨烧得通红,不仔细瞧还以为山根玻尿酸排异呢。 “那你怎么烧成这样?是不是平时训练的时候穿少了?”厉桀还在猜,按理说不会的,陶最管得比乐星回的妈妈还严。 “你就别管了,你去旁边坐着。”白洋终于看不过去了,把厉桀支开。不过他也从这点上分析出厉桀确确实实没对小鹿干什么,不然不会看不出来乐星回的“事后烧”。 真没想到,厉桀这张脸和身材,每周有网红小美女挂他花心乱搞都不意外,结果是个纯爱战士。陶最那边像个冰坨子,结果一出手就把他弟弟给凿了。 “好,那……谢谢白队收留他。”厉桀脑子里嗡嗡响,一进屋这个声音就没有消失过。为了让噜噜好好考试,这些日子他连靠近都慎重了,训练的时候都不敢上手拍他。 但一见面,情绪警报器就开始疯狂爆灯,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别人。 他坐这边,林见鹿坐那边,两人同一个坐姿,坐得那叫一个身板挺直,双手扶膝。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是林见鹿刚刚点的外卖,白洋出去拿,林见鹿连忙跟上去厨房拿碗筷。 厨房好干净,没有一丝一毫开火做饭的痕迹。林见鹿深有感触,看来白队是个厨艺小白。他又看了一眼冰箱,里面全是纯净水、苏打水、矿泉水,各种各样的水,连个饮料都没有。 第124章 像个苦行僧。他们打排球的不控体重,吃东西没这么缜密,还要卡着卡路里。 “你去问问厉桀吃了没有。”白洋这时碰了碰林见鹿。 “好。”林见鹿镇定地点点头,只是和厉桀说个话,没什么的。厉桀还在沙发上坐着,时不时和乐星回说几句,等林见鹿走过去,厉桀蹭一下站了起来。 两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见鹿先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你吃饭了吗?” “吃了。”厉桀很快很快地回答,林见鹿最后一个字刚说出来他就接话,“你吃了么?” “没吃。”林见鹿已读乱回。 “哦,挺好的。”厉桀点点头。 白洋好像揍他俩,一个一会儿“吃了”一会儿“没吃”,一个“挺好的”,智商能不能回笼?厉桀你自己听听你的回答像话吗? 林见鹿先看了看自己的包,又看了看厉桀的包,最后把乐星回的包都看了一遍:“你要不要吃点儿?” “那个……叔叔阿姨最近挺好的吧?”厉桀也是目光乱飘。 林见鹿摇了摇头:“挺好的,去……去欧洲旅游了,我给报的团。” “那确实挺好的。”厉桀也不知道自己“好”什么呢。林见鹿掐了下手心,又问:“叔叔阿姨最近也挺好的吧?” 乐星回本身就头晕目眩,头昏脑涨,听他俩说话完全绕进去,听得想吐。厉桀先“嗯”了一下,吞咽了几次唾液,很意外地说:“我家的狗最近胖了,在减肥。” “它俩,它俩是该减肥了。”林见鹿只记得它俩特别大,感觉是狗中厉桀,“你去厨房吃东西吧,我帮你看着他。” “咱们在茶几上吃吧。”白洋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一半,厉桀和小鹿的事情有信息差! 他和陶文昌的了解方向都是厉桀说的,第一反应都是厉桀脑补了一场恋爱,还耍流氓把不相干的林见鹿给舌吻了。但接触几次就发现林见鹿何止不是“不相干”,他是“很相干”! 他和陶文昌一直以为厉桀是自作多情的单相思,如今看来这可复杂得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慢慢再说。 有白洋坐镇,林见鹿和厉桀才稳稳坐下开吃,两人占据着两个单人沙发,衬托得这小小的客厅更小了。又过一会儿,白洋买的药膏到了,林见鹿想帮他拿,被拒绝了,只能瞧着白洋对乐星回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乐星回就红着脸要去洗手间。 等到退烧已经是下午,期间林见鹿出去接了个电话,厉桀目光跟着他一起去了阳台。白洋这时拍了下他:“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厉桀低下头,“白队,有句话是‘时间是抚平一切的良药’,怎么我这世间都过了,还没抚平呢?” 白洋端着杯子喝水:“可能是时间不够久吧。” 等陶文昌回来已经是晚上,一进屋他们都傻了眼。走时好好的,回来时鼻子里塞着纸卷。 “昌哥,你?”林见鹿还感觉他短短一天都瘦了。 “上火喷鼻血。”陶文昌摆摆手,“乐乐退烧了没?” “退了,晚上喝了粥,刚才又睡着了。”林见鹿小声回答,“北体那边……” “别提了,北体那边都快翻天了,乐乐还出了好大的事,差点被降格调走。”陶文昌进屋就说。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几眼,人员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还降格了?大家都在排圈,真有大事他们肯定听说过,但刚好时间不对,赶上汪汪队前阵子出国比赛,所以根本不知道国内的情况。 “乐乐出什么事了?”厉桀着急地问。 “唉,让有心之人做文章了。这种事……”陶文昌连连摇头,“那边也是乱成一团。” “最后解决了吗?他还调队吗?”林见鹿问,怪不得昌哥要上火。 “快摆平了,应该是留下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事是谁给办的。”陶文昌搓着冻红的耳朵进了屋,先去瞧了瞧小可怜,回头说,“是你们都不认识的一个首体学长,和我们倒是很熟。” 在厨房煮热水的白洋忽然动了动耳朵。 “那个学长人可好了,你们见着他肯定喜欢,手腕硬,背景刚,不是他联合校方搞‘体培计划’,乐乐这会儿都去宁古塔了。他在北体忙得热火朝天,我瞧着人都累瘦了,整个人特别憔悴。唉,以后你们在场上比赛要特别敏感,不该接的东西不要接。你们记住,体育和政治挂钩。”陶文昌给手上喷了消毒喷雾,再摸乐星回的额头,确实不烧了。 这时候,白洋隐形人一样无声地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跟着他们一起看乐星回。 陶文昌连忙鞠躬:“谢谢白队照顾,辛苦了。” “没事。”白洋摆摆手,“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时候,林见鹿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一瞧,发信人居然就是他两米外的厉桀。 厉桀:[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我想跟你去厨房里说。] ----------------------- 作者有话说:昌子:balabala说一堆。 桀桀桀噜噜:开小差,谁都没听。 第96章 宇宙的中心他好了 一切小动作都在白洋眼中。 真是谁的事情谁着急。厉桀对乐星回再上心,一进屋就变成了“追鹿人”,现在陶文昌说这么严重的事情,林见鹿还偷偷看他的消息。要怪只能怪这个小客厅太小了,快两米的人干什么都阵仗很大。 像中学生早恋似的……这点小九九落在白洋眼里,完全就是开卷考试。 厉桀还装作没事人,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无所事事溜达着进了厨房,自以为把自己偷偷摸摸溜走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林见鹿紧随其后,像春天的大号蒲公英种子乱飘,仿佛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陶文昌就没发现他俩的小动作,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说吧,在北体那位背景磅礴的学长和白队是公认的死对头,两人从大一到大四吵了4年,宿敌中的宿敌!当着白队的面提这些,陶文昌怕人家不乐意,所以刚刚连名字都没提。 不说吧,他又觉得这事讲不清楚。 “是唐部长在那边。”可最后他还是说了,“我兄弟说,多亏有唐誉这把大伞罩住了北京排联,要不这事指定要闹大。要我说……乐乐也是真有福气,学校那边有唐部长,发烧了又在你这边休息。” “……哦。”白洋喝了一口热水,看不出想什么呢。 “乐乐也是可怜,不小心让人做了局,前阵子还被人带走问话。”陶文昌不敢再往详细讲,在人家地方总提死对头,自己是不是太没眼力见了?唐部长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神情憔悴,肯定是忙坏了,改天得带上礼物好好谢谢! 等到他再回头,诶?那俩人呢? 厨房里多了两个人,厉桀站在盥洗台那边,林见鹿靠着电冰箱。两人距离1米,小小的厨房变成了大烤箱,蒸馏着林见鹿的皮肤:“说什么事?” “你晚饭吃饱了么?”厉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像个波浪线。前阵子低沉到谷底,现在不管什么心情都是往好的方向走。 “吃饱了。”林见鹿像被12个大气压强挤压,“你晚饭吃饱了吗?” 厉桀往前了半步:“要不我再叫点饮料吧,你说我买什么喝?” 他这样一往前,林见鹿的思想下意识是准备往后撤退。这些年往后撤退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不管对面是谁、是什么状况,只要类似袭击前摇他都想躲。可此刻的退路被冰箱拦截,林见鹿只是肩膀动了动。 厉桀便退了半步,自己可不能再犯之前的毛病:“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点。” “你叫我来……就是问我喝什么?”林见鹿在快速平稳呼吸,不对劲,厉桀往他面前一站,心跳和呼吸就同时加快。 厉桀难得不急着说话,而是拿出手机摆弄,真点起饮料了。“要不我再给白队买点补品吧,乐乐别白住人家这里。” 林见鹿点了点头,目光集中在厉桀中指上的胶布。他好像是昨天训练中受了伤,把中指给戳错位了。人体是非常精密的仪器,只要错位一次,以后有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出现“疲态”。 “给白队买现成的,或者微波炉一热就能吃的,他不会做饭。”林见鹿一边说,一边看他的手指关节,“再买点香蕉牛奶,那个白队爱喝。” “成,我听你的。”厉桀心想白队真是一个好借口,这不就找到机会和小鹿说话了。他点的全是简单方便的食物,包括什么即食燕窝、红参小红瓶,以及三整箱的香蕉牛奶。 等点完了,厉桀又缓缓蹭着往前一步,有点得寸进尺。 这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林见鹿没有撤退。“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说我们的关系。”厉桀终于吐露了心声。 “关系?我们……什么关系?”林见鹿偏过头,“我们不就是这种关系,同学,队友,就这样。” 第125章 他眼前的厉桀立体且鲜活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圣斗士。林见鹿没想求证什么,可换成别人,他坚信不一定再有继续接触自己的勇气和耐心。 厉桀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永远是别人,他永远是他。 “我是想用一个新的身份和你相处,也不算新身份吧,应该是……名至实归的身份。”厉桀不敢说的事情还有很多,比方说他这个月就向白洋提出申请,以后噜噜的补助金他来给。察觉到林见鹿没有躲,厉桀沉稳地再近一步。 “我能不能算你品质优良的前任?” 林见鹿嗖地正过脸来,脑袋像被天上的陨石砸了一样,闷闷转不动。 “我想了很久,既然我不能以现任的身份留在你的身边,那就只能以前任的姿态出现。咱们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翻篇过去,我会当一个非常合格的前任,照顾你又不打扰你。”厉桀说得非常正经,堪比“一加一注定等于二”那么笃定。 论情分来说,他也觉得自己算小鹿的前任。唉,心酸酸的。 “我慎重地思考过,思得很谨慎,咱俩亲过嘴,肯定是回不去了。与其不尴不尬地悬在中间,不如大大方方各退一步,前任也是一种健康良好的关系,你觉得呢?”厉桀问。 “你……我……我们?”林见鹿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对,我们。”厉桀点点头说,“你同意么?你要是同意,咱们就是彼此的ex了。” “……这,这我得想想,你得让我想想。”林见鹿说,但想个屁啊!他脑袋都不转了!两人怎么变成了前任关系?有点奇怪有点懵,怪怪的。 厉桀的胸口显然松了一下,笑容也重新回到他的唇角:“好,那你好好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林见鹿机械性地点点头,感觉比听到自己和厉桀谈了还震惊。两人回到客厅,白洋也是一阵放空的状态,陶文昌忙得屁股着火,拿体温枪在乐星回脑门上一戳:“糟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白洋这才回神:“我瞧瞧。” 大家围上去,已经降到37度以下的体温又一次升到37.5度,人根本没好。陶文昌心知肚明,这是前阵子担惊受怕的结果,身体本身已经吃不消了,又遇上…… “陶最怎么还不来接他?”这也是困扰了厉桀一天的问题,陶最今天跟消失了一样,人呢? “他想来接,我没让。”陶文昌还没搞清楚他俩怎么回事,当然不同意,“算了,来,你们帮我给他叫起来,我给他穿鞋,今晚……” “今晚就留下吧,住客厅里。他本身就昏睡状态你再吵醒,不怕更严重了?”白洋说完又补充一句,“别人那么费心费劲地帮他,你现在带他出门,显得我大晚上给他轰出去了。” “这……太麻烦白队了。”陶文昌有些犹豫。 “你怕麻烦我,就让小鹿留下打地铺,夜里他照顾,我就不用起夜量体温了。”白洋又说。 这种关键时刻,林见鹿肯定挺身而出:“我可以。” “那我回宿舍住,有什么事你们叫我,我马上就能赶过来。”厉桀原本打算今天回家,但前任怎么能此刻退场? 陶文昌眼角有些发酸,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在状态,上蹿下跳东颠西跑。关键时刻还是铁兄弟给力,跳高队这片天还是白队撑着。他吸了下鼻子,说:“那就麻烦白队了。等他们走了我给你叫个小时工,好好收拾收拾,消消毒,你别自己做家务。” “好啊,给我找个能干的,因为我从来不做家务。”白洋半开玩笑,拍了拍陶文昌的肩膀,“放心吧。” 多亏白洋出手,陶文昌瞬间少了一半的压力。半小时后他们准备走了,外卖小哥也是这时候来,像搬小超市那样往屋里搬东西,大有末日囤货文的既视感。除了吃的,厉桀还额外买了被子和枕头,乐乐和噜噜都在这里住,不能用主人的东西。 都布置好了,林见鹿将他俩送到门口,再回屋的时候白洋还在发呆。林见鹿先给乐星回换了退热贴,摇了摇白洋的肩膀:“白队,你去洗漱吧,夜里外面有我。” “那好,夜里累你,我真的起不来。”白洋笑着摆摆手,“我先去洗漱,然后你再洗。” 林见鹿也累了一天,主要是心累,但瞧见厉桀之后他就像失忆,完全不记得下午怎么过的,时间流水般而去。等到他洗漱完,乐星回迷迷糊糊睡醒了,又吃了药,林见鹿手忙脚乱地扶他躺平,给他盖上被子发汗。 这……这发生关系之后,都会烧成这样吗? 林见鹿没地方吸取这方面的经验,乐星回这反应简直吓人,不知道是他特殊还是每个人都特殊。不一会儿他也准备睡了,地上的四件套都是厉桀买的,紧挨着沙发,林见鹿上好夜里几个震动闹钟,忽然间有点饿了。 厉桀真了解他,他总是容易饿肚子。卡路里消耗太快,身体存不住。 于是林见鹿又爬起来,摸到厨房找东西吃。厨房变成了小仓库,三分之二的空间都在囤货,林见鹿随手拆了一盒三明治,刚咬了一口,手机震动来了。 厉桀:[你要是睡前饿了就吃点东西,或者直接放茶几上。] 厉桀:[我在宿舍,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林见鹿看着好久不见的新消息,回了一条:[嗯,我在吃三明治了。] 厉桀:[哪个三明治?] 林见鹿想了想,打开手机灯,对着三明治的包装盒咔嚓一张:[这个,挺好吃的。] 厉桀:[行,下次我还买这个。]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白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林见鹿哪有偷偷摸摸,明明是光明正大啃三明治,又心虚地打了个激灵:“没啊,没干什么。” “肚子饿了吧?用不用热一下再吃?”白洋瞧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物,见怪不怪地说,“有些人就是夜里喜欢翻冰箱。” 林见鹿感觉他不是在说自己,只见白洋弯腰拆了一箱香蕉牛奶,熟练地拧开瓶盖:“你拿手机拍什么呢?” “拍这个。”林见鹿把包装盒量了一下,“这个好吃,下次可以再次购入。” “哦,好。”白洋被香蕉牛奶甜得紧紧皱眉,“你拍完了是在网上买吗?” “……不是,我没在网上买,我是……我拍完了给厉桀发过去。”林见鹿的舌头有点发沉。 白洋骤然放下饮料,不喝了:“你,拍自己正在吃的东西,给厉桀看?” 林见鹿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嗯,不过不是我主动发的,是他先问我。” “你是说,厉桀问你吃什么,你就拍给他看?”白洋强调了一遍,“你俩,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见鹿倒不觉得他俩多亲密,但关系确实更新了。“我们今天商量了一下,现在我俩是前任关系。” 白洋整张脸都没了表情,僵化了半分钟后哭笑不得:“小鹿,你该知道前任是什么意思吧?前任的前提是你俩当过彼此的现任,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 林见鹿陷入了非常微妙的状态,他不吭声,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剩眼珠子乱转。 “当过现任才有前任,现任的意思是你俩确定谈过,彼此爱过,在一起过,明白?”白洋感觉大事不妙。 “也有那种……没当过现任的前任关系,对吧?厉桀说他会当一个很合格的前任,我觉得……也还行?我也没法归类我们的关系,这样也不错。”林见鹿微微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三明治,好似那不是什么面包,而是传国玉玺。 白洋比知道乐星回发高烧还绝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错了,他和昌子大错特错了,林见鹿他喜欢厉桀!这俩人是双向的!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低落是不可能的,缓好了继续冲。 噜噜:我觉得厉桀当前任很不错。 白队:两个棒槌。 第97章 不一样的前任 林见鹿小口小口咬三明治,亲自敲定了他和厉桀的“前任”关系。 白洋怀疑真正发烧糊涂的人是眼前这位,人在特别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你再说一次,你和厉桀是什么?”白洋笑着问。 林见鹿吃东西慢,回答问题就更慢,场上的雷厉风行丝毫不显。“前任,厉桀是我品质优良的前任。” “那你是他什么样的前任?”白洋都快不认识“前任”这俩字了。 林见鹿又眼珠子乱转,苦恼地啃了小半三明治,吞吞吐吐说:“是他二传技术牛逼的前任。” “行行行,你俩行,我算是搞不懂年轻人的潮流了。”白洋笑着喝了一口香蕉牛奶,浓郁的甜蕉味充斥着他的口腔,齁得他连连皱眉。他又喝一口,试探地问:“你不觉得你和厉桀挺不对劲的吗?” “没有吧?”林见鹿理所当然地反问,“哪里不对劲?” 给白洋这个爱情开导师噎了一下:“咳,咳咳……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第126章 林见鹿点点头。 “好吧,咱俩做点深度的精神交流。”白洋顺着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喜欢男生?我先说我的,我初中就感觉出来了,对吧?那个意识一旦形成就很清晰。” “初中?白队你这么早?”林见鹿开启了话匣,从来没人这样和他推心置腹地聊过。别说是性向,关于恋爱觉醒一直都是他的沟通禁区。 “初中很早吗?青春期发育期每个人都逃不开这一课,喜欢女生、男生,或者都喜欢,或者都不喜欢,会随时随地发生。”白洋瞧着这位爱情生瓜蛋子。 “都喜欢?都不喜欢?”林见鹿从未想过还有这种人,“真有?” “哈哈哈,你见过的人太少了。双性恋和无性恋很多,或者泛性恋。有人爱上电脑,有人爱上故事里的角色,你能说他们对或者不对吗?这是咱们的基因代码,不可笑更不可耻。”白洋停了停,“你以前是不是有这方面的阴影?” 林见鹿瞬间回忆起高中的至暗时刻,无奈地嗯了一声。 “就因为你喜欢男生?”白洋问。 “嗯。”林见鹿低着头,气势上完全拼不过白洋,“白队,你觉得我……我……gay得明显吗?” 白洋强忍着把最后一口喝光,把可爱的六边形小塑料瓶往灶台上一放,静静地看了看它。 “事实证明,很明显。”白洋不敢说自己gay达准不准确,但小鹿可太明显了,一眼准。奇怪的是厉桀反而不明显。 “我以前……在班上让人说过,他们还造谣,还把我手机号乱发。我一直怕……怕别人对我有刻板印象,怕别人指指点点说这个圈子太乱所以我也乱,说我……说我有病。”林见鹿脸都臊红了,这些事情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过于羞耻,“就是那种病。” “他们说你什么?”白洋收敛了笑容,很严肃的。 林见鹿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气:“他们骂我有艾滋。在队里,我坐过的地方就没人坐了,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坐一条横椅。我觉得我很多烦恼都是因为性向,如果我不这样就好了。可是我掰不过来,我对女生……” 说着他悄悄地看了白洋一眼,悄悄地说:“我对女生真的没有那个感觉,我没有梦见过……和女生。” 白洋温和地点了点头:“很正常,你心理压力别太大,千万别试图强掰。我老实告诉你……在咱们首体大,咱们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真的?”林见鹿眼睛一亮。 “不然你以为昌子的‘弯崽码头’称号是怎么来的?”白洋给他解压,小鹿就是被思想上的桎梏压住了,所以他宁愿和厉桀当前任都不考虑谈没谈过,“对于你说的那些病……我承认,咱们这个群体确实有一部分人很乱,乱到你难以想象。” “是吧?白队你怎么知道?”林见鹿感觉脑海里有东西慢慢清晰。 “……因为他们曾经也邀请过我,特别是咱们体育生的名声……你懂吧?”白洋挑了下眉梢,“他们觉得我百无禁忌,还想买我穿过的训练队服。” 林见鹿瞪大眼睛!虽然有句话不是很合适,但“寡妇门前是非多”啊,这些人就是欺负白队的另一半不在了!白队的伴侣要是健在,他们敢吗?他们连白队的手指头都碰不着! “但是你想想,异性恋的圈子也有乌烟瘴气的人,这不是性向或者性的错误,这是人的错误。人品不好的人他喜欢什么他都乱,洁身自好的人永远不会受影响。”白洋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留给小鹿自己想明白的空间。 可他又怕小鹿想不明白,着重点题:“小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白队你说。”林见鹿点头。 “感情这回事就像语文,它具有严重的滞后性。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和思念。”白洋基本上已经给他画出重点了,接下来他帮不了太多。 林见鹿的目光穿透了白洋的双眼,听得出他是劝别人也是劝自己。这番话很难得,林见鹿第一次被“群体”接纳,忍不住双臂环绕搂住了白队。 “谢谢白队。”林见鹿很开心,“你真会开导别人。” 白洋头一次被这么高的人拥抱,还不太适应呢。“我还行吧……有个人特别会,你是没碰上。” 林见鹿心里一沉,原来白队是变成了那个人的模样。逝去的人只能靠这种方式追忆,也改变了白队的性格和一生。无论是守护学生会的基金还是安慰学弟,白队肯定是循着那个人的痕迹,试图理解他活着的感受。 “会好的。”林见鹿已经红了眼眶,拍了拍白洋后背,“都会好的。” “嗯。”白洋欣慰地笑了笑,成了,看样子自己是把小鹿的心结顺利解开了。厉桀啊,你的好日子要来了,但愿你别像陶最那么莽撞。 这个笑容落在林见鹿眼中那真是喜忧参半,天人两隔是永远的刀子,白队真是苦笑。两人吃了宵夜又重新刷了牙,林见鹿总能在洗手间里闻到浓郁的玫瑰味,但仔细找了一圈,白队也没有在洗手间里养花。 晚上林见鹿辗转反侧,终于轮到他睡不着了。只要一想到他的枕头、被褥都是厉桀新买的就困意全无,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了凌晨两点他起来给乐星回换退烧贴,爬起来的时候差点吓他一跳! 乐星回已经醒了,昏暗灯光中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呢。 “啊!”林见鹿小小地尖叫一声,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好险,差点给屋里睡觉的白队吵醒。 林见鹿马上看向卧室门,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放下手,无奈地问乐星回:“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没回家啊?”乐星回哑哑地问。 “昌哥原本想叫你,但白队看你睡得太沉,就让你在他家休息了。明天你起来可要好好谢谢他。”林见鹿朝他伸手,想要揭下他脑袋上的退热贴,“奇怪,白队怎么用宝宝退热贴……” 这东西也是从药箱翻出来的,明明家里都是成年人,白队买的都是儿童款。但林见鹿没想到乐星回退烧了也不老实,他一伸手,他就躲,两个人来来回回好几次。 “你别动!”不得已,林见鹿只能威胁他,“我还能打死你吗?” “我觉得你能……”乐星回单纯是怕他,“我以前打副攻经常拦你的球,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林见鹿没骗他,曾经心高气傲的自己哪里记得住透明的乐星回。乐星回也没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我现在打自由人,不打网前,你扣不到我了。” “你放心,你在后排我照样扣你,下次就照准了暴扣你,往死里扣。”林见鹿拿出体温枪,有本事陶最就把所有的球替他防住,“头伸过来,受死吧。” 乐星回瘪嘴,又要哭似的。他这样一瘪嘴,林见鹿倒是想起来一些,唉,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小哭包嘛!一打就哭,输球也哭! 乐星回脑袋往前伸了伸,闭上眼等“枪毙”。林见鹿冷酷地执行,哔哔哔三声,体温显示“36.8”。 “枪决完成,请自由人前往复活地点。”林见鹿放□□温枪,给乐星回放平,重新盖了盖被子,“喝水吗?还是喝香蕉牛奶?” “香蕉牛奶。”乐星回点餐。 于是林见鹿也学着厉桀的行为去照顾人,从厨房摸了一瓶出来。啪!插上小吸管!乐星回两手捏着塑料瓶,蜷缩在沙发上嘬嘬嘬,一看就是烧得口渴。林见鹿又给他拿了一瓶,看着他喝完,轻声地问了一个问题:“你喜欢你哥吗?” 乐星回打了个水嗝,差点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你哥吗?”林见鹿重复。 “你话题转变好快……”乐星回皱了下鼻子,“你问我这个干嘛?是我哥让你问的吗?” “不是。我和你哥不认识,况且我俩都是二传,我们不会讨论爱情的问题,只想把对方摁死。”林见鹿神神秘秘地说,“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都发生关系了,乐星回肯定是喜欢的吧?林见鹿端正地坐在地上等答案,小小的乐星回倒是像个老师。乐星回整顿了一番心情,说:“我从小就喜欢他。” “是那种喜欢吗?”林见鹿问。 “上初中表白过,他没同意。”乐星回说。 “那时候他要是同意,我就想报警抓他了。”林见鹿和陶最一直不对付,所以也不理解乐星回喜欢他什么,“你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乐星回想了想:“就……很自然的心情啊,我是我哥抱着长大的,我喜欢他,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正常,喜欢一个人总有理由吧?”林见鹿怀疑他还在发烧。 “没有,没有理由。但是……”乐星回忽然一愣,“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总那么开心。有时候我也很难过,莫名其妙不高兴,但没过一会儿又好了。看不到他就不高兴,看到了就高兴,很简单的。” 第127章 “看不到就不高兴……”林见鹿轻轻重复。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谁啊?”乐星回打了个冷战,我天!林见鹿这个大魔王还会喜欢别人吗?简直不可思议!到底是谁那么倒霉? “没有,我可没有。”林见鹿三言两语给他打发了,重新躺平。但他的困意仍旧没有袭来,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第二天再睁眼,是林见鹿听到了敲门声。陶文昌一大早就来了,一进屋就听到白洋在厨房发问:“我怎么少了两瓶……” “少什么了?”陶文昌拎着早饭来,“我买了麦麦,大家一起吃!” 林见鹿循着香味爬了起来:“昌哥早。” “早,辛苦你了,赶紧多吃补补!”陶文昌看了一眼正在吃饼干的乐星回,这脸色是好多了,“咦?小鹿你干什么去?不吃早饭?” “我……我回学校,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林见鹿飞快地套裤子,整颗心都飞回了宿舍。他穿衣服很快,踩着排球鞋一边跑一边蹬,等白洋从厨房出来这人都出门了! “奇怪,他回学校干嘛去?”陶文昌看了看时间,“这么早训练吗?” 白洋心知肚明,倒是问:“你觉得呢?” “我哪有功夫觉得他,我都快被陶最烦死了,一个劲儿地问我乐乐在哪里,他要接他。唉,我瞧着他和乐乐马上就要谈上了……以前我还说他省心,现在看来看去,还是厉桀这边省心。”陶文昌叹气。 白洋笑而不语,昌子你真是两头押不中,厉桀这边谈上了我看你怎么办。 外面刮着冷风,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林见鹿来不及系羽绒服的长拉链,被生生吹成了风衣穿法。手机充满电,在急急忙忙的步行中林见鹿拨给了那个人,接通的一刹那冷风消散。 “小鹿?你怎么这么早?”前任厉桀问。都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但他们要走不一样的前任路线! “我……”林见鹿刚开口,手机屏幕一暗。 “喂喂喂?”林见鹿敲了敲屏幕,今年冷空气来得太早,居然给他的手机冻关机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命令北京四季如春! 昌子:别这么中二。 第98章 与我为敌 林见鹿急得灌了一口风! 明明手机平时都好好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掉链子?北京是进入极寒预警了吗?他敲了敲手机屏幕,试图用外力将它唤醒,把里面那个热烘烘的巨大前任挖出来! 但事与愿违,今天他的手机非要和他对着干,非要罢工,非要给他一个教训! 行吧!林见鹿一边尝试开机,一边快步往学校赶去,这时候厉桀应该已经起床了,肯定还在宿舍!林见鹿莫名其妙地发热,身体里逼出一股热意足以和这个冬天打架,他眼前还出现了很多幻想…… 全国比赛、全球联赛、明年年底的u20,他都会和厉桀一起站在前排! 脚下越来越快,林见鹿完全忘记了伤,他像一个复建完成的痊愈患者,终于甩开了困住他许久的拐杖,又一次从骨骼粉碎的悲剧里站起来。等到他冲到东校门的时候,安静的校园带给他不同以往的一面,有些项目的冬训已经开始,长跑队员从他身边擦过。 林见鹿小跑起来。 东校区的宿舍楼扎堆,一栋一栋乖乖矗立在这片校区里。林见鹿看到了自己的宿舍楼,拎着包就进,电梯都在工作,林见鹿在银色的金属门面前站了站,不由分说地走向安全通道入口。 浅灰色的墙壁呼应着他的队服,他是一抹红。 台阶数不过来,每一节都在宣告高度,变成了一条爬坡的路。林见鹿很小心,这时候可不敢托大,每一下都是踩扎实了才动。4层算不上高,只是他太久不曾快速爬楼,一直摸着扶手。 楼道比平时清净,419要往左拐。 林见鹿往左拐,看到宿舍门的一瞬间才记起厉桀已经搬回去了。所以他没有回自己那屋,而是推开了另外一扇门:“我手机……” 门一开,他先是看到了满面焦急的厉桀,然后看到了正在安慰他的陶美云阿姨和厉韧叔叔。 “你别急,不用报警,你这孩子就是干什么都毛躁……”陶美云拍着儿子的后背,瞧见小鹿来了,很明显地松开了眉头,“来了来了,这不就来了嘛!” “我就说他肯定要回来找你,先问问你在不在,手机突然就没电了。”厉韧也劝。 刚才一个“中道崩殂”的电话熔断了儿子的理智,厉桀回拨好几次都无人接听,咬定小鹿肯定是出了大事,甚至脑补了意外车祸和被人绑架!厉韧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不然报警电话就打出去了,就这,厉桀上一秒还嚷嚷小鹿要是被人绑架卖去缅甸怎么办! 厉桀高耸的鼻梁骨上一层汗珠,没头没尾地冲到林见鹿面前说:“你刚才怎么了?怎么没声了?” “我……叔叔阿姨好。”林见鹿顿时噎住,先和长辈打招呼,“我手机冻关机了。” “冻关机?你手机是不是该淘汰了?”厉桀永远这么直白,伸手要,“给我看看!” 厉韧无语,厉桀说话永远那么不好听,这直接就说人家的随身物品该淘汰了,脑子有点问题。陶美云同样这样想的,唉,这样的说话方式还能和小鹿交上好朋友,是小鹿容忍了。 林见鹿没打算给他,当着家长的面站成了一根电线杆。上次见面……就是厉桀说的“见家长”,那时候他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但他永远忽略了厉桀的执行能力,他不给,厉桀的大手就伸进他的外兜。 还是裤兜! 林见鹿想用目光逼退他,干什么呢!而厉桀的目光直白得要命,前任拿一下手机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品质不优良?他的手还大,在裤兜里五指张开可以全面覆盖林见鹿的大腿前侧肌肉宽度,林见鹿感觉他一把能掐住自己半条大腿! 拿手机更不是什么难事,厉桀理所当然地捞出来看看,对着它是又敲、又拍、又打,最后下了诊断书:“确实该淘汰了,这型号太古早。” “你怎么说话呢?”陶美云忍不住了,“你要不给小鹿买个新的,要不就别指手画脚。” “我肯定要给他买新的,我和他……”厉桀脱口而出。 林见鹿急得挤眉弄眼,你要说什么!闭嘴! “我和他是品质优良的队友,而且他这部手机受损也有我的过失,算我的。”厉桀并没瞎说,开学的时候他抽了噜噜一巴掌,给噜噜的手机吓飞了。这叫什么?这叫一切都有迹可循,命中注定这个新手机他来换。 今天这个断掉的通话,就是命运给他“滴滴”了。以后只要噜噜用手机就会想起自己这个前任。 “那你……你早点换啊!”厉韧一听这还得了,“小鹿你别担心,他欺负你了我们说他。” “没有,没什么担心的。”林见鹿笑了笑,他现在就担心前任关系曝光,“你们……怎么也来宿舍了?” “你刚才打电话要和我说什么?”厉桀当之无愧地抢问。 陶美云把这大号熊孩子拨拉到一边去,给小鹿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厉桀的奶奶生病住院了,老人家想见见他,我们带他赶紧过去。这几天恐怕都不能回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和巧梦经常联系,巧梦朋友圈在外国,孩子一个人在北京。 “行,我能行,我都是成年人了。”林见鹿点点头,“而且学校里很多同学都不走,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我可好几天不回来。”厉桀再次强调。不是一天也不是两天,是好几天。他怕小鹿这几天寸步难行,没有前任的日子可不好过。 厉韧和陶美云只觉得这俩孩子关系真好,厉桀说话永远那么没五没六。林见鹿可是提心吊胆:“你快去看奶奶吧,教练和队医都不放假,学校人多。” “那你刚才打电话找我干嘛?”厉桀知道他话没说完。 林见鹿扯了扯嘴角:“我想告诉你乐乐已经退烧了。” “哦,那好,这我就放心了。”厉桀也是担心那边,退烧就好,估计陶最今天该接他了吧?原本他想和小鹿再相处一会儿,可奶奶住院也不能拖延,一刻钟后厉桀跟着爸妈离开宿舍。 临走的时候,厉桀让林见鹿下午就在学校等着,别走,手机直接送到校门口。 等他们一走,宿舍再次空空荡荡,林见鹿也回到了419,刚才的冲动正在冷却。大脑从沸腾状态变成了常温,理智再一次占领了高地,那个被冻关机的手机也缓过来了,慢悠悠的,在暖气片上开了机。 它迟来的开机就像林见鹿的暖机。 下午新手机到了,是最新型号,橘色,林见鹿不怎么喜欢这个颜色,又高调又燥。他喜欢的东西大多和自身性格有关系,冰蓝色比较好吧,这个橘色一看就是厉桀的风格。 之后几天,林见鹿都在宿舍,偶尔去看一看白队。 第128章 乐星回已经回家了,他和陶最到底怎么着了,林见鹿不得而知,只看出昌哥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步行第一名。和白队聊天的时候,林见鹿又对那位另一个世界的人有了更多了解。 那个人不喜欢穿羽绒服,冬天要穿漂亮的风衣,夏天是白衬衫。林见鹿继续修改这幅画,每一笔都落得精细,可能是白队太过思念,所以五官细节说得格外清晰,包括丁达尔效应的眼睫毛都形容出来了。 画中人宛如重生,林见鹿用橡皮擦去多余线条,这该是一个多温柔多甜的人啊,怪可爱的。 他晚上会对着这幅画发呆,倾诉一些没法说的心事,包括那部没开封的橘色手机。厉桀那边很忙,已经在医院吃住陪床了,林见鹿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人家奶奶住院生病呢。 假期一转眼结束,等项冰言和云子安回到419宿舍,林见鹿才知道他俩一起去大理玩了,还晒黑了!队员们陆陆续续归队,皮俊和任良是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只有厉桀没回来。 “给给给,老家特产!”任良串着房间发零食,“你们谁有体温计啊?” “怎么了?”林见鹿正在吃项冰言给的鲜花饼。 “皮俊不中嘞!发烧嘞!”任良说,“一进屋他就喊冷!” “我去看看。”林见鹿放下饼,因为有了乐星回的前车之鉴,他甚至猜测皮俊不会也是…… 不对不对,皮俊肯定不是。林见鹿去了他们屋,只见那么大一个皮俊躺在被窝里,脑袋上放着一条带回来的……冻肉。 不好,我的队友真的是傻逼! “你……你起来,去医务室!”林见鹿在床下拍他。 皮俊感觉自己能够融化万物:“厉桀回来了吗?” “你管他干什么,你先起来,发烧去找宋达或者方松队医,你烘干冻肉干什么?”林见鹿生拉硬拽才把这个两米巨人弄下来。没想到看着挺结实的皮俊此刻已经外强中干,靠着比他矮很多的上铺栏杆喊头晕。 “我眼前都是金星,像被发球机怼脸针对。”皮俊锐评。 “你烧多久了?”林见鹿针对他。 皮俊摇摇头,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们吃药要报备,麻烦,小打小闹的毛病都单抗血线!林见鹿和任良寻思了一下,任良问:“小鹿你会骑嘟嘟车吗?” “你何意味?”林见鹿问。 “你说话别被宋涵旭影响,太傻而缺了。”任良从宋涵旭的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小旭说咱们有事可以随便用他的车,你要是会骑就带着他,我在后面扶着。” 这……林见鹿斟酌一番,目前来看只能如此。于是他和任良一起把皮俊弄下楼,主攻线在原地等待,二传手去打野找车。宋涵旭的嘟嘟车很好认,粉的,贴了“小生有礼”的图。 林见鹿猜测这东西和自行车差不多,再者说后面还有任良把控,便自信满满地推着车出来:“走!上路!” “别,别‘上路’行不?咱们上道。”皮俊发着抖建议。 林见鹿沉着冷静地点了下脑袋:“走!上道!” 等皮俊坐上来,嘟嘟车明显“尔”一声沉了下,林见鹿抓稳车把手,给后面提示:“我走了!” “走!”任良也点点头。 又“尔”一声,嘟嘟车开出了20迈的龟速,4条大长腿拖拉着,仿佛这辆车长了腿就是不知道怎么用腿。任良大步紧跟,头一次发觉林见鹿的驾驶天赋:“别说,你还真别说,你骑得就是比小旭好……” “歪了吧?”皮俊昏昏沉沉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三秒后,他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绿化带,轰然倒塌了。第一次上路的林见鹿显然过于自信,直接将后面两个人带进了小沟,还好嘟嘟车没有多沉,3个人并排倒下特别像人民大学的校徽。 不等林见鹿起来,皮俊用最后的力气打开手机,拍了一条短视频:“好离谱的素材……” “别离谱了,快起来快起来。”林见鹿四肢着地爬出小沟,看来队友之间是互相影响的,他已经深受其害。没想到他还没起身就感觉到一股外力,仿佛外骨骼再次降临,毫不费劲地站在地面上。 一抬头,原来是厉桀从背后给他抄起来了。 林见鹿喉咙刹那间紧张起来:“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瞎搞队友关系。”厉桀严肃地苛责他,“林见鹿,你该知道自己是有前任的人吧?” “你也该知道先把他俩弄出来吧?”林见鹿指了指下面,“我真的不中了。” “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前任和队友能一样么?份量你掂量掂量吧,前任是比朋友还要亲密的朋友关系。”厉桀刚刚心惊肉跳,3个人水灵灵地倒进绿化低洼,倒得非常决绝。 林见鹿搓着裤兜,忽然说:“那……要是不当朋友了呢?” 厉桀忽然间面若冰霜。 他上前半步,额头抵着林见鹿的额头逼问:“不当朋友?难道你要与我为敌么?” 林见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首体大的主攻线没救了。 ----------------------- 作者有话说:噜噜:不想说话了。 桀桀桀:汪汪汪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第99章 前任情侣卡 好几天没瞧见厉桀,林见鹿胸口肌肉都一跳一跳的,他刚刚无声无息往面前一立,心口的跳动就变成了连击。短短几日的分别,他的心脏先欢迎了厉桀。 而后又被厉桀的话泼一头冰水。要是换成几个月前的林见鹿他肯定要把厉桀推进坑,他平静低温的生活却被厉桀破坏了,把周边大气层搅成一锅沸水。他踹开的不止是林见鹿的卧室门,包括全部防御机制和预判能力,把边界线踩了个一塌糊涂。 然后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很带有“厉桀色彩”的话。 林见鹿能察觉到手指尖蠢蠢欲动,额头上的小绒毛都在呼应厉桀的呼吸。“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开个玩笑而已。”厉桀又在他额头一碰,“你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思念的目光就是量角器,厉桀曾经对爱情小说里的戏码不屑一顾。他不觉得谈恋爱的人能一眼识别出另一半瘦还是胖1斤,也不相信破镜重圆时能在街头一眼认出背影。 太玄幻了,人的记忆力怎么能好到那个地步。直到刚刚,他一眼看出了骑车带人的林见鹿,也识别出那个背影和几天前的差距。这就是前任的烙印。 “胖了一点点。”林见鹿每天都在健身楼上称,生怕掉肌肉的他还加了一顿宵夜,“你是不是瘦了?” “瘦了一点点。”厉桀掐了一把左大臂,绷出肌肉线条仿佛自我验证。 林见鹿这才发现他连羽绒服都没穿:“你奶奶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就是老年病,这些日子她总想着我,我夜里陪床。”厉桀就是熬夜熬瘦了。目光继续在林见鹿脸上徘徊,刚开学的时候他瘦得有些缩腮,面颊微微凹陷,现在线条健康得多。 “那就好,这是老人想你了。想谁的时候……就想见谁。”林见鹿不露痕迹地小幅度往前欠身,鼻子吸入冷空气,在干冷的季节里识别出厉桀身上的消毒水味道。 确实是刚从医院出来就马不停蹄返校了。这念头在林见鹿心里过了一遍,不听使唤地留下一道温暖的痕迹。 咯噔!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头砸在他俩的脚边,往他们排球鞋的方向冲刺。胖了的林见鹿和瘦了的厉桀同时看向攻击来源,皮俊和任良叉着腰在坑底看他们,均是百般不解。 “咱们能不能先把这个病号弄上去再叙旧?然后再把小旭的车弄上去?”任良提出可行性方案。 “我来搬车。”厉桀自我反省着,这见着噜噜就忘了其他人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车在他手里算不上沉重,小玩具似的托上来,林见鹿也下来,帮着任良一起托皮俊。 任良和皮俊近距离靠着他,同样是主攻手,同样是两米以上的身高,然而林见鹿却没有感受到那股热浪。 火山根本不在厉桀身上,原来岩浆是自己流出来的。 折腾了半小时皮俊才在校医楼里躺下,任良陪着他,林见鹿陪同厉桀推车回去。小小的车在他们当中变成了缓冲带,林见鹿还捏着自己的旧手机,步子不知不觉变小。 “你吃饭了吗?”林见鹿看他把车子停好。 “早上对付了一口,你吃了么?”厉桀回过身,“要不一起吃?” “随便吧,其实我肚子不饿。”林见鹿低了低头,“去哪个食堂吃?” 首体大的校园面积很大,各类场馆像国际象棋一样直立着,等待教练们的排兵布阵。食堂有5个,除了东南西北4个校区还有一个主食堂,但学生们不怎么去。 各个食堂的内部环境都在林见鹿眼前闪过,没想到厉桀意外地说:“出去吃吧,去食街。” “行,随便,反正我也不是很饿。”林见鹿摸了下外兜,好在带着手机呢,这次请客,别总是让厉桀结账。 第129章 食街当然是东校门外这一条,但却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逛。寒假期间照常营业的小店不少,林见鹿拿出请客的做派:“你想吃什么?今天得我请。” “你是在挑战我的富有么?”厉桀快速地看了一圈。 林见鹿的叹息声几不可闻,怪不得自己小时候那么想揍他,说话真欠揍。“对,我在用自己的零花钱挑战你的存款。你选吧,今天必须我结账。” “这么想请我?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直接把你吃成小穷光蛋,下个月饭费都没了着落?”厉桀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坏笑,“先说好,饭费不够可以蹭前任的饭卡。” “你……”林见鹿攥了攥拳头,“你赶紧选。”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缘故上,今天你就请我……”厉桀再次左右环视。 林见鹿的余光也贴着他一起环视,是左边的烤肉还是右边的火锅?都不错,大冬天应该吃点暖呼呼的。听说街尾还有火鸡面和羊蝎子,不知道厉桀吃不吃得惯,他家庭条件那么好应该吃不惯吧,其实不应该在东食街请他…… “请我那个吧!”厉桀认真地指了指。 林见鹿眼皮速抬:“奶茶?你要喝奶茶?别开玩笑了,我要请你吃饭。” “对啊,我现在就是想喝奶茶,你请不请?”厉桀原本想用肩膀撞一下他,但考虑到噜噜不喜欢自己的直接肢体接触,就用运动包的外侧撞了下他的后背。 如同在场上他盖着他的尾骨,往前托托他。 只不过厉桀的力量级还是太超过了,林见鹿踉跄了两步,用拟人的目光回视:“你是不是属火车头的……” “那我肯定还是内燃机车头。”厉桀怕他摔倒,掐了一把他的大臂,一攥能攥满圈。停留时间不长,林见鹿手臂上的热度稍纵即逝。 “欢迎来到小左奶茶!”奶茶店的柜台店员正在整理外卖单,瞧见有人进来连忙站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请问你们有吃的么?”厉桀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电子菜单。 体育学校附近的店员已经见怪不怪,180仿佛都是中等身高了:“吃的方面我们有甜品,这个月的限定是可丽饼。” “行,来两张饼。一个巧克力一个草莓。”厉桀随便点了两个奶茶,给林见鹿让位置,“你来付钱。” “你就不能吃点贵的……”林见鹿面子上更薄一层。厉桀干什么都不遮挡,给他省钱也省得明目张胆。所以他没有马上亮出付款码,而是问店员:“请问,除了可丽饼还有什么甜点吗?我想多点一些。” 既然单价不贵那就以数量取胜,点满一桌子,吃不完带回去兄弟们一起分。林见鹿打着算盘,只听店员推荐:“如果您要是点得多,我推荐您办一张双人卡,可以攒积分换礼物,本次消费就可以打折兑换。” “双人卡?”林见鹿和厉桀异口同声。 “是,最开始叫‘情侣卡’,后来我们发现办卡人群不拘泥于情侣关系,哥们儿、闺蜜们都能一起享用。”店员推荐。 “那……那就办一张。”林见鹿一听到“情侣”先是紧了一下后背,一听到“哥们儿”又欲盖弥彰地松弛下来。店员开始给他们办卡,手指轻轻地点了下总机的大屏幕,问道:“双人卡需要注册手机号和备注名称,请问您怎么称呼?可以用昵称或者英文名,不需要真实姓名。” “数字可以么?”厉桀心里懊恼,早知道有情侣卡就应该早早办。现在好了,只能当前任卡。 店员点点头:“当然可以。” “你觉得行么?”厉桀又问林见鹿,必须征得对方同意。 他应该是想用队里的号码,林见鹿也觉得没问题,号码就是他们的代称:“行。” “那我们是1号和0号。”厉桀转头说,“我1他0。” 店员原地怔愣。 林见鹿连忙捂住厉桀的嘴,自己是上辈子欠厉桀钱吗,这辈子每天都要精神损伤:“不是不是,是他1我10!我不是0,我是10。” 厉桀轻而易举拨开了他的手:“人家柜姐正输入呢!你别闹。” “咳咳,我们是店员,不是柜姐。我们奶茶店不用配货。”店员忍俊不禁。 “1和0好记,也好输入,就这么办吧!”厉桀热火朝天地对店员点头,还抢过了林见鹿的手机,“你怎么还没换……没事,一会儿回宿舍我帮你弄。” “厉桀你别发疯了。”林见鹿推他像推墙。这堵墙转回头,悄声对他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再也不让你请客了,一杯水都不喝你的。” 店员在顾客没商量好之前肯定不会输入备注,静悄悄地等待着。半米之外的两位巨人鼻尖都快磕到一起去了,是兄弟还是情侣已经一目了然。几秒钟后,那个稍稍矮一些的败下阵来,只说了一句“随你”。 不管是什么恋,总有一个人格外包容纵容呦。店员动了动手指,输入了1号和0号的手机号码。 满桌的甜品像盛宴,换来手里两张薄薄的薄荷色卡片。厉桀把卡片拿在手里反复欣赏:“人家真是经营鬼才,还能集徽章和收集印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一般吧,都是骗小孩儿的手段。”林见鹿看也不看将卡片丢进包里,真没想到第一次请厉桀吃饭是吃饼。 他以为他们吃不完,然而现实总能让人清醒,林见鹿和厉桀的胃口不仅没剩下还没吃饱。可丽饼吃了,千层蛋糕吃了,水果蛋挞也吃了,两人风卷残云吃了一桌,连个蛋糕渣都没留下。 空盘行动的过程里,林见鹿的余光总是闪着一抹薄荷色,在黑色中喧闹地证明它的存在。 等到晚上熄灯,林见鹿拉上床帘后还能听到云子安和项冰言互道晚安。相对封闭的空间挤压出林见鹿的勇气,他从枕下摸出那张卡,认认真真阅读正面的每一个方块字。 手机灯是他的光源,也是他情绪的放大器。他的指尖抚摸过凹陷的卡面编号,像一只蚂蚁爬过巨石,那纹路变成了努力攀登才能过去的裂谷。翻过面,就是厉桀说的徽章和盖戳,他们今天的消费都变成了“足迹”,一旦走过所有的格子就能兑换“大奖”。 林见鹿从未如此好奇和盼望过大奖,他也不是非要和厉桀单独去吃,他只是……想要大奖。 这一夜林见鹿反复做梦,梦里不是饼就是奶茶,那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把他裹住了,起床时才放开他。今天是寒假冬训的第一天,但起床时间并没有推迟,如果说运动员都是一棵树,冬训就是树木厚积薄发的好日子,是注定出成绩的赛程。 而云子安搬过来的好处之一就是他能和项冰言一起冲澡,大大缩短了晨间洗漱时长。以前厉桀在,3个人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林见鹿小心地爬下床梯,从衣柜里拿出崭新的冬季队服。 还没冲澡,林见鹿先习惯性地脱了睡衣t恤,低头时好像看到了什么,又陌生又恐怖。他一开始没在意,然而视觉范围内的“异物感”太强,他不得不低头检查。 一检查不要紧,林见鹿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住了,背向419的门呆愣不动。 “子安你们水热不热?”厉桀也在这时推门而入,“我们那屋的水是凉的,你们……” 没有云子安的回应,倒是看到了小鹿的背影。他就那么低着头,脑袋时不时往左一偏、往右一偏,好似来来回回巡视什么。厉桀顾不上别的,过去碰了下他的肩胛:“你怎么不穿衣服?冻着干嘛呢?” 林见鹿半回过头,瞳孔里聚焦着不可思议:“完了,完了,我好像长东西了。” “长东西?你说清楚。”厉桀刚睡醒哪有功夫分析他长了什么,但态度这样严肃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两只手搭在林见鹿肩膀上,他将人轻巧地一扳,林见鹿大臂夹着胸肌,低体脂的身体一览无余。 冷白色的胸肌外侧多了几条对称的纹路,朝腋下蔓延。别人可能不认识,但厉桀一眼识别出这和乐星回腿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健身生长纹。小鹿这段日子太过着急,胸肌无氧训练太多,增肌太快,皮肤不堪重负地裂开了。 ----------------------- 作者有话说:小鹿:早知道我就不选10了。 桀桀桀: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是1! 第100章 不要叫醒爱情 陌生纹路的出现不亚于身体突然长了东西,其实林见鹿已经猜到这是什么,只不过不想承认。 “你这几天练了多少?”厉桀问。生长纹现在颜色还很新,过不久会淡。 “这是什么?”林见鹿仍旧试图否认,“这能消失吧?” “你是不是加练了?”厉桀和他完全不是一个频道。每个人的量都有教练量身打造,加练不一定事半功倍。 “这是什么?”林见鹿已经顾不上凹陷的两点。 耳边是洗浴间的水声,厉桀理解他对现实的抗拒。有些男的认为健身纹是勋章,有些人就是觉得它不好看,突兀地趴在本来干干净净的皮肤上。“这是健身生长纹,不疼吧?” 第130章 当初乐星回长这个可是喊疼来着。厉桀用手背快速地滑过纹路,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多? “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林见鹿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抵抗。 “健身强度超标,皮肤裂了。”厉桀只好来当这个恶人,“你胸炸了。” 胸炸了?林见鹿往后一靠,咣当一声贴在冰冷的柜门上。厉桀急得将人拉回来:“干嘛呢?后背贴那么凉的一会儿生病……你先穿上衣服。” 林见鹿变成了一个大号木偶,茫然状态下被厉桀套了t恤。他预想过很多健身结果,有超标和不达标,围度和体重每天都会记录,摄取的优质蛋白也在掌控中。他吃厉桀给他买的营养补充品,每天晚上在厉桀的监督下泡脚、泡小腿,私密处的伤口稳步愈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他胸炸了? “不能吧?”林见鹿揪起领口往里面看了看。 本身他就有点……小残缺,现在小残缺旁边还多了亮眼的“标记”。林见鹿自认为自己算不上完美主义,可能以前算吧,但断腿之后他就没那个念头了,但也不想身体变成画布,平白无故多十几条。 “先别想这么多了,过一会儿先去洗澡,我慢慢跟你讲。”厉桀也想现在开导他,可时间不等人。一会儿教练吹哨了他和噜噜还在这里研究胸,老纪非得一人一脚给他们踹下去不可! 铛铛铛,他又敲了敲浴室门:“你们快点儿,别磨蹭了!” 半分钟后那俩人才出来,林见鹿赶紧冲澡,在花洒下幼稚且不切实际地搓着那两片皮,试图用一己之力当橡皮擦。裂了这么多道居然没有痛感,林见鹿不知道该说自己睡觉太沉,还是它们太狡猾。 真的裂开了。聚焦于灯光下,林见鹿看清了它的凹陷以及凹陷里的纹路,像肌肉纤维被活生生扯断。这是一条注定不能逆行的变化之路,这辈子自己就要带着它,和它共存亡! 再搓搓试试……林见鹿鬼使神差地搓揉起来。 纪高、孔南凡、方松和宋达已经在楼下等候,4个人齐齐冒头,给孩子们的冬训保驾护航。今天气温骤降,纪高原本想在寒风中磨炼他们的意志力,可是瞧着他们一张张刚洗完澡的红扑扑的脸,他转头又给人带进排球馆。 算了,反正打排球都在室内,磨炼他们不怕冷也没用。揣着这份不忍心,纪高花半小时做了冬训前的动员。 “刚才说的都是激奋人心的壮志豪言,接下来我也说两句。”方松等两位教练说完,迈着四方步上来,像解压软件一样开始运行,“我和你们宋队医的要求只有一个,生命安全第一。明白吗?” 10个队员背着手异口同声:“明白!” “你们真的能明白吗?”方松的目光从左往右,从1号厉桀开始,顺着他们的队服编号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郑灵和陈阳羽的时候明显目视焦点低了一下。 “运动有风险,竞技体育是高风险,你们身上的每一个旧伤都是非职业人员所不能承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要学会自我调理,自己调理不好了立即寻求医护人员帮助,这才是一个合格运动员应该具有的心理素质。”方松又看向昨天才退烧的皮俊,“不要抗拒用药。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说。 “成,散会!原地解散!”方松雄赳赳地说。 纪高一脚踹过来:“你是教练吗你就散会……” “哈哈,过个瘾,过个瘾。”方松笑哈哈地退下了,组织纪律性鲜明的汪汪队还在原地立正,等主教练发话才进入热身。 整个排球馆已经预热,无论哪个年级都是一样的流程。炮台一样的发球机推过来,高达般霸占着网口,成排的拦网机器人整装待发,要用机械的反应速度给人类上一课。休息椅上是一卷一卷的腰带,成箱成箱的矿泉水早就垒成山,只为了一个目标。 金牌。 在其他年级的眼里,林见鹿仍旧是那个烫手饽饽,谁都想借过来打几场。冬训前一周林见鹿一直留校,也和他们组过局,那个顺滑程度像给吃了一辈子素菜的人开了荤,很难忘。 但他们也从教练的口中听到一些消息……大一准备换列阵,再培养一个小二传。原本没人相信,可今天的训练内容一上来所有人都相信了。 宋涵旭在单独一个场地和郑灵打配合。 宋涵旭心里边也特别不好意思,昨天老孔找他说这个事,他愣是没好意思和小鹿打商量。小鹿那么多心的人肯定是在意,要不怎么都挂脸了呢,一上午脸蛋垮脚背上。 而且自己能不能胜任“4-2”的百分之五十,他心里也没谱儿,甚至打着退堂鼓。 “注意力集中,注意手法!腕口的力气别散掉。”孔南凡主要盯他,接应转二传是个细活儿。 “好嘞!”宋涵旭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场下休息,目光直勾勾地盯地板。 怎么胸就炸了呢?林见鹿始终想不明白。他按了按心口,指尖下的胸肌比前几天硬,是训练后的充血效果,但不至于撑破吧?况且自己的无氧都是小心再小心,健身楼也有专门负责保护的助教,还有一大堆经验丰富的学姐、学长,为什么别人都没事? 他又扯开领口看了看。 纹路清晰无比,就像有人用肉色的水彩笔在他身上胡乱地画了一道又一道。林见鹿又摸了下左腿的护膝,这具身体在自己手里可真是受罪,折腾来折腾去,别人都是99新,他只有半新。 “饿了吧?”厉桀咣当往他旁边一坐。 椅子没动,但林见鹿被他震了下。“我不吃香蕉,我有果冻。” “你能吃苹果么?要是能吃,以后出去比赛队里单独给你带。”厉桀操心到各处,谁能保证以后比赛的地方都有果冻卖,“还有……小旭的二传不是长久计划,你不要多心。” 老纪和老孔都找过厉桀,因为知道他和林见鹿关系好,想着万一小鹿出现心里抗拒还能让厉桀劝一劝。厉桀将手搭在他的右膝盖上,原话重现地说道:“教练说他是对策性的训练。” “我明白,我的体力撑不下来。”林见鹿又不是不懂事,再任性的运动员坐两年冷板凳也老实下来。他不想让位不等于不配合,估计过几天他就要配合宋涵旭去找节奏了。 “你瞧,你和小旭在后排都能当攻手,这是你的优势。”厉桀挑重点来说,“‘4-2’能正常运行不止是两个二传的默契,还有二传的进攻能力。你和小旭有一个打不了进攻球,咱们队都玩不转。” 换言之,能打“4-2”还是你俩太牛逼了。 “我明白。”林见鹿歪了歪头,“奇怪,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吞吞吐吐地哄我?我有那么霸道吗?” 厉桀掩饰不住震惊:“做人总要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吧!小旭都不敢多看你一眼,生怕目光对上了你冲过去狂揍他。” “你……”林见鹿憋了回去,“我又不是霸权主义……你说,我要不要买点……祛疤膏?” “祛疤?”厉桀详细地检查他的脸,“你哪里去疤?” 林见鹿不好意思,但他对厉桀反而破罐子破摔,全身都让人看过便没了忌讳:“胸那个。” “哦,你说那个纹路?那不是疤。”厉桀还真当回事了,摆摆手说,“那算什么啊,小意思。乐乐腿上好多呢,他都不在意。” 林见鹿将脑袋转向没有他的一侧:“你别拿我和他比,我又不是他,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一起长大。” “好好好,不拿他比。”厉桀听出他情绪不对,连忙改口,“我也有。” 林见鹿嗖地转回来:“真的?” “真的,以前练腿日比较多,在这儿呢……”厉桀边说边解开裤带,两手解得飞快,仿佛解开了它就解开了噜噜的心结。林见鹿差点跳起来,这又是哪一出?厉桀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他解裤子? “这儿。”厉桀把白色的队服短裤往下拽了拽。一起拽下去的还有他白色内裤的边。 林见鹿吓得站了起来:“你干什么呢……” “你看见了吧?就是这几条。”厉桀单手给他拽回来,凸起的胯骨上果然有浅色纹路。他下巴压着上衣下摆,所以也看不到林见鹿的表情,大面积腹肌直接晒出来,像显摆健康的人鱼线和斜外腹肌。 小麦色的肌块在腹式呼吸的节奏下起起伏伏,块垒分明。 林见鹿一刹那忘了要说什么。 “就这儿。”厉桀把他那只手拉过来,触碰v字趋势的人鱼线走向。林见鹿的手实打实地摸到他胯骨上,头一次发现自己也是会羡慕的。 凭什么厉桀的肌肉这么好? “有个纹路算什么,没事,啊。”厉桀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之后把裤子提上来,衣服放下去,“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吃苹果?” 林见鹿短暂地忘记了要说的话和胸口的纹,眼前只剩下一条强壮的人鱼游来游去似的。 第131章 上午在排球馆,下午全体人员被拉到室内馆练长跑,傍晚时才解散。林见鹿觉得厉桀挺奇怪的,摸了他那一下就再也没因为生长纹分心。大家都去吃饭了,林见鹿先回宿舍洗衣服,收拾包的时候他再一次翻出那张“前任双人卡”。 其实也没有想和厉桀再去一回,但无意间就带在身上了。 林见鹿缓缓地坐下来,薄荷色跳跃着进入他的瞳孔,和蓝黄相间的v200同样炫目。他轻手轻脚将它翻过来,怕惊扰到什么,也怕叫醒内心的冲动和悸动。 只盖了一个戳,要拿到最后的大奖还需要很多很多次消费,也就是说……他可以和厉桀去消费很多次。 手机轻微震动,林见鹿还没看来电人已经有所期待,接通之后快速地呼应:“喂?” 那边是一阵急促却有力的笑声。 “喂?厉桀你犯什么傻呢?”林见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林见鹿。”厉桀忽然叫他的大名。 林见鹿手里捏着卡片,冬天的风刮过他的体表还是惊扰到了。他被叫醒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大名仿佛是加密的信号,是心照不宣而意味不明。他想问“你喊我名字干什么”,嘴唇有些发麻,也就没问出来。 他和厉桀接过吻,自己是吓坏了,只是吓坏了,只有吓坏了而已。 “干什么?”半晌林见鹿才舔了下发麻的上唇。 “外面下雪了。”厉桀一口冷空气一口话。 林见鹿眼前也下起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往厉桀浓密到不可思议的浓黑睫毛上盖,变成水滴却亮不过瞳仁。他听人说,分享欲是情侣间无言的思念。 “你出不出来看雪?”厉桀又问。 林见鹿已经幻视了他嘴巴大团的白气,热燃机火车头一样的男生:“厉桀,我想要那个大奖。” “大疆?我给你买啊。”厉桀特痛快。 “不是,是那个大奖,奶茶店积分换取的大奖。”林见鹿勇敢地问,“你……你愿意吗?” 厉桀安静了一下,说:“你等我。”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子偏要叫醒! 噜噜:你好吵…… 第101章 无言以对 胸口里有东西往外撞,林见鹿沉不住气:“等多久?” 他只敢也只能如此模糊地询问,当初亲口说“不喜欢厉桀”、“没谈”、“不是见家长”的人正是自己。短短一个月就颠覆落地生根的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悲剧。 先别说厉桀怎么想自己,昌哥会怎么想? 当初你口口声声否认,现在又掉头回来,怎么,你是不是耍我弟弟呢? 林见鹿沉了半口气,但他现在就是一个浑身绑满了eva浮力板的人在深水池游泳,哪怕一个猛子扎到底也得浮上来。“我等多久?” “不久,马上,我马上过去找你。”厉桀的声音一闪而过。 通话结束了,林见鹿第一次听厉桀挂电话这么果断,没有陆陆续续的“再见”和“你先挂”。他这才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忍受落差,哪怕他在比赛环境中忍受了长达两年的冷热差距,拜高踩低,但还是会因为厉桀的一点不一样而如坐针毡。 真可怕,习惯真是可怕的坏毛病。同时他又体会到阵阵轻微的恐惧,感情世界里的细微涟漪都堪比海啸,能席卷他坚固如城的精神堡垒。厉桀高速的重磅发球不止打到了网的对面,也打上了他。 林见鹿走到窗前,窗帘缓缓拉开,他大学生涯中的第一场雪正在降落。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天覆地也要降落了。 白色六边形雪花刚好在玻璃上贴了一朵,林见鹿将指尖隔着玻璃贴过去,用体温融化了它。冰冷的他已经热起来了,雪也真好看。 一场雪的到来给学校增添了无数娱乐活动,吵闹声不断,就连宿舍楼道里都充斥着“打雪仗”的邀请。林见鹿是看雪的人,观察路灯下漂泊不定的雪打转跌落,直到他听到手机的震动声。 “喂,你在哪儿呢?”林见鹿不假思索。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厉桀脱口而问。 “你打过?”林见鹿诧异地看向新手机。 只要厉桀在,没人能抗拒他的“旨意”,他跟宇宙天神阿波罗一样,他给出去的别人休想拒绝。林见鹿对新手机还不适应,但未接来电确实有一个。 “我……我刚刚没听到。”林见鹿自我反省,“我没开声音。” “哦,没事,我就怕你手机没电了又不知道。我找你方便,叔叔阿姨找不着你容易着急。”厉桀一听便放心了,小鹿的手机就是一个“哑巴”,“你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我马上。”林见鹿果断地结束通话,奔向419的门。 临门一脚他又刹车,这身衣服是不是太朴素了?林见鹿掉头去开柜门,摸来摸去都是普普通通的运动服。摸一件,黑的,再摸一件,白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挑不出最漂亮的那身。 但他还是换了一件蓝色的高领冲锋衣,抛弃了地位等同于第二层皮肤的学院羽绒服。来不及等电梯,林见鹿熟门熟路奔向安全通道,又走了一次楼梯。 在他抵达1层时,林见鹿把手机调节成正常模式。 他打开了久违的铃声,因为他有了想要接的电话,生怕再错过。橘色手机不再“哑巴”,能说话了,替他诉说心声。 一跑出宿舍楼,林见鹿一眼望不到边的还是人,好多人。冬训两个字“困住”了这么多的运动员,大家全在雪地里打雪仗。那厉桀呢?林见鹿在人潮中搜索,看到了堆雪人的队友,看到了打雪仗的陶文昌,甚至看到了蹲在雪里不知道摆弄什么的白队,就是没瞧见厉桀。 幻视在厉桀嘴边的大团白气出现在林见鹿的唇角,兜里手机疯狂响着,全都是新消息的来临。林见鹿转了个圈,头一次领悟了水手的心情,在摸不透的世界里最需要一座灯塔。 越高越好,林见鹿转眼间找到了他。 厉桀伸着手臂朝他招手,林见鹿不由自主翘起嘴角,咯吱、咯吱踩出一串踏雪声。半新的排球鞋快撑不住了,下周就要报废,他们的训练量太大,废鞋废护具废一切,唯独废不掉热情。 鞋面被白雪淹没,林见鹿越跑越快:“你干什么去了?咱们现在走吗?咱们……” 跑着跑着,林见鹿又停了。 “走什么?去哪儿?”厉桀邀功一般举起手里的联名款玩具熊。 他像个摆地摊的奶茶主理人,脚边全是奶茶纸袋,成双成对出现。林见鹿越走近,越能闻到奶茶的香气,还能闻见自己脑袋烧冒烟的焦味。 “你说去哪儿?”等林见鹿走近了,厉桀把玩具熊往他怀里一塞,“喝不喝奶茶?” “你去哪儿了?”林见鹿变成了打蔫的纸片人,提不起一口气。 “我去奶茶店了啊,你不是说想要大奖么?”厉桀采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和方式,一切从速率出发。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延迟满足”,当然也不会让小鹿体验,想要什么就马上得到。 “你,一个人,去奶茶店?”林见鹿指指自己,那我算什么?我算配货人吗? 厉桀拿出自己的手机来:“对啊,我和他们说我要一口气买空,这只是三分之一,我先拎回来,剩下的他们一会儿送货上门。刚好兄弟们一起喝了,咱们不浪费。这个熊还是限量的呢,不算贵,但很有热度。” 林见鹿听着什么“兄弟们”什么“不浪费”,又看了看怀里的熊。 “我还担心你提前预判,到时候拿到手里没有惊喜感,所以特别嘱咐店员别立即发‘消费通知’,等我离店之后再发出。”厉桀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你现在才收到吧?” 林见鹿一头浆糊地掏出手机,原来刚才疯狂涌入的新消息是“小左奶茶”的通知。双人卡一旦有人消费,另一个人也会知道。 “喜欢么?”厉桀热气腾腾地问。 林见鹿把手机塞回兜,抡起半米高的玩具熊狠狠砸向厉桀宽阔饱满的胸大肌:“我喜欢死了!” “诶呦……”厉桀被突如其来的挨打砸懵,林见鹿果然还是以打服人,动手不含糊。奇怪,自己怎么给他惹生气了? “你不喝奶茶了?”厉桀拎起奶茶追上去,“那饼你还吃不吃?” “你自己吃去吧!”林见鹿抱着一头熊,怒气冲冲地回去了。 这天晚上,汪汪队其他成员包括教练、队医,都喝到了厉桀请客的奶茶,只有林见鹿一个人没喝。厉桀百思不得其解,晚上揣着他的少男心事辗转反侧,看来这前任关系也是暗朝汹涌,很容易翻车。 另外一边,林见鹿把玩具熊放在床头,睡觉前对着熊脑袋力道劲足地凿了一拳。 等到第二天下午,林见鹿预想中的双人训练来了。 “小鹿,你和小旭现在要打配合了,心态这方面调整得怎么样?”纪高很直白地问。每个孩子都有独特的沟通方式,对林见鹿来说,直来直往最简单。你和他绕弯子,林见鹿只会觉得你拿他当傻子。 第132章 “差不多。”林见鹿也很直白。他没有调理到完美状态,但可以打。 “好,差不多就可以,一切从训练中熟悉。小旭对全队要的球不太精,这方面你得指点他。还有你要什么球也要告诉他,让他摸索。”纪高的意思是让林见鹿带小二传。 “4-2”的难点之一就是二传手一旦转到后排就要变成进攻手,前排的二传不止给明确攻手传球,也要考虑后排的二传能不能打、什么时候打。攻守转换皆在一瞬之间,林见鹿到底要什么球、能打什么球,宋涵旭暂时没摸透。 宋涵旭战战兢兢一上午,唉,该来的总要来:“小鹿,你会不会怪我?” “我会啊。”林见鹿点点头。 “你这么直接真的很难搞。”宋涵旭倒是笑了。他痛快承认总比掖着藏着情绪要好。 “那你就好好打,把全队小球串起来我心里还能舒服一些。要是你球也没串起来,位置你也抢了……你就等着吧。”林见鹿拍了拍宋涵旭的后背。 宋涵旭后背汗毛竖起:“等着什么?” “后果自负,谁把二传传炸了谁跪下。”林见鹿温和地拍了拍宋涵旭的肩膀。 “唉,你早说啊。”宋涵旭轻松半分,跪下有什么的,排球运动员天天跪,羽爹和郑灵几乎不爬起来。但只要林见鹿不排斥,这说明他们的阵容还能磨合。 可一旦磨合起来,新阵容的优缺点一览无余,直接给宋涵旭上难度、上压力。作为曾经的接应他不需要记住每个人的特点,二传给球就打,如今他分担了林见鹿的任务,首先从意识上就要转移。 小鹿在后排的进攻线是他来给,光是这一点就非常磨人。 唯一庆幸的还得是小鹿的技术,进攻线路他很熟悉,宋涵旭给的球大多数他都能处理。只是太矮的球头他处理得相对毛躁些,没有高球头那么细腻。 宋涵旭记下,小鹿的快攻发育不是很全面。他可以打后场扣杀,还能分担主攻手的压力。 3个小时的排球技术性训练一晃而过,有进步也有摩擦,两人在位置转换时甚至撞上过,发生撞车惨案。孔南凡认真记录他们的速度和转换方向,忽然摇了摇头:“不行……” “怎么了?”纪高立即问。 “以前场上一个二传手,小鹿跑得开,现在变成两个,小鹿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孔南凡用点触笔指了指林见鹿,“机动性差一点。” “你的意思是……”纪高马上心领神会。 “能不能摘护膝?”孔南凡点点头。 就是那个救他命的护膝闹的。它给了小鹿上场的勇气,但也拿走了他的一部分优势。孔南凡只要想想小鹿换成软护膝能跑成什么样就激动万分,一旦真真正正地跑起来,林见鹿的二传水平绝对要再上一层。 “他能摘吗?”但纪高也知道这问题很难解决。 孔南凡瞧着ipad屏幕:“让宋达和方松评估一下,如果他想要往上爬,护膝必须摘。” 而场上的林见鹿再一次和宋涵旭撞到一起,轻声地拍了拍腿:“我的我的。” 一场球赛下来,排球运动员说最多的话就是“我的我的”。技术训练结束是冬季常项——长跑,每个人分配6000-8000的跑量,最后3圈要计时。跑完后室内馆一片狼藉,满地都是人,横七竖八地搂着,压着,还要被教练一个个拎起来。 “赶紧拉伸,把腿筋抻开!两两一组,别逼我给你们上筋膜刀。”纪高拔葱般拎他们领口。 两两一组?林见鹿刚坐起来,小心思又在鼓动。他穿着运动短裤,左膝盖打着交叉肌贴,刚才休息的时候厉桀把大腿压在他腰上,他粗略地比对一番,厉桀大腿肌肉的侧面宽度和他腰差不多。 怎么会有人把肌肉练这么好? “咳咳,厉桀,你和谁一组?”林见鹿往右边挪了挪。 “我?我都行。”厉桀刚才第一个想到和他,但又怕小鹿误解他,以为他是色心不改不老实,以拉筋为名、行不轨之事。 “……刚好我离你最近,就咱俩吧。”林见鹿揉着跑红的小腿,“你要是手臂没力气咱们可以用筋膜枪。” “我?我没力气?”厉桀面目严肃地走过来。 “一会儿训练完……”林见鹿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拆着并没松散的鞋带,“一会儿你去哪里吃饭?” 厉桀没声。 林见鹿计划着怎么把话说得没那么明显又意图明确,蝴蝶结解开又系:“听说南食堂有奶油南瓜汤。” 话音未落,他像南瓜一样被厉桀放倒。 厉桀整具身体压上来,像要叠叠乐,无论是场上、场下,这样的互动姿态都过于亲密。林见鹿平躺在橡胶跑道上,周围全是淡紫色,左右余光中支着厉桀的手臂,仿佛撑起了室内馆的天。 林见鹿和他面面相对:“我想喝南瓜汤,你呢?” “我能在你上空做100个俯卧撑,你呢?”厉桀可不能让小鹿觉得他没力气。 ----------------------- 作者有话说:噜噜:不想说话。 桀桀桀:做一个具有边界感的前任! 第102章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注意到他们不对劲的人是项冰言。 “不好!要打架了!”项冰言试图爬起来。 宋涵旭的调整牵一发动全身,也影响了他的技术训练。场上目前能用的接应只有他了,好在只要灯光不出大问题,5局比赛连打不至于透支项冰言的体能。但他这会儿也双腿打颤,预警信号接连不断往外跳动。 “我就说他俩不对付吧!”刚要起来,项冰言又被拽趴下了。 “人家怎么不对付了?”云子安拽着他的短裤裤管。 项冰言掷地有声:“厉桀都从419搬走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世界上没人忍得了林见鹿!如今小旭去打小二传,他一肚子邪火肯定要找人发泄!” 云子安别有意味地瞥了瞥:“有些人啊……自己脑袋不开窍就觉得全世界都不开窍。” “什么开窍?”项冰言急着去劝架,“谁开窍了?” “不知道。”云子安摇摇头,笑着将人按下,“来,我给你压筋。” “压个屁啊,那边都要打起来了……嘶嘶嘶,疼疼疼!”项冰言龇牙咧嘴又张牙舞爪,勉勉强强被按倒。余光中他还不忘那边的焦灼氛围,林见鹿可千万别战火波及,大赛将即他别给队长打成残血。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眼前只有他:“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两个人都说中文,但鸡同鸭讲的错位总是那么强烈,突兀横断在彼此的交流频道上。不是他对不上,就是自己对不上,好似茫茫宇宙中机缘巧合碰上的生命体,从各自的星球发射沟通光波,又没法正确解码。 “我可太听得懂了。”厉桀不由分说地做了一个俯卧撑。 动作异常标准,教科书一样的发力和支撑点。林见鹿承认小时候揍厉桀不全是生气,也有嫉妒的成分。两人像是从6年级开始往不同的方向分化,站在不同进化点的两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厉桀的力量和高度,永远让他望尘莫及,只留给他吸尾气的影子。所以林见鹿也不服气,他跳不出拦腰的高度,打不出全球排行榜上有名的重扣,就把灵巧、敏捷这类技能点全部点满。 他不能逊色,他早早就把厉桀放在“劲敌”位置上了。 厉桀又做了几个俯卧撑,小鹿这两天总是怪怪的,没以前那么好懂了。但这不要紧,自己是前任嘛,前任要想读懂他只需要时间,只要…… “你自己慢慢做吧,加油。”林见鹿轻轻地推开了他。 “嗯?你不是和我一组么?”厉桀坐到他另一侧。 林见鹿双手撑地,缓缓起立站直。大腿的高度刚好和厉桀的眼高平行,厉桀立即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目光错开那双腿:“你刚才说什么南瓜汤?我给你买去。” “不用了。”林见鹿真想试试给他脑袋上扣一碗南瓜汤,以前自己还盼望恋人之间心有灵犀,结果是对牛弹琴。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一碗南瓜汤最后还是喝上了,厉桀爽快打包了好几份送到419,人人有份。这是学校新开发的菜品,圆形的一次性碗,南瓜棕色的浓汤,白色奶油在最上层画了个螺旋图案。 “谁买的?”项冰言洗完澡,看到桌上的宵夜。 “你猜?”云子安开始分塑料小勺。 “这还用猜?肯定是厉桀,他又有钱又大方。”项冰言这句话不止是说给子安,也说给小鹿。厉桀知道你被抢了一半二传,怕你心情不好特意打包,你可别闹脾气了。 林见鹿用小勺顺着奶油搅和着,他就像走急了螺旋图案的蚂蚁,想尽办法找个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非常平静,他和厉桀又回到了最初的关系和距离,只不过多了一份距离感。带小二传的任务很重,林见鹿也没太多时间去矫情这份亲手掐死的夭折感情还能不能萌芽,但那颗种子一直都在,蠢蠢欲动着。 第133章 当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撞上宋涵旭,而宋涵旭的速度、角度和路线都在计划之内时,林见鹿就知道自己到了该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 这天回宿舍,手机里是方松发来的新消息,学校已经给他约好了专家号,明天去医院检查小腿神经。虽然队医们什么都没说,可这和直白通知没有区别,如果小腿神经没有问题,那为了提高场上机动性,护膝要摘掉。 真的能摘吗?林见鹿摸了摸包里的新护具。 它很长,是心理拐杖,它的硬度也给了自己底气。一下子把它丢开总会不适应,特别是林见鹿已经将它视为老朋友。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己速度提不上去,刁钻的站位卡不上宋涵旭的时间轴,整个队就乱了。 要是换成巅峰版的林见鹿,他绝对会让宋涵旭来卡自己的轴,整个队伍都可以为他一个人服务。 林见鹿把崭新的护膝拎出来,放在桌上审视。这个型号陪伴自己两年半,是不是真到了该下车的时间?就算不让它下车,这么昂贵的东西也不能指着一辈子,自己不能一直领补助金。 一想到这里,林见鹿不免想到另外一件事,项冰言那天说厉桀很有钱。 是,他家里太有钱了,有钱到妈妈和陶阿姨的闺蜜关系被人泼脏水。林见鹿这几天的冷静也不全是因为厉桀的不对频,也有他的退后。两个人要是真…… 该怎么和家里说啊。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胃,肚子里转筋。厉韧叔叔和陶阿姨对自己这么好,对自己一家人都这么好,他们没有富商的架子,自己算不算恩将仇报? 哗啦一声,林见鹿又一次拉开了抽屉。 素描本里的人物跃然纸上,林见鹿像对着专属于自己的树洞,生怕说完就长出了驴耳朵。他第一次面对所谓爱情的心跳,太不懂又太想搞懂,如果厉桀是个女生就好了。 “我们要是真好上了,爸妈会不会怪我?”林见鹿多希望有人能回答他。 白队逝去的恋人一言不发。 “你不知道他家里多有钱……他要是和咱们一样的普通人还好,他,他有花不完的钱。”林见鹿在节节败退,“你知道他家里住哪里吗?我去过,叫‘北京缦合’,他说,是他爸妈给他准备的婚房。那地方……连地下停车场都有暖气的。” 画里的人只是听,微笑地看着他。 林见鹿更加大胆了:“厉桀他……他以前应该不是,他可能是被我影响的。我是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他爸妈给他准备婚房,肯定是希望将来厉桀能正常结婚,有个小家庭,对吧?” 他太难决断,以至于分别不出这句话是不是不舍得才导致的提前焦虑。“如果厉桀是个女生,我……” 我该怎么办呢?林见鹿想了想,小声地说:“我可能也娶不起。我脾气还不好,还哄不了他,都是他哄着我。” 不管是男是女,两个人的基础条件都差太多,怎么都凑不到一起去。林见鹿不舍得放手,他头一次体验到了爱情中的自私,明知道希望渺茫也不下定论。他霸占着前任的身份,享受他们名义上的情侣卡绑定,又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他也是真怕,怕厉韧叔叔和陶美云阿姨反对,怕两家人因为他的冲动连朋友都做不了,怕自己稀里糊涂的爱毁掉妈妈那份友谊。他更怕被误解,如果厉桀爸妈以为自己是奔着钱去…… 胡思乱想中林见鹿打了个冷颤。 不!不应该这么想!他们不是这种人。林见鹿把画收回抽屉,站起来,厉桀送他的联名卡通熊被他郑重地放在枕头上,胖乎乎的,像是在睡觉。 长痛不如短痛,林见鹿一直都是一个理智的人,爱情就和他的护膝,已经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关键点。既然顾虑这么多,不如他来画个句号。反正厉桀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当这个前任当得也很自然,过不了多久,条件那么好的他就会遇上其他人。 林见鹿将卡通熊拿了下来,带着它离开了419宿舍。 厉桀就在隔壁宿舍,正在收拾垃圾。 不晓得怎么回事,今天晚上回了宿舍他就心烦意乱,干什么都不踏实。刚好他拎着垃圾袋往外走,走廊另外一端晃过一个背影,厉桀凭借那双腿的线条轮廓顺利识别。 小鹿?这么晚他去哪儿? 外头都黑天了,他干嘛去?怎么急急忙忙连羽绒服都没穿?厉桀把垃圾袋丢进公共垃圾箱,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那人顺着安全通道走楼梯,厉桀也跟着进去。 一走出宿舍楼,厉桀才发觉他也没穿羽绒服。 前面那个人傻乎乎晕乎乎就出来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短袖短裤。校园里的路灯通明,厉桀不仅认出了人,还认出了他手里的那只熊。那是自己一口气买空了1500积分换的大奖,是小鹿想要的东西。 他带着熊去哪儿?厉桀静静地跟着他。 只不过一颗心越来越沉,越跟,厉桀越觉得空气冷。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可能都在他脑袋上,冻得脑仁疼。这种寒冷在林见鹿停步时抵达最大值。 林见鹿面前是衣物回收站。 学校鼓励学生们捐出不想要的衣服,所以回收站里都是一个一个大口袋,装着男生女生淘汰的衣服鞋子。它们在别的地方是“二次利用”,但在原主人眼中,就是没有价值的废品。 自己给小鹿买的熊,居然是废品了么?厉桀在黑暗中停住脚步。 林见鹿似乎没有犹豫,到了回收站门口就掀开了“入口”。卡通熊来不及和主人说一句“再见”就被丢了进去,成为了里面的一员。等几天后这里大清理,它才会重见天日,被洗干净,送到第二个主人手里。 好歹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不喜欢也别扔啊。厉桀看着林见鹿扔掉它,又看着他像逃离犯罪现场般溜走,一秒钟都不留恋。他却站在原地,思考着为什么不要了,当时不是小鹿亲口说的么?他想要那个大奖。 厉桀还记得当时多开心,他难得和自己开口要什么。在小左奶茶店里,那些服务生姐姐都笑话他,说他这么迫不及待兑奖是不是给“女朋友”送去?诶呀,很正常啦,谈恋爱都这样子。 厉桀笑着,没否认。虽然他和小鹿谈不上,但恋爱中的事情也算做成了几件。 厉桀说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难受,他当然明白感情是双向的事情,强迫不了一点。但他这个前任不能说坦坦荡荡,他也揣着侥幸。只不过这个侥幸的可能性至此破灭,小鹿连个熊都不愿意留下。 厉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大口大口的白色气团。 气团在他面前消散,像褪了一层雾。等他再次看向回收站,不知不觉间那边又多了一个背影。 背影颀长,双腿笔直,短袖短裤。 那人拉开回收站的“出口”大门,背影一晃,隐了进去。一袋又一袋的衣服、鞋子被丢出来,在装满废品的密闭空间里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淘金热”。越早丢进去的越靠外,越晚的越靠里,还有些来不及打包的裤子被一条条扔出来,像洒了一地的风滚草。 鞋子四处散落,没有一双是成对儿的。 叮咣叮咣,那里面一直响着,直到几分钟后才磕磕碰碰歪歪扭扭地狼狈而出。他走了几步,根本没能走出废弃衣服的包围圈,精疲力竭地蹲了下来。 灯光下他抱着一只熊。 抱得太过用力,卡通熊柔软的布料被搂得变形,从饱满的圆身变成了瘪瘪的扁身。它还是那个表情,可能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黑屋子里待了几分钟就出来了,被人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林见鹿将头埋在熊的胸口。他赢不了,理智无法战胜“舍不得”三个字。 直到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厉桀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也踩住了林见鹿的影子。他站在垃圾堆一样的地面上,喉结像开了震动模式。 “林见鹿。”他又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金石炸开,迸出滚热的铁花。 林见鹿猛然间睁开眼。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厉桀问,嘴边已经没有白气。 林见鹿霎时回头,一双无法再压抑的眼睛撑得通红。 ----------------------- 作者有话说:谈上了谈上了啊。 桀桀桀:我失恋了…… 也是桀桀桀:哦我谈上了!(几分钟后) 第103章 喧闹的爱情 外星人终于突破了频道设限,顺利破解了渺茫浩瀚太空中的沧海一粟。 厉桀听见了林见鹿,林见鹿听见了厉桀。 声音穿过透明空气墙,打通了他们的渠道。两人眼里的彼此都有奇形怪状的一面,对也对不上。没有人能确保遇上的另一半和预想中的完美契合,可“喜欢”总能让他们识别出专属密码。 厉桀不敢呼吸,身体里的内燃机短暂关闭,气体也不再流通。他的心脏被一个卡通熊抛上又丢下,短短几分钟经历了坎坷磨难,终于有了落袋为安的沉定。人生总不能要求太多,他一出生就和完美画了等号,所以他不要求爱情一路畅通,他可以折腾些。 第134章 当林见鹿把小熊丢进回收站,厉桀觉得他把自己也给丢下了。曾经的自己还是太过自信,壮志豪情地以为能够接得住任何起落,现实给他一耳光。 一耳光又春风化雨,林见鹿傻兮兮地回来了。 认出他背影的那一刻,厉桀只从他的背影读出了“傻”字。是什么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丢垃圾,才会在零下的气温中忘记穿羽绒服? 等到他钻进回收站的一刻,就更傻了。你刚刚不是从“入口”扔的么?你把入口的盖子打开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从另一边去找?你为什么扔了它又回来?又为什么抱着它不放? 厉桀在震惊中感受着喜悦,但这喜悦太轻巧,他都不敢承认。现在他只希望林见鹿给他一个答案。 林见鹿没想到这时候室外还有人溜达。 溜达的这个人就这么巧,还是厉桀。 周边再次滚热,是自己在沸腾。自己才是那座休眠的火山,不声不响地酝酿着一肚子的岩浆。他从僵硬的状态被唤醒就以为是厉桀在燃烧,直到看清楚身上的火苗。 这也是林见鹿第一次发觉人的眼眶可以酸到这种程度啊…… 眼睛撑得太累了,林见鹿不记得怎么调动双腿才勉强站直,他只记得理智不允许别人看到他的眼泪。他不一样,他是场上的明星球员,他才不像乐星回,打一次哭一次,眼泪拌饭天天吃。 在这种意志的长期统治下,林见鹿背向厉桀,开始往前走,要躲开所有能发觉他会脆弱的观察者。 厉桀眼中的林见鹿在远离,左手拎着卡通熊的胳膊,滑稽又忙碌。熊本身就胖,和林见鹿的长胳膊、长腿对比起来更显得敦实,林见鹿倒是走了,它在风里乱晃。 林见鹿又是一个停顿。 和他刚刚丢了又捡起是一个流程,习惯性的逃离和下意识的不舍同时发生,矛盾时时刻刻清晰且矛盾地发生着。熊在风中甩,又被甩着转回来,林见鹿终于和厉桀面对面,两个人的影子斜成了平行的两道线段。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主谓宾都在。 你喜欢我。 你凭什么这么问?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林见鹿怒气冲冲地走向厉桀,火山是他,火车头也是他。他将熊甩在厉桀的身上,胸口那么结实揍两拳也没有关系。看穿后的尴尬和再也没法逃避都能让林见鹿手忙脚乱,打的人明明是厉桀,承受后坐力退后的人却是他。 “你为什么不是个女生?”林见鹿低声绝望地问,如果厉桀是女生就没这么麻烦没这么难受。 “你为什么这么有钱?”林见鹿并不仇富,但他真不希望他们差距这么大。 “你为什么……”林见鹿继续退后,斜飞的眼睫毛湿润地呼唤彼此。感情里的为什么太多,变成他呼出的白气,又消散无形。所有的为什么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林见鹿将卡通熊往厉桀的身上最后一扔,也扔底牌一样扔出了他自己。 三四米的距离,林见鹿用跑的,像他膝盖没碎之前。 先是熊,后是人。熊掉了,人没掉。 厉桀被林见鹿热烈主动地抱住了,不止是一个拥抱,是整个都挂在他的身上。这体重和身高绝对能碾压大部分男性,爆发和速度也不是随随便便谁能接得住。偏偏他是厉桀。 偏偏他是林见鹿喜欢的人。 偏偏他也喜欢林见鹿,他永远都能接住。肩膀上多了两条手臂,侧腰多了两条腿,厉桀两只手捞着他,从池子里打捞了一个月亮。林见鹿脸上湿的,厉桀刚才看着他自我折磨、怀疑、取舍,全部尽收眼底,他不明白只是承认恋情为什么能把小鹿难成这样,因为他就不考虑太多。 但他会心疼。我不理解你,但是我和你一样难受。 有了上次的错误例子,哪怕人已经近在咫尺厉桀仍旧不敢乱动,直到林见鹿的嘴唇找上了他。那个冰冷、厌世、封闭的林见鹿为他打开了,他是一座冰山,不允许任何人攀登,擅闯者都会被他残酷地冻死。 现在他为厉桀打开了一条上山的小路,从此之后畅通无阻。 厉桀承认自己晕了一下,大脑小脑集体罢工,后脑勺嗡嗡作响。连退几步的人变成了他,稳定的下盘托着小鹿的体重和冒失。挑开自己嘴唇的是什么东西?是林见鹿的舌头么?厉桀靠着墙,双手托着人,人的体重迅速蒸发了一样,让他飘飘然。不等厉桀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趋利避害地转了个180度,林见鹿被他抵在墙上,两条腿还奋力地环住他的腰。 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厉桀抽出了一只手。 林见鹿被挤在厉桀和墙当中,厉桀的手不知不觉伸进了他的t恤,摸上了他的后腰。他眼睛只是一睁一闭的功夫,厉桀将他抱离墙面几厘米,毫不费力往上一颠,再压上去之后背后多了一整条手臂。 厉桀的舌头和热气也贯穿了他的口腔。 一整套动作下来,那只伸入林见鹿t恤的右手再次出现,已经探出了林见鹿的领口。厉桀忍不住用这种方式去摸他的后颈,盖着他的后脑勺,把这人完整又完美地纳入怀抱,和自己融为一体。虎口卡住小鹿后脑的发际线,压着他的发根,掌心里硌着的是颈椎骨生动的凸起。他一把攥住,长而有力的手指往前收拢,指尖几乎摸到了林见鹿尖尖的喉结。 林见鹿又一次喘不上气,上次接吻是怕了,这次接吻也是怕了,怕厉桀把他掐死。他预知了厉桀的冲动莽撞和粗鲁,但每次都有新挑战。 舌尖不再抗拒地贴着,林见鹿快要长在厉桀身上。这不是他预想过的男朋友,他喜欢的那种男生……不应该像怪兽一样,把自己拆得东一块西一块。不细腻、不娴静、不文艺……种种“不”变成了一个“可以”,不喜欢也可以。 他害怕着亲厉桀,感情只对于特殊的人起效果。白队说了那么多也没有用,也就是当时劝开了林见鹿,让他心里好受,一旦拧巴起来该怎么徘徊不定还是会来。因为白队不是厉桀,他的难题只有见着厉桀才管用,哪怕厉桀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林见鹿就开心得多。 好烫。林见鹿背后好烫。 厉桀的手臂紧紧挨着他的整条脊椎,仿佛抽空了他的内脏,代替原本的那条骨骼成为了一条外骨骼。林见鹿不敢睁眼,一点都不敢睁开,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笨拙把对方的舌头咬破,嘴里有血腥味。 紧随而来是冲破天灵盖的兴奋,比吃止疼片上瘾。 谁也没计划他们的第二次接吻何时何地发生,那一口白气在他们口中乱转,氧气循环使用。厉桀脑海里烧起来了,回应和需要变成了林见鹿的表白,他也理解了爱情故事里的生生世世,有一个人愿意冲破一切站在自己身边,是非比寻常的幸运和难得。 他这回是真的拥有林见鹿。 “……干什么呢?”直到脚步声打断他们。 厉桀第一反应是把林见鹿小心翼翼地放下,侧腰都被那双腿夹酸了。手臂从t恤里抽离,林见鹿还有些不适应,两人仿佛冒着白气要起雾了,磨磨蹭蹭走出了阴影。 “谁干的?”学校的环卫工人指着满地狼藉。 “……我。”厉桀当然承认了,“我……我俩找东西呢?” 环卫工人有手电,大黑天往学生的脸上扫了扫,先看到他们的队服,这才放心。“不是校外的吧?诶呦你们……干什么呢?吓不吓人!” 长这么高本身就挺邪乎,还俩,成双成对的。环卫工人继续往前走,越深入越收不住气:“找什么东西?大晚上弄这一地!你俩刚才是不是毁坏公物?” “不是,不是。”林见鹿揉了揉脖子,别人的爱情从浪漫开始,他俩的爱情从回收站开始,“我东西不小心丢进去了,我俩……刚才一起找找。” “什么东西?贵重物品?找着没有?”环卫工人马上问,“贵重物品赶紧找,明天这一批就运走了,搬空之后再找就难了。” “找到了找到了,是那个。”厉桀指了指地上平躺的卡通熊。 环卫的小手电晃向卡通熊,松了一口气,不是贵重物品就好,不然他们也没法担责。“你们这些学生就是不听话,早就说过回收之前要细细检查。去去去,赶紧帮我一起收拾了!” “行,您放心,我们帮您收拾!”厉桀连忙上前两步。 林见鹿心虚极了,谁能想到这时候环卫大爷还在遛弯呢。还好刚才大爷没有用手电晃墙角,不然这事没法收场!他们总不能和大爷解释……在打架吧?大爷只是上了年龄,又不是不懂。 “坏事”是他们干的,残局当然要亲自收拾。被林见鹿丢出来的衣服裤子鞋子又被捡回去,一件件码好、放好,再郑重地关上“出口”大门。告别了环卫大爷,两个冻了好久的人终于回到温暖的室内,林见鹿低头一瞧,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冻得通红。 脸当然也通红。他又瞧了厉桀一眼,计划着说点什么。 他和厉桀这算是标准的恋人模式了吧,亲了不能不负责任,自己不能当渣男。林见鹿正斟酌着,又怕厉桀难为情,又怕两人气氛冷却,正要开展他们恋爱后的第一次暖场谈话,只听厉桀问:“咱们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第135章 “啊?”林见鹿又不冷了。 “啊什么?咱们的事肯定得告诉爸妈吧?以后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爸妈也是你爸妈。”厉桀恨不得现在就发个朋友圈,“官宣,懂吧?” “不是不是。”林见鹿双手伸向他,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机。 厉桀摸着他的手背:“咱们现在不是在谈么?” “……是在谈,没错。”林见鹿点点头,还是多虑了,厉桀不会冷场。 厉桀听着心里舒坦,很踏实,是稳稳的幸福没错了:“在谈就肯定要告诉他们的。不止是爸妈,还有队友,教练,咱们是不是得请他们吃一顿……” 一个一个流程推到林见鹿鼻尖上:“太快了吧?而且……这事不好在队里公开吧?” 厉桀的幸福又不稳了:“你不想公开?地下情么?我不想谈地下的,我想和你谈天上的。” “我不是不想公开,是不想这么快公开,而且……队里会不会吃处分也不好说,对吧?”林见鹿担心颇多,有些男女队员偷偷谈恋爱还会口头警告呢,况且太快了,厉桀这个火车头就知道往前冲。 “3个月之后再说吧。”最后林见鹿说。 厉桀难得安静了一下:“你又不是怀孕……” 林见鹿的手又升起来了,拍了下厉桀的脸:“你说什么?” 厉桀抓住那只手,吃了个巴掌,还咬了一口林见鹿的手指:“人家都是怀孕了头3个月不让说……那咱俩什么时候说?” “等稳定稳定。”林见鹿发现抽他根本没用,真打也下不去手,“先瞒着队里。平时训练的时候你也别太明显。” 厉桀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但愿意听话:“好,听你的……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搬回419了?” “那咱俩得约法三章,别让子安和冰言发现,不然他俩得吓坏了。”林见鹿看了看时间,“慢慢商量吧,不着急。你先回宿舍吧,明早我跟着方队医去医院,要早起。” 厉桀肯定不愿意走,可是去医院是大事,耽误不起。林见鹿被厉桀送到419门口,那只玩具熊一会儿还要送到洗衣房去洗,整个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男朋友。 进屋之后,林见鹿摸着被厉桀咬过的下嘴唇,那感觉仍旧不散。厉桀干什么都很热烈,有沉甸甸的重量级。 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林见鹿已经不再惧怕,因为是厉桀。 厉桀:[我能不能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 考虑到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林见鹿同意了:[发吧。一定别发咱俩的信息,别让别人看出来!] 厉桀:[好。] 1分钟后,林见鹿刷新朋友圈。 厉桀发了一张拉斯维加斯的官网预约登记表。 ----------------------- 作者有话说:噜噜:可能厉桀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会沉淀。 几分钟后噜噜:算我没说。 第104章 没人能管管他 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就不能对厉桀有任何“放心”,林见鹿深以为然,也无力力挽狂澜。 我到底谈了一个什么啊……林见鹿苦恼地揉起头发来,拉开宿舍门去找另一位。人生中的幸运男嘉宾还在玩手机,林见鹿刚刚和他告别又冷不丁出现身后,一记上勾拳打中了他的后腰。 厉桀回身确定是他,反而伸手给他兜了过来。手掌长度又一次覆盖后腰,像按书页,往下压了压。 吓得林见鹿想退:“一会儿队友回来了……我师兄知道了肯定往死里揍你。” “山文?山文才不会呢。”厉桀充分享受他的男朋友身份,“等咱们公开那天我是不是要带着礼物去看柳重教练?” 林见鹿看着他得意地朝自己眨眼睛,明明厉桀是单眼皮,但眨眼功夫就让他眼花缭乱。“你别给我添乱了……朋友圈你发的什么?那是随随便便能发的吗?” “为什么不能发?我没发你的信息,也没说那个登记表和自己有关系。别人问起来就说好奇,不会有人发现的。”厉桀话音刚落,新消息的提示音吵吵闹闹,叮叮咚咚地响开了。 “怎么是白队?”厉桀疑惑中点开消息。林见鹿的心脏被惊喜交集占满,这一晚上的信息量已经过载。他和厉桀顶着脑袋,采用幼稚的姿势同时看向手机。 白队:[你和小鹿谈上了?] “你瞧!”林见鹿开始发愁于是又给一拳,“白队都发现了!白队发现了,其他人发现还会远吗?” “奇怪,白队怎么发现的……他那么敏锐么?”厉桀明显在认真反思,反思中也没有松开林见鹿的腰,偶尔膝盖还能碰一碰。 林见鹿也在反思自己,倒不是他不想公开,而是公开得太快了,他没有厉桀那么强大的逻辑自洽能力。他还是那个他,习惯慢慢来,缓缓推进。他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厉桀一口气冲出无人区。 “唉。”反思了几秒,厉桀精神层面缴械,抱着人拍了拍,“这件事不能怪我,改天我还要找白队沟通下心得。” “我求你了……”林见鹿哭笑不得。 厉桀有自己独立的进度条,从百分之一瞬间加载完毕。“真的,我和白队一直有良好的沟通氛围。上次我追着你满城跑那天,在车上,我还和他说真爱一个人哪怕是地下恋也谈。这是一个假命题,我谈不了。” “怎么?我还得给你鼓鼓掌?”林见鹿的爱情满地狼藉地开始了。 “可以。”厉桀又拍了拍他的后腰,“放心吧,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你怎么不说事都是怎么来的?”林见鹿说不过他,人生中的最大困扰就是管不住也看不住厉桀。算了,反正他也没在朋友圈公布细节,让他一个一个解释去! 两人拥抱松开半分钟不到,柳山文哼着歌回来了,奇怪,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怎么师弟跑他们宿舍来了?更奇怪的是林见鹿一见他就跑了,好像自己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怎么了?”等宿舍门被林见鹿关上,柳山文狐疑地瞥向厉桀,“他专门找你吵架来了?你让着点他不行吗?” “我……”厉桀拆不开他俩的师兄弟一家亲,“行,我肯定让着他。” “他除了脾气差、性格暴、动手快和习惯性出风头,其他方面也算是可圈可点。”柳山文正直且中立地评价,现在大家都知道林见鹿心情不怎么样,让让就算了。好像每个队的二传都这样,普遍刺儿头。 心情很好的林见鹿在419宿舍门口停下,有点入迷地回忆着刚刚的拥抱。真的不一样,喜欢和不喜欢的差别犹如天堑。刚谈上的心情共通,他和厉桀共享了每一种情绪。 要不是太突然,他也愿意发点什么,暗暗记录。索性林见鹿换个方向,走向轰隆隆震天响的洗衣房。 洗衣房里树立着很多人,手里拎着要洗的脏队服排队,或者把刚刚洗完的干净衣服往外掏。洗衣粉气味熏着林见鹿,像给他摆迷魂阵,他鬼迷心窍地走向那特殊的一台,转动滚筒里装着他和厉桀的联名熊。 其实这个熊的嘴角挂着点笑容。 林见鹿蹲下,隔着玻璃盖和它对视。它仿佛知道有人期待它,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主人。林见鹿飘摇堪比排球满场飞的心安定下来,拿出橘色手机,咔嚓,拍下它“洗澡”的画面。 白色泡沫、毛绒玩具以及玻璃上对着拍的自己。林见鹿拍下好几张,挑来选去,择优录取,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配字就是手机系统自带的表情——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红彤彤岩浆正外流淌,宣泄地壳下不为人知的压强。 发完,林见鹿擦了擦汗,这个冬天热得超乎想象。 第二天一早,方松早早来室内馆找人,并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腿神经检查的用意不用明说,汪汪队的阵容又在更替交接,林见鹿的情绪和心理状况是重中之重,稍微调节不好就会崩盘。那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所以要格外注意。 他先去找纪高和孔南凡,听他俩说林见鹿今天情绪不错,还不相信。直到亲眼看到。 林见鹿早就换好了出门的装备,正背向他,指导着宋涵旭的内切路线。手里难得有了饮料,一瓶冰镇过的可口可乐。 越来越像个普通大学生了。方松笑着,对一个受过毁灭性重伤和心灵压迫的人而言,恢复到“普通”状态已经尽善尽美。 “凉不凉啊?”方松到林见鹿背后。 林见鹿刚咽下一口,回头说:“还成,这两天我上火,心里热。咱们现在走?” “你准备好了咱们就走。”方松有些动容。 “那走吧,我都穿好了。”林见鹿将瓶盖拧上,出门就不背斜跨运动包了,换成了上课用的双肩背。方松退后两步,放大细节去观察,这孩子究竟是哪里变了?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走么?”就在他观察时,厉桀也拎着包站了过来。 方松扭头问:“是我们走,你干嘛去?” 第136章 “我陪着。”厉桀也是同样出门的装备。因为羽绒服是超长款,只要不出院门他们都习惯穿训练短裤,充其量多两条护膝。现在是队服长裤,要不是他们太高,真像高三生集体出行。 但左右一想,他们也才当了半年的大学生。方松并不松口:“你和教练报备了吗就出门?冬训期间的组织纪律性呢?” “报备了,这是老纪给我开的出门条。”厉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封闭训练哪有随意外出这回事,取快递都要隔着门,请门卫帮忙拿一趟。厉桀有他的手段,老纪老孔本身就发愁呢,怕小鹿不配合检查,在医院里撅蹄子。他身为队长挺身而出,主打陪伴和开导,关键时刻还能压制。 “那行吧,咱们走。”方松也不废话,走人! 3个人暂时离校,站在东校门外等车。车费学校报销,就算不报销,方松也不可能带他俩坐地铁,齁老高的,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网约车也不能太小,奢侈一把,叫了suv方便伸腿。 只不过方松刚准备拉开后门的时候,被厉桀抢了个先。 “你个儿大,自己坐前头去!”方松说。 “那怎么能行呢,一会儿小鹿再挤着您。您去前头随便坐,我可以在后面挨挤。”厉桀言之凿凿。 方松看向他身后的林见鹿:“要不小鹿你坐前头?我怕你腿不舒服。” “不用,我在后头伸得开。”林见鹿额头起了一层细汗,“还是您坐前面吧,伸不开我就挤挤他。” 人家司机等待中,方松便拉开前车门赶紧把自己塞进去。他拧着脖子往后瞧,林见鹿抱着双肩背先坐进来了,坐姿一瞧就是好学生,两条长腿乖乖地并着。等厉桀一上来,车身明显往下沉了沉,而后空间感强烈地占据了后排座位。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铁?方松回过身,和司机师傅说了手机尾号。 车门关上了,林见鹿又想喝可乐了,从昨晚上开始他就热,心里着火一般升温,胃里在烧炭。车里暖气开得又足,司机师傅生怕他们不给好评似的,营造了一车的温暖如春,吹得林见鹿昏昏欲睡。 眼皮开始发沉,他慢悠悠地想着腿神经受损的可能性。 一旦确认受损,他的职业生涯要大打折扣,伴随着永无止境的颤抖。林见鹿昨晚查了很久,基本摸清了要如何检查,但不免退缩。有人说这个检查不疼,有人说很疼很疼,通电瞬间痛感更强烈。 千疮百孔的左腿又要检查了……林见鹿胡思乱想着,司机和方队医闲聊的声音飘在耳旁,瞌睡虫已经找上了他。忽然光线暗了,不像是车子经过了桥下。 厉桀给他压了一顶鸭舌帽,悄悄说:“你可以假装睡晕了然后倒我身上……” 林见鹿垂着脸,上半张脸藏在鸭舌帽里,下半张脸藏在羽绒服高领里,嘴角十分配合地翘了翘。“我可没晕。” 前头两人交流甚欢,厉桀见机行事,将他的脑袋压向自己肩膀:“不,你晕了。” 他邀功般抬了抬肩膀,林见鹿抬不起眼皮来,直觉上他们已经靠很近了,顺水推舟往晕了睡去。 等他被厉桀叫醒时还没到医院,就几分钟的事。下车后林见鹿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睡了一路?” “昨晚没睡好吧?厉桀说你睡晕过去了。”方松抱着林见鹿一整沓的病历,这都是宋达给他的。昨晚他也没睡好,这样触目惊心的恶性伤害之后林见鹿还能站起来,已经算他愈合天赋极佳。 后背一松,林见鹿的双肩背腾空而起,被厉桀拎着。方松微妙地皱了眉心:“嘶……诶呀,我这包啊袋啊的,也挺沉。要不厉桀你也帮我拿拿?” “那不好办吧……您那都是珍贵资料,我心粗,一会儿再给弄丢了。”厉桀半真半假,他两只手还得腾出来一会儿拿林见鹿的羽绒服呢。要说事儿多,谁也没有林见鹿多,热了不行冷了不行。 方松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他们进了医院。 医院门口就是自动服务机,排着长队。方松先找了空座位:“大家别站着,能保存体力的时候多休息。厉桀,你拿着小鹿的身份证去取挂号单。” “我去?”厉桀指了指自己,“我行么?” “你不行么?”方松原本还指着他跑腿呢,这么大的劳动力得用上啊。 “我不行,老纪老孔只说让我看着他,我只能干这个。而且那个机器太复杂了,我用不了。”厉桀开始胡言乱语,生怕一眼看不住,这大厅里的人来人往给林见鹿撞个七荤八素。 方松像是抓住了什么小尾巴,浅浅地一笑:“好,你不行,我行,我这就去。” 放下包,方松在两位大学生的目送中走向排队大军,林见鹿却已经坐不住了,想站起来走走,也想去外面呼吸新鲜的空气。 “你热不热?”厉桀看出了他的如坐针毡,又来医院他肯定紧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午你要不要回家拿些衣服?” “也行。”林见鹿点点头,目光四处乱飘已经不在状态,“你说我的腿……” “不要提前焦虑,腿行不行的有医生呢。”厉桀看出他膝盖在微微颤动了,不正常的抖动又要上演,“对了,咱俩那个熊还有不同型号的呢,你要不要?” 林见鹿呼呼地倒气:“什么型号?我看看。” 厉桀打开手机,放大早已存好的照片:“这个……你宿舍里那只是中号,还有一大堆小号。咱们可以买很多小号放宿舍里,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林见鹿想了想,“一生万物?” “代表子子孙孙无穷尽,咱们要当爸爸妈妈了。”厉桀拍了拍林见鹿的肚子,“头三个月先不告诉队友,稳定了再说。” ----------------------- 作者有话说:噜噜:我有一个神奇的男朋友。 桀桀桀:自认为伪装良好,实则漏洞百出。 第105章 我吃你个头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林见鹿是一块石头,厉桀是磨刀石。 厉桀没有犹豫:“又高又帅又有钱,找男朋友眼光也好。这点你不用羡慕,你眼光也很好。” 笑声闷在喉咙里“吭”了一声,林见鹿算是被磨得顺顺滑滑:“我羡慕你说话的时候永远那么自信,而且永远不走脑子。” “说话走什么脑子?我说话都走心。”厉桀拍拍胸口,看他嘴角又翘起来了才放心,“打球的时候我才走脑子。” 这倒是。林见鹿没法反驳,打球的时候厉桀全身肌肉细胞都进化成大脑细胞,仿佛一个超级大脑在场上活动。一到了场下,别说是大脑细胞了,他身体里每个红血球都要变成肌肉。 林见鹿甚至怀疑把厉桀的一滴血放在显微镜下观察都能看到长出了肱二头肌的红细胞。 等了一会儿,方队医还没回来,林见鹿热出了汗开始脱衣服。厉桀变成了一副衣服架子,臂弯里是一件长款羽绒服、一件队服外套,林见鹿轻装上阵,穿着清爽的短袖在大厅里喝可乐。 这场景给方松看笑了,忍俊不禁地回来:“走吧,带好个人物品啊。” “方队医,这个检查今天下午能出结果么?”厉桀大包小包地起来了。 林见鹿像参观一样,紧张之余咕咚咕咚喝着可乐,厉桀像他操心的老父亲,还顶在前头帮他开路。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来医院了,也不是第一次让医生摆弄腿,林见鹿生疏又熟练地跟着队医和队友,鼓足勇气面对一切。 消毒液味道、一台一台白色机器、病人充满期待的目光……全部都回来了,这些画面填满了林见鹿的高中双休。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吧?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林见鹿默默许愿,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健康完赛。 竞技场上不缺热血热泪,缺的都是完好无损的身体。 到了检查室外仍旧要排队,厉桀好不容易找了个座位,让左腿颤动的林见鹿坐下。林见鹿不好意思,刚被按下就弹起来了:“我腿没事。” “听话。”厉桀又按他。这时候林见鹿的灵动全部转化为倔强,他拥有一个倔驴男友。 “周围这么多人呢……”林见鹿是病人里最高的,撑着强壮的门面不肯落地。厉桀一把给他按住,悄悄地劝告:“你就当我现在是你爸,听话啊。” “我爸可不这样。”林见鹿坐下动弹不得。 “他是你大爸,我当你小爸。”厉桀话音刚落,检查室外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等候人林见鹿”,前面还有两个病人。 不光是林见鹿和队医紧张,厉桀比他们更紧张。今天的肌电检查就是一锤子买卖,对小鹿的未来有决定性作用。都说骨头难养,其实神经更难养好,它还不像骨折,好了还是没好只要拍个片子就一目了然。 昨晚辗转反侧的不止是林见鹿,厉桀兴奋之余也没忘了正事。学校安排检查肯定是指定医院,不能乱跑,一旦检查结果不乐观,厉桀就得把他往大医院送送。 第137章 全国专家会诊也不是办不到。国内看不了,还有国外。他以前吃过的牛逼都能实现,国外的高端医疗也能配上。 “没事,没事啊。”厉桀掐了掐林见鹿的肩,刚好等候人过号。随着“林见鹿”这3个字往上一跳,厉桀的喉管都被无形大手捏住,呼气不畅堵得慌。当年到底是谁下死手他还不知道,沈乐那张嘴真严啊。 林见鹿习惯了排队等候,心里巴不得慢一些。但人越是想慢,越觉得分秒飞梭,他喝了半瓶矿泉水就到他了。 “林见鹿。”是一位女医生,戴眼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便问,“运动员是吗?” “是,孩子是打排球的。”方松假装看不到厉桀的种种露馅行为,把牛皮纸袋递过去,“您看看他的左腿,总是颤动。” “好,让他上床。”医生还有两个小助手,一起打开了纸袋。 里面的片子厉桀一张都没看过,从医生把片子放上灯箱那一刻他开始难受,逃避地回避了,脑袋明显拧到另一侧来。医生看完之后和方松交流,摸底般地问:“怎么伤的?这可不轻啊。” 方松大概率猜出一些,但这些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小鹿,你怎么伤的?” 林见鹿已经脱了鞋子:“……车撞的。” 厉桀脸上的咬肌明显一动。 “什么车能给你撞成这样?”医生见过的病例数不胜数,从骨裂程度推断这应该不是车祸。车祸不会撞这么精准,受力点全在一个地方,被钢钉凿了一下似的。 如果能撞出这种力量,人要不已经飞了,要不就是车胎全碾。那碎得会更明显,和片子上的伤害类型不符。 “小汽车,再加上……疲劳性骨折。”这就是林见鹿的标准答案。 “……好,把裤腿挽上去,咱们慢慢检查。”医生不再多问,面对病人不愿意揭开的伤疤她们只有保护的责任。厉桀连忙蹲下帮他挽裤腿,宽松的裤管挽到大腿根部,左腿剥了出来。 “诶呀,这腿真长。”医生缓和屋内的凝重,戴上手套进入流程。她先是徒手检查肌力,手下的颤动还是挺明显的,不是病人自发控制行为。林见鹿一边回答着医生的问话,一边遵从医嘱走路,足背屈内翻再用脚跟,像刚刚学步的婴儿。 厉桀盯着他膝盖上的手术疤痕一言不发。 “上床躺平,接下来咱们通电了。”医生拍了拍床边,“会有一点疼痛感,不重。咱们不晕针吧?” “不晕。”林见鹿话音未落,小助手把针极亮了出来。很像武林中的某个擅长用针当作武器的门派,糟糕,自己这话说早了。 “……这,这是针?”厉桀从沉默状态中惊醒。 这针也太粗了吧!厉桀昨晚查过细节,他理解中的电极针应该像针灸针那么纤细,几乎看不到。再退一步,普通注射器的针头也行!结果眼前这一排像抽血的家伙,粗得明目张胆,就是吃准了病人没辙。 “不会很疼,最多就是……酸胀。”医生和每个病人都这样说,取中庸之法。总不能说很疼!你们咬着牙忍忍! 林见鹿已经躺平,胸口起伏的频率像已经浑身接电。从脚尖到左大腿根都在医生的下针范围里,他也不确定要扎哪个点。消毒的冰凉又刺激了他,让他想起伤口消毒和掰开骨头的分分秒秒。 他忍不住抬起头往下看。 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门儿。厉桀蹲在床头旁边,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你别看。” “扎了吗?”林见鹿又要起来。 “案板上的鱼都没有你这么活跃。”厉桀又往下压一压。 “案板上的鱼不活跃那是因为敲晕了。”林见鹿只能余光关注,一整箱的暴雨梨花针正朝他飞速而来,“厉桀,要不你动手把我敲晕了吧?” “敲晕了可不成啊,咱们检查过程中还要给反应呢。”医生笑了笑,“疼了你就喊。” “疼了喊,能停吗?”林见鹿不明显地顶嘴。 医生拿着一排针又笑了笑:“不停。” “你瞧,人家医生这是专业,你喊疼也不能停。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厉桀蹲下后的高度像普通人坐小板凳,单眼皮一动,毛茸茸的眼睛就像挠着林见鹿的心,有些发痒。 林见鹿难得在检查中走神。 “咱们拉筋的时候,你喊疼我就停。”厉桀把两条手臂放上来。 林见鹿把他往外推一推:“你别把床压塌了。我喊疼你再不停我就该抽你了……现在扎了吗?” 眼睛不再乱瞄可注意力更集中了,林见鹿全部听力都在关注医生和电极针,试图在下针的前一秒作出松弛反应。忽然耳边被吹了一口气,厉桀叫他的大名。 “干什么?”林见鹿只是侧了侧脸。 厉桀好像对他小幅度的反应不满意,继续叫:“林见鹿。” “你说啊,干什么?”林见鹿完全转过去。 厉桀猝不及防和他碰了下脑门儿。 林见鹿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眼睛里。 下针了,针管很粗,食指那么长。扎下去像抽血针,异物感极其强烈。林见鹿在厉桀的眼神里问:“你要说什么?” 电极针并不是静态刺入,而是在肌肉中搅和,动来动去,寻寻觅觅。林见鹿又看向厉桀尖尖的嘴角:“你要说什么啊?” “好了。”厉桀用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任由眼睫毛张牙舞爪地宣告存在感,放低了音量说,“你放心,你喊疼我会停的。” 林见鹿闭上了眼睛,小腿上乍然酸疼无比,通电了。 方松斜靠着墙,双手抱臂地看着他俩。不是,这俩孩子说什么呢?他俩过上日子了? 检查还算顺利,但确实不好受。有时候是一下一下电,有时候是持续不断电。有些部位不明显,有些部位疼得林见鹿只想坐起来。大部分时间他必须静止,小部分时间还要配合医生用足全力地做对抗发力。 不过医生很温柔,厉桀也很……捣乱。 林见鹿总是分心,分心就分摊了痛感,好像直接甩给厉桀一大半。等检查结束,林见鹿穿着袜子,满头大汗地感谢:“谢谢您……请问我今天还能继续训练吗?” 医生刚放下病历本,不禁怀疑起病人的生理常识:“你今天还想训练?你自己听听这话合理吗?” “他们这是职业病,哈哈,让您见笑了!”方松上前解围,“咱们什么时候能拿结果?” “明天早上就可以,这个很快。最近3天都不要训练,轻微活动可以,高强度训练禁止。24小时之内不能洗澡,要保护针眼。”医生特别嘱咐,“神经刚刚电击过,可不许累着。” “谢谢您,我知道了。”林见鹿有些失望,唉,又是3天不能上场。 他们往外走,方松这时候想去洗手间,便留他俩在医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等候。等队医一离开,厉桀又开始不满:“唉,学校安排的医院靠谱么?我就应该据理力争,直接带你去约私人医院。” 林见鹿披着厚厚的羽绒服,低头盯着他们的鞋尖:“我觉得这医院挺好。我一会儿回家取衣服,你陪我回去吗?” “陪啊,我不陪谁陪?难道让你师兄陪着?”厉桀可算光明正大吃上醋了,这一口陈醋酝酿好久。 “你有病。”林见鹿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又觉得厉桀的眼睛特别有力、明亮,总是故意挠他。每次眨眼都在挑衅,让林见鹿想更近一点。 打量周围没人,林见鹿双手插兜,身体有些微微倾斜:“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厉桀低着头叫网约车。 林见鹿左右环视,再次确认没有路人经过,垫着脚尖往上顶了顶。脸稍稍一抬就钻出了高领,打算突围似的撞上厉桀的颧骨。厉桀却换了个方向,看向身后的十字路口。 “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叫外卖。”厉桀看着车来没来。 林见鹿扑了个空,吃了一口冷空气。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认真选择车型,准备给老婆点餐。 噜噜:你自己吃吧!!! 第106章 你想亲我 吃了一口西北风,林见鹿第一反应还是左右环视,确定刚才的尴尬丢人没人发现。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厉桀,想暴揍他。林见鹿站回了原状,厉桀也回了头:“你刚刚离我那么近要说什么?” “呵。”林见鹿翻脸不认,“谁离你近了?” “你。”厉桀点了下右眼尾,“余光瞧见了。” 余光瞧见了你还躲?林见鹿扑了个空,正憋气,虽然明知道这事怪不上厉桀,但他从小是山顶上的人,被人捧惯了,下山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 见他不解释,厉桀便心里有数了:“你是不是腿疼又不好意思说?” 这句话说到林见鹿心坎儿里,肌电检查过程中疼,但拆了针之后仍旧有持续性的酸痛无力。每个针眼都渗血,这治疗方式堪比电击酷刑,都不用费力气,只需要调节电流强度就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第138章 “我扶着你?”厉桀看穿他的靠近。林见鹿是一个时时刻刻需要别人给他摆台阶的人,台阶还要铺红毯。 你早干嘛去了?林见鹿摇摇头,方松队医回来了。 方松这一趟收获良多,不仅陪着小鹿敲定了最后一块砖,还嗅出了大一排球队的粉色情愫。他不排斥这种事情,男孩子喜欢男孩子嘛,首体大里又不是没有,只是厉桀和林见鹿怎么都不像一对儿,以前打那么凶。 这事还不能说,谁知道老纪和老孔什么态度。不过他俩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不,林见鹿积极配合治疗估计就有厉桀的功劳。 “你们一会儿去哪儿?”方松搓搓手问,“适当加几件衣服,你们别仗着年轻火力壮。” “不冷。”厉桀连羽绒服都不想穿,照他的意思队服外套再加一件专业冲锋衣足够,“我陪他回趟家,拿冬训换洗的衣服。” “啧,人家回家你怎么也跟着回去?衣服需要两个人拿吗?”刚放心的方松顿时警铃大作,擦枪走火的年龄啊他们共处一室,于是强调了一遍,“冬训还是要好好休息,你要不先回去,我下午没事,我陪小鹿。” “那怎么行?”厉桀的理由非常充分,我老婆回家当然我陪,您应该回家陪您老婆。 “那怎么不行呢?”方松像拆散小情侣的恶棍。 “他东西多,只有我拧得动,而且我和叔叔阿姨好久没见,先过去拜个早年。”厉桀马不停蹄地说,刚好他叫来的网约车到了,连忙打开前车门给方松塞进去,“我们先送您,再回家。” “……你们赶紧返校,别再外面停留太久,下午1点前能回去吗?”方松划定时间。 厉桀又拉开后车门,拍着胸口保证:“放心,肯定把小鹿安安全全护送回去,超时1个小时我训练时长加1小时。” 都这样说了,方松也不能再胡搅蛮缠,只能任由他们去。好在厉桀平时很有分寸,不会拿训练的事情开玩笑。网约车绕了个大弯,纯属走了大半个北京城的远路,先把方队医送回首体大,再奔向五棵松。 一来一回,车费蹭蹭往上涨。 “一会儿我付钱吧。”快到家了,林见鹿悄悄戳了下厉桀。 厉桀根本不搭理他,就不喜欢别人和他抢着结账,更何况这还有恋人关系。林见鹿被“冷暴力”了几分钟,下车后说:“那返校的车费我来。” “你这是要签婚前协议么?”厉桀抄起他的包,“拉斯维加斯不认那套。咱俩赶紧把流程走了,找时间飞一趟,当天到,当天领证,15分钟找牧师在教堂里宣誓,宣布婚姻事实成立,睡一晚就飞回来。” “谁要跟你去维加斯……”林见鹿踩上熟悉的路径,第一次带男朋友偷偷摸摸回家,他心里比厉桀忐忑。 爸爸妈妈今天根本就不在。 为什么没告诉厉桀,林见鹿也说不清。按理说厉桀的到来不至于让他紧张和撒谎,早就不是第一次光临。他甚至比自己还熟悉呢,知道在哪个便利店拐弯,哪个水果摊面前等红灯。进小区的时候,林见鹿摸兜才发现没带卡,也是厉桀去找安保刷脸。 明明这是自己家,安保却记得他,因为他上次来过,高,好记。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买水果?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厉桀站在门口为难,“要不你先进屋吧,别冻着,我下楼一趟。” “不用买。”林见鹿将拇指压在指纹锁上。 门锁的灯由红色变成绿色,厉桀还是觉得不成:“马上快春节我空着手,不合适。我爸妈知道非训我一顿,说我不懂规矩。你让叔叔阿姨等我一会儿……” “他们不在。”林见鹿打开了门。 屋里的感应灯这才亮起,客厅是一片静悄悄。厉桀张着嘴“啊”了一声,林见鹿低头进屋换拖鞋:“家里没人。” 没人?厉桀生怕失了礼貌,在门口谨慎地喊了一句“叔叔阿姨好”。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客厅里的安静,无人发声。厉桀这才进屋,放下包问:“他们去哪儿了?” “我爸陪我妈去姥姥家了,晚上才回来呢。”林见鹿拿出主人翁做派,给厉桀踢了一双拖鞋过去,“你先去洗洗手……喝点什么?” 厉桀把羽绒服挂上衣帽间的架子,一想到家里没人,两人的氛围忽然来了个急转弯,从给叔叔阿姨拜早年的温情继续升温。明明这句话非常正常,但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都行,都行。水也行。”厉桀先去洗手降温,球感上乘的手指第一次不听使唤,拧水龙头都拧过劲儿。水柱犹如消防栓里打出来的巨龙,透明水滴溅得四散飞落,厉桀连忙补救,想要抽厨房用纸来擦,一不小心又把纸轴掉了,滚了一地白色的细长条。 林见鹿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冰可乐,要降温的不止是厉桀,也有他。 可乐倒进玻璃杯,林见鹿忽然想起他亲手给厉桀做的那个生日蛋糕。给饮料里加了冰块儿,洗了手的人一人一杯,脑海里都充斥着心照不宣的事情,就看谁能装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是调侃,对他们而言就很烧脑。 刚刚确定关系,好像任何一种触碰都可以变成暗示,任何一种暗示都可以变成现实。 “咳咳……你家的可乐真好喝。”厉桀像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可口可乐,给出了最高评价。上次他进林见鹿的房间是一脚踹开房门,现在这道门变成了一道红线。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蛋糕?”林见鹿带他进来了,明明家里没有地暖,但一股热意从脚心往上烧。 厉桀又大喝一口:“喜欢,你上次给我做的那个特别好吃。” “你吃了?”林见鹿意外地问。 “带回家吃了,但没吃完,我爸也吃了好多。”厉桀把玻璃杯放在书桌一角,不得了了,这会儿屋里的一切都能活过来,像他转述小鹿的曾经。无论他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林见鹿这个人,这屋里是传销洗脑巢穴还是盘丝洞? 书桌告诉他,小鹿就是坐在这里写作业,从小小一个变成了高高瘦瘦的一个。书柜告诉他,小鹿每年都要把新学期的书放进去,把上学期的书抽出来。旁边的玻璃展示柜更是“话多”,细细密密耳语着每一块奖牌的来历。 厉桀又扫到了床。 床说的话……是加密的。 “我要拿的东西不算多,你等我一下。”林见鹿也把可乐喝完了,从柜子里抽出他的包,“拿两双鞋,一打袜子,两套衣服,应该够换的吧?” “够了。”厉桀戳在睡房中间,“不够的话我给你临时买。” “你花钱真大手大脚。”林见鹿往外翻衣服,两个人刚在一起他就管厉桀的消费方式好像也不大对。 “只要我不瞎折腾,我的零花钱永远不见底,大手大脚又不是缺点。”厉桀攥住他的大臂把他扶起来,“医生说你今天腿会不舒服,还是我帮你找衣服吧。” 刚刚不蹲下感觉不到,林见鹿蹲下又起来,左腿已经酸麻不堪,像打了10公斤的柠檬汁,蹬地乏力。他衣柜里衣服不少,厉桀根据自己的审美取向抽了两套,特意拿了一整打花纹袜子。再抽出一个抽屉,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卷成卷儿的内裤。 考验审美的时候到了。厉桀思忖片刻,选了几条纯黑色的三角裤。其实白色也不错,再拿一条。 “这个我自己来吧。”林见鹿出个神的功夫,从里到外的装备都被厉桀选完了。厉桀不当回事地摆摆手,头也不回:“还要拿什么?我一口气给你拿完。” “没了。”林见鹿反复验证,以前的事情给他留下磨难和阴影,他对某些事非常抵触。但厉桀在他屋里就没事了,也不觉得难受和别扭。 唯一不好的就是占地面积太大,显得他房间很迷你,像微型玩偶的配套房。 “那我帮你叠一下衣服,你这柜子够乱。”厉桀从小就被陶美云女士拧着耳朵干家务,“你啊,外表收拾得利利索索,也就收拾收拾自己。还好去419的人是云子安,换个人我都不敢想你们屋什么样。你坐着歇着吧。” “我不坐,我没换裤子。”别看林见鹿不会做家务,拾掇自己绝对讲究。去了医院他就嫌衣服脏,回家哪都不沾。 “那我一会儿怎么休息?我脱了裤子坐床边行么?”厉桀回头一笑。 谁料到这句玩笑话让林见鹿听进去了,大约用了三四秒衡量利弊,而后目不斜视地解开裤带,将队服长裤褪到膝盖,上面只有内裤得坐下了。 厉桀马上站起来,看着那双腿过去:“针眼不流血了吧?” 电极针拔出一刹那太过触目惊心,血珠顺着针尖潲出来,在林见鹿身下的一次性床垫留下鲜红。厉桀一把掐过他的左大腿,指关节陷入皮肤表层,试了试,问:“是不是没力气?” “对,蹬不上。”林见鹿被他掐得抽了一下,“你也坐吧,歇会儿。” “会不会太搞笑了?”厉桀不太了解别人的共处一室什么流程,但肯定没有脱裤子聊天这一项。他也把队服长裤褪下来,两人的裤子全堆积在小腿附近,堆成了堆堆袜,大腿晾着,内裤和床接触。 第139章 两人都没说话,但肯定不是因为纯粹搞笑。 一想到林见鹿就在身下的床上睡大,厉桀对这张床都有了独占欲和胜负欲。 “其实……我觉得咱们缺少沟通。”林见鹿奋力地做好情侣引导,“很多时候……咱们的分歧都是沟通出了差错。” “嗯,你说得对,我听着。”厉桀点了点头。林见鹿的皮肤好细腻,膝盖顶起来像抛过光。 林见鹿挺想抓他的手,对于那双手的可怕力量的极限,他也想探究。“我没想过咱俩会……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细腻又安静的人。高中时我有一个特别崇拜的教练,他就是那个类型,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我就去找他聊天。” “他从来都不逼着我改变现状,而是让我慢慢适应。他也特别会开导别人,不光是我,队里每个人都愿意和他聊天。他不光球技好,人品也好,是一个正直又可靠的体育老师。但就是这么一个好人……因为我无意识的过多接触,被人造谣,最后不得不离职。” “咱俩生长环境不一样,性格更不一样,所以要想好好处下去必须学会交流。我这人确实想得多,我不是故意的,但也改不了。比如刚才在医院门口我是打算亲你,你躲开了,我会容易多想。生日蛋糕当时你不要,我会以为你不吃。你对乐星回太好,我不高兴。” 林见鹿第一次直面感情,生疏又生涩,看向厉桀:“你懂了吧?” “你刚才在医院门口想亲我?”厉桀抉择出一条直通路。 林见鹿也学着痛快一点,点了头。“对,但没亲到。” 落字只有半秒,厉桀单手拽住t恤下摆直接过头脱衣,滚热的嘴唇贴住他的上唇,隆起背肌将他压在小床上。 ----------------------- 作者有话说:噜噜:balabalabala…… 桀桀桀:听懂了,你想亲我。 第107章 恋爱高速路! 刚刚说完“慢慢来”,林见鹿又一次被厉桀拽上了高速路。 亲就亲吧,为什么还脱衣服? 林见鹿看不到自家的天花板了,两只手下意识戳在厉桀的胸口上。胸肌的饱满程度让他望尘莫及,掌心完美贴合。厉桀强盗般撬开他的齿列,也撬开了他的脑壳。 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告诉他,自己曾经不小心让一个教练辞退,所以步步谨慎,不想咱们的关系惨败收官。告诉他,自己现在要认真经营感情了,即便没经验,但摸着石头过河也可以。 林见鹿眼前只有厉桀的身体,他也摸到了那只能打出破空声的右手。 说过的话被厉桀烧融,林见鹿的谈话初心就是经营咱们的爱情。这半年绕了这么大的弯路,不就是因为你我交流不顺吗?我们一个说话太快、一个脑筋太快,以后要改,要学会倾诉和聆听。 那只大手压上来,掌心蛮横地对上林见鹿的掌纹,手指毫不费力地撑开了林见鹿的指缝。 最后那点螳臂当车的理智也完蛋了,二传手是最习惯计划的人,是全队的理智库存。林见鹿自认为冷静,他的人生都是“规划中”,要不是那场恶意伤害,他的路线会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稳稳当当走到小瓜队里。 他打球也用脑子,每条线路都烙印在逻辑深处。他在排球场上放风筝,手里是风筝线,要确保其他5个人飞得高远,也要保护风筝线不缠绕断裂…… 厉桀的舌尖舔过他的上颚,林见鹿浑身起粒,就把这些事情全忘了。那只手一把揪住天上所有风筝线,给林见鹿搅了个天翻地覆。 好大的手。林见鹿紧紧闭着眼睛,其实他在来的路上就猜到肯定会接吻的。他们都是火盆,一触即燃,荷尔蒙给他们彼此渴望的动机,对彼此的吸引可不给他们安装刹车片。林见鹿不了解女生的恋爱如何,他从一个男生的角度来看,他喜欢厉桀,他就喜欢贴近他。 要有充足的肢体接触,要多多益善。 “……我喘口气。”憋得受不了了,林见鹿扭过头。厉桀马上追过来,吸吮他的嘴唇,手掌也压得更加用力。这口气刚换了一半又要继续,床上的厉桀让林见鹿深刻领会了一把什么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还说什么“喊疼就停”,现在自己喘不上气都不停了。 一只手压着他的掌心,林见鹿又不是不给他亲,但厉桀就霸道得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逃跑。两人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比过手的大小,激吻的过程仓促有力,大小也分出胜负。一直以来林见鹿都是“手长”的,要不是从小训练多了很多茧子,他这双手可以冒充钢琴师。 厉桀比他还长半个指肚。 好大。林见鹿对强壮于自己的一切都生理性喜欢,这不怪他。身高太高,林见鹿的一切指标已经无限贴近同龄男生的天花板,让他往下找,打死都不愿意,打死都不将就。但比他还强的少之又少。 t恤被厉桀另外一只手卷上,箍在林见鹿胸口上方,腹部肌块对对碰。厉桀将他往上搂了搂,直接搬到了枕头上,两人的裤子还在脚腕卡着,上身已经赤条相见。 林见鹿怀疑厉桀疯了,高速路上还能超速驾驶?他们在快车道上一骑绝尘。厉桀终于让他喘口气,手指缠绕着亲他骨过折又变了形的尾指,用牙尖留下浅浅的印子,叼着皮肤,骨节也尝到了他口腔的温度。这个带着可乐味道的亲吻又转移路线,专注停留在他苦恼许久的生长纹附近。 两条手臂都快被拉直了,在枕头上高高放着,交叉腕口上是厉桀的力量压制。林见鹿仰头顶出喉结,生长纹湿润。 书柜玻璃映出他们的猴急,这个姿势换个人只有尴尬,但厉桀臂展优越,居然漫不经心又十足松弛,上身像拉满的弓。林见鹿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浓黑又浓密,刺刺地扎着他的皮肤,他的下巴。 厉桀像带刺的,眼睫毛扎在皮肤上都刺刺的。林见鹿败下阵来,想用膝盖顶起他,没想到这个动作敲醒了厉桀的沉迷,他猛然抬头,对视中,厉桀恍然大悟。 林见鹿想脱裤子。 于是他给他的队服长裤扒下来。 林见鹿像被抻开的肉色皮筋,纤薄一片,双腿倒是成功脱困了,但裤子飞了。“你干什么?你!” “不是你要脱的么?”厉桀小臂钻入他后腰和床面的缝隙中,将他小腹往上搬了搬。林见鹿的呼吸声砸在鼻腔里,厉桀鼻梁骨再次蹭起他的生长纹,迷恋又依恋,入迷又着迷,林见鹿脑子又晕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像翅膀。”厉桀忽然冷不丁地自言自语。 “什、什么?”林见鹿推都推不开他,好沉一人。 “对称。”厉桀这会儿话少了很多,只有行动力。林见鹿明显察觉到大脑的融化速度在加快,谁家生长纹能变成翅膀?厉桀上头的时候真是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但他没法拒绝这样的瞎说,他说像翅膀一样好看,林见鹿就觉得它们真是两片翅膀了。 茫然中他被厉桀抱了起来,厉桀跪在他睡了很多年的单人床上,大腿变成了他的专属座位。他慌张地保持平衡:“不行,我腿没力气。” 身体要歪,左腿都是针眼,每个针眼都有一圈黄色,是擦拭碘伏的痕迹。带花纹的白色中筒袜摩擦着厉桀的腿,林见鹿试图用足跟当支点,无奈左腿每蹬一下都酸到胯骨。 “没事,我抱着你呢。”厉桀环住他的后背,将那件碍事的t恤拽掉了。两件衣服交叠地躺在地上,盖住他们的拖鞋,林见鹿歪歪扭扭地坐在厉桀大腿上,被剥得所剩无几。 肩胛骨中间容纳一只手,林见鹿抱住厉桀的肩膀,最后一根名为“冷静”的神经也断开了。他抵抗不了那股冲动,干脆也不想抵抗。 什么快啊慢啊的,在厉桀面前都不作数,他是疯子。 “……你,你懂吗?”林见鹿迷糊着问。 厉桀抬头从没这么迅速过。“真的么?” “没准备,怎么办?”林见鹿垂着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像下定决心逃课的优等生,惊天动地地出格了。 什么都没准备,但是很想。林见鹿徘徊在“是不是太快了”这个问题上,但仔细算,他和厉桀也是从小认识的人,知根知底地相处了半年。然后他最后的一点犹豫也被厉桀扯得粉碎。 “没事。”厉桀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边缘,又一次顶着他的额头说,“林见鹿,我很干净。” 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 “我之前没谈过别人,我这是第一次。”厉桀的脸那么红。 明明都是手臂,林见鹿大臂上的肌肉完全不够格,被森蚺捆绑似的。林见鹿嘴唇亲得鲜红,两个人的思路再一次没对上,他是怕厉桀“无油生抽”,厉桀居然以为他嫌弃他不干净。 但……对不上就对不上吧,解题思路全错,两个人的答案都对就行。林见鹿猛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鼓励式的警告他:“你敢弄疼我……” 没说完的话又被厉桀吞了进去,林见鹿反悔的机会也被彻底吞没,一切就这样毛毛躁躁又冒冒失失地开始了。 第140章 天黑得格外早,方松在排球馆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接着又等了一个小时。 “方队医您干嘛呢?”柳山文拿了快递回来,“看您站这边好久了,等谁呢?” “等谁?等你师弟啊。”方松心道坏事了,厉桀这臭小子说话跟放屁一样!还说什么“晚回来1个小时就加练1小时”,这9个小时的训练量你慢慢补吧!体力这么充足明天就加倍! 说话的功夫柳山文拆了纸盒,里面是他渴望许久的漫画:“等小鹿呢?他最近是不是不对劲,又给我买耳钉又给我买书,您瞧,这书肯定是他买的。” 刚才快递小哥说有个包裹,柳山文还以为寄错了。他什么都没买,可发货地点确实眼熟,就是他带着林见鹿去过的那一间书店。当时这本书他“把玩”许久,因为在店里看完了三分之二就没打算买,没想到被林见鹿记住了。 “是不对劲。”方松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怎么还不回来……” “他又不是小学生,他是大学生了,大学生不按时返校那不是家常便饭?还有,有件事得麻烦您,您给队里开些板蓝根吧,皮俊烧这么一场我怕他传染全队。”柳山文拿着新书,爱不释手,师弟懂事起来还是很可人的,“您先别等了,他一会儿归队我立马给您发消息。明天上午几点拿结果?” “对啊,几点拿结果?”路过的陈阳羽也凑过来问,“方医生,这个肌电检查……真的安全吗?我怎么听人说,这个检查有损伤神经的可能性呢?这两天您一定要认真观察,千万别疏忽了。” “听说肌电检查之后好几天都走不动……”柳山文摸着崭新书皮,目光有所预感往外一盯,“说曹操就到!人回来了!” 方松应声看去,这都快10点了!你俩才回来?时间都让你们吃了不成?他连忙小跑过去,只见两人的羽绒服高领都拉到最高:“还知道回来?现在知冷知热地穿上了?干嘛去了?” “……出去吃饭了。”厉桀拎着两个包说。 “吃饭能吃到现在?老纪刚才还找你呢。”方松只要他俩归队就行,松一口气,问小鹿,“腿还难受吗?今天你不应该走太多路,要躺着。” “不……不难受。”林见鹿三分之二脸都在高领后面。 这声音不对。方松有着职业敏感度,垫着脚尖去摸林见鹿的脑门儿:“诶呦!还不难受!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什么?发烧了?厉桀迅雷般扶住他,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呢,今天也没冻着他,怎么会发烧?林见鹿也是糊里糊涂,离开家的时候就觉得脚步发沉,腿关节有些酸软,他以为是肌电检查和那什么……的双重效果,就没往发烧这方面去想。 烧得来势汹汹,林见鹿躺回宿舍床上时已经明显烧出症状,各种反应隐藏了一路,很贴心地等待他躺下才爆发。体温枪只是滴滴滴了几声就冒了红字,快39度了,眼皮沉沉抬不起来,睫毛无精打采。 厉桀在床边走来走去。 “你别晃悠了。”方松嫌他碍眼,“你俩下午是不是外面吹风了?” 厉桀欲言又止,两人的活动地点就是卧室和洗手间,怎么可能吹风。况且现在小鹿不能洗澡,最后都是他拿热毛巾一点点擦干净的,还贴心地绕开了针眼。 “晚饭吃什么了?”方松又问。 厉桀又欲言又止,两人食髓知味,全部时间没干别的。原本想返校之后再叫外卖,在宿舍里踏踏实实吃。而且他也没舍得让小鹿累着,基本都是脚不沾地,他站不住都是自己抱着。 “你哑巴了?”方松三问。 转瞬间419的病房被一堆人挤开,平时稳重的陈阳羽嚷嚷就进来了:“我就说那个肌电检查不安全吧!我就说。” “鹿哇,你怎么也烧了?中不中?”痊愈的皮俊刚往林见鹿床边一站,就被飞起一脚的柳山文踹了屁股,蹦出两米远。柳山文眉毛快竖着,锁定罪魁祸首,高喊:“我就说你传染!” 而真正躲过一劫的厉桀看似发呆,实则沉思。不会是……没弄干净所以发烧了吧?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还好山文不知道,不然他就要踹我了。 柳山文:????? 第108章 谈了一天半 床边站了一圈队友,半年前的林见鹿肯定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会被首体大的队伍接受,发个烧都这样大的动静。 全队都来了,不算宽敞的419宛如试验田,长得都是参天大树和两棵小苗。郑灵和陈阳羽平均身高只有185.5,跳起来才能看一眼躺着的林见鹿。床边站的是宋涵旭,他一脸惊慌,内心悄悄打鼓, 这是打“4-2”阵容,给小鹿气出病了吧! “你感觉怎么样?”宋涵旭身为“4-2”里的另一个“2”,很内疚。 “无碍。”林见鹿整张脸盖着湿毛巾,“旧病复发也……” 任良立即挤开宋涵旭:“你说话别受他影响,神叨叨的。我觉得你就是冻着了,今早你一来馆里就喝冰的,这是肠胃性感冒啊!” “什么肠胃性感冒,我怀疑就是肌电检查给做坏了。”陈阳羽拿着手机,指着屏幕说,“你们看,ai都说这个检查有风险。” “先灌点板蓝根试试吧?我小时候难受我妈就给我喝板蓝根,有奇效。”柳山文仍旧维持原判,说来说去都是皮俊不中。发着烧返校也不知道报备,这回好了吧,传染一个! 只有云子安没怎么开口,斜靠着他自己的床梯,还把项冰言拉了过来。他瞧瞧厉桀,又瞧瞧林见鹿,叹气声随之而来:“技术太差。” “什么技术差?你又复盘什么呢?”项冰言拧着眉毛。最近自己独挑大梁打接应,子安陪着他看了不少比赛视频,每场技术缺点都拉表格了。 云子安摇了摇头:“林见鹿都开窍了,有些人还儍吃儍喝傻玩儿呢。” 项冰言揉了揉蓝眼睛,这哥们儿说什么呢?子安是不是也发烧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找原因,不一会儿纪高和孔南凡也到场,一进屋就让他们赶紧开窗通风,换换空气。方松听他们叽叽喳喳“诊断病情”,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你们这是神农尝百草呢?去去去,都散开吧,赶紧洗澡休息。” “板蓝根什么时候发?”柳山文还惦记着他那神药呢。 “发发发,马上就发!”方松心想这板蓝根是救过你的命吗?这些孩子说精明也精明,打球的时候像个人精,下了场都这么傻气,整个宿舍像个大型犬的犬舍! 唯一一只猫病了,汪汪队乌泱泱全围过来。闯祸的那个还在林见鹿床头戳着。 厉桀脑海中闪现了很多原因,但来来回回都和自己有关系。现在人病倒了,厉桀才顿悟是两个人太过火了,可能自己确实错误理解了噜噜的“不行了”。 “你没什么事吧?”纪高蒙在鼓里,怕他们一带一全病倒。 “我没事。”厉桀反应过来,“老纪,我今晚申请换宿舍。” 云子安在旁边用“我就知道”的目光扫描他。把人弄发烧了你想起照顾了?早干嘛去了?你就是专门逮着人家林见鹿一条腿没力气跑不远才下手吧? “明天再说吧,这不重要。”纪高没搞懂他为什么又要回来,“散了散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小鹿,你好好睡觉,明后天都不用起床,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带,知道吗?” “知道。”林见鹿艰难又沙哑地回答,“教练,我想吃冰淇淋。” 纪高为难地看向方松:“这……能吃吗?” “他嗓子要是难受,吃点也行。但他没吃晚饭,当务之急是补充营养。”方松说完又多瞄厉桀几眼,两个活祖宗啊,从中午到现在你俩都干嘛呢? “我来我来,我来安排吧!”厉桀难辞其咎,但让他再来一回大概率还是难辞。把教练、队医、兄弟们一个个轰出去,云子安也带着冰言洗漱去了,厉桀重新戳回小鹿床头,掀开了紧闭的床帘。 林见鹿偏过头看着他。 厉桀伸手进来,摸了下他滚热的额头:“怪我。车上难受你怎么不说?” “因为在车上没难受。”林见鹿再次看向那只大手,心态已经发生了天旋地转的改变。 这双手无论干什么都可怕,大腿根不知道被他掐出多少印子来。林见鹿刚刚不敢当着大家伙脱裤子,两条腿都让变态腿控啃完了,露出来就会露馅儿。明后天训练都要穿长筒袜。 胸口也疼,被强制性出来见客的小凹陷还没缩回去。后腰也疼,大臀肌也疼,浑身透着奇怪的难受劲儿,“无油生抽”听起来不可能、做起来也是不可思议。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没处理干净,那几个小时他仿佛沉入了昏迷梦境,昏昏沉沉、醒醒睡睡就过来了。 干过没停过,身上没干过。 可同时林见鹿也很庆幸是和厉桀。亲密关系太亲密,隐私全无,精神和身体上的秘密同时被人挖出来,掰开了看。这必须是心理、生理完全喜欢的人才能干的事,不然肉肉相贴得多可怕。 第141章 “你等等,我出去买冰淇淋。”厉桀越想越后悔,还是亲自跑一趟吧。方松嘱咐了先吃饭再吃药,厉桀就把超市扫荡一空,好消化的、有滋有味的都买个一遍。食堂肯定没饭了,他跑去东食街捧着砂锅粥回来,最后才在楼下小超市买个哈根达斯,拿上去刚好吃。 林见鹿没吃多少,嗓子眼难受,也就是冰冰凉的咽下去好受。勉强吃了些饭,休息一刻钟开始吃药,林见鹿最后给爸妈发了个“晚安”,眼睛开始宣告必须强制性谢幕。 夜里睡睡醒醒,但林见鹿没做噩梦,他好像完全把噩梦给忘记了。梦里多了一条大狗,威风凛凛地蹲在他腿边,陪着他。 有时候他知道身边有人。不是给他换退热贴就是用湿毛巾沾湿他的嘴唇。终于天亮了,林见鹿听着起床哨勉强睁开双眼,厉桀就站在他床头。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站姿,林见鹿产生了时间错乱,仿佛这人根本没走。 “量一下体温。”厉桀拿着体温枪哔哔他。 林见鹿沙着嗓音问:“……不烧了吧?” “37度5,也算烧。”厉桀又把他按下,“老纪说这两天你别下床,你早上想吃什么?我跑完步给你买回来。” 早练是林见鹿的基因代码,但此刻力不从心:“想吃冰淇淋。不要香草味了,我想吃草莓的和巧克力的。” “成。”厉桀两只手扒在他床边,好像上铺高过于他,楼下还在吹哨,“那我……下楼了。” “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还要多跑。”云子安咬着皮筋正扎头发,昨晚他也没睡好。厉桀每隔一小时就过来看看,幽灵一样来回串宿舍。他的床位刚好离门最近,每次掀开床帘都能看到厉桀立在床边给林见鹿擦脸。 你昨天下午要是也这么擦,人家保不齐都不烧。 厉桀又被催了一遍,用一根手指头挑着床帘,像看着藏宝箱开启的一条缝隙:“我下楼了,带着手机呢,有事你打电话。” 林见鹿侧了个身,抬手在他刺刺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去吧。” 厉桀这才放下帘子,兴致勃勃地冲下去跑步了。 林见鹿继续睡觉,不一会儿方松队医赶到,问他要身份证去医院取检查报告。然后又是吃早饭、吃药,柳山文还买了一箱砂糖橘放他床下,顺便给他灌了一杯板蓝根。 捏着他鼻子往下灌药的时候,林见鹿觉得师兄挺高兴的。 等林见鹿再睡醒已经快到中午,这肯定不全是发烧的锅。烧一下不可能让他这么疲惫,责任方还是厉桀。手机里有新消息,林见鹿支着快折了的腰去看,只见方松队医简简单单发了一条——检查一切正常。 什么检查?林见鹿脑子慢了半拍。 是腿神经检查报告! 林见鹿不顾酸疼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棉被!左腿的针眼比昨天还要明显,和咬痕、吻痕混杂成片,花花绿绿。但它是健康的,它是健康的!它已经完全好了,骨头接上,神经完好,它和别人的腿没什么两样!它是好的!好腿!从脚趾头到大腿根都是好的,连股沟处的伤口都愈合了! 只有林见鹿自己能感知情绪里的排山倒海,他将这条腿拆开来看,眼神亲密地抚摸着肌肉、腿筋、神经元。它们有疏通的反应,足以支撑他每一场跳跃和蹲下,可以带他去地球上任何一间排球馆。它是重生又站起来的腿。 他的腿好了,伤筋动骨养了3年,检查一切正常。林见鹿摸了下脸颊,湿的,有水,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白洋带着陶文昌从室内馆出来,手机急不可耐地震起来:“你一会儿再跟我说北体那边的事,我接个电话……喂,小鹿?” “北体那边还好有唐部长罩着,真仗义。陶最也是真能捅娄子,唉,以前还以为他省事呢。这方面他就不如厉桀,厉桀最省心。”陶文昌自说自话,只见白队停了下来。 “什么?你要取消补助金?发生什么事了?”白洋认真听着。 “我的腿好了,医生说的,以后我用不上那么贵的护膝,那笔钱可以省下来。这笔钱给更需要的同学,我生活费足够了。”林见鹿说。 “先别说这个……你鼻音怎么这么严重?”白洋瞄了一眼陶文昌,“你感冒了?还是……你发烧了?” “什么!”陶文昌已经有了发烧ptsd,但还抱有一线希望。总不能是……那个答案吧? 手机里也不知道怎么说的,白洋结束通话后一点都不轻松:“他说他感冒了,我听着不像。走,咱们去看看他。” “不能是厉桀的事吧?”陶文昌肝颤着问,又自我肯定,“肯定不是。白队你别看厉桀他咋咋呼呼,他和陶最不一样……” 还没说完呢,他那个身高瞩目的表弟拎着两个打包袋和他们撞上中年。看他脚步匆匆,陶文昌追上去拍他:“你干嘛去了?” “诶?你们怎么还不去食堂吃饭?”厉桀习惯性往下看,“食堂好多人呢。” “吃什么啊我,我问你,小鹿是不是感冒了?”陶文昌深深地问,谨慎追加,“发烧了?” “你怎么知道?”厉桀拎起打包袋,“他说中午想吃火鸡面,我给他打包了一份微辣的。” “火鸡面……”白洋远眺了一刹那,“他发烧和你没关系吧?” 厉桀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眨了下眼睛。就是这一下眨眼让陶文昌看出了浓烈的心虚,人生处处是惊吓。 “有点关系……”厉桀“认罪”,但作案经过他就不说了,“我俩……我俩在一起了,我们现在是‘在谈’的关系。” “他发烧了,你弄的,然后你告诉我你俩‘在谈’?”陶文昌摸了摸心口位置,“你俩谈多久了你就把人家……” “前天晚上谈上的。目前还没告诉家里,但肯定是要告诉,然后我俩去外国结婚。”厉桀实话实话。 陶文昌赶紧摁人中,前天谈上,敢情你俩才谈上一天半!好好好,你和陶最真是半斤八两,以前是我小瞧你们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好歹我们是先确定关系再…… 昌子:闭嘴。 第109章 是情敌么 林见鹿还在床上等他的火鸡面。 师兄那一碗浓浓的板蓝根灌下去,舌头苦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给自己冲了几包,大概率是五合一。爱干净的他算算时间,这已经过了24小时,哪怕超过医嘱时间一秒钟林见鹿都想去冲个热水澡。 昨天就应该洗。 林见鹿挪了挪腿,难以言说的疼痛在那个部位提醒他不要动,抬腿套上裤子都是难上加难。不敢回忆昨天的细节,回忆起来都能要人命,全身都是厉桀擦干净,但也擦得不是那么干净…… 就在他准备下床的时候,419门开了。第一个进来的人却不是厉桀。 “……你小子就作吧。”陶文昌开门时还在训斥弟弟,左手拎着一个果篮,右手拎着一箱牛奶,像去医院看病人。白洋紧随其后,拎着小鹿的午饭,准备见机行事在中间调和。 厉桀两手空空,试图进行无罪辩护:“没作,我们对待感情非常认真。” 床帘还拉着,陶文昌知道林见鹿还在睡,所以更不敢吵醒人家。自己弟弟作下的事,还得他来结尾。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他指了下门外:“有什么话出去说,动静小点儿。” 厉桀原本想瞧瞧小鹿醒没醒,现在也不能掀帘子了,索性又跟着他们出去。楼道里人来人往,陶文昌顺了口气:“你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我没错。”厉桀挑了半天理也摸不清哪儿错。 “白队,快,给我买一瓶502,我要把碎碎的自己重新黏好。”陶文昌扶了一把白洋,“你和陶最真是两头乌角鲨,一对儿好兄弟。我就像补天的女娲,东边漏了西边漏。你……你前天发的那个朋友圈是什么?” 说完,陶文昌扪心自问自己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当时他看到厉桀的更新,但他英文不行,扫一眼匆匆一过,还以为又是什么国外比赛的报名表。厉桀以前经常发比赛信息,也是英文全页面。 “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陶文昌给人中点了一滴清凉油。 “昌子你别急,这事和咱们想得不一样。”和事佬白洋上线,以前这个和事佬都是陶文昌本人,“其实咱们都想错了,小鹿对厉桀不是没感觉。只是有人后知后觉。” “后知后觉?”陶文昌没体会过,他喜欢谁,第一眼就知道。 “你得允许……这世界上有人和你不一样吧?”白洋看得明白,说得通透,“这世界上有人胆大,有人胆怯,有人往前冲就有人一步一停。小鹿不是没动心,是发现动心时他俩‘分了’。” “我俩没分。”厉桀澄清,“我俩在谈。” 白洋略过了厉桀的澄清:“要说他俩也挺狗血,只是因为反应速度不一样就差点错过。” “小鹿那性格……”陶文昌提着心,生怕是他家人干了荒唐事,是“生米煮成熟饭”让小鹿就范。陶最那边是先上车后补票,厉桀捅娄子的水平也不相上下。 第142章 “你是不是觉得,小鹿不会喜欢厉桀这样的?”白洋问。 说到点子上了,陶文昌点点头。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能和小鹿谈上的只有厉桀啊。他本身慢热被动,哪怕和深思熟虑的人互相有好感也说不破,两边人都等着对方接近,都等着对方全力出击,最后就是擦身而过的遗憾收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鹿他以为自己需要那样的,实际上刚好相反。”白洋以过来人的语气劝导,“换句话说,他需要的人都不能是简简单单的主动,主动不足以靠近他,必须是冲动型。” “就是我。”厉桀出来认领。 白洋再次略过,先给昌子解心结:“一脚踹飞心门这事只有厉桀干,也只能是他。至于他俩……咳咳,只谈了一天半就……也好理解。年轻人嘛,冲动,你想想咱们18岁的时候……” “我18岁也没这样过。”陶文昌立即撇清。 “我也没这样过,我只是举例。”白洋也撇清。 厉桀向白洋投以欣赏的目光:“白队,我以前对你不是很了解,现在我发现你这人看感情特别通透。虽然你没谈但是你比我哥明白,你是军师。我哥说他18岁不这样我不信,你说我就信,你是不是特别冷清?” “我不是冷清,我是性冷淡。”白洋把衣服高领拉上,“我对任何肢体接触都没兴趣。” “……我做不到,我太有兴趣了。”厉桀甘拜下风。 “你闭嘴吧,就算你有兴趣也不能谈了一天半就……”陶文昌都想不出一会儿怎么给小鹿道歉,他弟这大体格子,想要强制点什么那不是轻轻松松?话到这里,被身后开门声截胡。 “白队,昌哥。”林见鹿开了门,站在门口。 陶文昌一瞧他的模样,半死不活的信心彻底死了。他从没见过林见鹿这样憔悴,t恤、短裤空空荡荡地套在身上,面如菜色头发凌乱。左小腿的针眼刺目异常,他弟是趁人之危吧。 “你怎么起来了?快进屋,别吹风。”陶文昌赶紧把人往里推。 “我没事,已经退烧了。”林见鹿往里撤了撤,留出空间让他们每个人都进屋。等厉桀走近时他闻了闻,有一种纯属于冬天的干冷的气味,特别像他们小时候的北京。 他形容不出厉桀是什么味,但林见鹿确信他喜欢。 “你怎么自己下来了?”厉桀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这时候他肯定这不行、那也不行的。 “没事,下来没问题。”林见鹿不太好意思看他,他也没少留痕迹,厉桀肩头的咬痕和背后的抓痕今天不可能消掉。随后他转过身,语气并不中立:“昌哥,这事不怪他,你别骂他了。” 陶文昌和白洋站他俩面前,像个爱情里的新兵蛋子。 白洋率先一声轻笑,行,行啊,林见鹿摇摇晃晃从上铺下来,是因为担心身高186的陶文昌骂身高206的厉桀,怕自己占了20厘米身高优势的男朋友吃亏。他又碰了碰陶文昌的小臂,一切都不用解释了吧?你站厉桀面前说话还要抬头呢,但人家林见鹿心疼那个高的。 “唉。”陶文昌也算看清了局面,“我没骂他,我是说……他这个时机不对。我的天呐……” 从没这样混乱过,陶文昌想想都手脚发麻,家里两个弟弟同时要出柜,今年他们老陶家到底怎么了? “昌哥。”林见鹿外壳子是冷的,冷淡的面相拒人千里之外,“那个事我要是不愿意,他干不成。” 陶文昌彻底没了脾气。是,林见鹿这身高和力量只是在排球队里不算顶配,他在体院可以横着走。他不点头不配合,厉桀的下场只有鼻青脸肿,半条命都被林见鹿揍没。 “那你们有没有想好……以后怎么办?”陶文昌目光射向厉桀。臭小子命真好,说你两句都不行了,有人给你求情! 林见鹿迟缓地摇摇头:“没呢,慢慢来吧。” “也可能很快。”厉桀站在小鹿身后。 “你别推进度了,让我缓一缓。”陶文昌只求他给自己操作空间,千万别和陶最那边撞档期。不然自己东家跪完西家跪,两边跑。 “好啦,大家把话说开就好,以后好好磨合吧,珍惜眼前人。”白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两人现在只是一个开头,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但他觉得他俩应该没问题,表面看厉桀是发动机,实际上一直猛踩油门的人是林见鹿。 这事算是皆大欢喜,陶文昌接下来的几天没事就跑跑419,给自己这位“弟妹”送吃送喝。林见鹿在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的强硬要求下躺满3天,正式下床那天刚好是个大晴天,宿舍里一地日光,像撒了一地的火。 这天也是他第一次不戴那个护膝去训练。 新阵容体系正在成型,全队因为他的回归注入了新鲜空气。林见鹿穿了白色长筒袜,大腿和小腿裹了固定环,膝盖部位只有软性护膝和弹力带。一眼看过去他包裹得还是很严,比其他兄弟复杂,但是和他自己相比,这条腿已经“放出来了”。 “小鹿什么时候能完全摘?”孔南凡盯着屏幕里的运动员即时速度,林见鹿那一条线有突飞猛进的惊人进步! “轮转的时候林见鹿活了。”他和纪高分享好消息,“他是宋涵旭的带领人,宋涵旭是照着他的线打。” “好了好了,这回咱们两个二传都活了,就等小鹿慢慢恢复体力。”纪高压力骤减。他改阵容可是顶雷办事,比赛成果不达标,他这个主教练不一定稳得住了! 上次止步八强,这已经是他的红线。但他还是走了一条非常危险的路,愿意留出时间给林见鹿发育,现在的林见鹿已经有七八分完全体的实力,他一定会顶住压力,他要亲眼目睹林见鹿恢复百分百。 一定要等到那天,纪高不止是为林见鹿憋一口气,也是为了自己。他力排众议逆流前行,就是要看到这支队伍春暖花开! 呼、呼、呼……林见鹿到了午间休息,坐在长椅上大喘气。他习惯性地揉揉左腿,对这位老朋友的归来异常珍惜,都不舍得用它。厉桀也坐到他旁边,给他递了一包果冻:“下午咱们去健身楼?” “可以啊。”林见鹿接过了果冻,“你先陪我去医务室吧,方队医给我安排了一场心理疏导。” 厉桀点点头,这个很有必要。如今腿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但震颤偶有发生,就是噜噜心理上的隐患。“好,我陪你去。” “等等,我好像没带健身楼的卡。”林见鹿摸了摸兜,“吃饭的时候你帮我拿一趟,我先去食堂占座位。” 这有什么难的,厉桀自从变成“男人”就不知道什么叫累,每天的力气都使不完,万米跑都开了简单模式。不一会儿休息哨声吹响,林见鹿和大部队去食堂,厉桀先回了宿舍,推开419门。 得找个好时机搬回来,他和小鹿可不能“分居”。实在不成就把云子安弄回去,自己这是谈恋爱呢,他又没谈恋爱。 就这么办吧。厉桀下定了决心,兄弟在关键时刻就是筹码。只是小鹿的健身卡在哪儿呢?厉桀先在他柜子里找了找,又去外套兜里摸了一把,都没有。难不成在抽屉里? 哗啦,厉桀拉开了紧闭的抽屉。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素描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厉桀好奇心战胜一切,拿起来随意地翻了翻,他记得小时候的噜噜确实画过一阵子,但最终还是走了体育这条路。 这一翻不要紧,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性跃然纸上!非常漂亮! 这……这……这该不会是…… 林见鹿以前特别喜欢的那个教练吧!厉桀刚谈上,紧迫感顿时拉满了!但推算年龄又不像,这个人特别年轻,是同龄人。难不成是小鹿在学校里碰上的什么人? 思来想去,厉桀把素描本偷偷塞进运动包里,打算去学校里找找。昨天白队说得对,小鹿本身喜欢细腻型的,这要是个细腻的,岂不是学校里面有潜在情敌?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到处去问! 噜噜:你别给我丢人了…… 第110章 我是朱砂痣 林见鹿在食堂排队,手机里还放着上一届奥运会的男排冠军赛。 奇怪,厉桀怎么还不回来?他回头找了找,刚好和走入食堂的厉桀眼神对上。那人羽绒服没拉上,林见鹿一眼看到他后背往前蔓延的肌贴,像一只代表伤痛的毒手往厉桀脖子上绕。 “怎么这么慢?”林见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块地方。 “……路上遇上了老师,打了个招呼。”厉桀将林见鹿手里的包拎过来。林见鹿又看了看他手指上的护指,把包拉了回来:“我自己拎着吧,反正也不重。” “没事,我给别人拎习惯了。”厉桀摆摆手说。然而心思根本不在小鹿的包上,而是在自己包里。画册里的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小鹿把他的画像妥妥帖帖地收在抽屉里? 林见鹿听完这句话愣了一下,小心眼又开始百转千回。前头排队的人缓缓往前走,他却像看不到似的,直接错开了三个人的空位。刚刚在一起就追问这些会不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是直接问还是拐弯抹角问? 第143章 厉桀也分了心,脑海里全是画像里那张脸。要是普通长相也就算了,长那么好看,算得上高质量的情敌。在来食堂的路上,厉桀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回忆着开学后见到的每一张面孔,生怕有什么遗漏。结果却是大海捞针,他真不认识。 最起码,体院肯定没有这个人! 难道是……小鹿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乱逛,认识了其他院系的男生?或者是研究生那边的?越想心里越沉,就在他脑回路转圈的时候,林见鹿用鞋尖撞了撞他的脚后跟。 “你以前还给谁拎过包?”林见鹿憋不住了。 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林见鹿惊觉于自己的改变。厉桀的手他要独占,管他谁的包都别拎了。从前有多能忍住不问,现在就有多针尖对麦芒,林见鹿卷起浓烈的霸道,要一个标准答案。 “包?”厉桀还在想象中天人作战,“我妈的。” 林见鹿哑口无言。 “我妈说了,拎包就是儿子的事,我陪她逛街就是衣服架子和包架子。”厉桀给他展示了一下右手,“陪我妈逛街的时候,每根手指头都不空着,以后你的东西我也给你拎着。” “那这多不合适。”林见鹿的胸腔忽然被撑得很满,笑着低了下脑袋,“你还是拎阿姨的包吧。” “有我爸呢,他拎他老婆的,我拎我老婆的,谁的老婆谁伺候。”厉桀也低着头,两个队伍里最高的像低头捡饭卡。林见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但也没有使劲。 厉桀假模假式地揉了下肋下,看穿他那颗脑袋里的小九九:“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给乐星回拎包了?” “我没有。”林见鹿还嘴硬。 “那也不知道是谁和我说的……‘你对乐星回太好,我不高兴’。”厉桀当时虽然上头,但字字句句都往心里记。真没想到小鹿还吃这个醋,太意外了。 “反正不是我。”林见鹿笑着摇摇头,翻脸不认账也是他的本事。 有些话问出来就痛快了,不然他怕他们的关系重蹈覆辙,再因为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细节产生分歧。吃饭的时候林见鹿又下单了几盒进口的膏药和肌贴,都是大尺寸,留着给厉桀用。 不知道是不是厉桀的人生太乐观太顺利,林见鹿从未听过他诉苦,哪怕是训练上的瓶颈都不足以让厉桀多说几句。他只会吭哧吭哧加大训练量,每天和机器较劲,主攻手的杀手锏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力量、高度和速度。 厉桀和自己的路数不一样,主攻手不用考虑球高和分配,二传喂给他们,直面进攻!但听起来简单,实则三项缺一不可,三项里面能把两项拉到天花板,“强解”能力就算摸到边。 加倍的训练强度很枯燥单调,也很消磨耐心。林见鹿怀疑自己的心肠变软了,以前他从来不心疼别人,谁的努力不是努力?谁都是这样摸爬滚打过来的。心疼别人不如心疼自己。 现在……林见鹿看了看旁边大口吃饭的厉桀,又给他买了一盒指套。 吃完饭是短暂的午休,林见鹿直接去校医楼补午觉,顺便做肌肉理疗,厉桀大手一挥拉住了柳山文:“山文,我有事问你。” “问什么?”柳山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包包,“要板蓝根吗?” “我不要。”厉桀拒绝了这位板蓝根主理人,“你见过这个人么?” 神药没推销出去,面前多了一本画册,柳山文低头一瞧:“这谁?哪个模特还是明星啊?这么好看!” “好看吧?”厉桀轻哼一声,“你在学校见过么?” “咱们学校的?没有吧……”柳山文细细辨认,“没有,肯定没有,长成这样肯定是过目不忘了。这谁?” “这个是……某个人的暗恋对象?”厉桀自言自语。 “你说话能不能明白一些?谁暗恋谁了?”柳山文刚想拿起画册再认真瞧瞧,不料画册被厉桀抽走,“这人不会是暗恋我师弟的吧?” “你怎么这么觉得?”厉桀拉响了思想警笛。 “因为……唉,有些事咱们心照不宣。”柳山文不明说,但他师弟的性取向已经不算秘密,当年被人传得乱七八糟,“我丑话放在前头,哪个男的都别想对我师弟下手!他好不容易才缓起来,到时候再在爱情里让人打击了那还得了?” “你凭什么认为别人能打击他?”已经下手的厉桀怀疑柳山文对他师弟有错误理解。 “反正不管是谁打击谁,不行就是不行,想谈我师弟,必须过我这一关。”柳山文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说不定学校里有人想对林见鹿跃跃欲试了! 没问出所以然,厉桀也不丧气丧志,从不轻易言败!他能问的人不多,没走两步就抓到了云子安,刚亮出画册,只听云子安问:“这不是林见鹿的画册吗?你给偷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的?”厉桀抓重点。 云子安将画册前后面都看了看:“没错,就是这个。他有时候看着画册发呆,我见过好几次了。” 完了,还看着画册发呆,这里头的人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白月光?自己难不成是朱砂痣?厉桀翻开画册,再探再问:“那这个人你见过么?应该不是咱们体院的人。” “这个……长这么好看,要是学校的人早出名了,肯定是校外。”云子安只扫了一眼就确定没见过。 “你再瞧瞧。”厉桀往前推了推。 云子安却推回来:“不用瞧,我肯定没见过,他肯定不是校友。漂亮脸蛋不可能‘酒香巷子深’,无论长在那个犄角旮旯都会被人挖出来。” “你说得也有道理。”厉桀再次大败而归,但最起码敲定了一个事实,画中人和小鹿肯定关系匪浅! 到底是什么人呢?能让林见鹿对着画册发呆?厉桀百思不得其解,小鹿看着自己的照片都不一定会发呆。方才只是隐约的危机感彻底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城墙,牢牢地压在厉桀肩膀上。 接下来他又拉住了皮俊和任良,他们也都说不认识。绕了一圈,厉桀把队里能问的都问了,特别是郑灵那句“肯定是喜欢的人吧不然谁留着画像”这句话一出来,城墙碎了,变成了一场陨石雨,砸得厉桀鼻青脸肿。 都和自己在一起了,还留着别人的画像,他们之前是有多少不可磨灭的曾经? 厉桀气馁地坐在横椅上,自己的出现时间还是太晚了,如果能早一点,小鹿的画册只会记录自己一个。如果林宇叔叔当年不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他和小鹿就是板上钉钉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说来说去,这人到底是谁啊? “发什么呆呢?”陶文昌刚巧路过,昨天还春风得意的表弟现在蔫头耷脑,怪可怜的。 “没事,我静静。”厉桀看向头顶清澈的蓝天白云。 “静静?你从小就没有安静的时候,发烧40度还在家跑步呢。”陶文昌坐下来,“刚买的大麦拿铁,你喝不喝?” “我不喝,我要为伊人憔悴了。”厉桀瞥了一眼饮料杯子,“你也有小左奶茶店的情侣卡?” “笑死,凭什么我不能有?我不仅有,还是几年前的尊贵老会员。”陶文昌喝了一口,“和小鹿吵架了?正常,你们进展速度太快,应该多了解了解。” 厉桀意外地摇摇头:“没,我俩没吵架,是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正在自我消化。” “什么秘密?”陶文昌问。 “小鹿可能有个暗恋对象,还无疾而终了。那人可能是他曾经的求而不得,是他少年时代的错过。”厉桀文绉绉地说。 “成了,知道你文化课成绩高,别跟你哥显摆。”陶文昌不觉得这算什么,“每个人都有曾经,但曾经就是曾经。你是现任你怕什么?” “我……我吃吃醋不成么?”厉桀心里舒服了一些,没错,他们错过就说明他们有缘无分,自己是命中注定。 “话说你怎么发现这个惊天大秘密的?”陶文昌好奇这个,小鹿那嘴多严啊,居然能漏出这种信息? 厉桀不言不语地掏证据,一本画册缓缓展开了。陶文昌低头一瞧,一口大麦拿铁喷出半米远去,只听他那个从小闯祸的表弟还在喋喋不休:“哥,这就是小鹿亲手画的,他没事还盯着画册发呆。这人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人,我怀疑小鹿暗恋过他。” “被暗恋”的人静静地看着他们。 陶文昌擦掉唇角那一滴咖啡,我天,这事不对劲,林见鹿怎么会有唐部长的画像?他俩上哪儿认识的? “哥,你帮我分析分析。”厉桀陷入爱情挣扎的漩涡。 陶文昌已经失去了分析能力。这人怎么不是咱们学校的人?这人可是学校的大名人!只不过人家毕业了,现在在北体大鹏展翅护着自己另外一个闯祸的堂弟。问题是……唐部长毕业两年,和厉桀这届毫无交集,小鹿怎么会认识他? 又经常盯着画册发呆,他俩是校外的朋友还是曾经的故人? 说是认识,可这画像里的唐部长和真实的唐部长又完全不一样。人家那么一个清冷疏离又秉公办事的人,怎么在小鹿笔下这么柔情甜美,跟覆上了一层名为“可爱”的温柔滤镜? 第144章 “哥?”厉桀看他哥不出事,就知道这事大了。 “咳咳……你让我想想。”陶文昌也跟着乱了,这画里的人摆明就是唐誉,可哪哪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唐誉,仿佛这是一个双胞胎,只不过林见鹿认识的是另外一个。绝对错不了,认不错,除了神情表情和自己印象里的唐誉不相符,每一处五官都对得上! “这是谁给你的?”震惊之余陶文昌追问。 “这是小鹿抽屉里的。”厉桀说。 陶文昌更震惊了:“小鹿知道你拿他东西了吗?” 厉桀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偷偷把人家的画册拿出来?他翻人家东西还拿出来了?”陶文昌刚给他收拾了一波,刚缓一缓,眼瞧着下一波又来了。比起这个人究竟是谁,厉桀私自翻动林见鹿的个人物品这件事更严重吧! 完蛋,谁也忍不了这事,林见鹿非得给他弟揍服了不可。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当不了白月光就当朱砂痣。 噜噜:我无语了。 第111章 托举才是爱人啊 比起小鹿是不是入校之前认识唐部长、暗恋唐部长,显而易见,陶文昌认定他弟擅自乱翻别人私人物品这件事更严重。 他弟还在这“为伊人憔悴?”伊人都快抽你了知不知道? “你赶紧给放回去。”陶文昌心急如焚。 “你是不是认识他?”厉桀像福尔摩斯,抓住了细微末节的蛛丝。别人都不知道,不是问“这是谁”,就是直接摇头说“没见过”,一圈下来那才是正常反应。可他哥显然不是。 他知道画里是谁,才那么笃定地反问“这是谁的”,说明这个高质量情敌一直在首体附近徘徊,只不过逃过了他们的眼睛。 “他是谁?”厉桀非要问出来。 “你别管他是谁,你先把画册送回原处!这事让小鹿知道你没好果子吃!”陶文昌摸了摸脸蛋,这一年下来他得老两三岁。 “他是大几的?研究生?不会是……老师吧!”厉桀冒起一阵无名火,“师生恋违法!小鹿他是学生他不懂事,老师能不知道么?这是知法犯法!” “你知错能改吧!人家不是老师不是研究生,你别对小鹿的曾经那么感兴趣,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利,懂不懂?既然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就往前看,你站在他未来里,他过去有什么人都不作数。”陶文昌赶紧说明,不说明他怕他弟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把学校老师调查一遍,到时候再整出无妄之灾。 “所以你认识他,对吧?”厉桀一听不是老师,稍稍平静下来。不是老师就行,他真怕老师、教练什么的披着狼皮接近小鹿,在小鹿最脆弱那几年趁虚而入。林见鹿以前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受骗! “是,认识,但人家已经不在国内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咱们都当不知道。画册你赶快还回去,不是我说你……”陶文昌也不敢说这人就在北体大,不然下午厉桀就去北体了,“就算林见鹿是你男朋友你也得有边界感,赶紧送回去。” “他不在国内了?去哪儿了?”厉桀只听了一个开头。 陶文昌抽了一把他后脑勺:“我要说他在哪个国家,你是不是飞去看看人家?” 厉桀真动心了:“我又不是飞不起。” 看看,更不能说唐誉在北体。陶文昌又抽打他一掌:“快把画册放回去,以后长长记性!嘴巴闭紧了,千万别到处问去!” 厉桀心想你提醒得太晚了,我已经问了一圈。但昌哥不肯透露太多,他也掰不开他的嘴,总归这高质量的情敌不在国内就好,白月光嘛,基本上都是出国的,他以后再回来也晚了一步,林见鹿已经有了朱砂痣。 “你俩聊什么呢?”刚好跳高队下练都是走这条路,白洋又瞧见他们了。 厉桀已经没了方才的气焰:“我为情所困呢。小鹿有个白月光,在国外。” “白月光?你怎么知道?”白洋瞥向陶文昌,你弟这恋爱真坎坷。 陶文昌死死压住厉桀的运动包,生怕他弟再把小鹿的个人隐私到处散播。再说画里的人是白队的宿敌,按时间推断,难不成是本科期间的唐部长认识高中的林见鹿,结果小鹿爱上了? 唐部长大学四年单身,他俩不会真有什么吧……陶文昌不敢深想,一脚踹向厉桀的小腿:“赶紧还回去,我说最后一遍!” “行,我现在就还。”厉桀原本还想再问问白队,他哥认识,说不定白队也认识。但这一脚不轻,踹醒了他一半冲动,算了,先还回去吧。 等厉桀走后,白队笑眯眯地问:“什么出国白月光,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陶文昌装傻,“哈哈,他可能看小说看多了吧,那种第一章 就是白月光回国的戏码。” “那都是小说,现实生活里哪有第一章 就回国的?”白洋瞧出他愁眉苦脸,“厉桀又闯祸了?” “是,又闯祸了。”陶文昌搓了搓鬓角,“白队,不是我偏心总挑厉桀的毛病,他有时候办事就是冲动,不管后果。唉,我这为了他肯定要一夜白头了。” “哈哈哈,太夸张了吧?哪有一夜白头的?我瞧你也是看小说看多了,别把夸张的剧情当人生。”白洋拍了拍他,“走,吃饭去。” 厉桀回宿舍时正巧没人,于是他悄悄拉开抽屉,刚才怎么顺出来的现在就怎么塞进去。他哥的嘴虽然严,但有几句话还是劝到他心里去了,自己是站在林见鹿未来里的人,不要频频回头。 高质量情敌又怎么了?谁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和他一对比,林见鹿肯定心里有数,分得清孰轻孰重。退一步说,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以后他能给小鹿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和医疗平台,托举才是爱人。 哄了自己一会儿,厉桀把自己哄好了,毫无负担地跑去校医楼。 林见鹿被安排了4天的心理疏导,每天都是厉桀陪着他来。 宋达专精于身体理疗,每天给他按摩腿上的穴位,有时候像精油spa,有时候像刮痧,疼得能揭下一层皮。这些都不算什么,比起难熬的保养过程,有些事情显然更令他吃不消。 “……你快点儿。”林见鹿在浴室里,还在抖。 厉桀火热的唇舌堵上来,每次都把他卷得迷迷瞪瞪。他放开了给他亲,厉桀也仔仔细细给他擦。小腿摇颤着,林见鹿的脚蜷缩了又绷直了,两只手环住厉桀结实的脖子,将自己高得离谱的身体全心全意地挂在他身上,体验一回小鸟依人。 在这方面,他们都没轻没重,想要就要,没完没了。像刚刚开始吃肉的野兽,触手可及的细微改变都能引起他们对彼此的兴趣。两个人太容易被激活,也太放任自己,林见鹿自律了十几年才发觉他那么耽于享受。 只不过厉桀比他更无度。 打排球时露出的大腿根部,擦汗时掀起队服而露出的腰线,热身时抻拉的背肌……林见鹿和厉桀都被彼此搅和疯了,两人单独相处时汗毛上都是静电。 浴室、更衣室、器材室、宿舍里……封校根本封不住他们,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底裤一换再换,就没干过几条。他们会比其他人起得更早,天色未亮就去洗漱,热水顺着他们线条流畅的腿一路流淌,林见鹿总是嫌浴室的地面凉,踩在厉桀脚背上,两个人一样高,亲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厉桀是觉得他还是瘦,而且是养不回来的那种单薄。男生在抽条期没跟上的营养形成空缺,林见鹿体脂率低得他都不知道内脏往哪里放。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肯定不是现在的体格,会再宽大些,再健壮些。可这并不阻挠他对林见鹿的痴迷,有时候林见鹿在场上仰着脖子,后颈滑出一条犀利的曲线,和高扬的手臂变成双曲线呼应,厉桀就恍惚。 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么?竞技顶配! 是,是的。厉桀喜欢得后脑勺都发涨,他眼中林见鹿的汗珠都比别人的晶莹剔透。有时候他把林见鹿放在自己身上,两只手把持着他的侧腰,他自下而上地看,那些生长纹就蔓延到他的腹肌上,让他忘记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节制”。 早上、夜里、间歇休息中。正面、反面、高高抱起中。 “好了好了……”直到林见鹿有点跟不上,两个人才给这个亲吻画上句号。两个人起床早,所以从不耽误晨练,上午是万米体测,所以清晨的跑步只有三圈。 “诶,你们听说了吗……”最后边的郑灵正在八卦。 “什么啊?”宋涵旭第一个回头呼应。 郑灵鼻头上贴着一个痘痘贴,往前跑了两步,从队尾到了队中:“说是有人谈恋爱让学校抓了……要给处分。” “不会吧?你这是什么小道消息,别道听途说。”云子安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咱们这是大学,不是小学,高中谈恋爱都不给处分,凭什么成年了还不让谈?” 第145章 “哪个项目的?现在冬训这么紧张居然还有人谈恋爱?”皮俊特意放慢速度,到队中来聊。 项冰言最是不为所动:“恋爱有什么好谈的,体测达标了吗就谈?” 郑灵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是有这么回事。你们都注意些,谈了千万别让老纪抓到,哈哈哈。” 这摆明是调侃了,全队都是单身狗,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形成了固有思维。是想谈,但这不是出不去嘛,女排那边他们又聊不上,每天都是一身臭汗、双手黢黑。 林见鹿倒是上了心,心虚地揉揉鼻尖。首体大这样严格的吗?谈恋爱也处分?那自己和厉桀…… 他往前看了几眼,厉桀还像火车头一样带队拉速度呢,早上的放纵对他的体能没有任何影响,都快把任良拉爆了。 自己和厉桀还是小心再小心吧。林见鹿隐隐不安,这事一直放在心里,等早饭结束,大家做散队发言,纪高特意给他们搓成一堆儿,拉到宿舍楼下说:“今天,我有几个要点要说。” “全体立正。”厉桀下令。 大家立正了,纪高满意地看着这些孩子们,骄傲之情难以掩饰:“昨天晚上,咱们封闭的校园里发生了一些违反纪律的事情,可能警告处分这几天就下来了,到时候你们都会知道。我希望咱们都不要犯一样的错误,专注训练,精准进步。明白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林见鹿略微小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纪高又说,“队里有谈恋爱的,找我报备一下。你们有没有啊到底?” 在体育队里,恋爱不是个人事件,基本上都要报备。但这报备不算大事,就是找教练一说或者教练心里有数,谁有没有对象也不难猜。纪高手里10个兵,眼瞧着是罗汉局,他今早仔细回忆了好久,没见着哪个小姑娘来找他们其中一个。 有点挫败啊,10个孩子都没人要了?推销不出去? “没有。”大家陆陆续续地说。厉桀毫不脸红,他和小鹿不叫谈恋爱,他们是婚姻。 “教练,我们也想有,但我们就是臭打排球的,谁要啊?”皮俊第一个反驳。 “就是……人家不是说嘛,打排球的注孤生。”任良火速跟上,“篮球队的把嘴都亲烂了,我们也没人挑。” 嘴巴快要被厉桀亲烂的林见鹿又揉了揉鼻子。 “谈恋爱是各凭本事,放假之后你们多活动活动,见着女孩子要学会说话。”纪高指点一二,但心安安稳稳地定下来,哪个项目出事,他手里的汪汪队也出不了。 林见鹿都不好意思直视教练,要是让老纪和老孔知道队里不仅有恋爱关系还是男男,他俩恐怕要缓一学年吧?到了万米体测之前,林见鹿还在忧心这件事,自己和厉桀是不是得小心点了? 关上更衣间的衣橱,林见鹿瞧见了他严肃的师兄。 “……我再也不喝板蓝根了。”林见鹿第一反应。 比起板蓝根滞销,柳山文有更操心的事。“小鹿,你觉得最近的校园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林见鹿点点头,“运动员窗口的酸奶不卖了,我还想喝。” “不是那个,是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柳山文更操心了,小鹿对人情世故一概不问,将来有人对他下黑手他都看不出来。今早老纪的话提醒了他,他没给师弟做过性教育和恋爱教育。 人际关系?林见鹿肚子一沉,难道师兄他看出自己和厉桀了? “恋爱方面的事情?”柳山文试探性地问。早谈也不对,晚谈也不行,他也不希望师弟将来孤家寡人。 真被看出来了?林见鹿紧张地捏住衣橱钥匙串:“我……这种事是顺其自然,我觉得挺好。” “顺其自然?你不会同意了吧?”柳山文两眼一黑,画中人居然追他了,而且他还同意了。问题是自己对那个画中人半点了解都没有,姓谁名谁、哪个院系、什么专业,通通不知道! 林见鹿点了点头:“嗯。师兄,这事你别告诉教练,我……” “他什么人啊你就同意?你别看他好看就迷糊!还留着长头发,比子安的头发还长!”柳山文非要揪出那小子! “长头发?”林见鹿一愣,厉桀不是刺刺的短发吗? “对啊,大眼睛,长头发,是不是那个?”柳山文比划了一下。 林见鹿怔住片刻,脑海里一转:“你说的是什么?谁?是不是一本画册上的画?谁给你看的?”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不会发现的吧? 全队:我们都知道小鹿暗恋别人了,你说呢? 第112章 恋爱认错流程 “你……你怎么知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人什么底细。你好歹和我打个招呼,我去调查调查。他长那样……是,我承认那张脸是很不错,但长成那样不一定老实,万一是个花花公子呢?” 柳山文不敢掉以轻心。师弟除了排球场上精明,其他任何场合都不太行,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林见鹿,你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多管闲事,咱们一起长大,你在我眼前出事我能不管吗?”柳山文看着涉世未深的师弟,不管他们有多少爱恨情仇那都是关上门的话。在外头,林见鹿是自己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小孩儿,和他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你知不知道……有些男人很花的,他们……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洁身自好。”柳山文十分痛苦。 gay圈仿佛一个乱出名的花花圈子,每天都有人得这个病、那个病。柳山文不光担心他们骗师弟的感情,更担心他们破坏师弟的身体健康!运动员每年血检、尿检多少次,一旦出了问题,林见鹿不止是断了竞技登顶之路,他会身败名裂! “最起码,你得知道他健康状况,他得拿着体检报告和你谈。你不好意思说,我去说。”柳山文拼了。 谈恋爱的人脸皮薄,他也理解小鹿开不了这个口,是怕影响感情。索性柳山文出面当这个大恶人:“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哪一届的?学什么专业?哪里人?” 林见鹿灼灼看着眼前这位“脑洞大开”的师兄:“是不是厉桀?” 他的东西大概率只有厉桀会碰,项冰言碰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就像要被毒死了,仿佛他是那个受诅咒的睡美人公主,自己的东西都是扎死他的纺锤。云子安更不用说,全队边界感之王。 其他的兄弟根本不可能大费周章跑去419翻自己的抽屉。 “厉桀是不是拿着一个画册给你看过?”林见鹿虽然掌握的信息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有效信息。 柳山文大了舌头:“啊……是,怎么了?” 师弟的重点和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不一样?画册又怎么了?柳山文想不出两者的关联,厉桀拿着画册,那画册肯定是厉桀的吧? 不等他再开口,林见鹿敏捷地擦过他的肩膀,不带犹豫地冲出了更衣间。举一反三的道理谁都明白,厉桀能拿着画册问柳山文,他说不定也会拿着画册问其他人。问来问去,说不定身边每个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被“挖坟”的阴影再次袭来,林见鹿汗如雨下,一眼锁定了正在热水的厉桀。他停下脚步,刹那间从头冷到脚下。 “成,您放心吧,我一会儿把计划表送过去。”厉桀和孔南凡聊着,脚上的热身没停。 “千万别耽误了,你们这马上要订机票和酒店,咱们人数报上去。广州那边的天气我也查着呢,你记得提醒他们带短袖。”孔南凡说。有厉桀在,主、副教练的工作量能少一半,生活琐事都能放心交给他。 厉桀也是记事,什么都往心里送。一开学他们就要拔营,时间还真是不等人。等他挥别老孔,回头就看到一个表情不对劲的林见鹿。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厉桀紧张地问。 林见鹿先环视四周,兄弟们都在热身,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画册的秘密了。但林见鹿又要脸,他做不到众目睽睽下和厉桀吵架,不想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 “你给我过来。”他对厉桀说。 厉桀云里雾里,可显然这脾气是冲着自己而来,不像哪里不舒服。两人走到室内馆的田赛沙坑区,厉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出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说说。” “什么大事?”林见鹿一把抡飞了他的手,“你是不是动我的东西了!” 厉桀刚才的疑惑跟着他被抡飞的手臂一起飞起,又重重砸落。当他哥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的隐患终于成真,厉桀被林见鹿的质问钉在了沙坑边上。 他没法否认,自己确实动了他的画册。现在无论承认还是撇清都是错的。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画册已经归还原处就无人发现端倪,连小鹿本人都没注意到它被动过。 “我……”厉桀开了开口。 第146章 “是不是你?”林见鹿已经有了答案。 “……是我。”厉桀不敢耽误地承认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林见鹿觉得这3个字太过云淡风轻,不足以形容他的崩溃和重创,“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个人隐私?你尊不尊重我?” “我没有不尊重你,真的,我没想那么多。”厉桀也不明白当时脑袋怎么一热就拿了,昌哥说得太对了,他很多时候确实欠考虑。 林见鹿暂时没有回应,这短暂的沉默不是无语,而是气到极致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捡不起来。“你……你为什么……” “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考虑问题太草率了。我当时找你的健身卡,随意一翻发现里面有个男的,我就以为……”厉桀吞吞吐吐地说。 林见鹿噎着嗓音:“以为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厉桀干脆全盘托出,期待林见鹿能给自己一个宽大处理的判决:“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人。我嫉妒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我以为那是你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就想拿出去问问。” 不说还好,说完了林见鹿更是两眼一黑。“你都拿给谁问问了?” “就是……队里的兄弟。”厉桀越说越没底。 果然。林见鹿全猜对了,兄弟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低估了厉桀的离谱程度,居然怀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点上。原本胸腔里的怒火都是他要说的话,可这些话最终只变成了林见鹿眼前的字幕,他一句话都不想吵了。 吵不动,气到疯。 “对不起,我承认错误,以后我改正。”厉桀不怕他骂人打人,飞过来一巴掌都是自己应得的结果。他就怕林见鹿安静,一安静准没好事,保不齐他脑袋里想到了什么。 不管了,就算有队友在、有教练在,厉桀也突破了两人商定的界限,上前一步去抓林见鹿的手。不止是懊悔,还有一种无来由的恐惧,他担心他们真这样完蛋了,因为自己的傻逼行为直接画上句号。 林见鹿在厉桀碰到他的一瞬间将人狠狠一推,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和曾经的高中同学没有两样?还是会乱翻东西?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将厉桀直接推进了沙坑里。厉桀的立足点往下陷落,人又高,人体核心偏上,瞬间失去平衡倒入沙坑中间。 裹着一身沙子,小鹿一句废话都没留下,径直走向了室内馆的大门。 厉桀爬起来抖抖,想追,每个细胞都让他追上去。但他最终还是冷却下来,先别拱火了,自己真是有病,把林见鹿的雷区蹚了个遍。 站在远处的纪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愁得眉心紧蹙但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刚刚松弛下来,还以为厉桀和小鹿已经变成了好兄弟,不会再打架了。可方才重新上演了开学的一幕,两头巨兽又一次发生了惨烈的争执。 “唉。”他深深叹气,“看来他俩是好不了了,矛盾很深呐!子安,你和小鹿一个宿舍,冰言指不上,你好好劝劝他,咱们队里千万别有矛盾。” “解铃还须系铃人,关我什么事?”云子安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两个开窍的人用得上自己插手吗? 接下来是万米体测时间,林见鹿罕见地逃了练,一头扎进宿舍里。脑袋已经转不动了,这时候就算让他跑也跑不出成绩,不如回来歇着。安静的宿舍仿佛在笑话他,哈哈,傻眼了吧,你男朋友也翻了你的东西。 林见鹿牢牢地抓住自己的包,刚开学他就因为“翻包”事件差点和冰言兵戈相向。高中时他的隐私一再而再被人扒开,上洗手间都恨不得带着书包和运动包,一眼看不住就被人抖落出来。 他的隐私是那么不值钱,是路边叫卖的廉价小商品,走过路过都能看一眼。 抽屉再次被他拉开,已经在队里传了一圈的画册此刻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再保密。林见鹿精疲力竭地坐下来,翻开它,他甚至没有精力去考虑和厉桀的关系,只剩下无言以对的疲惫。 居然怀疑自己喜欢这个人……林见鹿更想挖开厉桀的脑袋,不懂他每天都在思考什么。这样的大脑还能在高考中拿下高分,他是不是作弊了? 只有画上的人不伤害他,那双眼睛看到了他所有的不堪和秘密。林见鹿猛然间吸了下鼻子,他讨厌这个软下来的自己,厉桀已经成为了他情绪的增幅器。 要是别人,或许真不会这么大的火气,但厉桀不一样。林见鹿头一次怀疑了爱情的盲目性,它就是一双大手,和厉桀的手一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也就更无法容忍他的行为偏差。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怎么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就随便拿男朋友的东西?就算他们是恋人,也不能这样随便吧?他到底是不是傻逼?好的时候那么好,糟糕的时候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糟糕。 林见鹿又想吐了,他好久都没有情绪呕吐了。 叮铃铃,叮铃铃。 因为厉桀才打开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见鹿缓缓挪动目光,才接:“喂?” “快递放在东门了。你一会儿记得来拿,两个纸箱子,一个大,一个小。”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快递小哥。 “不要了。”林见鹿说。 小哥一惊一乍:“什么?” “我不要了,拒收,您帮我退回去吧。谢谢了。”林见鹿知道那是什么,是自己眼巴巴等着收货的肌贴和指套,原本今天要给厉桀换上。挂了电话,林见鹿将画册收好,这一次他上了锁,再也不想对别人打开。 完成这些之后,林见鹿爬上上铺,用他最习惯的解压方式去处理情绪上不能释怀的疙瘩,逃到了睡眠中去。 厉桀的万米成绩糟糕透顶。 晨跑的时候他还把任良给拉爆了,这会儿他直接被任良套了两圈。拿着一个不合格的成绩,厉桀一个人离开室内馆,他不敢给小鹿打电话,可试探性发出的消息又没人回。 小鹿肯定在宿舍睡觉呢。 柳山文以前说过,他心里难受就闷头睡觉。这就更麻烦了,自己这会儿去419跪着会不会吵醒他?再给他吵出起床气,自己今天就从“在谈”变“单身”。 想不出方法,厉桀就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来来回回地徘徊。最后他灵光一闪,遇事不决,找他哥解决。 陶文昌自认倒霉,但他在主操场看着他弟一脸悲怆地走过来时,就知道又要开始擦屁股了:“小鹿是不是知道了?” 画册就是他们中间的隐雷,今天不爆,迟早要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爆了陶文昌反而踏实一些,总好过头顶悬着一把刀。 厉桀点点头:“是我太过分了。” “我当时就警告你了!你这行为别说是恋人,普通朋友都算出大格,挨揍都是轻的。”陶文昌掐指一算,小鹿肯定没揍他弟。但不揍更严重。 “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吵吵闹闹。”白洋在旁边计分,看热闹似的,“到底因为什么?” “小鹿生气了,因为我把他白月光的画像……给别人看。”厉桀左思右想,“现在我怎么赔礼道歉?你们以前和女朋友吵架了……都怎么办?” “吵大了就分,没哄过人。”白洋先说,“厉桀,你能不能自信一点,就算他有白月光肯定也比不上你。疑神疑鬼最伤人。” 厉桀深刻地说:“我不在乎白月光了,我只想给他哄回来。我是不是得买礼物?我爸哄我妈的时候从来不空手。” 陶文昌揉了揉发懵的脑袋:“买礼物那是最后期的事,你现在捧着礼物去哄,那才气人。唉,算了,帮你一次,我给你捋捋恋爱认错流程。但是……能不能哄回来,我不敢打包票。”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你还是打我吧。 小鹿:我踹死你! 第113章 相反的恋人 陶文昌真当个大事来办,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纸。 白洋也探头来看。 陶文昌边写边问:“白队你看什么?笑话我字不好看?” “没有,你这字在体育生里就算中上了,挺好。”白洋一目十行,“我看看你的恋爱秘籍……” “你用得着看吗?你一次谈十个也轮不到跟我取经。”陶文昌最放心的就是白队,全体院最精明的男人,谈恋爱恐怕和训练一样理智自律。他多希望白队的这份精明分摊出去,分厉桀一点。 厉桀等了许久,终于拿到了这张“道歉流程表”,看过后问:“这,这行么?” “怎么不行?”陶文昌指着最上面的一行,“道歉必须诚心诚意,而且你要深挖自己的犯错动机和道歉根源。简简单单说一句‘我拿你东西对不起’就行了?你自己听听像话嘛?” 厉桀气馁地摇头:“不像话。” “你得告诉小鹿,这件事你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做错了、错误的严重性离不离谱。你今天随便拿他的画册,对于小鹿那种人而言就是隐私边界线崩塌,他会联想以后你还会不会随意地翻他什么,他在恋爱关系中还有没有秘密。”陶文昌掰开揉碎讲,恨不得这口饭直接塞进厉桀的嘴里。 第147章 白洋也点头:“小鹿是私人空间比较重的人,而且你们恋爱时间太短,远远没到那么熟悉的程度上。” “对。”陶文昌揍了厉桀一拳,“林见鹿他就是森林里的鹿,遇上风吹草动他就跑了。他需要别人的耐心和细心,你慢慢让他放下警惕和戒心,不去招惹他,他反而会不声不响地走到你身边来。” “这些话……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厉桀将那张纸折好,如获至宝。 “我是想和你说呢,谁让你俩进展这么快……不是我反对什么,亲密关系发生太快就不行,谈恋爱是小火慢炖的事。”陶文昌是过来人,“白队,你说是不是?” 白洋都走神了,拉回神志说:“对。厉桀,你记住,林见鹿他和你不一样,你不能犯错太多。次数多了他自己就撤了,挽回系数很低。” “我懂,我这回懂了,这就按照你们这个流程行动。”厉桀即刻进入执行力环节,离开了跳高队的训练场地。 等他走后,白洋倒是升起翻倍的好奇心,碰了碰陶文昌:“诶,小鹿的那位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你瞧都给厉桀吓成什么样了?” “就……哈哈,普通人,一般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陶文昌化身铜墙铁壁,用一己之力压住了这个惊天秘密。小鹿高中时期和唐部长怎么认识的,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错过了午饭时间,林见鹿一觉醒来,先听到肠胃的蠕动声。 睡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里说不上是不是饿,还是又想呕吐,总归是不好受。床帘给他封闭起来,笼住了几立方米的光线,林见鹿不愿意拉开它,还没准备好面对厉桀。 比起愤怒,这里头还有一部分的滞留恐惧和绝望。那是高中时期没解决的缓刑,被厉桀轻而易举地释放出狱,糟糕透了。林见鹿不想那么脆弱,但当下他还是挣扎在厉桀的两面性里,好似一刹那就陌生了。这还是自己满心满意喜欢的那个男生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他会做那么过分的事? 还是说,他眼里的自己不值得拥有一个私人的小抽屉?任何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必须告诉他? 铛铛铛,有人敲门。 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他来了。然而无论是心理准备还是情绪应对,林见鹿都不想见他。他担心下一秒就听到门开的动静,担心那个人再一次破门而入,一把掀开床帘。 结果矛盾中等待了半分钟,门没开,屋里倒是安静。 林见鹿不确定外头怎么样了,这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午饭我放在门口了,你醒来记得吃。我不打扰你,对不起。] 还没完整读完,林见鹿先听到自己缓了一口气。没想到厉桀还有这样带分寸感的时候。可是他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真离开,多等了一刻钟才下去。开门也是小心翼翼,先开了一条缝,外头没人,地上只有一份午餐。 午餐没有用普通的塑料袋装,而是换上了保温袋,触手温热。里面有汤有菜,荤素搭配,还有一个位置非常明显的大信封。信封一瞧就是新买的,上面那“5块钱”的标签都急得忘记撕掉,明晃晃贴在左下角。 林见鹿把保温袋拎进来,然而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任何进入胃袋的食物都会成为他此刻无法消化的负担。他捏着那个牛皮纸大信封,犹豫着要不要撕开看看。 想了又想,林见鹿还是把它放下了。他得花功夫好好静一静。 接下来的两三天,全队人都察觉到了厉桀和林见鹿的“冷战”。 起因大概就是那天他们在沙坑旁边的争吵吧,纪高和孔南凡愁云密布,全国大学生高水平排球联赛已经迫在眉睫,队长和二传闹上脾气了。纪高没见过吵架后劲儿这么大的队员,其他人有个情绪上的磕磕碰碰,吵一架,骂骂脏话,第二天就能勾肩搭背一起上刀山。 这俩人……居然真出现了裂缝和隔阂。至于他俩为什么吵起来,两个教练问遍了全队,也没有人给他们一个准确的说法。 宋涵旭这几天练得更专注了,生怕触了小鹿的霉头。柳山文打边炉式的探问,问不出个所以然。大家按部就班强化训练,每天都是连轴转,只能期望他俩能在赛前破冰。 厉桀根本不敢大动作,昌哥给他写了,道歉这事必须等人家放出“给台阶”信号再冲。不然盲目地冲容易引起反感。 他给小鹿写了一封道歉信,认真分析了他的行为动机和错误,事实上不用写厉桀也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他还在信上写,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就给我一个信号。 林见鹿到现在还没给他信号。 他变得很安静,和刚开学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话还要少。厉桀经常偷看他,心思忍不住跟着林见鹿一起走,目光也追随。他发现林见鹿经常会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目光里夹杂着厉桀理解不了的混合情绪,时而冷冰冰,时而又充满暖意,仿佛他一会儿想起了这个,一会儿想起来那个。 有时候他会盯着他的运动包发呆,明明是静态的神情,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脑海里好多的信号。他脑袋里很忙,厉桀不明白他在忙什么,也不懂他在干什么,昌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亲密关系的发生不代表两个人多亲近了,真正的亲近发生在思想上的共享。 他和林见鹿,暂时没有个共享。 对于感情厉桀也是半知半解,他习惯什么都说,高兴的、不高兴的,通通说出去,用最直达的方式渲染对方。他也有只属于自己的那份不自信和恐惧,谁都说他不是林见鹿喜欢的那种类型。 林见鹿喜欢细腻深沉、通情达理的人,林见鹿计划中他会爱上那样的人。 自己是他的计划之外,是属性全部相反的特殊存在。 有时候厉桀睡不好,他敲不开林见鹿的想法,很多次他都想直接去问问了,咱俩……还是在谈吧?他担心他以为的“缓和”就是林见鹿不回应的“分手”,只能用每天的陪伴去等待。 “这是谁的水?”刚下课,郑灵路过最后一排的课桌,拿起一瓶新的运动饮料,“我能喝吗?下午我还一瓶。” “小鹿的。”宋涵旭和林见鹿做一排,“上课前就看见这瓶了,但是他没喝。” “哦,那我不喝了,他现在不在。”郑灵伸了个懒腰,“最怕上技术课,一会儿还有两节课呢,怎么熬啊?” 陈阳羽眯着眼睛晒太阳,显然已经困得不行:“才一上午技术课你就熬不住了?不上技术课,光练球,能涨球吗?” “……这倒是。就是不喜欢坐教室,喜欢在外面玩儿。我当年就是坐不住才去当体育生的,没想到真打了排球还是坐教室。”郑灵像个惨兮兮的绿色植物,趴在有阳光照射的桌面上就不动了,“队长,你和咱们二传到底怎么着了?别吵架嘛,多伤感情。” 难得安静了几天的厉桀转过来,我当然不想伤感情了,这不是等消息呢嘛。 那瓶水是自己买的,但小鹿不碰,说明气还没消彻底。厉桀失落地趴在桌上,桌面被他的身躯完全覆盖,一点死角都没有。他比任何人都忐忑,等高考成绩的那天都没有这样如坐针毡,生怕等来“分手”通知。 连自己的水都不喝,是不是太讨厌自己了? 厉桀从不自我怀疑,但越来越尝到了爱情的厉害。 “小鹿呢?人还没回来?”皮俊和任良端着方便面就进来了。 “他可能……在洗手间吧?”厉桀蔫头耷脑。 “马上就打铃了,我好饿啊。”郑灵自从泰国回来也很喜欢和小鹿玩儿,“我去找他!” “不用了,他没在洗手间,见朋友去了。”柳山文刚进屋,“一会儿和老孔说一下,别给他算旷课就成。” “朋友?什么朋友?”厉桀坐直了。 “就是他一个朋友,正巧我遇上了,问我排球馆怎么走,专门看看他来。”柳山文倒豆子一样汇报,“诶?厉桀你干嘛去?” “我出去一趟,你们和老孔打个招呼!”厉桀抓上羽绒服就冲出去了,什么朋友?还专门来看看他?林见鹿可不是朋友多的人,难不成是沈乐从香港放假了? 要是那小子来了,自己威逼利诱不管什么手段也得撬开他的嘴。 他们刚下课没多久,所以肯定走不远。厉桀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蹦,扶着楼梯扶手一蹦就是10节,蹦到教学楼一层拐弯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一眼识别出林见鹿,以及专门来看看他的“朋友”。 周程。 这小子怎么还不死心! 林见鹿也没想到会遇上周程,刚才他在贩卖机面前买水,有人碰了下他的肩膀,他还以为厉桀呢。回过头一瞧,居然是这张脸。 “你来干什么?”林见鹿弯下腰,从取物口拿出矿泉水。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冬训你们封校了,我也是只有一天的假。”周程好久和他不见,刚才从背影瞧,已经有些陌生了。 “你看着比几个月前的状态好多了,真好。”周程笑了笑。以前的林见鹿太瘦,有一种病态的惨白,现在他还是很白,可身型正在趋向于正常。 第148章 “和你有关系?”林见鹿口风如刀。 周程被刺了一下,但不以为然地又笑了笑,仿佛早就被刺习惯了,不伤人的林见鹿才是假的。“有关系。你不觉得……你的好转和我很有关系吗?” “上次咱们谈过之后,虽然你很生气,但我感觉你对自己的个人情况已经完全接受了。小鹿,你不觉得……其实我做的事一直都在帮你脱敏吗?如果没有我,你不一定能这么快认清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周程上前一步,“你能体会我的用心良苦吗?” 说着,他一把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 “我豁出去了,我也不怕别人怎么看我,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吧。”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在小鹿的计划内。 看完周程的桀桀桀:但我是正常人! 第114章 门没有上锁 林见鹿没躲开。 按照他的肌肉反应速度来说,躲开不算什么难事。但周程前面几句话太过离谱,以至于林见鹿每个字都听懂了,连起来之后只爆发出震撼级别的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的好转和你有关系? 什么叫你的行为是在给我脱敏? 什么叫你帮助我认清了我喜欢什么,你才是那个用心良苦的人? 等到他说到“赎罪”,林见鹿脑海里都是他的罄竹难书和罪无可恕!如果只是单纯的腿被人打断了,高中三年不至于苦成那个程度吧。竞体圈的霸凌行为一直都在疯狂膨胀,新人和尖子挨打只能自认倒霉,林见鹿认了。 可其他方面的孤立都有周程潜移默化的推波助澜。他为了“修炼”他的自我接受,把自己推了出去,他修炼好了想开了,自己那几年的苦怎么就变成他的业绩了? 离谱!天下再没有这么离谱的事! 林见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原本以为上次周程堵在家门口的“告白”已经是离谱巅峰,没想到这个带有执念的神经病还会自我超越! 周程完全陷入了自我实现的狂热中:“其实你那时候对我也……那些事不仅折磨了你3年,也折磨了我3年。我们一起走出来吧,好吗?” 没错,他坚信林见鹿对自己不一样,直觉骗不了任何人。“那些事情你不告诉别人,只告诉我了,我当时不敢承认……其实我后悔了,如果当时我勇敢点,我站出来,站在你身边……” 他的怯懦和糊涂是精神上的污点,周程不敢回忆林见鹿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和失望他都明白!所以他要弥补的不止是林见鹿,还有自己那些日子的反复,只要两个人能重归于好,一切都会过去。 这完全变成了周程的执念,仿佛只要林见鹿点一下头,他就不会再接受心灵上的谴责和压力,他就没错了!所以他心甘情愿在冬训封校期间出来找他,找到他,以后就不用背这一笔道德债。 只要林见鹿答应,只要林见鹿点头…… 横扫而来的一腿打断了周程的臆想。 林见鹿猛然间回过身,厉桀距离自己还有半米,可排球鞋已经踹到周程腹部了。不知道厉桀什么时候偷偷跟来,也不知道他在后面听了多久,林见鹿这回的肌肉反应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干什么!”他拦住厉桀。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要不是林见鹿这样一拦,肯定还有第二脚,厉桀的冲劲儿被林见鹿用拦腰的方式截断,整条羽绒服抽在了周程的脸上! 楼上正要上课,郑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好了不好了!队长在楼下和别人动手了!” “谁?什么!”任良刚塞了一口面,蹭地立起来。厉桀和别人动手?怎么可能!厉桀天天提醒他们别和别队动手! “……真的,就在,楼下!”郑灵方才是调皮捣蛋实在坐不住了,以“叫小鹿上来上课”的名义下楼溜达。没想到刚蹦下楼梯,一眼瞧见厉桀发疯一样踹人!小鹿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搂住厉桀的腰给人往回拽! 郑灵脑袋当时就懵了,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回来搬救兵。他小小一个,林见鹿都拦不住厉桀,他冲过去也是白费功夫! “糟了,不会是我师弟吧?”柳山文火烧眉毛,他俩最近闹别扭呢,每天见面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虽然他俩一句话不说,可全队都看在眼里,他俩就是谁也不服谁! 厉桀不会脑袋一热,又动手了吧?柳山文第一个冲出教室后门,紧跟着是汪汪队一串人。前头,孔南凡拿着第一视角摄像头刚进屋,底下这帮臭小子全给他逃课,眨眼间一个不剩! 周程被踹倒在地,肋下生疼只剩下呼呼喘气的力气。眼眶还红了一道子,刚才厉桀那条羽绒服狠狠抽打过来,拉链头像九节鞭的鞭头全剐在他脸上。 “厉桀你疯了。”林见鹿一秒钟都不敢松懈,后脚跟发力,像愚公移山那样自不量力地推着厉桀,不让他往前移动。 太难了,他根本推不动厉桀,鞋底直打滑。但林见鹿不敢放弃,面对面地拦防他,如同一个橄榄球运动员用肩膀和身位卡着厉桀。 “你刚才说什么呢?干什么呢!”厉桀指着周程的那只手,“他是不是碰你?” 林见鹿苦不堪言,紧要关头谁去计较周程碰没碰自己,也只有厉桀这颗岩浆脑袋喷发。“你先回去,我自己处理……你先回去!” “你处理?我都站在这儿了,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处理?他今天干什么来了?我今天能让他走我就……”厉桀看不惯的人永远看不惯,恨不得一拳给周程捶进墙体里揭不下来。 “哪儿来的傻逼跑首体发疯。”而且厉桀已经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都关闭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发红的眼睛。可每次他试图往前都会被林见鹿毫不留情地往后推,推得林见鹿的两只鞋在原地打滑。 “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林见鹿用足全力地掐住他腰侧两块,无奈厉桀腰上已经没有多少脂肪层了,除了皮就是肌块,掐不住也拎不起来。他两只手掌戳在厉桀的胸口,脑海里反复出现学校的八大纪律四大要求。 比赛就在眼前,厉桀一拳下去就断了下半年的赛程! 厉桀完全可以冲过去,推开林见鹿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困难,一只手就拎走了。但这可能是他仅存的理智数据线,生拉硬拽地连接着他的后脑勺,怒火当中还剩下那么一丁点的清醒。 不能推开小鹿,不能推开他。 就是这一点清醒让厉桀没有上手,让他后颈紧绷,愣是绷在原地不进不退。他并不是和小鹿闹脾气,小鹿为他好,他全明白,他不是那种犯浑的傻大个儿!小鹿又不护着周程,他护着的人是自己! 可是……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冲动变成了滚滚热浪一直蛊惑他,就在两个人僵持的刹那,从楼梯跳下来一串的人。 来人了。林见鹿瞧见队友们才敢大口喘气,刚刚他已经忘了呼吸这回事。任良和皮俊在最前头,第一眼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那个,只看到厉桀和林见鹿抱在一起,像摔跤在角力。两人三下五除二先把厉桀控制住,一个勒脖子一个勒大腿。 “你这人……没轻没重!他打得过你吗!”任良还呵斥厉桀。 厉桀被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皮俊勒着他往后倒退几米,整颗心凉了又凉,没想到他俩关系恶化到这个程度。可定睛一瞧,不对!地上还有一个呢! “怎么回事!谁打谁了!”项冰言也跳了下来,他立场很明确就是站在厉桀这边,如果发生了冲突也是林见鹿惹祸。大家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跳,关注点全在他俩身上,直到不远处的那人自己站了起来。 皮俊也在这时候松开了厉桀,有点对不住。糟糕,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厉桀喉咙上被锁红了一圈,眼睛还盯住对面不放,一秒钟都没移开。任良也松了手:“怎么回事!” 对面这不是周程嘛?有些人认识,有些人陌生,打比赛对上过却记不住名字。周程站起来也很费力,眼前这么多人围着他们,他又回到了高中时期,和林见鹿一起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这傻逼跑咱们学校耍流氓来了。”厉桀咳了一声才开口。 “耍流氓”这3个字一出口,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严重程度也升了好几个等级。柳山文顶过来问:“他干嘛了?耍什么流氓了!” “我没耍流氓,是厉桀先动的手。”周程退后两步,“我来找林见鹿……咳咳,有些事情我们没说清楚。” “你还不滚?你以为我不动手是因为我不想揍你吗?”林见鹿匪夷所思地看过去。 “等等!他到底干什么了?要不要报警!”项冰言也站了出来,“周程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首体好欺负!你找他干什么?” 报警?周程傻了眼,一旦报警他这辈子都完蛋,人生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慌忙中他开始逃离现实,又一次走上了推卸责任的老路:“我……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和他谈谈高中的事。”他太怕这些人报警,或者闹到教练那里去,分叉路面前他马不停蹄且不带犹豫地选择推林见鹿出去:“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和你们不一样……” 第149章 “你丫闭嘴!”厉桀又一次往前冲。 只不过他又被林见鹿拦下。 林见鹿走了一趟命运重演的戏码,冷冷地看着周程:“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啊,说。” 真是好笑,卑鄙的人永远给不出光明磊落的感情和忧伤。林见鹿对周程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当初怕别人怀疑他,就能让矛头都冲向自己,现在只是他的常规操作罢了。“喜欢”也有很多种,傻逼永远给不出人类的爱。他还好意思说他把自己养好了?林见鹿突然间走了个神,真正把自己养好的另有其人。 “他,他喜欢男人,我和他……”周程只有这一条脑回路,那就是“弃车保帅”。只是这结局和曾经是天壤之别,林见鹿不再是孤单一人,他身边有了队友。 柳山文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上前两步揪住他:“你也配?你真以为我师弟什么人都看得上?照照镜子吧你!” “让他滚出去!”郑灵人小鬼大地蹿出来,一推就把周程推得老远。他太理解林见鹿当下的处境,这和被人造黄谣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厉桀要动手呢,自己打得过周程也要动手!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宋涵旭已经开始撸袖口。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纪高一嗓子给大家都震住了。 多亏孔南凡来通风报信,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跑,吃处分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行为!他站在台阶上,一眼望去已经是剑拔弩张,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挑的头,但这种事不能发生在他们本校主场。 林见鹿见教练来了,千万言语涌在胸口可一个字都懒得说,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疾走。厉桀先看了看老纪和老孔,好在他们来了还算压得住,所以也就放心地扔下这一摊,追着林见鹿的方向而去。 走廊很长又带拐弯,林见鹿不带回头地走出教学楼,向着排球馆狂奔。他想要逃离周程的影响,那个人简直有毒,能污染自己的每一个圈子。他给自己造成的精神摧残不亚于腿伤意外。 走着走着就进了室内,林见鹿一头扎进大一男排的更衣室,轰然响亮地撞上了门。 这一声咣当也把厉桀关在了外头。 厉桀越走越难受,他的冲动是不是又一次惹事了?怎么每一次他刚老实几天就出状况,导致的意外总给小鹿留下坏印象。是自己没忍住,对周程动了手,也是自己激得周程口不择言。 他又开始在更衣室外走来走去,如果刚才自己肯放周程一马,不咬得那么死,周程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吐露出来。厉桀在门外乱转,他相信小鹿看见他跟着了,跟着这么一路不可能全然无知,然而那个关门声也是一种警告,让人退避三舍。 厉桀猜,林见鹿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自己。 这种打击太大了,也太恶心了,周程就像个阴暗的蟑螂,怎么还追着林见鹿杀?厉桀几次三番想要推门,但又不敢面对被拒之门外的现状,两个人本身就卡在关口上。 可是不进去,他又怕没人安慰他。 感情中热烈的是他,冒险的也是他。厉桀这几天才发觉他一直以来的爱情畅想都是空中楼阁,他拉着林见鹿慌手慌脚地进入爱情,结果一头碰壁。他还没学会正确地处理矛盾,下一个矛盾就来了。 厉桀的手又一次放在了扶手上。 小鹿现在可能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总是将愤怒和难受隐藏起来,逞强好胜支起了他一身本领。但是如果,如果有这个可能,厉桀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靠一靠。 厉桀咬牙一拧。 原来门没有上锁。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还是给我留门了呜呜呜。 柳山文:严防死守拒绝师弟早恋! 第115章 柜门压不住 一扇门又轻又重。 当“不可能”向着“可能”坍塌的一刹那,厉桀听到了身体里血液的流速。 更衣室只有林见鹿,孤单又傲然地站在衣橱前面,背向着门。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透明空气都被他排斥在外。他后颈有汗水,耳朵背后红得瘆人,怒到了极点才会这样。他把自己长得高高的,从来不回头。 厉桀将门完全推开。 脚步声又轻又重。 他朝着林见鹿无限靠近,这几天的“冷战”没有瓦解,而是凭空消失。他试着站在林见鹿的角度去思考,去体验,直到周程的突然造访,厉桀才发觉自己的任何体验都不如林见鹿的一二。 他不是容易想得多,而是他曾经遇上的事情多。受过委屈的人自然举步维艰。 朝着他走近时,厉桀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我这些天想明白了,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如何改正,请你看我以后的表现。但靠近的步伐是吞字兽,每走一步,吃掉他心里的一个字。一口一口吃下去,它吃饱了,厉桀词穷了,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站在林见鹿背后无言。 两个人的体温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如同热成像里的红色云团,边界线从模糊到融合。 林见鹿看着打开的衣橱。 橱柜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物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汪汪队用一种神奇的方式钻进了他的柜子,挤满了长方体的空间。零食、笔记本、干脆面、消毒纸巾……他说不出它们的第一任主人都是谁,每个都长了腿,跑他这里来。 热气在他后颈,厉桀在这里。 一只手放在柜门上,林见鹿缓缓呼气。他无数次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更衣室里、宿舍里,这是他的惯用方式,也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路径。他不应该给厉桀留一道门,理性已经亮起了红灯,他都看到了红色的闪光。但感性让他一路给厉桀开绿灯,绿色一路畅通。金属的锁在门把手上成了摆设,他的结界对厉桀没有用了,厉桀无论如何都能闯进来。林见鹿很疑惑,困惑的他执迷不悟地干了大胆的蠢事,可他也承认听到厉桀脚步声的一刹那,是最近这几天最开心最舒心的时刻。厉桀进不进来是未知数,“等待”就是抛硬币,看不见的硬币抛向空中,林见鹿听到自己期望哪一面朝上。 硬币落在他掌心里,换成了厉桀的两只手。 林见鹿被他扳着肩膀转过去,垂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紫红色血点。几天没有和厉桀靠近,他自然不知道厉桀的血管又被打爆了。排球不像篮球,篮球比赛时人也是进攻武器,排球只有球,双方球员不接触,多大劲儿都用在球上。 血管壁其实很脆弱,在他们身体里碎了又碎。不知道身体里修复血管的细胞要忙成什么样。 当两个人面对面后,林见鹿有一个明显往左撤退的意思。他还是不习惯。 “别走!”厉桀的右臂立即抬起,支在了银色的柜门上。 “你别走……好么?”他赶快换了一种语气,昌哥和白队说过,林见鹿就是林子里的鹿,风吹草动就跑。但厉桀不是一个细心耐心的护林员,他总是惹鹿跑掉,气得四散逃离。这会儿他仍旧沉不住气,宁愿强硬地将他留下,用手臂桎梏他,固定他,圈住他。 林见鹿左右横移都没用,厉桀的控制范围太大。 他的移动范围比排球网口小太多,和一个主攻手玩空间游戏,显然高下立见。厉桀没有靠前,林见鹿低头看着脚边的运动包,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独属于厉桀的,像北京的冬季一样干燥的气味。 两人的僵持不像冷战,但谁也没有开口的时机,冲不破这个关卡。厉桀的心跳变得很沉,他听到脑袋里的时钟在加快,每分每秒都飞速前进着。林见鹿偏过头不和他对视,他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了,自己的手掌比他脸还大吧?厉桀没有比对过。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人没法接近的喜怒哀乐,又全部朝着自己倾泻。他只舍得用指尖碰一下林见鹿的颧骨,不敢靠近凌乱的眼睫毛,只是几次深呼吸的分寸里,眼睫毛就黑了好几度,仿佛从浅黑变成深黑,分出了只有厉桀能看出的层次。 等到林见鹿的泪水落出来,厉桀知道为什么它们黑了,因为它们湿了。 一滴透明的液体刚好落在厉桀的手背上。 凸棱的血管接不住它,它顺着血管在皮肤上撑起的滑坡滚出两厘米的湿痕,盐分也成为了汗液的一部分。它那么微不足道,再过一会儿,单靠厉桀的体表温度就把它完全蒸干了,连盐粒都析不出来。 眼泪又轻又重。 厉桀惊慌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鼻尖很红,有些滑稽,像谁给他安了一个驯鹿的鼻头。他还是偏着脸,掩饰不了地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厉桀脑海里的时钟张牙舞爪地敲响了。 他两只手捧住林见鹿的脸,摸他的下巴。自己私自拿了他的东西,他却说“行吗”。这是什么?厉桀终于开始读懂他的小心翼翼,也看到了爱情里最为恐怖的一种行为。 自我妥协。 第150章 林见鹿为了他,和自己的底线斗了好几天,最后妥协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寸土不让的人为了爱情自愿退后一步,把底线朝后搬了搬,只为了原谅另外一个人。敲响的时钟终于催化了厉桀,他开始飞速地成熟,如果说爱情中一个人的成熟必定要另外一个人的眼泪滋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滴。换成别人办了这件事林见鹿会选择绝交,轮到自己就变成了“行吗”,厉桀在林见鹿斟酌忐忑后的偏向里看到了一切。 他们从小认识,也谈上了,可对于爱情的认知从这一秒开始。 “别哭了。”厉桀手背蹭过他的眼梢,“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 “我以后……我现在就成熟了,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冲动了。”厉桀攥住他的两只手,林见鹿是铁链链条,从此以后拴住他的莽撞,“别哭了,求求你了。” 林见鹿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敞开的运动包:“里面有两盒肌贴,和两盒护指。” 厉桀不舍得弯腰去拿,把林见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去蹭:“是给我的么?” 林见鹿第三次点了点头。那天他爬上床睡觉,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回拨给快递员。拒收没办成,他已经拒不了了,无论是包裹还是厉桀。这些天他把它们放在包里,有时候看它们,回忆的却是厉桀的点滴。 厉桀又一次难受死了。 他搂住林见鹿,失而复得一般。他以为林见鹿这些天看着窗外和运动包都是在发呆,实际上他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哄不好就生哄。 自己怎么能这样差劲,当人家男朋友没几天,居然闯这么大祸。 “是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对不起。”厉桀整个人化开了,捂着林见鹿的后颈拍了又拍。 林见鹿侧脸压在厉桀的肩膀上,斤斤计较的他根本不拿周程的话当回事,因为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个人。当厉桀深呼吸时,他的身体被厉桀扩张的胸口顶起来,当他叹气时自己又沉下去,像趴在一个充气城堡上。 “对不起。”厉桀在他耳边反复说话。 林见鹿的鼻梁能全部扎进他的锁骨窝里。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混蛋了。”厉桀忽然又捧起他的脸,“等咱们比赛结束就回家,家里我去说,好么?我不想瞒着他们,好么?” 林见鹿是迈不出这步的人,他最大胆的事就是和厉桀在一起,至今没想好如何和家里解释。自己爸妈怎么办,厉桀的爸妈怎么办?他们吵起来怎么办?不同意怎么办? “我们……我们真的结婚吧!”厉桀在他眉心用力地亲了一口。 林见鹿被他傻兮兮又惨兮兮的表情逗笑了。自己队里的主攻手没带脑子。 但林见鹿是点头的。 厉桀先是一愣,随后一笑。不知道笑什么呢,他捧着林见鹿的脸笑,用拇指擦他眼下不明显的泪痕。他的队服和林见鹿的队服黏在一起,1号和10号成为了自然数字里最亲密的两个,他猛然往下一蹲,两只手抱住林见鹿的大腿,将人往上抬了抬,林见鹿一下子又高出半米。 风呼呼吹着,今天是个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的日子。 柳山文边走边骂:“老纪你也太那个了吧!凭什么让他走了!” 纪高也是气得满头包:“我不放他走,我等什么呢?哦,我等着你们几个把他围殴一顿,然后集体上报,集体处分!等广州站开赛,咱们队里就去两个人是不是!” 身后跟着一队不服气。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吧。”项冰言也不干,人家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你们给我省点心吧!祖宗,小祖宗们!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队里抓多严格?学校天天给你们开会,领导天天给我们开会,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前途要不要了?”纪高说得嘴巴都干了。如今各队都在严查,各队都在往外揪欺压和霸凌。小鹿就是没赶上这趟,他要是赶上了,说不定他能摸出几个被告呢。 那孩子真是……苦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唉,你们学学厉桀好不好?林见鹿劝他不动手,厉桀就知道冷静。林见鹿跑了,厉桀还知道追上去安慰。不像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都让排球吃了!”纪高点了点柳山文。 “厉桀那是文将。文将不行,换我们武将来。”宋涵旭嘀咕。 “厉桀那是聪明!识大体!在泰国的时候厉桀就压得住事,人家就是不动手,对面怎么挑衅他都不受影响。你们呢?你们沉得住气吗?”纪高走进排球馆,“唉……气死我了。小鹿是不是跑这儿来了?” “刚刚我看见了,厉桀追着他进来了。”郑灵小碎步跟着这群大长腿。 “瞧瞧厉桀的思想高度,能当队长的人没有一个孬种。”纪高今年最欣慰两件事,第一件,把林见鹿收入队中。第二件,把厉桀提上队长。 云子安在队伍后面笑而不语。 “带队就有带队的样子,稳重,懂得协调,擅于沟通。”纪高带着火气走向更衣间,“晚上你们也学厉桀,好好哄哄小鹿。周程那小子不像话,大赛之前专门搞人心态,我瞧他就是故意……” 想着那两人在更衣间里做思想工作,纪高也就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推开之后,他亲自选的队长正把他亲自选的最受争议队员压在柜门上。 ----------------------- 作者有话说:纪高:我选的人真好。 也是纪高:……不好!!! 第116章 打架的人打了啵 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但纪高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快!分开他俩!不许打架!不许动手!”他高喊一声,指挥着身后的小子们上前劝架。祖宗喂,身后是一堆,屋里还有一对。 他印象里这俩人就是爱打架,从小学比赛打到中学,上了大学第一面又把办公室打成了火海。现在全市都在“严打”,厉桀和林见鹿这是眼皮下作案!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队员们利箭般飞速冲出,堪比飞扑向排球场的端线救球。项冰言当然也要杀出去救他队长,他和厉桀是几年下来的好哥们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林见鹿给收拾了? “你回来。”没想到云子安手疾眼快,一把给他薅住了。 项冰言没功夫和他说太多,蓝眼睛照准他瞪回来。回什么回?没瞧见俩人都打到柜门上!今天是非死即伤! 云子安也没有解释,转手捂住了项冰言两只眼睛,管他黑的蓝的,通通盖住。 任良和皮俊冲得最快,两人心里那叫一个无语。老纪刚夸下海口,厉桀这个好、那个好的,不是情绪稳定就是压得住事,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精神层面那叫一个大拇哥。结果呢?厉桀是别人都不打,专门逮着小鹿一个人欺负吧? “别打了!”皮俊当众一声吼。 柳山文和宋涵旭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杀到两人面前。宋涵旭刚夸完厉桀是文官,这会儿文官怎么还变成文人佩剑了?柳山文更是不高兴,一把按住厉桀:“周程欺负他,你也欺负他是不是!你别……” 话音未落,这事不对。 主攻线也不动了,这事不对。 陈阳羽和郑灵虽然没有冲锋陷阵的身板,但也看出这事……不对了。怎么厉桀的手是放在小鹿衣服里的?敢情小鹿的手不是扯着厉桀的后领子,为什么越看越像是双手勾着他呢? 按理说,动手的时候两人互相拉扯,贴靠得这么近肯定怒火冲天要把对方摁倒,为什么他俩还站得好好的?等等,林见鹿为什么把脸往厉桀身上扎了? 众人并没有恍然大悟,大脑在过度思考之下死了一层脑细胞,只剩下一片生灵涂炭般的怔愣。平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错误答案正在疯狂闪烁,夸张又超越现实的谜底开始浮出水面! 厉桀第一时间捂住了林见鹿的侧脸。 他哪算得出兄弟们和教练会来,还让人逮了个正着。噜噜本身想得多,他肯定接受不了曝光。要怪就怪他们刚刚和好,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其他,这么一堆人的脚步声居然没注意到! 纪高的天刚刚被厉桀顶起来,又被厉桀顶了个窟窿。 天塌了!他俩干嘛呢?这俩孩子在更衣室里干嘛呢?不是打架啊,比打架更可怕!更离谱啊! “厉桀!”等纪高晃了两下后站稳,“你们!你们!” 没人动,众目睽睽下的出柜也掐断了厉桀的思考。手抽出来,厉桀转过去,肩膀当着林见鹿,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纪教练,我现在……做那个……恋爱报备,应该不算晚吧?” 林见鹿连头都不知道怎么抬,好在前面还有一个。 “我……报备。”厉桀看着那晃晃悠悠的饱经风霜的老纪,“本人,厉桀,在队位置首发主攻,和……林见鹿,在队位置首发二传,是……” 第151章 林见鹿两只耳朵都在跳动。 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们。 除了项冰言被云子安捂住的眼睛。 “是在谈关系,嗯,就这样。两人认真严肃,关系稳步上升,正准备公开化、透明化、合法化。”厉桀环视左右半圈,目光犹如新星冉冉升起,“报备,完毕?” 还完毕?还敢完毕!纪高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气管里上上下下滑楼梯:“厉桀!林见鹿!去我办公室!” 又是纪高的办公室,林见鹿可太熟悉了。 开学那天他和厉桀在这里打架,今天两个人因为在更衣室打啵儿又来罚站。事情的发展走了一条奇怪的走向,让人捉摸不透。桌上还有保温杯和金嗓子,旁边是一筐准备淘汰的排球。墙上是他们上次去泰国的合影,门关着,两人手背后站在屋里,等待着他们的处罚。 “没事,没事啊,放心。”厉桀轻声说,“不管老纪问什么,你一股脑儿推我身上就得了。” 林见鹿只觉得这一步迈太大,原本他想再等两年和队里公开,谁知道一步到位。“……怎么推?” “你就说你是被我强迫的,最开始是我非要和你好。是我主动追你,原本你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你给我给影响了。”厉桀肩扛一切,爷们儿就要扛事,这时候不站出来还等什么? 林见鹿反驳:“我怎么说……被你强迫?你动动脑子吧。” 说被强迫的,教练信吗?别说教练不信,兄弟们怎么想的?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当时自己和厉桀嘴巴还黏在一起,哪里像被强迫的样?更何况……林见鹿叹了一声,一对一谁能强迫了他?除非对面是十个人。 厉桀有话说:“你就别管了,反正成熟的男人绝对不让另一半受影响,要是真有处分,你先把自己摘干净。” 林见鹿看了一眼成熟男人:“……那我问你,你进更衣室为什么不锁门?” 厉桀被难住了。 “你要是锁上门,不就没事了?”林见鹿又问。 厉桀还有话说:“我想着你给我留门不就代表不用锁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但点头并不是同意厉桀的说法,反而是一种确定。这小子距离成熟还早着呢。 门外,孔南凡用ipad当扇子:“消消气,消消气……你别急。” “呼……气死我了。”纪高深受震撼。 原本他喊了“全队解散”,这时候谁也没走,不仅没走,还搞了个“全队集合”的状况,都在办公室外面排队,根据队服拼凑都可以玩消消乐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都有好多疑问,只不过没人挑这个头。 “原来他俩……好了啊。”几分钟过去,郑灵跳出来当预言家。 “怎么可能!不可能吧!”项冰言琢磨了一路,“我沉思好半天,他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云子安真不是看不起冰言的沉思,但冰言嘴里的沉思大部分时间是发呆:“怎么打不着?” “他俩平时……没什么亲密行为。”项冰言回忆,“你那时候没来419,他俩在宿舍里相敬如宾。” “冰言你别说了,相敬如宾这个词本身就形容夫妻,咱们没文化就不要显摆。”宋涵旭捂住了冰言的嘴巴,“要我说一切有迹可循。放假的时候队长就在找小鹿,小鹿来找我玩儿也魂不守舍,现在回忆……那时候他俩就在吵架。” 项冰言挣扎出来:“那你不早说!” “人家早说了你也反应不过来。”云子安给项冰言拉回来,“要我说,他俩一开学就不对劲,感情不可能突然发生,总有一个萌芽过程……只不过某些人迟钝,看不出别人萌芽。” 任良和皮俊也同时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想起那天发烧掉沟里的车祸。怪不得他俩站在上面对视到忘乎所以。 “这种事情很多啦,大家安啦安啦。”郑灵摆摆小手,“我在泰国的时候见过很多,和异性恋没差别。” 项冰言还是不可思议:“肯定是林见鹿强迫厉桀吧?他本身就咄咄逼人。山文?山文?山文你说话啊,你师弟的事你怎么看?” 柳山文反而是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目光直直地戳在地板上,一字不发。 “可是……不对吧,队长前阵子不是给咱们看过一张画吗?画里那个好看的男人不是追求小鹿呢吗?那是谁?队长的情敌?这是三角恋?”陈阳羽难得八卦一次。 郑灵最喜欢聊八卦,噼里啪啦地拍了拍胸脯:“我打包票,就算是三角恋,这段关系也稳定下来了,咱们队长胜出!” “怪不得小鹿发烧那天,厉桀他着急忙慌要换宿舍,原来是想照顾人。”任良恍然大悟。大家再次对视,对上了,所有事情无论从明线还是暗线都对上了,这俩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好的,愣是瞒天过海! 纪高再次进入办公室已经被孔南凡的ipad扇偏了发缝。 结果一迈进去,一瞧见他俩,血压就不听使唤汩汩往上升,堪比汛期趵突泉的泉眼。打架和打啵同时发生在他俩身上,这俩孩子还能干出什么? “纪教练,我认错。”厉桀先开口,“都是我的错误。是我诱导林见鹿和我在一起,一开始他没有那个心思,只想涨球。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和他非要拉近关系,硬要展开。后来他不胜其烦,莫名其妙被我影响。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和他本人无关。” 林见鹿往右偏了偏头,看了厉桀一眼。 那眼神在纪高眼里就是透明的答题纸,这能是强制爱吗?这就差把“情投意合”贴在脑门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纪高真是白干了这半年。 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两个人明晃晃地在考官眼前作弊对答案。纪高拍案而起:“一起说!” “刚谈。”厉桀说。 “半年。”林见鹿说。 两个人没对上,又对视一眼。 纪高鼻腔里燃起一阵无名火焰,恐怕有流鼻血的前兆。学校三令五申,他们视若无睹,更何况这还不是异性恋,队里怎么会……怎么会……纪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么会在他手里,这男孩子和男孩子好上了! “谁主动挑起的?”纪高又问。 刚才没对上答案,这回两人学聪明了,安安生生不开口,等对方先说。纪高只好抓看起来可疑的:“厉桀你说,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知不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知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是闹着玩,更不是一时好奇心去满足私欲……我是认真谈呢。纪教练,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认真追求来的。感情……感情里面人人平等,对吧?”厉桀相信老纪不会不懂。 嚯,这是回答问题呢,还是当面表白?纪高都开始担心自己说重了厉桀这位情圣。 “感情里面人人平等,但人是环境下的产物,这是学校,你们考虑到这件事的严肃性了吗?我说没说过恋爱要报备?”纪高也心有余悸,幸亏抓到他俩的人是自己,不是主任什么的,否则他俩就完了。 “这……是我的错误。”厉桀抬了抬眼皮,“但我们态度还是挺严肃的。从广州回来我打算和家里说,家里……肯定也支持,认可。” “还家里?还要告诉家里?”纪高两眼一抹黑,生怕两家的家长拿他一个教练是问,“去去去,回宿舍,两个人一人一篇检查!先把检查写了再说!其他的事……让我缓缓,让我想想。” 教练轰人,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戳着,只能先回宿舍写检查书。汪汪队跟着他们来,又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一群人乌泱泱进了宿舍楼,全体开了静音模式。 两人都在419,林见鹿拿出纸笔,递给了理解:“先写检查吧。” “我不知道怎么写,我只是谈了个恋爱,又没犯法……”厉桀还是接了笔。 “听我一句忠告,你们还是写吧,再给教练认个错,以后在学校和公众场合保持距离,别惹事。”云子安靠着梯子,“学校现在查得严,顶风作案不可取。” 宋涵旭也说:“就是。老纪生气也只是气你们不报备……但你俩怎么好上的?我想采访采访,你们……” “你们怎么就……”皮俊也好奇。 “你们到底……”郑灵跃跃欲试,“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了?谁和谁表白?是不是厉桀过生日那天就好了?亲嘴儿什么感觉?” 任良深入地问:“听说这个有……1号和0号,你们俩分得清楚吗?怎么确定的啊?打一架确定的吗?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周程肯定是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他今天就是抢人的!” 林见鹿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奇怪,我师兄呢?你们谁瞧见我师兄了?” “山文刚刚说他快递到了,去校门口拿个包裹。”云子安回答。话音未落,419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柳山文怒发冲冠地冲进来,将一样东西往桌上一甩,一把按住了厉桀拿笔的右手。 第152章 “把这个四项检查自测盒给我测了!跟他谈得带着体检报告,你也不例外!”柳山文拿出指针,扎厉桀的手指尖。 ----------------------- 作者有话说:柳山文:好气哦,没看住师弟。但愿他俩只是接了吻。 桀桀桀:让你失望了。 第117章 教练组受害联盟 噗噗噗噗!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堪比隐形的针头已经刺入厉桀的指尖,顺着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依次扎破。4颗鲜红血珠像红豆那么大,挂在指腹上。 林见鹿顿时站了起来! 厉桀也站了起来。 “你干嘛?还想反抗?我同意你俩好了吗?”柳山文也站直了,“在训练时候你叫我一声山文,现在你叫我什么?你和老纪老孔报备,和我报备了吗?” 说着,测试盒拿起来,每一个小窗口都吞了厉桀一滴血。柳山文嘴不停:“艾滋!梅毒!乙肝!丙肝!全都得检查!” “师兄,他……”林见鹿见厉桀流血了。 “你闭嘴,现在你没有发言权。”柳山文的血压比教练还高,得亏他家没有高血压的遗传,不然他年纪轻轻就要啃降压药。教练们疑惑,他何尝不疑惑,怎么自己队长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把小鹿给谈了? 还是小鹿仗着他那个傲气逼人的脾气,逼着厉桀和他谈?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柳山文可以给林见鹿打包票,那孩子标准的“注孤生”精神面貌,肯定没谈过。但厉桀怎么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然亲嘴儿的时候他怎么会把手放在师弟衣服里? 干嘛呢?干嘛呢!肯定摸呢!谁家好人亲个嘴儿就摸胸摸肚子?就算是他师弟使用手段逼着厉桀和他谈,也是谈了个不老实的钻石王老五。 厉桀看着自测盒上那一整排小字,正要开口。 “你别说话,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你没有开口的权利。”柳山文看出他的交流意图,“或者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以前交过多少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有什么不良嗜好没有?在恋爱中有没有以下行为,劈腿、多角恋、冷暴力……” “你觉得咱们男排脱单率怎么样?”厉桀乍然反问。 柳山文顿时不语。 周围一圈单身也不语。 “……就,就算咱们男排脱单率是三大球垫底,体院缓慢最缓慢,但你不一样。”柳山文去过厉桀家里,他那种家底不管打什么球都很好脱单,他不打球去打牛肉丸都是王老五。 厉桀嘴唇动了动,又想说话。 “你别狡辩,说,你俩怎么谈上的?”柳山文又一次打断他。 “我没狡辩,我就想说自测盒检查你扎我一根手指头就行了,一个针眼挤四滴血足够,你扎我四根干嘛?”厉桀用千疮百孔的手指比了个四。 林见鹿垂下眼睫毛:“也没消毒……” “我没消毒扎他手指头,能把他扎死?”柳山文扭过身。 “最起码拿酒精棉给他擦一下。”林见鹿第一次在柳山文面前小声反驳。 要是放在平时,柳山文一定戳他脑门儿来几句“恨铁不成钢”。可现在他注意力不在那边,都在小小的白色盒子上。他拿起说明书,展开,认真掐表,比对阳性和阴性的结果图示。 “不用这么紧张,我和小鹿是初恋。”厉桀实在等不下去了,“明天我请大家吃饭,算是队内公开我俩的关系。” “哇塞,有点浪漫。”郑灵第一个回应。 柳山文拍了下郑灵的脑袋瓜:“浪漫什么?先等结果!” 说明书说要等待一刻钟,大家一窝蜂围在桌边,仿佛看着数学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注目凝视,不敢略过。厉桀无奈非常,自己的解释全白说了,这些兄弟是不是都不相信他是处男? ……曾经,曾经是处男。 “这是不是结果出来了?”陈阳羽指着那四条线,“一条线是阴性,两条线是阳性,和咱们血检、尿检是一样的。” “我相信我兄弟,他不可能有病。”项冰言掷地有声。 又过了几分钟,汪汪队的第一次自测结果在众目睽睽下确认,四个检测项目都是阴性。厉桀哭笑不得:“早就告诉你们了……我真没谈过。我俩是初恋。” “真的?”柳山文拧起眉心,难不成自己错怪他? “我发誓。”厉桀举起扎了窟窿的手指头。 “好吧……算你这一关过了。但是你别想换宿舍,419空着就空着一个床。”柳山文又说。他爸不在,自己得替他爸管着林见鹿。要是厉桀来了419,保不齐他俩就要偷吃伊甸园的禁忌苹果! 绝对不能让他俩吃这个苹果!柳山文深以为然。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纪高,到了晚上,纪高消没消气不知道,反正通知是下来了——厉桀不许换宿舍。 大家有目共睹,他俩换宿舍的结果已经具有导向性,谁能保证大赛之前不出点什么事?但这回云子安倒是踏实了,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快熄灯了,林见鹿躺床上复盘运球,拿着那颗米卡萨垫着。忽然间他的床帘被人掀开一角,他立即问:“谁!” “我!”柳山文掀开了,两只手搭在他床边,“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林见鹿翻个身,趴在床上问:“厉桀他真的挺单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问他,我是要问你。”柳山文已经接受了“师弟脱单”的事实,“这事也怪我……放着你这么多年没做性教育。” 一听这3个字,林见鹿将脸埋在枕头里。 “你别害羞,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很保守。但……再保守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吧?我也是男的,男人最了解男人,那什么……感觉上来的时候确实很渴望,很想要,刹不住。但是,咱们是理智的人,不是动物,咱们就要学会克制。”柳山文以自己为标杆,现在都是一睁眼就竖小帐篷的年龄,很多时候……都是给一脚油门的事。 “嗯……我知道。”林见鹿闷闷地回应。 柳山文凑近来问:“你俩到哪个阶段了?没吃苹果吧?是不是只打啵儿了?” 吃苹果?吃什么苹果?林见鹿抬起上半脸:“对。” 柳山文清了清嗓子,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这个同门深谋远虑想得多:“那就好……你俩现在刚开始接触,不要发展太快。亲一亲过过瘾就得了,再近一步……需要考察,最起码半年起步吧。打啵儿也行,你让他的手老实点,摸来摸去干嘛呢?都是男人,有什么可摸的。” “半年?”林见鹿被这个时长吓着了,这样算来,自己和厉桀的进度确实快了些。 “是最起码半年,这是底限,不是上限。而且必须有安全措施,你……你……你既然是这个,你就得多查查资料,总不能我都给你查好。该买什么就买什么,学会保护自己,别受伤。还有……”柳山文琢磨着措词,“你俩谁在上面?” 林见鹿吞咽了一口唾液:“我。” 柳山文再次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更放心了,虽然你俩看着不像……你记住,感情可以谈,上床必须慢。你别怪师兄话糙。” 说完他自己还点了点头,嗯,该嘱咐的都嘱咐到了,而且自己师弟是1,这一趟性教育还算成功圆满。 这一晚上,汪汪队怎么睡着的,纪高不知道,但他前半夜怎么都睡不着。从业多年第一次接手目睹,到起床他还在叹气,原来不是10个孩子推销不出去,是出口转内销了。 这不就一下子报备了两个? 上午汪汪队是室内系统课程,纪高在办公室打下半年的训练教案。忽然外头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厉桀雄赳赳送检查书来,开门后居然是陶文昌和白洋,两个田赛的孩子。 “纪教练您好,您辛苦了。”陶文昌手里还拎着果篮。 “纪教练您好。”白洋跟着一起来。 “你们干什么呢?把东西拿出去。”纪高看着他们的青春笑脸就算到怎么回事,得嘞,陶文昌又给他弟弟擦屁股吧? 陶文昌哪儿敢走,早训的时候厉桀把事情告诉他,他马不停蹄买了礼物送过来,总不能看着厉桀和小鹿吃队内处分。白洋原本不用来,但看陶文昌一天到晚东颠西跑,为了两个弟弟操碎心,能搭把手就搭一把。 “都是些便宜水果,我给我们教练也买,您吃了降降火。”陶文昌绕了个圈,从办公桌那边转到这一边,“纪教练,我弟他……” “他胆子多大啊,我都快管不了他了。”纪高坐下揉揉眉心。 白洋撕开果篮的透明包装,顺滑地摸出一个最漂亮的百香果,放纪高那掉了漆皮的坑坑洼洼的保温杯旁边:“您降降火气,这个泡水喝特别香。加点蜂蜜还润喉。” 纪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这种吃法?女朋友教的吧?” “我可是田赛队里著名的寡王。”白洋笑了笑,“厉桀和小鹿的事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第153章 “他俩是小孩子,才大一,不懂事。”陶文昌蹲在旁边说,“我们现在是研究生,该懂的都懂了,我们大一的时候也很毛躁。” “你们大一的时候也在更衣室里亲嘴儿了?”纪高反问。 “那倒是没有。”陶文昌连连摇头,“但是……您说心里话,您真舍得惩罚他俩?手心手背的。” 纪高不吭声了,说惩罚他肯定犯不上,但他三令五申的事情被他们抛之脑后。“他俩……你们说,他俩怎么会好上了?俩人同时都不喜欢女孩子了?这种事……” “这种事挺多的,咱们学校不少。”白洋从纪高抽屉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坐在办公桌边缘切百香果。 “什么!”纪高眼镜框往下掉了掉。 陶文昌一拍大腿:“您不知道?我还以为……男同女同都有,恋爱很自由。您要是不信,一会儿我拉个群,让您光荣加入‘教练组受害联盟’。跑步、跳远、游泳、跆拳道……每个教练都有‘心腹大患’。远的不说,我们跳高队就两个。” “真的?你们……跳高的也有?”纪高看看他俩的脸,“你俩?” “那怎么可能。”白洋瞬间站起来。 “白队你也不至于撇清这么快吧?我好歹也是校草出身。”陶文昌摇摇头,“不是我俩,是我俩的兄弟。俩人可好了,爱情还能帮助他们进步。” “只有两个?”纪高不信。 白洋给纪高泡了百香果的果实:“就他俩,其余的人要不是昌子那种等着破镜重圆的,要不就是我这种清心寡欲的。” “纪教练,您就别生气了,我让我弟和我弟媳……咳咳,不是,我让我弟和小鹿好好给您赔个不是,您网开一面,千万别让他们吃处分。”陶文昌两只手搭在纪教练的膝盖上,长兄如父啊! 宿舍里,厉桀还是钻进了419,什么都拦不住他。林见鹿正在收拾衣橱,忽然被拉进一个怀抱里,两人对视几秒,同时笑了笑。 “你笑什么?”厉桀先问。 “笑你有毛病。”林见鹿把袜子扔进柜子里。厉桀着实受不了他不叠衣服这个毛病,把袜子拽出来,从脚尖位置开始卷:“你怎么一点家务都不会……算了,反正我会。对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林见鹿看着他收拾。 厉桀停下了:“我严肃通知你,以后在男朋友面前不许说‘都行’和‘随便’,你这样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 林见鹿靠上柜门,胸口里的热空气成团飞上来,挂在他嘴角上:“我……我说出来你别笑,我今天特别想吃粽子。” “甜的咸的?”厉桀拿手机。 “甜的,小枣白粽,蘸白糖吃。”林见鹿说不出为什么突然想吃甜,但压不住身体里的信号。仿佛肚子里的菌群纷纷和他抗疫,来一口甜食吧。 这好办,厉桀立即下单,点粽子的时候林见鹿又说要看看他的手。他伸过去,手指尖被林见鹿摸了摸,四个小针眼早就看不见了,林见鹿像瞎子摸象,反复寻找轮廓。 厉桀的心也飘起来,恨柳山文扎得不够狠。 “点完了,一会儿咱俩去校门拿。”厉桀收了手机,也靠在柜门边上,“你洗袜子是不是没用柔软剂?不加柔软剂容易有静电,不卷起来收纳容易硬。” 林见鹿听他碎碎叨叨说家务,窗外的阳光照在他鞋背上:“你懂得还挺多。” “是你不懂收纳,柜子的使用也不合理,明后天有时间我给你收拾一次,别什么东西都乱塞。小时候我出去比赛都是自己收拾,家里每周来两次收纳师,我和他们学,非常简单。”厉桀轻轻地说,像挠林见鹿的耳廓。 林见鹿快要昏昏欲睡。 只听厉桀忽然转了话题:“所以你画册上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林见鹿一下子不困了,哭笑不得地看着。 “我不是非要问,毕竟我都成熟了。我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不应该深挖,所以你也不用告诉我。再说我这人很自信,什么情敌都不在话下。”厉桀说完就闭上嘴。 林见鹿打了个哈欠。 “你最起码得告诉我他是不是在校吧?”厉桀憋不住了。 “不在了,人已经不在了。”林见鹿不逗他了。 厉桀顿时哑口无言:“人……不在了?他……” “而且他和我没有关系,我们都没见过面。他是白队的恋人,他们……唉。”林见鹿轻叹一声。 ----------------------- 作者有话说:教练们:欢迎排球队的老纪! 纪高:很无奈加入大家…… 第118章 脑电波对了个寂寞 中午暖阳还在他们身上,周围空气却稀释一层。 厉桀的心思从林见鹿那个乱到头大的衣柜中转移,想法也在潜移默化转变。一开始他以为那是死去的白月光,心中大喊糟糕。活人永远赢不了死人,那个长发大眼睛的男人恐怕要在噜噜心里住一辈子了。 自己会犯错,会惹他生气,还会说错话。可他不一样,他永远鲜活、年轻、完美地住在林见鹿心脏里,只要稍加回忆,他永远能推翻现实中的人,以一种佼佼者的姿态俯视群雄。 但这……这原来不是林见鹿死去的爱人? 两句话的功夫,原来他和白队有关系? 方才的“糟糕”变成了“更糟糕”,介意变成了同情。厉桀还是不敢相信:“真的?” 林见鹿掐着厉桀的手腕:“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这你放心,我不是乱说话的人,况且这是白队的隐私。”厉桀将他的手压在胸口,世界上最悲惨莫过于生死离别,“你怎么知道的?” 说别人的事,林见鹿有些拿不准,但白队又不是别人。“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了很多,我又刚好会画画,闲着没事就画了出来。” “怪不得我哥那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他们以前肯定很熟悉。这就对上了,那天我哥看见白队过来,一把合上了画册,愣是没让白队瞧见。恐怕是不愿意让他难过,怕他触景生情。”厉桀推理。 “你……”提起这事,林见鹿仍旧介意,“你别随便拿我东西给别人看,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多亏昌哥反应快,不然我怎么和白队解释?” 两人安静几秒,是啊,把人家白洋的亡夫画了出来,这算怎么个事。厉桀推理得更加精准了:“以后咱们别再白队面前秀恩爱,在他面前,咱们应该收敛一点。” 这是对的。林见鹿难受到了心里:“还是你心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那个人是怎么走的,白队说了么?”厉桀还想再细一点,以后避开这让人伤心的话题。 方才无所不知的林见鹿只剩下摇头:“他没说。他们一定很相爱,我能感觉出来……白队如今全是硬撑,我真怕他也……” “不会的,白队看着比咱们理智,他是那种……另一半不在了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人。”厉桀很是动容,还以为全校只有他和噜噜的爱情突破了性别禁忌,没想到还有让人肝肠寸断的阴阳两隔。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白队对他们这么照顾,他们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说着说着,林见鹿想吃的小枣粽子送到校门口了,两人一起拿回来,一人一个塑料碗,在419分吃。 说完了别人家的事,林见鹿看了看厉桀伤痕累累的手,筷子插着油润的粽子在小碗里旋转,裹了一层白砂糖颗粒:“你吃这个吧。” 厉桀正在剥粽子,碗里多了一个剥好的:“你吃,我这儿有。” “让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林见鹿从他手里换过来,一次性筷子也塞进他手里。两根竹筷在厉桀掌中像两根火柴那么短,林见鹿拆开手里湿润滚热的朱红色线段:“你应该吃点红枣。” 厉桀刚咬了一个粽子尖角:“你想吃么?你要想吃我买。” “我不想吃,我是说你得吃,听说可以补血。”林见鹿对食补食疗一窍不通,只不过听过几耳朵。 两人挨着排排坐,林见鹿低头就是他们的大腿,对比惨不忍睹。作为一个“高人”,林见鹿深知高个儿难练腿,他们可以把手臂、背肌、腹肌练得眼花缭乱,但腿上仿佛推不上。所以再壮的排球运动员远看都是细高条。 厉桀这种,已经抵达了天赋异禀的天花板。林见鹿忍不住在他腿上揉了一把,脑子一抽,说道:“咱俩这个月先不干了。” 小碗往桌上一放,厉桀抗议:“为什么?你是怕‘十滴精一滴血’么?” “我不是。”林见鹿想把厉桀的大脑频率接到哈勃望远镜上去,说不定外星人能顺着这不一般的调频找到地球,“再说……是‘一滴精十滴血’。” “不是吧?咱俩听说的版本不一样?”厉桀心算,“那要是按照你的换算公式,我昨天消耗的4滴血还不够1滴那什么,凭什么这个月不干了?” 第154章 “那还是按照你的公式算吧,反正你得补血。”林见鹿硬掰着脑回路和他聊上了,两个人就“到底精和血是不是能互通”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直到一颗红枣掉在了林见鹿的大腿上。 “你别动,我给你擦。”厉桀马上撂了碗。 林见鹿好奇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可擦的?但亲密关系的发生也在他身上产生了连锁反应,他不再抗拒厉桀各种磨洋工般的“伺候”。厉桀蹲在他两腿中间,从雪白的排球短裤上拿起那颗软烂的蜜枣,找了湿纸巾,顺着布料的纹理擦拭。就像他小时候摸黑爬到自己两腿中间,非要给自己套上钻戒,把自己当作小女孩儿那晚一样。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等比长大的人啊,林见鹿反复打量。 “你得再吃点儿。”清理干净之后厉桀两手圈住他的大腿根,还是细。 “我腿上不长肉。”林见鹿拎他衣服,“你起来吧。” “怎么?怕我突然亲你大腿?”厉桀的手指停留在左腿膝窝,一摸就摸到一条伤疤。要说他还有什么心事,就是这个。 当年动手的人没找出来,现在还逍遥法外。厉桀低头亲在膝盖上,不明显的疤痕埋葬了一段疼痛的过去,差点把林见鹿也埋了。脑袋刚刚抬起来,厉桀的热气还没往林见鹿身上扑多少,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小鹿,来,把这个板蓝根喝了,最近学校里好多人中招流感。”柳山文捧着他的神药来了,进屋后内心警铃大作,厉桀蹲在他师弟两腿中间干嘛呢!把药放在最近的桌面上,柳山文二话不说将地上那个拽起来,又把林见鹿拉到身边。 “山文,我给他擦裤子呢。”厉桀知道他是误会了。 “谁知道你擦完裤子会不会擦别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可一清二楚。”柳山文才不信有误会。全队都知道厉桀那点爱好,他就喜欢胸以下都是腿的人,偏偏自己师弟腿长,可让他盯上了。 教训完那个,柳山文又教育旁边这个:“昨晚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半年,最起码半年。” 林见鹿嘴里还有一口粽子,嚼着,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等到下午纪高才给他俩发消息,要收他们的检查书。林见鹿带厉桀去递检查,没料到在老纪办公室偶遇了昌哥和白队,但仔细一想,应该是他们磨破了嘴皮来求过教练。 白洋给两个人使眼色,你们教练已经被我们哄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也出出力,这样万事大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小鹿和厉桀哪里不对劲,看他的时候眼神非常奇特,透露着难以捉摸的同情。 收了两张a4纸,纪高终于接受他们汪汪队出gay了,有了第一对儿小情侣。接受归接受,该强调的细节不能少,纪高反复敲打,让他们在校期间注意影响,不要节外生枝。 “更衣间那是公共场所,不能……咳咳,不能随意使用,知道吧?”纪高指了指身后两个让人放心的研究生,“你瞧瞧你们的学长,多通情达理。” “就是,哪能在更衣间啊。”白洋拍了拍纪高的后背。 林见鹿和厉桀同步点头,把话往心里记了记。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格外老实,不敢胡来,就是为了让教练们放心。抽空还请全队吃了一顿饭,算他们的“官宣餐”,只不过厉桀一直没搬回419宿舍,想起这事还是很惋惜。 “早知道我就不搬走了,当时我就应该不要脸,强行留下。”今天是个大晴天,厉桀捏着三明治陪小鹿在名人墙公园吃下午加餐,“这些花够了么?” 两人脚边多了两束鲜花,一束是白玫瑰,一束是白色香水百合。今天是他们说好一起祭奠白队爱人的日子,这也算是他们能做的分内事之一。 之所以不买菊花,是因为校园内出现白色黄色菊花太显眼,会被校工收拾掉。林见鹿将两束花放在还没建设好的纪念碑前方,碰了碰厉桀的手背:“你觉得这样行吗?” “花太多容易被人发现,这样正好。”厉桀感觉自己又成长了,也感觉到他和小鹿的心有灵犀。从此之后,这世界上就不会只有白队一个人记得他。 “我已经和学校说了,要捐一条路。人家为了体院呕心沥血,我也该做点什么。等下半年我让我爸去谈食品加工,弄一个国家批准的运动员营养果冻补充剂。”厉桀肩上有了无形的重担。 “以后等我有了条件,我也想为学校做点什么。”林见鹿也点点头,再次悄悄地勾了下厉桀的手指尖。两个人一起看向花束,心里五味杂陈,只希望白队不要沉浸在痛失所爱的痛苦里,人,一定要往前看。 他们再看向彼此,这一次,两人的脑电波终于对上了。 怀念过程一共耗时半小时,这也成为了他和厉桀的秘密。林见鹿的抽屉再一次对厉桀敞开了,他相信厉桀说话算好。晚上汪汪队还在排球馆做冲刺,他和宋涵旭的“4-2”已经成型,就等着去广州。 “好消息和坏消息,官人先听哪个?”宋涵旭揽着林见鹿的肩膀问。 林见鹿咽下一口电解质水,上衣已经完全湿透:“你上次说的那个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总惦记合欢宗,我都怕我给你带歪了。”宋涵旭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好消息,我刚才看比赛报名表了,所有参赛队伍只有咱们一个‘4-2’!” 陈阳羽在旁边抽鞋带:“培养成本这么高,哪有人敢?” 首体大敢,那是因为他们核心二传能当主攻手用,宋涵旭又是接应出身,基础已经打好。相当于一辆车同时两个发动机,林见鹿是主发动机,燃点高,起步快,能把副发动机带起来。 “坏消息呢?”林见鹿甩了甩汗。 “坏消息是,这次队伍都好强啊……”宋涵旭四脚八叉地躺下了,“感觉又是一场苦战!” “你别灭自己队的威风,滚啊!”林见鹿往他身上泼了一把水,打比赛哪有不苦的,早点习惯才好。况且参赛的全是国家队预备役,瓜队教练会全场跟踪,这就像一场明星选秀,能力突出者会被火眼金睛一眼看到。 “诶呦我去,天上下雨了。”宋涵旭用手臂挡住这一场电解质毛毛雨,两手抓住林见鹿的腰轻轻挠,“臭小子,你别以为和队长怎么着我就不敢挠你痒痒肉,快给我们讲讲……说,你们俩谁先亲谁的?” 林见鹿哪里预见到他有这一招,痒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你别挠……你手脏!哈哈,脏手起开……他追我,他追我的。” 打完球大家都是“黑手”,给林见鹿的衣服上印出好几个大手印来。他光顾得笑,没注意到有人朝他靠近,一直到那人走到两米处,林见鹿憋得满脸通红,抬头一看,认出了高中时期的恩师。 “余教练?”林见鹿侧躺着,还被宋涵旭压着上半身。 厉桀正在另外一端收球,一回头,天又塌了。怎么自己老婆被宋涵旭压在地上,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成熟沉稳的男人蹲在地上,准备拉小鹿起来。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缅怀。 噜噜:缅怀。 白洋:你俩不愧是一对儿。 第119章 逃离排球馆 余耀朝林见鹿伸出右手,那是一只很有球感的手。 作为这个学生上高中时最信任的人之一,余耀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完整的右手了。林见鹿总是把右手藏起来,上课拿笔写字才摘下半掌手套。变形的手指不见天日,一个夏天过去,向中指弯曲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会比其他的手指白几个度。 “你们玩儿得倒是挺好,冬训累不累?”余耀看着他身上的黑手印。 宋涵旭连忙收了动作,问林见鹿:“你老师?” “我高中体育老师。”林见鹿欢快地翻身站起来,“余教练您怎么来了?” 真是好久不见,林见鹿眼中是重逢的喜悦和当初的歉意。那时候他放了学就去找余教练谈心,有时候能聊很久。余耀开解他,给他加油鼓气,还推荐了两个比较安心的骨科康复师。有时候聊得太晚了,余耀就自讨钱包请他在学校附近吃个简单的晚饭,林见鹿也有来有回。 只不过好景不长,等林见鹿听到闲言碎语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学校立竿见影地辞退了余耀,甚至没有通知学生,林见鹿连余老师离校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您……您最近怎么样?”上一次和老师联系还是高考后,林见鹿向他倾诉了自己即将大学报到的担忧和悲观。 “最近很好,抽空来首体看看你,顺便看看我的老师。”余耀往后看了看,首体不止培养大批运动员,也培养了大批体育教育工作者,“这些都是你同学?” 林见鹿在脏脏的队服t恤上擦擦手:“是,这是我们队接应转二传手,这位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大名鼎鼎,听说过。”余耀见过陈阳羽,这位的实力也是响当当站得稳,“等等,接应转二传?你们……” 第155章 “我们在打‘4-2’,广州赛换这个阵容。我们总教练说等我体力恢复再改回来,不然我打不透决胜局。”林见鹿事无巨细地汇报,对余教练他没有任何隐瞒的要素和理由。 余耀吃了一惊,笑着摇摇头:“真没想到啊。” 林见鹿居然舍得让位,分一半的二传成就给别人?余耀刚才一踏入排球馆就看到了他的改变,他合群了,和队友们打作一团,也不嫌弃别人的指印抹到他身上。左腿不戴护膝,右手不戴手套,还壮了些,脱胎换骨。 作为这所大学的毕业生,余耀深感欣慰,母校把林见鹿养得很好。 可这都是表象,内里居然也转变了不少。余耀一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是充满骄傲地看着他:“确实,这一步改得正确。” “我也觉得教练这一步很大胆,很正确。”林见鹿掐了下他勉强算“强壮”的大臂,相比其他人,他丧失了高中无氧期,他一个人的体力没法穿透5局。一旦前3局摁不死对手,他会很吃力。 宋涵旭得意地撇撇嘴:“小嘴巴还挺甜。” “带我看看你们场馆吧,我都好久没回来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排球馆里还没有换气系统,冬天冷得要命。”余耀不止看出他嘴巴甜,还觉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甜滋滋的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突然间,一座移动的“球山”朝他们贴近,起初只能瞧见球车里数不清的烧钱米卡萨。 嚯,母校真有实力,给孩子们用这么好的新球训练。 这是余耀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球车一转,后面推车的人显露出来,余耀的想法又换成了这一批孩子发育真好,中国排球事业必定蒸蒸日上。 “来朋友了?”厉桀装作漫不经心地推车过来,每一颗球都是新的。 “是我高中教练。”林见鹿观察着厉桀的一举一动,咳咳,你自己说会成熟的,现在你别冲动。 “哦……高中教练,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厉桀两手同时松开球车的扶手,看着这位细腻敏感的温柔成熟款老式教练,警笛比方才响得更为透彻,震响他脑袋里的半边天。 “你是他队长吧?看比赛见过,打得不错。”余耀主动伸手,“余耀,应该算是你们……十几年前的学长吧,都是校友。” “我叫厉桀。”厉桀不至于给人家下马威,该握手的时候还是要展示礼貌。只不过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他还没洗。 “余教练,您不是说要看看场馆吗?我陪你走走吧。”林见鹿连忙插话。 余耀点点头:“好,咱们走。” 说是林见鹿带他参观,但这位推球车的厉桀也不请自来地跟上,而且毫无尴尬之情,每个小动作都那么顺理成章。余耀走最左边,林见鹿在他的右侧,一会儿介绍排球馆的新风系统,一会儿介绍休息室的地暖,滔滔不绝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他曾经厌世厌人。 “那边是更衣室和淋浴间,淋浴间还有几台洗衣机,来不及拿回去洗的队服都可以在这里快速洗。”林见鹿指了指那个更衣室。 就是他和厉桀打啵儿被抓包的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头,余光偏向厉桀。 余耀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刹那的小动作,笑着问:“你们……怎么回事?林见鹿,你是长大了,有情况?” 厉桀立即往直了站站,要不说余耀细腻呢,果然细,这都看得出来。 林见鹿也没有隐瞒,他当初和余教练还探讨过自己说不出口的性向:“是……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哈哈哈,怪不得,挺好的。”余耀终于找到林见鹿身上的暖意如何而来,敢情是情窦初开了,“厉桀,你可要小心点儿,别吓着他。” 晚了,已经吓着了,吓得他差点跑了,两个人谈不成。当然这些话厉桀不会说:“您放心,我们都很认真,而且我不打算瞒着家长。” “哦?这么勇敢?”这让余耀再次大吃一惊,连忙看林见鹿,“他说真的?” 林见鹿先深吸了一口气,在爱情面前他永远被厉桀带动。尽管没法预测到时候出柜是什么状况,但林见鹿不能免俗地希望他们的爱情得到家里的同意,父母的认可。他喜欢被爱人放在灯光下聚焦,让他被看到,一份看得到的爱情才配得上他。 “嗯,真的,我们都不准备瞒着家里。现在是比赛在即,不能出状况,不然我们现在就说了。”林见鹿大胆地规划了一条路。 这句话变成了情感模式的转换器,将余耀目光中的惊讶转化成祝福。他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俩,先不说他们的爱情是不是幼稚、轻率、稚嫩和莽撞,单单从勇气和坦诚这方面入手,厉桀确实会是林见鹿喜欢的人。 一个勇敢者永远不会喜欢感情里的弱者。林见鹿的爱情观一向如此,他只是慢热,可不是瞻前顾后。 “那我祝福你们,等比赛结束,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饭。”余耀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头,“首体大果然不出孬种。” 林见鹿笑着揉揉手腕,又说:“对了,体检报告我还没发给您。医生说我现在和正常人没差别。” 一听到“体检报告”,余耀眼尾的喜悦不由自主地坠了下:“……太好了,这是最大的喜事。爸爸妈妈都知道了吗?” “我当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让我安心冬训,别操心家里的事。”林见鹿说,这时听旁边的厉桀说:“余教练,我能不能单独和您聊聊啊?” “和我?单独吗?”余耀指了指自己。 糟糕,不成熟的男人他又来了。林见鹿可以预见这场单独聊天是什么内容,厉桀一定要问当初他们都干了什么,再不经意地显摆一下。他想拦住,可余教练已经欣然同意。 厉桀扭过身:“噜噜你先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这么明显的送客,林见鹿也不能强行留下,只好先用眼神“警告”了厉桀一番,再和余教练告别。余耀跟着他走进休息室,屋里确实有地暖,但余耀的思绪已经笼上了一层冬日的冷气。 厉桀先给余耀拉了一张椅子:“余教练,您请坐。” “我不坐了,平时上课站着比较习惯。”余耀转回来,看着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咱们聊什么?是不是……你想问我林见鹿高中时候的事?” 厉桀的手还放在椅背上,像掐了一把金属,钢筋都要变了形。他再次佩服起余耀的敏锐,原来小鹿喜欢的类型是这样,那自己确实没有这样的天赋。 “我想问问您……您对他那么好,究竟是为什么?”厉桀抬起脸。 余耀喜忧参半,苦笑交替:“你该不会也以为……我是人民教师也是教练,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人格标准。林见鹿是我的球员、学生,我只把他当一个小孩子看。”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怀疑您喜欢他。”厉桀要是怀疑这个才叫抽风呢,他再莽撞也不会无脑。 余耀这下连苦笑都消失了。 “您对他那么好,是不是因为对不起他?我的意思是……不是感情上对不起,是别的方面。是当年的那场意外。”厉桀观察着他的反应,“您是不是知道什么?知道是谁干的?您是不是……在赎罪?” 他自认为已经衡量了用词的轻重,但当“赎罪”两个字说出来,厉桀发觉它们的重量压在余耀身上还是太沉重。可厉桀管不了那么多,他翻遍了脑海里的《中华词典》也找不到近义词。 他往前几步:“您知道么?” 余耀的脸像被闪电闪过,浮尸般惨白。他再次苦笑,该来的总会来,他逃不开良心的谴责。 “知道。”余耀在一个学生面前无地自容。 “是谁?您只要给我一个名字就好,我只要一个名字。”厉桀问。 余耀闭着眼睛,他引以为傲的师德标准被粉碎,只剩下“懦夫”的名号。林见鹿那件事的背后是不算秘密的秘密,其实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同时选择了闭口不言,惹不起又拧不过。学校一句“没有监控”,就是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下马威,警告他们别多管闲事了。 就算林见鹿的父母去闹,最后也没有结果! “厉桀,当时的情况比你想得复杂,不是我不想出头。学校已经盖棺定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俞耀回答。 “您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厉桀也清楚问不出答案,但他憋不住秘密,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量,“我后悔没有和他一起上学,我后悔林叔叔和张阿姨太有素质。我多希望他们当时把事情闹大,能闹多大闹多大。” “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的‘素质’。”余耀说。 “那如果我不是普通人呢?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帮他呢?您愿不愿意告诉我?”厉桀忽然盯住他看。 余耀不知如何回复。“这个秘密我们已经压了这么多年,或许林见鹿他也不愿意提起,你不要太冲动。如果你执意翻当年的事,我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他好不容易才变成现在这样。” 第156章 “别人可能会不愿意提,他不会。我了解他,他一次伤害都没放下,根本不存在二次伤害。我不需要你们出手,我只需要你们把名字告诉我,剩下的我自己去办。”厉桀看着他,也在看着远在香港的沈乐。 只不过余耀和沈乐都选择了同一个答案,闭嘴。 “我一定会替他讨回公道。”厉桀说。 余耀痛苦地点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过去太久了,我们没有证据。”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愿不愿意作为证人,还给林见鹿一个公正?”厉桀又问。 余耀在点头和摇头间不定徘徊,他再次打量这位目光灼灼的少年,一代更比一代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 这就够了。厉桀的脸上沾了一点笑意,点头时用两根手指压了压眼角,拿开时留下了两枚湿润的指纹:“谢谢您,余教练。” 休息室半关闭的左扇门上,林见鹿靠着它,低头垂向了右扇门的方向。 他又一次回到了高中场馆的台阶上,光芒万丈的第一层台阶站着一个人,朝他喊“林见鹿快上来”。他快步上前,身后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追上他,他第一时间迈到了第一节台阶,握住了厉桀的手。厉桀往上拽,把他的人和影子一起拽出了场馆。 时间一天一天飞跃,首体大的冬训也到了尾声。 时间紧任务重,排球队这回连春节都没放假,初一到十五都在学校。纪高和孔南凡也没回家,每天都陪着孩子们同吃同住,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交替上班,忙忙碌碌中迎来了开学。 下半学期的第3天,比赛的新队服发了下来,首体大也要出征了。 出征前有标准的赛前动员,纪高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昨夜通宵完成的演讲稿:“下面我点到名字的人,出列!首发主二传手,林见鹿!” “到!” 林见鹿身穿红色队服,身前身后是数字10,肩胛骨上印着他的全名,往前迈出一步。 ----------------------- 作者有话说:新赛季启程! 噜噜:鲜红队服,好看! 桀桀桀:衬得我老婆的腿好白。 第120章 他谈的是我 机场再次迎来了一批球员。 林见鹿拖着大行李箱,斜挎着新赛季的崭新运动包。女队在下午出发,此刻大家步履匆匆,却精神奕奕。每个人包上的挂件像大比拼,争先恐后生怕落人一步,连教练、队医的包上都不能少。 排队时,又是厉桀跟着老纪一起去。行李箱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积木玩具,一个一个传递性推过去,称重过检后比他们先一步上飞机。 林见鹿这是第二次跟着汪汪队飞行参赛,又是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一旦过了正月十五,北方的天气就多了一丝丝不言中的湿润,林见鹿从小习惯了四季分明,对任何季节变化都格外敏感。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多愁善感,但每次和厉桀提起这些来,厉桀这个不敏感的人就会努力吸入冷空气,非要嗅出他口中的湿气。 挺有意思。林见鹿把箱子交给他,归队等待自己的登机牌。 一群排球运动员的出现不引起注意的可能性为0,无论是好奇的打量还是偷偷举起手机的拍摄,大家都习以为常,高嘛,走到哪里都像防风林。过安检,工作人员还好心提醒他们,小心别磕着脑袋,小心别撞上安检门。 当然,这份好心,陈阳羽和郑灵是没享受到。两个人拉帮结派,化身矮人二人组勾肩搭背,还擅自离队去买咖啡了。 “羽爹呢?他怎么又跑了?”纪高看了看手表,“登机口在前面,大家先确认登机口,再去洗手间。” “羽爹带着闪闪跑了!”宋涵旭往星巴克那边指了指。 纪高摇了摇头,别看厉桀、任良和皮俊他们仨高大,其实这三个都是队里的文官,好管!陈阳羽这个13号的主意特别大,再加上郑灵又听他的话,两人经常离队活动。他大手一挥,主攻线去逮自由人,把两个买完咖啡的小不点儿押回来,一行人刚到登机口,不料前面晃晃悠悠又来了一队高人。 两边都是长款羽绒服,只不过颜色不一样,一边黑一边白。北体大代表队和他们撞了个正面,居然是同一趟航班。 林见鹿在人群里找了找,不费力锁定了对面制低点,乐星回。他又看厉桀,小心眼如同天上繁星般若隐若现,反射着能追溯时间的光芒。 厉桀把羽绒服一脱,一眼看透了噜噜的“陷阱”。“我现在要是冲过去,会不会今晚都哄不好你?” “你这人……瞎想。”林见鹿笑着揉薄耳垂,不知道何时开始厉桀就拥有了读心的能力,“你爱去就去,反正那是你弟弟,我又不拦着。再说了,乐星回发烧还是我照顾的呢,我才不吃他的醋。” “那我过去了。”厉桀诈他一把。 林见鹿下巴抬了抬。 “一会儿咱俩一起过去。”厉桀把两个人的运动包排排放,他要是真傻傻冲过去,今晚就得分房睡。 参赛队伍一共32支,现在大家还能说说笑笑,一周之内他们就会在场上对冲。上飞机又是一场大战,两路人马冲散对方的队伍,笨手笨脚地寻找自己的座位号,林见鹿的位置原本不靠窗,但是他喜欢坐舷窗旁边,和厉桀顺理成章地换了下。 两队教练都在后排,也是朋友会面,正在排兵布阵安排下榻酒店的客房。纪高和孔南凡是两头雾水,原先不知道厉桀和小鹿的事情也就罢了,男孩子嘛,随便睡,睡地板上搞大通铺都没问题,现在…… “他俩要不要分开?”纪高低头问孔南凡,“老孔啊,我没经验,他俩这样是拆开睡还是分开睡?” “你以为我就有经验吗?”孔南凡把工作的重担甩了出去,“你是主教练,你自己想……对了,你不是有那个‘教练组受害联盟’吗?这时候就得问啊!问问其他项目怎么处理的?” 纪高翻出手机,这时候空姐还没要求关机呢。陶文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拉出一个教练聊天组,什么项目都有,连八竿子打不着的田径队总教练都在里头。可是纪高又拉不下脸,这种问题如何开头? “我来。”孔南凡看出他的没用,拿过手机写写画画,“你汉语拼音差得令人发指啊老纪,现在还手写呢……” 说着话,一串问题发了出去——各位老师,你们带队比赛的时候房间怎么分配? “这能行吗?你问得是不是太笼统了?同行看得懂吗?”纪高摇头。 孔南凡深谙其道,用触屏笔压了压他的手机屏:“你忘了这个群的建立初衷了?你信不信,我这句话一发出去,其他同行都知道你想要问又不好意思问什么?” 嗡嗡嗡,手机震动,新消息来了。第一个回答的教练说:[分房没用,半夜就搓一堆儿去了。] 其他的教练纷纷复制转发,外人眼里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每个教练肩上都是一段不能回忆的经验值。纪高也就放下手机,不容易啊,大家都不容易。 林见鹿对教练的苦恼毫不知情,正闭目养神,忽然坐他前面的人拍了拍他的包,睁眼居然就是乐星回。乐星回半张脸探出椅背,给他递了一包零食:“吃薯片吗?” 林见鹿先看了一眼薯片口味,黄瓜味。“来一片。” 凭借着优越的指长,林见鹿食指、中指往里轻而易举地探了探,快速夹出一片。“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乐星回咔嚓咔嚓嚼着,“你们这回两个二传啊?” 林见鹿不露痕迹地一笑,乐星回这个小探子,就是替陶最来打探消息的吧。“对啊,你们教练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教练知道,我也想问问你。”乐星回摆出苦瓜脸,“桀哥呢?他又跑哪去了?” “他还要挨个儿检查兄弟们的安全带,不检查他不放心。怎么,你哥呢?”林见鹿扫了一圈,奇怪,陶最没过来? 这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陶最不至于睡过无痕吧?他和厉桀可是亲戚,亲戚之间的差距这样大?索性林见鹿往前贴贴,靠着乐星回的椅背问:“你和你哥什么关系?” 乐星回刚要回答,他们队的队长开始检查安全带了:“嘘……这里说法不方便,等到了广州我找你啊。” 你找我?你打算上哪里找我?林见鹿对乐星回的自来熟程度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比起陶最和厉桀有血缘关系,乐星回反而更像厉桀的亲人呢。没多久,厉桀也回来了,吃了乐星回一口薯片,给林见鹿拧开了矿泉水。 “马上起飞,你困了就睡。落地之前我叫醒你。”厉桀的手自然而然放在他大腿上了。 林见鹿指了指前面。 厉桀都不用抬起屁股,随便往前一瞧就看出了乐星回的小脑袋瓜,干脆把林见鹿的小脑袋拨过来,压在自己左肩膀上:“唉,我可算过上有人吃醋的好日子了。” 林见鹿压在他队服上偷笑,笑得喘不上气了,干脆在厉桀肩头咬了一口。 第157章 这一口咬得不轻,厉桀下了飞机还觉得发沉呢。人家都说谈恋爱的人心思如水,轮到自己就变成了奔流不息的大川,林见鹿咬人还挺疼。但睡着的时候他还是很老实,往自己身上一歪,羽绒服盖住脸,吸气呼气都扑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 厉桀一想到他们以后是奔着结婚去,心里就产生了某种暖融融的快乐,像一个椰子味的雪球,冲上鼻腔,分泌出各种各样的多巴胺来。 下了飞机,要忙的事情就多了。 纵使每个人都提前做好准备,可广州的闷热还是给了他们会心一击,皮肤顿时湿了一层。鼻梁骨就没有干过,裹着一层汗,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北方吹东北风,现在头发丝都乖乖趴着。 坐上大巴车,运输队开始活动,两车人一起运往下塌酒店。到了酒店门口时,志愿者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横幅也拉了起来,上面贴着“热烈欢迎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高水平组)参赛选手”。 林见鹿下了车,刚好站在横幅的正下方,盯着“高水平组”这4个字看了好久。这是每个排球运动员的必经之路,高水平组的厮杀永远充斥着腥风血雨。不说别的,这场比赛的曝光度就有着不可比较的含金量。 自己早就该来了!但现在也不晚!18岁,一切都来得及! 等纪高把房卡递给他的时候,林见鹿能看出教练眼里额外突出的欲言又止。纪高还未开口,愁云已经集中在眉心:“来吧,你和厉桀在505,知道我要嘱咐什么吧?” “什么?您要祝福我们?”厉桀从旁边路过。 纪高拍了下他的箱子:“是嘱咐。比赛就这么几天,你们心里有点数。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吧?” “这您放心,比赛第一,其余的都靠边站。”厉桀给教练发定心丸。 之后两人分开,厉桀作为队长要跟着教练去报备队员详细信息,林见鹿拉着两个人的箱子回505,大赛将至,整座酒店都给他们开绿灯,还有运动员专用客梯。进了房间,林见鹿选了靠窗的单人床,摊开行李箱时收到了厉桀的消息:[我箱子密码你知道吧,帮我收拾一下。] “还挺会使唤人。”林见鹿给他回复了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包,但还是打开了他的密码锁。两个人的密码一样,都是666,箱子里面是厉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我进来了。”乐星回如约而至,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下门。 “诶……”林见鹿没让他进屋,但人就钻进来了,这毛病大概也是陶最惯出来的吧,“你住哪屋?” “我们住6层呢,咱们不挨着。桀哥呢?”乐星回盘腿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眼球表面好似飘着一层弹幕,“你……” “你是不是想打探我们的阵容机密?”林见鹿一语中的。 “我问问嘛,我哥这次压力很大,我怕你们打得太花了,他应付不来。”乐星回倒是不隐瞒,倒着小小的步伐凑近。 林见鹿摸了下乐星回的脑门儿:“你是不是还发烧呢?这话也敢说?你不怕我给你扔出去?这次比赛你给你们学校省点心吧,别再捅娄子。” “上次的篓子也不是我捅的,是有人蓄意害我!”乐星回迅疾地竖起手指,对天发誓,“不过我们学校有大神,可以罩着我们。” “大神?能大成什么样?罩着人谁不会,上次你住白队家里,白队没罩着你?”林见鹿肯定是向着本校的人。 “那找机会让他们认识认识嘛,大家都是好人。”乐星回比划上了,“好人就应该和好人做朋友。” “还是算了吧,两个不相干的人聊不到一起去,咱们别强行搭桥建交。”林见鹿从箱子里拿出厉桀的黑色臂环,忽然问,“你和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乐星回明显打蔫儿:“他说他还是我哥哥,我还是他的小弟弟。” “他正常吗?正常的哥哥不会睡自己弟弟。他是不是有什么□□的情愫?”林见鹿也话糙理不糙了。 乐星回好像在思考:“可是他说他只喜欢当我哥,我能怎么办呢?我哥要和我睡觉,我又不能不和他睡。”他没看见林见鹿无语又无奈的表情,还滔滔不绝,“倒是桀哥……我今天觉得他状态特别不对,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轮到林见鹿缓缓坐直,端立地挺直腰:“嗯。” “谁?你们学校的吗?”乐星回更近了些。 林见鹿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像把好奇心旺盛的小狗叫了过来。 乐星回这回更加贴近了,竖起耳朵等答案。 “我。”林见鹿手指方向转变,指向了自己的脸。 ----------------------- 作者有话说:噜噜:宣誓主权! 桀桀桀:幸福来得好突然啊! 第121章 你只需要做自己 乐星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林见鹿的手指还朝着自己的脸,他从没把乐星回当成正经八百的情敌,相反,逗一逗他还是挺有意思,能满足林见鹿无处可说的小虚荣。他乐于瞧见乐星回眼里的不可思议,仿佛这样就可以填补上他错失的那些年,看到乐星回和厉桀的曾经。 “真是我。”林见鹿又说。 恋情的曝光就像他在2号位传了一个超绝完美的平拉开,无论是球头还是速度都那么爽快,让他一再回味。乐星回紧张到目瞪口呆,全然不是刚刚滔滔不绝的模样,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都吃进去。 “怎么,怎么会?”等反应过来,乐星回揉了揉后脑勺,“桀哥他……他不是喜欢女生吗?” 嗯?瞧瞧,瞧瞧!问出问题了吧!没想到还有额外发现,林见鹿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归零,拽着乐星回的小胳膊问:“你怎么知道?他自己说的?他以前交过女朋友?” 对于厉桀的过去,林见鹿没什么可深挖的,因为他怀疑厉桀就是他亲手掰弯的。可是“心里明白”和“亲耳听到”是两个不同概念,如果说方才是虚无缥缈的醋意,这会儿的酸度完全落实。 “他以前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林见鹿又近了近,要从乐星回的小嘴巴里挖出答案。 乐星回抿了抿嘴唇:“那个,那个……我纹身了你要不要看?在腰上,可疼可疼了,是一对翅膀。我小时候就很想……”他还想去拽北体大黑色的队服短裤,要露出后腰,却被林见鹿修长的手指一把按住手腕,没能得逞。 “我又不是陶最,我没事看你的纹身干什么?说,厉桀以前喜欢过谁?”林见鹿看出他在转移话题。没想到这么点的小玩意儿还会动脑筋呢?林见鹿见惯了两米以上的人,一米九以下的,他都觉得是小动物。 乐星回扭着腰挣扎:“我说错话了,你别着急嘛……不是他喜欢过什么人,是他以前……喜欢过什么样的腿。是腿啦。” 林见鹿稍微松了松手劲儿,把人扶起来:“什么腿?” “就是……那种腿啦。桀哥以前存过照片,我看到了,是那种很长很直的腿。我问他,你难道看不出照片的拉腿滤镜已经开到百分之百了吗?他说,看出来了,但是架不住好看啊。”乐星回揉了揉屁股,“现在……你要看我的纹身吗?” 林见鹿哑然失笑,闹了半天,厉桀以前就看那个?都是一些什么没有营养的照片? 乐星回还以为他误会生气,连忙说:“你的腿和拉腿滤镜百分百一模一样,你是真的。” “行行行,看看纹身。”林见鹿生怕自己再不看他就要急了,“我又没生气,就是好奇……腿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我对腿的审美比较一般。”乐星回一边说一边扭屁股,裤带子解开来,露出一截儿后腰皮肤。只不过翅膀还没看到,厉桀就回来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再给另一个青梅竹马看屁股? “干什么呢!”厉桀果断制止。 林见鹿循声抬起脸,第一时间把乐星回的裤带往上拽一拽:“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厉桀仗着腿长优势,从门口到床边好似只用了三大步。刚才在飞机上小鹿还跟自己吃醋呢,下了飞机他俩就开始互看屁股了? “桀哥,桀哥你……恭喜!”乐星回被拎起来,“嫂子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瞒着我?” “嫂子?”厉桀偏过脸。 林见鹿也偏过脸去,但意义明确地点了下脑袋。厉桀又奇迹般看向乐星回,头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形容林见鹿,欣喜之余还有意外的乐趣:“他都告诉你了?” “对啊,你也太不主动了,这种事情还要轮到嫂子说。”乐星回拽着裤带,“好啦好啦,我要回去了,不然我们教练找不到我!” 说完,乐星回一溜烟儿跑出去,还不忘记给他们带上门。咔嚓上了锁,厉桀是手心滚热,心也滚热:“你主动告诉他的?” “怎么,我看着像不主动的人吗?”林见鹿挑衅地反问道。 “你被动指数已经碾压了5岁的我,好么?我5岁的时候都比现在的你机动性强。”厉桀揉着他的手指,把他的无名指卡进虎口来揉,“怎么这么痛快就告诉他了?我以为……你会先瞒着,所以我也没说。毕竟乐星回是个小喇叭,他要是知道了……” 第158章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他是小喇叭,我就不说了。现在晚了,我也收不回来。”林见鹿也揉他的手指,只不过重点放在他最近总是错位的中指上,“我虽然……有点被动,但我不会不负责任。我不是藏头藏尾的男人。” “我也不是。”厉桀说,“我是全身赤诚的男人。” “你只要不是全身赤.裸就行。”林见鹿笑着掐他一把,厉桀像有暴晒加成,他一定是太阳公公转世,总能驱散林见鹿对爱情的偏见和刻板,“不过……我倒是没搞懂陶最什么态度,他居然还没和乐乐确定关系。” “他为什么要和乐乐确定关系!”没想到厉桀炸了。 “你不知道他俩的关系?”林见鹿也炸开了花。 厉桀看似沉默,实则是怔愣,反应过来后大喊:“我不知道啊!你知道么?” “我知道啊!”林见鹿原本以为自己足够迟钝,没想到厉桀只是对自己的感情敏锐,对外人的情感发展他丝毫不通。 两个人像年末的两个会计,愁眉苦脸对账一般坐在床边互通消息,账面永远对不上最后的1块钱,也没法自己出钱给补上窟窿。林见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厉桀,厉桀一会儿“啊?”,一会儿“啊!”,英俊的五官在脸上乱飞。 等林见鹿全盘托出,厉桀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样?”林见鹿双手托了托他紧致的下颌线。 厉桀的眼睛缓缓转到了林见鹿的脸上,肉眼可见在三观重塑。“你是说,陶最把乐乐睡了,结果还没在一起?” “我想是的。”林见鹿又捏了下厉桀不精致却高耸不倒的鼻梁,如果陶最的行为只能得到1分,那显然自己男朋友是100。 “他怎么这么不成熟?”厉桀冷不丁地指责。 林见鹿愣了一下,紧接着抿起嘴唇都压不住笑意。真没想到,厉桀还有指责别人不成熟的一天呢。 这天他们哪也没去,全队都被留在酒店里开会。在老纪的带领下,运动员们率先摸到的配套服务就是健身房,还有游泳池呢,这可太方便他们泡冷水缓解肌酸堆积。到了晚上,林见鹿和厉桀躺在一起,两个人拉着手,聊得却非常健康绿色,都是后天的比赛。 “我看分组名单了,咱们在左半区,北体在右半区,如果两队都能披荆斩棘,最后决赛能碰上。我还看他们的首发名单了,乐乐是首发自由人。”厉桀对老婆泄露信息。 “他?他首发?”这让林见鹿警惕。在排球场有一句话,如果你发现有一个人的身高明显低于其他人,就要特别注意这个小的。 现在中国男排的攻手分层都在两米,只有二传和自由人稍稍放松,但各大队伍的二传也不敢低,195属于过门线。高个儿二传在网口的控制力太强了,谁也不愿意冒险换矮的。所以这句话大多用在自由人身上,比如他们羽爹。 能混在巨人里面的小矮人,一定有真本事。 林见鹿的心脏再次揪紧:“他不会有蜘蛛感应吧?你忘了咱们那次校联赛,他打得多差劲,一直让韦星火帮他救场。韦星火居然没有首发?” “诶,他还真有蜘蛛感应。”厉桀点头。蜘蛛感应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个人一旦上了场就知道球在哪里。 “那咱们不得不防着了。”林见鹿躺不住,干脆坐起来,“对了,他今天还说北体有一个大神,能罩人。我说那算什么,白队也能罩人。” 厉桀原本闭着眼睛听,这会儿无奈地睁开了,也跟着坐了起来:“你真这么说?” “难道不能这么说?”林见鹿又反问。 厉桀先压住他的手,谁让自己有一个擅长以打服人的老婆呢。“当然了。你不认识人家,所以也不知道人家是什么背景,好在乐乐不会乱传话。如果放在一个有坏心的人身上,你自己惹了别人都不知道。” 林见鹿低下头,食指擦过厉桀手背上的血管。 “我不是说你啊,我的意思是……”厉桀想了想,他爸妈从小就教过这些,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教给小鹿,“人外有人,万一人家真的很厉害呢。” 点到为止,他不再多说。小鹿从前不少事情都是他嘴太刻薄而导致,厉桀相信他会明白。 “那我要是再说错话怎么办?”林见鹿低着头说。 “你可以解释啊,你就说‘误会一场’、‘不好意思’,这样就行了。我很分得清场合,所以老纪老孔对我放心,我永远不会带队冲动,无论干什么事,我都会衡量后果。”厉桀倒不是吹嘘,而是事实嘛。 “可是,我要是说不出‘误会一场’和‘不好意思’呢?”林见鹿看向他,漆黑的屋子里,眼睛在发亮,“我懂你的意思,以后尽量注意……我确实这方面欠缺,刚开学还收敛了点,这不是有你了嘛,一不小心又骄傲了,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以后,我注意。” 厉桀立即后悔,心中先酸再甜。一个人一旦安全感足够就会暴露缺点,泄露马脚,没人撑腰才会左右为难。“不用不用,以后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大不了我去解释。” “真的?”林见鹿近了近,其实他一直觉得厉桀的眼睛比自己更亮。 “当然,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之后连说话都要瞻前顾后,那只能说明我没用。你放心,你勇敢做自己,我给你收尾。”厉桀说,自己确实不细腻不深刻不敏感,但是可以扛事。 林见鹿的心跳再次砰砰乱奏,糟糕,又想亲厉桀了。 第二天还是休息日,全队在早上8点半下楼吃饭。 厉桀老老实实睡了一个绿色的觉,但昨晚小鹿非常温柔,一直抱着他,让他睡醒还在回味。下楼后他发现皮俊和任良一直在观察他,索性直问:“你俩看什么?” “你脸上有井盖。”皮俊夹了一个牛肉包子。 “到底看什么呢?”厉桀问任良。 任良见皮俊不说,便回答:“我俩怕你晚上有氧过度,明天没力气了。还好还好,没黑眼圈。” “你俩……真是有毛病。”厉桀话音刚落,牛肉包子还在他的筷子上,抬眼便看到了一些他黑名单里的人。 孙轩、周程、梁安言。 一场高水平排球联赛,倒是让林见鹿的高中同学开会了。孙轩打过,周程打过,邹烨和沈乐也打过,现在梁安言也出来了,还差一个。 林见鹿也察觉到了前方的目光,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刹那间回忆闪过,曾经站在他右边的接应梁安言也来了。 ----------------------- 作者有话说:陶最和乐乐的文今天开了,隔壁《我自由人,有事真上》,评论区可以领小包包,欢迎收藏。 桀桀桀:噜噜你尽管刻薄! 噜噜:我更习惯动手…… 第122章 愤怒开赛 “好好吃饭。”厉桀给林见鹿手里塞了一把勺子。 比起自己的情绪,他更怕小鹿的情绪控制不住。这世界上没有不记仇的人,更何况是血海深仇。厉桀时常矛盾,他很想钻进沈乐的脑袋,去亲眼悄悄,去目睹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沈乐的隐瞒成为了他和真相之间的浓雾,但归根结底,这一层浓雾保护的人也是厉桀本人。 如果那一幕幕真的让他看到了,又该怎么办? 厉桀只能从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的口中拼凑只言片语,什么“肯定从楼梯滚下来”,什么“一次性伤害”,什么“不可逆”。汇宸中学的台阶到底有多长,厉桀无所考量,也不愿意去实地考察。 每一节台阶都不无辜! 雪花落到最后变成了雪崩,没有一个人无辜! 他怕自己走进汇宸中学的排球馆就会激活千里耳。别人的千里耳可以听到几千公里之外,他能听到几年之前。他怕自己听到林见鹿的哭嚎和求救。 “快吃,一会儿该凉了。”厉桀笑了笑,给林见鹿推了一碗粥过去。 林见鹿捏着勺,听到呼吸变缓的声音。他又一次被厉桀拉回了现实,转过头说:“咱们赶紧吃吧,一会儿去健身房占地方。” “对对对,健身房无氧器械区太小,咱们得快点儿!”皮俊一眼看出厉桀的意图,现在就是多事之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他们。只是没想到他们这边采取保守对策,对面不干,林见鹿的牛奶还没喝完,他们已经过来了。 林见鹿捏了捏玻璃瓶子。 “没事。”厉桀压住他的手腕,别冲动别冲动,他真怕小鹿抡瓶子给他们脑袋开瓢! 手背上的青筋比理智更先一步让林见鹿暴露,他怀疑自己确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从来都没变过,在低谷时的收敛是暂时的蛰伏,他以为自己淡忘了,不怪了,这是长大成人的第一步,对吧? 不是16岁了,林见鹿,你现在18岁,快19岁了。3年前的事情再咄咄逼人又有什么用?你要成熟,要学会看开,你瞧,腿已经好了,你又重新回到赛场,你要像个成年人一样考虑问题。 这就和他阴阳怪气的刻薄一个道理。他打逆风局时,人人踩他,他变成万人嫌,只图一个清净。那不是他脾气变好,是没法翻身,一旦牟足劲站起来,他比谁都放不下。 第159章 “好了,咱们吃咱们的。”厉桀将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 “好久不见啊。”梁安言先瞧了一眼厉桀,“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是啊,好多次比赛都碰不上,真意外。”厉桀接话,手富有节奏感地拍着林见鹿的大腿。腿部肌肉绷得死紧,他怀疑自己要是不压着,此刻这条腿已经横飞到梁安言的脸上。 梁安言坐下来,如沐春风地说着:“听说你们这回阵容变了?小鹿,真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是吗?”林见鹿生硬又冰冷地问他。 “当然,我差点没认出你来。昨天你们下车的时候我其实就看到你们教练了,还想过去打个招呼呢,但事情太多,错过了。”梁安言靠近了些,“你如今怎么样?” 正在另外一张桌上吃饭的郑灵抬眸一瞧,嘴里的虾饺都没嚼完,拽着陈阳羽的手臂站起来。陈阳羽手里的竹筷差点掉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刹那又理解了郑灵的意思,原来那边有人开团了! “我如今很好。”林见鹿也在他的声音中抽丝剥茧寻找波澜,“哦,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听吗?” “什么好消息?”孙轩直接坐在了厉桀的正前方。两个同款大主攻,厉桀居然是息事宁人的那个。 “你们聊什么呢?我也要听!”郑灵突兀地加入打断了大家谈话的节奏,他拉着陈阳羽坐下,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让小鹿输人又输阵。现在是他们首体大人多,怎么着,你们还敢放肆? “呦,你啊。”梁安言额外和郑灵说了句。 “怎么,你对我们队的自由人有什么意见?”林见鹿将他顶回去。 孙轩和周程在此之前接触过林见鹿,无论是刚刚开学时的他,还是寒假时候的他,和现在都有着天壤之别。他在他们面前蜕变,也不能说完全蜕变,反而是一种“退行”。开学时的小心谨慎、不露痕迹,寒假时的克制本能,这些都是假的。 等他转身又成为无所顾忌的那个林见鹿,他们这才看到了高中时候的他。放在之前,经历了无数次打压、放弃和冷处理的林见鹿绝对不会顶着问。 “说啊,有什么问题吗?”林见鹿像是要从梁安言的口中挖出答案。 “哈哈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们是老朋友相聚,没必要弄得这么僵持吧?”梁安言可太熟悉这个林见鹿了。他相信林见鹿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攥了拳头,一出手就要冲着自己门牙来。 “我只是好奇,你们教练到底是多大的本事,怎么说通了让你打主二传?副二传手有多大的本事和你配合上?”梁安言话里有话。他质疑了林见鹿的分享,唯独不会质疑林见鹿的控场能力。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我的队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如果你真想搞明白,那就努力打进八强,咱们八强赛见。”林见鹿给他和孙轩同时下马威。孙轩的学校这回和首体大分到了一个小组,如果首体大和梁安言所在学校碰上了八强赛,那说明孙轩已经下去了。 “哈哈。”梁安言笑了笑。 孙轩倒是没笑,上次校联赛的输球是他们轻敌,没考虑到首体大会不顾一切让林见鹿上场。但这半年他们也不是没有进步,大家都是冬训结束,谁都憋着一口气。 “还有,刚才的那个好消息,我还没说。”林见鹿换了一种语气,挑衅地挑起了眉梢,“我腿好了。” 梁安言嘴角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假笑,转换得非常丝滑。 “医生说好了,谢谢你们那几年的陪伴,再见到你们确实很糟心。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再是队友,我会跟着我的队友打赢你们这群傻逼。”林见鹿笑了笑。 虽然厉桀也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郑灵是真忍不住,薄薄的肩膀都在颤抖。忽然旁边一张椅子又被抽了出来,项冰言瞪着蓝色眼珠坐了下来:“你们有病吧?大早上别恶心人,滚滚滚滚。” “项冰言,幸会幸会,很期待和你交手。”梁安言站了起来,看样子准备抽身而退。就在他们准备要走时,柳山文和宋涵旭从洗手间出来,一眼锁定了这一桌。 “干什么呢?”柳山文直接站在了厉桀身后。 “没什么,老朋友叙叙旧,大家别误会。小鹿,你好好休息吧,咱们场上见。”梁安言最后瞧了林见鹿一眼,带着周程和孙轩回去了。厉桀终于搞懂邹烨那人是怎么回事,这种人在国内就搞小团体,在国外被人搞小团体,活该啊。 “厉桀,他们是不是针对你?”等人一走,项冰言马不停蹄地问。 “他们针对我干嘛?”厉桀摆摆手,指了指林见鹿。云子安则是摇摇头,就算厉桀被针对,他还有林见鹿呢,冰言你是不是管错人了呢? 大家都看向林见鹿,倒是给林见鹿看不好意思了。“没事,他们最多就是乱叫几声。” “梁安言他怎么样?”柳山文一听,哦,那没事了,即刻问起实力。林见鹿不带犹豫地说:“我觉得比不上咱们项冰言。” “咦?狗嘴终于吐象牙了。”项冰言表示赞许。林见鹿拿起自己的牛奶,彼此彼此吧咱俩! 话这样说,但厉桀不敢掉以轻心,小鹿他无论干什么事都带有极度主观的个人色彩和滤镜。因为项冰言现在和他关系好,他融入汪汪队,所以他就觉得天下是汪汪队的地盘,谁都不能惹他们,谁打得都不如他们才对。至于梁安言到底行不行,还是要看实战。 等这顿饭吃完,大家一起行动去健身房,林见鹿再次拉着厉桀:“我刚刚是不是又差点办错事?” “没有啊,挺好的。”厉桀和他一起靠着墙。 然而林见鹿还是摇摇头:“我差点没控制住……我特别想把玻璃杯砸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见血!” “但是你没那么做,对吧?头脑里的想法只是想法,你能控制住它。最后他们完好无损地离开,这种结局最好了,在场上比赛无论输赢咱们也这样。”厉桀戳了戳他担忧不已的脸蛋,“挺好的,不碍事。” 林见鹿抿了下嘴:“真的?” “真的,只要没动手,就说明你能控制,咱们现在都是理智的人,比赛第一。万一出点事可是要禁赛的,不值得。”厉桀眼瞧着林见鹿一点点往曾经那样改变,其实是高兴的。他不喜欢凡事考虑太多的林见鹿,锋利的刀就应该出鞘。 林见鹿换成了笑容:“你是不是哄我呢?” “我要是哄你,我就应该让你联系几百次‘不好意思’和‘误会一场’,来,说几句听听。”厉桀揉着他刚刚青筋暴起的手,其实刚才小鹿发怒的一刹那,自己差点硬了。 说出来有些变态,所以厉桀没说。没法形容这种感觉。 林见鹿张了张嘴,舌头寻找着发声的位置。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不好意思”和“误会一场”堪比千钧重,压着他说不出来。最后也只能摇头笑笑,林见鹿认输:“我天生就不是认怂的人,怎么办?” “那就不认,保持愤怒,比赛的时候发泄出来。”厉桀说。 保持这份愤怒?比赛的时候发泄出来?林见鹿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厉桀真有可能是一个学霸。不然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富含哲学意味的话语? 他的腿好像也在呼应,提醒着林见鹿,这份愤怒一定会找到出口。 等到开幕式那天,所有人都换上了新的队服。 第一场比赛就是和孙轩学校打,首体大全体换装。从前是红白相间,这次两套都是单色,一套鲜红,一套纯白。开幕式之后比赛陆陆续续开场,比赛场馆是当地一所大学的排球馆,不少在校大学生前来观赛。 座无虚席的记者区域全是手机直播。 到了11点钟,终于轮到首体大上场。10个人一起站在端线上,8个红的,2个白的,首发阵容已经打在场馆内的大屏幕上,同时标出的还有他们的阵容和位置。6个人的证件照在屏幕里闪烁,林见鹿的照片就在1号位,“4-2”中的重中之重,大二传发球,强势开轮! “请两队队员到网前握手。”广播里的解说员宣布。 纪高和孔南凡站在教练区域,眼前是一整箱的大香蕉。他们骄傲地看着10个孩子齐步走,10个人拧成了一条线,朝着网口的位置去了。每个人的步伐都差不多,对面的队服是蓝色和红色,一共12个。 隔网相望,握手,轮转,林见鹿听到自己不肯熄灭的愤怒在咆哮。 ----------------------- 作者有话说:小鹿:报仇的机会到了。 桀桀桀:老婆生气太帅了…… 第123章 高水平组小组赛(1) 充分的热身让每个人出了薄汗,等双方队员打过招呼,本次比赛的裁判上场,站在网口下鞠躬示意。 理工大学和首都体育正式开赛! 紧张和期待在场馆弥漫,解说员看着那群做最后准备的运动员,忍不住开始讲解:“今天不只是开幕式和小组赛的开端,也是一场非常特殊的对决。传统的‘4-2’阵容再次出现了!” 第160章 “众所周知,这种阵容已经被更为创新、更为性价比高的‘5-1’代替,目前在重大赛事中,外国仅剩两支队伍采用了同种阵容。最著名的一次比赛应该是古巴女排的双二传炸场,但那场比赛古巴没有使用自由人。不是规则不允许,是她们教练直接剔除了自由人的在列。目前来看,理工是传统强队,他们的强势居然稳定代表意义。而首体大上一次比赛……” 解说员想了想,从他海量的观赛经验中抽取一幕:“是泰国的邀请赛,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改变阵容。那次比赛非常可惜,队伍没有打入四强。这回他们换上了两名二传手,实在是……勇敢!” “不知道这唯一的一支双二传能否成为黑马?” 解说员的声音飘在看台上,不少同行在观赛,手里不是拿着手机录像,就是笔记打备注。因为首体这次是第一次双二传上场,他们的数据太新了,能收集一点就收集一点。 此时,厉桀作为首体的队长,前去抽签。 理工的队长抽完签,转身对他们的教练竖了个大拇指。 厉桀笑着跑回来:“咱们在靠东的场地。” 队员们纷纷无语,笑着往前面走,林见鹿走在厉桀旁边安慰:“要不下次抽签我陪你去吧?” “你不觉得场地选择权其实也挺酷的么?”厉桀反问。 林见鹿被他噎了一下,但是看着他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手指,还是点了下脑袋:“也是,场地权在咱们手里,说明运气不错。” 就这样两边开始归队,发球权在对面的主攻手的手里。上场前,理工的教练把6名队员聚集,最后叮嘱:“昨天开会咱们已经说明白了,一定要注意他们的进攻火力!” 孙轩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 “双二传一旦成型,他们的进攻火力会非常密集,懂吗?任何轮次他们都是强轮。”教练当然是希望对面不成型,“4-2”是成也双二传、败也双二传。它对每一位球员的功能性都有极高的要求。 “明白。”孙轩作为主主攻手,用力地点了下头。 “注意他们的进攻点,上吧!大家精神集中!”教练喊了一声,给他们加油助威,这次是两种战术的理念之战。首发6个球员纷纷用胸肌撞击队友,增加自己的士气。 首体那边也是一样。 林见鹿在1号位,宋涵旭直接和他拉对角线。陈阳羽负责守护两个二传的中路,稳稳扎根在场中。哨声响起,方才响彻全场的热闹顿时安静下来,理工采取第3轮开场,站在最前方的就是他们的二传手。 小主攻手发球,端线外开始起跑。当排球离手的一瞬间,首体的红白两色队服开始移动,堪比天空中正在寻找自己轨道的星球。排球这项运动非常注重阵型,每个人的标准位置就那么一点,该怎么打怎么打。球是一个飘球,按理说陈阳羽对这种轨道的球可以处理得当,他两只手卡住位置,结果排球在即将接触的前一秒发生了意外。 它怎么加速了! 这颗球的弧度和路线都被陈阳羽完美预测,唯一的错处是速度。这不是球的问题,是发球员的能力!上次比赛对面的小主攻还没有这样的能耐! “糟了。”纪高的自言自语出自于下意识! 排球起飞,直接飞向了看台,砸在了一个观众的脑袋上。林见鹿还没来得及分析这球怎么会飞,也没来得及安慰他们羽爹,一口凉气抽进肚子里,好家伙,砸中了乐星回! 乐星回委屈巴巴地双手捂头,满眼都是“为什么砸我”? “对不起对不起!”球在陈阳羽手里丢分,他习惯性去捡球。捡回来之后球还给对面,所有人各找各地,比分0:1,理工来了个ace!开场给首体剃了个零蛋。 陈阳羽甩着手站回中间,林见鹿马上靠过来:“没事,正常操作。” 球飞了就是正常操作,林见鹿敢打包票,就算是意大利男排和波兰男排同时站在面前,也没有一个队员敢打包票不会飞球。刚才那颗球不是突然加速,是对面的发球力度太大了,球没有发生递减速度。 按照正常规律,飘球一定会减速。可如果它的启动速度惊人,哪怕减速也看不出来,从自由人的仰视角度来看,球就是加速的。 先声夺人的理工队互相击掌,孙轩将排球高高抛起,扔给了1号位的小主攻。切,“4-2”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团队水平一致、集体跃升,什么阵容都得输球。 “理工这个3号小主攻非常强势。”解说员说,“果然是冬训之后。” 冬训肯吃苦,开春猛如虎,这是竞体圈亘古不变的铁律。人在冬天蛰伏,这时候全身心都冒着一股子劲儿呢。排球再次飞出,这次还是一个飘球,陈阳羽迅速调整身体核心,眼睛一分不差地看着它。 弧度、路线、落点,全部变成了几何图形。在这颗球的视觉化加速之后,陈阳羽两条手臂被鞭打了一样炸疼,球贴着他的鼻尖冲向半空! 接住了,接得好!林见鹿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是曾经的阵容,他必定要奔向前方手指触球了,现在他回到三米进攻线之后,宋涵旭已经找到了球的归宿。 球来了!宋涵旭两只手变成了两只白鸽。 大屏幕也非常给力,高水平组比赛的导播也是高水平,知道每个教练、球员以及排球爱好者都想看什么,所以大屏幕直接切到了红色3号的手上。那双手的二传手势不算特别标准,有略微的僵硬,但力量转化速度的效率非常高,更难的是,这个红3的补位很到位! “很好!”解说员看着这颗球传出去,“传得稳,主要是他位置太好了。这个红3以前是打辅助接应的吧……” 传出去之后,云子安和厉桀同时起跳。 进攻点两个,这些都是明哨。理工队的网前是大主攻、唯一二传和大副攻,其中两人起跳,一人等待。球从厉桀的手边滑过,云子安随风飞扬的长发也飘了起来,在厉桀掉落的同时给了一击斜线扣杀。 “小斜到位。”解说员已经料到。 手上细节太足了,经验丰富的解说员比裁判还厉害。主副裁判有视线卡位,有时候还会误判,然后现场边裁和“鹰眼”取证后再取消罚分,这都是常有的事情。但解说是看全景,红5号的手一拍出去,这个小斜就已经定格。 1:1平,林见鹿拿球了! 球在林见鹿手里,拿到球之后每个队员都过来和他碰碰。大家都知道这个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见鹿要对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开炮了。蓝黄色在手里转圈,林见鹿调整呼吸,前方半米就是厉桀。 他已经不是前排二传了,位置发生了变化,但厉桀仍旧用隐藏站位的方式把他的得分劣势区藏了起来。 第1轮的二传是最容易出事的,林见鹿环视四周,每个人都在“藏”他。8秒内他居然走神了,如果,如果……高中时候他的队友是这一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掌心和排球撞击,林见鹿腾空、滞空、落地。鲜红色的裤管飞到他大腿根部,看得出压缩护腿的一片黑色。他彻底拆除了护膝,只有一条全包裹的黑色护腿,再也没有谁能阻拦他,现代医学和队友、教练的鼓励把那份健全又健康的轻盈还给了他! 球朝着对面直落,这个一传刚好落在了孙轩的手中。 孙轩立竿见影给二传,二传马上带动副攻快攻。宋涵旭在前排带领双人拦网,把球击回。对面自由人撑住核心,球直接给了孙轩,孙轩不选择自充二传,直接扣杀。 判断对方的攻击点,厉桀两步移动到网口的最右侧。 两个人同时起飞,差不多的高度。然而时间会划定“差不多”究竟真不真,当孙轩开始下落时,厉桀还在滞空! 厉桀的手伸向排球,一把给摁死回来! “单掐,我的天啊,两个大主攻单掐。”解说员分析得门门道道,“比赛刚刚开始,两个大主攻就开始单掐了,这可真是王不见王。” 另一位解说也说:“特别是他俩属于同一个类型。” “对,他俩不是敏捷方向的攻手,都是力量型。我就放话在这里,能单掐收拾力量型大主攻的人,只有力量型大主攻。如果换个人,这个球摁不死,出线了就算你的。”解说痛快地喝了一口水,痛快啊,看得太爽快了,视觉盛宴吧! 确实是视觉盛宴,两队的比分咬得胶着,从来没拉开5分或以上。轮转开始,各路好戏齐齐上阵,双人拦网、三人拦网、直线扣杀、回手线吊球……冬训给他们脱胎换骨。 教练也在忙,不是在搞数据,就是在喊“暂停”。转眼间第一局落幕,首体大率先拿了一局,局分1:0,两边换场地,解说擦擦汗水说:“这一局25:21,其实差距不大。但我更期待能在下一局看到双二传的风采。” “这一局首体的进攻点没有特别突出,感觉就是主攻猛,灵活性没看出来。”另一个解说分析。 第161章 “如果体现不出灵活性,多进攻点,双二传就等于没成型。”解说再次摇头。 再次吹哨,第二局开始了,发球在首体这边,首体还是反轮开始。林见鹿开局发球,队友们移动掩护,他的球在空中改变路线,像会发抖的活物,奔向了理工的自由人。 台上的乐星回什么都看在眼里,这要是自己碰上,能接。 球被自由人挑起,高度一般般,二传明显要把球给副攻,但这个高度没有救起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发球过来的主攻还是孙轩,他是力大飞砖,球不到位也扣杀,砸得陈阳羽瞬间后滚翻,愣是滚到了端线! “好球!”解说称赞,“看对面红3!看红3的了!能不能救!能不能救?” 宋涵旭看着这个严重失误的一传,脑海里都是林见鹿的点拨。他比任何人都想救,如果这位置上是林见鹿,说不定能救,能细腻得平拉开,但他的平拉开太靠近三米进攻线。厉桀比球前一步,正在往后找球头,猛然间,一阵风吹了过来。 不等厉桀回头,一道鲜红色已经落到他旁边。力道像火车头,轻重却像蝴蝶。 林见鹿的手指往前勾动,无论是变形的还是没变形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力。大屏幕里出现的是他伤痕累累的右手,逐帧记下了他这一击的慢动作! “双二传后2!是双二传的后2!是当年古巴队的雄风!这才是真正的‘4-2’,二传兼攻!”解说员喊了起来,“硬够的后2!” 一个不到位的2号位平拉开,林见鹿飞过来都是硬够球。他没时间判断,球场上瞬息万变,全靠直觉。直觉告诉他,厉桀在找球头,比起他找,不如自己找! 先打了再说! 多进攻点,火力密集,林见鹿扛起了二传的任务,也当得起后排的主攻手。球落在对面场地上,进攻型二传杀气腾腾。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老婆好辣!!! 噜噜:给我看球! 第124章 高水平组小组赛(2) 林见鹿落地很轻。 这一次他的轻不是因为力度不够,而是怕撞上厉桀。从起跳到挥臂,从击球到降落,他身上响起的是撞针一样的动静,牵一发动全身,四两拨千斤。整个流程都在他计划之内,却不在他意志的控制里。 是潜意识的行为。运动员每天超标的运动量不仅扩张了心肺能力,还在反复锤炼潜意识。一个人究竟要重复一个动作多少次才能变成习惯?林见鹿不知道,大概是两万次。 能够硬够到不到位的前场球,又是一个两万次。 “漂亮!”孔南凡一直都是场上话少的教练,话语权一概递交老纪。这时他喊得很洪亮,现场就他和纪高穿正式服装,像某个男团的两位经纪人。排球不止是强对冲,也有观赏性,腿长、胳膊长的人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有张力。 果然,摘掉护膝这一步走对了。如果不摘掉护膝,刚刚这个距离林见鹿绝对飞不过来。他会被卡在半路当中,被护膝的重量拽下去,最后还要谨慎落地。机动性的峰值被数据记录下来,无论是跳高的高度还是距离都相当可观! “好耶!”宋涵旭跑过去抱住他,“我还担心那个球要废呢。” “怎么可能废?”厉桀也跑过来,“就算他够不着还有我呢。他下去我上来,还能打个时间差。”说完他轻轻地碰了下林见鹿的后腰,“真漂亮。” 林见鹿还沉浸在刚刚的进攻里。 组织进攻和进攻是两回事,“4-2”的核心是要求二传手把两件事都干了,然后彻底模糊接应位置和副攻的边界线。手掌滚烫,打过一局之后排球运动员的手就会发热,五局下来,主攻和副攻的手掌会明显发红,像经历了一场低温冻伤。 “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 厉桀没法从他身上挪开注意力,下一回合又要开始,他只能急忙忙地宣布:“说你好看!好了,快归位!” 好歹自己还是队长呢,怎么能在比赛时候“色欲熏心”?厉桀一直以来都自认为理智冷静,除了有时候脑补过剩,绝大部分时间他比其他人拎得清。但林见鹿刚才那一击瞬间飞进他心坎里,根本不能回忆,一回忆,他整颗大脑都在放烟花! 一个二传手怎么能够牛逼成这样呢?太牛逼了! 这么牛逼的二传手是谁男朋友啊!我的啊! 大脑皮层的烟花盛宴已经停不下来,厉桀只能强压。他重新站回1号位前方半米处,听着林见鹿跑向了端线。 理工那边的心情则是天翻地覆。第一局他们输了,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碰上强实力的双二传阵容,一时间眼花缭乱。但大家都没觉得首体有教练所说的“那么可怕”。包括孙轩也是这样的认知。 因为对面的后排二传一直没打出来,宋涵旭的爆发力不足。孙轩之前和宋涵旭打了不少场,他是队里的“奶妈”,比项冰言的爆发力差。奇怪的是奶妈能打二传,只不过威力不大。直到林见鹿刚才猛虎出山一样窜出来。 那个球,是实实在在的明面球! 明面球好打,多见于大主攻手下。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球的球头就在那里,前后左右也没有人打掩护。厉桀嘴里喊着“我的”,双脚快速移动,可他的寻球速度居然被林见鹿给超越了。 孙轩咽了下唾液。林见鹿高中时候的优势就是快,敏捷,灵巧。一旦这些优点再加上“力量级”,完全可以补充一个优质的进攻位!他对于林见鹿的渴望又一次攀上了顶峰,如果这个人能在自己队里,那才是物尽其用。 随着一声大力跳发炮轰,排球又飞了过来。 解说员的目光追着球,飞来飞去:“首体往前的那个小二传确实还需要带带,可是他的优势也非常明显,防御意识很足。两队的比分还是胶着,我预计最后也是同时上20,谁输谁赢就看谁技高一筹。” “理工的水平还是很强的,这个大力扣杀漂亮!” 比分来到了10:8,孙轩转到了后场也是一个后场球。球在云子安手里一滑,借手出界,云子安甩着手腕落下来,笑着朝厉桀摇摇头:“劲儿真足。” “双手!拦他!别怂!”厉桀给他做了个示范。 云子安当然不怂,大颗汗珠已经洇湿鲜红色的领口。不光是他,每个鲜红色都是如此,脖子上深了一圈。“孙轩卡位置很厉害,劲儿也是真大。” 言外之意很明确,单人拦防在孙轩面前太单薄了,只能用主攻线和他碰。柳山文听完倒是跃跃欲试,副攻手的爽点有两个,一个是快攻,一个是掐对面的冒头! “把手都亮出来!手指头!注意!手型绷住!”纪高在下面喊。 这是对强力扣杀的最强解,一定要绷住手掌的形状,每一根小指骨都要出一份力。这不是为了扣死,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否则孙轩的球压过来足以给拦防队员的手指压脱臼。说完要点,纪高又强调了一次:“防他不要一个人,山文!” 他可是教练,怎么看不出这些孩子的心?柳山文一个眼神他就看出他在惦记什么。曾经的“十拦”要出风头,要证明自己,可现在还没到火候呢。 “明白,明白!”柳山文刚刚冒出的势头又灭下,也对,不能在正规比赛里挑战极限,不然把全队给拖累了。 砰砰砰的击球声不带停歇,这回两边算是热身完毕,进入了真刀真枪的开打模式。林见鹿在赛中时期转到前排,和宋涵旭继续拉对角线。厉桀在他身后,林见鹿右侧移动,厉桀就能跟上一个后场球,在左半场配合无间。右侧是他们队目前真正意义上的接应,项冰言这回算是打爽了。 “我!”又是一个厉桀的后场高球,项冰言却在2号位喊上。 默契这种东西一定要培养,要以时间为单位,从量变到质变。项冰言一直憋着一口气呢,在泰国站他吃了太多的坑,满场都是光,这回广州的场地让他的视觉捉光能力进入舒适区。 右腿的肌肉开始挤压,项冰言出于意料地撤步。面对厉桀的后场杀球,直觉告诉他这个球肯定是自己的。哪怕林见鹿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打出手势来。 排球在林见鹿手中停转。一传有些炸了,球速没控下来,转速还在。林见鹿聚精会神,饱满的指肚在球体上驻扎,手指里的筋脉仿佛可以聚气。手指迅速收拢,指尖顺着表面弧度进行了一次完美的“抓取”,他调取了这个球的影子,将这颗球的灵魂抛出去。 这不是给厉桀的球。转速在他手里停摆,林见鹿连看都没看到项冰言的位置,背部隆起骨骼的轮廓来,肩膀微微下沉。诱人耳目的朝向给了厉桀,背靠彼此的信任给了冰言,林见鹿的身体在背飞的最后一秒才出现反向弓形弯曲,这才被鹰眼捕捉到真实动向。 “来不及了!”解说喊,“好灵敏啊,红10转到网前,压迫性非常强。4号、3号和2号位置他来去自如。” “这是林见鹿。”另一位解说看了名单。 第162章 “跳跃很像一头鹿。不过我更看重他们团队的配合。二传的串联在中间偶尔断开,小二传上不去的时候林见鹿可以补位,这说明他们的默契弥补了这个缺陷。如果……”解说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他畅想了,“如果他们小二传再精准一些,或者林见鹿碰上一个非常到位的二传,这个‘4-2’会特别精彩。” “好球!首体的红4左手发力了!”解说看向场上。 在厉桀成功将拦防队员闪开之后,项冰言从场外助跑起跳,左手朝球接近。这一场比赛他的位置是“副攻”,但本职工作还是接应的事儿,没什么区别!左手出场,这也是一个幌子。 对面的拦防副攻在防备他的时候,还是拦直线比较多。左手晃一圈,回手线掏底,直接往对面的2号位砸,真是釜底抽薪!蓝眼睛在闪闪发光,淬火一样,项冰言被大屏幕捕捉镜头,一时间场上出现了同步的抽气声。 云子安和林见鹿同步过来,用拍肩膀来庆祝这颗球的得分。同时也是给他一个安慰。 “加油!”项冰言攥住满是汗水的拳头。 打到了23:19的时候,理工叫了暂停。必须暂停了,一来是压一压首体的进攻势头,战术冷却对面。竞体中谁都会耍手腕,除了不能喊暂停的项目,其余的都会有暂停干扰,类比犯规或者换衣服等等。但这回的暂停必须让队员们先冷静,教练给他们依次发毛巾,鼓励他们:“别被林见鹿给迷惑,其实他没有那么强势。” 这是闭眼说瞎话,可比赛中教练的瞎话非常多,就算面对全球排行老大,他也会说咱们差距不大! 孙轩的脑海一刻不停地转。原先他以为林见鹿只是练好了发球,谁料到他还有这么多的杂技? “你们知道对面的弱点吧?”教练又问,“孙轩!” “先打红3宋涵旭,把他的串联打散咱们才能盘活,其次就是一定要快速消耗林见鹿的体力。”孙轩看向对面。 “林见鹿的左腿受过伤,所以发球的时候尽量砸他左侧身体,他一定会避开。同时咱们要多点调动落点,让球落得丰富一些,把林见鹿的体能耗完。我觉得……”孙轩相信自己的判断,“首体急急忙忙改阵容,并不是红3小二传多厉害,也不是他们非要特立独行,单纯就是林见鹿体能跟不上。” 对面场地里,林见鹿正在啃他最讨厌的香蕉。半根香蕉下去,林见鹿薄薄的肚子却没有吸收半点似的。 “咱们接下来的目标是集火猛攻他。”孙轩下了命令,“按照咱们平时的单兵训练来!把他当单兵去打,把他打垮了,其余的5个人就没了指挥官。” 哨声再次响起,林见鹿连忙放下香蕉,奔向了刚刚的3号位。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要控制住自己。 噜噜:不想吃香蕉…… 第125章 高水平组小组赛(3) 香蕉在嘴里嚼着,林见鹿拽了一把厉桀的护臂。 都说黑色显瘦,可黑色紧紧箍在厉桀整条胳膊上,不仅没有凸显瘦或细,反而把肌肉线条勒得一目了然。原先只是有一个大体的印象,现在是进行了勾线。 流畅,强壮,林见鹿像鼓励队友那样,在他肩峰上顺利滑动:“你上次说,让叔叔去谈运动员专用的赛季果冻,是不是真的?” 时间有限,厉桀把水扔给刚刚换下去的皮俊:“真的。你是不是饿了?” “我没饿,刚才啃了一根香蕉,就是不爱吃那个。”林见鹿深度怀疑自己在擦阿拉丁神灯,只需要擦拭神灯的表面,里面的精灵就飞出来满足他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 “我是不是太事儿了?”林见鹿转而又问。 “对,太事儿了。”厉桀倒着走回他的位置,“但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我从小就知道你事事儿的。事儿不可怕,事儿说明你有要求,你说出来我就执行。我怕你又事儿,又不说。” 林见鹿笑着擦起脏手:“我没不说,我喜欢吃葡萄味。” 厉桀心领神会,要不说自己有一双善于发现爱情的眼睛呢,开学时他就注意到小鹿爱嘬那个果冻爽。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爱情之路于他而言不止是一份开卷考试,月老还亲自挥动大手给他画了重点题型。 “现在比赛继续,大家看到的是休息完毕的两组球员,大家都在找自己的位置。球员们的感情非常好,经常有语言欢呼和肢体触碰来表示鼓励和信任。刚刚红10林见鹿就在鼓励他们的红1号。”解说说。 旁边的解说开始自问自答:“红1厉桀……我怎么觉得他还没发力呢?应该是,他还是打得有点保守。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的战略?如果二传出现断链或者疲软,厉桀是不是要补体力空缺?” “有这个可能性,咱们对首体的资料还是太少了,要想完全掌握每个队员的数据还得到八强赛。”解说又改了话,“如果他们能顺利挺入八强!” 差点犯了一个专业性的错误,在胜负未分的情况下,解说不做任何假定性的确定猜测。可理工和首体都明明白白,进八强,那两队肯定要“死掉”一支,因为小组里剩下的那两队不强,没在他们的对手名单中。 两次开球后,排球回到理工的手里,孙轩持球走端线。发球8秒钟内孙轩把对面的林见鹿“洞穿”,他压抑的情绪第一次炸开性的爆发了。 他为什么那么不想让林见鹿上场? 林见鹿的可怕性在于他能培养和托举主攻手。 这相当于二传手的天花板,二传手就是队里的“厨子”,负责给任意进攻点“喂饭”。厉桀、皮俊和任良的扣杀,云子安和柳山文的快攻,项冰言的后背球,他们真有那么好吗?不见得。他们的真实实力真有那么高吗?也是画问号。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有了林见鹿。是林见鹿在成就他们,成就一些“非我”之外的攻手。孙轩再次变回了高中时期恨意滔天的那个他,恨意交织独占欲和破坏欲。他给过林见鹿机会!他给过了! 校联赛的时候,孙轩意义明确地说过,邀请过,林见鹿只需要点头,他可以在首体挂名,在理工训练,他还是首体的学生,却是理工的球员。林见鹿和自己才是搭档,这才是正确的路,只不过他不知好歹。 他居然……愿意和一些乌合之众打排球? 孙轩的大力跳发变成了他的立场发言机,直接攻击对面的网前二传手。林见鹿背着他的号码10,背着他的中文大名,双腿在球离手的一瞬间微微弯曲。 垫球的手势已经做了出来,肩膀肌肉调动,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孙轩那傻逼,他一定往死里砸自己。 厉桀总说少男心事是谈恋爱听不懂恋人的话,真正的少年心事是……全世界除了我的球,其余的都是菜! 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比自己年龄大的都是老,比自己年龄小的都是弱。林见鹿他太知道那上头的生理嚣张什么滋味,校联赛遇上孙轩是队友们帮他一传,那时候的他刚刚从灰尘扑扑的低谷站起来,站不稳,现在球狠狠地砸在他的大臂上。 “稳一传啊,稳的!”解说喊,“稳了稳了,球的路线特别好,红10一定要掐住这个劲儿头!” “‘5-1’里面一般都是拆对方的二传,这是最常用的手法。拆二的好处太多,说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吧,相当于直接一拳打对手的脑袋,能直接技术性ko,但‘4-2’非常优越的一点是它还有一个二传!”解说带领大家看宋涵旭,“只要能活一个,这一局就活!” 宋涵旭这段时间的训练也包括二传互联。 他能从自由人和主攻手里接一传,就得从二传手里接。林见鹿一旦被当成重点打击对象,自己才是城防炮。排球顺着他的手指呼啸而过,他的动作融合了二传的隐秘性和接应的分寸感,手腕微微一掰,吊球过网。 不等球的落点确定,首体打来他们的二传身后防守三角形。两边单防,林见鹿压低防对面的吊球,给首体的场地拉出了标准的高压线。重蹈覆辙不会发生在这一片场地上,校联赛时被打得无处可躲、喷了鼻血的林见鹿已经扛起了一传的大旗! 两边的比分都在往上叠,单兵训练不能再次上演。 林见鹿居然能接一传了!孙轩始终没法接受! 他的体能怎么能接一传?还是主攻手的一传?哪怕在高中时候,林见鹿都不怎么往这方面靠近。他的身型叠加的是强壮,手臂红透,但已经不能打透。每一次排球对他的“追杀”都变成了遭遇信号.弹的导.弹,化险为夷,半路拦截! 宋达和方松则是二脸的欣慰。 没白练习,林见鹿这个冬训的无氧很有效果!他最起码重了10斤吧?而且大部分都是肌肉!高个子难堆肉,林见鹿又一次挑战了身体极限。尽管付出了“炸胸”的代价。不过他们相信,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林见鹿仍旧不会回头。 第二局比分停在26:24,首体拿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局。这一局也叫做“士气局”,如果能一口气拿下两局,那么对球员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鼓励。休息的时候林见鹿用冰袋冰敷大臂,对面的炮火猛攻不能说一点作用没有,虽然球没丢,但他还是累了。 第163章 “疼不疼?”厉桀在旁边递毛巾。 这一幕又被解说捕捉到了,解说频频点头:“现在中国球员的发展非常健康啊,看着真欣慰。每个人的付出都被队友看在眼里,这是实打实的战友情!” 满脑子都是“我老婆真牛逼”的厉桀干脆直接上了手,给小鹿擦汗。 第三局,理工一上来就开局不利。 教练给他们动员、副导、鼓励,更改战术,但比赛还有一个属性是一鼓作气再而衰。刚才的“单兵训练”猛攻林见鹿没拿下他,这会儿每个人心里都打了问号。怎么能把对面的阵型破坏掉成了重中之重。 要怪,就怪这个分组吧,把他们和首体分在了小组赛的第一个。如果有一场两场的数据,说不定他们打第三场就能想出来。 理工的发球失败,送给首体1分,1:0开局。而首体的轮次是第6轮,林见鹿站在6,宋涵旭在3,两人一个很靠后,一个很靠前,完美复刻了双二传的“一前一后”。发球的人则是他们的大主攻厉桀。 “这个轮次非常有意思,能透露很多信息。战略啊,战略,排球的轮次都是密码。教练一定考虑到林见鹿第三局的体力滑坡,所以把他尽量往后中放,等他转到前排,体力应该差不多了。厉桀开球……”不等主播说完,厉桀的球砸到了网子上,“弹网得分!ace!” 球在网上弹了一下,掉在对面场地上,技术球,风险大。厉桀知道自己的任务艰巨,不光是拿分,还有尽量延长休息时间。2:0,球又一次回到他手里,厉桀再次给球,球落在理工自由人手里,沾手就飞! “ace!”解说再次高喊。 3:0,厉桀开始释放能量,源源不断传递到手指尖。第3个球他砸到1号位和6号位中间,太靠中间,两个人谁也没救。 “又一个ace!”解说鼓掌。 一个接一个,林见鹿一会儿看着前方,一会儿余光看着厉桀。一口气拿下5个ace,厉桀成功地挫败了对面的锐气,谁能扛得住一口气被对方推5分? 毋庸置疑,理工的气焰已经被打没,直到这一局25:20胜出,林见鹿都不觉得第三局多累! 主裁判的手臂伸向首体,小组赛的第一场顺利拿下!场上6个人抱成一个圈,头互相顶着,颇为幼稚地转了两圈。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教练,路没白走,苦没白吃!这回他们也能和学校领导有个交代! “我靠,太爽了吧?”柳山文虽然没有挑战到高强度拦网,但赢球的爽快不亚于喝了一瓶冰可乐! “上次他们给小鹿砸得喷血,这次傻眼了吧?”郑灵大呼小叫的。 这边高兴,那边就不高兴了。林见鹿等兄弟们冷静下来,不经意地瞄向了对面,他们教练应该挺不高兴,眉头的大疙瘩在额头凸着,有的队员虚心听讲,也有的不服气,时不时往后瞥一眼。 这样一瞥,林见鹿瞬间被点燃:“你说什么呢!”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场地顿时安静,林见鹿指着对面往前走:“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呢!你有种再说一次!” 那个口型就是骂人呢,林见鹿哪里咽得下,照直了网口要撩网。柳山文寸步不离,心里那个喊苦,在场上的时候副攻手不能远离二传,因为他们的进攻距离短,没想到场下也是。 他自知压不住师弟的臭脾气,拽着林见鹿的手臂喊:“厉桀!快把你家这尊大佛搬走!” 搬什么搬!今天我……林见鹿脑仁都烫了,高高兴兴的日子容得下别人指指点点吗?下一秒他准备骂人的嘴被一双黑手捂住,腰被厉桀打横一搬,居然真给搬了起来? “没事没事,误会一场!”厉桀赶快给林见鹿搬走,唉,我家二传以打服人。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愁人啊…… 小鹿:你别拦着我!我干死他! 第126章 宝贝儿你好辣 “场上现在发生了一点……嗯,小冲突,问题不大,理解理解。”解说员刚刚喝了一口水,场上已经出现了小骚乱。 他连忙解释:“有时候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运动员,某一支队伍,比赛过程中很容易情绪激动,输赢难免牵动人心。特别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刚好是火力最旺盛的那几年。等平静下来大家都是朋友。” 身为工作人员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女队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气,直播画面中女排姑娘们同样不好惹。但他们只能往平和的方向引导,不能将运动员的暴脾气告诉观众和球迷。 好在场上已经控制住了,首体的红1当机立断,把暴躁核心红10给扛了下去。解说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按理说,每个队的二传手都是最理智的那个,他们都“挂相”。这也是排球圈的未解之谜,其他位置的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气质,不好判断。但二传那叫一个相当好认,全队鬼点子之王。 如此爱动手的二传实属罕见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要不是直播还没结束,林见鹿已经手脚并用开始挣扎,但他要脸,脸皮太薄,他不愿意让人看出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挣不过厉桀的“惨状”。 “你先别说话。”厉桀搬着他快步走。 “你……你!你有病吧!”林见鹿的火气没发泄出去,一瞬间看厉桀都不顺眼了,“这不是我挑衅!是他们先挑衅!你一遇上事情怎么这么怂?” 没想到平时听之任之的厉桀,发誓为了一袋果冻爽要让家里动用关系拿□□育食品安全的那个厉桀,倒是反驳性地认了怂:“对,我就这样儿。” “你……”林见鹿的大脑内燃机熄了火,方才的愤怒都成为了无力的泡影。打又打不过,下又下不去,他变成了一根只属于厉桀的面条,双腿被他抱在怀里,双臂垂直向下,晃晃悠悠地抱到了场下。等到没有直播镜头了,厉桀也没有放人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林见鹿喘了一口气问。 “像一个队长的样子。”厉桀的脑袋偏了偏,头发全往林见鹿的腰上扎。 林见鹿被扎得微微疼,也微微痒。别看他现在安静,腿上没劲儿似的,只要厉桀敢把他放下来他跑得比鬼都快。这口气还没出,脑海里还有一个遗憾,林见鹿一直被厉桀搬到了休息室,被抵着门放下来。 双脚一沾地,林见鹿就想跑! “你别动。”厉桀将他按住,“你现在跑出去干什么?” 林见鹿怀疑他是明知故问:“找他们算账!” “算什么账?咱们球赛都赢了,你还想过去揍他们一顿?到时候赛委会怎么说?说咱们首体大没有武德,赢了比赛还非要占便宜,还要把他们都打服气?”厉桀双手摸兜,妄想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来。 林见鹿还不知道自己脸上多了一个灰色的手指印,五指山一样压着他的面容。比赛的汗水和厉桀掌心的灰尘合二为一,留下了独特的图案,林见鹿仍旧顽强抵抗:“赛委会能把我怎么着!” 厉桀有时候很佩服小鹿,从小到大他这个脾气吃了多少亏,结果愣是一点都不长记性。但他更佩服的人还是自己,明知道小鹿会有烂摊子,自己每次都收拾得欢天喜地。 世间绝配,天生一对! “会把你禁赛。”厉桀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脸,“首先来的就是口头警告处分,处分你不尊重场上记录,然后进入你的比赛档案,无论将来你去哪个队、哪个省,哪怕你进入国家队,人家只要一拆开你的牛皮纸袋,这个警告处分永远都在。” “口头警告只是前期,赛委会马上开会评估这件事的恶劣性质,对比赛的影响、对名声的影响、对排联的影响。如果今天场上还有外国的观众和教练,他们还会考虑你的行为在国际上有没有影响。”厉桀两只手摁着他的腰,“最后的结果板上钉钉,你动手打人,肯定是禁赛。” “有本事他们就禁。”林见鹿嘴还硬着,可心跳却缓了下来。 厉桀总是让他产生高血压的眩晕,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血液上头的恍惚懵然。但厉桀也是他的降压药,有本事让他上去,也有本事让他下来。 “禁赛的风险可太大了,咱们不能干这个。现在才小组赛你就禁了,咱们队里怎么打?咱们全军覆没。”厉桀先拿大事吓唬他,小鹿虽然冲动一丢丢,但他有个巨大的优点,集体和个人之间有选择他肯定选前者。 “他骂咱们。”林见鹿已经安生下来,不跑了。 “亲爱的,你有证据么?只有你一个人看见那算证据么?这种规模的赛事一旦给你禁赛,保底3个月,你后面的赛季怎么处理?你这是一打成名。”厉桀也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拍拍他的后背,“不气不气了啊。” “我就是气不过。”林见鹿软化下来。 “咱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气不过的事情你冲我来,我抗打。”厉桀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里,林见鹿的怒气全部变成了绕指柔,被厉桀搅和得无影无踪。两个人离开休息室,纪高带着队伍火急火燎地找他们,瞧见了才落地为安:“你们干什么去了?别冲动。” 第164章 “没冲动,小鹿表现挺好的。”厉桀先说。 “小鹿你可不能犯错误,你可是咱们队的主力二传手啊!”皮俊在左边喊。 “就是,没有主力二传你让我们怎么打?你可是要带着我们乘风破浪的人!”任良在右边喊。 这就是纪高和兄弟们的计谋了,拍马屁、戴高帽永远好用,特别针对林见鹿。别管他对人是不是冷冷冰冰,林见鹿从小就爱听表扬。不出他们所料,林见鹿被怒火覆盖的脸有了微笑的征兆,花猫一样的脸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没事了。”林见鹿心情异常爽快,爽啊,我可是你们主力二传。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真有证据,排球赛场上可以讨个公道,没有证据就是无稽之谈。赢球后每个人都兴奋,拎着球包往回走,大家叽叽喳喳没停。纪高和孔南凡也没有喊他们静一静,新阵容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拿积分,孩子们高兴! 回到酒店,纪高先让他们解散休息,留下了3个小时的自由活动。傍晚要开会,复盘、理疗不能少。林见鹿也是回了酒店才发现自己的脸早就花掉了,又冲出来,把自己两只黑手往厉桀的脸上呼。 “干嘛啊?”厉桀正在翻找换洗的衣服。 “我脸花了你不告诉我?我顶着这张脸回来的?怪不得……怪不得有球迷看着我笑呢,还拿手机拍,我还以为他们是喜欢我,支持球队,原来是看我出洋相?”林见鹿给厉桀抹了个五指山黑! “哈哈,没有,没有,他们肯定是喜欢你!”厉桀不舍得躲开,反正从小就让他欺负习惯了,“你饿不饿?一会儿吃点什么?” “我吃你!”林见鹿懊恼万分,不敢想象这一路的自己什么鬼德行。两个人打打闹闹,脸上、脖子上皆留下了对方的指纹,厉桀笑够了,忽然一把拉住他:“咱俩能不能签订一个协议?以后在场上无论多大的事都别冲动。” 林见鹿脸上的笑容还在,目光却一冷。 “我真怕你哪天被禁赛了,我也怕你被禁赛之后我找不到门路帮你。”厉桀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无敌,宇宙的中心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爱情并没有助长他的无敌,反而让他害怕,他怕小鹿以后再遇上什么事,又刚好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林见鹿压在他身上,考虑着说不说。 “你在听么?”厉桀捏了捏他的脸。 “在。”林见鹿脸上又多了一个黑手指,“其实……我今天是有点上头了。骂人的那个不是孙轩,但我的气是冲着孙轩去。我有点分不清事实和曾经,总觉得是高中时候的残留情绪作祟。” 聆听的人换成了厉桀。或许他听不懂小鹿心灵深处的回音,但他愿意听。一次两次不明白,三次四次摸不透,听一百次、一千次,总有一天他会为了林见鹿细腻起来。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和孙轩关系不错,他是我的御用主攻手。我俩绑定上场,他那个位置就是现在你的位置。他说他崇拜我,我那时候心高气傲,所有人崇拜我都是应该的。之后两年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傻逼。”林见鹿对厉桀敞开,“我那时候的气没消呢。” “新仇旧恨呗。”厉桀拍拍他的屁股。 “对,不过旧恨更多。那次在洗手间……我就想抽他,但那时候我没力气。现在有力气了,我还是想抽他。”林见鹿笑了笑。 厉桀听懂了:“宝贝儿你好辣。” 林见鹿的笑容又凝固:“哪跟哪啊?” “你报复心好强,太辣了。”厉桀又一次被他戳中了心脏,他挺想看小鹿将拳头砰砰砰往孙轩脸上招呼,打出血来,血飞得飙起来,拳拳到肉。但也就是想想,真干出来,那叫故意伤人,要进局子。 林见鹿只觉得厉桀这句话莫名其妙,频率又对不上了是不是?可频率对不上不影响他们的嘴对上,赛后的兴奋还没消失殆尽,肾上腺素还在分泌,两个人搂着对方的肩膀在床上滚了起来。 等林见鹿双腿跨在厉桀的胯骨上时,他双手交叉,拽住红10的下摆,将这件队服从身上拽了下来。男人就是这么微妙的生物,爱就是做,做就是爱,性离不开他们,永远不分家。厉桀的衣服也被他亲手拽掉,红1被红10压住,胸口一片湿,林见鹿搂着厉桀的脑袋,自己微微后仰,用喉结冲着天花板。 喘息间,林见鹿的手机铃声响了。 “等等……我妈,我妈。”林见鹿连忙拍拍厉桀的脑袋,从他身上下来去摸手机。厉桀一听“我妈”,丈母娘的电话顿时驱散了屋里的激情,连忙从地上捡衣服。 两个人飞速调整呼吸,又是穿衣服又是整理头发,最后林见鹿深呼吸几次,点开了视频通话。 张巧梦和林宇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里,妈妈先说话:“噜噜啊,是爸爸妈妈。我们在家看你们比赛视频呢,直播是不是有延时?你最后怎么要打架?” 夫妻俩以为热血上头的儿子已经过了叛逆期,没想到上了大学叛逆期又回来了。 “厉桀是不是劝架来着?你们在酒店?”张巧梦又问,还好闺蜜的孩子在场上,“咦?你们怎么穿对方的衣服?” “啊?”林见鹿连忙点开小头像,把这边的镜头切大屏。大屏中,他和厉桀满脸都是黑手印,像从泥巴里滚了几十圈,像最调皮的小男孩儿尿尿活泥巴。 彼此的队服都穿错了前后面,他们的大名都在胸口晾着。只不过穿错了,林见鹿低头一瞧,胸前是“厉桀”两个大字!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没听懂,但我老婆真辣! 噜噜:没理解,但应该do! 第127章 很辣 “林见鹿”3个字自然躺在厉桀的胸肌上。 红1和红10换了位置,两件队服还不是同一个款式。厉桀是砍袖,林见鹿是短袖,现在二传手衣服的袖管卡在主攻手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上,上不去又下不来。 纵使厉桀平时身经百战,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个说法,小鹿又是一个说法,两个人各说各的对不上。况且刚刚他们还处于激情迸发的阶段,张阿姨和林叔叔对自己印象这样好,一定想不到自己在他们家里干了出格的事。 就在他们儿子的卧室里! 单单这样一想厉桀面颊通红,小麦色的皮肤显不出红到什么地步,灼烧却是实实在在。爱意也是实实在在,他们刚赢了一场比赛,林见鹿又推心置腹和他说了心里话,说他曾经的困扰、脾气的根源、高中的旧恨,厉桀毋庸置疑地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看穿了林见鹿斜飞的眼睫毛,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在意程度。 所以他真想立刻就公布! 阿姨,叔叔,我好喜欢你们儿子,我好喜欢他,我要把他带回家,介绍给我的家长。厉桀的脸烫了一层又一层,迟迟不敢开口。字体卡在他喉咙边缘,字体变得无限大,只需要他开开口,他的行为、眼神就会加上清晰的滚动字幕。 “你们脸上怎么了?”林宇也凑近了问问。 “啊?脸上?脸上怎么了?”林见鹿脑袋锈住。 冷静对他完全不够用,现在需要的是机智。曾经他看着高中谈恋爱的男男女女避开老师、家长,只会嗤之以鼻。既然你们真的相爱,有什么不敢和家里说的?他眼里不揉沙子,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地下进行,那再喜欢的人也可以不要。 打脸的事情永远“快准狠”,林见鹿理解了早恋的人。不是不想告诉家长,而是真不知如何开口。 “脸上都灰突突的,你们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张巧梦原本不想打视频。 她知道这时候孩子们在休息,要不就是队里开会。关心放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和时间只会给小鹿拖后腿。但他们作为家长又实在放心不下,延时直播的镜头戛然而止,被导播给掐掉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他们噜噜被厉桀扛了下去。张巧梦和林宇不知所云,思忖片刻还是打了视频。 “脸上……脸上是灰,我们比较脏。”林见鹿梦游一般。 “对,我们打完球都脏,哈哈哈,脏死了。”厉桀也跟着搭腔。管他前言是不是搭后语,先金蝉脱壳吧! “妈妈总是提醒你,打完球要先洗手再喝水,你总是不听。你瞧,厉桀都让你拐歪了。”张巧梦看他们在一起,才放心。噜噜下了场总会第一时间复盘,干干净净上去,灰头土脸下来。 林见鹿和厉桀点头听着,两人这才开始面对残忍的事实——刚刚的激情太过上头,他们都没洗手,就在对方的身体上乱摸。 脏得不要命了,不能细想。林见鹿才不承认自己把厉桀拐歪,这绝对是厉桀的错误。“我们刚刚……一起复盘了整场比赛。” “对,我们复盘得太过投入,一进屋什么都没干,直接看比赛回放。”厉桀补充。 林宇不放心地插话:“咱们可不能打架,这种行为要杜绝。你们以后都有可能进国家队,档案要干净。” 第165章 “叔叔,您这就放心吧。真发生了什么大事,您以为老纪……不是,我们纪高教练是吃素的?他不冲过去第一个抽对面教练就算他不行。”厉桀可太了解纪高的脾气,“西装就是他的封印,穿得越理智,这人脾气越大!” 林宇和张巧梦都笑了,哪有这种教练啊? “真打起来,我左手拎着他。”厉桀看了一眼小鹿,“右手拽着老纪和老孔。我们首体大这支队伍全靠着靠谱的主攻线顶着呢。” 林见鹿频频点头,刚刚动荡不安的情绪又一次被厉桀巧妙化解,他仿佛从阴暗的苔藓变成了一颗向日葵,每天都被厉桀晒得滋滋润润。 “那你们为什么换衣服?复盘要换吗?”张巧梦瞧着厉桀穿他们噜噜的队服,快勒死了。 “那是……我们……啊,呃,我们,哈哈。”林见鹿连吃了好几个字,“庆祝!” “对对对,庆祝呢。首场比赛开门红,心里太激动。这是我们队的传统,赢了比赛都要换对方的队服穿一穿,一会儿我们还要穿其他人的呢。”厉桀头一次感觉大脑皮层都展开了,这蹩脚的理由忒差劲。可让他再想一个,实在为难。 张巧梦到这儿才百分百安了心:“好啊,一会儿你们换衣服多发几张照片,等回了北京,我和你林叔叔带你吃饭去。”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厉桀呲着大牙笑啊。 可算是给糊弄过去,等到视频电话一结束,厉桀一把拽下身上的红10:“这回玩儿大了,咱俩是不是还得找别人换队服?” 林见鹿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大腿上:“好像是。” “行吧!”厉桀猛拍了下另外一条大腿,既然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那他和小鹿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 没过一会儿,柳山文的房门被人敲响:“谁啊!”门打开了,他师弟一脸犹犹豫豫地徘徊在外头,柳山文下意识问:“借钱?多少?多了我可没有啊!” “是借一样东西,但不是钱。”林见鹿痛定思痛。 柳山文松了口气:“不是钱就好说,借什么?” “你身上这件队服,能不能现在脱下来给我?”林见鹿指了指他的胸膛。吓得柳山文两步弹开,直往后仰,他连忙护住胸口:“虽然你是我师弟,但你该知道已经有了男朋友又要看别的男人脱衣服是大逆不道吧?” 林见鹿用食指和中指揉了揉眉心,他总是错误估算师兄的智商。“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你要看别的男人,我可以昧着良心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告诉厉桀。但你吃窝边草这可不行!”窝边草柳山文看着这只兔子。 “我要你队服换着穿拍照!”林见鹿大喝一声,差点忘记队里除了自己都是狗。 事情虽然办完了,但过程曲折且难度很大。师兄误会他红杏出墙,项冰言是“场上默契场下忤逆”,说什么都不给林见鹿穿,最后还是林见鹿武力压制,勉勉强强给剥下来。他哪里好意思告诉兄弟们,我穿你们队服是为了圆上我和厉桀在天雷勾地火时被爸妈“查房”的谎话。 收到照片的张巧梦和林宇激动到抱头欣慰,他们噜噜终于有好队友了,刚开学的时候他只和厉桀一个人自拍。首体大的孩子们没有霸凌他。 几乎“霸凌”了全队的林见鹿累得够呛,互换队服加自拍,这一圈跑下来比打比赛还累。 晚上大家伙凑在教练房间里,一半人插着针灸、拔着罐子做理疗,一半人像冰冻的阿根廷虾在床上排列,等着做理疗。纪高和孔南凡分析明后两天的比赛组别,小组赛的第2场和第3场,聊到10点半准时收工,让孩子们睡觉去。 对于明后天的小组赛,首体大每个人都心里有数,能赢。哪怕别组教练收集了一波他们的有效数据,但真实差距是硬伤。竞体是个很公开的平台,大家怎么打、会不会换战术,都放在明面上。有些顶级运动员一辈子不换战术和技术,全球的对手都在研究他们,可实力不允许他们赢。 等到第二天一早,大家又是在楼下吃早饭。 备赛期每个人都很紧张,可一旦放松下来反而轻松了。厉桀反正是这种感觉,备赛期时他每天都觉得deadline在眼前晃,真正开赛,他就像开组会时ppt只有5kb的摸鱼选手,反正deadline已经冲破,爱咋咋地吧。 小鹿也不知道和柳山文怎么着了,师兄弟坐一起说小话,挺和谐。厉桀深以为然,山文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如果真有什么状况他肯定向着自己,会把小鹿的秘密透露一下。 都是自己的好队友啊!厉桀拿起第二个鸡蛋,拨开,把鸡蛋黄取出来。鸡蛋白还没入口,一身灰色的队服落座于他的正前方,厉桀抬眸一盯,居然是梁安言。 “听周程说,你现在是林见鹿男朋友?”梁安言开门见山。 厉桀想过他可能会来挑衅,但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他大可以直接点头承认,只是如今的厉桀已经学会了换位思考,小鹿没点头,他就不能在外头点头。 “周程说你就相信啊?”但厉桀会举一反三,“周程喜欢男的你知道么?” 梁安言用勺子搅着麦片,一笑而过:“当初就看他不对劲,猜得差不多了。” “他嘴上那么讨厌同性恋,结果他自己就是,汇宸真是奇人百出啊。”厉桀丝毫不认为自己在抖落周程的隐私,这是周程他自找的。他通过一个小小的滑过手背的细节找到了同类,却把同类推出去让人伤害。 “周程以前发球是不是特别好?我看过他比赛,现在他看着林见鹿发球这么好,心里不太舒服吧?”厉桀继续捅刀,“你们挤兑林见鹿的那天,有没有想过周程才是真小人?” “哈哈哈……”梁安言笑得好敷衍。 这算是他们的判断失误,那时候大家的集火目标都是林见鹿,倒是把周程这个深柜错过了。梁安言实话实说:“如果早两年让我知道,我真得恶心死。现在反而无所谓了。人的认知会改变,那时候不成熟。” “凭什么你们的不成熟要让他来承受?你们的不成熟值几个钱?”厉桀反问,“梁安言,你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到现在仍旧当一个坚定的反同主义者,我还能看得起你表里如一,当你是一个激进派。你现在拿自己的认知改变来说事,我只当你是傻逼。” 说完,厉桀又补充:“所有人都有认知不成熟的时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不成熟的时期伤害别人。你那不是幼稚,你是纯坏。” “我就说呢,林见鹿昨天差点和孙轩队里打起来,原来是有人撑腰了?”梁安言回应,“你知道林见鹿高中时期什么样吗?” 厉桀放下竹筷,拿起一个笼屉:“你想说什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想说……”梁安言做了个口型,“你老婆以前就很辣。” 厉桀变了脸色,咣当一下放了笼屉。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山文肯定向着我。 山文:昧着良心…… 第128章 过去过去 伴随着小小的笼屉落上桌面,厉桀也听到了自己脑海里的一声咣当。 “你什么意思?”厉桀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第一种,造谣,他打算故技重施,高中时候如何重伤林见鹿,现在再来一次。第二,故意激怒自己。 长到这么大,打过的比赛比路过的立交桥都多,厉桀虽然是个积极向上的人,但他也会用最恶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他见过得也多,情绪太能影响运动员的发挥。 “我没什么意思,单纯是想夸夸林见鹿,谁让我们和小鹿那么熟悉呢。你不知道吧,高中入校军训的时候,他和我们一个宿舍。”梁安言文质彬彬地笑起来,像个高个儿理工生。只不过这句话落在厉桀的耳朵里,眼前的梁安言不如畜生。 “那时候我们是6人宿舍,他就睡在我的下铺,我每天上下铺都能看见他。哦,对了,那时候我和他一样高,教练安排我们站在一起。等军训汇演那天需要护旗手,你猜选的谁?”梁安言指了指自己,“我和你老婆。” 厉桀拿起杯子喝一口牛奶,看不出表情后的情绪。 “我比你了解他,厉桀,你以为你真的看透他了吗?你知道林见鹿的阴暗面吗?你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吗?”梁安言看似提出疑问,实则咄咄逼人,“我记得他吃东西特别慢,对吧?他还不喜欢吃香蕉,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吃吗?” 厉桀放下杯子:“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容易生气吧?梁安言,你是不是太低估我的忍耐力了?” “哈哈,有趣儿。”梁安言观察着厉桀的反应,林见鹿像个试验品一样被他们拿捏、研究了那么久,没想到世界上的同性恋这么多。周程是,厉桀也是。 “你俩以前在场上遇见不是还打架吗?怎么,这是打出感情来了?”梁安言的笑容再次浮起,说不上是什么心作祟,总之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恶作剧玩具,“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你老婆不喜欢吃香蕉,是因为他有人说过他□□儿好。” 第166章 话音落地,厉桀平坦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凸起一条血管。皮肤都要被这条血管顶破了,弹性张力撑到了最大。这根血管不止在他的脸上,也影响到了眼中,清澈的眼白仿佛被刺激的药水洗了一趟,短时间内浮现出根根细密的红血丝。 “别生气,别生气,又不是我说的。但到底是谁说的,我也忘了。哈哈,我就记得那时候有人说他能灵活地徒口剥香蕉皮,算你有福气了,以后好好享受。”梁安言说完站了起来,“艳福不浅啊。” 事情就这样凑巧,他站起来之后,厉桀也站了起来。 两人手里都有托盘,梁安言的视线往下挪移,厉桀两只手捏着托盘的边缘,随便一个微妙的动作就能将金属的盘子丢出来,变成了一个伤人的利器。“厉桀,你觉得你在生气吗?” “我在生气。”厉桀克制着手骨的自由意志,他刚刚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一个大脑。脑袋上的大脑告诉他要理智冷静,不要上当,手上的大脑让他动手,给梁安言开瓢。 “我生气的是,小鹿上高中怎么就遇上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了?队友里面除了沈乐是个正常人,其余的人各有各的傻逼之处,简直五毒俱全,炼蛊一样,你们要不要推选出一个最具有代表性的?他开学的时候穿着汇宸高中的队服,运动包也是你们高中的标配,他像个傻子一样怀念高中时期自己的巅峰状态,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完美在你们手里只是玩具?” 厉桀手上的大脑在震动,和他的心率一样。 他怕他发现了最大的阴谋,这个阴谋根本没法和小鹿解释。不光是沈乐,连小鹿自己都以为他被人打断了腿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锋芒太露,嘴上不饶人。是因为他的刻薄,他的嚣张,他成名太早不知道容人,最后才…… 厉桀就怕他们都想错了。 整件事都和小鹿的脾气、实力没关系,仅仅因为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喜欢玩儿,他们像虐待小白鼠一样观察他,怀着卑劣的好奇心把他弄成一个瘸子,就是为了试试看,看林见鹿能不能再站起来。小鹿的自我反省是白费功夫,哪怕他谦虚、温和、与世无争,这些人还是会玩儿他的命! 从他们高中军训的第一天成为队友、成为同学,一切都注定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孙轩让你干的?”厉桀跳出他的提问陷阱,不再追着不放,“孙轩是不是预估出线赛打不过我们了?” “哈哈,他确实打不过了。”梁安言耸了耸肩膀,“废物一样。” “那你等着吧,等着我们亲手赢你。”厉桀沉稳地说。 手上的大脑最后还是沉寂下来,真正的大脑在管理厉桀的身体。他放下盘子,转身走向取餐区又拿了一个新盘子。走到水果区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就去找老纪和老孔了。 梁安言看着厉桀的身影消失,啧啧连声摇头。真以为这么容易和我对上?孙轩他们出不了线,你们还有周程八强赛那一关,慢慢打吧。 林见鹿和柳山文聊了半小时的漫画,等到他吃好饭,厉桀已经拿着透明塑封袋回来了。“你干什么去了?拿这个干吗?” “老纪和老孔帮我和赛委会申请了一下,咱们能带水果进场。只不过水果要过安检,最好是酒店里的。”厉桀指了指水果区,“我刚才看那边的菠萝蜜很新鲜,你吃不吃?有水分,糖分也很高,补充能量很快。” “那……也行。”林见鹿想了想,“就换它吧。” 接下来连续两天的比赛,首体大喜提连胜,积分更是水涨船高。一鼓作气的气势带动着每个人的胜负心,一直打到出线赛把理工又一次打败。一场比赛都没输,目前都是赢局,首体大的“4-2”阵容在高水平组全面开花,在场上卷起一阵双二传的旋风。 林见鹿也连续吃了3天的菠萝蜜,确实比香蕉好咽。等到孙轩又一次输球,林见鹿看着他们队的背影,忽然像失忆了一样,记不清他高中时和孙轩说过什么。他的大脑很轻松,高密集的正反馈取代了曾经的痛苦,大脑里新的神经元链接已经生成。他再想起主攻线,什么孙轩的大斜小斜完全没有概念,他记住的只有厉桀的强爆发、皮俊的密集反击以及任良的精准擦角。 同时他也关注着乐星回那一队,北体大的抽签组别很靠后,等到出线赛打完已经过了傍晚。和他们一样,北体的喵喵队也是一场没输,以最高积分冲出了小组赛。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明天的八强赛! “回去先休息,多喝水。”纪高前两天的话很多,到了今天,他这把金嗓子已经变成了破锣嗓子。不止是上场点拨,他还得跟裁判、赛委会、“鹰眼”管理组吵吵,有时候孩子们的球扣分扣错了,都靠他这么一个据理力争的“恶霸”教练给要回来。 和前几天的赛后兴奋相比,现在的队员们也过了兴奋劲儿,知道要保存体力了。 “老纪,晚上开会么?”厉桀替大家伙问。 “9点吧,就半小时,9点半准时散会,然后你们睡觉。”纪高转身问孔南凡,“明天八强赛几点?” “上午10点,咱们8点半就要进场,身份核实、热身,时间禁不起花,一转眼就到10点。”孔南凡汇报。 “好,今晚10点大家准时熄灯,明天7点准时起床。”纪高安排着每个人的作息,亲自送孩子们回屋。厉桀回屋后先收拾脏衣服,林见鹿边走边脱,蜕皮一样走到浴室,第一个冲进去洗澡。 等到他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厉桀已经把脏队服和袜子送去客房服务了。林见鹿赶紧说:“你去洗澡吧,先别忙了。” “不收拾完我心里别扭。”厉桀是个眼里容不得剩活儿的人,偏偏小鹿是一个随时随地制造剩活儿的人。林见鹿不由分说推他进去,想着洗完澡他们就补觉,先睡两小时再说。 以前他洗完澡肯定复盘,不知道是不是被厉桀影响了,有时候……他也觉得复盘没那么第一时间重要,可以睡醒再来。他的时间观开始和厉桀重合,不,应该说是和厉桀靠拢,厉桀没变,他就是做他自己,是自己有点变化。 好奇怪啊,怪不得有句话说“爱会让两个人越来越像”。 铛铛铛,有敲门声,林见鹿以为是教练,不假思索地开了门。 “小鹿。”周程在外面。 “滚。”林见鹿马上关门。没想到周程居然直接伸进来一只手,林见鹿要是关上门就会压断他的手指。这直接挑战了林见鹿的底线,他憎恶一个人,但永远干不出故意伤害的事,哪怕这个人是周程,他也没法睁着眼把他弄成手指骨折。 手指只是被压了一下,看样子应该挺疼。周程倒吸几口凉气,说道:“明天就是咱们八强赛了,我想和你说几句。” “你是没想过我们首体大能进八强吧?”林见鹿反问。 厉桀在浴室里洗澡,自己隔着门缝和周程说话,这场景……林见鹿都想不到形容词来概括。不过自己说的确实是事实,首体在泰国止步八强,连四强的门槛儿都没摸到,不少点评专家对他们信心微弱。 “我确实没想到咱们会碰上,但如果碰上了,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交流机会。”周程往里看了看,“是不是厉桀不让你和我说话?” “你说完了吗?”林见鹿后悔了,刚才就应该直接嘎嘣一声关门。 “我再说一句……”周程低着头,准备抛心置腹似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是谁干的?我……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什么?”林见鹿的瞳孔刹那间排斥光线的进入,浓缩成一个回忆过去的小孔。 -----------------------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大降温,大家要多穿啊!!!不要感冒!!! 桀桀桀:我申请已经局间休息可以吃烤鸭。 噜噜:大可不必…… 第129章 八强赛(1) 好端端的日子,愣是被周程的话刺入了一段插曲! 林见鹿全身心抵抗这感觉,无论从身体上还是意识上都在抵抗这感觉卷土重来。就像激烈的战况正在进行中,马上要开大招,反派突然插进一段幼年时的音乐万花筒。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一句话的能量抓不着、看不到,然而无法忽视,硬生生给林见鹿的脑回路掰了个转弯。 “你说什么?”他嘴唇都麻了。 不光是嘴唇,发麻的是他整圈上牙,上牙膛都感受不到。麻的冷硬感突袭了鼻腔内部,很快,连鼻子也没了知觉。林见鹿不确定此刻是否还在呼吸,脑仁炸开了一样。一个他以为注定要带到坟墓里的遗憾和秘密就在眼前,他不可能不动心。 “你知道?”林见鹿再问。 嘴唇不知不觉发白,又由白色变成了紫色。说不清身体里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血液急速往什么器官里倒流。林见鹿像贫血、失血过多的病人,整张脸霎时就灰了一层。 第167章 “这……我大概知道。”周程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咱们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能出来说吗?”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林见鹿下意识地质问。 你居然知道?你大概知道?林见鹿靠着门框,心情已经不能用“百转千回”来形容,而是“山呼海啸”。他终于理解那些侦破了冤假错案的刑警是什么感觉,谜底要揭开,这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贯彻人生的交代。 自己的腿,是应该有了负责的!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帮我报警?为什么不找学校说?”林见鹿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脑海里来来回回荡漾着一种叫声,这种叫声专属于“骨科”。骨科的疼只有断过的人才懂,住院病房到处都是哀嚎。太疼了,疼到林见鹿颤抖双手,顾不上以后的人生问医生要镇痛的吗.啡,他何尝不懂运动员的血液要干净。可人是血肉之躯,他也软弱。他没法和命运对抗,只能听着咔咔的撕裂声,等医生真的拿来了强效镇痛,他又会大梦一场,不允许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承认,是我太软弱了,我胆小如鼠。”周程将手收了回来,“你也得考虑我的处境。我那时候强出头……” “你那时候替我出头,就要替我分担一半的火力,是吧?周程……我还是那么看不起你。”林见鹿使出全力才逼迫头脑冷静,迅速将门关上了。脑袋里融化成一股热血,他关门很快,生怕再多拖延几秒就管不住双腿,要离开首体大给他撑起的安全区域。 周程能有这么好心? 鬼才信!他为什么之前不说,偏偏等到八强赛要开始了?林见鹿不相信周程的良心发现,更不相信他的真心吐露。之前自己还判定厉桀是个疯子,队友都不正常,然而相处下来,林见鹿才发现厉桀是最正常的人,他拥有一群最健康的队友。 不能被影响,不能分心。林见鹿揉着眼眶,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就把刚刚的一身大汗还了回来。这个澡算是白洗。 等厉桀洗完澡出来,看到小鹿坐在床边发呆呢。“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见鹿擦了一把汗,笑了笑:“明天八强赛,我有点紧张。” “唉……八强赛嘛。”厉桀用毛巾擦擦头发。 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前刺发型现在刺不起来了,被他拢向后方,黑得滑溜溜的,乌黑一片。没穿换洗衣服和浴袍,厉桀腰部以下随随便便拿浴巾裹了一下,坐在林见鹿旁边。白色的床往下陷落,林见鹿的身体再次不由分说往他那边偏转,符合了他平时不加掩饰的偏心。 “我也紧张,真的。”厉桀揉着他的手。两人的手皆是饱经风霜,拆掉的肌贴留下白色印子,那都是医用胶水。林见鹿的注意力被胶水拐跑,轻声问:“真的?” 厉桀也不瞒着,点头说:“真的。上次比赛咱们就卡八强了,我是怕留下‘体坛传说’。” “体坛传说”和“都市传说”差不多,说着说着就成了真的。如果一个运动员总是输给另外一个,输着输着,每个人都会把两个人比作天敌,给人造成刻板印象。到最后变成心理暗示,就真赢不了了。厉桀想得远,上次他们没进八强,这次要是再不进,别说学校怎么谈话老纪、老孔,兄弟们都要自我怀疑。 “对,这可是咱们冬训后第一战。”林见鹿深有感触。虽然话不能这样说,但大部分人都把冬训后的第一次成绩和冬训成果挂钩。这要是输了,外界会说首体大寒假集训进步为0! “第一战归第一战,咱们也得学会自我解压。”厉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巾上。 林见鹿揉了一把厚厚的浴巾:“你怎么用湿的?” “因为这是你洗完澡扔水龙头上撒手不管的,我懒得拆新的,顺手就拿。”厉桀点点头,“新的那一条晚上你用,我用五成新。” “用不着这么省吧,咱们可以叫客房服务。”林见鹿笑了下,这次是发自内心,不是刚刚的硬撑,“打算怎么解压?” 厉桀如释重负地松了肩膀:“睡觉,我现在特累。” 连续几天都是这个点比赛,厉桀整面后背都是麻的,肌肉拉伤反反复复发作。林见鹿看了看时间,刚好补个觉,便拿来吹风机给厉桀吃了吹头发。感受着湿发在手里慢慢变干、慢慢变硬,林见鹿暂时放下了周程的突然造访。管丫的呢,明天赛场见吧。 这一天,8支队伍都在开晚会,小组赛正式画上句号,赛程进入奖牌争夺阶段。 从32支一下子浓缩成8支,直接淘汰24支队伍。排球比赛的大体量淘汰制给了每支队伍公平竞争的机会,也体现了残酷的一面。第二天,首体大早早起床,快速早餐,比赛时间往前推移了很多。 到场地时,浦江大学的人已经到了。 “周程这几天没找你吧?”厉桀放下包,第一时间先把菠萝蜜拿出来。菠萝蜜下面垫着酒店提供的冰袋,可以冰镇水果,也可以冰镇他们肿胀的手腕。 林见鹿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行。不过他要是找你,你别搭理,咱们这么多人呢还能让他给欺负了?”厉桀想用兄弟们给林见鹿建立一个排球国度,围着他,绕着他,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圈,妖魔鬼怪邪气不侵。梁安言那王八蛋之所以敢那么嚣张,不就是拉帮结派么?现在林见鹿也有自己的“帮派”。 时间太紧迫,两个人交流的时间非常短暂,而后就是将近1小时的热身。随着比赛的激烈程度增加,观众也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能喊出球员的名字,照相机也对准了他们的脸。 热身分为两种,一种是地面,一种是活动中。大家在地面压腿、开肩、拧脚腕,有些动作对柔韧性要求相当高,很像瑜伽。活动中的球感训练更加激烈,有传球、扣球、配合等等,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重炮砸下来,其实也是震慑。 哪个队没有重炮手,哪个队被震慑! 首体大主攻线3个重炮手,光是起跳动作就足够豪华。纪高扯着破锣嗓子去找赛委会登记,时间一到,厉桀又去抽签了。 “你要不要帮我指点一下左右?”临走的时候,厉桀依依不舍。林见鹿认真抉择,有时候不能因为爱情滤镜就盲目信任,于是清晰地下令:“左边的。” “好!”厉桀得令。 3分钟后,厉桀带着场地权走了回来,不等兄弟们发问,他赶紧自我辩护:“今天不抽左右了,今天是鼠标点击,我就碰了一下鼠标,屏幕就停了。咱们……咱们也有发球权,第二局发球权在咱们手里,怎么样?” 大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最后陈阳羽看向了林见鹿:“要不下次你直接去吧……” 去不去的,今天的比赛已经定下来,林见鹿哭笑不得。厉桀也纳闷儿,自己是把全部的运气都用在谈恋爱上面了么?为什么上大学之后就没抽准过?凭什么每次陶最一伸手就是发球权?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站场时间到,比赛进入倒计时,林见鹿靠近了三米进攻线。 解说也做好了准备:“八强赛……首体大很重视这场比赛,开轮是第4轮。” 小组赛的时候,林见鹿都是后排站位轮次开场,一传、发球他都在管理。这是纪高的战略,小组赛时保存实力,八强赛开始布局往前。因为林见鹿毕竟是专业二传出身,他如果一开局就把前场镇住了,对面会进入紧张期。 一开局就拉紧张期,这就是心理战术的一种。 哨声在场馆里吹响,拿球的人刚好就是周程。林见鹿和周程是直线站位,一个在端线后方,一个几乎靠网。目光轻轻松松过了网子,林见鹿曾经羡慕不已的强势发球选手有一次上线。 排球在手里旋转,周程也在看林见鹿。 多漂亮的人,多精彩的球技,周程将球抛向空中,当v200转出炫目又漂亮的颜色时,他半弧形的掌心压向了他的左侧方。 球看着是奔向对面的2号位,弧线球能画出月牙一样标准的路线。正因为击球位置的刁钻,这种球拥有着诡秘莫测的节奏。球绕了一个大弯,堪比压线的摩托车,飞跃高度极低,几乎贴网过去。 好强的变向! 陈阳羽差点喊出来,小鹿给他们分析过周程的强度,但肉眼见到球改变方向还是目不暇接。球像带着狞笑,借由空气里看不见的大手嘲弄所有人。 “我的!”陈阳羽高喊。 在接球的一刹那,周程终于暴露出他从未展现过的一面,一个冰冷的狞笑。他的卑微求和、执念求爱都化作乌有,林见鹿,你真该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多疯狂。 ----------------------- 作者有话说:陶最:人和人有壁。 桀桀桀:你滚啊!!! 第130章 八强赛(2) 林见鹿将网前领域拉开。 主力二传的优势占领全场,脚步交替中,林见鹿开始锁定这颗球,接下来他要划定这颗球的路线。陈阳羽配合良好,球在他的手臂上卸掉了百分之九十的暴力,给球温柔地降温。对面球员拉开防守阵型,林见鹿打算给谁球,没人能预料。 第168章 “浦江的准备也很充分,从刚刚的热身节奏上就看得出来。目前对于林见鹿这样的天才二传手……没有真正的解法。”解说的话刚刚飘出来,红10林见鹿掌心的排球已经给出了答案。 各队教练在看,数据组在记录。看台上,本该是下午场的北体大队同样全员到齐,严肃以待。 球飞向了3号位。 “我以为会是长背飞。”连解说员都猜错了,“我要是林见鹿的教练,一定很惊叹他天生的控球感觉。” 后排6号位起飞,飞起来的人不是陈阳羽。 乐星回也在看台上,陈阳羽在后退,他的心也随之后退。自由人从来都是功成身退,抢不了球头、抢不了进攻、抢不了起飞。空中停滞的人反而是5号位抢6号位的厉桀。 “控球的感觉就是‘蜘蛛感应’吗?”另外一位解说问道。他什么都懂,还要装作不懂,因为观众不一定懂得。 “不是,天赋二传手的控球能力和蜘蛛感应不一样,林见鹿他能调动很多肌肉,陪着他一起演戏!刚刚那个短平快多精准,下球和下刀子一样。咱们是观赛视线,全局浏览仍旧猜不出他的下一步,他的开肘角度和转向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解说说完,厉桀双脚落地,障眼法消失了。 “好球!”球场不少人惊呼赞叹。 厉桀虚晃一招,云子安的短平快是杀手锏。副攻手在进攻端要永远紧贴二传,这种跟随是深扎在他们基本功里的秘诀。如果他们贴不上二传,快攻打不下去就是不下球。为了给他们传快攻,林见鹿要立的球头就必须牺牲高度,一旦云子安错失良机,这个球的有效高度低于网口,那就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想处理的“山芋球”。 一记快攻拿下第1分,开局顺利,排球给了皮俊。这样的开局可谓是顺利,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大家状态好,进入非常快。上一次八强失利看样子要一雪前耻了。 比分来到10:9,林见鹿已经转到了2号位。 云子安在他身后发球。 在真正开始吹哨前,云子安整了整头发。球就在他脚下,云子安也算得上追梦成功的追星族,居然和小时候的偶像一个队了。哨声吹起,8秒内他将球稳稳上抛,现在男排发球必须给球上速度,每个人都在起跳。 不起跳就相当于不会发球了,这是谁定下的规矩? 起跳后云子安用右手去找排球,项冰言这次的身份是“副攻”,和他拉对角线。砰!全力击球了,球遭受撞击后云子安快速收拢五指,因为他要发的是很难处理的跳飘球。他的手臂、臀部发力、脚尖发力全部停留在同一条直线上,这根线吊住他的神经,将力量聚集在指尖上。同时打出去的也有云子安的延迟满足扩张,他以为自己能和冰言一起上场就是终点。 没想到,这只是他无边欲壑的许愿里的起点。 越打越不甘心了。云子安一直都是一个很佛系的选手,给球打就行,给比赛就上。但那个傻子不太一样。有时候云子安会想劝劝他,别这么着急,咱们都不是林见鹿那样的天赋者,咱们的进步速度不一样,咱们一步步来。 然而每次蓝眼睛看过来时,云子安又认定那是一种对人性的审视。那只眼睛在问自己,就不能冲一次试试吗?中国男排在国际上沉寂太久了,久到这个项目完全忘记了中国。咱们就不能当一次傻子吗?先不管后果地打下去,再说。 发球成功,跳飘球顺利过网,云子安快步冲向6号位置,林见鹿在前方,但他的前方永远是习惯站在边位的接应手。 “跳飘球难接,自由人差点没跟上。”解说心有余悸,“现在很多球员宁愿接大力跳发,被球扣成一个重伤,也不愿意处理跳飘球。要接这个球首先不能锁死脚步!” 浦江的自由人自然也懂,不仅没有锁死,还分外灵活,身体先往右边倒却发现事情不对劲,最后一秒倒向左方,接球后直接滚出一个侧滚翻,左弓步。他们是第1轮,二传手在后面,这个球迫不及待给了前排接应,接应将二传给了小副攻,本来应该是一个圆满的快攻球,结果就发生了解说员刚才担忧的问题! “太低了!”解说喊。 林见鹿的2号位拥有最佳的视角,好低的球! 没配合上的快攻掉到了网下,一旦球没了高度,它就不是一颗具有危险性的球。这时候谁也不敢扣,扣球就是“自杀”,唯一能输出的方式就是垫球。可垫球是什么?是牺牲了速度和高度的手法,这球一旦过网,相当于给首体大送1分。 可是,不送过去,照样送1分。说来说去还是要送,这球愣是让小副攻垫过去了。当它在网口晃悠时,真正的烫手山芋出现了,传说中的“山芋球”。手法处理和开局的林见鹿一模一样,但配合稍有偏差,在瞬息万变的排球场上差之千里! 直接掉林见鹿脸上的一个球,二传改一传,不然没法传。林见鹿的手再次做好准备,厉桀充当诱饵起跳。对面3人拦网已经在他面前,他不能冒风险,所以最佳的处理方式——给4号位的冰言! 项冰言的右手已经加速。他都闻着味儿了!这个球就是自己的! “林见鹿这次会给谁呢?哇,你们看,浦江的防守姿态拉得多全面,这就是我说的,对林见鹿这样的二传手而言没有解法,要想防住就是全面戒备。别去猜,别去赌,因为猜不中、赌不对,每一条进攻线都锁住……”解说员正在这边激情澎湃地讲着,只见林见鹿手里的球像发生了故障的机器,飞慢了。 怎么回事!厉桀刚晃完对面的拦网城墙! 给冰言的球应该是这种速度么?厉桀抽空想想就知道有问题。打球的人对速度、角度非常敏锐,鼻尖都快能测量风速了。这颗球无论是高度还是速度都很难讲,不能说它不好,只能说它不是林见鹿的水准。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对劲让浦江的主攻手抓住漏洞,项冰言一个右手扣球直达三米进攻线被防得滴水不漏。 当三米进攻线防守发生的这一秒,浦江主攻手已经起跳,在空中等着这颗球的球头。球暴扣过来,直接砸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怎么回事?纪高和孔南凡相视一眼,犯错误不可怕,任何人都犯错。但低级错误不能犯,小鹿走神了? 林见鹿抬了下左手:“抱歉,我的我的。” “我的”,这句话不止用在抢球的时候,也用在输球的时候。丢分不是项冰言的扣杀不好,更不是大家伙的配合不到位,纯属他个人失误。林见鹿也不想,可周程的脸就在对面晃,他每次看到,都在直面一个不能深挖的问题。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活生生打断我的腿! 林见鹿痛恨自己在这一刻的软弱,他脱胎换骨再上赛场是为了带着兄弟们赢球,不是为了同情怜悯过去的自己!可……周程的话语仿佛在他思维里下了一个钩子,它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像游戏顶号一样,顶开专注的注意力。它让林见鹿忍不住追随,追寻,想要将双眼变成当年“失灵”的监控器,看一眼那些人的背影,识别出他们的身份。 接下来这种失误又出现了四五次,开局良好的首体大最终以22:25输掉了第一局。解说越往后看越有些不懂,林见鹿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动作的粘黏性越来越明显?他打得没有开场那么清脆了! 局间休息,厉桀用消毒纸巾垫着手,给小鹿拿菠萝蜜吃。林见鹿摆摆手,还没说话,教练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孔南凡问,“你不要和我说没事,数据不会骗人,你的数据在全面往下掉。” 平板上的图形活像大盘崩盘,居然呈现了一个断崖式下跌。林见鹿无言以对:“对不起,我可能……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小鹿,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你们的比赛,我只是你们的统计员,我不在场上。你们平时的训练我也不能代替,你的血汗都出自于自己的身体,明白吗?心理负担别这么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孔南凡说。 “可是……”林见鹿有些急躁,“我……” “深呼吸,慢点儿,咱们慢一点儿。”孔南凡给他顺顺气。 林见鹿点点头,按照教练的口令进行深呼吸,每一次都深入肺叶。纪高在旁边指导主攻线,林见鹿晃晃脑袋,人为什么会这么傻,明知道周程是故意搞心态,还是会上当? 大脑此刻已经不站在他这一边了,它不再是自己高效处理信息的机器,反而变成了周程的帮凶。林见鹿用力地敲了两下脑袋,不用他特意复盘,刚刚那4个球是怎么丢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丢那4个球,他们的比分就会翻转,这第一局就拿下了。林见鹿曾经是臭脾气,但仍旧有很多人愿意和他组队,和他搭攻,因为他输球虽然骂人但归根结底他还是怪自己,不会乱怪队友。 手腕就在这一刻被人掐住了。 第169章 局间休息的倒计时还在快走。 “出什么事了?”厉桀刚从纪高那边过来。 “没什么事。”林见鹿想甩开他的手,这姿势可不太像普通队友情。万一被人抓到……他和厉桀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厉桀却没放手,“我不了解别人,但我还不了解你么?有点风吹草动我就知道。刚才你究竟怎么分的心?” 换成别人这时候肯定会避开“分心”这样的词,不给林见鹿上压力。可是厉桀他此刻就是一个冤大头,他就要问出来,究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捣乱?给小鹿乱成了这样。 看台上,乐星回焦急地走来走去:“诶呀,林见鹿失误,他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陶最终于开了口:“废物厉桀。” “啊?”乐星回抬头看他哥。 陶最看了看他们的方向,直言不讳:“那位今天多摸了两次左大腿,心事和伤有关。厉桀还没看出来呢。”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啊对对对,你不废物! 陶最:我们二传就没有一个废物。 第131章 八强赛(3) “现在是局间休息,首体的二传似乎出了一点问题。” 连解说员都看出来了,精神注意力明显涣散,应该不是身体伤痛导致。现在这些孩子有医疗跟随保障,特别是比赛中,身体不舒服马上就有队医跟上。每一个队医心里都有一本本病历,前前后后装得都是孩子们的损伤。除非是比赛场地干涉,不允许队医冲入,否则队医拎着急救箱就冲了。 目前首体的两个队医一个在给副攻手柳山文喷止疼喷雾,一个在给队员们发香蕉。林见鹿他没有申请队医帮助,反而是他们队长厉桀留在他身边。 “美好的队友情,青葱岁月啊。”解说不禁动容,“我也是这个年龄走过来的,在最年轻气盛的阶段能有一群同甘共苦的好朋友,这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它的体验感甚至超过了比赛本身,如今要是问我哪场比赛最记忆深刻,我第一时间想起的未必是比分差距最大的那一场,而是队友们最团结的那一场。排球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一支队伍有12到14个队员,上场只有6人,可平时训练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个,很可能是二十多个。排球是所有人的托举,每个人的手都不是自己的手,是队友的手。” 解说员激情澎湃,为场上的队友情深感动着。乐星回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哥说林见鹿的腿伤了,但他们作为看台上的观众又不能跑下去看看。桀哥你到底能不能发现啊! 林见鹿试图清理大脑里的负面信息,情绪已然被回忆覆盖。 “出什么事了?”厉桀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腿又难受了?不应该啊……” 按理说是不应该,医生的诊断书比任何理由都充分。方松和宋达也对林见鹿进行了心理评估,目前他是一个稳定状态。可是不等他把话问完,厉桀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在眼前,林见鹿的左腿有些不明显的抖动。 抖动的发生意味着林见鹿在琢磨它。 “来,你看着我,你听我说。”厉桀无从推断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得阻止。两只手夹住林见鹿的脑袋,每一只手都按住一只耳朵,厉桀将目光游移的林见鹿扳回他人生的正轨,把他的目光扳向了自己。他不想责怪林见鹿的反复,对一个病人来说,反复是最常见的状况,病愈的过程不是一条直线往上升,而是一条波浪线。 他允许林见鹿的暂时低落和反复,只要大方向往上抬就好。 林见鹿僵硬地点着头,感受到的却是厉桀的手温。一场比赛打下来,主攻手的掌心全红,他能体会到这两只手目前的处境,一定是又麻又胀。他再对上厉桀的眼睛,乌沉沉的,又黑又有力量。眼珠子黑成这样,像把林见鹿吸了进去。 “你听我的,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厉桀捧着易碎的宝贝,“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都是假的,都过去了。现在是咱们的比赛,你在首都体育大学,读大一。医生给你的腿做了肌电检查,是我陪着你去的,还记得么?” 林见鹿将注意力从回忆中生硬地拔了出来:“记得。你陪我去。” “是吧?我们一起去的。”厉桀笑了笑,“现在咱们在广州,打高水平组比赛。除此之外咱们哪儿都不去,知道了吧?” “知道了。”林见鹿顿了顿,“可是,厉桀,我现在有点乱,特别乱。我怕自己打不好,万一……” “打不好就打不好,谁都有打不好的时候。难道我每场比赛就打得非常完美?刚才我还觉得自己丢了5个球呢。这5个球要是都能下球得分,咱们不就赢了么?但打比赛咱们不能这样想,第一局输了,还有第二局,只要局分没死咱们就能盘活,好不好?”厉桀托了下他的下巴,“笑一个,我看看?”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林见鹿从未听过谁让他在比赛失意时笑一个。不过他还是给厉桀笑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不是为了安慰厉桀,而是鼓励自己。林见鹿啊林见鹿,你自视甚高,自以为和凡夫俗子不一样,你甚至把意外想象成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是这股心气儿在支持你,可为什么周程那么轻易就能“策反”你? 刚刚那场比赛,看似是6vs6,实际上是7vs5,林见鹿,你没有站在首体大这边,你跟着周程的思路跑,成为了他战略上的傀儡,你帮着他欺负首体大的兄弟们! 局间休息一瞬而过,林见鹿甩了甩脑袋,又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场! 换场地,换发球权,第二局在哨声中开战。乐星回像是被骨头逗着的小狗,脑袋跟着那颗排球来回摆动,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但无论他怎么看都没把分数看逆转,首体对浦江始终跟不上节奏,差几分。 这就是双二传的难点,一旦一个二传连不上,两个二传手就跟不起来。乐星回当然不希望首体输比赛,不停地问:“咱们能不能帮帮他们?要不要和桀哥说一下?小鹿肯定是旧伤发作。” “不用说。”陶最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林见鹿到底是不是伤的事还不一定。 “难道你不希望他们赢吗?”乐星回反问。 陶最直言不讳:“首体是咱们的威胁,没什么可帮的。再有,林见鹿如果连这点状况都没法自己处理,他的时代还没到来就可以终结了。让他自己想辙吧。” 乐星回又蔫了下来,也对,首体目前是他们的劲敌,他们不方便出面和干涉。这是小鹿一个人的战争。 第二局这一场战争林见鹿没打下来,22:25再次输给了对面。连输两局,这已经是非常不妙的信号,首体的晋级之路已经岌岌可危,很有可能“魂断于此”。纪高和孔南凡也着急,孩子们更急,可急上不能再加急了,第二次局间休息反而开始减压。 陈阳羽的手臂也出现了明显的红肿。纪高给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第三局直接换自由人,郑灵上场! “每个人都稳住,咱们只要稳住就能打赢,现在的咱们和波兰队没有区别。波兰队也有前面输两局的时候,小意思,正常,正常。”安排好自由人,纪高又飞过来和进攻端说,“小旭,你一定要调整球头,主攻不下球了马上给副攻,咱们不要死磕。” 主攻线没有出“强解”,宋涵旭平时太信赖主攻,所以他的个人风格很明显,习惯给3号位。对面封他的球也是封3号位多。 “咱们的防吊球防守一定要拉开,注意对面的吊球。”纪高挨个儿拍拍他们,“上去吧!去吧!” 准备上场的6个人再次围成一个圆圈,每个人的手伸向中间,用力往下压一压。场地又换成了第一局的那边,发球权又在对面,如果不是计分器的局分闪动,这世界仿佛发生了一场时间倒转,回到了刚刚开球的关键点。 梁安言也在看台上,像看着小白鼠一样,把林见鹿来来回回打量。多漂亮的小白鼠,他那颗做实验的心被大大满足了,如果不是只能玩一次,他真想再在林见鹿身上试一试。一个人究竟要有多勇敢才能接受命运接二连三的挫折?梁安言迫不及待想要再摧毁一次他。 人体实验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游戏,梁安言紧盯林见鹿的双腿不放。 哨声再次吹响,林见鹿站6号位。 “4-2”的隐蔽站位和“5-1”有区别,这时候宋涵旭是3号位,几乎贴在球网上。林见鹿站三米进攻线上,和前面、左边、右边形成“山”字形状防守。球在对面,仍旧是周程发球,现在浦江大学的士气大涨,连场上无阵营的观众都在喊加油。 加油,加油!球再用力点!声音再响一点!回合再长一点! 首体大这边,汗水已经滴滴答答落在场地上。林见鹿左边是郑灵,右边是厉桀,周程的球被厉桀接到,又传给了宋涵旭。宋涵旭在接触球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压力,压住他双肩。 第170章 林见鹿暂时不行了,他必须把二传扛起来! 双肘展开,宋涵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用“努力”够“天赋”。他没有林见鹿的天赋,但刻苦努力能让他往上够一够。双脚往后蹬地的一刹那,宋涵旭不带犹豫地将球传向身体后方,柳山文单腿起跳,打左手快攻,完美复制了项冰言的特技!但排球被对面的主攻手接到,传给了二传,二传手轻轻拨给了2号位,同一时间任良、宋涵旭、柳山文同时起跳! 3人拦防!饱和拦防! 不管多少次失败,不管多少次打击,网前的命令就是“堵”。身体是他们的武器,三个人起跳时手臂同时挥向后方,6条胳膊的角度犹如复制粘贴。肘部的骨骼经历一场挤压,再上抬的过程里被抻开,任良防住直线,宋涵旭和柳山文在防斜线。背后的郑灵包步小跳后撤,多少次的训练才能培养一个自由人的感应。 “不好!周程!”乐星回喊了出来。 只不过他的声音被场上的躁动埋没,根本传不到前排去。自由人的蜘蛛感应在他头顶开启,球速预感这是后2位大力扣杀。三分之一秒后周程起跳,网前3个人错失良机,一颗球奔向首体的大后方。 “我上!”郑灵大喊。 他一个鱼跃飞了出去,身体变成了擦地的毛巾。虎口接住这颗球,球扭曲路线飞向宋涵旭。宋涵旭再次抬手接二传,柳山文起跳当诱饵,厉桀和任良都在准备。 这就是首体大的坚韧不拔,也是他们的第二套机制。一旦林见鹿哑火,大家就要围绕宋涵旭打。只不过纪高和孔南凡以为能让林见鹿哑火的状况只有体能下降,而非其他。打输了,不要紧,全队整装齐发,再来一球。副攻手起跳拦网,接应手攻其不备,主攻手猛下重炮。输了赢了都是一刹那的事,只有过程是真。 大家都没有放弃。 大家都打得很好。 林见鹿像一个旁观者,见证了每一颗恒星的运动轨迹。 不好!宋涵旭倒退向三米进攻线,这颗球的位置太低了,自己要不要进攻?如果自己进攻就是吊球,吊球离球网太远,成功率很低,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还是自己直接打调整攻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从1号位飞向了5号位,横跨了后场。 解说员激动地站了起来:“单手调球!一只手调整球路线!” 很诡异的一种二传方式,二传手自己要变成短平快的弧度,脚面离地面不能太远。人是飞过去的,动作幅度非常小,一只手给球拨到正确的球路上,考验的是二传从点到面的场上把控。绝大多数二次传球都是双手,单手不止考验手指对球体的把控,更考验手指的长度,所以罕见。 厉桀从后排灌雷般砸下一球! 球落在浦江的场地里,1:0,厉桀转过身,他哪里知道林见鹿要单手调球,他只是全身肌肉都听二传的,球给了就打。 因为刚刚那次传球动作太诡异,直到厉桀打完,林见鹿还是背向球网。他忽然间回过头,像终于挣扎出底层逻辑的程序,运行了自由的代码。 你不是想告诉我,到底是谁打断了我的腿吗? 我不想知道了。林见鹿终于回归了自由。 ----------------------- 作者有话说:乐乐:桀哥!你加油啊桀哥!小鹿!加油啊! 小鹿:给我加油干嘛?我还要打你呢。 第132章 八强赛(4) 人总是想要什么,就受困于什么。 这道理林见鹿花了两局和之前的3年才想明白。 他来到首体大的那天连队服和运动包都不愿意换,执着已经变成了不理智的执念。汇宸高中到底有什么可怀念的?那不是自己最屈辱、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吗? 林见鹿和周程对视。 我到底在怀念什么啊?是高一不曾受伤的自己,还是一直没调取录像的监控?是校领导闪烁其词的推辞,还是那些明明听到了声音又看不到的脸?哪里值得我那样子怀念? 掌心发麻的震动像震耳发聩的提示音,滴滴答答敲打着林见鹿的心跳。追求真相就像一个笼子把他桎梏起来,如果不是周程故意刺激自己,林见鹿也看不到这一层透明的牢笼。还要什么真相?林见鹿看穿了球网,看穿了周程的眼睛。 可是归根结底,每个人都是自我的镜子和透射,林见鹿最终要面对的还是自己。他痛恨的一切都是他的绊脚石,他抱着那些沉疴过去不肯撒手,让周程有了可乘之机。周程真的知道那些人都是谁吗?不一定,他可能也蒙在鼓里。但他真的知道自己的弱点,短短两句话,扰乱了一个二传手的全部节奏。林见鹿再次走向三米进攻线,首体大的进攻开始了,他也对过去发起了进攻的哭嚎。 我不想知道了,我林见鹿,自愿放下一切。 这就是一句咒语,心里默念的时候很难受,也很艰难。林见鹿艰难地走着,艰难地走出被害人的阴影。每个人都会走弯路,他不能让别人的恶性影响自己的一生。以后,如果以后真的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那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自己不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给他们的膝盖砸个稀巴烂,最起码躲在黑暗中的老鼠要人人喊打。 可如果一切过于沉寂了呢? 那就过于沉寂!能怎么着!我还能死了吗! 林见鹿站回他的三米进攻线,“4-2”阵容后排二传手的“王座”。他要稳稳地压住大后排,金子秤砣一样压住这支队伍的核心,他们会赢,会晋级,会冲奖牌,他们是一支队伍,是一个巨人的五脏六腑。 发球权轮到厉桀的手里。 厉桀没有时间去询问,刚刚几秒他只能拍一下林见鹿当作赞赏!这是厉桀第一次在比赛中见到单手调球,往常训练中倒是有,但它成功率不高,是一种不稳妥的传球方式。单手是最大限度牺牲了“稳妥”去换取“隐蔽”的方式,有时候球速高到双手都把控不来,单手一摸,排球就会爆飞。 和乒乓球一个原理,小球打到暴力远拉的时候,没人敢放松球拍来一个近球。球速太快,力道太大,接球方必须用相同的力道去打才能稳住。林见鹿刚才那个球有多冒险就有多惊艳,这肯定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的精彩锦集。 厉桀深信不疑。 排球被他高高抛起,厉桀奔向端线起跳。他迫不及待要成就小鹿的锦集,每一个精彩的二传都落在自己的手里! 球卷着气旋落在浦江的三米进攻线上,它怒吼着宣布首体的反扑正式开始。周程接到厉桀的扣杀,球直接从他小臂弹飞,巴掌一样砸到他鼻梁骨上。乍然红色喷出,球面都红了几滴,周程还没来得及疼就捂着脸蹲下了,教练组紧急叫停! “现在是比赛中止!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首体的大力跳发给浦江的紫6造成了伤害,咱们等队医和赛医的判断,再等等球员自己的判断。”解说连忙给观众解释,“这种不算恶意重伤,是正常流程发球、接球,是意外。” “流鼻血和手指脱臼是排球比赛中最常见的意外。”另外一个解说也说。 浦江那边喊了暂停,首体这边自然也停了。厉桀第一时间高举双手,认下这颗球,他刚刚根本没想给周程怎么着,就是普通发球啊! “没事,不会有事。”项冰言连忙跑上场,“大家都看着呢。” “就是!咱们又不是故意的。”郑灵也碎碎念。就算是故意的,也没有那么准确吧,故意的又怎么了?周程来来回回给小鹿使绊子,我们挑弱点攻击不行吗?我们就挑周程弱,也就是自由人不能发球,不然郑灵发球也想砸他。 厉桀倒是苦笑了一下,转眼跑向球网,假模假式地关心对方球员。周程还蹲在地上,鼻血从他指缝往外溢,估计鼻腔内部毛细血管受伤不浅。他恶狠狠地看着厉桀,不单单是因为林见鹿选择了厉桀,更因为他知道厉桀这会儿过来是做戏! 厉桀太精明,他甚至想好了对外的名声。有些排球运动员不会做人,比如林见鹿,惹了多少人都不知道。厉桀却深谙其道,当着所有直播摄像头的面第一时间过来慰问,杀周程一个哑巴吃黄连。 “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很没想到。”厉桀尽量让假笑真一点。真没想到把你砸了,要是早想到了,刚刚再用力一点。 “……没事。”这么多人围着,周程只能摆摆手,再不甘心也要接受厉桀的这份抱歉。将来他们都要往国家队打,好声誉直接关乎到未来。但不知道这个球是不是还砸到了周程的交感神经,周程一起来就觉得晕,所以只能申请下场。 换人之后,这颗球就当做没打过。大家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场上,无人关注周程的鼻血。开赛后仍旧是厉桀发球,刚才好歹还被周程接了一传,这次连接都没接到,砸着后排主攻手的肩膀就飞了。 “ace。”解说员喊得异常平静。在别人身上的ace到了厉桀身上就变得平常起来,都用不上那么兴奋了。 第171章 这已经是第三局,关乎到浦江能否进入四强,属于一锤定音局。但不知道是不是周程受伤换人的缘故,比赛节奏已经不在浦江的手里,反而首体的串联构建起来。浦江吊球被接起,宋涵旭往上抬球高,还没到顶点就被柳山文闪电攻。等林见鹿换到前排,厉桀将4号位打得风生水起,下球如下饺子一样。 不用解说来解释,每个人都能看出首体在反攻。 纪高和孔南凡反而平静下来,这份从容基于他们对孩子们的信任。林见鹿前两局为什么掉线,他们无从得知,局间休息、战术休息时他们不给他上压力,同样基于信任。这是一种完美的正向反馈,给孩子们的信心全部转化成动力。 没多会儿,第三局稳稳拿下,25:19,浦江甚至不是2字头。 乐星回到此时此刻才停止团团转,桀哥和小鹿打一场比赛,他微信步数超越5000。“我觉得他们能赢!” 陶最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描绘着林见鹿和宋涵旭的换位图:“还成。” 士气重新找回,林见鹿重新找回手感,仿佛一夕之间又会打球了。周程仍旧在休息区,现在他有充分的时间观察林见鹿,奇异的问号从他眼前飘过,他觉得林见鹿变了。 他居然变得不在乎了! 周程不经意间看向了看台上的梁安言。 梁安言的双眼几乎冒光,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有神,简直是“炯炯有神”。他从坐姿变成了站姿,抱着双臂,研究不明白似的研究着林见鹿的新打法和新风格。嘴角不经意飘起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梁安言有一种感觉,浦江真的打不过首体了,刚才首体是两股绳,双二传各打各的,现在拧成了一股,跑位又快又隐蔽。 厉桀已经转到了5号位,他接一传之后马上撤,根据一传高度安排自己的步调。高了就交叉步,低了就小跳步,等林见鹿再给他球头,厉桀变成了指哪打哪的炮筒。 哈哈,有意思。梁安言迫不及待等明天了。 气势一旦找回来就压不下去,首体大也是连赢两局,直接杀进了决胜局。第五局又是抽签,厉桀照样没抽出发球权。但大家已经不在乎了,球不球的,总归都是他们手里的那一颗。柳山文在最后一局犹如杀神附体,高强度拦防成功,5拦4准,宋涵旭缓慢调整,把大招压给林见鹿。林见鹿在决胜局发挥优势,肩扛二传绝大部分职能,宋涵旭再退,回归他本职位置,用接应手法去接力副攻。 赛点被他们牢牢压住,等到反败为胜的一刻凿定,每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当主裁判抬起首体这边的那条胳膊,林见鹿在灯光中流下一滴汗水。汗水并不能预测流向,朝着他尖锐的眼角而去,煞得眼睛直疼。林见鹿却没有揉眼睛,他听着山呼海啸的鼓掌声,他要记住这种疼法。 这种不碍事,却能干扰他的疼法。今天的八强赛他们赢了,赢不在技术,反而是心态。其他的队友稳住,不急不躁,大家留给他时间,等着他逐渐暖机。从今以后精神上细细密密的疼法已经不能干扰他,林见鹿在这场八强赛中脱胎换骨。 “赢了!赢了!”大家跑过来抱住了林见鹿。 林见鹿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的布偶,被这个人撞一下、被那个人撞一下。大家的手都在彼此的衣服上摸,脸上摸,高兴得恨不得用汗水和稀泥。林见鹿伸展手臂,想用厉桀的习惯性姿势和皮俊对撞一下,下场可想而知,他直接被皮俊的力气撞飞,又跌向了项冰言。项冰言被他撞得歪向左侧,一不小心场上就发生了叠叠乐。 笑声同样是叠叠乐,林见鹿最后躺在三米进攻线上,他们下一场是四强了! 四强赛的对手……笑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林见鹿坐了起来,他们比赛之前,8点时有一场八强开赛,是a组和b组的小组胜出队。如果自己没算错,明天他们面对的四强对手时……林见鹿看向了周程。 周程的鼻子已经贴上了冰冻膏药,伤得不轻。林见鹿顺着周程的目光找向看台,不费力气地看到了明天的对手,梁安言。 梁安言并没有看周程,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见鹿。在发现林见鹿的目光之后,梁安言伸出右手在嘴唇上一碰:“小美人,你快把我辣死了。” 他给林见鹿飞了一个飞吻。 厉桀刚好看到了这个飞吻。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那是我老婆! 陶最:你下手太慢。 第133章 怕200斤的他感冒 飞什么吻?飞什么吻! 我就问你,你冲着我老婆你飞什么吻!显得你! 比赛结束的哨声还在脑仁里回转,毛孔全部打开蹭蹭冒火,每时每刻给人类躯体推激素。厉桀看不明白梁安言的目光,因为他没遇上过这么恶心的人!一想到这样的目光打量了小鹿整个高中时期,厉桀恨不得让梁安言瞎了算了。 而且厉桀还能看出梁安言和周程的不一样,各有各的坏水。周程的虚情假意里有那么一点同性的意味,梁安言则是看小动物、小玩具一样,充满了玩味和品味。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坨屎。 “诶?厉桀!厉桀?” 纪高第一个发现他亲自选出来的队长没了。刚才还在眼前,比赛刚赢,正是要集合退场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在眼前,首发的、替补的,我那么大的一个厉桀呢?孔南凡也跟着找,场面这个乱啊,和赶早八的天通苑地铁似的,台上的球迷还往下扔东西,什么小玩偶、小卡片,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张,咦?怎么还是球员的签名照? 现在这些孩子……在网络上这么出圈?孔南凡先把手里的项冰言照片塞裤兜里,扭头去找厉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厉桀跋山涉水似的都爬上台阶了,再多爬两步,他和看球观众坐一桌! “厉桀!你干嘛去!”孔南凡冲过去拦。 直到后背被人猛拍一巴掌,厉桀这股邪火才熄晃了几秒。他都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这时候该做什么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他就想爬上看台,揪着梁安言那小子的领子摇晃他,问问他,你丫到底想干嘛?你到底有完没完? “快跟我回去,马上就要退场了!”孔南凡揪着他的队服。 主攻手的队服勒着厉桀的腋下,上场前他们都做过体毛管理,这已经是排球比赛不成文的规定。为了增加比赛流畅性,排联可以取消换人举牌,为了增加观赏性,大家都光溜溜。然而勒出了红印子都没阻挠厉桀的行动,今天他们的队长不太听话了,非要走人。 厉桀还看着梁安言,梁安言正笑着看他。 多讽刺,那是一种充满了蔑视的笑容。他不止讽刺了林见鹿也讽刺了自己,仿佛料定了任何人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厉桀忽然间理解了沈乐和俞耀,看清了他们的苦衷。有这么一群人在学校里,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老师要如何替林见鹿伸冤? 这一场拉扯仿佛没有尽头,孔南凡只好叫皮俊和任良。谢天谢地,他们主攻线的孩子都听话,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住厉桀,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项冰言也闻声赶来:“出什么事了?” 人越聚越多,从高处看好似首体大的主攻在打群架,给厉桀团团围住。梁安言就在看台上,品味着这些人的“无能”。周程屁用没有,林见鹿一旦反扑他们根本无力招架,他和孙轩都可以滚了。 台下的这场小动荡还在持续,直到林见鹿的到来:“干什么呢?咱们还要退场,别让人看了笑话!” 厉桀听到林见鹿的声音,这才回过头,如梦初醒。 “走了,过去走退场仪式!”林见鹿比其他人更多一层理解,肯定是梁安言刺激到厉桀。全队最理智的就是厉桀,没人找茬,厉桀永远都会考量全队处境。 莫名其妙被人贴了一个恶心的飞吻,这谁能忍?但他林见鹿现在偏偏就忍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明天赛场上见真章!法律和道德不能制裁你们,比分总能吧? 林见鹿可太了解状况了,如果他们能把梁安言打赢,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走了!跟我走!”所以林见鹿说什么都要拉住厉桀。 好在他说话永远管用,这是最让林见鹿欣慰的地方。哪怕厉桀再热血上头,自己的声音都是一剂猛药,能给他涨涨理智。厉桀不情不愿地站在端线外侧,站在最左边,双手放在身后,排球鞋的鞋尖对准了前面的球网。 林见鹿在他旁边,鞋尖碰了碰他:“你再生气我也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厉桀低头看鞋。 “在场上你和那傻逼计较什么?咱们赢球就行。”奇怪,从前林见鹿都是暴脾气的那个,今天反过来安慰,“明天咱们打死他们。” 他的“打死”自然是靠比分,哪能真刀真枪干仗。话音刚落,广播正式宣布本次比赛的获胜方,退场仪式正式开始。在音乐声中,首体和浦江两只大学的球员共同迈步,成排往前,像两扇钱塘江浪潮。鲜红色夹杂着两个雪白,郑灵和陈阳羽的步子要大一些,不然跟不上。 第172章 快到网口时,陈阳羽忽然问:“你妈妈呢?” 郑灵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下一场她就到了!” 柳山文也在找他的爸妈,只是人太多了,找不着。到了网前两队同时伸手,依次击掌,平均身高196的两排人变成了履带,轰隆隆碾过去。等下一个是周程时,林见鹿随意地甩了下头发,假装要打理刘海儿。两只手微妙又巧妙地错过,也不能重来一次。 至此,整场八强晋级赛宣告结束!晋级方拥有明天的四强赛资格! 打破了“八强魔咒”,纪高和孔南凡首先是阵阵轻松,任务已经达标,孩子们接下来再怎么打都是进步,学校很满意。返回酒店又是一通忙,林见鹿仍旧边走边“蜕皮”,只不过这次他和厉桀一起冲澡。 “闭眼。”厉桀给他脑袋上挤洗发水。 林见鹿怕滑倒,两只手干脆搂着厉桀精壮的上身,时不时给他搓一把。“你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谁能想到他站不稳是因为男朋友给他洗了个头发?冲水的时候林见鹿才睁眼,目光顺着4条大腿往雪白的浴缸看,水都是黑的。他忽然笑出了声:“我算知道三大球为什么咱们脱单难了。” “反正我脱单了。”厉桀先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咱们脏?足球是衣服脏,篮球是最不脏,就咱们,滚得不像样。奇怪了,足球明明是室外运动,为什么最黑的反而是咱们?”林见鹿嘀嘀咕咕地搂着厉桀,任由厉桀往下搓泥。这简直就是世界八大难解之谜。 “咱们就算不脏也是罗汉局。”厉桀深有感触,足球篮球人均都有伴儿,排球一问三不知。但他转而又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嗯。”林见鹿点点头,承认得非常痛快! 厉桀搓完了他的头发,开始搓自己的。“我先猜猜……是不是周程刺激你什么了?” 林见鹿直抒胸臆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啊。”厉桀又拿沐浴液,像给面包挤奶油,挤得林见鹿肩膀上都是,“虽然我一开始摸不清楚状况,但是我会猜。周程肯定拿当年的事情说事儿,估计他和梁安言通过气。” 林见鹿的心像是被厉桀啃了一口,被厉桀嚼了个明明白白,微微酸疼。他总说厉桀不细腻,但不细腻的表面让他忽略了厉桀的聪明。希望不是自己开了小情侣滤镜,厉桀他本身就是学霸,猜对他而言不是难题。 正因为自己不说,厉桀才会深度开发他的猜测。林见鹿搭着他的肩膀,酸意变成了一种会哄人的甜。虽然不是沁人心脾的暖流,但磨蹭皮肤时粗啦啦的触感同样让人心动。 “昨天你洗澡的时候,周程找我来了。”换位思考之后林见鹿将当时的始末说了个干净。 “啊?”厉桀举着花洒洗头,急得睁眼,洗发水泡沫都顺着眼窝流进去。 “你闭眼。”林见鹿拿过了花洒。正常身高只需要站在花洒下面,但普通高度的花洒根本淋不到他们的头顶。他用伤痕累累的手指压住厉桀的眼皮,给他揉走了泡沫:“我不想追究了。” “啊?”厉桀又一次睁眼。 “你能不能闭上!”林见鹿哭笑不得。 厉桀闭不上,眼前的可不是别人,是小心眼儿又心气儿高,睚眦必报林见鹿。他居然不追究?他脑袋是不是坏了才不追究? “没意思,想明白了,我得往前看。”林见鹿最清楚厉桀在想什么,“一会儿咱们先睡个觉,然后好好复盘。” “你……”厉桀千言万语比水珠还多,又强逼着自己吞下去,“好吧,先休息,再复盘。” 两个人裹着浴巾出来,一个吹风机轮流用。给林见鹿吹头发的时候厉桀仍旧不真实,像听了天方夜谭一样。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和小鹿说的大道理太多了?什么“理智最重要”,什么“像个队长的样子”,听着听着他就听进去了,准备“放下屠刀”? 早知道自己就不说那么多,应该激进一点! 吹完头发两人各自给爸妈打了电话,一个在洗手间打,一个在床上打。电话打完,他们又多了几分“地下情”的感觉,家长们还在为他们的晋级高兴,他俩已经抱着睡觉了。 “其实你可以把大腿搭在我身上。”厉桀一只手捞着林见鹿的腿。 “我怕时间一长,压得你难受。”林见鹿清楚自己的体重。虽然和厉桀200斤的体重没法比,但绝对不属于轻。 “我不难受,你要是能高抬腿你可以把小腿搭我脸上。”厉桀认真地考虑这个姿势。 “算了,我怕你舔我。”林见鹿自然也不敢,因为厉桀会下口。两人说说笑笑慢慢有了困意,直到林见鹿入睡前一秒,他仍旧能感受到比赛后的双臂在下意识接球。 在睁开眼睛,厉桀居然调头了,抱着自己的小腿睡得正香。 这变态腿控……林见鹿又无奈又无语,缓缓地抽出两条腿。时间还早,远远不到规定起床时间,林见鹿给厉桀盖了空调被,怕除湿器给这两百斤的猛男吹感冒,然后拿了手机,出门觅食。 这时候自助餐厅没开,他记得酒店大堂有不少自动贩卖机。 零食可以少买,运动型饮料要多买些,再试试当地的凉茶?林见鹿正在心里打备注,在电梯里等关门。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一刹那,一只巨大的手伸了进来,挡住了关门的步骤。 电梯门被弹开,外面站着林见鹿的老熟人。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200斤也会感冒啊! 噜噜:就是! 第134章 你俩谈上简直奇迹 林见鹿有时候觉得世界是线性的。 是一条只能往前走的直线,不能回头,也没有回头路可以选。过去的人事物就留在过去,再也遇不上。可是当面前两张脸同时出现,林见鹿还以为自己再上高中。 “今天打得不错嘛。”梁安言笑着就进来了。 今天打得不错嘛……真是一模一样的语调。高中开学的第一场大赛林见鹿名声大噪,梁安言就是这样笑着推开更衣室的门,要带他出去庆祝。军训时他们住在一个宿舍里,两个人身高一模一样,形象又都不错,选护旗手的时候一下子选中他们两个。军训最后几天都在排列方阵、预演汇报,林见鹿和梁安言跟着军旗队伍单独训练,两个人聊了很多。 而执旗手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蒋英卓。 林见鹿看着蒋英卓也走进来,脑筋转了一下。不对,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去法国了吗?国内高水平组排球联赛,他回来干什么? “怎么,见着老同学也不打个招呼?”梁安言拦住了林见鹿的去路。 林见鹿懒得看他:“明天上了场,有咱们打招呼的机会。” “英卓大老远回来看你,你也不打打招呼?”梁安言像给他引荐,“哦,对了,今晚上还有一个老朋友要来,你猜猜?” 林见鹿不想惹事,也不想动手,拒绝给任何回应。这倒是让梁安言吃了一惊,曾经的林见鹿脾气很冲,所以很容易被人牵着走,也特别喜欢自证。别人挑他一个毛病,他能跳起来揍人家一百次。但这种脾气有一个特别好玩儿的弱点,总是跟着别人的逻辑走,活脱脱的小白鼠,乐此不疲。 “是邹烨。”梁安言直接说答案,注视着林见鹿的眼睛。 蒋英卓也看了过来。 “他滚不滚回来,和我有关系?他应该没告诉你们队里的美国佬多不待见他吧?”林见鹿推开梁安言的手臂,“他滚,你也滚。” 叮咚,电梯到了1层,林见鹿从电梯迈出来,捏着手机直奔自动贩卖机。孙轩、周程、邹烨、梁安言、蒋英卓,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林见鹿想不通,也不愿意多分给他们一秒钟精力,他队里还有那么多的弟兄呢。 想着大家可能都没得喝,林见鹿反复按下十几次购物按钮,听着运动饮料咚咚咚往下掉。 梁安言和蒋英卓一直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里,亲眼看着林见鹿拎走两兜子。梁安言率先嗤笑一声:“你猜他腿好没好?” “和我没什么关系吧?”蒋英卓反问。 梁安言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回来?” “好的对手配得上尊重,这个道理你不明白?”蒋英卓把问题又抛回去,“邹烨为什么回来?” “谁知道,估计是上次比赛伤着他自尊心了吧,所以他要回来看着林见鹿输球。哈哈,咱们这一队又凑齐了。”梁安言转着手机,手机在他掌中像一个潘多拉魔盒,“邹烨的父母也来。” “声势浩大。”蒋英卓点了点头,起身说,“走吧,我上楼补补觉。你也好好复盘一下,明天别输给他。” “我怎么会输给他?”梁安言嘴角挂着讥讽。 “输给任何人都可以,就是别输给一个不识抬举又没见过世面的穷人。竞体是精英运动,可别给污染了。”蒋英卓说。 第173章 电梯门再打开,林见鹿拎着口袋风风火火地出来了,结果一头撞上了孔南凡:“孔教练您去哪儿?喝水吗?” “我不喝,你喝吧。”孔南凡像是在走廊里溜达,实际上是自我解压呢。教练也有压力,只是他们不能在学生面前表露出来,憋得他坐立不安。他掏了掏兜,摸出一张照片,笑着递给林见鹿:“小鹿你瞧,你们都有签名照了。” 照片里的人不是林见鹿,是项冰言,林见鹿吃了一惊,问:“哪儿的?” “场上捡的,你们退场的时候,还有好多来不及捡呢。”孔南凡话音刚落,两人迎头撞上了溜达的云子安,“子安!刚好碰上你,你把这照片给冰言送回去,让他好好收着,别辜负了球迷的心意啊!” 云子安散着头发,脑袋上还别着一个黑色普通发卡:“这什么?”他拿过去看,瞬间定格原地,“谁的?谁偷拍?” “什么偷拍?这照片多漂亮啊。这还是咱们冰言不上镜呢。”教练都护犊子,要让孔南凡挑毛病,签名照唯一的不好就是开闪光灯了,给冰言的蓝眼睛照成了银色,乍一眼像白内障。他又摆摆手:“快,回去歇着去,我再溜达溜达。” 云子安凝视照片几秒,丝毫没有回屋的心思。林见鹿见他踌躇不动,主动当起了队里的心理委员:“你是不是心事重重?” “这么明显吗?”云子安捏住照片,要说他雷什么,大概就是同担。球迷见球迷分外眼红。 “很明显,而且我能猜到为什么。”林见鹿像散水童子,先塞给他一瓶宝矿力水特,“明天是一场硬仗。” “你脑子里除了排球,就没有别的吗?”云子安狐疑地看过去,这种打球机器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那你烦什么呢?”林见鹿瞥向他的手,淡然地点点头说,“你怕冰言的风头压过你?好吧,他球风确实很独特。” “你别分析了,真的,没一句我爱听的。”云子安实在佩服厉桀,真不懂厉桀是怎么撬开了林见鹿的心门。或者厉桀根本没撬开,他是武力压制,135时速的大力扣杀一球下去给林见鹿打懵了,趁着林见鹿脑子转不过来的时候表白,糊里糊涂变成了情侣。 “厉桀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找他聊聊。”于是云子安准备曲线救国。如今比赛越来越多,保不齐哪个视频就出圈,他得行动了。 “你和厉桀聊什么?他睡觉了。”林见鹿边说边往房间走,每个毛孔都冒着自私的小心机,不太愿意云子安给厉桀吵醒。等房门推开,厉桀已经站在床边,两只手飞速地系着裤带,一只脚正在穿鞋。 “你去哪儿了?”厉桀没抬头,下巴压着t恤,“你怎么不叫我?” “我下楼买水买零食。”林见鹿将塑料袋放在桌上,“你怎么醒了?” 云子安听着他俩毫无营养的关怀备至,少睡一会儿又不会困死,林见鹿你是多怕厉桀累着? 厉桀这才看见身后跟着一个云子安:“咦?你怎么跟着回来了?”说完他又转回去解答噜噜的问题,“我怕你乱跑,到时候再碰上梁安言、周程那帮人。没碰上吧?” 换成以前,林见鹿肯定不当着云子安说,现在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他直接点头:“碰见了,还碰见另外一个老同学。蒋英卓从法国飞回来,明天要观赛,邹烨今晚的机票落地广州,我估计他家里人也来。” 不是林见鹿想得多,邹烨之前在国内打比赛不管哪场他爸妈必跟,巴不得全世界的排球运动员都是他们儿子的垫脚石。厉桀一听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以后你别单独行动,一场球赛把妖魔鬼怪全招来了。那个蒋英卓怎么回事?我记得……他挺有名。” “他家很有钱。”林见鹿先肯定,又对比,“和你差不多那种。” “哦,那确实非常有钱了。”厉桀微微点头,揉了揉林见鹿勒红的手指,“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么?你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过节……应该算不上,我和他们都没有实质性的过节。”林见鹿被厉桀拉到床边,一边回忆,厉桀一边给他揉大腿,“军训的时候我和梁安言、蒋英卓最密切,因为我们单独方阵,训练时间和地点都是单独的。后来开学没多久……蒋英卓过生日,请了队里一些人,也邀请我去。” “你没去?”厉桀问。 林见鹿摇头:“没去,我本身就不爱凑热闹。而且我听说他过生日要开车接我们,我不想和无照驾驶的人扯上关系。后来有人传我不去是因为不舍得花钱送礼,关系就渐渐远了。” “肯定不是送礼的事。”连云子安都听明白了,林见鹿还蒙在鼓里,“他觉得你不给他面子。” “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林见鹿坚持自己没错,“他无照驾驶开超跑,我难道要跟着他一起知法犯法吗?真出了事,他的家庭条件能给他摆平一切,我终身禁赛。” “先不说这个了……”厉桀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小鹿没错,但蒋英卓那种人一定觉得林见鹿“罪不可赦”,“子安,你跟着他进我屋干嘛?咱们不搞尾随这套吧。” 云子安的心情在悲痛和震惊中挣扎,悲痛的是遇上了同担姐,震惊的是这两个大傻帽都能谈上,自己却谈不上。“我有大事和你们商量,而且……这事全队只有你们有经验,能帮我,我和别人说他们都不明白。” “你不会想问我俩怎么打球吧?他打二传,我打主攻,我俩帮不了副攻。”厉桀先说。 “你俩简直正得发邪。”云子安把冰言签名照放在床上,“你们看看,出大事了。” 厉桀拿起照片仔细端详,拨开云雾见月明地评价:“冰言不上相,真人比照片好看。” “老孔也这么说。”林见鹿对着厉桀补充。 “不是……不是上不上相的问题,你们……你们都没感觉到什么吗?不是说,同性恋对周围的同性恋非常敏锐吗?你们就没识别出什么?”云子安敲不开他俩的排球脑袋,站出来自曝。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又同时看向签名照。 “冰言也是么?”厉桀立即问,反应速度简直开了八倍速。 林见鹿思忖片刻,拿捏不好火候:“你怎么发现冰言是?先说好,虽然我和冰言经常打嘴仗,但你别歧视他,我们挺不容易的。大不了……你自己睡一屋,你让冰言来我们屋睡。” “对,我们仨一起睡。”厉桀连忙同意,虽然不太方便,但兄弟之间肝胆相照。 “你俩谈恋爱的时候不觉得彼此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吗?我能让冰言和你们睡吗?”云子安不敢想象那画面多美,自己喜欢的男生和两个gay同住,“冰言是不是我不知道,是的人另有其人。” 不是冰言?厉桀不过脑子地问:“你么?” 云子安的点头在两人眼中无异于地动山摇。 房间在动摇中静谧,云子安叹了一声:“就没人发现,我喜欢他已经很久了吗?军训的时候我自我介绍已经很清楚了,我是追着一个人来的。现在冰言的长相都出圈了,他……他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心意,他比林见鹿还木。” “我什么时候木了?”林见鹿死活不承认,高端的二传手有着天生的球感,“我很敏感。” 厉桀则在静谧中爆发,一把揪住云子安的衣领:“先做自测盒!” ----------------------- 作者有话说:云子安:为什么他俩都能谈上啊! 桀桀桀:宇宙的中心! 第135章 真正的兄弟 云子安被摇晃得说不出话来。 副攻手和主攻手的差距大概就在力量级上,厉桀把他甩成了纸片人,仿佛他190斤的骨骼肌肉都是摆设,只是世间的沧海一粟,微妙浮尘。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摇摆中,云子安用尽全力将目光投射出去,瞄着林见鹿,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甩我是吧?我好歹也在你右边打了半年,你是不是不想要副攻了? 林见鹿没有任何要劝人的趋势,只是奇怪,为什么没人看出云子安喜欢项冰言?连冰言自己都没看出来? 他代入自己,虽然起初和厉桀有些误会,但两人的感觉还是比较强烈的,总能察觉到对方不同于其他人的一面。可项冰言居然糊里糊涂?林见鹿搞不懂这位强力接应了,只能先问:“等等,冰言他喜欢男生吗你就追?” “我早就发现你有问题了!”厉桀将林见鹿这句话略过,管他冰言喜欢男的女的,有人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打冰言的主意,简直危言耸听。 “你早什么啊你,我要是不说,你们谁看出来了?”云子安在开学初异常小心,生怕自己的“异类”被人发觉。他揣着那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不敢声张,又不敢直言问。 “哼,你小子居心不轨?”厉桀又略过他的疑问。 嗯,确实是自己没看出来,大一都要过去了,他都没看出来。在这半分钟的沉默里厉桀反思了一切,时间飞秒流逝,这大半年他的精力主要用在谈恋爱和训练上。唉,忽略了好兄弟啊! 第174章 “我居心不轨?我要是居心不轨我早就下手了,我就是……”云子安断断续续地申辩,“我就是居心太轨了……才会不敢说不敢问,我哪知道冰言能不能接受,我哪知道他对同性恋什么看法?” “你哪里轨了?你军训的时候就下手了,对吧?自我介绍说得跟表白一样。”厉桀的眼睛对上云子安,两根鼻梁骨快要戳在一块儿。那时候,大家坐着围成一个圈,每个人到圆圈中心说几句。大家都是介绍自己兴趣爱好,这小子,脸红着说了一通云里雾里的,什么他是追着一个人打球的,他梦想中一直有一个背影存在。 那时候兄弟们哈哈大笑,笑他春心萌动,笑他暗恋不成。就属厉桀笑声最大。如今想来,这笑来笑去都是回旋镖,他暗恋自己兄弟! “我没下手。”云子安终于站稳,林见鹿你倒是管管他啊! “你也在419住着,你和冰言一起洗澡洗漱,真的没下手?”没想到林见鹿不仅没管,还“夫唱妇随”了。 厉桀立即问:“你们一起洗澡,怎么回事?” “我俩还一起旅游去了呢,我什么都没干!”云子安快被这俩人折磨半死,早知道他们是这样的情商,秘密还不如烂在肚子里,“冰言不愧是你哥们儿,他脑袋里除了打球就是打球。” “不行,我不信你,我先买个自测盒。”厉桀哪里能相信云子安的一面之词。 云子安摆摆手,仿佛他才是这屋里唯一正常人:“现在咱们还是赛中,你买那种东西,被媒体发现准备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不敢?”厉桀想起当初自己被扎的4根手指头。 “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云子安验明正身。 “我不信,你看着不像。”林见鹿直言不讳。 “厉桀看着也不像,呵呵,凭什么你信他,不信我?”云子安祸水东引,“厉桀说谈过100个我都相信。” 厉桀察觉到小鹿的目光,身影也在自己余光里愈加清晰:“你别害我,我可是纯情男大。” “谁不是纯情男大了?”云子安继续说,“你现在买个自测盒,收件地址怎么写?送到楼下大堂,你下去拿,明天主办方和赛委会全体成员都知道了,你厉桀在酒店里测试是否感染梅毒和艾滋。” 林见鹿拍了拍厉桀的肩膀:“先松开他吧,子安说得也没错。” 别人劝不一定管用,林见鹿的劝说永远不过期。厉桀松开拳头,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对云子安的了解并非不少,可云子安在队里总像一个谜语人,和谁都隔着一层。噜噜说,云子安是全队边界感之王,还让自己学习着些。如今谜语人公布答案,他是想泡冰言。 云子安趁着机会整了整领口,坐下喘口气:“你俩能不能帮我一把?” “回北京做自测盒,我再考虑。”厉桀收好那张签名照,“你不要在419宿舍里乱来。” “我没有乱来过,我怕吓着他,从来没说过。他眼睛不好,我开车带他到处跑医院,我还给他订制了一副运动遮光镜,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怎么送他。”云子安擦了擦汗。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着,刚才的冲动被这阵心理剖析吹开,好似闷热的小屋吹进了一阵清风。林见鹿上前两步:“你买了眼镜,为什么不送?” “他很在意,我怕我送出去他会不高兴。”云子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异瞳听起来很酷,看着也高调出格,却是他的一块心病。他用自负掩饰这份自卑,生怕被特写镜头拍到,然而就这样……某人还公开嘲讽他是哈士奇。” “……我,对不起。”林见鹿想要解释的话放在嘴里,换成了道歉。 如果没有今天云子安的爆料,他恐怕不会察觉到自己无心之失的后坐力。现在冰言和自己吵吵闹闹,但裂痕早已造成,林见鹿偶遇了曾经不懂事的自己,可收不回这一盆泼出去的水。 云子安摆摆手:“你们不帮我也行,谈不谈上我无所谓,能不能先把护目镜送出去?” 这话像是一个倒计时按钮,能让林见鹿回到过去,挽回那么一丁点的过失:“好,我帮你。” “……那我也帮你。”厉桀跟上,小鹿点头他就不反对。 “谢了。”云子安真心实意地点点头,伸手问厉桀,“刚刚的签名照能不能给我?” 厉桀又一次看向林见鹿,林见鹿点了点头,照片中桀骜不驯又野心勃勃的异瞳青年回到了云子安的手掌中。 唉,这要怎么帮呢?林见鹿答应得快,随即便犯了难。首体大队伍像是一个万花筒,给他千变万化的体验,每一种体验都能滋养他的人生。一杯水装满了,会往外溢,如此简单的道理也能复制粘贴到林见鹿的人生观当中。能为大家做点什么的时候到了,不单单在场上。人情世故方面的生瓜蛋子头一次主动破冰。 找到机会,是在晚上吃自助餐的时候。 餐厅里人来人往,如今留下比赛的队伍还剩下4支,其中3支队伍即将摸到奖牌,另外1支空手而归。四强之争的残酷就在这里,进入四强一旦垫底,和第5排名到第32排名没有差距,大家都是0牌。 别扯什么“成绩第二”,每支队伍二十多个人、十几个正式队员,在最青春盛年放弃花花世界,投身于枯燥又伤身的极限竞体中,可不是为了第二。 所以今天的自助餐厅格外安静,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剑拔弩张的张力。 林见鹿此刻最大的张力,便是身边的项冰言。他和厉桀分头行动,厉桀今天和云子安一桌,两人在前方两点钟方向窃窃私语,林见鹿以身入局,边吃边问:“冰言,你……你觉得比赛怎么样?” “还行。”项冰言低头快速地吃。 “我也觉得还行。”林见鹿抬头看了一眼那边,又问,“子安下午午休怎么样?” 项冰言把脸从托盘中拔起来,想了想说:“我睡着了,没注意他怎么样。你干嘛那么关心他?” “问问。”林见鹿立即收住话题。人不能踏入同样的错误,他怕问多了,项冰言怀疑自己喜欢云子安。厉桀虽然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但时不时被人误会是绿色。 “他压力可能挺大,下午听到他叹气好几次。”项冰言皱着鼻子,两边脸的表情没有差距,可右边莫名显得凶狠阴损,“他是不是和你们说什么了?” 林见鹿摇摇头:“没啊……”他说了,但和比赛无关,他说他喜欢你。林见鹿仿佛亲耳听到了云子安的叹息,那不是为了比赛,而是身边有一位不解风情的人,落花无情流水有意。话到这一步,林见鹿本应停止打探,他不擅长硬生生找话题。 可是这些人都是自己兄弟,再不会也要擅长。林见鹿生疏且和煦地微笑:“这次比赛场地影响你视力了吗?” 项冰言放下筷子,有点应激:“为什么这么问?” “我……”林见鹿遮挡着他的关心。 “还成吧,没多大影响。”项冰言能察觉到林见鹿的好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项冰言不愿意多聊,每次聊到他都心烦意乱。林见鹿见好就收,当兄弟真不是一件容易事,这方面厉桀做得好。 等项冰言吃完,厉桀跟着他们上了楼,继续打探口风。林见鹿吃饭慢,身边的人换成了皮俊和任良,一边坐了一个,像左右护法。 “还有两天比赛就结束咯,可以回家咯。”皮俊拿着手机问,“你回家吗?” “回,帮我看看票。”任良跟着一起看屏幕,比赛后肯定有假期,现在就等教练通知。 皮俊先看可能性很强的日子,用鞋尖碰了碰林见鹿:“你猜咱们放几天?” “两周?”林见鹿往大了猜,国际大学生比赛那是3个月后,不至于那么紧张。3个人就放假的话题说说笑笑,刚好有他们认识的人坐对面,聊着聊着,对面就把话题聊到皮俊和任良的老家,笑嘻嘻地问:“你们回去一趟,带回来的伴手礼是不是井盖啊?” “哈哈哈。”皮俊干巴巴地笑了笑。 任良也只是笑了两声,没作答。林见鹿又一次站在分界线上,如果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那他的攻击力必定会向着自己人。 “有些话题不用聊吧?有意思吗?”林见鹿轻描淡写抛下一句,他不是没听过皮俊和任良拿井盖开玩笑,他们还说那是“通宝”。可人家开自己的玩笑归玩笑,自己说说就算了,别人跟着凑什么热闹?凑得上吗? 对面的人悻悻地笑了两声,刚好托盘里还剩下两口,吃完了赶紧走人。惹不起你们队里的大佛。 等那人一走,皮俊和任良像猴皮筋一样,箍在了林见鹿的身边。两人都快被这个笑话聊脱敏了,没想到林见鹿还能站出来,简直不像他。林见鹿原先还没意识到,等意识到的时候,身体已经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奥利奥里面的利,插翅难飞。 “你们……唉,你们……唉。”林见鹿试图起立,又无奈地笑了笑,行吧,大家都是好兄弟。 第175章 自助餐厅外,拉着行李箱的邹烨刚好赶到。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场面,林见鹿坐在队友当中,居然会发自内心地大笑了。 ----------------------- 作者有话说:噜噜:主攻line好热情。 主攻:地狱三头犬既视感! 第136章 要看他赢 厉桀左边是云子安,右边是项冰言,回房间的一路内心十分忐忑。 子安居然是奔着冰言来首体的?他至今没法完全相信。时不时瞄人家一眼。基于对自己的纯情了解,厉桀能拍着胸脯说他在小鹿之前没有过别人,连拉拉小手都没有。基于对云子安的不了解,厉桀不相信这么一个精致漂亮的长发美男子没谈过恋爱。 冰言没谈过他倒是知道,冰言天天闷在球场里,因为眼睛的颜色,他恨不得躲着所有人。 没想到当年一直被人嘲笑的异瞳如今能出圈,还成为汪汪队第一个高调出圈的队员!厉桀为他高兴,或许之后的褒奖都能成为动力,帮助冰言逃离自卑的困境。 “咳咳,晚上你们怎么睡啊?”快到酒店门口了,厉桀忍不住了。 项冰言还在吃冰棒,广州闷热潮湿,他这个习惯日照的大干皮快要起湿疹。“什么意思?”他匪夷所思偏头,不太理解厉桀这句中文的背后含义,“你好好说话,别让我做阅读理解。” 云子安不吭声,他没法好好说话,他怕我把你给睡了。 “就是……”厉桀又瞄了一眼云子安,“就是你们睡觉的时候,是两张床吧?” 说到这个上,厉桀明显心虚,也分外庆幸。回忆起来真是后怕,兄弟们在家里给他庆祝生日,云子安晚上可是和冰言一起住。后来他们去泰国比赛,他俩睡大床房,换了总统套房也是一张床。 项冰言干脆摸了下厉桀的额头:“你是发烧了还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说什么胡话?我俩不在两张床上睡,难道我俩叠着睡?” 云子安的脸分外粉红,叠着睡也不是不行。 “你瞎说什么!”厉桀连忙纠正,我和噜噜叠着睡就算了,你俩可千万别,“现在条件优越,给咱们的房间都是双人房,各睡各的,谁也不许打扰谁。” “我俩没打扰谁啊?”项冰言探出头去,隔着厉桀问,“子安,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云子安练练摆手,其实你要想打扰也没问题。 厉桀按住云子安晃动的手,爪子收起来,不要没事就往冰言那边伸。云子安被压制住了,只好问:“你不赶紧下楼接小鹿?一会儿撞上梁安言怎么办?” 从孙轩到周程,邹烨到梁安言,林见鹿曾经的队友像见了血的水蛭蜂拥而上。林见鹿一个“重返赛场”就炸出来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呢。现在又多了一个蒋英卓,厉桀深受其害,说:“不碍事,皮俊和任良在,他俩能让他吃亏?” “也对,他俩别被林见鹿欺负了就好。”项冰言发表个人感言。 “他也没有那么爱欺负人,他是心直口快了一点。”厉桀将他们送到酒店门口,用眼神示意云子安。你那个护目镜要送就赶紧送,明天咱们比赛刚好用得上呢。云子安也像模像样地点点头,刷卡开门,带着项冰言进了屋。 这事闹的……唉,厉桀摇摇头,回去接小鹿。 林见鹿刚好吃完,在主攻线的“挟持”下进了电梯。刚才一出自助餐厅他就看到了邹烨,那不真实的感觉再次出现,时间又重复一轮。但是他再回头看皮俊和任良,不真实的恍惚假象便被真实的队友打破。 在半路他撞上了厉桀,还撞上了急急忙忙的郑灵。 “你干嘛去了?”林见鹿问。厉桀心有灵犀地停下脚步,这感觉真不真实,林见鹿居然在主动关心每个人。 “我给妈妈买饭去。”郑灵的目光在灯光下闪烁。 “你妈妈已经到了?”林见鹿还往后找了找,人既然到了,为什么不和郑灵一起吃饭?转念一想,答案又像贴在他的脸上。 “到了到了,还有几个阿姨,她们组团来的。我早就说过嘛,我可是小红人,好多阿姨宠着我长大的呢。”郑灵指了指楼上,“她们在楼上住,我买完饭送上去。你们先回去吧,别耽误了理疗和开会。” 林见鹿便不再深问:“好。” “帮我们和阿姨们问好。”厉桀补充。小鹿有关心别人的心,但人情世故这方面他还在新手村。 郑灵高高兴兴地跑了,和平时的训练情绪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训练时他们不喊苦不喊累,年龄就算再小也早早有了小大人的心态。只有在家长面前才会变回纯天然的小孩儿。 厉桀这时才说:“明天要是见着郑灵的妈妈和阿姨们,咱们别追着打招呼。她们和咱们打招呼咱们再回,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这还用你说啊?”皮俊自然不在话下。自从那件事之后,郑灵妈妈就不现身了,每次比赛都是神龙不见尾。她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用“销声匿迹”的方式来维护孩子的最后一份“体面”,生怕别人在指着郑灵喊“租妻的儿子”。 大家纷纷点头,可这件事还是让林见鹿十分不爽,谁都有苦衷,有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非要让别人痛苦。 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到了理疗时间,方松和宋达轮流串房,给他们按摩、拔罐、针灸,值得庆幸的是目前没有人“重伤”,远远不到打封闭的程度。可是两位队医又非常痛心,进入国家队,训练量密集,有些人迟早要走上“封闭”之路。 宋涵旭的脚踝还戳伤了,一下场就戴了冰袋,现在肿成了一个大馒头。 “你的手怎么样?”林见鹿的疗程完毕,一骨碌爬起来问厉桀。 厉桀两只手都是活血化瘀的药,如果仔细看,他右手的中指、食指骨节明显大于左手,这都是青少年时期的伤。林见鹿曾经不了解他们,宋涵旭和厉桀都是家庭条件很好、家庭关系完美的人,他们不用吃苦,这辈子可以走一条开开心心的享福路。他们可以当富二代,环游世界也好,cosplay到80岁也好,没人要求他们什么。 但命运就这样神奇,热爱让他们“自讨苦吃”。 “没什么大问题。”厉桀生怕他不信,动了动手指,又刮了下林见鹿的鼻梁骨。林见鹿一愣,这动作像对小孩儿做的,应激之下他差点去掰厉桀的手指头。 “你别逞能,明天把护指戴上。”林见鹿摸了下厉桀的手指,骨节都烫的。 “我一直戴啊,没摘下来过,明天我戴两层。”厉桀抓住了他的手,“我和你正经说件事。” 厉桀平时都不怎么正经,一旦正经起来,林见鹿也跟着严肃以待:“你说,我听着。” “明天……他们都在,对吧?”厉桀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连蒋英卓都来了,他们都是奔着你来。明天咱们的对面是梁安言,孙轩、周程、邹烨和蒋英卓都在看台上,对吧?” 林见鹿微微点了点头,用额头蹭他的肩膀。 厉桀的心软了又软,碎了又碎,这样的林见鹿谁见过?想来也只有自己。他用左手抚摸林见鹿的头发,哄哄,拍拍,顺顺头发,语气却坚定:“我希望你不要看他们。” 林见鹿立即“嗯”了一声。 “你只需要看着场上,球网的这一边全是你的兄弟。我们是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是陪着你踏平荆棘的人。你不用管那些人是为了什么,看你笑话、看你恢复得如何、看你能不能赢了梁安言,这些都不重要,你连过一下脑子都不用。你把不好的东西都挪出去,把好的东西装进来,只装着我们就够了。全队都在你的身边,全队都在你的身后,不止是队员,还有教练,还有队医。还有香港的沈乐和北京的余耀教练,还有你爸爸妈妈和我爸爸妈妈。”厉桀说。 林见鹿又“嗯”了一声,但比刚才那声重很多。 厉桀又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一下林见鹿的发旋。他头顶只有一个漩涡,卷动了厉桀全部的心情和关注力。说来说去他只想告诉林见鹿,别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黑暗始终会过去,林见鹿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正好,光明灿烂。 四强赛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开赛,首体这一场在上午11点。时间很充分,队员们8点半起床,9点半抵达场馆,大家换上了第二套比赛队服,纯白色。自由人陈阳羽和郑灵倒是鲜红,变成对照组。 好白好新的队服……林见鹿低头摸着胸口的数字10,真不舍得让它沾上球印。这是他第一次穿白色,偶尔向厉桀投去一眼居然也不适应,因为厉桀也不怎么穿这么浅的衣服。他们在场地里滚来滚去习惯了,平时的衣服都以深色为主,忽然看一眼白色的厉桀,居然帅林见鹿一大跳! “看什么呢?”厉桀扭过头问他,前胸后背都是数字1,霸道又高调地宣布身份是队长。 第176章 “没,没什么。”林见鹿揉了揉鼻子,好嘛,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火力壮”,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是一周没那个,他刚刚居然有点感觉?哪怕他再理智,再冷静,再运筹帷幄,也逃不过他就是一个普通男生的底子。 他又看了看厉桀的护臂和护腿。 谁说黑色显瘦?这黑色显得厉桀好壮。 林见鹿又揉揉鼻子,不能再看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将视线扫向观众席,第一眼居然看到了柳重教练! 柳教练来了?林见鹿朝着他招招手,转眼又瞧见了余耀教练!等到他再转移视线,看到了专门为他们而来的陶文昌和白队! 一张张熟面孔占据了林见鹿的视线,仿佛全世界都来了,要亲眼看着他带队打赢这一场!要看他赢! ----------------------- 作者有话说:四强赛!冲鸭! 噜噜:感觉厉桀一直在诱惑我。 桀桀桀:你不也是? 第137章 四强赛(1) 备受瞩目的四强晋级赛,还没开场就已经热血沸腾。 “你哥来了!”在热身时林见鹿告诉了厉桀。 厉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找,不止看到他哥,还看到了白队。“他肯定来,我和陶最都在场上呢。如果我和他都晋级,明天晚上就是咱们首体对北体。” “那确实有点麻烦,昌哥给哪边加油?”林见鹿仿佛看到了一场巅峰对决。 厉桀也笑了:“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咱俩今天注意点儿,千万别在白队面前秀恩爱。” “这个不用你提醒,放心吧。”林见鹿和厉桀同时拿起排球,两人同步率百分百朝着对面大力跳发,预热全身的肌肉。 两名解说员也早早落座,直播间内的工作已经展开:“直播间的球迷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关注本次赛事。今天是四强晋级赛的第一场,首体大对战中金大。首体这属于一匹黑马,很多人没看好这支队伍,但我仍旧对这批黑马持有希望。” “上一届的总冠军就是中金,他们的进攻方式并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但他们的优势非常明显。”另一位解说开口。 刚才那位解说立即点头:“没错,中金的优势在于防守。他们拥有一道‘打不透’的墙,很多人都开玩笑说他们是‘铁手臂’。主攻、副攻、接应、二传,平均身高两米。特别是两名出色的拦防队员,副攻手梁安言身高204,另一位副攻黄修有201,这两位实在……” “要想赢中金这一局,除了强有力的进攻战术,首体必须具备能打透他们的实力啊。” 两名解说的对话只有直播间听得到,孔南凡时时刻刻在直播间驻扎,所以听得明明白白。事情就是这样,解说员的话字字在理,今天这场比赛就是“矛盾”之争,尖锐的矛和坚硬的盾,就看谁更胜一筹。中金的防守已经远近闻名,特别是今年梁安言的加入,双塔的拦防已经大功告成。这些天孔南凡观察下来,梁安言和黄修名不虚传,他们抓时机的天赋太好了。 哪怕他们不是自己的队员,孔南凡和纪高都得点头称赞,这两位是一等一的拦防高手。现在全队的压力实际上都给了二传,林见鹿和宋涵旭要组织“魔鬼化”的进攻,到处放烟雾弹,争取不和他们硬碰硬。主攻线必须减少失误,把刁钻的角度拉起来。 热身到了最后阶段,林见鹿发现郑灵还在左顾右盼。“怎么了?阿姨来了吗?” “她……她好像还没到呢。”郑灵的声音在响彻全场的广播音中埋没,“我怎么没看到她们?” “或许是……正在过安检门,肯定是的。”林见鹿耳边是厉桀、皮俊、任良用标准后3热身的动静,每一次都如火炮。沉沉闷闷的动静进入林见鹿的心房,他再次拍了拍郑灵:“她们一定会出现。” “她们最疼我了……”郑灵有几分失望,“我今天这身队服是第一次穿,还说给她们看看呢。” 林见鹿一身纯白,自由人一身纯黑。他刚想再开口劝劝,已经飞速调整好心态的郑灵反过来又劝他:“今天你就放开了打吧,别想太多。你听……我怎么觉得,厉桀扣球的声音比以前重了?” 是,只要看过厉桀几场比赛的人就能发现,这个1号主攻手的进步有目共睹。曾经他是力大砖飞,现在他面前连砖都少见,他迫切地需要遇上一场真正的较量赛去磨炼最后一步。 这个进步自然也被中金的教练和副教练看在眼里。首体的优势是灵活性强,主攻线猛烈,但并非不能摧毁。只要是人类在场上打球就会有破绽和疲惫,战术部署也是人类在管理,总有能压制的方式! 终于到了正式打擂台的时间,两队人马再次站成一排。 柳山文一直在寻找父亲的身影,但现在人太多了,那老头儿躲哪里去了!林见鹿也帮着他四处搜索,系紧了排球鞋的鞋带,起身观望,柳重教练没找到,他倒是看见了邹烨的父母。 真是冤家路窄啊。林见鹿不知该说他爸妈是不是爱子心切。看着他们孩子曾经的“拦路虎”再次上场,不知作何感想? 作为屡次抽签而不中的厉桀已经给兄弟们选好场地,他也看到邹烨和他爸妈了。只能说人类千奇百怪,虽然大家都是一样的脏器和皮肤,但有些人活得就跟伪人一样。自己爸妈肯定干不出那么缺德的事来。 哨声吹响,黑白两色的首体和红黄两色的中金走向网口,双方齐齐握手。首体这边是高的高、矮的矮,中金是平均分布,他们连自由人都192,属于平衡发展,尽量不留短板。林见鹿的握手位置刚好对应了梁安言,梁安言捏住林见鹿的右手。 林见鹿没动。 球网就在两人中间,在室内循环的风向里飘动。奇怪,林见鹿的时光倒流感完全消失了,这不是军训时的护旗手伙伴、高中的队友、同班的同学,时光从来都不会重复,是一条线性的通道。梁安言就是梁安言,一个不重要的人。 “听说你和厉桀好了?”梁安言借着握手的机会,和林见鹿低语。 林见鹿点头:“对,好了。” 梁安言一愣,他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绝对震惊于林见鹿的坦诚。那个因为性向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不见了,那个因为接近余耀导致余耀被开除的扫把星不见了,那个不敢接电话而永远静音的孤僻少年已经成为了眼前这位。 “哈哈哈……”梁安言立即反击,“厉桀的屌好吃吗?没少往你嘴里塞吧?” “那你去尝尝。”林见鹿同样不示弱,甩开了梁安言的手。等比赛结束他就去逗男朋友,告诉厉桀,梁安言居然有非分之想,看看厉桀是什么表情。 两队朝端线走,各自归位,隐藏站位码起来,像排兵布阵的象棋。林见鹿在5号位,宋涵旭在2号位置,开局就是两人强轮。等渡轮开始,林见鹿立即去前排。中金是第6轮开轮,大主攻负责发球。自由人在场上,副攻手2号梁安言还没上场。 开始了,林见鹿站在三米进攻线上,左上角就是云子安。云子安整装待发,他的右上角是宋涵旭。“4-2”阵容双二传往前推,后排的任良、厉桀一条线。名为副攻实则接应的项冰言最靠后。 全场屏住呼吸,等中金开球。主攻手在端线外高高起跳,球变成了射线冲向网口,在网口又急速拐弯。拐弯后的排球被厉桀垫起来,项冰言后撤到右下角,林见鹿在三米线等通知,厉桀调整路线,果断给了宋涵旭。 “诈传!”解说喊,“双二传的诈传非常高端,考验的是一传的演技。但这个演技可不是表演,而是要求接一传的选手更加迅速果断。” 中金果然被诈到了,他们都以为厉桀会传给更近的林见鹿,刚开局,所有人还在热场子,刻板印象肯定以为厉桀会传给更稳妥的林见鹿。宋涵旭接到排球,诈传这个手段必须快下球,打得就是信息差,所以直接给了3号位的任良! 刚才还在5号位晃荡的任良已经从内向冲刺到原位,起手快攻,主攻发力! 1:0,首体拿下第1分!把发球权抢了过来! “漂亮的开局,实在是太有战术了,队员们配合得也好。红10非常配合,这个二传不是他的,他居然没抢。”解说员评价,“先声夺人,进攻漂亮,发球权拿过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拿发球权,项冰言持球,眼前都是光芒。 比赛之前云子安把他单独叫走,吭哧吭哧半晌说不出所以然,搞得项冰言一头晕。现在可不是晕的好时机,他跑向端线,起跳迅猛,从冰原顶峰杀出一头冰原狼似的。大力跳发抵达对面场地,项冰言迅速调整位置回到1号位的前侧方,回归防守阵型,当这一颗排球被对面二传手高位吊球抹过来之后,项冰言又化身鬼魅接应,出现在这颗球的落地路径上! 单手将球垫起,甚至没轮得上厉桀。 “不可思议的速度。”解说员对项冰言记忆犹新,自然是先记住他的异瞳,但这一刻惊艳全场的并不是项冰言的瞳色,而是他的垫步。从发动进攻到组织反击,首体大的成熟成为了里程碑,在泰国的时候大家都稍显青涩,如今越挫越勇。 第177章 这是整体素质的稳步上升,是全队的进步!项冰言把球传给林见鹿,林见鹿在后排组织二传,球落点在4号位置,云子安手臂如弯月,在网口边界线杀了一击。 2:0,首体连拿2分! 第1分夺回了发球权,第2分项冰言和林见鹿建立了强配合,串联到无与伦比。接下来的几分都在首体这边,边攻、快攻率先拿分,抬球效率极高。这仿佛进入了一种优势循环,打得越猛,越打得猛! 比分很快到了6:0,大分数差开局! “看样子不错嘛。”场上的白洋忍不住鼓掌,还安慰着旁边捂着眼睛的陶文昌,“好了好了,可以看。” “我不敢。”陶文昌还是老毛病,自己跳高怎么看都行,弟弟们比赛他紧张。 “我觉得汪汪队进步很大,先是冬训,现在又是以赛代练。”白洋如实汇报,“放下手,享受比赛,汪汪队今天能赢。” “你不是毒奶吧……”陶文昌这才心甘情愿放下手,刚好,宋涵旭来了一个3号位的球头,任良在空中当超人。以细腻著称的任良右手猛击,眼前只有两个拦防队员,他在滞空途中调整手臂方向,像砍了球一刀,将球打成了刁钻的回手线小斜角! 与此同时,黄修像深潜于海底的潜水艇,浮现在小斜线的路线上。 球落在他手腕上,被挡回首体的界内。任良和他一同往下落,两人目视平行。这是一个多么难以预测的小斜线,主攻手发力,就算任良没有厉桀和皮俊的球速,他仍旧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主攻手。 黄修就这样简单的、四两拨千斤的,看透了他的招数。 分数6:1,明明中金才拿了1分,可林见鹿却有一种苦战即将开始的预感。黄修已经预热完毕了,他应该是进入状态比较慢的球员。 “你们闹够了没有?”黄修对着任良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队伍。中金拿回发球权,开始轮转。自由人下场,梁安言正式上场。 观众席上,陶文昌谴责地看向白洋:“啧,白队你毒奶吧?你这个毒妇……” ----------------------- 作者有话说:白洋:关我什么事…… 昌子:你不要再说了! 第138章 四强赛(2) 白洋哑口无言:“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知道我不能看!”陶文昌深有感触,“奥运比赛我都不能看,我一看就丢球,我不看就赢球!” “这不是才丢了一个球嘛,排球比赛和咱们跳高不一样。他们打得有来有回、有输有赢才是正常态,你见过哪场比赛是25:0的?”白洋赶紧安慰这位不容易的哥,“这才是上午场,下午场还有乐乐他们呢,你怎么办?” “我就不该来啊,我就不该来!”陶文昌往下远眺,表弟和“弟媳”都在下面。现在他是一个头两个大,怕厉桀和小鹿输球,也怕他俩在场上有什么亲密互动,让家里人看出端倪。毕竟他俩不是陶最和乐乐,陶最和乐乐从小一起长大的,场上抱一下都能以“兄弟情”打马虎眼。 刚刚这样担忧完,场上的厉桀就和小鹿抱了一下。 “没事没事。”厉桀的抱法非常克制,双臂松松一环,但足以将人揽入,有半包围的安全感。 “我没事啊。”林见鹿也抱了抱他。 拥抱稍纵即逝,身为同队他们不可能亲密无间到让人怀疑,更何况还要用拥抱去鼓励其他的队友。再退一步说,白队还在上面,他们都贴心考虑到了,不能刺激他。可厉桀也学会了细致,梁安言上场,站在4号位上,多多少少让林见鹿皱了眉头。这是每一位排球选手有目共睹的情形,当某支队伍异常强悍的那名选手上来,是个人都会心里头咯噔一下。 换言之,自己和小鹿转到前场去,对面也会一个咯噔。 “加油,大家加油。”厉桀立即去鼓励其他人。 项冰言下场,换自由人上场了。中金的轮转变成了和首体一样的第5轮。孙轩在看,周程在看,邹烨也目不转睛地望着林见鹿,顾不上和父母说话。他爸爸问“林见鹿好了吗”,邹烨也来不及回答,只知道现在没人能拦住他。 当年是自己父亲用手段、关系和人脉,拦住了林见鹿回归赛场的最后一步。哪怕他拿着医生开得证明,队医仍旧不允他上场。 “现在他是哪个队医在带?”邹烨又听到他父亲在说话了。 “你们别说了。”邹烨赶紧制止他们。 发球权在中金手里,发球员就是刚刚转到后排的黄修。梁安言和他拉对角线,开打之前他们默契无间地对视着,镇定有序地拉开了中金的防线。大比分落后,好像对两人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几分而已,算什么,几个回合就赢回来。 “现在黄修开始发球……好样的!大力跳发,没有毛病!”解说快速地开口。 他旁边的工作搭档正在喝水,耳朵上戴着工作耳麦。现场收音器把比赛的一举一动吸收,传入他们耳朵里,这发球的轰鸣居然给耳麦耳机轰出了丝丝拉拉的噪音!他连忙捂住耳朵,副攻手发球居然这样强悍? 排球直达陈阳羽面中! 好强的力量!陈阳羽团成球状的身体朝后倒去,人比球翻得还快!但排球仍旧被他接歪了! “我!”林见鹿奋起直追,同一时刻厉桀往后撤,直接撤出端线。 “好精彩的配合,后排二传战术炉火纯青!白1在白10上步之前就撤,平时训练一定没少配合。后排一传不到位,后排二传补位,速度好快!二传给到前排!”解说的吼声翻涌,场上进入白热化。 林见鹿二传到位,前排任良和宋涵旭一起起飞。时间差的立体攻击战术还有云子安,三人接连不断跳起来。 梁安言的脚步也在动。 当首体真正的进攻端碰到排球一刹那,梁安言脚腕发力,稳稳起跳。手臂立在网口,右手的手指全部张开。 砰! 排球刚好击中他的手腕,只轻轻一震,没有产生任何的形变。云子安击出的排球再次落回场地,陈阳羽飞扑,直接飞到了任良脚下。 “小心!”解说脱口而出,“好快的快攻!好脆的脆拦!还是单掐!不愧是中金拦网手梁安言!一只手拦住对面副攻手!这还不是一个人的进攻,首体二传挑起多人进攻点,他怎么能一眼识别出谁是真的呢?太厉害了!” 小心!林见鹿也是倒抽一口冷气。好在任良的撤步不拖泥带水,否则一脚踩到他们羽爹的手指上!球被捞起来,宋涵旭飞到场外去救,前排二传到长距离调整球。排球飞来,任良和厉桀同时起飞。 又是一次立体攻击,首体的这一套玩得天花乱坠! 两个主攻手宛如大军压境,梁安言和自己队伍的前排主攻手同时起跳,分秒必争。超长待机般的滞空时间给了一个后3的好机会,厉桀抬手大臂猛抽,排球飞向了对方场地。 然而梁安言就像能在网口改变拦网方向。 每个细节都被林见鹿看在眼里。 场上的蒋英卓同样。梁安言的自大有他的资本,可以这么说,在本次高水平组的比赛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副攻手的拦防能力能超过梁安言和黄修。再立体的攻势又怎么样?排球最后还是要扣球,要杀球,球都下不去了,怎么得分?连分数都没有,再花里胡哨能如何? 当自己的球被梁安言挡回来的一瞬间,厉桀在空中就愣住了。 世界放慢动作,自己的最高球速是多少来着?别人震惊于这位主攻手的猛,厉桀震惊于梁安言的反应。他确实是在半空改变了路线,但不仅仅是那么简单,球速那么快,几分之一秒的机会,现实之中没有任何人反应得过来。 他和球一起落地,中金已经赢了1分。 “没关系!大家加油!”任良第一时间转过来,拥抱厉桀。兄弟们四面八方围过来,噼里啪啦拍着彼此的屁股。厉桀却没动,他不是在复盘刚刚那个球,而是复盘隔着网的那个人。 梁安言正在和黄修拥抱,黄修不加掩饰地夸赞:“好样儿的,你进入状态比我快!” “你太慢了,每次第一局都迷迷糊糊,总要第二局才开始发力,不成啊。”梁安言笑着抖抖肩膀,回头看向厉桀。厉桀在研究他,他也放开了给厉桀看看,你以为我打嘴炮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牛逼啊。 梁安言重新回到4号位,比赛继续。 纪高和孔南凡听着场上的动静,很快就到常规局的暂停时间了。8分一到,他立即把孩子们叫过来:“下球要避开他们副攻手,多借手,多骗球!” 这就和他们打泰国邀请赛一样,遇上了很难打透的队伍。只不过那时候的汪汪队稚嫩,大家打不透就猛打,每次都失误在一个问题上。竞体之神明明知道汪汪队的薄弱之处,但仍旧给了他们一支这样的队伍,把曾经的难题推给他们。在封神的路上,没有运动员、队伍能绕开短处,只要一个难关攻克不下去,它就会一次又一次出现。 第178章 直到他们迈过去,否则它永远都在。 “学意大利队的打法!找角度!”孔南凡补充。 超强的拦防队员,难度甚至超过了上一次!两个教练心里都在打鼓,黄修和梁安言皆是反应能力超绝的选手。确实有这么一种孩子,特别适合当副攻,别看他们进攻拿分率不高,但阻挡成功率高得吓人! 自己不进攻,但球能防回去,那对于自己的队伍就是一种进攻!而且梁安言和黄修还刻苦,他们这几天已经吃透了首体的双二传阵容,将立体阵型和时间差刻在脑子里,主攻手的身高配上拦网意识,一口气冲到四强,很有可能卫冕冠军。 “不要着急,特别是你,小鹿,和小旭配合好,不要着急。咱们的人够用。”纪高最后强调,暂停结束,所有人放下水瓶和毛巾,回归。 教练的话在心中过了又过,每个人都知道面对什么。他们曾经打不过的阵容又来了。 比分抵达10:13,林见鹿已经转到了3号位,变成了前排二传。他了解梁安言正如梁安言了解他,每次林见鹿组织进攻,解说员都能明显看出中金会专门腾出一个人,重点防备林见鹿的吊球和假传真扣。林见鹿的进攻意识太足,见缝插针就往对面的场地里塞球,他面向2号位,巧妙背飞给身后的厉桀传球,厉桀的4号位扣杀再次重现。 “球头很高啊!”解说喊。 厉桀要的球头比普通主攻要高,对面是第2轮,黄修和梁安言都在场上。但1号位的梁安言不能上前,黄修两个快步,和厉桀一起在空中停滞。纪高和孔南凡不由地瞪大眼睛,怎么还有这样的拦防?厉桀在空中等球,黄修在空中等厉桀? 他们之前的比赛中确实没遇上过这样强大的对手,从中端局一下子进入了顶级高端局。 林见鹿的脚后跟刚刚落地,眼睛看着球头。球头停住,身边像慢动作,厉桀的扣杀像展开了快动作,抽得空气嗖嗖直响。排球擦过黄修的手指,黄修又一次判断正确,把厉桀的高度和角度算了个彻底,不带一点偏转。 但厉桀也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他。 “出界!”主裁判给出宣判,靠近首体的手臂举起来,分数给了首体。借手出界,这也是厉桀的无奈之举,黄轩和梁安言防备他已经抵达了百分百的可怕效率,他居然攻不破! 分数虽然给他了,但厉桀一点都不高兴。主攻手打不破对方的拦防?这像话吗? 由于首体的战术调整,第一局最终以25:22拿下,汪汪队先拿了一局。紧接着是局间休息、换场地,发球权给首体,首体开轮就让林见鹿上4号位,不敢掉以轻心。 发球人是宋涵旭,宋涵旭因为脚踝受伤不敢托大,给的球都是温速球。对面是第4轮,梁安言刚好在中间3号位,自由人把球给了二传手,前排的副攻和小主攻同时跳跃。 是谁?厉桀、林见鹿和云子安变成两组拦防,身后的3名队员纷纷俯身,防斜角、防直线、防吊球。一击猛击,梁安言的快攻抽球把v200砸到厉桀手上,他是故技重施,还给厉桀一个借手出界。 林见鹿和厉桀紧挨着,两人手臂皆是人墙。当那颗排球擦过厉桀的手指时,林见鹿敏锐地听到了一种不秒的声音。他目光凝固般看向厉桀,厉桀面色如常,球被他防住,没打过来。两人同时看向他的右手…… 曾经脱臼过无数次的中指和食指出现了反关节的扭曲。 手指像被透明人掰向了手背。 刹那间哨声四起,林见鹿落地,余光里是奔向他们的方松和宋达,他们手里都拎着大大的急救箱。 完了,厉桀的手。林见鹿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抓住了厉桀的手臂,他甚至没有“怎么办”的思索,他第一次在场上浑身冰冷。周围全是喊声,有教练、有裁判、有观众,林见鹿如坠入深水区,听得不清不楚。 有人受伤,比赛暂停。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忍住! 噜噜:脑海一片空白…… 第139章 四强赛(3) 世界在林见鹿的眼睛里对折。 从天到地,从黑到白。林见鹿眼前的排球场馆也开始折叠,天花板和场地贴在了一起,压着他的肋骨,要把他挤压成二维码那么薄。他立即往前一大步,像故意凝视着自己的伤口,凝视着膝盖被掀开的那层皮肤,凝视着覆盖着一层血膜的白森森的骨头。他都见过的,在骨科。 “……你。”林见鹿只说出一个字。 你。林见鹿闪不开了,他也被叠了起来。 骨科手术和复健他都见过,他知道人体的骨头和关节长什么模样!他的膝盖被扎上钢针固定,皮肤被捅得全是小窟窿眼。眼睛变成了x光,林见鹿光是用自己的目光就把人体解剖了。正因为他见过,疼过,哭喊求助过,在救护车上他不停地喊着“我的腿”,所以治疗的时候他从来不敢看。 包括做肌电图检查,他都怕得要命,他承认自己这方面胆小了。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这都是超过他上限的事。 可林见鹿还是看着厉桀的手,他的上限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开始扩充。 “我来了!”方松第一个赶到,第一时间居然是拍开了林见鹿的手。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给我们腾出一点地方来!”宋达也赶到了,完全是教科书上的救援时间和场面。然而林见鹿还抓着厉桀的手腕不放,让所有人猜不透、看不明。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比赛啊,光是直播就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不光是官方直播间,还有很多排球解说员和爱好者的直播间在直播,同步点评。 林见鹿的这个行为已经踩线了,不是正常队友的接触空间。 “让一让,小鹿,给我让个地方,快点儿啊!”宋达捏住林见鹿的手腕,一把硬骨头。 林见鹿掐得死紧,他掐得太紧了,手指尖发白,末梢循环系统都被干扰,指尖血液不通。怎么办?手骨折了?被活生生打骨折了?还是脱臼了?关节有多精密,林见鹿这一刻就多绝望,他不想厉桀也经历一次骨科的痛苦,太疼了,太苦了,厉桀不能去,厉桀他不能去! 但林见鹿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疲劳过度的手指已经突破了极限,厉桀会落下一个病根。 厉桀一直没动,206的巨人还在原地,从落地就没换地方。主裁宣布比赛暂停,中金的教练和队医也过来围着问候,伤病暂停不会太久。而他不动的唯一原因就是疼,身经百炼的手到了这一步还是很疼,好似要冲破承受极限。手腕也疼啊,小鹿他疯了一样不肯撒手,快要给厉桀的皮肤揪起来,留下一个红透的箍痕。 他该有多疼啊。厉桀看着林见鹿抓着自己的右手,变形的手指那么明显。 是脱臼还是骨折,厉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就是脱臼了。如果要是现场骨折不会是这个疼法。但厉桀联想到林见鹿的腿,那完全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灭绝,谋杀一样的打击。 “你先松开,我让方队医看看。”厉桀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没有直播镜头,他要抱他的。 他要抱住吓呆的林见鹿,曾经他以为自己感同身受,真正骨头出了事厉桀才敢说自己做到了。梁安言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哪里知道一个快攻就把对面主攻手的关键武器打报废。如果换成黄修,换成其他人,也打了那么一个快攻,自己的手指还是会出问题。因为之前冬训的时候它就出过问题了,脱臼过的地方很容易反复。关节会留下伤痛记忆,一辈子反反复复,除非退役。这是疲劳损伤,和疲劳性骨折一个道理。这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是场上所有运动员的魔咒,超过极限,嘎嘣脆。 “怎么办?”林见鹿愣头青一样开口。 他真的愣了,厉桀以后怎么办啊?他的手会不会缩短竞技时间?他以后还能正常打球吗?现在要直接送去医院吧?怎么办?林见鹿还没松手,嘴唇都白了。曾经的恐惧消失,另外一种恐惧卷土重来,万一治疗不好,以后国家队会不会不要他?如果他去国外的俱乐部打联赛,能通过外国医疗的体检吗? “没事,没事!”厉桀还是抱了他,手指都这么疼了,膝盖骨被砸碎得疼成什么样。不怪林见鹿开学的时候半死不活,他是真的死了一次。 宋达已经拿出了止痛喷雾,生拉硬拽才把林见鹿弄走:“小鹿你先靠边,我们给厉桀处理一下!” 场上拥抱稍纵即逝,林见鹿被兄弟们带到了旁边,拉到三米进攻线外面。台上的陶文昌已经跑了下来,白洋在后面直追,居然没追上。但陶文昌没有进入场下的资格,只能在第一排看着,花言巧语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说员也在说:“现在观众朋友们可以看到,场上发生了一些无法预测的危机状况,首体这边的白1,主攻手厉桀的右手出了问题,看样子应该是脱臼了。” “手指脱臼是很常见的伤痛,也是排球运动员的高发问题。”另外一个解说员说,“现在就看厉桀本人怎么处理……看他的处理是……他好像要坚持比赛!” 第179章 人堆里的厉桀并没感受到止痛喷雾的作用,另外一只好手攥着脱臼的手指。队医们不说话,因为他面前只有一条路。 “你们能不能先把林见鹿拉走。”厉桀在倒计时里说。 倒计时快结束了,裁判马上就会来问他,刚才那一球算不算数?是继续比赛还是换人?如果继续比赛就要回归原位。这些都是厉桀要考虑的问题,然而全部问题前还有一个林见鹿,他还看着自己呢! 他不能一直看着。厉桀背过身去。 林见鹿身前是柳山文和陈阳羽,他像打篮球晃人,试图晃过师兄和羽爹的阻挡范围。但他俩一个高,一个敏捷,林见鹿怎么晃都晃不过去,看台上有首体大的球迷一直在喊厉桀的名字,一直在喊加油,林见鹿什么都听不清楚,他就清清楚楚地看着厉桀。 “先别看了,你别这么激动。”陈阳羽徒劳地挡住他。 “他要干什么?”林见鹿明知故问。 柳山文抱住了林见鹿的腰,要直接给他翻面儿,把正面掰到后面去。但林见鹿此刻就像一头倔鹿,别说翻面,谁动他,他都要拿鹿角顶谁!无奈之下柳山文只好捂住他的眼睛:“你看那些干什么!闭眼!” “他要干什么?”林见鹿又问柳山文。 柳山文一字不说,捂住了林见鹿的眼睛。掌心压住师弟的眼睛,来不及感受什么眼睫毛,柳山文感受到两小片的潮湿。不是汗。 林见鹿像被套了麻袋,他又一次看不清楚路,但能听到声音。厉桀在前方几米呼吸,又在他耳边牢牢喘气,林见鹿眼前的光芒只剩下几丝指缝中的光,他将视力挤出缝隙去。别,别,别,林见鹿想摇摇头,洋洋洒洒都是汗。加油声越来越热烈,看台上的球迷都比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林见鹿忽然被师兄抱住了,师兄不让他动。 别。林见鹿动了动嘴型。 厉桀已经闭上了眼睛,倒计时在催促他。他没什么时间去感悟春秋伤怀,也没功夫和队医、队员、教练们交流。他攥住习惯性脱臼的手指,用力地掰向了反方向。 “唔!”饶是他这样的人,还是发出了一声低低沉闷的动静。汗如雨下,豆大的液体顺着厉桀的眼窝倒流,这整张脸像章鱼变换保护色,肉眼可见从太阳穴开始发白。他没得选,继续比赛就得掰回来,曾经在国际大赛上也有这种状况,运动员都是生掰。止痛喷雾算什么,连个安慰都算不上,喷上去只有冰冰凉凉。 林见鹿整个人都木了。 他拨开柳山文的手,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厉桀。听得到的、听不到的,都在眼前发生,他没看到经过只看到了结果,方松和宋达拿棉花球擦拭厉桀眼角的汗水,用厚厚的绷带自制了一个简易的手指夹板。夹板层层叠叠裹着中指、食指,远远看过去厉桀好像只有3根手指似的。 林见鹿没法不看他。 着急的不光是林见鹿,不光是场上的人,自然还有直播外的家人。张巧梦和林宇看得心惊肉跳,这一场比赛很难打,没想到厉桀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生生掰回手指的时候导播紧急切屏,解说员在缓解气氛,试图给大家降低阈值,试图告诉大家,竞技体育其实没有那么危险,这都是小概率。 “诶呦,看得我真疼啊。”林宇也擦了擦汗水,他拍拍爱人的手臂,“美云他们肯定也急得够呛,等比赛结束你赶紧打电话安慰安慰。这孩子真够莽的。” “好,我一会儿就发消息先问问,我先问问。”张巧梦颠三倒四地点点头,目光却一直没能挪开。她在看屏幕里自己的儿子,噜噜一直在看什么。她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心里有个动静一直在晃,她能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噜噜怎么会是能直面伤口的人?他从来都不敢看,特别是康复期之后。现在他却紧紧看着厉桀的手。 张巧梦坐在沙发上,心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比赛继续,厉桀重新回到场上,继续站在林见鹿的左边。林见鹿的头总是偏向他,厉桀笑着给他拨过去:“别看我了!看球!” “你……”林见鹿心里千言万语倾泻而出,又在喉结位置上压缩,变成了一个字。哨声再次吹响,主裁判没有给他解压缩的功夫,四强赛还在进行。 接下来的两局打得格外不顺,纪高和孔南凡也预料到了这种不顺。厉桀受伤,第二局16分之后就下来了,皮俊上场。但对面黄修的状态已经追上来,越打越熟练。一员大将的折损对应一员大将的激活,第二局和第三局首体都以小差距落败,局分变成了1:2。 抵达了危险线,别人连追了两局。 而看台上也有了不好的声音,第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就是郑灵。“林见鹿”成为声音里的主流,甚至有人喊“林见鹿换人”。郑灵回过头,很想和他们当面对峙,你们看懂了就骂林见鹿? 但没办法,排球比赛的风气就是如此,输球之后首当其冲必定是二传手。赢也二传、败也二传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 林见鹿拧开瓶盖喝水,忽然间,一个小瓶盖掉在了他的脑袋上,有人在丢他东西。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大力出奇迹! 噜噜:哼!!! 第140章 四强赛(4) “干什么呢!”皮俊第一个发现。 白色瓶盖从林见鹿脑袋上画了个抛物线,空气里悬了一秒钟,飞速滚落。它没什么重量,侮辱性却极强,飘在透明空气里几个大大的加大加粗,表示了“不认可”。它和林见鹿睫毛尖的汗珠一起掉在地上,完成了关于质量和加速度的实验,但谁也没法衡量一个运动员背后付出了多少。 在这些人的眼里,分数衡量了一切。 其实林见鹿也这样想,分数是最直观的表达。你不能因为分数落后就强调努力,谁都在努力。背后都是努力的积累,汗水都是一样流。他捡起那个瓶盖,将它丢到中英双语的垃圾桶里,略过志愿者惊讶的表情。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厉桀刚从方松手里拿了一个新的冰袋。 皮俊人高马大地往上指了指,不等他再开口,看台区域维护秩序的志愿者已经开始行动。观众可以有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支持的球队和球员,特别是现在,互联网高速发达的时代,有些观众甚至不懂排球,但也会因为喜欢一个球员而来。 有个人情绪和喜好可以,但是扔东西不行。 “有人朝小鹿脑袋扔东西,还以为我没看见?有本事扔我啊!来啊!”皮俊是杀鸡儆猴,有一个人敢这么做,说明已经有一群人开始闹腾。厉桀马上把林见鹿拉过去,看看台上,又心疼地看看眼前。 “没事吧?扔哪儿了?疼不疼?”厉桀用左手拍了拍林见鹿的肩。只能是拍拍肩膀。 “没关系。”林见鹿率先摇了摇头。 “小鹿,你别管他们,但凡懂点排球都知道这赖不着你。”皮俊站到厉桀的旁边,主攻线应该是二传手里的重武器,但连续两局都没打出来。二传没有问题,主要是下球的效率太低了。 “要怪也是怪我!”皮俊肩扛责任。没想到林见鹿摇摇头,心情像被水沥过。大家都尽力了,没有怪不怪谁这一说,如果要怪,也得是怪他们经验太少,和强防守阵容的对抗打得少。 “你的手怎么样了?”林见鹿看向厉桀。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下面红成什么样子。 “其实没什么感觉了。”厉桀实话实话。掰回原位一刹那疼得要厥过去了,之后的痛感超越了他的感知极限。这会儿喷雾、冰袋一起上,又歇了好一会儿,厉桀整个手掌都在发木。 “不信你捏捏,没感觉,肉都死了似的。”厉桀还把掌心摊开,生怕林见鹿不相信,自己主动戳了戳掌根的肉。木头一样,无论是肿胀造成的硬度攀升还是滚烫导致的神经麻木。 “你别碰了,让手好好休息。”林见鹿连忙给他的手臂压下去。他听到背后有声音,还没回头就猜测是老孔,而且也猜测得到老孔要说什么。自己给这些兄弟传球,组织进攻,怎么会看不出战略变化,林见鹿每个天赋点都拉满,他在场上可以当大半个教练用用。 “第四局咱们变一变,我刚刚和小旭也说了,尽量打黄修、梁安言远侧方的边攻。4号位尽量少喂球,把后场球拉过来。副攻跟上去,主攻先放一放。”这是孔南凡和纪高的共同部署。 主攻是中金的第一防守对象,打下去只会失误更多。孔南凡并不觉得他们一定会输,但一定赢得艰难。“小鹿,你和小旭要找准位置。” “明白。”林见鹿放下水瓶,“我去找他说一下。” 宋涵旭的脚上也是冰袋,他爸妈就在场上。林见鹿搀扶着他,两个人就场上的变化讨论了两三秒,宋涵旭忽然低下头:“我拖后腿了吧?” “怎么说?”林见鹿反问。 “我感觉……我刚才的二传打得很一般,好多串联没到位。”宋涵旭说。不到高端局,他并不能看出自己和林见鹿的天堑差距,一旦到了紧要关头,宋涵旭更能感受到二传手的意义。这就和人一样,人总是下意识保护大脑,但大脑值得。二传总是受队里的特殊优待,一上场就燃尽了。有时候宋涵旭觉得兄弟们打得没问题,全是自己统筹的问题,这份压力……林见鹿居然背了十几年。 第180章 “我觉得你打得挺好,当然,不能跟我比。”林见鹿笑了笑,他要是真把宋涵旭拉到自己的水平上,那这个说法就太假了。 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真的挺好?” “真的,我感觉……以后你干脆真正转二传试试吧,等我体力恢复,咱们队里还需要一个二传手呢,总不能光累我一个人。你的球路比我全面,你能打二传,我打不了接应。”林见鹿说。 是的,以后队里还需要一个二传,不会一直打“4-2”,他还想和这支队伍一直打下去,打得长长久久的。 第四局在掌声和哨声中开场。 发球权在首体大,林见鹿在4号位。发球的人就是宋涵旭,他先是看了爸妈一眼。父母都在给他竖大拇指,两个人还动手做了应援的小旗子,整得真那么回事。小旗子摇起来,上面是宋涵旭自己出cos的高光照,还小小出圈了一把,因为他很高。 就算打不好,爸爸妈妈也不会怪自己的。宋涵旭将排球在地上拍拍,这句话是他听过的最多的。无论他干什么,父母都支持,家是他的港湾也是他的后援。cos服从几千到几万块不等,光一个头套都要三四千,他们从不嫌弃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就开始花钱。 宋涵旭再次看向他们,高高肿胀的脚踝藏在袜子里,他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打不好爸爸妈妈不会怪自己,队友不会怪,但宋涵旭会。这是最艰难的一次了吧?面前的队伍里有霸凌过林见鹿的人,他们反转了两局,打逆风盘,比分1:2,再来一局他们就是决赛的金银之争。 无论是替小鹿出口气,还是给自己争口气,宋涵旭都不想放弃。 来吧!开打!宋涵旭高调起球!首体大啊首体大,汪汪队可不能倒在这里! “起球很好,看来首体大也做好了他们的调整,小二传的腿应该是伤了,刚刚在场下看到他冰敷。”解说员心里衡量着,首体这边明面上就有两个受伤,“中金开轮是第5轮,二传手……” 话音刚落,宋涵旭的球被二传给接了。 “一传失误!首体的机会来了!”解说音量升高,“黄修的一传没接到啊!直接影响了他们的阵容。二传手给球,梁安言……起跳快攻!漂亮!” 只能赶紧打过去,这个球从一开始就没给中金好好规划的条件。任良早有准备,和云子安两人架起铜墙,一刹那挡回了排球。3局下来,任良和云子安也会琢磨对面的劣势,中金的进攻其实不太行!只不过这个不太行是和高水平比较,在四强赛之前,从没有队伍会觉得他们进攻不成。 这次球被对面的黄修稳稳一垫,副攻接了一传。球再次回到二传手的手里,二传直接在后场起跳! “打后4吗?”很少见的场面,解说感觉这其实是中金的调整,他们网前的进攻不太复杂。只不过进攻型二传手哪有那么多,带刀二传可不是一般人能干,一个球发过来直接被郑灵扑上。 羽爹下场,闪闪来补。郑灵的前胸还在地面滑行,球就飞到了林见鹿的手里。林见鹿高高起跳,随手一抹,整个中金的网口拦防都给了他背后的厉桀,梁安言的预备姿势已经发展到一半了,没想到林见鹿的高位吊球再次得分! 1:0,林见鹿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仿佛只是干了一件随手的小事。 “这是以牙还牙呢,脾气挺大的。”解说员笑着说,“刚才中金想二传直接进攻拿分,这不,首体的白10林见鹿就给他们一个示范。二传手要进攻首先要高,接近两米才能行。啧啧,不得了啊,现在这些新人都是怪物。” “不过接下来中金肯定要拦防林见鹿多一些了,二传这个位置不可能一直拿分。用一次行,下一次肯定用不上。”解说摇头可惜,林见鹿这么早就把吊球给拿出来了,后面怎么办? 还是宋涵旭发球,发了一个跳飘球。接一串的还是黄修,二传给球到小主攻,小主攻和接应打时间差,立体进攻。只不过这些小花样已经难不倒郑灵,看多了自己队伍的花样百出,他快速后撤,锁定了落球的可能点。接应出其不备快攻,郑灵连“我的”都喊不出来,以头抢地似的栽在场上,一只拳头把球打了起来。 体力殆尽的陈阳羽捏了一把汗,可以了,可以,闪闪出师了! “我的!”林见鹿高喊,4号位置的球已经到位,现在他该给谁? 云子安做好了准备,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配上了。任良的边攻也在酝酿,这是绝佳的进攻机会。 “不好,他要给后4,我的天啊,这时候怎么还给1号喂球?二传手干嘛呢!”解说一眼识别出这个球头。 球头立得高,光明正大亮出了“给主攻手厉桀”这几个字。纪高和孔南凡喊哑了嗓子,他们也不敢说林见鹿这个球有没有爱情的成分,看上去确实是偏心,偏向。刚刚明明说了不打4号位,他还是给厉桀。 球头越长时间,就越给对面准备机会,当厉桀起跳的一刹那,梁安言和旁边的主攻、接应已经同时架好了拦防。来吧,不就是主攻手后场球嘛,刚才我们脆拦了你们多少?你们怎么还不长长记性?主要防守目标,主要防守位置,林见鹿不是脑子有包就是判断失误,要不就是太过相信厉桀的能力! 场上不满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特别是厉桀这个轰声震耳的后场球被梁安言拦下的一瞬间。 球掉了,不要紧,郑灵再次上演倒栽葱,自由人用身体擦地。兄弟的球掉了都算他的,起飞的球是你们的世界,下坠的球是我的。他再次将球传给小鹿,连一个自由人都开始部署,4号位的厉桀不下球,该轮到云子安或者任良了! “糟糕,怎么还是……”解说都诧异了。 球还是给了4号位的球头,林见鹿的手和球在同一条直线上。解说只能咬牙解释:“这个……大概是习惯性的给球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解,奥运会或者其他国际大赛中也有很多案例,二传给球给习惯了,不容易转过弯。 但那是一般的二传手啊,这可是林见鹿啊! 国家队的教练就在最高处看着呢,怎么能这时候犯傻!解说都替林见鹿冒冷汗,如果输了,所有人都会把怒气集中在这几个球上,说他不给边攻,不给接应,不给其他人。大家不会骂厉桀的,大家骂的肯定是二传! 怎么会不知道呢,林见鹿凝视着那颗停滞的排球,他什么都知道。场上一定很多人开骂。 老纪和老孔会不会后悔把自己收了进来,收了一个这么不听话的二传手? 球在天上,厉桀也在天上,梁安言在网前。林见鹿承认自己确实不听话,但他的偏向不止是偏心,他也有信心。量变产生质变,他要在厉桀的身上看到质变,厉桀也必须质变。汪汪队只能到这里了吗?林见鹿不敢确定,他只知道二传手需要考虑什么,哪怕被全场的人指着鼻子骂! 又是一个后4,梁安言找准了厉桀的角度。这几局下来他们拦了厉桀、皮俊和任良多少球了?恐怕数不清,他们的力度、角度、速度已经进入自己的数据库,每个人的模型都背得滚瓜烂熟。这是排球比赛最可怕的状况,输球会复制,一条进攻线打死了,它就一直死在那儿。 梁安言和空中的厉桀产生了半秒钟的对视。 休息了一整局的厉桀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 他脑子是空的,手是木的,人是飞的。他完全没有算时间,林见鹿的球头立在哪里,他就飞到哪里,对吧?他是大主攻,一场比赛里要是连大主攻都不下球了,是什么可怕程度?连教练都不敢说。主攻手,4号位,这是厉桀唯一记住的事情,副攻和边攻都在他的右侧,林见鹿在他的前侧。他的球在天上呢,高度是不是有所差距?第一次球头和第二次球头是不是不一样? 他甚至飞过了林见鹿。 像是从林见鹿的身体飞过去,黑色的巨影在二传手脸上一晃而过。厉桀的大手包住了那颗宝贵的球,这是第二次了,刚才已经失败一次。他们不能再输,他不能…… 他不能让小鹿再次输给梁安言。 击球的震动将简易的手指夹板往反方向撞动! 球撞在梁安言的手臂上,梁安言的瞳孔出现了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手臂被不知名的力量往后拽拖,明明停在余光中的左臂朝着余光范围外活动。球网没法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排球告诉他们,它撞歪了梁安言的左臂,落点在三米进攻线前半米处。 梁安言的脸还朝向前方,眼球却在眼眶里转动,看向了球的位置。 厉桀终于落地,随着比分翻到2:0,他差点触网犯规。 林见鹿精神上精疲力尽,但体力上满血复活。这是厉桀在本场比赛中第一个打过去的后场球,也是梁安言第一次失误。从这一刻起,他们汪汪队拥有了一名拥有强解能力的主攻手!他调整了球头的高度,在熟知厉桀起跳极限的程度上把第二次球头拉高,他坚信厉桀能碰到!高球头对应小斜线,再加上厉桀与生俱来的爆发力,他不相信梁安言还能防得住。 第181章 多不舍得用厉桀的手,就多舍得给他球,林见鹿亲眼看到了,每个人都知道厉桀要扣球了,但拦不下来,强行解题一般的恐怖能力无人能敌。 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掌声,厉桀看向自己的右手,又看向了林见鹿。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飞得好高! 噜噜:那是因为我给的球高。 教练:禁止打情骂俏! 第141章 四强赛(5) 打过去了。 厉桀站在自己队的这一边,灵魂却跟着排球去了另外一边。思想在和狂喜共振,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像飞升了那么简单,又那么沉重。他手上有轻如鸿毛的轻,也有重于泰山的重。一切都在分寸之间,在球头的高低之间。 “棒!”任良冲过来撞他。 大家将他和林见鹿抱成一团,厉桀还恍惚着,和林见鹿一同锁进了队友的包围圈。他们啪啪啪地拍他们,用大臂的肌肉挤压他们的肋骨。他们用黑手揉他们的头发,甚至擦过了林见鹿的后颈。林见鹿没有躲开,没有闪避,直到后脖子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指痕,全是灰。 像闹洞房。厉桀此刻察觉。 无论是他的心情还是场景,都太像了。情绪上的乐观阈值再次被提拉,他刚刚赢了1分。不下球的主攻手没有性价比,这句话在排圈流传许久,自然也惹人非议。有人说这句话将人完全物化了,人又不是物品,谈什么性价比。 但厉桀是认的。不下球的主攻手比乱传球的二传手还糟糕。 “就这么打!知道吗厉桀!就这么打!狠狠打过去,打丫的!”项冰言压着嗓音说,这种脏话可不能被镜头和裁判发现。但太他妈的可气了,憋着一口气太难受了,输球不可怕,输给一直挑衅的对手谁都男人。 “手怎么样?现在没什么事吧?”郑灵高兴得上蹿下跳,无奈身高不行,跳起来还没兄弟们静态高。他搂着林见鹿的后腰,虽然这个球是厉桀打过去的,但自由人的荣誉感支撑着他们,也支撑着这支队伍。如果没有自己的奋力扑救,哪有小鹿的二传,哪有厉桀的强解?哈哈哈,郑灵抱着他们二传手笑开了! 梦中情人一样的二传手啊,哪个自由人不想要!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我一传给你救起来了,你二传丢了哦。郑灵的兴奋也传染了林见鹿,他沉了两局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队员们庆祝他们的,教练也高兴不已。刚刚纪高和孔南凡都快捏着嗓子了,差点尖叫着喊出来。二传手听话固然是好,但如果他有实力,他完全可以不听,前提是实力。 比赛在哨声中继续,排球又回到宋涵旭手里,又是首体大来发球了。 解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尖了:“刚才那个球的含金量很好,含金量很好!”他简短地重复着,“中金的防守出现了疲软的漏洞,接下来看首体能不能反攻。” 因为缺乏有效数据的支撑,他也不敢说厉桀刚刚那个球是不是碰了运气。要是运气球,刚巧从梁安言手里抢了1分,那所有人的高兴就太早了。这个问题不止是他的,也是中金教练的,6分时教练重新部署战术,厉桀已经转到了4号位。 天选的4号位之人,厉桀一站在这里就像回到了他的风水宝地。 又一个球从小鹿手里飞过来,球头还是高。解说站起来看小屏幕,这回心里已经尘埃落定:“好定的球头啊……诶嘛好球!这整的!”一个4号位的扣杀给他惊喜得飙出了口音:“刚才白1退到多远你们都瞅见了吗?助跑长度你们都看见了吧!” 助跑距离越长,对于主攻手而言就越好跳高,还能增加挥臂的力度。但这种大招相当于“前摇过长”,基本上主攻手从开始撤退就会被对面盯上。所以旱地拔葱一样的起跳能力也是主攻的必备技能,就是为了隐蔽。可厉桀的助跑长度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完全是甩在对面的脸上。 接近嘲讽一样的助跑长度,梁安言和黄修怎么会不明白?两人永远有一个留在前场,试图给网口拦得密不透风,但厉桀的球太高了。高度再加上力度,厉桀在空中还会改变球向,他的大数据是顺手线更多,但回手线的成功率更高。挥臂像甩鞭子,所有力气集中在手背,再撞针一样飞出来。 一起跳就得分,再这样打下去,最佳主攻手都快被他砍下了。 更可怕的是,主攻手的崛起还具有鼓舞作用,首体大一扫疲态,每个人都像打了精神泵。大家的起跳不再是无用功,刚刚蒙在每个人头上的挫败感被厉桀打散,9平方米的场上只有一片蓝天,就在他们头顶上。 第四局很快拿下,26:24,咬得死紧,局分2:2平。这下好了,两队的赛况重新洗牌,像没打过一样。 “又要去抽签了。”厉桀大汗淋淋却痛快,他不怕出汗,汗算什么啊,又不是出血。 “快去!给我们把场地权抽回来!”皮俊搂着他膀子说。 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往嘴里塞菠萝蜜。两人简单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厉桀跑向抽签的电脑旁边,不负众望,给大家抽了个场地权! 等他回来的时候,首体大只有一片笑声。大家笑着搭着彼此的肩膀,摇摇晃晃地晃过去,解说真是喜欢这支队伍,笑着说:“我发现他们队长抽签永远抽不动,永远卡在场地权上。”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但他们还挺高兴,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笑声战胜一切。”另一位解说摸了摸脸,“我都被他们的笑声传染了,队内气氛真好。” 解说纷纷点头,干这一行久了,什么队伍都见过。嘴上说没事,可表情和肢体语言骗不了人,有些队伍在决胜局之前抽不到发球权,大家纷纷掉脸色。其实只要实力在线,场地权和发球权也没有什么差距,就是图一个心理安慰吧。 两边重新部署战术,这一次,纪高紧急颁布了“保4”阵型。平时训练的时候有这一段,大家尽量保住主攻手的位置,厉桀和任良如果要球,其余的人都变成辅助。孔南凡看着ipad上的记录,厉桀的得分率直线陡然上升,第四局之前几乎是平的。 另一边,梁安言擦着眼皮上的汗珠,愤愤不平地看向另外一边。谁能想到厉桀突然间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了?昨天厉桀还不是这样呢。 “梁安言!集中注意力!”教练紧急对他点名,他重新审视之前的战术,并不觉得厉桀的改变多么不可思议。质变飞跃就是一个突然的时间点,一旦到了这个点上,脱胎换骨就是一刹那。以赛代练本身就是大策略,多少著名运动员都是在大赛突破自我,把平日最好成绩秒得不要不要。 因为量够了啊,只需要心理因素一点助燃剂,比赛质量会迅猛升级! 两边再次站好,发球的人是梁安言。 蒋英卓没有坐着观赛,从第四局开始他就站了起来。他震惊于林见鹿对攻手的掌控,这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场上的意气用事。这是理解和了解,他和厉桀一定磨练了成千上万次,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在尘土洋洋的排球馆,两个孤独的人靠着排球变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梁安言还觉得林见鹿爱上厉桀很稀奇,在蒋英卓看来,这才是正常。 只不过他们永远都在污染竞技体育池子,不懂遵守世界尊卑法则的人,都是理想主义。等梁安言发球,蒋英卓就坐下了。 大力跳发直接砸向了宋涵旭,林见鹿上场就是4号位,首体的战略非常明显。决胜局很短,如果林见鹿在后排,那么经过10分作用才能转到3号位,大半场都过去了。上来就是最强轮,给厉桀开路! “往里往里!”宋涵旭喊着,别队的人可能听不懂,队内的人却听得懂。球往里走,所有人往外撤,大家一起加助跑长度,云子安和任良的跑路弧度几乎一模一样。林见鹿手指触球,云子安假模假式地晃对面的拦网。 林见鹿掌心往前扣动,球快速给到2号位!宋涵旭先跳,任良后跳,厉桀一看大家都跳了,自己也跳一下,助助兴! 从解说员的角度看,这一队跳得是此起彼伏,交响乐一样。但真正的战术就在“音符”当中,任良左手捞了一个顺手线,运用他的擦边技术拿下1分! “发球权转回首体!”解说鼓鼓掌,笑着说,“我发现首体现在特别会抢发球权,应该是他们队长总是抽不中,所以大家反而练就了一套快攻战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没有就抢,哈哈哈。” 就是要抢,林见鹿操控下前几轮都是快攻。大家的体能都在下降,不光是自己,梁安言和黄修都快被副攻诱饵磨皮了。副攻手晃得来回翻飞,主攻手一个技术型一个强解,大家越打越进入状态。 状态也是技巧的一种,找到了完美的手感。首体最先到8分,两边交换场地,错肩时林见鹿和梁安言迎面走去,他第一次发现梁安言的眼神里出现了诧异。 这王八蛋居然还会诧异?林见鹿只觉得可笑。梁安言一直自诩为运筹帷幄,他实力确实也强,但人生总有输赢,这样的人遇上低谷就会发疯。上高中的时候他发疯会口不择言,不知道这回他又要说什么。 第182章 邹烨和爸妈一声不吭地观赛,3个人各自沉默各自的。 决胜局采取15分赛点,当首体大抵达14分的时候,中金才拿下10分。林见鹿转到了1号位,发球权在他,仿佛是一个宿命传说,要他亲手了解高中的一切烂事和烂人。球打到对面,林见鹿好似打碎了他高中体育馆的玻璃,他痛快地毁掉了一切,把那个看不到阳光的场所砸了个稀巴烂。 球被对面主攻手发调整攻长球回来,解说员吼叫:“好机会!” 调整攻等于好机会,郑灵捞得可稳当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得分点啊,毁在自己手里,自己真是没脸面对大家。林见鹿已经到了网前,厉桀已经撤步,又是一个标准的扣杀前摇。 我要扣球了。 此刻全场都知道了,大家屏住呼吸等林见鹿的球头。排球在空中悬停,像蓝白色的无人机,只不过它是球形而已。厉桀起跳时仍旧注意着对面的动作,眼睛主光看球,余光看人。 梁安言在4号位,刚好和厉桀对上。 两人同时停在空中,一个人是双臂高举的标准拦网,另一个人是一只手向前,一只手摆在了脑后。借力打力,腰部的力量通过上身的扭曲抵达指尖,厉桀盯准了回手线的方向,落手却是一个顺手线! 身体和攻击方向刚好相反,兵不厌诈!球打在梁安言的左手小拇指上,从上而下打下来,弹飞到界外。力量太大了,一力顶十技,角度完美却扛不住重压,梁安言终归只是一个人类。 哨声再场上响起,主裁的左臂伸向首体大这边,15:10,局分3:2,决胜局获胜!至此,首都体育大学成为第一支四强赛成功晋级的队伍,将于明晚7点半进行高水平组的决赛! 厉桀落到地上,他终于用成绩揍了梁安言一拳,你们汇宸这帮畜生! “赢了!”趴在地上的郑灵第一个飞奔,原地起跳挂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林见鹿半抱着闪闪,汗水顺流而下,他偏身看向厉桀。 真想亲他,现在就亲他。 ----------------------- 作者有话说:大家:围过来庆祝!开心啊! 桀桀桀:像闹洞房。 噜噜:谁来管管厉桀啊! 第142章 大山药! 林见鹿还没真正意识到汪汪队赢球的意义。 明天,他们将会和另外一支晋级球队进行金银之争。赢了,他们是全国第一!输了,他们是全国第二! 残酷的比赛终于对他们展开了温和一面,收起了狰狞的谜面。什么叫比赛?比赛是所有运动员在付出同样、同等的努力和时间之后,奔赴随时有可能掉线的平台。比赛第一天,32支怀揣着梦想和激情而来的队伍,参赛人员一共345人,3天之后就只剩下8支。 淘汰!淘汰!淘汰!青春谱写的字句都是遗憾,变成两个大字。 别看他们现在脖子上是空的,明晚9点之后,汪汪队每个人脖子上都有一块奖牌,不是金牌就是银牌。赛委会会给他们准备10块!不是1块,是每个人都有!多人比赛的颁奖台比少人参赛项目要长很多,像一块t台,足够他们所有人站上去!10捧鲜花给他们,掌声也给他们! 林见鹿一直在晃,被闪闪晃,被师兄晃,被小旭晃。台下休息的队员张开手臂跑上来,他们又抱成一团一起晃! 晃得太剧烈,林见鹿始终没能和厉桀挨着,这是他下场前唯一的遗憾。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应该和厉桀抱一下,不管是出于爱情还是战友情,不管是荷尔蒙还是纯欣赏。厉桀在他心里又不太一样了,打一场球赛还有整容和增高的作用?怎么比开赛前更帅气、更高大? 一直到下场,这个遗憾都没能补上,林见鹿用湿纸巾擦着手,厉桀已经被队医叫走。脑海里不停放闪,从前他觉得厉桀是火山,现在火山已经全面喷发。林见鹿没有进行过长途跋涉的旅游,从练上排球开始,长时间的假期已经不属于他,所以很多退役运动员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旅游,到处去看看。等自己真到了那一天,林见鹿要去亲眼看看火山。 爆发时的巨大能量,夹杂电闪雷鸣的云团,黑色滚动的上升气流,以及来自地壳的橘色岩浆……那是地球的,他没见过,可他见过专属于排球的,就在刚刚。 只是,厉桀什么时候回来?林见鹿左右环视,他被方队医紧急带走了,和赛委会的医护组接头。 两边是怎么击掌退场的,林见鹿是一点都没记住。中金是很强悍的对手,宏观方面他重视这支队伍,但微观方面看,他又厌恶梁安言。兄弟们热血沸腾,赢球后最爽的事情莫过于复盘!这时候的复盘能把他们赢球的喜悦和兴奋翻倍! “你们先聊着,我爸来了。”柳山文说着就跑了。 林见鹿正在帮郑灵找妈妈,郑灵上场时候在锁定,下场的时候还在锁定。他只能确定妈妈和阿姨们真的来了,看完了他全场的表现,但她们又选择同一时间提前退场,仿佛没来过。 “你先喝口水,别着急,我去看看我师兄。”林见鹿安慰了两句,跑向了场馆外。 他和柳山文一样,都是从运动员出口溜出去,和他们反方向的是一道道安检门。在出口外面,柳山文面对着柳重,两个人此刻不像父与子,反而更像教练和学员。 “决胜局那两个球你怎么丢的?”柳重有一颗不坏的脑子,“有一个2号位的球,你仔细想想?” “啧,你可真是……我妈呢?”柳山文和他爸一向没话聊。 “她去洗手间了,你别岔开话题。”柳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密密麻麻画着儿子的跑位和起球效率,每次比赛他都要架起两部手机,两个机位,方便之后查漏补缺。柳山文早已见怪不怪,“切”了一声后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 “柳教练!”林见鹿顶着一张花脸来了。 说来也怪,柳重在短短几秒中转换状态,如沐春风般笑开了脸上的褶子:“慢点儿跑。你们今天可真是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睡一大觉。” “呦,他辛苦了您老知道,我辛苦了您瞧不着?”柳山文继续“切”他爸。 “你先把你的脆拦练好吧。”柳重摇摇头,“多和小鹿学习学习,打二传多费脑子,给主攻喂完喂副攻……” “柳教练,我觉得师兄今天表现比我好,好多精彩球都是他的。”林见鹿连忙让教练打住,“而且师兄今天的拦防效率很不错,刚才我们孔教练也这样说。” “真的?”柳重心里也有一本账,骗不了他。 “真的,如果没有师兄和子安拦网,我们第四局就直接输了,根本轮不到决胜局,等不到他们状态疲软。”巧了,林见鹿心里也有账目,不是没头没尾的夸。哪局的哪个球是师兄救的,哪个轮次的哪号站位是师兄补的,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柳山文越听越翘尾巴,眉梢也越挑越高,朝着他老子不停嘚瑟。等师弟说完,柳山文一条胳膊搭在林见鹿肩膀上:“好了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爸,这可不是我自卖自夸,您的得意门生都夸我呢。” “去去去,赶紧回去!”柳重怎么会不高兴,只是他对儿子板起面孔太久,完全养成了习惯。等他们转身即将消失在门内,柳重又补充高呼了一句:“不许骄傲啊!” “骄傲死我了。”柳山文朝后面摆摆手,带着师弟跑了。 这边,纪高和孔南凡一起找比赛组确定明日的人数和时间,两个人的脸一路笑僵。身为教练应该沉稳慎重,这道理他们怎么会不懂,但忍不住啊,实在抱歉。回到酒店他们也没给孩子们设定开会时间,一个一个塞进房间先去洗澡休息,学校领导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过来。 厉桀就是等大部队尘埃落定之后才回来,在酒店门口先见着了陶文昌和白洋。陶文昌嘴上骂他“不注意安全”、“平时运动保护不当回事”,但厉桀能听出这些话背后唠唠叨叨的关心。白洋则想得更远,下一场要是北体赢了,明天晚上金银之争才叫厉害,陶文昌你干脆别看了。 哈哈,也是。厉桀的右手裹了真正意义上的夹板,中指和食指暂时不能动。一回房间,他马上向男朋友汇报:“刚才我在酒店门口遇上昌哥和白队,他俩给咱们买了水果,但没聊多久,要马上赶回去看下一场四强赛……” 后半句话被他男朋友给吃下去了。 林见鹿一只手绕着厉桀的颈侧,另外一只手将他往浴室里面推。自己刚洗完澡,空气里充满撩人的湿润。他等了厉桀好久,从下场就开始等待,从来没有埋怨过厉桀慢,但这时候的林见鹿怎么觉得他这样慢。洁癖消失了,最起码在厉桀的身上不见,林见鹿就这样舔湿了他的嘴唇,他充满欲.望的嘴。什么汗不汗、脏不脏的,什么洗没洗手,林见鹿的注意力全在厉桀的喉结上。刚刚洗干净的身体和厉桀没洗的身体接触,这个澡的性价比好低。 “你……”厉桀浑身蹭一下就热了,见缝插针地说,“等等,我没洗澡。” 第183章 “等不了。”林见鹿摸着他的喉结,凸起的角度都让他这样满意。如果没有镜头,他可能压抑不住生理性的冲动,在赛场上就亲了。他想把厉桀压在排球网上亲,让他能够打出超手球的手来抚摸自己。 “我没洗澡!”厉桀是半推半就,他不可能完全推开他。小鹿的舌头不顾一切地撩拨着他,让厉桀阵阵眩晕,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他都站在了人生制高点上。他不会再有更高光的时刻了吧?厉桀昏头了,他的时间停在了这一秒。 带队赢球,光荣称赞,回到房间还有人浓稠地爱着他。 厉桀被推进了浴缸,他的手牢牢把住林见鹿的腰,像捞着一个至高无上的奖励。18岁的年龄可以抛开很多繁琐细节,唯独抛不开激素,顾不上洗没洗,厉桀开始回吻林见鹿那一段优雅漂亮的脖子。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热水降临他们满头,他们被热水剥下来,厉桀将头发往后拢着。理智被扔到了一边,像他被小鹿扔到了一边的队服和底裤,在残存的冷静中厉桀又跌跌撞撞捡起了一点智商,再一次给小鹿捞了过来。 林见鹿的锁骨那么突出,腹部中间有一道中轴线般的沟壑。他用厉桀填满了沟壑,问:“怎么了?你不愿意?你累了?” “我不愿意?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么?”厉桀的心跳和气息往他身上延伸,哪怕看了那么多次,他仍旧着迷于林见鹿双腿的完美。他让他踩着自己的脚,重复着教练的忠告:“明天比赛,成么?” 两个人多久没做?林见鹿记不起来了,大概一周。一周被拉得好长,催生了林见鹿的叛逆。 “那你别动。”林见鹿的目光落在厉桀的脸上。也对,两个人要是真枪实弹,恐怕时间线会拉得很长。教练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俩又不是信男善女,他们是放纵成性的。 厉桀的姿势有些搞笑,背靠着洁白的瓷砖,头上是淋浴的花洒。透明水滴洗刷他们全身,在暗处居然泼洒出银色的假光。而右手目前不能沾水,最起码要到明天中午,索性他没把右手臂收进来,横在水帘之外。他还没全面了解小鹿这句话的意义,但是身体和视觉先体验到了,林见鹿顺着他的腹肌蹲下去。 这一刹那,厉桀就把教练的姓氏性别忘了个一干二净,更别提叮嘱。 纪高和孔南凡向学校领导做完汇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打完电话孔南凡直接躺平,虽然孩子们上场打比赛,他没上,可后背的紧张程度堪比石化,急需缓一缓。纪高倒是还成,准备出门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犒劳犒劳。 “我出去一趟啊。”纪高临出门之前还重新用发蜡弄了头发,像华尔街之狼。没想到刚刚离开房间就撞上了出来买水的林见鹿,右手和左手都拎着饮料。 “诶,怎么没睡觉?”纪高上前几步,“一次性少买点,别太沉了,省着用手腕。” 林见鹿嘴角还红肿着,下巴都快脱臼了:“啊……您怎么在这儿?”刚刚从马赛克的欲海里扑腾出来,忽然瞧见教练,林见鹿略显慌张,“我买得不多,厉桀说想喝带气儿的。” “嘿!那臭小子!使唤你出来买?”纪高先放心一番,还好,还好,两个孩子没有擦枪走火,能保存实力到明天。 “他接家里电话呢,没使唤我。”林见鹿帮着厉桀说话。 “他爸妈肯定着急了,唉,等回了北京,厉桀的手得好好看看。”纪高是站在孩子父母的角度考虑,嘴上说着孩子比赛是荣耀,可哪有家长愿意看着子女受伤。特别是厉桀这种家庭,能把孩子往队里送,这都是思想觉悟。 林见鹿不好意思直面教练,简单聊过几句就闪开了,红着脸和脖子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溜号儿,总觉得面前有一根超级大山药在杵他。山药皮也是让他嘴角麻。 完蛋了,以后没法直视山药了!以后冬天还怎么吃冰糖山药!林见鹿正遗憾着,突然手里的口袋被人拽破,几瓶饮料滚了一地。他牟足劲儿拧过肩膀,还没看清人是谁就猜到是梁安言。因为梁安言他就是输不起的一人,他上高中就爱搞小动作。 只不过现在林见鹿再看他,完全就把他当作跳梁小丑。你怒吧,反正你输了。 “唉。”林见鹿也叹气,“你们能不能提前说好,要来一起来,别一个一个来。很累不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梁安言已经怒火中烧,盯着林见鹿的时候他能听到理智在一根一根崩断。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有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很人生赢家。 噜噜:你先治治手吧! 第143章 厉桀真是桀桀 林见鹿看他来者不善,第一时间指向了摄像头。 “梁安言,你应该没那么傻吧?”林见鹿往旁边错开半米,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面。心情是不好不坏,林见鹿不想再分给跳梁小丑们一点精力。 酒店的监控器亮着工作灯,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林见鹿吃过亏,如今已经善用规则,把自己竖在监控范围之内。他无从得知伤害自己的恶棍是什么心情,但他太了解梁安言,他一个人根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嚣张的声音越大,梁安言内核就多么不稳,等到他真正口不择言那天,林见鹿相信就能见到这人最丑陋的一面。 梁安言确实做不了什么,他没有那么傻。 这里不是汇宸私立高中,一旦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没人保自己。就算他再有不服不甘心,也不会傻到赔上自己的前途。他现在动林见鹿一下,赛委会和主办方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会第一时间调取录像,查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 “呵。”梁安言先笑了一下,“小鹿,你和以前真不一样。” “借过。”林见鹿才懒得和他探讨,直接忽略就是。就是半个转身的功夫,梁安言这孙子居然将他压墙上了,林见鹿两只手都拿着饮料,突然间他发觉这王八蛋是要疯了。 他彻彻底底让厉桀给打破防,要是输给别人,说不定梁安言没这么大的反应,赛后几小时可以调理好。换言之,他要是不会调理,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打不到全国高水平组的半决赛里。可是这所有的肯定句都被厉桀几个扣杀打破,林见鹿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你是不是特别挫败?” 梁安言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林见鹿会嘲笑他! 林见鹿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人!他已经被打倒了,倒在他成神的登天梯上!他错过了国家队的选拔,错过了一切重大节点,他躲着所有人,厌恶所有人,和任何人都无法建立亲密关系。他不信任队友,不信任教练,不信任队医! “是不是厉桀让你发现,这些年自己的努力和骄傲都特别可笑?”这就是梁安言和黄修的不一样,黄修和他们归根结底没有个人恩怨,输了就输了,承认技不如人,调整好心情明天打铜牌之争。但梁安言过不去这个坎儿。 “被人打服了的感觉怎么样?”林见鹿像一个“恶人”,他充分地享受起来。他不是百分百的圣人,面对背叛自己的人,林见鹿也有落井下石的私心,只不过他分得清善恶,明白做与不做。 “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厉桀不会是第一个打透你拦防的人,将来还有很多很多。皮俊,任良,他们再过一年半载说不定也行,北体说不定已经有了能人。你的优势不会永远屹立不倒,除非你也发展出拦不住的进攻。”林见鹿用技术话语来怼他,只因为梁安言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技术。痛快,太痛快了,林见鹿头一次发觉当个坏蛋也很爽啊。 梁安言牵强地笑了下,阴恻恻地问:“林见鹿,你真以为我不敢做点什么?” “那你做啊,做啊。”林见鹿反而催促,“以前你们对我做过什么?是不是还想如法炮制?但现在不一样了,梁安言,我不是一个人了。你今天动了我,我的队友,我的教练,没有一个人会饶了你。” “你真以为厉桀能怎么样!”梁安言被他说中了心事,林见鹿他跑了!他跑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他跑到了他们够不着的地方。在那个叫首都体育大学的地方,有人接受他,有人栽培他,有人爱护他。他们再也不能随便做点什么,不能把他像枯枝一样折断。 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当初…… 林见鹿的笑声显得梁安言的愤怒都是无理取闹:“对啊,我就是觉得厉桀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厉桀很棒。他比你有钱,如果我再出事,他会发誓查到底,我相信他也能查到底。你们不就仗着有钱吗?你们真以为北京只有几个有钱人吗?” 这些话,放在从前的林见鹿身上肯定不会说。但经过了这么多事,林见鹿可以坦然地说出“有钱真好”。厉桀从来不排斥钱的作用,是林见鹿再仇恨,他又不是清高的人,他只是习惯性把有钱和这些混蛋联系在一起。 “你给我闭嘴!”梁安言原本是想羞辱他,他被粉碎的自尊心急于找到其他人的悲痛当作创口贴。林见鹿曾经的低落、沮丧、伤病和逃避就是他情绪上的养料,他像海里的鲨鱼,闻着林见鹿的血再找过来。 第184章 林见鹿直接用现实给他当头一击!情急之下梁安言咬住了林见鹿的嘴唇,并不是男性之间的喜欢,反而是他能想到的羞辱!他下意识将林见鹿变成了一个女人,你不是喜欢男的吗?那你以后就是一个娘们儿! 嘴唇上的疼让林见鹿一愣。 他想过梁安言抽风的一百种方式,就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出?是自己太高估他了,原来他早已突破了傻逼的底限。 “怎么样?爽了吗?”梁安言还沾沾自喜,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把林见鹿开除了男性身份。他羞辱他,想看到林见鹿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擦着嘴,想看到林见鹿因为“失去了嘴唇的贞洁”而懊恼,甚至想看到他露出“因为被厉桀之外的男人亲了”而自降身份的卑微!那样自己就好受了! 没想到这些反应他都没有看到! 他看到的只有林见鹿的嘲笑! 林见鹿揉了一下嘴唇,高中时候来这么一下,他恐怕都不想做人了。现在他满眼满脸都是嘲讽:“你是觉得自己特牛逼吧?敢强吻一个同性恋,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人上人,在我身上能找回优越感?” 梁安言松开了手,他已经不认识林见鹿。大学才半年多,加上暑假也才10个月。10个月之前,在汇宸中学的教室里,那个苦苦挣扎于体考成绩和文化课成绩之间的林见鹿消失,被完全性地覆盖。 “你记得,今天比赛之前你怎么问我的吗?”林见鹿又讥笑了一下,“现在换我问你,好吃吗?” 梁安言彻底失了神,眼睛里的光芒霎时抽空,只留下呆滞。 林见鹿一把将人推开,朝着自己和厉桀的房间走去,并没有回头。 房间里,厉桀还在和爸妈汇报:“医生说是习惯性脱臼,以后好好注意就没问题了。你们帮我喂狗没有啊?它俩的营养品不能断!” “喂了喂了,宠物医生今天上家里给它们做体检,说它俩都该减肥了!”厉韧又开始在屋里溜达,“这个习惯性脱臼……以后是不是有病根?” “你能不能别晃了?”陶美云揉着眼眶,恨不得把老公打发出去。 “我这不是担心嘛。”厉韧坐回沙发,又问,“北京哪个医院对习惯性脱臼有研究?你问问你们教练。” 不等厉桀开口,陶美云坐了起来:“就是一个脱臼,哪个医院放着心脑外科不研究,跑去研究这个?再说了,只是骨头移位,男孩子磕磕碰碰的不都这样?你紧张什么?” “就是!”厉桀和母亲大人统一战线,“爸,你太紧张了!” “我紧张还不是担心你吗?你别听你妈妈那套,你小时候一受伤她就说男孩子磕磕碰碰好长大,现在好了吧?手断了!”厉韧急得站起来。 陶美云又让他坐回去:“以后咱们家不允许出现190以上的人,以后你带着儿子单过吧!” “那怎么成?”厉韧是关心则乱,“以后家里有个190的儿媳妇我看你怎么说。” 林见鹿进屋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这可比被梁安言强吻要刺激得多,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坐下听着。厉桀也是浑身紧张,刚刚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躺平,现在坐起来揉腿。 一揉腿,就想起小鹿刚刚说他像大山药。 “还是不要190了吧?有些太高了,我成家里最矮的了。”陶美云笑着说,“桀桀,你听着呢吗?” 林见鹿差点笑出来,厉桀的小名居然真是桀桀。为什么不是桀桀桀呢? “咳咳,听着呢。”厉桀先打预防针,“我先声明……我就喜欢大长腿,以后我肯定奔着长腿找。190我还觉得不够呢……” “190还不够?你还想要多高的?”陶美云幻视了一下,以后家里晃荡着3个高人,“180就差不多了,180还好买衣服,我带她出去购物不用等货。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女装和女鞋的那个码……” 我也没说是女生啊。厉桀连忙打断:“先不聊这个,我现在事业为重,先把比赛顾好。好了好了,先挂,我开会去!” 等视频通话结束,林见鹿拧开一瓶汽水给了厉桀:“阿姨不喜欢高的啊?” “你别听她的,她要是不喜欢高的,年轻时候能爱上我爸?”厉桀安慰性地拍拍他,看来自己和小鹿的未婚事实要赶紧说了,不然他心里不踏实。 两人一直在屋里睡觉,闷了一个午觉之后,场馆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北体大3:1胜出,晋级明晚的决赛。明天先是半决赛,最后才是重量级,首体和北体一决高下。厉桀倒是高兴,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林见鹿倒是沉思起来…… 他沉思的对象倒不是陶最,而是乐星回。 他们和北体打过联赛,陶最的二传能力没看出上限,但下限一定不低。倒是乐星回,那时候乐星回的自由人被打得满地乱爬,接不着、传不稳、垫不起来,把一颗排球打成天女散花。现在乐星回可是首发自由人,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扛住队伍的最终防线? 小小一个,进步神速。 晚上,纪高和孔南凡特意在中餐厅请孩子们吃饭,没有自助,全部都是点餐。林见鹿右边是厉桀,左边是郑灵,郑灵一整晚魂不守舍,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 “出什么事了?”林见鹿警觉地问。 “我妈妈她们要走。”郑灵都快哭了,“她不告诉我她住哪个房间,说今晚就退房,换个酒店住去。” 林见鹿心里不是滋味:“你和阿姨说不用换。” “我说了,我说队友们都很好,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郑灵魂不守舍。然而林见鹿看到的却是一个母亲的一片苦心,明天如果赢了,那是全队的高光时刻,也是郑灵的第一次巅峰。她一定是害怕极了,生怕在孩子备受瞩目的时刻出现一个“污点”。 所以她宁愿连夜换酒店,也要离她的闪闪远一点。 “先吃饭吧,一会儿我陪你找找她。”林见鹿忍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别人造成的伤害要让母子俩承受。这时候上菜了,一盘盘精致的佳肴放上圆桌,厉桀正在拆筷子,忽然打了个冷颤。 “你又怎么了?冻着了?”林见鹿转过来问。 “谁要的那盘?”厉桀指了下餐盘。皮俊扫了一眼马上说:“我要的啊!你不爱吃给我端过来,我爱吃!” 林见鹿循声看去,是一盘蓝莓山药。一整根山药被咔咔切片,切成了一节一节。 厉桀赶紧给他端过去,看了就幻痛。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怎么,你小名叫噜噜也很好笑啊! 小鹿:桀桀听着很鬼畜…… 第144章 优秀的主攻吸引异性 等厉桀坐回来,林见鹿正在偷笑。 “你笑什么?”厉桀装作不知地坐在他旁边。 “一盘蓝莓山药就给你吓住了?”林见鹿在桌下搭他的大腿,右手没事就碰碰他。他自认为这不算是爱情的滤镜,只不过有时候林见鹿很难否认,厉桀是一个可爱的人。 206的身高,应该和可爱不沾边儿吧?别说厉桀,如果有个人夸自己可爱,林见鹿第一反应也是“没事吧?”,他都高成巨物了,怎么会可爱呢?但这句话在厉桀身上不太验证。 大概是因为自己比厉桀年龄大吧,所以才这样想。林见鹿知道厉桀右手不方便,主动帮他夹了前菜:“你还想吃什么?” “你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我?”厉桀认真地提出质疑,左手拿着一个陶瓷汤匙,像个任性的大孩子,“给我来点肉。” 林见鹿便满桌搜索肉菜,从开胃菜的小排骨到主菜的请炖牛肉,每一样都给队里的王牌主攻手拿了一点。大家也不跟他争,知道他是一个人拿两个人的,等林见鹿再坐回来,盘子里满满当当堆成了山。 “快吃吧,吃完了咱们陪闪闪找妈妈。”林见鹿又揉了一把他的胯部。 厉桀刚刚抬起来的左手顿时又放下了,挺起了胸膛问:“我发现你对我真是生理性的喜欢,老喜欢碰我。不过这也正常,我在生理上确实无可挑剔。” “无可挑剔……”林见鹿模仿他的语言笑了一句。 充盈的自豪感快让厉桀骄傲起来,曾经训练的累与汗都变成了今日奖赏。“你听过一句话么?优秀的主攻吸引异性,优秀的二传吸引同性。” “哦?”林见鹿微微挑起眉梢,锋利的眉眼像匕首擦出一鞘,闪着寒光,“你吸引到哪个异性了?说说。” “我就打个比方,没吸引到,没女生喜欢我。”厉桀连忙摆正态度并且认清位置,捞着小鹿的右手往大腿前侧肌肉上面压住,“你瞧,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冰言,签名也是找他,没人找我。” 在旁边啃白斩鸡的项冰言忽然抬了个头,云子安连忙给人按回去,让他继续吃:“你们聊你们的,扯上冰言干什么?冰言也不想出圈,对吧?” 项冰言放下鸡腿,还真认认真真对答:“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在场上是别人笑话我……”他特意又扫了一眼林见鹿,“现在比赛结束,好多人让我签名合影。” 第185章 林见鹿抬起屁股,给项冰言夹了个肉丸子:“请吃,堵上你的嘴。” 项冰言没有说谢谢,理所应当地咬了丸子:“知子莫若父,子能改,善莫大焉。” “你说话别受小旭影响,他文绉绉的还有气质加持,你看着就不像肚子里读二两书的人。”林见鹿的道歉戛然而止,还是回过头给厉桀夹菜,“你小名为什么叫‘桀桀’?” “我爸妈一起想的,我妈还没生,他俩就把我名字定下来,完全没有仪式感。”厉桀吃了个大虾,还是噜噜给剥好的。听听人家林见鹿的名字,林深时见鹿,要文采有文采,要意境有意境。他的名字定下来就跟“历劫”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桀桀桀’呢?”林见鹿也学着搞笑了一把。 厉桀无奈地看过去:“我又不是反派……你还是继续夸我吧,夸我性感什么的。” 林见鹿在偷笑,餐桌下两人的排球鞋紧挨着,是专业品牌,却不是同一款。厉桀那款是弹跳型,攻手必备,能最大限度地缓冲落地,减少脚踝和膝盖的震动。自己脚上是速度型,二传的最爱,二传不需要跳那么多,但需要在场上四面八方快速移动。 弹跳和速度,主攻和二传。林见鹿觉得他们是绝配。 吃完饭大家可以回房了,等待队医们的治疗。林见鹿跟着郑灵,带着厉桀,3个人在走廊里上蹿下跳。郑灵不停地打着电话,嗓子从正常语速到哽咽:“你们走了没有?你们大晚上去哪儿啊?” 厉桀听着心里难受,郑灵自来都是笑嘻嘻的,是队里的开心果。他悄悄一拽小鹿:“你要不然和郑灵说说……让她们不用考虑房费。” “不是这回事。”林见鹿悄声摆手。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酒店又不是什么五星级豪华大饭店,标间的钱大概就是一顿自助的钱。 “明天就是我们决赛了,你们到时候又偷偷来,又不告诉我。”郑灵顺着走廊在5层溜达一圈,不带回头奔向安全通道。他要奔着6层找,刚好遇上陈阳羽。两人差点撞上了,郑灵不可思议地问:“羽爹?你怎么在这里?” “帮你找找,这一层没有。”没想到陈阳羽又往后指了指,显然不止自己一个。闪闪这点心事都挂在脸上,整顿晚饭都没吃好。十指连心,其利断金,这不是郑灵一个人的事,是全队的事情。 “你们奔着8层去吧,快点儿!”陈阳羽见郑灵愣在原地,一巴掌落在他肩膀上,“别傻站着了!” 郑灵突然间一个激灵,来不及说感谢的话语。他鼻梁骨变得很酸,在泰国的一幕幕漫上心头,像砸中面中的一拳拳。泰语和中文来回交织,他在一个分不清四季的地方长大,又在一个四季额外分明的地方成人。他的成人礼永远比别人早,在小小几岁时,郑灵就知道世界对他和妈妈意味着什么。 7层有兄弟们帮忙找,8层有林见鹿和厉桀。她们人多,每个人都要收拾,所以才没有走得干脆利落。等8层走廊都跑了一遍,郑灵接到了皮俊的电话,他扭头跑向电梯:“在1层大堂!” 林见鹿跟着他一起拐弯,怪不得他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居然已经办理了退房,已经走了。 电梯一直不来,厉桀等得心急如焚,拉上他俩又回到安全通道。皮俊和任良传递消息是人对人,所以他们每跑下一层,都能遇上一起往下跑的队员,终于呼哧带喘跑到1层的通道门口,整队人都齐了。皮俊和任良就在大堂里站着,两人伸展双臂,像不法分子非要和过路的人玩老鹰捉小鸡,格外瞩目的臂展不给她们“跑路”的空间。 郑灵在这时候停下来。 林见鹿停在他的背后。他想象过很多次郑灵的妈妈是什么样,能生下这么漂亮的孩子。但是林见鹿没想到她其实很瘦小,身高不足一米六。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对皮俊、任良两个门神一样的人好言相劝,在她旁边还有一些人,那都是郑灵口中的“阿姨们”。他们不全是女人,还有一个男人,同样的特征是他们都瘦小,扛着普通人难以释怀的挣扎。 “快!快去啊!”林见鹿推了一把郑灵。在北京机场时郑灵就在找他们,现在终于找到。 “对啊,快去,你和阿姨说房费我来出。”厉桀也推郑灵,这小子刚刚那么灵活,现在怎么呆住了? 郑灵被厉桀推了一个趔趄,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厉桀的力道对自由人来说都太大。排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疾走,鞋子是妈妈买的,专门给自由人穿的稳定型,在比赛中他要侧身跑,要鱼跃,要飞扑,要滑行,这双鞋能保护他的敏捷。 “妈妈!”郑灵叫了一声。 他叫的是一个人,回头的却是一群。正如他所说,他是一群妈妈养大的孩子,因为他们都没有孩子,只有自己的妈妈生了下来。他飞扑进那个瘦小的女人的怀中,自己还没哭,皮俊和任良倒是先抹了眼泪。 “你们别走啊!”郑灵哽咽地咽了声音,这一次有全队帮他,把被赶出排球馆的妈妈留了下来。 林见鹿的鼻梁骨也发酸,只是他不好意思掉眼泪。他突然间很想自己的妈妈,在自己受伤的那些年,妈妈肯定也偷偷咽了不少泪水。她用装出来的淡定保护了自己脆弱的心理,那几年林见鹿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忽略了同样痛苦的父母。 “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看着。”厉桀第一时间弹走眼角的泪珠,宇宙的中心绝不能轻易流泪。 林见鹿点了点头,要留给他们空间,兄弟们要撤退才是。一行人集体撤离,虽然心里什么都不说,但每个人都是满足的,帮了闪闪一个大忙。希望他妈妈明天能来现场,这就是郑灵最大的心愿。 “我都想我妈了。”第一个开口的是宋涵旭。 “你妈不就在6层吗?”项冰言说。 “哦,对。”宋涵旭才想起来,“一会儿我去找她,狠狠当一会儿‘妈宝男’。” 柳山文斜了一眼他的右脚:“算了吧,我奉劝你别去。你真敢让他们知道你肿了?” 宋涵旭又退缩了,站在电梯门口进退两难。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此刻他的右脚肿成了猪蹄,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 “还是老老实实回房间做冰镇吧,明天比赛完毕再聚。”柳山文靠着宋涵旭的身体,旁边,皮俊和任良还在抹眼泪,“我靠,你俩不是吧……” “我真的不中嘞。”皮俊搂着任良,藏起他哭红的双眼,将猛男落泪这一面留给自己。就在大家调侃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厢体里站满了人。起初大家都没在意,还以为是楼上的房客,直到他们踊跃而出奔向他们,叫声四起。 小伙儿们慌了,平时封闭在学校里训练的一队人哪里见过这阵仗。项冰言首当其冲,因为眼睛出圈,被好几个人围着签名和合影。云子安站在他旁边,一会儿提醒照相别开闪光灯,一会儿提醒不要投喂,活像一个经纪人。 林见鹿也签了十几张照片,第一次发觉打排球还能火。“你们刚刚上楼了?” 还没被冲昏头脑,林见鹿始终提着戒心,一会儿就得和教练们汇报。要是太多人挤上楼去敲门,这未免太影响他们理疗和休息。再严重说不定还要换房间。 接他签名照的人是个男生,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不高不矮的,应该是一位排球爱好者吧。林见鹿看了一眼他的鞋子,也是速度型,这是遇上了同行。 等他再一抬头,好家伙,厉桀身边围着好几个漂亮妹子。 厉桀正呲着大牙乐,骄傲地看着人家的自拍镜头。 ----------------------- 作者有话说:噜噜:行行行,你去吸引吧。 桀桀桀:老婆你听我解释! 第145章 你们的遗憾 妹子确实很漂亮。 林见鹿虽然不是直男,但审美还挺偏向直男,他也喜欢看长腿。长头发,运动短裙,白球鞋,就是林见鹿所见不多的女生的好看。 现在的女生真高。林见鹿在短暂地欣赏了她们的好看之后不由感叹,这几个都有175以上。他又想到厉桀吃饭时说的那句,攻手和二传的受众居然差这么多吗? “你好,请问可以和我拍个合照吗?”就在林见鹿百思不得其解时,又有一个男生站在了他的旁边。 “啊?好,好的。”林见鹿赶紧配合,只不过身边的男孩子太矮,他必须大幅度地屈膝。等到咔嚓一声之后,两人的合影留在了手机屏幕上,那男生很激动,当着林见鹿的面摘下了手机壳,请这位传奇二传手给他签在上面。 “你打青少年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那时候我也在现场。”男生给林见鹿递了一杆金色的马克笔。 “真的吗?好久之前的事情啊。”林见鹿恍如隔世,青少年赛,那时候的自己才15岁,上场都不带笑的。 那是一个中二病时期的他,自以为站在了孤独的巅峰,碰不到对手,自然也遇不上真正懂自己的人、了解自己的队友。和观众招手致敬的过程里自己都是冷若冰霜,好似谁欠了自己五百万,是强迫自己到这里比赛。 第186章 “真的,那时候你没有现在这么……”男生想了想,在找形容词,“开朗。” 林见鹿情不自禁笑了笑,给他签了自己的大名。男生又补充:“你那时候脾气不好,总打架吧?” “我现在脾气也不太行,但是理智了许多。”林见鹿把手机壳还给他,“你那时候是观众还是球员?” 他以为会是观众,没想到男生却说:“球员,只不过咱们队伍没碰上过。” “为什么?”林见鹿吃了一惊。 “因为青少年组和初中组比赛人太多,参赛队伍96支,24个组别,完全是魔鬼淘汰机制。3天之后,88支队伍就淘汰了,我们从来没当过对手。现在我也不打了,这是我青春的遗憾,当年如果我们学校再强些,说不定就能打上一回。”男生摇摇头,落寞的神情一晃而过,“高中我就不打职业了,没长高。你是不是消失了好几年?” 林见鹿从吃了一惊到惊了一愣。他怔愣在自己的球迷面前,从一个普通队员的角度重新看待了比赛。因为自己太强了,高一之前神挡杀神,林见鹿的名字和决赛挂钩,他出现就会赢。那时候的他不懂普通学生的艰辛,也不懂初中组比赛的可怕。每一支队伍都有遗憾,独属于青春期的遗憾,后天弥补也于事无补。 “对,我受伤了,一直在养伤。”林见鹿不知如何给他弥补。自己以前的话着实太轻狂了,他以为进不了8强就是无能,闯不过第4天就是活该。 “那你现在好了吗?”男生的眉心骤然紧蹙。 林见鹿点了点头,想必自己的消失是很多人的未解之谜。只是他第一次知晓还有一些人默默关注着他的动向。 “太好了!”男生居然还原地小跳了一下,“你不知道,我们都希望你重新上场呢!” “谁们?我们?”林见鹿将腰往下低了低,他在说什么? “我们啊,我们都是你的球迷,当年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就是没人敢和你说话。今天算我胆子大。”那男生还很自豪,不经意间抖落了一个炸裂的大新闻。林见鹿心潮澎湃起来,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一群球迷,自己是有球迷的人物? 等到顺利回到酒店方向,林见鹿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如坠梦中。然而他转身又瞧见了厉桀开朗、爽朗的笑容,立即回忆起刚刚这人和女孩子合影时的春风拂面。 林见鹿清醒了,先咳嗽一声。出大招之前总有前摇吧? 厉桀还在回味,手里是一叠球迷冲洗的照片:“原本还以为出圈的只有冰言,没想到还有我的事?”他还没看到小鹿的脸色,光顾得分享出圈的喜悦,“我们攻手就是容易被看到,对你们挺不公平的。” 这是厉桀的心里话,主攻、副攻、接应,这3个位置是场上的得分端,哪怕不懂排球的人也会把注意力放在这3个位置上。以至于很多人提起排球就只想到大力扣杀,砰砰砰往下砸才是排球的真谛。 二传再如何凶猛,也是一个偏向于强力辅助的位置。像小鹿这样的带刀二传本身就少,他的得分率放眼望去已经是二传中的t0级别。大部分二传都会压下进攻,主导串联。 可是真正懂排球的人,就能看出自由人的伟大、二传的精密策划。攻手只是得分的最后一步,前面还有第一步和第二步。 “这张拍得不错吧?是不是特帅?”厉桀把自我感觉最好的那一张给了小鹿。照片里的自己正从后场飞上前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小鹿给他的球头。 “你瞧瞧我的肩髋分离度!”厉桀沉浸在自己的身体艺术当中,只觉得对面特别安静。他笑着抬起头,看到一张神色淡淡的面孔,眼睛明显没有完全睁开,而是危险的半眯着!眼睫毛不再是中午柔情蜜意时的小扇子,反而像扇过来的铁扇,每一次扇风就是一次大逼斗。 不过小鹿身上好香,是洗过澡的皂香味。就算扇过来,先飘来的也是手上的香气。厉桀收敛了笑容,声音也沉稳了不少,用成功人士的语气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 林见鹿摇摇头:“没有,继续给我讲讲你的肩髋分离度?” “唉,那有什么可讲的……我身上什么地方你不了解?”厉桀听出了不对劲。不好,这感觉不妙啊。 “没有吧,我哪有别人那么了解你。你在场上飞来飞去,我只负责调度,我又看不到细节。”林见鹿把那张照片拿过来,用食指、中指夹着。明明周围不热,气温合适,湿度也差不多,可林见鹿还是扇起照片来。 照片上的厉桀忽闪忽现。 现实中的厉桀狠狠滑动着喉结,刚刚是他粗心,没感觉,现在他坚信老婆在阴阳怪气:“当然还是你看得细致。”他拉住小鹿的手,宇宙的中心虽然不会犯错,但照样会惹老婆不高兴。 他声情并茂地哄着:“他们只能看到穿了衣服的我,只有你,能看到不穿衣服的我。不穿衣服的时候我身体曲线更好看,只给你看。” “少来,人家和你合影,你可是一张都没少拍啊。”林见鹿用照片拍了拍厉桀的脸,颇有兴师问罪的姿态。从前林见鹿不承认自己是醋坛子,小肚鸡肠不属于他的爱情。他可能会在比赛中小肚鸡肠,这个球没给我传好,那个球你给我打飞了,他都能百转千回一上午。 但他也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男人。林见鹿只用了一秒钟就完美接受了自己的小肚鸡肠:“人家穿得漂漂亮亮来找你,你挺高兴吧?” “找我确实挺高兴,但那是事业层面的高兴,不是情感层面的高兴。我和子安不一样,子安到现在还憋着呢,我是察觉到咱们情投意合就立即出动。”厉桀搂了搂林见鹿的肩膀,全身心一起感叹,“要不说我有老婆呢。” 林见鹿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瞧,你都不舍得用力揍我,这就是真爱。以前你揍我多使劲,揍得我这张帅脸都要破相。”厉桀从来不和别人比,所以也不内耗。不横向对比,但是他纵向对比,只和从前的自己裁定是否进步。 林见鹿把他那张高大威猛的照片塞进了他的裤腰,笑着说:“好好收着吧。” 这应该是哄得差不多了,厉桀深以为然。等睡觉的时候,阴阳怪气的那个林见鹿消失,需要他体温的林见鹿重新上线。林见鹿是鸵鸟依人,也只有厉桀能将他抱成满怀,他一只手搂着厉桀的腰,一只手搭在厉桀的胸肌上,和岩浆睡在一起。 “真没想到……全队都有球迷了。”关上了床头灯,厉桀还在琢磨这事,“你说……如果明天咱们只是银牌,他们还会支持咱们么?” 倒不是厉桀不自信,只是越到比赛关口,人越是容易想得多。厉桀也不想看到球迷们一哄而散。 “不会。”黑暗中,林见鹿无比地坚定,手指在厉桀的胸肌上打圈。 厉桀在他脑袋顶亲了一口:“为什么啊?” “因为你棒透了。”林见鹿说。 “什么?”厉桀马上将脑袋抬了抬。林见鹿欺身而上,两只手亿一左一右地夹住他的脸,两人在漆黑中清晰明亮地对视,闪闪发光的是彼此眼中的彼此。 “因为你在场上棒透了。”林见鹿笑着搓了搓他的脸,明明他只比厉桀大几个月,但莫名多了几分掌控感。 厉桀也揉了揉鼻子,方才的忧虑瞬间清空。老婆都这样说了,看来自己真是棒透了啊,货真价实的棒透了! 等到他们再一睁眼,已经到了决战之日。 今天的比赛全在晚上,排球比赛的决赛日都是晚间重头戏,上午是4支队伍的调理时间。可以充分休息、接受采访、治疗伤病,或者干脆来体育场预热,提前找找球感。 这一天也是“不宜训练日”,上午的健身房训练取消,游泳池想要泡冷水的倒是可以去。汪汪队在队医的带领下准备去泡泡,大家的肌肉堆积了过多的乳酸。 换上游泳小裤衩,一条条人钻进了泳池。 放眼望去,2米的游泳池变成了宝宝池,这些排人不用漂浮,只需要微微踮起脚尖就露着全脸,主攻线那3位更是能耐,他们如履平地都不会呛水。游泳池边上的救生员惊呆了,这要是发生溺水……他们救吗?这些运动员只需要站起来就安全了。 下午大家又睡了午觉,提前吃了晚饭。入场之前每个人按照规定喝了一袋葡萄糖溶液。5点钟准时入场,过安检、身份核定、团队阵容确定,10个人像第一次去机场的,过了一道一道“海关”。等到他们见到今晚的劲敌,刚好6点钟。 北京体育大学,来了。 这是本赛点的最后一战,林见鹿看向观众席,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敲碎了别人的梦想,让别人有了遗憾,那他们的梦想就寄托在自己的肩上。这次复出决赛不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 他从来不知道、没见过、没听过、碰不上的队伍,那挥洒了汗水又掩埋在青春期里的88支队伍。 一声哨声,场上的半决赛已经开始了! 第187章 -----------------------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老公棒透了! 桀桀桀:嘻嘻嘻嘻真不是我骄傲! 第146章 决赛(1) 手里是橡胶绷带,也是排球运动员热身的小工具。 半决赛打完了,林见鹿亲眼看着中金获胜,局分3:0,压根没给对面休息和翻盘的机会。正因为中金赢得那么干脆过硬,昨天首体的胜利更加凸显了含金量,上一届冠军不容小觑。 前3名已经有了大范围,等到决赛完成,首体、北体、中金会一起上领奖台。林见鹿都不敢想那场面多刺激,梁安言恐怕更破防。 现在首体和北体的队员们都躺在地上,不是压腿就是开胯,每个人都在地上扭动。看台上的手机数不过来,很多观众都很喜欢拍摄他们热身,觉得又好玩儿又带感!林见鹿几乎开了横叉,两条腿尽力往旁边拉伸,他还要注意千万别走光。 等这个动作做完,林见鹿又变成了类似瑜伽猫式的姿势。 一会儿撅屁股,一会儿塌腰,排球运动员到这时候全部豁得出去。哪怕是平时再威猛的铁汉,此时此刻也变成了展示身体柔韧性的标杆,干他们这一行的不能脸皮太薄。静态热身完毕就是动态,大家折返跑动,击球,起跳,无声无息给对面上压力。 北体的主攻手两个,大主攻203,小主攻202,没有厉桀的高度。林见鹿早已摸清对手的数据,主攻线来看,首体的优势更明显,但北体的首发二传陶最……他有两米。 主攻手的身高,二传手的敏捷。林见鹿不敢掉以轻心,在网前,1厘米是1厘米,哪怕是半厘米,也会撬动一个球的成败。不打排球的人可能会觉得198和200没差,但职业选手对数字充满敬畏。更何况北体的平均身高比他们强。 汪汪队还有191、193,喵喵队基本上都在195往上,身高扎堆。但就是这么一群巨人里有一个不明显的小自由人,乐星回热身时跑来跑去,像小游戏里的吃豆人,抱着一个排球。 当一支队伍中出现一个明显低于平均身高的人,就一定要小心他。 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在高手如云的队伍里拿到首发?林见鹿又一次往大脑里输入数据,北体是“5-1”,他们的替补队员也不多。两支队伍都是10个人,所以两边都有一个明显的弱点——怕战线拉长。他们都是进攻型队伍,尽量不冲进决赛局。 “你看那儿。”厉桀刚刚无声“恐吓”了对面,在4号位原地起跳,腰部过网展示军.火。他给林见鹿指了一下看台,在观赛视角最好的那一排有一群人朝着林见鹿招手! 每一个人都是陌生面孔,厉桀全部不认识。而且……都是男的。 林见鹿一眼认出昨天找他签名合影的两个,抬起右臂挥了挥。厉桀就酸溜溜上了:“呦,都有粉丝团了?还都是男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二传都吸引同性。” “那陶最怎么没吸引到?”林见鹿偷笑。 “他还不吸引么?他收多少小男孩儿的情书啊,连我们可怜的小乐乐都搭进去了。”厉桀啧啧摇头,一抬头,又瞧见了满脸愁容的昌哥,以及笑得收不住的白洋。 白洋是真装不下去,昨天晚上就一直听陶文昌哼唧,现在还得听:“诶!诶!昌子,你弟弟和你招手呢!” “我哪个弟弟?”陶文昌揉了一把脸,瞧见了厉桀。 “两边都是你弟弟,今晚咱们有的忙啊。”白洋又故意问,“你觉得今天哪支队能赢?” “我不知道哪支队能赢,我只知道今天晚上我弟弟肯定能赢。”陶文昌开始后悔,当初怎么没撺掇他俩考一所大学呢,这样在队也是一起,俩人的位置还不冲突,多好! 等热身完毕,厉桀又去抽签了。林见鹿看着郑灵在场上活蹦乱跳,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最远最远那一排,找到了郑灵的“妈妈们”。他们很安静,尽量压低自身的存在感,可还是来了! 林见鹿摸了摸左腿,自己的爸妈一定也在屏幕前面,守着自己。这是自己复出后的最大一场战役。 解说员各就各位,主裁判、边裁判各就各位,首体选了喜欢的场地,一整排站好。相应的,北体的10个人也站了一横排,从最高的203到最矮的180,形成了一个视觉效果极强的断崖。首体的队服是红色,北体是黑色,陈阳羽和郑灵却穿黑色,相应的,对面的乐星回和韦星火穿着红色。两边都是8个常态队员,2个自由人。 两边同时走向场中,厉桀的心情特别复杂。他和陶最从小打架多,一会儿打得水火不容他也不会心疼,两个人就6厘米的身高差,就算自己直接拿排球轰他脑袋,厉桀也不觉得陶最会疼。 但乐星回不一样,厉桀都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所以握手的时候他格外亲切地拍了拍乐星回的脑袋:“好好打,打完了桀哥带你出去玩儿,暑假咱们去旅游。” “真的吗?”乐星回一听旅游,眼睛亮晶晶的。 “对,带上你嫂子。”厉桀赶忙添上一句,这要是被小鹿听到,今晚又要阴阳怪气。自己可不能学云子安啊,云子安那个没老婆的单身汉。 握手环节之后就要正式上场了,云子安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抽空搂了一把项冰言的后腰。项冰言正摩拳擦掌,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却是好兄弟:“你啊,吓我一跳!怎么了?” “你过来一趟。”云子安神神秘秘,将项冰言往旁边带了两步。周围吵吵闹闹,比自由市场还混乱,他这个追星族眼里还是只有一个人。排球圈的明星很多,他的明星一直没变过。 “这个给你的,你一会儿要是眼睛难受就戴上。”云子安终于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那是一个冰蓝色的透明塑料眼镜盒,颜色和项冰言的蓝眼睛差不多。一副全包围式的运动护眼眼镜躺在里面。 项冰言继续他的不解:“给我的?我不用啊,我又不是近视。我查视力都看视力表最下面那一排。” “不是。”云子安不知道该说他没脑子,还是不解风情,连林见鹿那种不通人性的鹿都能开窍,项冰言还在新手村徘徊,“这不是近视,是有阻挡光线的作用。你眼睛容易累,越到最后越容易酸,还流眼泪,戴上这个能好些。” “真的啊?”项冰言半知半解、半信半疑,将眼镜盒拿过来,“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早点给我?你不地道啊!” “哈哈,现在给也不晚,以后你就用着吧,用着好咱们再配更好的。”云子安内心五味杂陈,礼物是送出去了,可怎么一点暧昧的气息都没有呢?冰言真把自己当铁哥们儿了吧? 项冰言也是迷迷糊糊,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子安突然拉他出来,拿着这么一个包装精美又价格昂贵的礼物送给自己?他本能地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总之一会儿找机会戴上试试吧! 已经拿了铜牌的中金全体观赛,因为他们输给了首体,所以决胜局他们都支持北体,希望北体能一举夺魁。梁安言在最前排坐着休息,蒋天明在他上层,对面看台是邹烨一家。斜前方是早早被淘汰的孙轩和周程,两个人不挨着。 他们就像能锁定对方的位置,用他们不变的视线要给林见鹿降下天罗地网。 最后几分钟了,厉桀去主裁判处核对站位,他们开轮就是第6轮,前排中间是小旭,后排中间是小鹿,全部优势都摆在明面上。路过中金的队伍时他听到有人叫他,厉桀不愿意搭理,没想到梁安言直接从座位区蹦下来。 “滚啊,别耽误我比赛。”厉桀偏过身,要和他擦肩而过。 “当年的事是我。”梁安言在他们错身时忽然开口。 厉桀停下了脚步。他脑袋里有个警钟,不要听,不要管,不要猜,无论梁安言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轻信。他这一招又卑劣又明显,谁能证明当年就是他了? “想不到吧,就是我。”梁安言和他站近半个身位,他狞笑着,要把全部的情绪倾泻给厉桀,“不过我告诉你也没用,对吧?” 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已经热身完毕的厉桀警告自己,台上的人都在等自己。不能乱,心态绝对不能乱,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追问。 “他的膝盖,脚指头,都是我啊。”梁安言站在厉桀的侧面,“整条左腿像被车轮碾过,对吧?你看过他的x光吗?我看过的,碎得好彻底,好过瘾啊……哈哈。你知道他滚了多少节台阶吗?12节,哗啦啦滚下来,还抱着左腿哭呢。滚下来的过程里他的大腿根撕裂,运动短裤都洇红了一块儿,哈哈,落红了。” 厉桀短暂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他的手指,他没告诉你吗?”梁安言举起右手,“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厉桀的瞳孔迅速地扩张了一圈。 梁安言拍了拍自己的右手手指:“我亲自踩上去的。可惜了,骨折的效果不佳,和疲劳性骨折的视觉效果差不多,我还以为会截肢呢。早知道当时就多带一把刀,截断手指的话,他就没法再打排球了,排联不要缺手指头的人。是我,但你有什么办法呢?你什么都做不了,厉桀,你什么都做不了。” 第188章 “呵。”厉桀扔下冷冷的一个字,没有和他过多纠缠,走回了他的赛场。 林见鹿已经在6号位等他:“怎么了?站位出问题了?” “没有,就是刚刚看到一只蟑螂,恶心得够呛,直接踩死了。”厉桀笑着拍了拍林见鹿的屁股,“赶紧去三米进攻线站着去!” “别瞎闹啊。”林见鹿赶忙提醒他,他们的父母肯定在看直播,他们摸对方屁股可要不得。等林见鹿一转过去,厉桀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他设法将梁安言的话排出大脑,因为他不相信。 这是梁安言最后的招数,激怒自己,然后毁掉首体的最后比赛。厉桀清楚得很,也拒绝上当。 哨声在提示之后终于吹响,北体开轮就是第4轮,陶最在4号位,强势开轮。厉桀尽量冷静下来,还好自己不是那么冲动的脑袋,简简单单的激怒手段可没效果。他拿着排球走到端线外,站在广告版的内侧,倾斜的led广告版反复插播着赞助方的品牌,此刻又成为了厉桀的起跑线。 场上可安静,没人出声。爱他们的,恨他们的,都闭上了嘴巴。 厉桀沉了一口气,拍了拍排球,此刻梁安言正式滚出他的大脑。他迈腿助跑,排球抛向上空,起跳后再次展示出完美的肩髋分离,大力跳发球呼啸而过,决赛正式开场! 好响! 每个人都这样想,包括林见鹿。厉桀的第一发就打出了最高时速,仿佛把音爆声拉响。排球朝着对面的大主攻奔去,又在大主攻的右侧方紧急转弯,林见鹿往后退着,注视着排球的落点。 乐星回,肯定是乐星回! 林见鹿刚松了一口气,眨眼间乐星回一个右侧滚翻,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半,球却稳稳地飞向了他哥陶最。 何止是卸掉了厉桀发球的力量,乐星回的手臂像消音器,怎么连声音都没了!林见鹿调整着自己的步伐,震惊于乐星回这半年的进步,每个人都没看好他,但此刻的乐星回已经变成了对面的鬼见愁!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是一个不冲动的大狗。 噜噜:我冲动! 第147章 决赛(2) “好样儿的!”解说第一个忍不住。 “厉桀的这个发球能接好真不容易。”比赛进行到最后阶段,解说也把场上的人名记得七七八八,特别是最近出圈的那些。他们凭借自身的条件走到了观众面前,又让世界看到了他们的实力。 冲击力难以想象的排球,飞速的过网,全体队员的注目礼!这就是竞体的魅力! “不光是力量,角度还是一个拉不开距离的侧面追胸,高大的一传球员能稳托,可是都不敢说能传得漂亮。”解说的目光落在小小的乐星回身上。不光是他的视线,林见鹿诧异的神色同样给了乐星回。 那个校园联赛时哭鼻子的小不点儿,那个和他哥发生关系就烧了一天一夜的傻弟弟,那个因为戴了厉桀的棒球帽就让自己吃醋的小少年……他们集体融合了,变成了全场最矮的落点。 怎么会进步这么大!林见鹿在变换步伐的过程里急速总结,球已经被陶最传了出去! 好快的速度,林见鹿吸收着四面八方的数据和动向。汪汪队和喵喵队打过一场,那时候北体大惨败而归。他们不太服管教,每个人上场都想调度,再加上没有一个坚固的防线。时光荏苒又不算长途,努力的意义在他们面前变幻色彩,它是一台兑换机。 天赋和拼搏丢进去,就一定能兑换出东西来! 对面大主攻起跳奔向4号位,陈阳羽和林见鹿两个人防后场偷家,后排4号位的猛球如同陨石奔林见鹿而来,林见鹿继续退后,感觉到自己的盆骨在发力。 当一个球的力量足够大,哪怕是身高两米的人也会被冲散核心。光团身已经没有用了,整个人是靠盆骨顶上去。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力,林见鹿接过厉桀的一传、接过学校发球机的一传,但也不得不承认,对面拥有了一个实力超群的主攻手。 这也对,没实力走不到决赛。 这才对!没实力怎么配走到我们面前! 林见鹿兴奋地燃烧起来,球向前飞,飞到了宋涵旭的头顶。“4-2”很难,它是一把沉重的武器。如果说“5-1”是一把轻便的匕首,入门的门槛儿比较好接受,哪怕是初学者也能打,也能驾驭它的灵敏和轻便,那双二传就是大器无声,重阵无形。一个二传给另一个二传手球,小球串联由二传谱写。 宋涵旭已经起跳! 嘶!右脚疼得要命,脚踝肿胀得发亮,怎么冰敷都没用了。他是温室里的小花朵,爸妈呵护下的大男孩儿,从小喜欢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对排球。这是他主动的“自讨苦吃”,也是他喜闻乐见的苦中作乐。在这次比赛之前,宋涵旭从没动过自己打二传的念头,但奇妙的是,小鹿那天说他以后可以打,他就觉得他真的可以了。 “现在二传都是跳传球啊,好快。”解说刚刚说完,球在3号位和4号位中间打背飞调整。 “进攻端是慢起快打!后场厉桀的!”另一个解说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男排的速度太快了,“首体得分!” 1:0,开局拿分,厉桀凭借出圈的后场飞人技能拿下了汪汪队的第1分!他飞到了林见鹿的右侧,身强体壮但动静很小,并不是砸在地上,反而轻巧一带而过。肩髋分离,要求扣球时的发力手臂向后尽力甩脱,正常体型下肩膀和髋部是同一条直线,在排球动作里它就是不正常。 要拉开,要分离,离得越远越好,在空中全靠斜腹肌稳定两端,才能把手臂挥鞭般打出去。 拿下1分后大家抱团鼓励对方,林见鹿撞向宋涵旭的肩膀:“不错,真快!” “小小伎俩,不足挂齿。”宋涵旭文绉绉地飘出一句来。曾经的二传为了增加稳定性都是站定了,再传,但慢慢发展成为飞跳中传球,大大考验了球员的实力。只因为跳传能给球加速度,就是这一点点的速度,能给己方队友上几分之一秒的速度。网口之争,从来都是时间之争,得时间者得天下! “嘶……”好疼,宋涵旭不敢嘚瑟,重新回到网口位置。 两边再次进入赛中,厉桀接下来发了一个ace,掌声快要把棚顶掀起来!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就连白洋左右两侧都是厉桀的球迷。他笑着拍拍陶文昌:“你弟真是出圈了。” “我哪个弟弟?”陶文昌看看场上。厉桀又要发球了。 “除了小鹿不是我弟,厉桀、陶最和乐乐,你说哪个不是我弟弟?”陶文昌是自讨苦吃,“当初他俩高三择校就是我带着他们参观校区,那时候我还担心他俩上同一所大学处不来,我苦心积虑让他俩分开,一个北体一个首体,一个西边,一个东边。” “你别说,我觉得进步最大的人其实是乐星回。”连白洋都看出来了。春节期间那个无精打采发烧的少年居然是这样厉害的自由人? “不是他进步大,是他一直都很优秀,只是他以前不擅长打自由人,现在擅长了。”陶文昌看着场上飞来飞去的球,又心疼林见鹿身上的担子一定不轻。搞竞技的人都是一个脑子,都知道优秀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我倒是不知道乐星回以前多优秀,我就知道他喝了我6瓶香蕉牛奶,一会儿你得赔偿我。”白洋看向场上,比分已经3:1了,首体暂时领先。陶文昌倍感压力地看过来,就6瓶香蕉牛奶,至于吗?唠叨仨月。 看来是白队这些年拿香蕉补充体力,补充出多余的感情了,每天不喝都难受。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考虑什么香蕉牛奶,哪怕给白队补一车的香蕉都没问题。场上已经喊了暂停,两队都在调整战术。纪高和孔南凡给孩子们发毛巾,第一个问的人肯定是林见鹿。 “你觉得对面怎么样?”纪高说,“陶最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暖机啊?” “我觉得是!”林见鹿知无不言,“我感觉陶最他和我不太一样……” “他肯定和你不一样。”厉桀补充。 10个人围着教练,11个人听林见鹿说话:“以前我和他碰上他不算难打,但那时候他就挺神奇的,有一种你不知道他要干嘛的随性。” “他那是抽风懒散。”厉桀再次补充,场上分数是12:10,他们还领先2分。 可林见鹿却不这样看,他摇摇头:“我认为,目前的战略不变,但咱们能不能赢他们需要考虑两个点,第一点是陶最什么时候暖机完毕。他的模仿能力太强了,我担心再过10分左右他会醒过来,他能完美复制我的手法。” 所有人的心里一揪,在国际赛事上也有这样的二传手,被解说员点评为“镜面二传”。林见鹿如果是天赋者,镜面二传就是技能者,他们看一会儿就懂了,前提是让他们看明白、暖机加载完毕! “其次就是……乐星回。”林见鹿看向他的进攻端,主攻、副攻一个不差,“乐星回现在是首发自由人,咱们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下去。如果咱们打不透他,相当于打不透他们的队伍!” 第189章 “和我预估得差不多!”纪高也擦了一把汗水,小鹿的领导带队才干已经初具规模,这孩子是天生的领导者。时间一晃而过,两边人再次回到场上,对面的双胞胎副攻之一开始发球。 都打到现在了,林见鹿还是没分清这双胞胎到底谁是谁! 这是不是他们故意的战术?给对面造成混淆视听的错乱?每个排球运动员都有动捕视觉功能,他们的位置还都是副攻手,所以当其中一个人跳起来,林见鹿就算是“电子大脑”也来不及分析这是哥哥还是弟弟,到底是谁的模型! 两兄弟的打球风格还截然不同,落球点也是各分一半,北体确实是有一套。 球飞过来被羽爹接到,宋涵旭在后排保护,林见鹿二传,高球起飞到3号位!现在他右边是项冰言,项冰言不带犹豫地起跳了。短平快和快球的区别就是击球点,前者并不在二传手的脑袋顶上,可快球不一样。 快球是牺牲了球路的弧度和副攻手的反应时间,二传只需要传递30厘米左右,这个球就被副攻砸过去了。现在的主流打法也是如此,跟踪二传手最紧密的人根本不是主攻,而是前排的副攻,一刻不离,眼神一对上,战术就得配上! 项冰言左手起球,回手线奔向对方的5号位,犹如快刀斩乱麻。他和林见鹿的快攻配合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林见鹿精准,他迅猛,这一招得分率很高。然而他还没落下,这球已经被乐星回救了起来。 场上的欢呼声先是给首体大的快攻,又给了北体大的救球。 “好精彩的回合。”解说员猛喝一大口赞助方冰红茶,还不忘记把金主的广告对准镜头,“教科书级别的副攻杀招,同样是教科书级别的自由人救火。” 果然就是乐星回难搞。林见鹿带队调整防守的阵型,眼前一晃,那张脸就是陶最。 陶最是从2号位过来,带动的风搅动了球网。林见鹿不敢大意,其实他俩就差2厘米,但莫名其妙的,林见鹿就觉得他高。两米果然是分水岭,不服都不行。 身高上是服气的,战术上永远不甘心。陶最在3号位起跳快攻,从后方杀出他们的接应,又是一球快攻钉死在场子中间。得分之后,陶最没有很快转身,反而隔着球网和林见鹿对视。 这样的对视不像挑衅,反而像读取。 林见鹿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陶最,青少年组我能赢你,今天我仍旧可以赢你。 “干什么呢?”不等两个二传挪开视线,项冰言一把推开林见鹿,换自己上。可他的视线一投射出去就不是善茬,鼻梁骨轻微皱起,目空一切般桀骜不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在挑衅。 “不干什么,你快回来吧。”林见鹿赶忙搂着项冰言的肩膀给人掰回去,这可是决赛,蓝眼哈士奇你别吃警告。 比赛依旧进行,正如林见鹿的预测,陶最的发挥越来越顺滑,自己给他们一个快攻,陶最就能给他们一个快攻。林见鹿忽然理解了北体的风格,他们不像首体,主攻线在前面猛猛开拓疆土,他们是全包围式的,要给对手最大的震撼——绝望。 打不死,就是这支队伍的招牌。 总是差两分,总是能追上,以至于到了第一局的赛点两边都是24,紧跟着最诡秘莫测的事情出现了,因为两边的比分咬得太紧,导致分数节节上升。陶文昌的心跳频率也随之上升,他只能闭眼休息一下,等他再睁开眼睛…… 比分变成了43:42,即将突破45! 本届高水平组的第一个恐怖分数出现,整个排球场变成了一台绞肉机,要在第一局吃光所有人的体力,骨肉筋皮全吃进去,只吐出来一滴滴的汗水。 场上一共上了10个志愿者,专门给这一场擦地,像辛勤的工蜂一刻不停。轮到林见鹿发球,他两只手先在膝盖上撑了撑,原本以为体力殆尽是决胜局的事,没想到这么近。 太爽了! ----------------------- 作者有话说:2025年的最后一天,十分感谢这一年的陪伴!希望这个冬天赶紧过去,2026年我们还在一起! 噜噜和桀桀桀:祝大家新年快乐啊!! 第148章 决赛(3) 都快累死了。 不止是林见鹿一个人累,两边人都在极限燃烧。首体vs北体的第一局就杀成这样,一局顶别队打两局。这不止是身体上的考验,考验两队20个人平时的体能上限,也考验精神承受能力。 为什么排球常规局的赛点定在25分?那是因为科学统计表明无论男女都在这个赛点附近产生生理疲惫,考虑到接下来还有可能打4局,要保护运动员的体力。 为什么决胜局赛点是15?因为两队都打不动了,还是保护运动员。 极限是一个可怕的词,它可不单单是“疲惫”那么简单。是肌肉、关节、心跳……全部卡在了承受线上面,再往前走一步,谁也不知道会如何。绝大部分是无事发生。就好比厉桀的手,到了极限还能不能打?能打。但打了之后会不会脱臼?说不好了。 纪高和孔南凡两个人咬紧牙根,后槽牙恨不得咬碎! 怕什么来什么,他们队伍人少,换不过来,结果现在把战线拖这么长。唯一让他们松一口气的事就是北体大的人数也少,他们的主攻手没得换,二传还是能换。这在战略上对首体是天克。 厉桀的两只手全是汗水,正在衣服上擦着。奇异的氛围正在酝酿,大家身心疲惫,精神上的“赛点”始终绷着,可这确实是一场痛痛快快的比赛!之前的比赛总能遇上小鹿的傻逼前队友,厉桀总觉得是在和小鹿的过去打,这回,他们是在和未来打! 哨声响,首体的主二传发球。 林见鹿没有大力跳发,而是一个上手发球。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法子,他没有开局的储备力量了,大力跳发或者跳飘球虽然有可能拿下ace,但撞网的可能性也在攀升。林见鹿的各种理念总能和教练不谋而合,纪高和孔南凡都不需要指点他,他不仅知道自己怎么打,还知道怎么带队打。 球奔向对面,对面又一次回到第6轮。乐星回轻轻松松上步接这个球,毫无悬念地传给了陶最。陶最高位吊球,晃过云子安的拦防,好在宋涵旭在后面和郑灵一起救。 “好聪明。”连解说都累了,坐着说。 两个人双保险,郑灵是根据自由人的技巧直接走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宋涵旭是有小鹿指点。刚才换发球时,林见鹿就拉他过去耳语了,一定要小心陶最抹球,现在分数咬这么紧,如果是他自己来追,也是选择最佳位置的吊球,争取能抹1分出来。事实再次证明林见鹿判断正确,宋涵旭这个球原本要防4号位,向右下角后撤两步,踩住了陶最的落点! 二传最了解二传,心眼子永远理解心眼子。 小二传接一传,林见鹿上步搞定二传。他的位置在3号位和4号位中间,面前一个进攻位,背后两个。奋不顾身地往前一小步,手掌翻了一下,刹那间云子安叠在了林见鹿的空间位置上。 几分之一秒,背飞快攻凿定了这一场的胜局!44:42,首体终于拿下了这一局的胜利! 因为进攻速度太快,云子安甚至来不及听掌声。为了这个球的成功他没给自己留下任何一条退路,只留下“撞在林见鹿身上”这一条。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压上了,林见鹿手疾眼快将他拽了回来,嘴里说的还是“还好没触网”。 “这点尺寸我还是留得出来。”云子安打了成千上万次的快攻,不至于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位置。到了这一步,胜利的哨声才吹进每个人的耳朵,局间休息开始了。 一箱箱的香蕉和矿泉水端上来。 林见鹿什么都不说,再不喜欢吃香蕉这会儿也吃了。纪高和孔南凡一刻不停地布置战术,大家一边吃香蕉一边点头。直播镜头分秒必争地捕捉两队的细节,今天这场比赛将决定全国冠军校,谁是全国第一?多少教练也在看这一场,国家队那都是必备阵容。随着赛程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外俱乐部注意到亚洲球员、中国球员,现在是挖人时代! 一句“想不想去国外打球”,牵动着多少人的心愿和梦想。 陶文昌站起来看:“这一局的时间真长,唉,接下来怎么打啊?” “你别这么操心,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咱们比赛不也是这样,越是没体力越是拼实力。”白洋嘴上这样说,手上倒是给昌子拧饮料。昌子身经百战怎么会不懂竞技的残酷?放在他自己身上,他懂,放在他弟弟身上,他就开始担忧。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白洋悠悠地来了一句。 “白队你别说了,咱俩高考语文都一般。”陶文昌指正。他再次看向场上,两队正在交换场地,教练们的嘴巴一刻不停,20个球员一言不发……全在吃东西。场上打得有多凶狠,下了场就有多冷静。 解说员们也在休息嗓子,喊得太激动,才第一局就开始吃不消。“现在两队已经完成了场地的交换,球童刚刚擦完地板……裁判把球给首体,首体的发球员是宋涵旭,小二传,打得可圈可点。” 第190章 “北体开轮是第4轮,二传手陶最已经就位,顶在了4号位的最前沿。现在场上的副攻手应该是……”解说员犹豫了一秒,“我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俩兄弟,看他的号码应该是哥哥方丰羽。” 重新上场,第二局开始,林见鹿同样站在4号位。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局间休息那么短暂,他好像才喝了一口水。 宋涵旭说实话,他感觉不到脚踝有多疼了,处于疲劳状态下的麻痹。高手起球,宋涵旭大力跳发开场,看台上一声倒抽气,这球直接砸对面自由人怀里! 落胸球,球体的准头就在乐星回怀抱里,两条腿连挪都不用挪。这个神奇的自由人不仅没有滚翻,反而给球到前排了,整个过程丝滑无比。厉桀在5号位,这个球哪怕自己接都不一定这样稳。 乐乐肯定是做了超出常人想象的训练。这就是自由人的本职工作,自由人就是这么用! 球给陶最,林见鹿立即组织拦防,任良和云子安的拦网范围超出想象。高个儿的人不止是身高高,臂长也可观,副攻的臂长充分占领网口,这可不是晃空网那么轻易。紧随其后的是击球声,对面双胞胎副攻已经下球了。 “怎么可能……”孔南凡忍不住喊了出来。 比分0:1,连林见鹿都没预料到的快攻开始了。西装革履的纪高在教练区域乱转,皮鞋踩得咯哒咯哒响,陶最的组织能力不弱,林见鹿的快攻他居然完美复制?当两边都开始打速度,整个比赛节奏就会进入“内卷”加快。 林见鹿的脑袋里也多了一个问号。 刚刚那个快攻,第一局的时候陶最打过吗?如果他要是没打过,他和副攻手是怎么配合上的?发球权给了北体大,他们的接应要发球了,忽然间,北体申请换人!换接应! 场上的接应是全场肤色最深的一个,他快步跑向换人区域,林见鹿和厉桀也跟着转过去。北体的休息椅上一直有一个坐着的队员,刚刚大家没注意到,还以为他是受伤了再养伤。 “你认识么?”厉桀碰了碰林见鹿。 林见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的人太多了。” 两人交头接耳,同时给郑灵鼓励。所有人都会衡量彼此,乐星回已经追上了他们羽爹的实力,闪闪的压力一定不小。北体的新接应上场后还在伸懒腰,像个睡不醒的懒猫。 首体的隐藏站位重新站好,宋涵旭并没有像普通接应站得那么靠后。这直接导致了他前面的郑灵也靠前。 “北体这个接应很猛,前几天比赛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睁眼就得分。”解说刚刚说完,对面接应的助跑已经拉开。他助跑比其他的队员要快!跑程要短!相应的留给对手的反应时间也短! 怪物。林见鹿在球离手的一刹那就调整了脚步。北体到底从哪儿收集了这么多的怪物?上次打校联赛都还是正常人呢,短短半年他们集体变异。 也是一个追胸球,插进郑灵的怀抱当中,郑灵给了一个强行的垫球,强垫起来的,球往前飞,他也跟着往前跑。林见鹿往后退步,球长长一个弧度给任良,任良把球打过去被副攻手拦防,郑灵再次扑球。就这么几秒钟,林见鹿手里的球飞出去,又回来。 一个大力扣球,球直接陶最单手脆拦! “单掐得好脆啊,这俩二传在网前打架吧。”解说员看得明明白白,“这个球给后场……后场宋涵旭……诶呦!没救回来!不过这没问题,宋涵旭的这个位置没有问题,小二传在场上挺难站,排球是一项有取舍的运动。” 林见鹿再次和陶最对视,陶最看什么都淡淡的,退后两步,转过去和队友拥抱。林见鹿也立即转过去抱宋涵旭:“没事,咱们继续打。” “好,咱们加油,都别放弃!”才开局就这样说,宋涵旭是要鼓舞大家的气势。 纪高却从刚刚那个单掐看出了不一样的别有洞天:“老孔,你觉得刚刚那个球是随意的,还是陶最他真打出来了?” 孔南凡一言不发。可是有时候这默认比说话还沉重。“4-2”的后场会发生跑不过来的状况,现在小旭的脚踝还伤着,陶最是打了一局之后自己分析出数据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更倾向于前者。 没关系,他相信孩子们能调整过来,不至于被北体的节奏牵着走。孔南凡这年头一冒出来,对面又是一个快攻,誓要在速度上拉爆首体! 不太好,再看看。孔南凡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第一局是超长战线,第二局就是快攻对轰。排球比赛就是如此神奇,很容易就看出哪边在牵制节奏。首体从开局丢分就被牵制住了,每个人的手脚都被困住似的,等最后主裁判伸手臂,裁判右方的北体以25:22拿下了第二局。 这一局打得太快了,结束得猝不及防。等孩子们一下场,纪高第一时间奔向他们:“来,咱们换战略!” 他语气不敢太严肃,怕让孩子们难受。可说着说着话,纪高的语速不由自主越来越快,教练的紧迫感熊熊燃烧,最后顾不得孩子们的感受,先把部署说完再清算。林见鹿擦着汗水,他的成熟让他能低下头承认这一局的短板,他作为主二传确实没拉住节奏。 回过头,另一边的陶最也在看他。 厉桀第一时间将林见鹿的肩膀扳过来:“别对视了,他那人心眼脏。” “那我呢?”林见鹿用笑容给自己减压,“二传手不脏还怎么打?” “你不一样。”厉桀真挚地表白,“你的脏心眼比他好看。” 林见鹿忽然一愣,紧跟着笑了一声,不是减压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他怀疑自己真的被厉桀改变了,在决赛上,在被对方骗着打了一局之后,林见鹿居然没那么较劲。 “下一场咱们努把力,一定给追回来!”厉桀将每个兄弟都拉过来,大家站成了一个圆圈。 对面场地的陶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乐星回昂着脑袋问:“你怎么了啊?” “没事。”陶最回头又扫了一眼,“肯定有人骂我。”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会让老婆紧张的! 陶最:所以就把我献祭了对吧? 第149章 决赛(4) 局间休息原本是最轻松的时刻,现在两边都成了最紧急的时刻。 北体的教练正在给陶最下猛药:“注意观察对面林见鹿的手势,他一起手,你就要动了。” “明白。”陶最擦着汗,这一场虽然看似赢得痛快,实际上也是代价巨大。 “有时候他还没起手,咱们这边就要快,一定要防住他。他一个二传顶别人两个,首体场上相当于有3个二传啊。”教练也出汗,把每个孩子都看了一圈。 场上观众热烈,掌声不断,大家一定会觉得此行不虚,这是一场值回票价的决赛大场面。双方的攻势一样猛烈,主攻手仿佛开了推进器,蹭蹭蹭往网口上面跳。副攻手恨不得直接把球网吃掉。接应累得团团转,边攻打成了烟花。更别说两边的自由人。 这么干净的地面,自由人的衣服都脏了。乐星回的队服湿得透透的,下一场要换韦星火,两个人交替着来。 很好看的比赛!北体的教练认同,但首体非常难打,他也非常认同。 乐星回大口大口塞香蕉,像一个小仓鼠在啃巨物。他已经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也是对面二传手厉害的证据之一——累死对面自由人。宋涵旭和林见鹿双人配合能拿到85分,林见鹿个人发挥95分以上,乐星回照样是怕他的。 他尊重林见鹿这个对手,然而青少年组的记忆太深刻,林见鹿好可怕!现在的林见鹿更可怕了!他抬手就给球,每一次进攻路线都能打出五花八门,好几次奔着乐星回的脑袋来。 好可怕的二传。乐星回擦了擦眼角,都快给他打哭了。但竞技场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宁折不弯,哪怕扛着最大的压力也能往上冲的,骨头碎掉也不回头。一种是场场下来场场哭,比赛多少泪多少,要问下一场还打不打?打。 第3局就这样开始了,解说员在北体的发球中开场:“目前来看两队的体力都掉得很厉害,第一局还是打得太猛了。” 另一位解说引出话题:“那按照你的分析,两边的优势都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首体没拦住北体的后场3号位球,比分0:1了。解说经过艰难的思索后才评价:“要说打法多样化,我觉得首体更胜一筹,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强解主攻手。” 场上的哨声打断了他,好家伙,他口中的强解主攻手犯规! 厉桀在后场5号位,落点在4号位,就是林见鹿的位置上。他也着急,一开场让人拿了1分,特别是刚刚那个后3还是陶最打出来的,他就有点着急了。北体开轮第6轮,开轮也算得上北体的强轮,首体的目标一个是保分,一个是渡轮!要尽可能快给陶最转到前面来! 纪高走向主裁判,拧着肩膀回头看厉桀:“厉桀!” 第191章 场上乱得很,各种声音混杂,有加油声就有嘘嘘声,北体的球迷也多啊。纪高是教练区域,他的视角肯定没有裁判和“鹰眼”要好,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厉桀。 “厉桀!”他又叫了一声,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半年时间里教练和队员的默契也在培养,他一个细节动作,厉桀就明白他要问什么。 厉桀没有动口,只是拍了拍自己刚刚击球的右手,笑着对老纪摇了摇头。下一秒他就被林见鹿一个人包围了,林见鹿两只手夹着他的脑袋,掌心贴着他的耳朵,咚咚咚,心口跳动不仅因为爱情,也因为赛程。 “你有把握吗?”林见鹿大喘气。 汗水哗啦啦直流,无穷无尽,要把他们的□□榨干。林见鹿也是不问裁判和“鹰眼”,他就问厉桀,全身心信任自己手下的主攻手。而厉桀的笑容也没有让他失望:“你别离我这么近,直播镜头拍着呢,到时候咱俩传点‘绯闻’可不好。” “你闭嘴。”林见鹿哪里还有心思管绯闻,这时候有人谣传他和厉桀有个孩子他都不管,“那个球你有没有把握?” 这动作太暧昧了,看得看台上的陶文昌胆战心惊。“完了,完了,等着吧,比赛一结束,他俩一在北京机场落地,就完了……”哪有队友是他们这样鼓励的,厉桀再近一步他们就亲上。平时那么注重边界感的林见鹿将全部杂念抛之脑后,这一刻他眼里的厉桀超过了一切。 “有没有把握?”林见鹿也跟着笑了。 “这么看不起你老公?”厉桀悄悄在他耳朵旁边说。林见鹿脸上的笑意加深,这才松开了厉桀的脑袋,回身时刚好和老纪对视,老纪也带着轻松的笑容,高调宣布:“界外球!他们的!” 厉桀一边倒步后退,一边逗他们二传:“老公厉不厉害?” “你闭嘴吧,一会儿让人拍着。”林见鹿的理智重新回归,这倒是想起来了。 刚刚他给了厉桀一个后4球,对面拦防是双胞胎之一。林见鹿没分出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但他觉得厉桀那个球是打手了,要借对面副攻的手出界。随着比赛越来越难,借手球就越来越不好打,他们和孙轩打的时候,借手就是一种主得分方式。越往高难去打,借手越少。而厉桀的速度又太快,借手擦过对面副攻的指尖也快,甚至快过了主裁的动捕速度。 所以主裁以为那个出界球是厉桀的,直接给吹了哨。纪高回头拍手,就是问厉桀这个球到底有没有你的事。厉桀的摇头就是无声汇报,和我没关系,这个球您尽管申诉,上报,去查“鹰眼”吧,肯定不是咱们的! 1:1平局,场上再次开打。 解说员也恢复了工作:“唉,咱们的裁判也是普通人,有时候看不准确,这很正常。首体的宋涵旭开始发球,很稳妥的跳发,没有问题,对面自由人接一传……北体现在换了个自由人。” 球又一次到了陶最手中,陶最的脸朝向2号位,手指轻轻拨动。 他要背飞!林见鹿太了解彼此,高水平的二传就是看镜子!这个球也不可能是后场球,后场防守位置上是自由人,6号位空缺,二传是插上的。电闪雷鸣中林见鹿的人类大脑就像电脑一样分析了全场,但陶最的手指也在加速。 富有弹性的手指,永远是二传最强悍的武器。陶最手指的花活儿一点都不好,明明是个背飞,他瞬移退后两步,指尖像虔诚地捏了个冰花,直接将排球给捏出去了!捏出去一刹那,他的掌中还有一大块的空间。背飞球变成了背快,他是跳传,小主攻是跳攻,将球打入首体的内部。 发球权还没捂热,又还给了北体?解说擦了擦汗:“两边下球的得分率很高。” 北体也迎来了他们本局的第1次轮转,小副攻手转到了1号位,准备发球。自由人下场,双胞胎中的哥哥上场,场面再次混乱。 比分攀升,两位解说员也没有休息,两队的得分率高,说明他们都有非常强的主攻手,只要这个二传的球给到位,主攻就能打过去!但为什么不是每次都用主攻呢?因为对面的防守也不弱,主攻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完美。这样的比赛称得上“势均力敌”,你赢几分,我就赢几分,你换人,我也换人。 柳山文的两条手臂已经打得没了知觉。 比分是20:20,又平局了。现在首体已经到了第2轮,再转1次,小鹿就要下去发球了。柳山文一个人独守4号位,他再一次面对了北体的那个睡不醒的接应,人家在2号位,真是一点都不歪的接应位置。 陶最的球又一次飞了出来。 柳山文起跳,这一次滞空中他的手臂微微分开,尽可能加大阻拦范围。比起手指的疼痛,最胀痛的位置是手腕,两人起跳高度差不多,球面总是和腕口亲密接触。从目前判断这会是一个顺手线,但柳山文可不敢掉以轻心,他鼻尖的汗水最先感受到变动的风,扇飞了悬停在鼻尖的汗珠。 柳重是站在台阶上看比赛的那个人,每一道视线都集中在儿子的手臂上。现在山文的发球已经练出来了,拦网说心里话……还差一点。差距客观存在,柳重忽然从那个接应的手臂变动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改变!他睁大眼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体的接应居然在空中换手了? 起跳的时候他还是右手球的姿势,落球点和击球点都可以计算。弹跳力帮助他滞空,原本停在身后的左手冒了出来,闪击排球!这不是回手线和顺手线的改变,是击球手的变动,球原本是右手顺手,忽然变成了左手顺手,左右高低都在震荡,直接穿破了柳山文两条红肿的手臂! “这……”柳山文在半空中吭了一声。 这不可能!柳山文落地,伴随着这几年的震惊最高峰。北体到底从哪里攒出来这一堆怪物?怎么还有人中途换手?隔着球网,柳山文仿佛遇上了自己竞技途中最要命的那个接应,那人回头一瞥,目光又困了似的,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完蛋了,柳山文立即想到了爸爸,他在看台上对自己肯定很失望。文绉绉来说,这就是柳山文一直走不出去的潮湿,他从未有过“以我为荣”的高光时刻,永远在“继续加油”的路上。好在这一局还是首体更胜一筹,26:24拿下本局,可柳山文总是转过来,拉着林见鹿问:“你瞧见对面那个接应了吗?” “瞧见了,他中途换手。”林见鹿擦着师兄脸上的汗水,“其实你仔细看他前摇就能判断。” 柳山文的心脏着实一沉,师弟的洞察能力总是很强,所以总能轻飘飘说出一些让人没辙的话。因为他能提前观察,他就以为别人也能,殊不知在那种情况下,普通的人已经全力以赴所以根本做不到仔细看前摇。 “师兄,你仔细看,看就行。”林见鹿说,局分虽然是2:1,但他仍旧不觉得乐观。 仔细看就成了?柳山文不敢往台上找父亲,父子一对上面肯定尴尬。刺耳的外号又一次降临在柳山文的身上,他又成为了“十拦”,让人拦防了十次不止。金牌之路是成神的幻觉,每个人都在寄望它是登天梯,柳山文好像一个人来到了竞技场,场上没有别人,网的这一面是他,另一面还是他。从来都没有别人。 再次部署战术,换场地,第四局首体开球,发球的人刚好就是柳山文。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仗要打。柳山文摸着v200的花纹,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见鹿站在端线的前方,右上是厉桀。在这一刻,他是和师兄最近的那个人。发球声响起,他们汪汪队能不能拿下金牌,或许就要看这一局了! 而看台上的梁安言也拿出了手机,像是在回味什么。他和蒋英卓一对视,蒋英卓好像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朝他摇了摇头。 离他们不远的a入口,跑跑跳跳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从香港跑到广州的沈乐。他擦了一把汗水,赶上了!差点就没赶上小鹿决赛呢!他一定要看着小鹿拿金牌!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今天被家里拽出去过年社交!刚刚回家! 昌子:完蛋啦,小鹿和桀桀桀藏不住了,还是陶最和乐乐能藏! 桀桀桀:呵呵,我不信陶最的人品! 第150章 决赛(5) 每个人都被逼到了极限。 纪高和孔南凡都没发觉他们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嘶哑。不少直播镜头也对准了教练组,再穿成如何精明的西装人士都无法改变他俩骨子里就是教练。 当孩子们没发挥好,两个人一起在场边咆哮。教练的辛苦不止是怕输,他们怕的是孩子们失望,输球后的不甘会萦绕许久,甚至成为一个运动员的终身遗憾。主流说法是,时间会抚平一切,会让运动员看开。孩子们恐怕要花好久才能平淡这一场。 发球给对面,对面自由人高高垫起,看台上的柳重也是触目惊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山文的弱点,临场发球容易紧张,心理素质不太好。这是他和小鹿的不同,柳重经常比较,小鹿从小就没有心态问题,他是天生的竞体人,而这种落差让他总失望于儿子的表现,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如今这一点点也补了上来,山文被对面那个换手的接应杀了那么多次球,他稳住了。 第192章 两边再次开打,沈乐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书包往脚下一放,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带回来的香港特产。虽然这些小玩意儿算不上昂贵,但好歹是他对小鹿的一片心意嘛。比分已经2:1,然而开场压力就不容乐观,沈乐自己就是自由人,所以他更加关注场上的同行。 两边的自由人都好强啊。 节奏好快,两边阵容都像开了加速器,不给任何人喘息的空间。自由人的发挥又促成了两边的稳定一传,从而生出另一条路——长回合! “好长的一个回合啊,刚刚是北体的自由人第3次救球,最后是接应给到对面1号位,拿下第四局的第1分。开轮第1轮,非常震撼的轮次,在关键局他们选择用二传手陶最去开轮。回顾他们的比赛全程,从小组赛的第1天到最后的决赛,都没有用过第1轮。”解说点评。 发球权在北体手上,两支队伍又开始抢发球。另一位解说紧张起来:“没错,他们之前没有用二传开过轮,所以我一直以为北体的这个第1轮是他们的弱弱轮,二传在后排的弱轮中的弱轮。陶最起手发球……ace!” 一个大力跳发砸在陈阳羽的身上。 他背后的数字13仿佛和排球一起飞了,比分2:0。队友们连连上前拥抱,连林见鹿嘴里都是“没关系没关系”,显然兄弟们没人怪他。 “挺有劲儿的。”陈阳羽苦笑了两下。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仿若又听到了网上的质疑声。队伍里的人都会避嫌,主动选13号的人不多,亚洲球队还好,外国球队真是避之不及。 他背着一个厄运的名字。 从没想过陶最的发球也这样精准难打,力量堪比自己队伍主攻线的大力跳发。陈阳羽再次做好准备,他准备和陶最较量上。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较量,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以后两支队伍再碰上,陈阳羽还是要顶上陶最的ace! 排球从陶最的手上飞出,连厉桀都听出声响巨大。喵喵队的心眼子已经玩到了炉火纯青,什么都藏着一手,现在厉桀都怀疑校联赛时乐星回的狗爬式救球到底是真是假了。难道说,那时候乐乐就开始隐藏实力,等着之后的大赛碰上给汪汪队致命一击?不然他怎么会进步这样快?从一个不会打自由人的小孩儿晋升首屈一指。 陶最的强力发球显然也是藏着,他变成了专门针对突发状况的对策卡,ace一口气拿下了5分,比分直接搬到了6:0,这种差距放在首体也只有厉桀打出来过。每一次ace都是一声冲锋号角,给对面的球员加了一层buff,让他们斗志高昂。之后首体这边虽然一口气猛追,但开局丢分太多,最后以22:25输掉了这一场。 比分2:2平! 热烈的掌声给两边的战斗力,同时也宣告决赛打入了决胜局。没有一个队员能放松,成绩大洗牌,厉桀刚喝了一口水就被叫走抽签,林见鹿也瞧见了看台最前排的沈乐。 “你……你……”林见鹿累得大喘气,从复出到刚刚,他第一次这样疲劳。他累了,但是他累得很坦然,这不是勾心斗角的累,不是复健康复的累。他所有体力都给了比赛,所有智力都给了传球。 “你怎么来了啊?”林见鹿终于说出声。 沈乐连蹦带跳地来了:“你感觉怎么样?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他一肚子的担忧,首体打“4-2”就是为了分担小鹿的压力,结果还是冲进了决胜局。刚刚林见鹿的每一次起跳都牵动着他的视神经,拽得他眼球生疼!那可是一条断过的腿! “没事,没什么感觉。”林见鹿揉了下左膝盖,护膝薄薄的,盖着他缝缝补补的皮肤。可能是比赛太紧张太集中精力,林见鹿压根没想起来自己的腿。他就觉得手臂疼,肩膀疼,那是场上即时性的疼痛,每个队员都有。三大球里,只有排球是比赛途中就会疼的。 “那就好那就好……太激烈了!你们队伍进步好大!我都快看不过来了!”沈乐还有好多心里话,但局间休息的宝贵时间有限,他和林见鹿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林见鹿先和他摆摆手:“比赛结束我找你。”不等沈乐回答,人已经被纪高叫走。 看台上同样嘈杂混乱,柳重就要往下走,腿脚都动了,最终还是被爱人抓住了手臂:“你干什么去?山文他在场上够紧张的了,你现在干什么去!你别给孩子压力了!” “我哪里会给他压力,我去指导指导。”柳重还是老样子,教练无论到哪里都有职业病。他眼中的儿子漏洞百出,小细节不够细腻,大框架不够大开大合。 “你去指导什么?是你了解孩子还是他们教练了解?”然而这一次爱人忍不住了,“你从小就老给孩子压力,山文打得好好的呢,你下去一趟他马上紧张。你能不能给他一些耐心和信心?他有自己的专业教练,现在用不上你,咱们当父母的默默支持就好!” “这……”柳重无话可说,被怼得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他也在天人交战,是下去,还是不下去,他是教练出身,纪高和孔南凡也认识他,如果自己这会儿去,真能给山文叫到旁边来。山文也听话,一定会过来。 “因材施教你懂不懂!我是老师,我比你更懂教育!”爱人再次劈头盖脸地输出一通,彻底打压了柳重的指导气焰。他站在原地,看向这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场地,儿子刚刚好回头往上瞧。 “瞧什么呢?”皮俊问,热得他恨不得拿矿泉水洗头。但是他不敢,现在网络环境不好,这也是老孔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哪怕他热得崩溃,热到中暑,这会儿一瓶矿泉水浇上去,明天他就得上个头条——运动员在场上浪费饮用水。 “我瞧我爸呢。”柳山文如实地说,心里还纳闷,“奇怪,我爸往常这时候都冲下来了,今天他怎么这么老实?” 不可能吧?柳山文再次回望,可他爸真就一步没动。他和妈妈一起坐在原位,两个人用鼓励的目光看过来,倒是给柳山文看得浑身拧巴,情愿他那个固执的老爸数落他两句。他习惯父亲的数落,但还不习惯父亲的信任。这份信任他曾经见过,著名的柳教练只给了林见鹿。 柳山文又回头远眺,他们还在原地坐着,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 厉桀抽签的时候遇上了陶最。陶最是跟着他们主攻手队长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两个从小不对付的人一对视,立马不笑了。 “你们打得不错。”陶最让出位置,他不是队长,站在这里不合适。 “你们打得也不错嘛,都和我们有来有回了。”厉桀的手指放在鼠标上。 这是决定性的一按,也是本次高水平组他的最后一按。这下之后,厉桀本次赛程的抽签工作全部结束,落下一个句号。他心无旁贷,从前每次抽签还自我较劲呢,总想着怎么在发球权上胜对方一筹。他也试过很多法子,抽签之前洗手,问问别人的意见,对着上天拜一拜,要不就请求玄学的力量……可是抽签的运气从来不眷顾他。 现在厉桀别无所求,他只有一个现实的心愿——赶紧打完。 兄弟们都累了,他也累了。决胜局的发球权给谁其实不重要,这也是他用了半年才明白的道理。如果是北体发球,那他们就抢,只要球员的水平在线,谁发球都没有区别。他们信任的羽爹和闪闪会扑救,将对面的第一次进攻一网打尽。兄弟们永远不会怪他手臭,抽不出来。 按下的前一秒,厉桀看向场地。他左边的场地看起来更漂亮,赞助商的广告还多,就选左边吧。 手起刀落,屏幕锁定——发球权! “我们选左边……”厉桀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抽中了!是发球权!不是场地权!他们首体在决胜局有了宝贵的进攻机会!厉桀连忙跑回队里,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兄弟们也反应不过来,仿佛一堆吃糠咽菜的人尝着了细糠。厉桀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不是做梦嘿!真是发球权!他梦寐以求的发球权在他终于不在执着的时候,就这样轻飘飘地来了,在全队充分信任并乐观的戒断中,降临在汪汪队的手中。 再回到场地,这次可不是闹着玩儿了,要出冠军了。 场上安静得可怕,北体选了左边的场地,首体到了右边来。发球的人还是柳山文。 项冰言终于戴上了那副运动护目镜。两边的遮光度不一样,一边正常,一边专门照顾他的蓝眼珠。特写镜头又一次扫到他,他已经不去在意,眼眶被护目镜压得死死的,半分空气流动都感受不到。在等待山文发球的时候,项冰言感觉双眼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他终于明白两只黑眼睛看球场是什么感觉。 原来地面不那么反光,原来还有点哑光。 那自己之前在坚持什么呢?可笑,生怕自己出丑,就这样糊里糊涂打了这么多年?以前林见鹿说他脑袋笨,比哈士奇聪明不了多少,项冰言苦笑连连,没说错啊,为了那么一点丢不下的自尊心,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另类,居然委委屈屈到了这么多年的排球。 第193章 球场的光从来都是这样温暖,并不刺眼。项冰言弯下腰,顶在2号位上。 全场静音,只剩下哨声了,8秒钟里,柳山文又一次看向了台上。非常不专业的走神,他的眼神里有验证的成分,验证父亲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指手画脚了,准备对自己的技术进行散养?耳朵上闪闪发光,是他今天特意戴上的耳钉,每一个洞都戴着,有自己买的,也有师弟送的。 真漂亮啊。柳山文抛出了排球! 从全队最差发球到最稳定发球,纪高和孔南凡都知道柳山文付出了多少汗水。这时候他们可以换主攻发球,但谁也不敢冒险。太过迅猛的球确实能打穿防线,可高收益伴随着高冒险。柳山文的球虽然没抵达ace的球速,但他的失误率是全队最低。球被对面一传接起,主攻手给二传手,二传手再给副攻,快攻被项冰言抵挡。 挡回去,又被他们自由人救起来了!名副其实鬼见愁!打不下去的自由人! 到了这时候,两边的教练都喊不出什么来。可纪高还在思索刚刚的那一瞬怔愣,时间会带走一切,会抚平输球的伤痛,真的吗? 不可能,没有的事! 作为过来人,纪高和孔南凡曾经也有梦想啊!哪怕他们已经退役,再也不在场上飞驰、跳跃,夜里无人时想起来的还是那年自己丢的球!如果当时自己跑得够快,跳得够高,是不是就能力挽狂澜,跟随中国队出线一次! 中国队,加油。中国队,加油。 这是两位教练心底的呐喊! “加油啊!”纪高朝着柳山文喊,朝着每一个孩子喊。从组队到今天,大家经历了多少的坎坷,两只手的手指都数不过来。是20只、10双倔强的眼睛,对面也分毫不差。 比分快速攀升,速度更快了!到了8:9的时候林见鹿传球有些失误,他一个人走向端线。 决胜局就是快节奏,谁都懂。排球的发展趋势就是越来越快,发球强和下球快的队伍永远能脱颖而出。他回忆不起来刚刚怎么传歪的,从8:8平局变成了送对方1分,再有几个回合,挂在他们脖子上的是金牌还是银牌就有答案。 可自己居然失误!林见鹿懊恼地蹲了下来,两只手扯了扯头发!老纪力排众议接纳自己,自己居然失误! “起来!”厉桀将他一把拽起来。 林见鹿已经没力气挣扎,力量又无法抗衡,被厉桀顺顺利利地拎了起来。两人皮肤一接触就是水碰水,厉桀两只大手压住林见鹿的左右耳朵,两个人再一次对了鼻尖。 看台上的陶文昌已经全身麻痹,根本没心思管他们干什么。厉桀小鹿、陶最乐乐这时候抱着拥吻一刻钟他都不想管。他就想知道比赛什么时候结束,别折磨他了,亲眼看着两个弟弟打擂台,这就是酷刑!他没有那么强的承受能力! 林见鹿听见自己吸了一下鼻子。 周围的声音听不到,厉桀都替他挡住。马上对面要发球,厉桀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一滑,滑出了两道黑色。林见鹿腾不出心思去管,脸上花不花已经不要紧,他和厉桀不说话也不要紧。他埋怨过厉桀的粗糙,又震惊于他这一刻的细腻,两个人活在消音的小世界里,连排球都没有。 “继续打,知道么?”厉桀变成了林见鹿的那个教练。 林见鹿点了点头。 额头碰上了额头,厉桀也没工夫去想太多。可是他还是能腾出时间来去处理小鹿的波动,现在战局确实不利。宋涵旭的脚踝已经大爆发,在后场快要指不上了,小鹿前后场跑,脑袋一定很乱。闪闪上来,又换了羽爹,自己下去了一下,又换了上来。副攻手更是在线。 就这个配置,厉桀实在不知道怎么输啊,他是宇宙的中心,他要他们赢! 哨声再次袭来,第二次换了场地的球员又一次开球。分数专门折磨人,都是1分1分往上加,说明两边实力相当。终于,这一场艰难的决赛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赛点。 14:13了,首体摸到了金牌的边缘。 林见鹿在网前2号位,背后是项冰言发球。他左边是厉桀,再左边是师兄。冰言一个跳飘球给到对面,林见鹿百思不得其解,乐星回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为什么总是能救球?球被陶最给到他们的2号位,那个换手的接应又来了。 他到底换不换手,其实柳山文还是没看出来。 动捕镜头里的他跑出了人生最高速,现在排球比赛要求副攻手又外扩功能,从网中到网边不能超过1秒。起跳后他两只手加大空间,一只手防着对面的右手,一只手防着对面的左手!他不要判断,他放弃判断!他没有师弟的滞空交流,他不应该追求林见鹿天生拥有而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的技能,只要把硬实力提升上去,照样能摸到努力的天花板! 对面的左手球被拦下,那个接应满脸不可思议。 柳山文倒是笑了笑,不要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左手接应,我们队里也有一个。在队内训练的时候,自己可是带着冰言一起练的。 球没落地,乐星回再次扑救,对面主攻手大力跳发,打的是陶最的背飞球。陈阳羽伸长身体救球,用手背给球续了一条命,13号球衣在讽刺这个数字! 超长回合就这样开始了,解说员口干舌燥。“很好……好样的,对面4号位副攻手再次拦截北体的接应!本局抵达10次拦防到位!含金量不可言喻!” 曾经被人“十拦”的柳山文第十一次拦下了对面的快攻,两边都打疯了,每个人都变成了排球疯子。超长回合的考验也逐渐浮出水面,这种回合考验的不是毅力体力精神力,而是球员们的基本功! 平日里多少汗水,都在这一刻了。陈阳羽再次奔跑,面向观众席,背向他挚爱的球场,将一个打到看台的球倒打了回去! 回去!给我回去!长线调整攻飞向球网,作为幕后英雄的自由人却没有时间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个13号扑倒在椅子上。 球来了,厉桀调整脚步,没有二传了,羽爹给的就是二传,调整攻的球路只有他这个大主攻能接!他起身一跃,高度远远超过了这个球,触碰时用的是掌根。排球在慢镜头里被打瘪,凿开了对面拦防的手臂。 “我!”居然又被乐星回救起来了! 只不过这次球直接飞向了球网,林见鹿剑走偏锋,踮脚起跳,进攻型二传手再次发力,给这个球吊进对方场地。 对面的拦防队员正在起跳,哨声来了,宣告比赛的结束。 15:13,首体大vs北体大,两边都打空了血汗,终于迎来了这一天的定局。首都体育大学男排队员迎来了他们的全国冠军,迎来了他们的10块金牌! 最后一球被林见鹿抹过去,体力殆尽的他往后一坠,眼瞧着要摔在地上。身后伸出的无数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稳稳立在场地上,再不倒下,绝不动摇! “赢了!赢了!小鹿真棒!”沈乐情不自禁在看台猛跳,忽然被人抽了一下后脑勺,他回过头,居然是他害怕了这么多年的那张脸。 就是这张脸,对着小鹿的腿砸下了棒球棍。 ----------------------- 作者有话说:恭喜首体大!接下来桀桀桀要变成炸裂栗子了! 小鹿:重回巅峰! 第151章 宇宙的中心碎了 沈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人却不客气,揪住他后领子:“来吧,咱们聊聊。”说完他不等沈乐回答,像扯着沈乐的头发把人拽起来,在身高差和力量差的优势下将沈乐拽离了比赛场馆。 场内的人感受不到这些,只觉得耳朵要聋了。林见鹿全靠队友撑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耳鸣,是太过激动。然而过了十几秒,他才发觉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累到耳鸣。 耳朵不是自己的了,是比赛的。双腿和双臂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林见鹿不知道身后扶着他的人是谁,但肯定是队友。头上“砰砰”两声,天花板撒下成千上万的金色闪片,和本场比赛的金牌一个颜色。场内的灯光师动了动手指,专属于首体大的这边,顿时明亮璀璨。 “让我们恭喜首都体育大学,荣获本次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排球联赛的冠军,让我们恭喜本次参赛人员和教练组、队医组的付出!掌声送给他们!谢谢他们!非常精彩的比赛!”解说员也忍不住鼓掌,这一场实在难打,不到最后两个球,谁都不敢下注预测。 两边球员都给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两边都全力以赴了,但冠军只有一个。全国冠军,只有一个。 直播特写恨不得贴在每个球员的脸上,把他们脸上的汗水和毛孔都照了出来。记录着的不止是全国冠军,还有这些孩子们的青春,在18岁、19岁的年龄里走到了全国高水平顶端,被全国瞩目! 厉桀还能站住,毕竟他的体力很好。 林见鹿的这一个吊球太快,不止是他没反应过来,对面也是。乐星回还准备救球呢,比赛已经结束,现在他瘪瘪嘴,扑在他们队长的大胸肌上失声痛哭,哭得一点都不含糊。喵喵队的其余成员看着对面,只是2分之差,金牌和银牌就定了下来。 第194章 只有金牌才能满足一个运动员的野心啊!银牌和铜牌算什么! 没听过拿了银牌和铜牌会满足的,没听过银牌和铜牌比金牌更珍贵的。金色永远是金色,第一永远是第一,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比赛也是如此,喵喵队的成员集体退至端线之后,把场子留给金牌得主。他们回去之后就一个一个坐下来了,都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对面,他们的头顶没有强光灯,没有追光,也没有金色的闪片翩然飞舞。那是第一名的待遇。 只有第一名,只给第一名。 厉桀回身去找小鹿,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双臂张开将人拥入怀中。林见鹿的表情看起来很僵,什么情绪都没挂出来,但厉桀却觉得他要哭。奇怪吧,当两个人发生过性关系,就仿佛在对方的身上开了天眼查。亲密无间的关系给了厉桀一条加速通道。 “我们赢了!”他立即将小鹿的脸压向自己的锁骨。 林见鹿的脸埋了进去,一秒都没有耽误。 “我们赢了,知道么?我们赢了!第一,全国第一!我们是全国第一!”厉桀捂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全世界都让开。别跟我抢人,镜头别拍他,从此之后林见鹿被我厉桀珍藏了,他的一举一动别人少猜,你们猜也猜不明白。 “一会儿咱们就要领奖了,金牌,咱们有金牌了!上大学的第一块金牌!”厉桀不断地重复着说,字字入耳,句句用力。他不能弥补别的,最起码,作为小鹿手里的第一好用主攻手,他们一起拿下了冠军。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这就是他们的“一胎”,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胎,但这次的意义不一样,这是第一个。 “我要订做一个超级豪华的展示柜!我要重新装修收藏间了!”厉桀揉着他的后脖子,把林见鹿的冷白皮搓成了灰黄皮。他开始反省,自己真够傻逼的,以前装修收藏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呢。 最好的位置用来展示排球,最昂贵的玻璃展示柜放着别人的球衣。这不行,这绝对不行,那些著名球星到底是谁,厉桀只是单方面认识,他们不认识自己,对自己的意义不一样。以后会有一个专属的柜子,里面放着他和小鹿的竞技之路证明。那才是真正应该展示的东西。 林见鹿在他锁骨上深深点头,感觉不到自己的鼻梁骨。 像在场上被排球闷脸,鼻梁骨疼飞。林见鹿的汗水和泪水一起落在厉桀的1号球衣上,和厉桀的汗珠融为一体。曾经的来时路历历在目,林见鹿在最艰苦的瞬间也想过停滞不前,他怕没有勇气,也怕失去实力,但更怕的是再也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打球。 厌人,厌世,都藏着一份不可明说的惧怕。林见鹿怕再次坐上一支球队的冷板凳,怕再次从队医手里接到不允上场的通知单。他没法面对教练的不重视,也处理不好复杂的人际关系,首体大的每个人都和他有仇,包括厉桀。 但是他们赢了。 他们赢了。越来越多的人环绕着林见鹿,大家用身体卷成了一个肉桂卷的形状,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侧腰上。陈阳羽是最后跑过来的,为什么呢?因为自由人的牺牲。他重重跌落在椅子上,摔得浑身酸疼,当林见鹿最后一个球时,陈阳羽甚至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呢。自由人总是错过太多,看不到队友精湛的传球和无懈可击的扣杀,队友们都起跳了,他们还在地上趴。 陈阳羽没有看到夺冠那一刹那,没有看到开灯的那一刹那,更没有看到闪片飞落的那一刹那。任良和皮俊直接蹲下了,一人架着他一条大腿,两个最高的扛起了这个最矮的,这可是他们场上的“亲爹”! 郑灵搂着林见鹿的后背,目光往高处看,去最高的那一排找妈妈。他的“妈妈们”已经站了起来,挥舞着双臂,他们穿着他们最好看的衣服来,等待闪闪发光。 柳重也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走下去。这是山文的高光时刻,不是他的。 男子排球少有长回合,五六个来回那都是数着手指头的。可最后首体和北体打了个十几个来回,山文在网口前面拦了人家10次。柳重自己也打排球,他深深知道那一刻已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两边的孩子都要咳血。毕竟竞体可是和危险挂钩的! 普通运动不危险,一旦上升成为竞技,孩子们的心脏、肺叶、血氧运输、激素分泌……都会进入超高速的状态。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每分钟都是“折磨”,猝死都是一刹那。只不过这些孩子体质好,能扛。 10次,10次拦网是什么样的概念……柳重只心疼山文的胳膊。 教练、队医也拥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鼻酸中喜笑颜开。一鹿落,万物生,这狗屁中二的时代结束了,林见鹿带着一支球队杀回来,他第一场复出就是全国冠军!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是全队的相辅相成! 方松和宋达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孩子们打球打到窒息,他俩也窒息了,真怕场上突然间倒下一个!他们仿佛有透视眼,每时每刻看出每个队员的心率,这个160,那个180,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纪高和孔南凡更是没话说,这不光是孩子们的高光,也是他们任教以来的高光时刻! “诶呦我去。”宋涵旭一瘸一拐地朝爸妈挥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肿其脚腕啊!” 林见鹿听见了宋涵旭的声音,这才抬起了脑袋。他连忙问厉桀:“我脸上怎么样?” “特脏。”厉桀实话实说。 林见鹿翻了个白眼:“我说……看得出我哭了吗?” “别人看不出,我看得出。”厉桀更加自信,爱情镌刻的深意融化在他的血液里,宇宙的中心什么看不出来? 欢呼、尖叫、闪光灯,都是给他们的。32支队伍脱颖而出,首体第一次拿下全国冠军。林见鹿擦了擦眼睛,朝着那些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曾经的对手挥手,再一转身,领奖台已经推了上来。 长长的领奖台,像火车。3个领奖台一起推上来,仿佛要在场地里摆长龙。最激动人心的还不止是颁奖,还有本场价值最高球员的选举,每一个位置都有一个mvp!都有自己独属的奖杯! “最有价值主攻手,厉桀。” “最有价值二传手,林见鹿。” “最有价值副攻手,柳山文。” “最有价值自由人,陈阳羽。” 因为“4-2”阵容没有接应手,所以只有一个副攻手获奖。项冰言摘掉眼镜,默默无言地听着。云子安走了过来,搭住他的腰:“没关系,以后咱们恢复‘5-1’,你还能获奖。最有价值接应肯定是你。” “也对……”项冰言落寞地低了低头,但是没办法,团体运动就是这样,要有自己的牺牲。过了一刻钟,刚刚领完奖杯的林见鹿走了过来,用金色的大奖杯撞了下他的肩膀。 “显摆什么呢?找揍啊。”项冰言立刻急了。 “奖杯送给你了,要不要?”林见鹿没在开玩笑,40厘米的奖杯塞到项冰言怀中。项冰言莫名其妙地捧起了他的奖杯,脑子里一团浆糊:“干嘛啊?可怜我?” “不是,就是送你了。”林见鹿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煽情话语。反正奖杯上又没刻字,送谁都是他的自由。这是他的第一个成年组mvp奖杯,但是如果没有项冰言的“隐身”,这个“4-2”也打不起来。他的体力撑不到决胜局,还谈何mvp? “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反悔!”项冰言也不扭捏作态,你主动给我,我肯定就收下了。勉勉强强接受吧,以后自己肯定有专属于接应手的那个。 汪汪队满载而归,接下来就是颁奖。 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去洗手、洗脸,总不能灰突突上来。季军是中金,亚军是北体,冠军是首体,大家按照规定顺序站好。放眼望去是好多人,首体和北体都是10人,中金是14人,场上光运动员就34人。颁奖嘉宾是中国排联的副主席以及本次比赛的广州站主办方,外加两名最大赞助商,4个人一起上阵。 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每个人都端着10面奖牌,托盘沉沉的! 从季军开始,铜牌先上,然后是亚军,银牌也戴好。林见鹿站在队首,他偷偷扭过去看乐星回,乐星回还哭着呢,泪珠子啪嗒啪嗒掉。林见鹿想安慰安慰他,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很无力,没办法,来年你们再战吧! “接下来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得主,北京首都体育大学,掌声恭喜他们!竞技无边,勇于超越,扬帆起航,巅峰在线!” 广播里是这个声音,汪汪队的成员拉着手,齐步走,一起迈上了最高领奖台!正前方就是他们的校徽,每个人深深低下头去,等待嘉奖。金牌挂上来,他们脖子一沉,再站起,礼仪小姐为他们送上新鲜的花束。 全体成员都是同一个动作,低头看奖牌,仿佛要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镀金的。最爱的郑灵和陈阳羽在左侧,而后是从矮到高,厉桀206,是最高的那个了,刚好挨着右侧季军中金的队伍。 第195章 和他临近的,就是梁安言了。 升起校旗的仪式中播放的都是校歌,如果没有校歌那就播放国歌。到了这时候,汪汪队的成员们又傻了眼,因为谁都不会唱……但场面得撑住了,每个人搞得很严肃,全当是默念。 白洋拍着陶文昌的后背:“好了好了,终于结束了,看看学校给不给他们发奖金。” “不用发,我只求学校给我发点精神损失费。”只是一场比赛,陶文昌仿佛熬了个大夜,整个人疲惫不堪。 颁奖仪式顺利完成,大家从右到左开始退场。中金先下去,奇怪的是梁安言并没有走,反而在台下等着。厉桀从领奖台迈下来,正准备扶一手身后的小鹿,突然间梁安言凑过来,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 梁安言把他队服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贴在了厉桀的耳朵上。 “你慢点儿啊,小心。”厉桀还回头看着,一只手等着接小鹿的手。皮俊和任良也迈下来了,下一个就是林见鹿。 从外人来看,就像忽然有人打梁安言的手机来找厉桀,梁安言好心将手机放在厉桀耳边。厉桀还没接到老婆,但听到了老婆的声音。 不是台上,台上的老婆还在笑,还在低头闻怀里的绣球花,还在欣赏金牌上的雕花。 声音却那么近,就在耳边,就是林见鹿。 “……不要,不要打我的腿,不要!求求你们!啊!啊!啊!” 凄厉的哭嚎求饶中夹杂着撞击的声音,砰,砰,砰,砰,砰。 砰!厉桀的世界被打碎了。 -----------------------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老公呢? 桀桀桀:老公炸了。 第152章 我过不去 厉桀眼前的灯光集体失明。 他不确定是不是眼睛的问题,还是广州站的专业场馆发生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导致电力中断,他的世界就是暗淡了。 从光芒万丈高光璀璨到冰冷阴暗黑灰成片,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其实比起电力消失,厉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瞎了。电力怎么可能消失,先不说中国的供电系统多么牛逼,这么大的场子必定配备了备用发电。所以答案只有自己瞎了。 他看不到队友,看不到梁安言,看不到礼仪小姐,看不到粉色的绣球花。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在厉桀的眼睛里自动退场。在他看不见的台上,恼羞成怒的邹烨正在对着父母发疯,全球限量的包被他当成草芥,手机和ipad通通摔得粉碎。 “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拦住他!为什么!” 邹烨一个人的咆哮被颁奖音乐掩盖住,压得他像一只过街老鼠。到了最后一刻,到了最后的颁奖,邹烨再也没法遮盖高中时代的私心。言语上和父母划清界限,对不起小鹿,是我爸妈找了队医,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你道歉,我从来没要求他们为我这样做,我是无辜的,我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是,邹烨从来没有要求父母为他做什么。他们操控队医,拦住了林见鹿一次又一次的上场申请。林见鹿每一次都是兴致勃勃而来,手里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但失落而归是他的归宿。竞体也是拼背景的地方,队医一句话也可以定生死,不让你上,你就上不去了,你坐在旁边看别人打球,美其名曰还是为你好。这些都是邹烨知道的。 他没有要求,可是也没有拒绝。到了现在他才撕破了伪善,他当年是希望爸妈去做的。作为家里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用开口,爸妈就已经搞定一切,牺牲了别人孩子的前途换自己的成名。邹烨坐享其成,在这件事上没有拒绝就是允许。他享受了利好的结果,还能甩脱骂名。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默认爸妈的行为并没有拦住林见鹿,他换了个地方,还是全国冠军,怎么还是全国第一,怎么还是全场最有价值二传?为什么!为什么! 不远处的周程目光阴冷。在国内比赛的大环境下,他不确定一个“同性恋运动员”会不会受到上面的打压、大赛的冷藏和舆论的暴力,但他已经在脑海里建立了无数条举报通道。该怎样操作才能让林见鹿的性向昭告天下呢?这是他最能想到的问题。 如果自己现在和主办方匿名举报,可不可以直接撤销他的mvp和金牌?周程又一次思索着这个问题,上高中的时候这一招好使,他鼓动周围的人攻击林见鹿,把每个人都当枪来用,周程尝过这种甜头,他想要故技重施,想要林见鹿身边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而这一切都是林见鹿不知道的,他永远在明处,也无从得知那些人为什么拼了老命给他下绊子。无论他做与不做、赢与不赢,他都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第二结局。他看不到周围的虎视眈眈,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快乐、充足、幸福、安定。他甚至平和了一切,高水平组冠军、全国第一的桂冠在他头上,林见鹿就不去回忆曾经。他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教练组和队医组。 校歌好听,但是自己还不会唱。林见鹿回头和项冰言说笑:“我不会也就算了,你们怎么都不会?” “就是不会啊!”项冰言实话实说,“而且我唱歌还跑调呢。” “军训时候没学校歌吗?我是没参加军训,你总参加了吧?”林见鹿觉得他在唬人。好诡异的场面啊,一排冠军得主听到校歌都是一脸懵然。 “军训学唱歌也是学红歌。对了,你今年暑假得补军训吧?那你夏训怎么办?”项冰言脑子一转就知道时间撞上了,准大一军训那是腾出了夏训的空挡,林见鹿今年暑假只能二选其一。 “到时候再说吧,我真不想军训……我怕吃那个苦。”林见鹿痛快地承认了,他就不爱干没苦硬吃的事。打排球属于自找苦吃,这个他心甘情愿的。更何况,军训的时候还要自己叠被子、铺床单,还不能天天洗澡,一身臭汗和沙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会儿问问厉桀,和厉桀商量商量。林见鹿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间,他永远不敢去设想、不敢去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像刚刚的人生频道骤然换掉了一个导演,换成了另外一种惨烈的模式。碎裂声响给全场的欢乐氛围变成了肃静的基调。 林见鹿熟悉排球砸在广告版上的声音,却不熟悉手机砸碎led的声音。每个人都被声音吓住了,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剧本。led从正常状态变成了黑屏,仿佛呼吸之间侵入了某种黑客病毒,再复亮起来只留下两排好用的灯管,其他的都灭掉。屏幕粉碎的手机也变成了黑屏,前屏、后壳都碎出了蜘蛛网纹路。地面上有透明的渣,肉眼看不出是玻璃渣还是手机渣。 厉桀一把攥过梁安言的手机,当着无数的直播镜头,用手机砸了赞助方的led大牌。 这还没结束,他的手马上又攥住了梁安言的队服领口。布料在他手中变形,206的人无论干什么都让人心惊肉跳,梁安言更是踉跄两步。他也用目光钉死了厉桀,哈哈,你能怎么办呢?你敢怎么办? 厉桀换了一只手,攥着他领口,另外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想干什么?哈哈,你在这种场合能干什么?梁安言一字不说,可嘲讽的语句都在脸上,一个讥讽的笑容就诠释得明明白白。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个半死!怎么样?一拳下去替林见鹿报仇啊?来啊! “哈哈……”这场无声的嘲笑最终变成了有声,梁安言被厉桀拎着脖子却笑了出来。 没错啊,就是这样,他就是要毁掉厉桀和林见鹿的领奖!他要在这时候让厉桀知道当年林见鹿是什么模样,让他刚刚戴上金牌就如坠深渊!他要彻底毁掉他们的人生高光,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痕迹!不管以后他们再获得多少奖牌,只要迈上领奖台,厉桀都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时刻,想起他无能为力的窝囊劲儿! 夺走一个人高光的最佳方式,就是彻底毁掉这个高光。梁安言可太明白了,他也明白厉桀什么都做不了!他再次扯起嘴角:“哈哈,现在可是直播啊。” 直播镜头都在,厉桀像象棋盘上的炮手,已经走了危险的一步。但此时此刻一切都来得及,毕竟他没有伤到梁安言。还可以解释的,一会儿采访的时候就说两个人发生了小口角,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单纯是比赛上的情绪蔓延。排联和主办方也会理解,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摔个手机算什么?厉桀再开口赔偿一个手机,这事就黑不提、白不提略过。 哈哈!梁安言狞笑着:“你想干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厉桀!”林见鹿没听到梁安言的声音,但他最明白这孙子的把戏,肯定是他言语中激怒了厉桀。林见鹿将手里的绣球花束丢给项冰言,两三步跑下去。任良和皮俊已经率先架住了厉桀。 看到这一幕,纪高和孔南凡都要心跳骤停。厉桀本身和梁安言就不对付,一定是气上头了。还好,还好,两个人又恢复了正常心率,还好有皮俊和任良,首体大的主攻line永不出错。厉桀也不是那个草率轻狂的性格,马上就会清醒过来。 第196章 这不是什么随意的时刻,这可是全国直播! “你干嘛啊!厉桀!厉桀!”皮俊勒着他的大臂,两个人力顶力,皆是青筋绷出。任良体型比他俩小一号,但也是两米往上的人,用尽全力勒住厉桀的肩膀,看起来像锁脖。 两个人用尽全力压制住厉桀,任良还在厉桀的耳边劝说:“兄弟你醒醒!醒醒!刚领完奖,颁奖嘉宾还在旁边呢!你这是干嘛呢!” “对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以后再说。现在可别冲动,想想后果!”皮俊也豁出去了,“以后再说”的意思就是以后咱们哥儿仨找机会再揍丫一顿不成吗?我们兄弟俩陪一个!往后你要动手,我们绝对不含糊。现在可不行啊,你脖子上的金牌要不要了?你接下来半年的比赛要不要了?你前途呢?禁赛通知下来,国家队的教练怎么想你?他们敢要你去小瓜队吗? 别啊,别啊,想想前途! 皮俊和任良都不敢撒手,刚刚跑下来的陶文昌和白洋也没想到风云突变。他俩是满目春风跑下来接他们的,不管是哪个弟弟哪个弟媳,都接出去吃一顿好的,好好补补这两天的体力。 “厉桀!你给我松手!”陶文昌的吼声紧随而来。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凶厉桀,不管用了。寒假的时候厉桀再张牙舞爪,他一嗓门下去这个弟弟就老实,一脚下去这个弟弟就趴窝,老老实实蹲着说话。厉桀从没有不听兄长话过,他就是长得高大威猛,陶文昌一直都知道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兄长的分量。 “厉桀!你疯了!”陶文昌又喊了一声,撸起了袖子。完大蛋,这要是兜不住,自己怎么和他爸妈解释! “就是你,找人差点……”厉桀“失明”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周围,而且暂时只有梁安言,“就是你让人……” “厉桀你干什么!”林见鹿来了,队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梁安言还是刚刚那个嘲讽的笑容:“对啊,你动手啊,你打我啊,哈哈哈。”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事?以多欺少是不是?”梁安言的队友黄修从前面回来,在他眼里这不就是首体大拿了冠军还仗势欺人嘛。他怎么能看自己队友吃亏,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起来。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眼瞧着冲突就要升级。林见鹿伸开手臂,老母鸡一样挡在厉桀的前头:“抱歉抱歉,我们马上……马上就散开。”他太知道因为什么,梁安言必定是拿自己的事刺激厉桀。回身之后,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的胸口,试图以个人的力量给人推回去。 “干什么呢!”连中金的教练组都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刚硬的胸口,一只手往前挡,生怕这些人全冲过来,到时候碰坏了厉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厉桀,万一有直播镜头冲他们拍,自己还能替厉桀挡一挡。 “误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林见鹿脚下生根,怎么都推不动人,他回过头,想要和厉桀对视,梁安言的衣服都被厉桀拧撕开,厉桀还是死盯着梁安言,根本不给林见鹿机会。 “厉桀你别冲动!这是比赛!比赛!”林见鹿试图唤醒他,“你忘了咱们在泰国吗?在泰国是你教我忍的!还有……还有那么多次的比赛,我发脾气,你都劝我劝好了,是不是?人不能冲动行事,过去的事就得让它过去,这都是你告诉我的!我听了,我每一次都忍住了,所以你也得给我忍住了!” 厉桀还不看他。 “厉桀!”林见鹿都快求他了,事实上他的表情就是求,盛气凌人里面是无可奈何,眉心紧蹙背后是担心至极,凌乱的眼睫毛都被他眨掉了,“松手!刚拿完金牌,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松手,松手啊。林见鹿揪着他的领口,却得不到任何答复。 梁安言第3次笑出了声音,这么多人来,你还能怎么办?镜头里面可是你先动手,我的队友可都在后面呢。他每一次笑都是笃定的叠加,他赌厉桀不会为了林见鹿过去摸不着影子的事情自毁前程。这一拳下去,后果可不轻松啊。 “对啊,是我。”梁安言点了点头。 厉桀的拳头就在他点头的霎时砸了下去。 直播镜头刚刚已经切给了看台,现在马上切演播室。中金的球员蜂拥而上,皮俊和任良同时放开厉桀的手臂,到这时候了就是干!不管为什么,开团秒跟! 纪高和孔南凡绝望到两腿一软,首体大的主攻line沦陷。最理智的3个人先干起来了! “你大爷的,臭傻逼你动我弟试试!”陶文昌翻过看台几步狂奔,既然劝不了,他就不能让厉桀吃亏。 刚刚一直在后面保持中立的陶最先一把将小小的乐星回搬上最高台阶,摘了银牌也疾奔而去! 现场史无前例地乱成一团。 ----------------------- 作者有话说:老纪老孔:我们的主攻线非常稳定。 也是老纪老孔:当我们没说。 第153章 现世报 一场排球比赛中史无前例的群架。 在场教练也没见过这种荒唐的场面! 就是荒唐! 大型体育活动在举行前都会开会,教练、队里、学校、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要动手。体育生就是比别的学生爱动手,无论女生男生,他们上头之后身体快于脑子,这不是刻板印象。有时候都不用开口、不用肢体接触,两个队擦身而过,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了,莫名其妙就顶上。所以每个队的队长都是掌舵人,在场上稳定全局,在场下息事宁人。 厉桀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纪高和孔南凡朝着孩子们跑,心里是一杆秤。他们多希望马上停止,大家都别动!可人挨着人,他们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样,秤砣不经意地添加上去,心里也朝着自己孩子偏,他们汪汪队可别打坏了! 人都有私心,都不是圣人。到最后一步,教练也只剩下这唯一的要求。 陶文昌刚刚有着急,这会儿就多愤怒。血浓于水的事情同样发生在陶最的身上,别看他和厉桀在同一家酒店都不带见面的,没事也不会互发消息,场上比赛也没见他俩聊天,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激活“亲人”这码事。人挨人,人挤人,打群架一开始都是互相拉扯,因为场地有限谁也没打开,推搡占大多数。 他们谁也看不清楚。 主办方已经启动紧急预案,现场的安保人员如鱼贯入,从a、b、c、d、e、f这6个入口进来。现场维持的防爆人员也拿着盾牌和钢叉,井然有序。原本这些都是用在预案里的“恐怖分子”身上,现在倒是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林见鹿离厉桀最近,他看不清楚厉桀打没打着,可耳边一直有声音。 刚刚从洗手间跑出来的沈乐也是鼻青脸肿,嘴角都被打裂了一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就够倒霉的了,还想着一会儿得洗洗脸再去找小鹿庆祝。一进场子,他傻了眼。 “住手!都住手!”安保喊着。 “退后!全部退后!不然我们使用应急武器!”防爆人员喊着。 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在志愿者的护送下离开颁奖区域,看台上惊呼四起,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直播有几家已经暂停,解说间正在转移话题,但两名解说员已经文不对题,明显不在状态,都在奋力找话题。外头是将近20个两米巨人打架。 首体是一呼百应。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说,他俩要是不出手,厉桀第一时间就得吃亏。项冰言紧随其后,他和厉桀是最铁的了,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又被云子安给拽回来。云子安将他往后用力地一推,项冰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去明白,就看他冲进了人堆! 那个眼神,项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都听见了,林见鹿一直在劝,是厉桀抓着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厉桀还是小鹿,反正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兄弟吃亏,中金的人比他们多,谁也不甘落后。郑灵本身就和小鹿铁,打不过人家就跳人家后背上,一个劲儿地捶,也不怕被人给掀下来。 柳山文更不用说,自家师兄弟。 等防爆人员用透明的长方形盾牌撞开大部分人,首体除了脚腕严重受伤、行动不便而被志愿者按住的宋涵旭,其余的人都参入其内。林见鹿倒是没动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单膝跪在厉桀的旁边,揪着人的大臂不敢松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着像拆梁安言和厉桀呢,实际上暗刀子没少捅过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终于层层剥出了“挑事”的主c。 “厉桀!”林见鹿生怕他用上两只手,还压着一条胳膊。他知道厉桀的力气多大,两个人又不是没打过架,自己和厉桀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这时候他真害怕。没有报复的快感,瞬间分泌的全是惊惧,他怕厉桀给梁安言打死。 第197章 梁安言满脸都是血。 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觉晕过去两三秒,现在又回来了。他没想到厉桀真敢动手,前途和名誉都抛开了,每一拳都照准他的脸来。疼吗?一开始是很疼,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还是下巴酸,还是迷走神经让厉桀给揍了,思维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刚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就为了一个林见鹿。 左眼睁不开,梁安言在厉桀手里“半死不活”的。这是梁安言第一次被人揍,从前都是他动手对别人,原来是这个滋味。不等他开口,这滋味还在持续,厉桀单手拎着他染血的队服,还在质问刚刚没问出来的问题。 “所以就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么?” “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 “是不是你!” 林见鹿不再动弹,两条手臂灌铅般坠了下去。这是困了他3年的疑问,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梁安言,或者是邹烨?或者是蒋英卓?或者是……但自己猜想只是猜想,如同虚空索敌,他没有那个“恨”和“怒”的实体对象,他也怕自己怪错了人。这个疑问他抛开了,这辈子不再去追问,困惑就困惑,悬案就悬案,没关系! 可是厉桀为什么这样说?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刚刚和首体打架的中金也不动了。黄修被皮俊揍了一拳,揉着下巴问:“你说什么!你别他妈的血口喷人!” 赶来的白洋听到之后,第一时间压住了厉桀的肩膀。刚刚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件事闹得厉桀失去理智,没想到还真是!这会儿梁安言要是一点头、一承认,谁也劝不住厉桀。 “你什么意思啊!”中金其他的人也问。 大家都知道林见鹿腿断了,3年前的事情,他们是同一批运动员,连运动员等级证都是同一年拿下,自然了解。林见鹿当时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疲劳性骨折,无论是他的队还是学校都发过公告。这一度还成为了各个队的警钟,教练们紧急开小会给运动员减压,生怕疲劳性骨折面前再断几条腿。 现在厉桀说……林见鹿的腿是梁安言打断的? 自己训练中折断和活生生被人打断,这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在他手机里。”厉桀身上是4个人,小鹿、昌哥、陶最和白队,两个教练在拆梁安言出去。他已经动不了了,齐天大圣压上五指山似的,只能松开手。刚刚打了多少拳?厉桀没数,最起码十几拳,拳拳到肉,生生到骨,估计把梁安言的骨传导都打出来了,脑袋里肯定有回声。可厉桀却觉得远远不够,他没打断梁安言的骨头,他赤手空拳,手里也没有武器。 刚刚自己听到的,可不是赤手空拳的声音。是金属,金属砸在地面上,砸在……人最坚硬的骨头上。连医生都说,那种骨折不可能是车撞的,是集中发力造成的。 每打一拳,厉桀都亲身经历了一次复健。膝盖骨折要掰开.腿,小鹿掰了多少次骨头才恢复成今天这样,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拿他……拿他手机过来!”厉桀被拽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粉碎的手机。 “我要……我要报警。”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扶了起来,一口血一口唾液地往下咽,“我要报警,我要申请验伤。” “你报警?我还报警呢!我也要报警,当年你们汇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都别想跑!你!邹烨!周程!蒋英卓!还有当年的校领导,掩盖真相的那一帮杂碎,谁都别跑!你还报警?你有脸报警?你报!我看着!”厉桀咆哮。 场面一下子镇住了,中金的队员和教练一头雾水,劝架的北体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情? 但不管报不报警,人员肯定不能留在现场,不能在数不清的球迷面前断案。志愿者紧急疏散人群,梁安言在队友陪同下去了医院,进行验伤,厉桀随队回了酒店。主办方和排联第一时间联络纪高和孔南凡,赛委会和校领导也找他们,厉桀被单独隔离在一间房里,大家都忙成无头苍蝇。 10个孩子,只有林见鹿和宋涵旭没打,8个都动了手。 纪高和孔南凡的天都要塌了。 等到纪高对校领导粗略地解释完他才有时间去找厉桀,厉桀倒是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开口就是要手机:“我手机呢?” “你先别要手机了!”纪高是按照学校指令第一时间没收,学校的考虑是怕厉桀乱发声,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不能让厉桀受到无妄之灾。 “你不给我手机我怎么报警?”厉桀就是要报警,梁安言拿着那个坏手机去了医院,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用你报警,梁安言肯定报了,你少不了询问笔录!”纪高心痛难当,“厉桀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严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运动员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要闹大,不闹大哪有关注度,我就是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他有一条腿……”厉桀缓了缓。 打架的时候他没缓,返程的时候他没缓,现在他缓不上来。 “就算是这样,咱们还有很多解决方法。你可以和我们说,你可以直接和学校沟通,我们先报警,然后让警方查他,你打他干什么?”纪高第一次对厉桀这样说话,他是心疼!他怕厉桀功亏一篑,从小训练那都是天黑着就出来了,大家都说厉桀是天生的重炮手,可谁家重炮手那么好当?打排球,谁手不疼! 厉桀万一把未来打没了,他这些年怎么算?谁为了他发声! “我就是要打,忍不住,受不了,过不去!”厉桀也明知道教练的苦心,他不该和教练吼,“你没听到……你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什么?”纪高还以为是梁安言说的话,“他是不是对着你承认了?你傻啊,那是圈套!他对着你承认哪算什么人证物证?你……” “是监控的录音!监控!当年汇宸中学无缘无故消失的那段监控,林见鹿他被人打到求饶的监控!当时他父母去找,去要说法,去给孩子鸣不平,你知道学校是怎么打发他们的吗!学校说监控没了!没有视频!说监控是摆设!是那边的死角!”厉桀嘴唇哆嗦,他不敢代入林宇和张巧梦的视角,民不和官斗,他们两个本分的老实人怎么办? “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厉桀还在缓,“他们连别人的风言风语都不会反驳,别人说他们家和我们家走得近是为了钱,他们就只知道远一点,不然我和小鹿是一所学校!我们该一起长大!就是这样的父母……汇宸骗他们,从上到下,欺瞒全部,他们甚至威胁知情的学生、教练,或者还有老师,让所有人闭嘴!” 纪高震住,居然是监控? “那么大的私立学校,那么豪华的排球馆,那么多摄像头!他们嘴皮子一碰就过去了,把人当傻子骗!只要他们说没有监控,林见鹿他爸妈以死相逼也逼不出一个结果!这就是学校的压力!再加上社会的压力!多少人会骂他们是钱没谈拢,学校已经赔偿了医疗费用,多少人会骂他们‘一儿两吃’,再要出几十万来?可林见鹿的腿断了!他腿断了!”厉桀喘了喘,反问学校似的,“可梁安言为什么有?他为什么有?” 他手里的,就是当年那一份。 “我就是要闹大,不管花多少钱,我出得起!梁安言伤成什么样,我赔钱!他狮子大开口,我赔得起!但我要当年的一个交代,谁干的事,谁也跑不了!都给我付出代价!他们不把林见鹿当人,我为什么把他们当人?大不了以后我去国外俱乐部打联赛!我要在他们身上看到现世报!” 厉桀都给他教练吼傻了,纪高目瞪口呆,脑子在飞速旋转。这就不一样了,这性质不一样,厉桀如果没骗人这性质不一样,他得赶紧找主办方。来不及和厉桀说话,纪高跑向门,恨不得一步跑到赛委会那里。 门一开,站着正准备刷卡的林见鹿。 平时最爱干净、比赛结束要第一时间洗澡的林见鹿还是灰扑扑的,什么都没动。 “厉桀呢?”林见鹿只往里面看。 ----------------------- 作者有话说:小鹿:所有人不许骂厉桀! 所有人:也没骂啊…… 第154章 浮出水面的人 视线没有落在纪高的身上,而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厉桀。 “你怎么过来了?”纪高问。这时候他是不支持林见鹿和厉桀见面的。 “我过来看看。”可林见鹿怎么坐得住,“不管厉桀他和您说了什么,都是因为我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隔着一道门,林见鹿怎么会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厉桀只是脾气冲,又不是不讲理。他对着教练不叫“您”,但从来没有犯过浑。这是林见鹿头一顿听到厉桀和教练大呼小叫,格外怕老纪生气记仇。 “我没往心里去。”纪高压根就没生气,他对厉桀的情绪一直都是着急发愁,还真没多大的愤怒。起初他怕中金一堆人给厉桀打坏咯,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哪怕厉桀给梁安言打去了医院,纪高也庆幸自家孩子没打坏,就是个擦伤、皮外伤。 第198章 “那您也别骂他。”林见鹿生怕自己的劝慰力度不够,再添加一句,“他心里也不好受。” “得了得了,你进去吧。”纪高还能再说什么?再说谁骂他了?刚刚不是厉桀对着自己一通呼天海啸的输出吗?现在纪高也没时间和他们多说,先找赛委会打报告才是正经事。 赛委会正紧急开会呢,厉桀的最有价值主攻手肯定没了,奖杯都收回去了。目前讨论内容肯定是厉桀的金牌。但这是团队项目,撤一个还是一口气撤十个?牵扯的队也多,中金要不要撤?冠军、季军同时出了问题,亚军北体要不要补位?如果再补一个,输给中金的那支队伍上来拿牌子,接下来的第二补位怎么办? 要知道半决赛之前可是八强赛,八支队伍可分不出高低上下,赛委会卡住了,所有流程都卡在这里。 “你好好劝劝他!”纪高只留下一句就跑没影儿。可走廊里不止一个林见鹿,还有汪汪队的其他人。孔南凡不允许他们全体进去,就把林见鹿放了,大家伙儿扎堆在外头,大部分人都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知道厉桀为什么动手。 比如项冰言和郑灵这种,管他们为什么动手呢,反正自己兄弟不能吃亏。 咔哒,房间门关上,林见鹿一肚子话说不出来。他真后悔。 走到厉桀面前,林见鹿一把将他抱住:“我真后悔,真的,我真后悔了……” 厉桀脑袋一空,方才明明盛满怒火,现在怒火集体汽化,变成一缕缕青烟顺着耳孔飞出去。他连忙推,试图给林见鹿推远半步:“等等,等等,我没洗澡……你一会儿再抱我,我先拿个毛巾擦擦。” 林见鹿无奈地看着他。 “我真没洗澡,刚才太生气,给忘了。”厉桀露出这半小时的第一个笑容,早知道小鹿会来找自己,刚刚再气愤血怒也得冲一个。现在他就是一个脏人,一个煤球儿,特大号的。可小鹿洁癖,他肯定忍不了。 于是厉桀保持距离:“等我拿毛巾擦擦,你放心吧,老纪他不会……” “你回来!”林见鹿一把将厉桀拉了过来。 他现在拉厉桀倒是容易了,半小时前怎么都拉不动。206在他手里就这么老实,让走就走,让回来就回来,哪怕两个人因为误会“分手”,差点没谈上,厉桀也只会在宿舍门口等他,不舍得走,也不敢开门。林见鹿一把给厉桀搂住,两条手臂还要躲开他脖子上的擦伤,刚刚那场群架涉及那么多人,其实没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就连林见鹿自己都挨了几拳头,不过找不到源头罢了。 “我现在可脏啊。”厉桀和他开着玩笑。他就不愿意见着林见鹿皱眉头,不愿意林见鹿被烦心事缠上。那样显得自己特别没用。老爸从小就说爷们儿要扛事,他爸扛了,自己也得扛着。 两只手摸了摸林见鹿的眉头,厉桀给他眉心的川字纹抚平。林见鹿嘴里像含着半口水,要说说不出,目光却始终移动,不停来回巡视着。脖子都打红了,队服袖口也有撕扯的痕迹,大臂上的红印子还是自己亲手掐出来的。 林见鹿摇摇头,自从回了酒店他每秒钟都在熬。“没关系,我也没洗澡。” 感情的力量太大,把洁癖的林见鹿变成了脏乱差。 灰尘和泥泞不能给厉桀染脏,林见鹿抱着的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人。 林见鹿忽然感觉到了疲惫,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他落下来,站在厉桀的身边,比任何人都狼狈。他的身体慢慢软了,很奇怪地软下来,像冬天里的雪人融化,但是永远不会消失。林见鹿不止心里软下来,现实中也蹲了下来,他累得够呛,只想蹲着,蹲着算了,反正他和厉桀都蹲着。 “你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你别吓唬我啊!”厉桀虽然跟着他蹲下去,但比方才舌战教练还要紧张难受。完了,他猛然间一哆嗦,这是后遗症吧?刚刚打架的时候哪个王八蛋碰着他了! 哪个不长眼的,把林见鹿给打了?梁安言还是陶最啊? 厉桀想要捞起他,但林见鹿执意要蹲着。这一场休息他等了好久,内脏一点事都没有,可就是莫名其妙不想站着,不想支棱着。林见鹿摇摇头,肌贴都来不及撕掉的手指摸着厉桀的耳朵、脖子、肩膀,嘴里喃喃自语:“我真后悔。” “咱们去医院!”厉桀想要横抱他,他要给林见鹿验伤! “我后悔……为什么要拦着你,为什么抓住你一条胳膊。”林见鹿不吐不快,“他们那么多人,万一把你打伤了怎么办?我要是不拦着,或许你连这点儿皮外伤都不会有。” 他后悔,在最紧急的时刻他没选择站在厉桀的旁边和他一起干翻这操蛋的一切!林见鹿的手上上下下抚平那些浅浅的伤痕,他相信自己是想要落泪,可人在极端状态下掉不出泪花。 可厉桀的泪花比他快。 厉桀一听这句话就不成了。 他以为林见鹿会和老纪差不多,揣着满怀的关心,可嘴里还是先让自己冷静。他坚信老纪和小鹿都是疼爱自己的,但他们还是“以和为贵”。骤然一眨眼,林见鹿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是了解自己的人。厉桀就像三四岁摔跟头的熊孩子,没人看他,他站起来拍拍腿,装作无事发生。但林见鹿的目光一看向他,他的所有维度的世界观集体朝着林见鹿塌缩。他和林见鹿变成了空间折叠的两个点,再也没有任何距离,他坚信的唯物主义也开始弥散,全部变成了唯心。 “对不起……”厉桀一只手搭着林见鹿的脖子,一摇头,泪珠就晃下来。 林见鹿擦他的泪,自己的唯物主义也受到了挑战。明明泪珠的重量和身高无关,但厉桀的泪珠以为身高有了超乎想象的密度和加速度,能砸穿他的手背。不知道厉桀对不起自己什么,林见鹿只能胡乱地搂着他的头,厉桀就把头压在他大臂上。 “对不起,当时都没法保护你。” 厉桀说完,深度共情了陶最。他曾经还把陶最的事情当笑话讲,乐乐因为骨骺线提早闭合导致不再长高,这和陶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陶最这些年迟迟走不出来,甚至没法面对这个事实。他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了,他曾经说过乐乐没长高都赖自己。厉桀那时候不明白,乐乐没长高也是他们父母离婚的那些年,怪不着陶最。你别自我感动了好么? “对不起。”厉桀现在觉得当年林见鹿没人保护就是自己的错。 当他看到了林见鹿曾经的痛苦,知道他曾经为什么哭,也知道什么遗憾将会伴随他一声,首先想到的是如果能挽回该多好。林见鹿如今没事了,可厉桀顺着光速往外抽离,看到他的曾经,看到他长好的骨头。 外面天都黑了,林见鹿紧紧抱住厉桀的脑袋,天在他面前亮起来。 整件事情经历着狂风骤雨般的发酵,让每个人都始料未及。 孔南凡一个一个收着孩子们的手机,轻声嘱咐着:“谁也不许和厉桀提,知道吧?” 皮俊不情不愿地上交手机:“好,就算我们不提,您以为厉桀自己就想不到后果吗?再说了,我们总得帮厉桀说话吧!” “就是,那孙子凭什么能用手机,我们就不行!”任良也把手机上交。虽然大家不乐意,但队里就是这样,服从命令也是运动员的必备条件。倒是云子安拎得清,反而劝告大家:“你瞧,学校怕的就是咱们帮厉桀说话。” “说两句话又怎么了?”项冰言也骂骂咧咧地上交手机。 云子安只好给他降温,说:“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打架视频,赛方已经发了紧急通告,说是意外口角引起的肢体冲突,说明主办方也是先把这件事稳下来,是想要保厉桀的。处理一个运动员有多快,你们不知道吗?” 项冰言想了想:“这倒是。” “如果主办方不保,现在发出去的公告就是通报批评。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都是外人的事,咱们集体上网替厉桀开口,很容易事倍功半。”云子安再劝。可项冰言立即不干:“照你这么说,谁都不能帮厉桀说话了呗?那谁帮他?” “这是教练之间的沟通,子安说得没错。”孔南凡松了口气,好歹队伍里还有懂事的。一刻钟之后纪高回来了,心事重重的脸上布满阴云。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大家都挂了彩,连带着宋涵旭脚踝疼,每个人开口都是先抽一口凉气。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啊老纪!老纪你说话啊!” “大家安静一下。”纪高先平事,“厉桀说的事情我已经和主办方、排联沟通过了,现在整件事情要重新梳理,需要时间和步骤。你们别管网上怎么骂,网上的骂声对整件事的发展没有影响。” “可是……那都是泼脏水啊,说什么咱们赢了比赛还要打人,说厉桀早就看梁安言不顺眼,仗势欺人!还有人说厉桀上高中就高调,是富二代作风!”陈阳羽钻出来,“现在梁安言跟受害者似的。”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搞不清楚,视频里梁安言就是帮厉桀接了个电话,然后厉桀忽然发疯,跟大型犬翻脸不认人差不多。再加上人都有点偏颇,厉桀只是皮外伤,谁惨谁博同情。 第199章 叮叮叮,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孔南凡和纪高挨个儿看了看手机,才发现是纪高自己的。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但这时候能找他的人肯定不是骚扰电话,估计是学校的。 “喂。”纪高接起来。 “您好,纪教练,我们是厉桀的父母,厉桀就发消息报了个平安,我们不太放心。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陶美云的声音。 “您好您好,厉桀现在没事,正在房间里休息呢。没法联系这事是学校的安排,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纪高连忙说,“整件事是因为……”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陶美云很难稳住声线和情绪,方才她和陶文昌联系过,文昌已经如实招来,告诉她是因为小鹿的事。 “我和我先生可以落地广州,需要我们过去解决吗?”陶美云又问。她话音刚落,大家面前的那道门被厉桀拉开,厉桀在房间里听到了声响,这门也不隔音,一听就是自己爸妈来电。 “老纪你把电话给我,我和我爸妈说两句。”厉桀伸手要。 这不给就不行了,纪高把手机给了他。厉桀将小小的手机放在耳边,开口就是:“爸妈,你们帮我准备律师吧,我要告他们。”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不是不同意,而是早就想到。陶美云了解儿子,小鹿是他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好,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可以找律师团队。”不光是厉桀为了小鹿,陶美云也为了张巧梦,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啊。 要是厉桀被人打断了腿,陶美云能把天掀一遍。她甚至有点生气,当年巧梦得多走投无路,可居然没找自己,生怕麻烦了别人。 “您好,请问……可以叨扰一下吗?”人群外一个声音。 大家看过去,第一个冲过去的人是林见鹿。他两只手捏着沈乐的肩膀:“你脸上怎么了?怎么回事!” 沈乐鼻青脸肿地笑了笑:“我刚刚听到厉桀要告他们,我能做个人证吗?其实……”他这个秘密藏了几百年那么长,说出来他和小鹿都受不了,“其实那天我也在!” “那天我也在排球馆里,我看见了,有梁安言……”沈乐一边说一边恐惧地颤抖,那个人可比梁安言可怕,曾经放话不允许自己出现,出现一次揍一次,“还有……还有……还有蒋英卓!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可能是他们找来的。他们神通广大,我……我怕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还有蒋英卓?”厉桀以为只有梁安言,其他的人只是抱团儿霸凌了林见鹿。居然还有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陶最:不需要你的共情。 桀桀桀:是不是你打着我老婆了? 第155章 困局中的困局 林见鹿终于走到了答案中。 但他没有意料中的愤怒和仇恨了,因为他已经恨过,就那几个人来来回回恨。 “谁把你给打了?”他问沈乐,怎么大家都上了大学了,沈乐还是逃不开这个命运? 上学的时候沈乐容易被欺负,但那时候也没人打他,就是欺负他矮小瘦弱。自由人都是小小的,沈乐那时候每天给大家擦地、洗毛巾、倒水,他们就是让沈乐多干活儿,没上过手。 “梁安言?是不是他?”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这混蛋! “不是。”沈乐想要苦笑,笑一下嘴角生疼,“是……蒋英卓。小鹿你怪我吧,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我……” 全队都安静下来,沈乐出现了,用口述的方式给他们揭开了谜底。沈乐显然不太敢说,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最后还是厉桀开了口:“咱们进房间说吧,老纪,你能不能把手机还我?” “可是学校……”纪高左右为难。他是怕违反学校领导的命令吗?怎么可能!上级远在北京,他收不收手机他们都不知道!纪高是担心厉桀的心态,万一恶评看多了,厉桀心态一崩,于事无补。 “我肯定不乱看,我得让我爸妈找着我。你放心,我爸妈也不生我的气,只要我没伤天害理,我爸妈坚决和我统一战线干死他们!”说完厉桀又看了一眼小鹿,“他的手机也还了吧……出了这么多事,叔叔阿姨都要急死了。” 大家沉默等待,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纪高先把孩子们集中起来,统一塞进房间里,手机只发了两部,厉桀和林见鹿的。其余的还是先扣着。进屋关上了门,房间马上“窒息”了,所有氧气都被这些小巨人抽走,孔南凡赶忙打开了窗户。 林见鹿给沈乐倒了一杯水,心疼地看他嘴角:“蒋英卓他对你动手?今天?刚刚?” “就是颁奖仪式的时候。他威胁我,怕我告密。”沈乐喝了一口水,“当时……” “等等!”厉桀连忙制止他,又拍了拍小鹿肩膀,“那什么……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沈乐要说什么,屋里的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厉桀是怕小鹿受不了。毕竟他们听是听别人的事,小鹿是听自己的亲身遭遇。可是都到了这一步,林见鹿哪有什么退路可言,他就算捂住耳朵也会听见,更何况他不想一辈子蒙在鼓里。 “不用,乐乐你说。”林见鹿捏着一次性水杯。 沈乐刚刚没想到这一层,他太着急了,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变成了一把刀,他急于把刀抽出来,却没想到刀的锋利也会误伤。林见鹿又拍拍他,他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当时是4个人,有蒋英卓和梁安言,剩下两个我不认识。麻袋是蒋英卓套上的,袋口有一条绳子,勒紧之后……小鹿就没挣脱出来。踹他下楼梯的人是蒋英卓。踹了之后……蒋英卓就没从台阶下来,他就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梁安言动手。动手的是剩下3个,最凶的是梁安言,拿棒球棍的人也是他。” “蒋英卓像是组织者,梁安言是那个实施暴行的人。就是他打的,也是他踩了小鹿的手指。然后他们从台阶下跑了,蒋英卓没有马上离开现场,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用那种……很得意、很轻蔑的表情。然后……然后蒋英卓就看到我了。可是他没有马上找我,他是从台阶上面的出口离开的,他们兵分两路走。哦,对了,梁安言的棒球棍上裹了一只袜子?像是袜子,我不确定,没看清楚。” 说完沈乐又看向林见鹿:“对不起,我当时不敢站出来。” 真相和细节都被沈乐还原,林见鹿却没有重回现场的无助,只是听得很麻木。这是他没看到的,当年麻袋一套上来自己彻底抓瞎,他们脚步声又嘈杂。这是一幅“残忍”的拼图,每拼上一块都血淋淋。可是不痛了,林见鹿摇了摇头。 “不怪你,当时确实不能站出来。”林见鹿又拍了拍沈乐,如果沈乐敢开口他就是下一个自己。他们之所以敢这样狂就是拿捏住没有监控,没有监控,他们就是法外狂徒。 当时自己的爸妈也是要监控,不能让自己莫名其妙受了伤。可汇宸咬死就是没有。 那也是林见鹿第一次见识到社会的黑暗面,原来只要一句“没拍到”,普通家长如果再执意要监控录像就会被学校定义成“闹事”。爸妈后来连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 “操.他们爹。”项冰言拳头绷得死紧,冲出去就往门口走。好在云子安早有准备,连忙拦住:“你别冲动了,现在咱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办法有用吗!”项冰言暴脾气上来还把云子安给推了,云子安再上一步,给项冰言按在了墙上。厉桀也过来拉住:“冰言你就听话吧,子安是为你好。” “可是……”项冰言逼着自己站住,别过头一言不发。 陈阳羽一拳捶在了墙上:“太欺负人了!这是犯罪!” “我刚才怎么没多抓他们两下!”郑灵空有一身抱负又使不出来。方才喋喋不休的汪汪队哑了火,包括教练,大家都震惊于真相的残忍。也就是林见鹿他熬过来了,要是熬不过来,一个天赋运动员就此埋没,大家提起来也只会轻描淡写的一句——哦,那个练球太狠所有骨折的林见鹿。 纪高和孔南凡都咬着牙,眼白都憋红。方松和宋达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林见鹿的伤有问题,他片子有问题。 “那混蛋想得真周全,还知道裹着袜子消声。”皮俊也是脑仁发麻。屋里谁没打过架,都是打打杀杀长大的。可他们的“打打杀杀”就是普通动手,也不敢真怎么样。梁安言真是个畜生。 “不是为了消声。”厉桀摇头,“他手机里有监控的整段音频,敲击声……非常明显。” “那他为什么?”皮俊问。 “这个我倒是不懂……不过我想着他手机里既然有音频,就说明他其实有视频。”厉桀回答。话音刚落,敲门声随即而起,厉桀去开门,外头站着3位,陶文昌、白洋和陶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陶文昌在短短一晚上就憔悴了十年光阴,“我想和我弟还有我弟……咳咳,我弟队友林见鹿单独聊聊,成不?大家通融一下,家里担心得要命。” 第200章 原本大家今晚就没有什么会议,如果不出事,这时候汪汪队全体都在庆祝,明天中午带着金牌和奖杯返京。教练带着队友们离开这屋,留下一个沈乐,临走的时候厉桀还在嘱咐他们别冲动。 “见着中金的人都冷静下来,中金和咱们无冤无仇的。”厉桀强调。两队打起来,还打这么轰动,还不是因为中金看到自己先揍了梁安言。他们又不知道梁安言干了什么,当然保护队友。 等一大批人离开,一小批人才进来。 “梁安言那边什么动静?”厉桀猜他们知道。 “在验伤。”陶最告诉他,“乐乐发烧了。” 沈乐抬头一瞧,怎么还有一个乐乐? “他……”林见鹿第一反应是陶最这畜生又给乐星回凿了,“你就不能……” “他是吓着了。他从小就不能情绪激动。”陶最能看出来不高兴,“厉桀,你真的确定你听清楚了吗?” “我确定!”厉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要是连自己的听力都不相信我干嘛动手?那就是监控的音频!” 陶文昌这回嗓子是真的哑住了,上火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开口变成了公鸭嗓:“这位是……”他看沈乐,沈乐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沈乐,香港大学自由人,我是小鹿的高中同学,我是人证!我能证明蒋英卓和梁安言动了手,我亲眼看见的。” 白洋嘶了一声:“你脸上怎么了?他们打群架应该没你的事情吧?” “是蒋英卓干的。”厉桀脑子很乱,但还是腾出功夫问,“蒋英卓带你去洗手间这可有监控!” “有监控又能怎么样?”白洋仿佛很有经验,“监控只能拍到蒋英卓带他去洗手间,我相信蒋英卓没那么傻,非要在洗手间监控下面动手吧?”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监控,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录像就好办,找不到就没法办。”陶文昌并不看好,凡事都讲究证据啊。偷拍、偷录都不是证据,上了法庭没有法律效力,还得是原封不动的,能验证是真实资料的那种。 “可是他为什么要随身带着啊?”沈乐悄悄地问。 “因为他是变态。”林见鹿说,“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梁安言就是以伤害别人为乐趣的变态,我相信他没事就听。他不怕,当年的事情能掩盖下去,现在他还是不怕。只是他没想到厉桀也不怕事,也不怕麻烦。” “他太变态了……棒球棍上还套了袜子。要是能开庭就好了,我要当面对峙。”挨了这一顿打,沈乐也看开了,缩头一刀,伸头一刀,不管自己说不说都这样。 “还套袜子?他们是真没打算给小鹿留活路……”白洋摇摇头。厉桀追问:“是怕留下血液证据吧?” “不是。套袜子会打滑,万一小鹿挣脱开了,和他抢棒球棍,袜子一打滑小鹿还是抓不住。他们这是计划周全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每一步。小鹿要是套住了,那是计划a,如果没套住,和他们抢武器,下场还是一样,这就是计划b。”白洋心里生寒。从他们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秒,他们就没打算放过林见鹿,哪怕是因为失误。 正说着,厉桀的手机传来新消息,是跟着梁安言去医院的方松。 方队医:[坏消息,鼻子骨折了。好消息,骨折线清晰,无明显移位,是轻微伤。你小子……专挑容易断的地方打。] “梁安言轻微伤。”厉桀抬头对大家汇报。 陶文昌明显地沉了下肩膀,轻微伤还行,轻微伤还行,是治安管理处罚范畴。“那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查他手机,还不能偷着查,偷着查不作数。” “我知道故意伤害罪的追诉期通常为5年,重伤更长,小鹿当年的伤情鉴定报告都在,我现在直接报警可以吧?物证是他手机里的音频,人证是沈乐。”厉桀说完,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谁也不懂这里头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就在大家沉默时,厉桀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方松的消息。 方队医:[梁安言说要让你承担民事赔偿。] 厉桀马上发回去:[那孙子怎么不自己和我联系?他哑巴了?] 方队医:[他刚刚说自己手机丢了。] “梁安言把手机丢了!”厉桀脱口而出。 整件事陷入困局,本来查手机就是一个坎儿,现在他这是急忙销毁证据呢。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又破灭,连林见鹿都灰心一刹那,普通人维权本身就很难,这是难上加难。 陶文昌忍不住说:“唉,要是那谁还在……” 白洋也在出神,目光摇摇没有落点,而后起身安慰大家:“咱们别灰心,咱们一边找律师一边找找别的路子,总之,一定要为小鹿讨个公道。”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好忙,年尾年初真的忙疯了!每天在地铁里码字!冲! 陶最:乐乐发烧了。 噜噜:你凿人不看场合的吗?! 第156章 彻夜不眠 维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林见鹿从当年出事就深有感悟。 他从未埋怨父母没法为自己击鼓伸冤,因为爸爸妈妈连鼓槌都摸不到。现在看似摸到了,还差一点。拼图少了至关重要的一块,结局扑朔迷离。但林见鹿又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和支持,无论队友还是朋友,大家都选择站在自己身后。 他站在酒店房间里,并不是一筹莫展,哪怕最后颗粒无收他也满足了。在赛场上,他要倒下的时候背后是真实的手,现在是一双双隐形的手。 “咱们再从长计议吧,当务之急是厉桀。”白洋改变了侧重点,“梁安言肯定会想尽办法激怒你,因为他是轻微伤,他肯定不甘心。”说完白洋又松了一口气,好在厉桀家也不是普通人,算是和梁安言硬碰硬。要是普通家庭,真耗不起。 “还有蒋英卓……”林见鹿不忍看沈乐挂着淤青的眉梢,“梁安言会供出他吗?” “他的手机是关键。”陶文昌拍了下大腿,“我就不信了,好端端的手机能让他毁尸灭迹?” “鉴定也是一道坎儿。毕竟他手机里是音频。”陶最也跟着想办法。 这时林见鹿的手机响起来,来电人是妈妈。他到洗手间去接,张巧梦听起来是哭过,在孩子面前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噜噜,你那边怎么样,到底出什么事了?”张巧梦是母子连心,到现在为止,她和先生都搞不清楚厉桀怎么打人了。直播间看着打得很凶,凶得吓人,噜噜一个劲儿地抱着他,劝着他,可厉桀的拳头还是往那人脸上砸。 砸得还不是别人,偏偏是他们认识的梁安言! 从四强赛的时候他们就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当年和噜噜一起打排球的高中同学还有这样多人活跃着。他们都有钱有路子,张巧梦并不期望噜噜和他们对上,因为母亲的预感总是那么准确,张巧梦并不了解他们,却不喜欢他们。 她仿佛能感知到孩子对他们的排斥和敌意,特别是那个周程。每次周程一上下打量噜噜,张巧梦和林宇就浑身难受。所以厉桀打了梁安言这事让他们坐立不安,作为家长,他们没法自我欺骗,不能装作自己不知道就真不知道。他俩统一了意见,厉桀就是替他们噜噜动的手! 难不成是曾经的事……张巧梦不知如何开口:“厉桀没事吧?你们队里怎么处分他?厉桀是个好孩子,你和你们教练好好做做工作。”真是着急了,张巧梦语无伦次,居然让孩子给教练做工作。而林见鹿自以为伪装完美,开口的声音却一路露馅儿。 “妈妈……”林见鹿第二个字都抖。 张巧梦的眼泪唰地淌下来,林宇守在她身边,看她掉眼泪自己也掉眼泪。张巧梦又点了点头,是了,没错,就是当年的事!噜噜受委屈了! “你和爸爸别担心。”林见鹿用力地拧了下鼻梁骨,要把酸意生生拧回去,“这边挺好的,教练目前是口头批评,没动他什么。主办方那边还在开会,团体金牌应该不会撤,就是他的mvp保不住了,已经收了。” “嗯。”张巧梦只敢说一个字。两边都在伪装。 “我会好好和教练沟通,但……但是明天估计回不去,可能还要在广州多呆两天。你们别担心我们,我们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林见鹿稳了稳声线和情绪,“啊,我们教练和赛委会的人来了,估计要讨论厉桀的事。先不聊了,我先挂,晚上给你们消息!” 连一句“拜拜”都没有,林见鹿装作很忙,挂上了电话。 大家坐在这里也没有法子,只能先行回屋。厉桀这会儿是“禁闭”状态,不允许乱走,林见鹿出门送他们,又遇上了前来找他的余耀。余耀的意思和沈乐一样,如果还能追溯,他也愿意当证人,他就怕自己的证词不够有力度。 林见鹿知道余教练是好心,可这会儿连沈乐的证人身份都有待确定。 陶文昌心事重重,把陶最送回去又顺便看了看乐乐。乐星回一受惊吓就容易发烧,他的身体特别容易烧,也是发愁。把乐乐交给陶最照顾,陶文昌和白洋回了房间,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刚好是一间商务间。 第201章 坐下之后,他们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好似各想各的。 陶文昌其实心里有个人选,又怕人家已经毕了业,忙不到首体的事。那人就是白洋的宿敌,在北体晃悠的那位,还亲手帮乐星回解决了难题的唐誉唐部长。从前大家都不在白队面前提唐誉,现在陶文昌也只是心里嘀咕嘀咕。 “你先洗澡吧,我先打个电话。”没料到白洋先站了起来。 “你给谁打电话?”陶文昌也站起来,他觉得白队是要摇人,但白队能找谁? “你先去洗澡吧。”白洋独自走到窗前,下了挺大决心才抬手机。陶文昌不能光明正大地偷听,就微微偷听吧,听着白洋断断续续地说着“你是学生会会长嘛,小鹿的档案你也看过”、“你有没有什么人脉”、“现在卡在这里”,还有一句“你再想想,有没有背后的关系”。 果然是摇人呢。陶文昌捏着手机,比任何时刻都要矛盾。 这晚上,厉桀和林见鹿都睡不着了。 两人躺在一起,床仿佛盛不住他们,随时随地会塌陷。但林见鹿不在乎,别说床塌了,就算地面塌陷了他也要义无反顾和厉桀躺在一块儿。他握着厉桀的拳头,指尖时不时滑过拳峰上的细微伤口。 “别碰了,不疼。”厉桀笑了笑。 灿烂的笑容总是和太阳一模一样,林见鹿没听,还是摸着,嘴里不高兴地说:“中金都把你给打伤了吧?” “哪有?”厉桀可听不了这个,“你这是怀疑你老公的打架本事?你老公多能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因为以前咱俩打架你没赢过。”林见鹿斩钉截铁地说。厉桀思索片刻,短暂地哑了火,随后摆摆手:“唉,小时候的打架不算数,那都是过家家。再说了,小时候打架我也没用尽全力。” “真的?”林见鹿反问。 当然是假的!到初中时候他俩打架,厉桀还全力以赴拼搏到底呢!但林见鹿他就那么能打,别人打架怕疼,他打架不怕死,这谁弄得过他?每次都是自己狼狈退场! 心里话不能说,厉桀点了点头:“真的,我从前都是打一半儿收一半儿。你小时候踹我那次也是我放水。” 林见鹿“哼”了一鼻子。 “不过你放心,我小时候说话算话,说了结婚肯定结婚,我妈那颗钻石你戴着不喜欢,我给你买新的。”厉桀紧了紧手,“当时你收了戒指还点头,这可不能反悔。诶,我真是好样儿的,18岁就给我爸妈找到了‘儿媳妇’。” “你少来了,先别说这个。”林见鹿真想捂他的嘴,到底是什么样的生长经历才能养出厉桀这样的人啊!都火烧眉毛了他也不着急! 两个人睡不着,又都有手机,这时候谁能忍得住啊。在教练面前反复保证的话变成了空气,两个人专门搜索网上对这件事的看法。 [中金看着像输不起的,五六个人打一个?体育生刻板印象啊,他们是不是特别容易暴怒?] [什么输不起,你看清楚了吗?是首体的先动手!早就该管管他们了,有本事把排球打到奥运会去!] [自己人打自己人,首体真缺德。] 反正怎么说都有,唯一让林见鹿松一口气的,居然是男排热度不高,所以讨论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网暴。好多人不关注这个项目,根本不知道这时候比赛呢,要不是视频上了个热搜,梁安言挨打也是水落深海。 温项目的小红利。林见鹿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结果这小红利直到梁安言自己发微博,中止了。 [只是小骨折,球迷们请放心。接下来走程序,希望下次还能给大家带来精彩的比赛,金牌等我!] 一条文字配上他回酒店的鼻子照片,鼻子旁边已经大面积淤青,不明观众看着都替他喊痛。包裹得严严实实,白色纱布和医用绷带占了好大一块儿,厉桀忽然问:“这孙子不是手机丢了吗?” “应该是另一部吧,现在好多人都两部手机。说不定音频就在他不经常用的二号机里,这是他一号机。”林见鹿分析,“呵呵,要不是他发微博,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个人微博呢。怎么买水军?我想买水军骂他。” “买水军这种事得让我来,我有钱花不出去。”厉桀脑筋一转,“这么说梁安言还是一个挺喜欢存东西的人,什么都存着。这种人……”他看了小鹿一眼,笃定地说,“你信不信,当年的视频他拿到手里,学校和蒋英卓应该反复强调马上销毁,但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偷偷私藏。我觉着……蒋英卓都未必知道他还存着。” “存在电脑里吗?”林见鹿坐起来。 “不好说,但他种种行为都不像正常人,他是那种……要反复回到案发现场回味的罪犯。”厉桀用的是自己的小号,但大号和小号没什么差别。梁安言的个人关注还挂着,没有隐藏,厉桀顺手点进去,看看他平时都看什么。 前几十个,和厉桀大号关注的差不多。 不是排球联赛就是全球俱乐部,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之后又掺杂着几十个私人号,大概率都是他的高中朋友或者大学同学,还有认证的各路教练、医生和俱乐部经理。厉桀最清楚,有时候关注目录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未来和曾经,梁安言关注了不少意大利的俱乐部,他本科之后肯定要往那边发展,不在国内打。 还有一些网红。 关注的数量很多,厉桀往下拉表根本拉不到尽头,几千个头像来回移动。忽然间,厉桀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灰色头像。 “嗯?”厉桀也坐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噜噜:打厉桀还没输过。 桀桀桀:输给老婆又不丢人。 第157章 证据确凿 明明只过去了两小时,可陶文昌却觉得过去了两个世纪。 “我就是从小太宠他了,宠得这俩弟弟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再加上他们本身家庭条件也好,实在管不住了。”他像是对白洋说,也像是自我检讨。 “你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方式吗?”白洋还在发消息。 “那我棍棒底下也没伤着他俩吧?”陶文昌这是实话,这就跟排球教练看队员似的,每个都好,都有特点,哪个都是心头肉。陶文昌甚至想如果自己以前多吓唬吓唬厉桀,他可能就没这样莽撞。 但莽撞也不算错误吧,充其量就是……冲动。 陶文昌还是不舍得怪弟弟,从一筹莫展到略有思路,其实他一直有答案。问题就是老麻烦人家合适不合适。哦,唐部长几个月前刚刚帮完乐乐和陶最,解决那么一大堆事,现在自己惦着脸说其实我另外一个弟弟也…… 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半分钟后,陶文昌拿起了手机。过分就过分吧,唐部长要打要骂自己都接着,要埋怨要蛐蛐他也完全接受,谁让自己是当兄长的呢。等这件事情解决,他再让厉桀“大出血”一次,该怎么感谢怎么感谢,补上这个人情吧。 于是商务标间里沉默了半小时,白洋那边飞速发着微信,陶文昌也发。白洋时不时抬头瞧瞧对面,偶尔插一句:“昌子你干什么呢?” “没啊,没啊,没干什么。”陶文昌也不敢和他说,其实我在找你的死对头开金手指呢。 “那个梁安言刚刚发了微博,给他的球迷报了平安。鼻子……看着没那么严重。”白洋这话就是偏心了,打成了骨折,能不严重?可横向纵观他们对小鹿做的事,白洋真不觉得严重。 你只是断了一个鼻子啊,鼻子算什么?毁容了你还可以整容啊,充其量就是破相。小鹿可是断了腿,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恢复状况佳,他说不定会变成跛脚。白洋也是受过伤的人,他最清楚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有多么天差地别。同样的伤,有的人就能养好,有的人就起不来了,这里面还有一个运气的成分。小鹿是运气好的那一批。 “我瞧瞧去。”陶文昌赶紧退出微信,去看微博,“就是,哪有那么严重,装的吧?” “现在大家可不向着厉桀。”白洋实话实说,看官们也只能从比赛视频里寻找蛛丝马迹,再加上厉桀那个外形和气质……很容易让人误解是仗势欺人、蓄意挑衅! “我不看了,我受不了我弟挨骂。”陶文昌退了出来。谁都有挨骂的时候,他比赛失误也挨骂,但这不一样。自己被骂一天也没事,老弟被骂他没法冷静。就在他没法冷静的时候,门被人急促敲响,陶文昌一惊,靠,不会是厉桀吧? 他和白洋对视,俩人想到一起去了。这时候敲门变成了砸门,大概率是厉桀。但陶文昌还抱有一线希望:“应该不是,他现在关禁闭呢,不能随意外出。再说了,厉桀知道轻重,他自己会老老实实待着……” 说话的功夫他将门打开。 “你们谁认识黑客?多少钱?给我找一个!要好的,要最好的,钱无所谓,几百万都行。”厉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林见鹿。俩人都是睡衣打扮,大背心大短裤,显然刚刚从床上翻下来。 第202章 “怎么了?你想侵入梁安言的电脑?不成不成!”陶文昌虽然不懂那么多的法律,但也知道这行不通啊。 白洋也站起来:“你是不是想偷他电脑和手机?也行,特殊时刻特殊方法。” “白队你别鼓励他。”陶文昌投去无奈的一瞥,又反悔了,“说吧,是不是真要偷啊?行,我帮你办!现在你是怀疑他把监控录像放电脑里?这也不对吧,电脑里那么危险。” “这时候不管那么多了,白队说得没错,特殊方法也行。他肯定不放电脑里,但是他一定会反复回味的!说不准最近比赛期间他就在回味,所以音频才拿得那么顺手。你们瞧这个……”厉桀点开手机截图,指着一个头像问,“你们知道这个吧?” 陶文昌和白洋一起摇头。 连林见鹿都摇头。 “这是境外很火的一个小众网站,人称‘潘多拉盒’。会员制度,只要付费你可以储存任何图片、音频、视频,比网盘更安全。现实中的网盘会有丢失和损坏的可能,国内的他不敢用。这个网站挺火的,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厉桀心想小鹿不知道是因为他是运动员,不关注,结果一着急就忘了这一屋子都是运动员,来不来封闭训练就没收手机。 “等等,你的意思是……梁安言会上这个网站?”陶文昌跟听天方夜谭差不多,“好嘛,你找黑客攻破网站?你怎么知道他上了?” “他关注了这个网站的国内账号,这个账号还不是官方的,是国内爱好者自发组织的,从创办人到粉丝肯定全是使用者。发布的消息也是不定时更新、付费渠道和个人邮箱绑定,粉丝才8000多。”厉桀退出截图,当着他们的面链接□□,定点选了美国,用safari浏览器搜索。网站标志就是那个灰色头像,不显山露水。 网速不太快,但还是顺利进入了。厉桀刚刚在自己屋里就已经进行了注册,用境外卡完成了注册费用。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这个网站没有游客,注册就要花钱。” “花了不少钱呢。”林见鹿不懂这些,但厉桀说的他相信。 “那你能找到梁安言的账号吗?他该不会那么傻拿自己的英文名或者拼音到id吧?”白洋也有顾虑,厉桀的出发点就算正确也是一条不好走的路径。 “他肯定没那么傻,我已经搜索过了。”厉桀反反复复验证过,“你们猜我找着什么了?” “你赶紧说。”陶文昌已经火烧眉毛。 “他的名字我没搜到,我搜到了小鹿的名字。”厉桀将手机转过来。 屏幕当中就是厉桀这半小时的成果,一个名叫“linjianlu16”的用户霸占了屏幕。头像是系统默认,灰黑色,发布作品为1,是一段自己合成的鼓点。 “我天……”陶文昌这回彻底相信了,天底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情,有个叫林见鹿的账号?他又问:“怎么还有16?” “出事那年……我16岁。”林见鹿补充。这句话不亚于雷霆一击,将陶文昌和白洋劈了一把。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纪念”小鹿当年出事而存在的账号! “你们听这个。”厉桀点击了发布作品,鼓点马上冲出手机,富有节奏感的律动让房间变成了迪厅。陶文昌和白洋听不懂,只觉得又吵耳朵又震太阳穴,不好听。可厉桀和林见鹿越听越凝重,最后厉桀显然是听不下去,按了停止。 “你们听出来了么?也是,你们听不出来。”厉桀没法保存这段鼓点,“这里面藏着小鹿当年的叫声。要不是我听过原音频,我也听不出这里面的嘶吼是什么,还以为是摇滚尖叫。我没说错吧,梁安言他就是这种变态,他能给我听,就说明他日日夜夜听,听得爱不释手。这个账号就是他的,后台缓存一定有监控录像,他只需要登录就能看,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网站给用户提供保密服务,只要会员费足够,上传什么都行。” “所以,你们谁认识黑客?”刚刚花了大几千美刀注册的厉桀问,“我不怕花钱,我就怕这笔钱花不出去。将来我还要请最贵的律师给小鹿打官司。” “黑客……我……”事情有了重大发展,但陶文昌还是愁眉苦脸,“你让你哥找什么黑客?这种人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吗?” “那你们身边有没有不普通的人啊?你们找不着我就让爸妈招贤纳士去。”厉桀急问。 白洋和陶文昌一怔,又一次同时拿起手机。再也没有方才的顾虑和磨叽,陶文昌不能眼睁睁看着梁安言和蒋英卓逍遥法外,痛快地问:“唐部长,你身边有没有特别牛逼的黑客?能攻破国外付费网站的那种?或者认不认识什么哈工大的?有偿!有偿!绝不亏待!” 回复很快,唐誉发来:[这简单。] 这一晚上,厉桀和林见鹿都没睡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林见鹿也没想到自己会距离“真相大白”如此接近。原来学校没有删除原视频,反而给了梁安言,梁安言这3年一直反复回味,还做了一段鼓点发到了外网。注册会员都可以听,播放量已经超过了4万,都是这几年的积累。也就是说,自己的哭嚎被人听了4万多次。下面的留言都有一百多条了,林见鹿能读懂一些,太复杂的看不懂,有很多音乐方面的专业词汇。那些听众还以为这是“linjianlu16”的即兴创作,不是鼓励他继续发表作品,就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梁安言把自己的事故当成了他的作品。 如果不是厉桀,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全体汪汪队都挂着黑眼圈,教练、队医也是。方松和宋达连夜整理了小鹿的病历资料,原件都在北京,电脑里都是复印件。从第一次就医到最后一次左腿肌电图的检查报告,一环扣一环,没有一环缺失。张巧梦和林宇将它们保存得非常完整,可能是做父母的也心有不甘,每一个口袋上都贴着就医地点、时间、状态,整理成册,不愿意孩子的腿不为人知断,又不为人知好。 “没有监控”,是能压死父母的一句话。 原本应该中午去机场,这下走不了了。沈乐跟着汪汪队一起吃饭,同时也告诉林见鹿一个不好的消息——蒋英卓下午的飞机,他要出境了。 这要是一离开中国,还回来吗?自己这个事也不至于闹那么大让他引渡回国吧。林见鹿先安慰着沈乐,现在就是拼时间了,拼黑客攻破网站和梁安言账号的时间,拼他们一定比蒋英卓动作快。 “咦?白队呢?”林见鹿心乱如麻,却发觉白队没下来。 “已经去机场了,他家里有点事,中午回京。”陶文昌也在倒计时,人生没打过这么紧张的仗。林见鹿见他脸色煞白,便悄悄地问:“昌哥,谢谢你帮我找人……要是真不行,我能接受,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对了,你找的什么人?不管行不行我都要谢谢人家。” “哦,我找的啊……”陶文昌手机忽然响了,他看到来电人就格外激动,接起来没聊几句就站了起来。林见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餐厅门口,率先进来的那一位他认识,是首体的学生会会长,学生会见过。跆拳道专业,长头发扎了个丸子头就来了。 紧跟着,还有一个人,也是个长头发。像是彻夜未眠,挽着学生会会长的胳膊。 林见鹿惊鸿一瞥,看到他侧面,单单是侧影都能看出一双很隆重的眼睛。 陶文昌没工夫和小鹿介绍,马不停蹄地跑出去接头。林见鹿看着昌哥和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仿佛看着自己画上的赛博知己落地,从黑白状态变成了3d立体彩色。明明两个人一句话没说过,可林见鹿却无比熟悉他。 原来是你啊。 我已经从白队口中听了你千千万万次,我认识你。在我还没有和兄弟们敞开心扉之前,我对着你说了不少话。白队没提过你,可又字字句句都带你。你们的运动员基金会没有乱用,白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紧,有个人犯小错都被他开除了,生怕你们的基金会砸了招牌。 原来是你啊。原来你没死? 林见鹿失神地看着,他没死,那白队怎么跟守寡了似的…… 厉桀刚刚接完爸妈电话,正往回走着。 他们已经联系了小鹿的爸妈,两边人都在做准备,就等自己的消息。爸妈还特意嘱咐他,没怕花钱,该怎么花怎么花,千万别省。厉桀自然明白,自己本身物欲就不高,人生中没啥太大的开销,要那么多零花钱干嘛?当然是给小鹿花了。 就是时间能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厉桀又不敢催。 “呦,厉桀。”好死不死的,厉桀和队友陪同下的梁安言走了个面对面。 厉桀第一反应是看摄像头,没摄像头他还想再打一顿,哪怕知道打人不对,可以暴制暴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想让梁安言也感受一次。 “你们先过去吧。”梁安言吃准了厉桀没法子,摄像头底下的他们也不会发生冲突。他让队友先去自助餐厅,等黄修他们离开,梁安言的表情变成了充满挑衅和轻蔑。 第203章 “你该不会想着录音吧?”梁安言还有反侦察意识,“你该知道录音不能当物证吧?” “当年的事情是不是你?”厉桀没录音,也来不及录音。梁安言摇着头,说:“我不懂你说什么呢。”可眼睛眨了眨,就是明晃晃地点头同意。他摇头晃脑似的,朝着厉桀走过来,充分欣赏着厉桀的无能为力。 “真可惜,我只是轻微伤。”梁安言巴不得自己面中全毁,他可不觉得轻微伤侥幸。他的心态异于常人,只要自己是轻伤就能追究厉桀的刑事责任,太爽了,想想就爽,厉桀你怎么没把我揍得再严重些? “你手机丢了?”厉桀反问他。 “对啊,丢了,一不小心就丢了。”梁安言再次走近,当年他如何逃脱法律制裁如今如法炮制,他对着厉桀耳语,“你知道吗,我每年都要回去看看。就是回那个排球馆,那个台阶。” 厉桀闭了闭眼睛,开学的时候他以为小鹿不爱爬楼梯是懒得用腿,其实是阴影。 “手机芯片我烧了,手机我砸碎扔了,扔在哪里,你永远不会知道。就算你找到手机也找不回芯片,更何况你觉得警方会兴师动众翻遍全城给你找手机?为一个‘莫须有’的事情?你以为自己多大的能耐啊?”梁安言又歪了下头,“放弃吧,厉桀,我又没杀人,你追着我咬干嘛?再说林见鹿不是好好的吗?哈哈哈。” 厉桀仿佛听到了时间加速的声音。 “有些事情不是你有钱就能办,明白吗?林见鹿说你比我还有钱呢,但有钱能买什么?”梁安言挤了下眼睛,他相信从此之后林见鹿也会对厉桀产生隔阂。林见鹿每次面对厉桀都会想起今天厉桀的“没办法”,从而一次又一次失望,彻底毁掉他们的关系。 本来就是,两个男人谈什么啊,和周程一样恶心。 嗡嗡嗡。嗡嗡嗡。 厉桀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厉桀拿出手机,看到了自己表哥发来的消息:[搞定。] 短短几个小时,厉桀拿到了一切。 时已至此,linjianlu16的苦难正式画上休止符。 “有钱能买什么?有钱能买你应有的报应!”厉桀再三确定昌哥发的“搞定”,在监控下抬腿将梁安言踹飞出去! ----------------------- 作者有话说:小鹿:白队的爱人活了。 桀桀桀:我靠!那你干嘛和我说他死了? 小鹿:是白队说的…… 第158章 不是不报 飞出去的除了梁安言还有他另外一部手机。 肚子上挨了一脚,梁安言差点把胃吐出来!厉桀已经动了一次手,谁也没想到他还有第二次!中金的队员们刚进去又冲出来,教练把梁安言捞起来,黄修他们拦着厉桀。 这回禁赛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主办方和排联尽量大事化小,不发通告就是在商讨余地,尽量给厉桀的处分控制在书面检讨上面。第一次动手,两边如果商讨完毕还能退一步变成赛后激动,可第二次呢?第二次不是赛后,这就是主观故意,谁也挡不住了。 每个人看向厉桀的时候,都看着一张禁赛出分单! 跟肋骨断了一样疼,梁安言直不起腰来。他双目要冒火,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没受过这种拳打脚踢!可厉桀居然打了他两次!还不是一次,是两次!先不说身体上受不受得住,他脸面往哪儿放?以后队里的兄弟怎么看他! 这才是最戳梁安言痛处的地方,被人暴揍一顿最大的损伤是威望。以后别人提起他,不会说什么优秀主攻手、优秀副攻手,只会想起他让厉桀打过两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在雄性生物中就是一种碾压。 “你……”梁安言发疯一样咳嗽,发疯一样想要冲过去。他想推开教练和队友,自己干脆也不管处分了!反正本科之后他要出国,他有的是路子可以走!国内算什么……国家队的发展又不好!他必须给厉桀几拳几脚这件事才算完,才能挽回接二连三掉在地上的脸! “你别冲动!别冲动!”黄修又拦着梁安言,厉桀禁赛吃处分已经不需要讨论了,怎么着,自己队里也要出一个?不过黄修也抽空疑惑了一刹那,为什么厉桀非要和梁安言干架,梁安言到底怎么着他了? “滚!你们都滚!”梁安言疯了,两条手臂用力地甩,像要把胳膊甩脱臼。他甩开了教练和队友,让他们一个一个都滚蛋!今天自己和厉桀就是不死不休,必须分个胜负上下。禁赛算什么?有本事禁老子!禁一辈子! 奇怪的是,厉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梁安言脑浆子都要烧透,但他又不是大傻逼,厉桀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平静?怎么还稳操胜券了呢?梁安言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厉桀就是在泄愤,在使诈,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只能动手。 没有证据,哪怕沈乐把当年的事情说给每一个人听,他们照样安然无恙。林见鹿能站起来算他命大,能重回赛场算他运气好,如果他真的销声匿迹,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高中一毕业,他们就是大学生,他们照样好好比赛,去全世界比赛! 证据…… 梁安言忽然打了个冷颤。在此之前梁安言从没动过那个念头,但这会儿莫名其妙就钻出一个声音来。他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玩儿,一部用来使用,玩儿的那一部被他物理销毁。脚步不稳的梁安言被厉桀眼神里的笃定诈到了,鬼使神差地拿出那部用来使用的手机。自己就是一个天才,这是一场完美犯罪,哪怕他把线索藏在网上3年也无人侦破。每次梁安言点击进去,都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壮观的颅内高潮。他和蒋英卓不一样。 蒋英卓根本不懂,他不理解这里面的艺术。 他就是一个……被林见鹿驳了面子的人,林见鹿拒绝了他的生日邀请,他就要林见鹿用一条腿来赔,顺便看看骨折的复健时长。梁安言和他一拍即合,太有意思了,用人体做实验,在真人身上验证痊愈的经过。 和林见鹿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孙轩是自私,不想林见鹿有别的队友,邹烨是羡慕嫉妒,知道自己这辈子也达不到林见鹿的二传程度。他们就是为了玩儿,从军训就选中了林见鹿,他太完美了,必须砸坏了他。 梁安言非常“不合时宜”地打开了手机,刚刚登录微博就看到了魔盒主页的更新。 [一刻钟前魔盒受到不明团伙的境外攻击,数百账号的缓存记录自动上传,还请各位魔盒爱好者登录检查自己是否受到攻击。主页已与魔盒团队取得联系,目前正在紧急修复,网站暂时无法关闭。如有上传记录涉及版权和经济损失可私信主页,等待魔盒团队进行赔偿。] “不可能……”梁安言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看着“数百账号”这4个字,手机都在颤抖。怎么会这么凑巧,厉桀刚刚知道,魔盒就被人攻击了?但梁安言又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这“数百账号”里没有自己的呢。哪有那么精准啊,厉桀他又怎么能找到?就算摸到网站去,厉桀又怎么搜到自己? 太巧合了,不可能。梁安言顾不上和教练、队友解释,一个人快走两步到旁边安静处。他打开vp.n,按照熟悉的流程操作,打开网站时整个页面都是彩色的,全然不是以往的灰色。就像……就像整个网站吃了毒蘑菇,吃出幻觉。数百个账号被公开,网站无法关闭,每个用户都人心惶惶。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秘密,魔盒的安全性一直在线,而且它后台从不审核。 这也是梁安言选中魔盒的原因,哪怕是直接血腥,魔盒也会上传。它就是一个锁住潘多拉病毒的网络盒子,只要会员费交到位,什么都好说。 梁安言颤抖地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你怎么了?要不要找队医?”黄修看他像受刺激,赶紧上来问问。 “你滚!没听见我让你滚!”梁安言已经敌我不分。因为他被黑客“开盒”了。 黄修退后两步,仿佛不认识这个兄弟了,眉头紧蹙地看着他。 “怎么……怎么会……”梁安言第一次察觉到手脚冰凉到麻痹的感觉,那“数百账号”里其中就包括他,他存入云端的视频正清晰地挂在主页,已经有了几千播放量。评论区留了许许多多的“oh my god”,哪怕是魔盒的海外用户也震惊于内容的残酷。梁安言仿佛被拉到了明亮的地方,再也无处藏匿。 “不可能。”他哆哆嗦嗦地点进进去,试图将视频删除。还好,主页还能进行删除操作,他隔三差五就登录魔盒去欣赏一番的完整监控录像下架,连那一段变音合成鼓点都一起删掉。 主页没了作品,他又更改了id名,乱七八糟打了一串英文字母上去,试图将他引以为傲的痕迹抹去。曾经有多嚣张得意,这会儿就多么紧张,但梁安言也知道一切都晚了,他不知道主页视频被发布了多久,有没有被人付费下载。 没关系,没关系。梁安言强装镇定地安慰着自己,就算被厉桀拿到了,出事那年他们才16岁。 第204章 同一时刻,蒋英卓准备去机场了。 下午的飞机,但是他准备尽早过关,直飞洛杉矶。从洛杉矶再转机那就是轻松的小事,谁也管不了他。当务之急是过海关。 因为他总觉得不踏实,要出事。 梁安言就是一个傻逼。蒋英卓要是早知道他什么性格,当初根本不会和他合作。昨天颁奖典礼的时候两队发生冲突,蒋英卓没看到全过程,当时正在洗手间里收拾沈乐那小子。为什么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人非要乐此不疲地蹦跶呢? 他已经放了沈乐一马,高中时候沈乐老老实实,他就没有动他。高考后沈乐去了香港,那简直是逃到了香港,离北京越远越好,巴不得一辈子不回京。蒋英卓对他的择校很满意,林见鹿留京又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一个小市民之家的孩子,非要在竞体圈当耗材。 林见鹿真以为竞体圈是寒门出贵子呢。蒋英卓一开始还想接触他,没想到平民就是平民,没有丝毫发展性的眼光。这次沈乐又来了广州给林见鹿加油,蒋英卓履行自己的誓言,见沈乐一次就动手一次。 这世界本身就不公平,弱肉强食,精英至上。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就是梁安言那个疯子。蒋英卓后来看了观众的拍摄视角,他拿着手机给厉桀听,蒋英卓就觉得有问题。 他觉得他根本没删当年的监控! 监控录像给了他和梁安言,学校那边已经查不出留痕。蒋英卓对整个过程毫无情绪,别说打断林见鹿一条腿,就算四肢都生生砸断了,让他在血泊里蠕动,求饶,爬不起来,在蒋英卓眼里也只是五马分尸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倒是梁安言兴奋得要命。 蒋英卓不多想,拎着行李箱,拉开了房间的门。电梯等的时间长,每一秒钟都是拖延,蒋英卓总觉得今天的酒店安静得不对劲,仿佛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做了静音处理。来不及等,他拉着行李箱走了安全通道,顾不上那份体面和松弛感。箱子一路磕磕碰碰,坏了边角,留下了穷人的痕迹,蒋英卓一直都很注意这方面。 他提前叫好的车也到了。 蒋英卓没有耽误,把箱子推给司机。司机二话不说将行李箱搬上了后车厢,核对了手机尾号就准备出发。 “麻烦师傅开快点儿,赶时间。”蒋英卓后悔了,他昨晚就应该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或者干脆留宿机场。好在车子顺利发动,又给他打了一针放松药,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呢,杯弓蛇影。当年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谁能挖出来。就算挖出来,也只是一件小事。 车子在酒店喷泉处拐弯,不远处是大巴车,准备送最后几支球队去机场。蒋英卓发誓短期内再也不回国了,车子马上要开出酒店的通路门,他也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系上了安全带。从这里到机场用不了多久,广州的司机开车又很快。 鸣笛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两辆车对他而来,还都开着双蹦灯。通体黑色的车加上最深的黑色车膜,更看不出里面什么人,唯独能看出不一样的……是它们都是京牌。 蒋英卓不详的预感成了真,这趟机场路算是跑不掉了。但没来由啊,谁敢拦他?他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酒店里,教练们已经忙得不行了,赛方也是第一次接手这样复杂的状况,一切都是开先河。 视频已经发到厉桀手机里,报警、联系父母、通知律师、收集汇宸当年领导资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唯独他不敢面对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恐怕不能,看完之后梁安言和蒋英卓都不能完好无损地回京,都让他“异地办理”了。 整件事情的经过纪高和孔南凡已经了解,两人震惊之余脑子没乱,当务之急是带着队医和电脑资料去找排联和主办方。这关系到厉桀的动手主观因素,万一能挽回呢,万一金牌也能保住呢。最起码……往后国家队的教练问起来,他们厉桀可不是仗势欺人,是拔刀相助! 中金那边也乱了套,只有北体还安静些。 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看着,那些为了他和首体动手的队友们更是无地自容。黄修从颁奖那天就起了疑心,厉桀那些喊话不是个人恩怨,里面是有案子的。他们无形中成了“助纣为虐”的帮手。 这梁安言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不配为人!黄修也就是为人高傲些,喜欢在场上挑衅对手,伤害别人生命安全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两边人都乱糟糟,黄修被其他队友推着,一个人走到首体这边。 “林见鹿。”黄修倒是想明白了,大丈夫有什么不能改的,“我代表全队,向你们队道个歉,对不起。厉桀,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打你。” “没事,反正你也没打着。”厉桀摇了摇头。 林见鹿瞅了他一眼:“其实打着了……” “太抱歉了,那天……”黄修听得出来,林见鹿就是觉得他们道歉诚意不够,于是黄修环视一圈,将首体大队伍的10个队员都看了一遍,“那天我们不了解情况。” 这还差不多。林见鹿点了点头:“没关系,不知者无罪。” “现在咱们能不能补一顿啊!”项冰言从刚才得知消息就坐不住,如今证据在手,警察来之前他们是不是可以再揍一次?警察来了也会理解的吧? “对啊,最起码……我替沈乐报个仇。”郑灵也同情沈乐,都是自由人,大家各有各的苦。 一直冲动的厉桀这时候又开始拿队长范儿了,好似那个当着直播镜头和监控器动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不行,咱们要冷静,别给学校找麻烦。” 除了厉桀,其余的人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就你给学校找的麻烦最多。 厉桀又摆摆手,自己禁赛就禁赛吧,大不了一两年,但兄弟们别受牵连。一两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段时间他好好蛰伏,就算两年,解禁时他才20岁,还有时间卷土重来。用两年时间换小鹿一个公平,厉桀很值。 就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帮了他,昌哥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正想着呢,他哥带着两个人一起回来,走在左边的那个长发男厉桀认识,学生会会长嘛,跆拳道的江言。右边那个…… 不光是厉桀,汪汪队集体傻了眼。这不就是……小鹿那个暗恋对象?厉桀当时拿着小鹿的画册挨个儿问的,居然能画得一模一样?现在小鹿的前任和现任都到场了? 厉桀的目光全集中在那人脸上,脱口而出:“他没死啊……” 大家又一次集体看厉桀,什么?汪汪队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问号。什么意思?小鹿还有一个死了的白月光? “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呸呸呸!”陶文昌全听见了,连忙说,“厉桀,小鹿,你们跟我过来一趟。辛苦大家了,辛苦大家,一会儿赛委会要是暗访大家,拜托各位给我弟求求情,能减罚就减一点。” 宇宙的中心顿时悟了,应该就是白队“死去”的恋人帮了忙。不得不说小鹿画得真像啊,唯独气质不一样,画里挺好接触,温柔可人那种,现实中孤高清冷,挺锋利的。 他再低头看向小鹿……小鹿正目光深深地看着画中人。 怎么回事?赛博知己?厉桀感受到了危机,连忙说:“你好,我叫厉桀,谢谢你这次帮忙,钱这方面不是问题,咱们细谈。”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好消息,证据到手,报案取证。 桀桀桀:坏消息,赛博知己复活。 第159章 缺一不可 汪汪队是一整片的沉默。 兄弟的角斗场固然精彩,但兄弟的修罗场也不遑多让啊。 急得嘴角冒泡的柳山文不知如何是好,这能怪谁呢?要怪就怪自己师弟的魅力太大,有前任也有现任。师弟多谈几段恋爱又怎么了?但男朋友们集体见面还是尴尬了些。 陈阳羽正在剥鸡蛋皮,打算用老方法给沈乐的眉骨滚一滚鸡蛋。他悄悄地抬了抬头,又把闪闪拉了回来。这些人都人高马大的,咱们仨自由人还是远离战场,免得误伤。 “你们是……”开口的人自然就是首体远近闻名没心眼的主攻line,皮俊。 任良赶忙在后面加塞:“那是咱们学生会会长啊,你不认识了?” “我哪儿认识去啊,我又不去学生会。”皮俊低声说。别说会长,就算是体育部的部长他都不知道啥模样。旁边那个模样倒是记忆深刻,小鹿白月光,暗恋对象。咋回事,今天他是准备和厉桀抢人吗?这可不中啊。 皮俊和任良对了对眼神,两人脑电波也对上了。不中不中,恋爱总有个先来后到,小鹿和厉桀谈得好好的,可不能当面撬墙角。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先来后到的话……人家是“先”,他们厉桀是“后”。转来转去,英勇无畏的主攻线把脑袋给转晕了。 厉桀也晕,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要是白队在,还好,白队不在,谁能给他们解释解释? 第205章 “咱们过来说话吧。”陶文昌真想点点表弟的脑门儿,这事闹如此之大,是钱的事吗?蒋英卓直接就给按住了,是钱的事吗?蒋英卓他不会摇人吗?电话都打回家了,家里头为什么接不走他,是钱的事吗? 但是陶文昌肯定没想到,自己表弟和弟媳脑海里是同一个问题……他没死啊。 酒店仿佛被清场过,私人餐厅里也安静得要命。陶文昌找了个包间,要了凉茶,这一夜谁都火大,他再不喝茶就该变身喷火龙了。厉桀和林见鹿跟着他们,两人在后头也是对眼神。可频率总是调不到一起去。 厉桀用眼神问,白队亲口和你说他死了啊? 林见鹿用眼神回答,对啊,白队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谁知道“不在了”就是“不在本校了”!林见鹿不知道该反省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白队的表达能力。主要还是白队的反应太不正常,要是异地恋两人分居也就算了,总有见面的时机。就算长时间见不到,也能发微信、打视频通话,如今科技发达,异国恋都可以24小时陪伴。结果呢…… 白队寡里寡气在他俩面前晃悠,别人对他表示好感,他跑得跟鬼一样快,表白墙都出了名。 分析来、分析去,这事还是白队不地道,也不说清楚了……林见鹿坐下后不太好意思直视人家,一想到自己对着活人的画像聊天,怎么都觉得怪怪的。唐誉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当疯子? 大家都入座,凉茶也上来了,林见鹿尝了一口,还成。 “来,大家都是自己人。”陶文昌主持大局,真庆幸白队不在,否则他怕白队和唐部长见面又吵架,“厉桀,你小子真是有福气。” “是,我知道,特别感谢。”厉桀虽然搞不清楚唐誉的“死而复生仰卧起坐”,但做人的基本素质他有。大忙是人家出手,厉桀开诚布公地交流:“多谢,在红包这方面我肯定不会出尔反尔。你们也不用帮我省,这个红包是我愿意给,就当支持中国科技发展了。你们……你们是怎么做的?” 厉桀之前只觉得痛快,这会儿越来越冷静,确实是非常人之所能。“我能见见这位黑客么?我想当面道谢。不是,是红客,来自中国的红客。” “这里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让唐部长说吧。”陶文昌怕自己传话传错。 一直保持沉默和冰冷的唐誉刚喝了一口凉茶,又马不停蹄地放下了,表情波澜不惊收放自如,很是平静。“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 “团队?”林见鹿更震惊了,居然……居然自己的赛博知己背后还有团队? 江言好似是唐誉的发言人,先给他递了纸巾,又把凉茶拿远了一些:“是。你们这件事闹得很大,学校领导高度重视,特意通知了我。魔盒有他们自己成熟的防御系统,3年之内从未被任何组织有预谋的攻破过,这也是它付费高的原因之一。你们是不是看电影脑补的,以为这种事只需要一个天才就能摆平?” 林见鹿和厉桀同时点了点头,他们和陶文昌一样,不懂这里面的操作。 唐誉倒是笑了笑,像安抚两人的不明所以。“昨天凌晨才开始攻克,确实很有难度。” 他虽然笑了,可林见鹿和厉桀在桌下互掐大腿,两人都不觉得唐誉和画中人相似,充其量就是外貌一致,内核是不同的人。唐誉又说:“而且这件事有难度,偷偷摸进linjianlu16的缓存下载视频,这简单,这是团队的plana,只是这样做的证据来源不清白。” 林见鹿懂了,这样拿到证据算是盗取吧?真是难为赛博知己,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所以才用了planb,直接选择公开,再顺理成章进行下载,刚好也坐实了梁安言的传播暴力罪名。”江言补充。 唐誉点了点头,可是厉桀又不淡定了:“我看消息是直接公开了几百个账号,那几百个用户怎么办?” 无妄之灾,人家也是花钱注册的,高高兴兴上网存点东西,结果全被中国红客给开了盒,存稿箱的视频音频全部公开。林见鹿虽然是受益人但也觉得不妥,可是看唐誉和江言的表情……仿佛又没那么简单。 “有一部分账号是昨晚临时注册,还有一部分账号是抓取了停用账号,会员已过期。这几百个里面真正发出东西来的,只有梁安言一个人。其余的不是账号无内容,就是打开缓存库也是作品不变。其他正常使用中的账号没有受到波及。”唐誉的回答打消了厉桀和林见鹿的担忧。 江言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杯仙草撞奶,然后继续补充:“都是唐誉团队的考虑,你们放心。他的团队非常专业,魔盒那边也只能查出是不明组织的小范围攻击,但是又没有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顺便,团队相当于给他们的防护网漏洞查漏补缺,网络上没有攻不进去的地方。” 放心?这何止是放心,这简直是万无一失。林见鹿眼底发热,原本队友们、教练们和队医们的支持就让他倍感幸福了,没料到还有这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大侠。虽然是昌哥联系唐誉,可归根结底,自己和昌哥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太远了,他们帮不帮都行。但是就因为看不下去恶行,每个人都伸出了援手,还有唐誉这种如来神掌一般的碾压级别的援助。 厉桀考虑得就多了:“注册费用我给你。” 这可不是小钱,他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同时厉桀又问:“红包也不会少,你看这个数够么?” 他打开手机的计算器,输入数字,怕小鹿心理压力太大所以不说。屏幕给到唐誉面前,唐誉看了两三秒钟,然后又给手机推了回来。厉桀立即说:“你不能不要,我很有钱。” 仙草撞奶上来了,江言给推到唐誉面前去:“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学校的修路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修路?”唐誉喝了一大口撞奶。江言便说:“这小子给学校捐款,要把那条小路修一修,就是那条特别窄的,通往体院的。” “哦……那条啊……确实是应该修了,路面不平,走路的时候容易崴脚。”唐誉仿佛在小路上走了很多次,再看厉桀的时候很是鼓励,“这种行为我很支持。其实我不是不收,而是有点多了。费用我会收取,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量,团队一共8个人,我要给他们加班费。每个人的付出都要有回报才行。” 这样一说厉桀就放心了,再动手打了一串数字上去:“你看这行么?” 唐誉接过手机看了看,终于点了头:“这个合理很多,刚刚太夸张。” “钱这方面我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团队加班费有疑问我可以追加。”厉桀也是从小看着父母做生意,他不怕付钱,就怕唐誉不要,因为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而且本身这就是高精尖技术工种,8个人争分夺秒忙忙碌碌。 “我还要请最好的律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包括当时的学校领导和一切经手人员。”厉桀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好在他耗得起,“唯一担忧的就是……当年出事的时候他们才16岁,这件事不好定性。” 林见鹿也是担心这个。这……告得下来吗?太多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而且……蒋英卓他背景应该挺强的。”林见鹿补充信息,“他家里是……” “这个你不用担心。”江言打断了他,“这件事上面已经重视起来,很可能作为开山案例抓典型。这不是简单的校园暴力,是有组织预谋的故意伤害,又涉及学校领导班子的串供包庇。刚好国内正在大力推动‘体培计划’,运动员的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各队霸凌屡见不鲜也必须制止。蒋英卓他玩的就是背景,这次就算他自食恶果。” “上面?上面重视起来了?谁?”厉桀问。江言不言不语地看了一眼唐誉。 唐誉正在抽空大喝一口仙草撞奶。 “我刚刚准备走程序,上面为什么就重视了?为什么这么快?”厉桀那无法忽视的危机感又一次出现,好大的一个背景。要不是江言一个劲儿突突突地补充,他们都不知道唐誉一夜之间干了这么多,说不定连蒋英卓和梁安言的家庭社会关系都理出来了。 “谢谢,谢谢。”林见鹿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挺想多和唐誉说几句,然而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就是不知道白队和唐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这次没碰上面啊。 但是……白队是一副行尸走肉状态的孤寡人士状态,唐誉看着并不像思念谁,像是已经把白队给忘记了。 这是人家感情里的私事,林见鹿不会多问的。除了感谢唐誉和昌哥,他还特别感谢厉桀,背景和财力少一样他都不可能维权成功。半小时后他接了妈妈的电话,妈妈一直哭,比当年他出事的时候哭得还厉害。16岁那年父母不敢当着他哭,现在林见鹿都听到了。 事情闹这么大,自己和厉桀出柜的事情就往后放一放吧。 到了中午,唐誉和他的人一直没有走,下午直接开车给梁安言、蒋英卓送回北京。车队离开的时候林见鹿看了一眼,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蒋英卓非常安静,并没有大吵大闹。 第206章 厉桀说他这是摇人摇了一中午没招了,他父母估计也让他老老实实,确实拧不动。 晚上,首体大和北体大一起回京,落地之后,全队来了一个好消息,仅撤销厉桀个人mvp,其余队员mvp个人荣誉保留,全队金牌和成绩保留。 坏消息,厉桀因个人行为被禁赛了,禁赛时间还在商讨。 林见鹿刚刚取完行李箱,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这两天他的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这是承受了最后一击。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既然我都禁赛了,不如趁热打铁,出个柜。 噜噜:我求求你了让我缓缓吧…… 第160章 8位数以下不过问 这样一坐,林见鹿就没起来。 机场旅客众多,大多数人都是行色匆匆,很难注意到一个人的疲惫。偶有人看到,也会以为那个穿白色运动装的运动员累了,只是坐下休息。林见鹿真的是累了,好疲惫,比赛之后他就没顾得上调整,旧伤痊愈,新伤不断。 “小鹿?”宋涵旭有队里帮他申请的轮椅,推着轮子就滑了过来。他的脚踝得好好养,训练都要中断一个月,滑到林见鹿面前,林见鹿整张脸跟水洗过似的,又白又湿,鼻梁骨湿透了,像透明的。 “怎么了怎么了?”郑灵也推着行李车奔过来。原本“散是满天星”的兄弟们都在找行李,这下急急忙忙朝小鹿靠拢。宋涵旭也已经拿出手机,看到了微博上的通报消息。 发通报了,这已经不是暗示,完全是明示了。没有周旋的余地。 “真的禁赛了。”林见鹿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不是已经把实情说清楚了吗?闹这样大,主办方、排联、赛委会,包括那些大名鼎鼎的赞助商都搞清了原委,梁安言和蒋英卓也是专人专车送回北京,不用他们经手。那些捏着厉桀前途的大人物应该都知道的啊,厉桀他不是非要打人。 厉桀离他最近,刚刚下飞机他光顾得联系爸妈,都没看微博。可是小鹿一屁股坐下,他的预感就是处分到了。果不其然,什么都让自己猜得准准的。 “好了好了,大家先散一散,别聚集。”厉桀朝着兄弟们摆摆手,那意思是你们别围着他,容易紧张,我来! 这倒是,小鹿的情绪问题还是抛给厉桀吧。连柳山文都这样想,现在能哄他师弟的人就是队长。特别是通过了今天的“前任现任”抉择,队里都吃了定心丸,小鹿的白月光没把厉桀挤走,说明小鹿选择了现任。 现任厉桀先拍了拍林见鹿的后背:“没关系啦,不就是禁赛嘛。” “你禁赛了!”林见鹿不可置信地捏了一把大腿。全国有判罚标准,如果不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一般不会全国禁赛,全国禁赛的严重性相当于昭告天下厉桀他犯了大错!这个大错的严重性可以和服用违禁药物、暗箱操控比赛画等号。不怪林见鹿多想,林见鹿从记忆里搜刮出的禁赛事故都是这两样,不是药,就是权。 厉桀他只是一个打架,为什么禁赛了?谁规定的?凭什么! 林见鹿拧着眉头想不明白,心酸心疼心里难受,烧得慌。厉桀用手指头揉了揉他眉心的疙瘩,眼前的小鹿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x取值的小学生,如临大敌,心有不解。 “你先别着急,我相信没有那么严重。”厉桀干脆蹲下和他沟通,林见鹿比他大,他一直以为林见鹿比他成熟,这一刻他发自内心感觉林见鹿是个熊孩子。小时候不达成目标就满地打滚。只不过他能力太强了,在竞体方面的目标都能达到,所以谁都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样一面。 还好现在他们已经回京,这要是还留在广州,林见鹿必定不负“带刀二传”之名,冲进赛方领导办公室,掀了桌子再按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收回处分。 林见鹿连动弹都懒得动,五官凝固着一股气。 “你听我解释,我反倒觉得……禁赛对目前的我来说是一种保护呢。”厉桀拍了拍他的膝盖。 “保护个屁。”林见鹿没好气地说。通报一出,全世界都知道厉桀打人有错。现在网上本身支持梁安言的人就多,对厉桀也是冷嘲热讽,恨不得扒出黑历史。 “真的,禁赛期间我也能歇歇了,每天肩膀和后背疼得要命。你是不知道……我们扣球多大力气啊,又转肩膀又送髋部,关节疼着呢。”厉桀动了动肩,能听到里面咔哒、咔哒的,“而且我也沉淀沉淀技术,不能因为打了个全国第一就骄傲。” 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太乱,闹得他们都没来得及感受含金量。现在这支队伍可是全国高水平组的金牌!那什么概念?他们可是第一名。但林见鹿却笑不出来,金牌又怎么样…… 念头一出,林见鹿心头惊颤,这居然是自己的想法?金牌又怎么样,曾经的自己可是把金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抬手摸了摸厉桀的耳朵:“唉……”叹气声沉沉地压着心头。林见鹿托举不起来自己的心情,那些人凭哪条给厉桀禁赛? 厉桀抬着头给他解释:“而且我确实有点过了。” “过个屁。”林见鹿张口又想骂人,但不是骂厉桀。 “主要是性质严重了些。”厉桀笑了笑,“第一次是全国直播当中,当着全国球迷呢,这种风气肯定要打压。如果只有第一次,那上头还能勉强说我冲动,第二次就是预谋。可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要踹他那一脚。” “就打了两次,处罚也太严重了吧?”林见鹿不止是偏心。 “一码事归一码事,他们的处罚是他们犯的错,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一两年也没什么,我年轻耗得起。”厉桀这回直接亲密地拍了拍林见鹿的脸,就这么一张巴掌脸,可别给气坏了。现在就看时间长短了,厉桀琢磨着……自己的行为不算主观恶性,应该禁不了两年。 直接拉到两年的那些人都是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打个对折吧,厉桀估摸着要禁赛一年。 全队每个人都有说法,但大家的意见都是太重了,严重警告批评就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纪高和孔南凡顾不上他们,一落地就不停地联系学校和北京排协,得把孩子们的大事办完。方松和宋达直接回学校取小鹿的就医档案,真要是到了开庭那天,他们也是人证。 大巴车送他们来机场,也能直接送他们回学校。因为全队打架这事,返校过程比较低调,学校没给他们大办。大家也理解,学校就算支持他们“以暴制暴”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人拍到“首体喜迎打架球队”。学校得演苦肉计,让人觉得排球队挨了骂,每个人都蔫头耷脑。 返校先开会,而后就可以自由行动,接下来是3天不需要训练的假期。林见鹿收拾行李,厉桀连行李都不想收拾,按住他的箱子问:“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回哪儿啊?” “我先回家吧。”林见鹿也舍不得他,但不回家不像话,“你回家帮我先谢谢叔叔阿姨,然后……”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要说,“我说了你先别急,好吗?” “不好。”厉桀一把按住他的手,“我不差你的钱,好么?” 林见鹿哑然失声,感受着厉桀的指温以及他压在手背的重量。力气大的人干什么都习惯发力,林见鹿感觉他快把自己的手背压瘪了,同时压瘪的还有自己的一颗心脏。连气体都不放过,厉桀全给他挤了出去,排了个空,而后满满当当将他自己塞进来,变成了他的形状。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不得不说,厉桀还是太懂他了,宇宙的中心无所不知。 “你先听我解释。”林见鹿急赤白脸地说,“你已经给我花了好多钱,叔叔阿姨肯定也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也不过问。我8位数以下的消费他们从不过问。”厉桀再次打断。 林见鹿和他说不通,但还必须得说:“但我不能当作没花,我爸妈也不会。钱我慢慢攒着,慢慢补给你,哪怕一时半会儿补不完……几十年总能补完吧。你别跟我争这个。”虽然厉桀和唐誉的沟通是按数字,但林见鹿看得见他们按数字的次数,“厉桀,我知道你有,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财力。” 厉桀见他说得那么认真,勉强点头敷衍过去:“行,我不跟你争这个了,但你不能有心理压力,不能降低自己生活标准。”说完了,真实性他可不认,厉桀从小就没伸手问别人要过什么,更何况他的九牛一毛就是小鹿的几十年,他抽风了才会收。 “那我先送你回家吧,刚好上楼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厉桀怕他急坏了,到时候再发个烧什么的,乐乐一着急就发烧,这毛病可千万别传染。林见鹿刚刚一点头,他也不想和厉桀分开呢,能多呆一会儿都好,这时候厉桀手机响起,他接了听过几句,直接更改了刚刚的决定。 “别去你家了,你直接跟我回家吧。”厉桀一勾手指,把林见鹿的行李箱够了过来。 林见鹿被他拽近了半步:“这哪行啊,我肯定要回家住,不然我爸妈不放心。” 第207章 “你爸妈肯定放心,因为你爸妈在我家呢。”厉桀打了小算盘,既然目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如再乱些,趁热喝了吧! 林见鹿一开始还不相信,以为是厉桀唬他回去的玩笑话,连忙给爸妈打过去。一打过去才知道厉桀没撒谎,父母都在那边。原先张巧梦和林宇是过去商量打官司的事情,两个人甚至打算好了,卖掉北京郊区的一套小房子来打持久战。在厉桀家商量这事商量久了,陶美云干脆让他们留宿,孩子们这不也回来了嘛,大家一起有商有量。 又一次坐上了去往厉桀家的车,林见鹿紧张得不行。 上次去,他还不知道厉桀的心思,两个人莫名其妙“见了父母”,厉桀还单方面认定他们算订了婚。当时的林见鹿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赶紧把伤口养好。现在伤口好了,他真和厉桀滚到了一张床上…… 这事,怎么想都微妙得很。林见鹿想得多,打官司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己偏偏和厉桀好上了,什么费用都是他来出。陶阿姨和厉韧叔叔会不会想歪了?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gay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当年那些人的风言风语是真,自己爸妈接近他们就是不怀好意? “厉桀,到家之后你别乱说啊。”车已经停下,林见鹿下了车,站在灯火通明的私家别墅门口。 “我办事,你放心。”厉桀走到后备箱,一手一个拎了两个大箱子下来,差点一激动就拉小鹿的手,“走吧,跟我回家。” “你离我远点儿,远点儿。”林见鹿看着他习惯性捞自己腰的手,吓得一个退步。做足了思想准备他才迈步,没关系,叔叔阿姨和爸爸妈妈不一定能看出端倪,自己和厉桀也没有那么明显。他们站在一起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只不过因为是队友,所以互相照顾,仅此而已。 这样一想,林见鹿又放松许多,是自己心思太重,一切都是提前焦虑。 等他俩进了院门,刚刚送他们来的网约车车主接了同事的电话:“我这趟跑得远,刚刚接了两个搞同性恋的,诶呦喂,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想和老婆拉小手。 噜噜:咱俩假装直男! 司机:呵,gay。 第161章 酸酸的警惕 厉桀负责开门,林见鹿负责退后。 “你怎么了?”厉桀发觉小鹿总是往后面站,“你可是二传手啊,你站后面干嘛?” “你让我再做做心理准备……”确实是。林见鹿在场上的站位总是那么靠前,冰言永远给他打头阵,哪怕他是5/6/1轮次都不会垫后。现在却反过来,总是给他接一传的厉桀跑他前面去。 推开这扇门,他要面对的可是4个家长! “你按门铃的时候慢一些,别太着急了,我……”林见鹿还在说话,门已经不知不觉开了。厉桀百思不得其解:“我回家不用按门铃,我扫脸。” “哦……哈哈,对,扫脸。”林见鹿尴尬地笑了笑,嘴角翘得牵强且生硬。居然连这个都给忘了,林见鹿你真是怂啊。 叱咤风云这样多年,林见鹿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也有怂的一面。他不是这样的性子,偏偏爱情找上了他和厉桀。这简直没法理解,小时候他从不觉得厉桀和自己会有关系,也没有陶最乐星回那种……扭曲的黏糊的情感。他和厉桀的爱情堪比炸开的石头,是无中生有的。 天啊!林见鹿不知道该如何和爸妈解释他们的“无中生有”。 可是门已经开了,他再也没有回头路。进门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厉桀家的家政阿姨,两人听着阿姨的话,换了拖鞋,再往里走才看见厉桀的两条爱犬。伯恩山跑得快,一头撞在林见鹿的腿上,德牧的大尾巴抽得他俩大腿根生疼。 “好了好了,你们冷静点儿。”厉桀一直都把它俩当人,挨个儿摸摸头,一身狗毛地带着小鹿往里走。他多想拉着小鹿的手进来,骄傲又自信地说,爸妈,你们瞧! 现在他还是中规中矩自己走。林见鹿也中规中矩地跟着他,两人像怕被教导主任抓早恋的中学生。 张巧梦坐在沙发中间,左边是陶美云,右边是林宇。茶几上是纸巾盒,擦过眼泪的纸巾成团儿放在旁边。林宇两只手死死地压着膝盖,陶美云一边拍着张巧梦的后背,一边说着话。 厉韧背着手,在沙发后面焦躁地走来走去。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听见开门声,陶美云连忙拍拍张巧梦的肩膀,“别哭了啊,一会儿孩子看着心里也难受。” 张巧梦点了点头,把眼角最后一滴眼泪渗进纸巾里。可是一瞧见噜噜,她刚刚憋住的泪花又不争气地存起来,存满了浅浅的眼眶。林见鹿也是,本来他也调整好情绪,发誓不在爸爸妈妈面前难过。但……母子连心,对视一刹那林见鹿的鼻梁骨就红透了。 从人中到鼻翼,红得特别不正常。人在激动之下毛细血管扩张,面中又必须紧紧绷住才会这样。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五官中心,林见鹿也不敢开口,生怕他一说话就掉满一地的委屈和哽咽。 “我们回来了。”厉桀连忙开口,“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把小鹿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你们瞧,这是我俩的金牌。” 说着话的功夫厉桀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奖牌礼盒,一一打开,像展示勋章,并排往茶几上面放。厉桀又说:“爸妈,真对不起啊,原本我还有一个mvp的大奖杯,我都拿着了,结果排联又给我没收了!” 林见鹿揉揉鼻子,这才说:“叔叔阿姨好,爸妈你们别操心,比赛挺顺利。就是……就是厉桀他……” “我禁赛了。”厉桀说完还挑了挑浓烈的眉梢,仿佛是“我晋级了”那么骄傲! “平平安安回来就好。”林宇半晌只说出这一句话来,“厉桀,这件事你听叔叔说……” “叔叔,您先听我说。”厉桀就受不了他们一家子劝来劝去,“打架是我不对,你们别有心理压力。爸妈,你们说是不是?再说,我那是打架么?” “我儿子那是行侠仗义!”陶美云憋了一整晚,这一口气终于痛痛快快说出来。 “对,行侠仗义!当时那王八蛋给我听的什么?我没当场打晕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厉桀说。 “对!手下留情了!”陶美云用力地拍了下茶几。 “而且是他挑衅在先。你们是不知道,从到了广州的那一天他就开始挑衅,明里暗里刺激小鹿,生怕小鹿精神状态稳定。这我能看得下去?你们平时教我的事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是不平,我必须站出来。”厉桀扫了一圈,“再说,咱家差那点钱么?民事赔偿我怕他?” “不怕!咱们不差钱!咱们不怕!必须干他!”陶美云跟着。 林见鹿虽然能料到厉桀家里的氛围,但他这一刻才明白厉桀的脾气随了谁。陶美云这个气啊,比厉桀还气,气完了这个气那个,又气巧梦当年出事不知道找自己。 “儿子,听妈妈的话,这件事你没错!禁赛就禁赛,没收就没收,咱们不惧那个!”说完陶美云又转过来拍拍张巧梦,难受了一下午,两个人嗓子都痛,“现在孩子们都回来了,你也别太难过,咱们都得往前看。” 厉韧在后面踱步,话比林宇还少。他时而想说几句,又怕自己说不到点子上。这些事,放在他和美云身上是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先不说厉桀能不能解决队内霸凌,那些人挑霸凌对象也不会挑选厉桀,因为厉桀有靠山。 直到今天晚上,厉韧才发现真有小屁孩儿只因为“好玩儿”就把同龄人差点打成残疾人。这种恶是天生的,是本性里面的纯恶意。 “大家也累了,先吃饭吧。”半晌厉韧才开口,这事不能着急,慢慢说。 阿姨已经弄好了宵夜,一人一碗比较清淡的龙须面,晚上吃好消化。张巧梦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才有了些胃口,吃饭过程里时不时摸一摸噜噜的大腿:“这次比赛累不累?” “不累,一点都不累。”林见鹿都快忘记比赛的经过,“妈,我们是全国第一。” “真好,真好。”张巧梦又捧了捧噜噜的面庞,从左腿几乎全毁到全国第一,这条路布满了坎坷。这时厉桀又说:“小鹿还是mvp二传手呢,他奖杯没拿,在学校,特老大一个。”他比划了一下大小,“等下次来让他带着。” 林见鹿连忙踩了下厉桀的拖鞋,什么“下次来”,你说话倒是动动脑子。厉桀连忙改口:“下次让他带回家。” “对,我……我这次没拿,下周回家再拿。家里有个大大的展示柜。”林见鹿左右脑像在互搏,当着爸妈撒谎实在太难。陶美云倒是没听出来,给厉桀添了一个溏心蛋,心疼地揉了揉厉桀的脸:“打架挨打了吧?” “你别这样问,你这样问像鼓励他打架似的……”厉韧忍不住纠正妻子的教育方式。虽然他也知道孩子打架的原因,但他们不能鼓励嘛。 第208章 “还成,我没怎么挨打,当时小鹿一直拉着我,中金那些人压过来他还替我挡着。”厉桀时不时提一下,当作某天出柜的铺垫,“中金后来也找我们道歉了,他们是不知道梁安言的恶行。对了,这两天我有一笔支出。” 他不用告诉爸妈花钱干嘛,但稍稍提一下,这是厉桀的习惯。陶美云和厉韧不怎么管他的小额花费,不过倒是提醒了陶美云:“这个案子必须找个好律师,学校那边必须给个说法。” “最起码得下马几个。”厉韧说。 “律师费用我们来。”林宇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花多少他都不会放弃,“我们……” “这个问题咱们慢慢再谈,不着急。”陶美云打断他,叹了一声,“先吃饭吧,吃完饭让孩子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商量。桀桀,你给我们说说那天怎么解决的?” 这是他们做长辈的完全没想到的大事件,厉桀也只能用“天降正义”来形容。他详细地讲了昌哥如何帮他摇人,找到了首体的校友唐誉,唐誉又如何控制住了蒋英卓,梁安言看到网站曝光又是如何的绝望。而自己又是怎么趁着梁安言绝望再给他一脚,将人踹飞好几米。说着说着,连家政阿姨都忍不住站在旁边听听,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比电影还刺激。 “改天让文昌请唐誉来一趟吧,咱们做东,请答谢宴。”厉韧听完全过程,好嘛,天降贵人。 “成,我让昌哥约约。”厉桀自然省略了他不想说的那一部分,就是这个唐誉是小鹿的赛博知己,小鹿一见到他就神往了。张巧梦和林宇又说,这个答谢宴应该他们做东,两家人因为这个“争论”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巧梦赢了。 只不过张巧梦也知道,像唐誉这样的人,不一定来他们普通家庭的答谢宴。可人家来不来是人家的自由,他们要感谢。 吃过饭,长辈们去商量请律师的事,厉桀和林见鹿又一次回到2层的收藏间。 厉桀将自己的金牌挂上去,指着中间的位置说:“我订做一个新柜子,放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太麻烦了吧?”林见鹿是觉得他这屋装修得很好,厉桀一弄肯定大兴土木。 “不麻烦,请人来弄又不是我亲自动手。”厉桀还想把小鹿的那块金牌挂上去呢,只不过两人目前不是公开,他挂男朋友的金牌容易露馅儿。林见鹿绕着收藏间缓缓地走了一圈,停在那些签了名的排球面前。 多么遥不可及的人,都不如厉桀。 “不知道你禁赛多久。”林见鹿担忧着,一整晚都没松弛下来。他脑子里都是比赛日程,这两年有多少比赛,厉桀又要错过多少。 “等等吧,明后天肯定出消息,不着急。”厉桀掐了掐他的手指尖,“我自己打下来的处分,我认。” 林见鹿摇了摇头,厉桀认,他可不认,他都想拿着不锈钢脸盆去北京排协门口击鼓鸣冤。这时候他又打开了手机,好嘛,一直以来的温门项目排球因为厉桀的处分还上了个热搜。 真是越想冷却越热。林见鹿点进去看了看,大多数评论都在说罚得正确,真应该管管这些运动员了。 “看什么呢?”厉桀见林见鹿越看越凝重,连忙拍拍他的后背,“你别生气,要是有人骂我,你就当放屁。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再有,现在是梁安言和蒋英卓没定性,他俩一旦定性,我这就是真相大白,大家会理解我。” 说完他见小鹿还是愁眉不展,只能再劝:“你放心吧,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不会冤枉好人。你心疼我,我都知道。看什么呢?别看了,听老公话。” 说着说着厉桀都心酸上了,不是酸自己被骂,而是酸小鹿的难受。自己被恶意中伤,真是针针刺在小鹿心上,小鹿哪里受得了这个,到时候再气出什么心脉受损,自己还要花钱带老婆看病。不值当,不值当。 他伸手去拿林见鹿的手机,没想到林见鹿手腕一转,手机又回到他掌中:“我看到评论区有人扒你黑历史。” “我黑历史?我干嘛了?”厉桀不相信,自己的黑历史最多就是打球不捡球和看长腿网红照片。 “有人说你上高中的时候就特别花,仗着有钱到处约女孩子打球。”林见鹿面无表情,手机竖直地放在厉桀面前,“你给我解释解释。” “啊?我?”厉桀如梦初醒,刚刚的爱情梦幻酸楚泡泡破了个噼里啪啦。不是,这些群众骂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带造谣?你们的眼睛还没雪亮,你们的嘴巴倒是没实话。 “哪个女生?”林见鹿靠近了一步,心里警惕地敲响了警钟,“你以前喜欢女生?” ----------------------- 作者有话说:噜噜:厉桀难不成是双? 桀桀桀:我对着你的腿发誓我不是! 第162章 赛博威胁 厉桀的嘴唇动了动。 因为他之前也没考虑过。 “不是,咱俩都好上了,你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厉桀第一次发觉到“爱情让人幼稚”的正确性。面前不是别人,可是林见鹿啊,至今乐乐见着他还心有余悸,能让别队闻风丧胆。两个人还没谈上他不考虑这个,谈上了他也不过问,这会儿感情都稳定到见家长了,他开始虚空索敌? 林见鹿不敢大意:“你说,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别人?” “别人”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重,林见鹿莫名其妙的敌意来势汹汹,仿佛一百个陶最那种级别的二传手站在对面,今天势必是一场恶战。心里也明白,不关厉桀的事,每个人都有恋爱自由,自己没资格过问两人之前的情感过往。 明白归明白,做不到归做不到。 林见鹿只花了3秒钟就接受了自己的做不到,并且逻辑自洽地圆了回来:“你不是说你和我是第一次吗?” 气氛到这里了,厉桀先是俊脸一红:“是第一次啊,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处男之身。” “不是问你这个……”林见鹿不管他奇异的思路拐弯到外太空,“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吧?” “没有,真没有。”厉桀百口莫辩,网络群众们你们瞧瞧,给我找了多少事。解释也没用,厉桀见小鹿的脸色一直阴着,赶紧上交了自己宝贵的手机。如今的他可太了解林见鹿,遇事不决一定要解决,不能敷衍了事,不然林见鹿就能脑补他们分分合合的爱恨情仇。 谁让自己找了个想得多的老婆呢。厉桀刷脸解锁,还把密码告诉了他:“往后我的手机你管着,你想什么时候查看就查看。我承认自己是有点儿爱好美色,时不时瞎看一些,但绝对没有胡来!” “真的?”林见鹿理所应当地收了厉桀上交的手机,“其实也不用这样,情侣之间应该有相互信任。” 做不到的林见鹿下一秒就点进了厉桀的点赞和收藏,像个分居多年正在进行排查的小气鬼。小气就小气了,林见鹿承认他小气的要命,他连乐星回抱厉桀几下都接受不了,怎么能忍别的? “这是谁啊?”查了几眼,林见鹿指着照片问。 照片反正七七八八全是长腿博主,什么风格都有,男女不限。有些甚至连脑袋都不出镜,或者压着帽檐戴着口罩。厉桀摇摇头:“说心里话,我真不知道他们都是谁……” “那你干嘛点收藏?”林见鹿面无表情,将收藏一个一个取消。 “因为腿好长。”厉桀小心翼翼地说,看老婆脸色。 “你看不出来他们都p图吗?”林见鹿怀疑厉桀的大脑就是一双腿的形状。 “不是吧?他们不发照片,还有视频呢。视频不会骗人吧……”厉桀说着改口,“但我现在经过你的点拨,我觉得我的分析能力有所上升,应该都是p的。” “视频也可以p,可以拉长。”林见鹿都懒得一一指出视频的漏洞,有些背景跟着晃动,有些街拍满大街都是大长腿,一看就是全方位拉腿滤镜。他又点进私信,让他满意的是厉桀的私信干干净净。 但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林见鹿又点进微信、微博、企鹅号……等等,凡是他觉得可疑的地方他都查了一遍。厉桀笔直地站在旁边,等待上级检阅完毕,最后又添上一句:“那都是上大学之前的,不信你看日期……大学开学之后我就没看过了。” 林见鹿抬头一瞥,斜飞的眼睫毛挠着厉桀的心口,厉桀脱口而出:“开学之后天天看你。” “真的?”林见鹿将手机还给了他。 “真的,除了你的腿我再没看过别人的。”厉桀发誓,他就这么一点爱好,开学之后又是比赛又是恋爱又是订婚的,林见鹿把他的人生塞得满满当当。 直到这一秒,林见鹿绷紧的嘴角才有了松动的趋势:“以后也不许看。” “你帮我把app卸载吧,我已经看不上凡人的腿了。”厉桀再一次说出心里话,“这腿啊,长1厘米就是有1厘米的优势,光脚平底站着长才是真的长。比例还得好看,大小腿不能失衡,还得有肌肉线条,脚踝还不能太细,缝匠肌……” 第209章 “行了行了,擦擦你的哈喇子。”林见鹿笑着将手机丢给他。 厉桀立即忘本:“你的手机是不是也得给我看看?” “我手机什么都没有,你随便看。”林见鹿也不想让男朋友生疑,就这样上交了手机。厉桀也不含糊,扫脸、要密码,一套小程序走得顺顺利利,自信心爆棚地点开了app,宇宙的中心差点炸了。 “这是什么!”厉桀指着手机问。 “哦,法国队二传啊。”林见鹿解释。 厉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这个和这个呢?” 林见鹿冷静地介绍:“澳洲队的接应和法国队的新主攻,奥地利的小二传,怎么,你不认识吗?” “你居然收藏这么多男人?你怎么不收藏我的精彩锦集?”厉桀看那些男人格外不顺眼,不是露着大臂就是露着大腿,不讲男德,在比赛里花枝招展地勾引他老婆。 “我不好意思收藏你的,我可以看现场。”林见鹿的手指动了动,好似在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那面屏幕。好像真是这样,他能每天看着厉桀真人,就不愿意去网上搜索别人拍的。 因为那是别人拍的,拍得再好也是别人的。而自己亲眼看的才是自己的。这种奇异的强势心理让林见鹿惊讶,心眼越来越小。强势又滋生了霸占欲,林见鹿不得不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别往病态发展了。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林见鹿又发愁上了。 “诶,我和你商量一下。”林见鹿掐了一把厉桀的后臀。 厉桀转过身,一把捞回他:“我得反省一件事。以前爸妈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嫌大,走来走去找不着他们,是我大意了。原来大就是好,他们也找不着咱们。”可不是嘛,4个家长都摸不透他俩藏在哪儿呢,拉拉小手、捏捏小腰的,厉桀得心应手。 德牧和伯恩山倒是从头陪伴到尾,林见鹿起初不敢摸,但摸了一次之后就发现它们和厉桀没什么差别。 湿淋淋的狗鼻子戳着林见鹿的小腿,林见鹿低着头:“一会儿我睡客房,咱们……” “不行,你怎么能睡客房?”厉桀不愿意,诚恳的时候,那张脸让林见鹿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沉迷,目光深深凝视着一个人,深情又狂野,但开口就是,“咱俩分居了,狗怎么办?” 狗怎么办林见鹿不晓得,但林见鹿想揍他:“狗跟你睡,我没有带狗的经验,你听我说……” “上次就是咱俩一起睡的,这次突然分居才容易引起误会呢。”厉桀顶了顶他的脑门儿,“听老公安排,你睡我那屋。我妈和你妈今晚一个屋,我爸和你爸……可能是分开住。” “为什么你妈和我妈今晚一个屋?”林见鹿反问,厉桀的家是不是有什么魔力,无论谁进这个房子都会变得奇怪。 “啧啧啧,你太不了解女人……当然我也不太了解。”厉桀差点又踩坑,这可是噜噜的雷区,他势必不能再犯,“我不喜欢女人,所以也没有研究过女人,但是我了解我妈啊,我从小到大天天研究她了,她要是不高兴我和我爸在家吃个薯片都得先抿化了再咽。” 林见鹿被逗得笑止不住,和厉桀在一起之后,嘴角好难压。 “她和你妈今晚必定彻夜畅谈,俩人还得分析案情呢。你就老老实实的,明天唐誉他们肯定回京,大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等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两家人一起请唐誉吃顿饭,乖。”厉桀有自己的私心,不管爸妈请不请客他都不能让噜噜单独和唐誉见面! 到了午夜,分房的方式果然如同厉桀所料,陶美云和张巧梦睡一起了。厉韧和林宇分住两个客卧,两条大狗跟着林见鹿一起回了厉桀的睡房,按部就班地趴在床头,守护着206根本不需要保护的主人。 林见鹿又一次回到这张昂贵的床垫,再也不用担心厉桀的狗从自己裤腿里找东西。他试探性朝伯恩山伸出手指,大型犬的热情颠覆了他的想象,这狗看着大,像山一样,可舔他手指的时候非常温柔,还知道收着牙。 厉桀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伯恩山坐在林见鹿的大腿上,还试图舔他的脸! “诶诶诶,干嘛呢?”厉桀一巴掌拍在狗屁股上,听着响,实际上没用力。但狗太瓷实了,拍出声音都是实心的,林见鹿不忍:“你那么用力干嘛?” “它不疼。”厉桀生怕自己的家庭地位下降,“那种力度对它来说像挠痒痒。” “你是不知道自己手劲儿多大。”林见鹿给伯恩山揉了揉,确定狗确实没有被打疼,“你说……你这次禁赛多久啊?” “一年起步,两年封顶。”厉桀坐在旁边。 “不可能,我觉得没那么长。”林见鹿摇摇头说,“老纪和老孔肯定把情况报上去了,宋达和方松也带着我的病历过去了,我不相信他们会给你最高量刑。” “最高量刑”这是体育生的说法,两年是有期禁赛的接受上限。再长就真不行了,职业生涯全部耗光。林见鹿捏着厉桀的手腕说:“要是禁赛1个月就好了。” “不可能,我可是当着全国直播动手,影响面很大。”厉桀心知肚明,他要是私下打了梁安言,肯定比现在轻松。可林见鹿在算比赛周期:“如果禁赛1个月,咱们还能参加5月份的全球联赛。” “我就怕咱们队都参加不了。”厉桀的声音瞬间低下来,全队就两个人没动手,这算群架,大学排协肯定不会首先考虑首体,“不说这个了,我给昌哥打个电话。” 陶文昌退了机票,是跟着唐誉、江言一起回京,这时候肯定还在高速路上。厉桀肯定不会放着不过问,做人哪能那么“人走茶凉”,现在问都算晚了。 电话很快打通,陶文昌上来就说:“厉桀你听我说,在我回京之前你不许和家里出柜。” 厉桀被说中心事,还反驳:“我没有啊。”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陶文昌坐了一天的车,腰酸背痛,“这件事必须理智,你别吓着你爸妈。” “我真没说,我现在可懂事了。”厉桀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唐誉和江言怎么样?你们累不累?需不需要我这边安排路上的下塌酒店?” 话音刚落,厉桀发现刚刚还在摸狗的老婆不知不觉地凑了过来,还自以为神出鬼没。 林见鹿凑近厉桀,身子不由自主地偏向他,恨不得把耳朵贴在他手机后背。“你看我干什么?你们继续,继续聊,我就听听,梁安言和蒋英卓路上没试图逃跑吧?唐誉怎么样了?” 厉桀后槽牙都要咬碎:“噜噜,你要珍惜眼前人。” -----------------------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完结啦!大家可以点餐,想要看什么番外! 桀桀桀:唐誉是我们的贵人。 也是桀桀桀:一枝红杏出墙来…… 第163章 汇宸中学 有时候,自己和厉桀的沟通,还不如和伯恩山那么顺利。 伯恩山会察言观色,虽然它的服从性没有德牧高,但心眼很多。林见鹿敲了敲厉桀的脑袋:“你没事吧?” “我有事,我有很多很多的事。”厉桀捂住手机,生怕他和小鹿的谈话传到那一边,“你为什么单独问唐誉?” “啊?”林见鹿反问。 “那么多人呢,你不问问别人如何如何,为什么单独问唐誉?你和他也没怎么说话吧?”厉桀的危机感噌噌噌上涨,比刚才看到法国队主攻、意大利二传和奥地利小二传还紧张。毕竟那些人没有听过小鹿的倾心烦恼,没有在小鹿绝望之时伸出援手。 “因为……因为我觉得昌哥和江会长可以照顾好自己啊。”林见鹿真是这样感觉。陶文昌和江言挂相,两个人脸上写满了“自己不吃亏”,但唐誉看着就凡事吃大亏。 不是林见鹿刻板印象,那白队口里说的,唐誉就是一个很容易被人欺负的人。虽然他真实情况和白队描绘的反差巨大。林见鹿又说:“我只是问问,你别多想。” “哦……我也没有多想,我对自己一向很有信心。”厉桀倒不是认定小鹿喜欢他,只是独占欲作祟。手从屏幕上拿开,厉桀继续问:“哥,你们晚上吃什么,住在哪儿了?我报销。” “得了吧,我还用得上你报销?有你在呢。”陶文昌这一趟凡事亲力亲为,“你和小鹿先踏实踏实,一切等我们回京。回京直接报警,接下来立案,调查,笔录,好多好多事情呢。首体和汇宸要两边跑,维权是体力活儿,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你放心,我会陪着他,还有陪着他一家。”厉桀自然明白,接下来是小鹿一家人的正面战场,“对了,等唐誉回来,我爸妈准备办一场答谢宴,到时候亲自谢谢他。” “我爸妈,我爸妈。”林见鹿捏了一把厉桀。 “这事你别管了,我家办。”厉桀拍拍他的大腿。 陶文昌听他们在那边拉扯,说:“答谢宴肯定要有,就算你们不懂事我也会提醒。究竟是哪一家主办,你们自己去商量,到时候给个正式的请帖……”说着陶文昌捂住手机,“上规格档次,这时候就别管什么平易近人了,明白了吧?” 第210章 “明白。”厉桀一点就透,这方面不点他,也透,“江会长陪着跑一趟,咱们一起来,学校那边以后也好说。” “上道,你上道我就放心。”陶文昌点点头,“梁安言和蒋英卓刚才又打电话呢。” “没没收他们手机?”厉桀笑得可欢,想不到他俩也有今天。 “没有,没收手机可太过分了,唐誉说这叫‘魔法对轰’。”陶文昌解释,当年梁安言和蒋英卓就是利用背景,如今唐誉也是用背景,不仅不没收你手机,还给你们充足的时间和机会找外援。 厉桀心里千万次的感谢,但一瞧见小鹿那千万种神往的小表情,马上又问:“咳咳,对了哥,唐誉有没有对象啊?”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陶文昌反而一怔。 “我是觉得……人家条件这么好,肯定有了吧,哈哈,没有的话你问问他喜欢什么类型,以后我多多留意,争取让唐誉早日脱单!”厉桀充满私心地说,结果他这个提议很快被昌哥否决。等到通话结束,林见鹿板着面孔问:“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唐誉和白队在一起吗?你要拆他俩?” “我拆他俩?我巴不得他俩赶紧锁死。你想想……白队那一副心里住着未亡人的模样,他俩肯定是分手了啊。我不管,我得让唐誉脱单,免得他一枝红杏出墙来。”厉桀意志坚决,只求唐誉早早脱单早早结婚,然后他和小鹿再也没机会见面! 电话结束,陶文昌也沉思了一会儿。 回程路上他和唐誉、江言一辆车,商务车自然坐得下,唐誉这一路这个睡啊,睡眠质量堪比吃发酵水果吃醉了的猪崽。江言更神,趁着唐誉睡觉,还给他脸上敷了一张什么……前男友面膜? 好家伙,他俩这心态,陶文昌望尘莫及。但他对唐誉的感谢已经抵达了情感上的峰值,年底的时候帮陶最和乐乐,这时候又帮忙厉桀小鹿,陶文昌看唐誉的目光都粘稠了。 刚刚睡醒的唐誉和陶文昌对视:“怎么了?咱们到哪儿了?” “唐部长……”陶文昌解开安全带,坐到唐誉身边去,“回京之后厉桀家里想请你吃饭。陶最那边也想请你。”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唐誉揉了揉睡酸的后脑勺,“体育圈霸凌之风早就该整顿了,这次刚好杀鸡儆猴,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我是感谢,到时候两家人一起请你,你一定要赏光。”陶文昌忽然语气一变,“还有其他方面……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江言也刚刚睡醒,如临大敌地问:“昌哥,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别啊,你是直男。” “啧,现在唐部长一句话,他要是想亲我,我肯定献上亲吻。我也是帅哥啊。”陶文昌开着玩笑。 唐誉惊恐地往后挪了挪:“我不想亲直男。” “开玩笑开玩笑。”唐誉的性取向早就公开,陶文昌心里有谱,“我是觉得你这些年一直单身,我准备报答报答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说吧,我手里拥有两个体院的体育生资料,肯定给你找一个完美的。不说别的,我调高队里就有很多资质不错的,我去打听打听!” “不了,不了。谢谢你的好心,但是我习惯单身了,不喜欢身边有别人。”唐誉笑着拒绝,可是这拒绝在陶文昌眼里只是客气。嗯,报答计划要开始展开了,以后他眼睛得放亮。唐誉一句“不了”无法熄灭他给唐誉找男朋友的热情,以后见到好的,陶文昌就准备把照片资料打包发过去。 万一就这样凑巧,撞上了他的心上人呢。陶文昌把此事列为“体院红娘kpi之首”。 这一夜,很多人都彻夜无眠。 林见鹿睡到3点多就醒来了。 可以说他是被热醒的,厉桀睡梦中的拥抱太过窒息,加上厉桀的体型身高,他要是压着谁睡,这个人不仅翻不了身还喘不过气。卧室里很黑,林见鹿却没有害怕的情绪,他被厉桀压着,腾出一只手,刚好可以揉一揉厉桀的后脑勺。 硬扎扎的头发,像是在他的掌纹上弹钢琴。 这两天是真累了,厉桀睡得意外得沉,显得呼吸更安静。床边还有两条大狗的喘气声,卧室里完全不无聊,林见鹿这一次的失眠不带有任何负面情绪,全部都是正面的。 比起让该接受惩罚的人得到报应,林见鹿更心疼父母。这件事不解决,他们这辈子不会安心。自己可以通过东山再起来释怀,可他们办不到,就是从这件事之后,林见鹿再也没见过妈妈做甜品、烘焙。她心里难受,再也拿不起曾经的爱好来。爸爸出差总是赶凌晨机票回来,因为他知道他们多么普通,家里没有任何的容错率。 真希望哪天能见到妈妈再次走向烤箱,看到爸爸放松紧绷的神经。林见鹿对此充满希望。 第二天上午,比起学校的通告,首先迎接的是学校公众号的庆祝稿件。首体护犊子,昨天晚上静悄悄是装一装,今天就开始给运动员掌声,不敢在微博大肆宣传,在自己公众号上百花齐放。 高水平组全国第一的荣誉桂冠,校内首次,林见鹿看完宣传稿,问旁边给狗做饭的厉桀:“我怎么看学校的意思,咱们有奖金?” “可能是破纪录吧,据说破纪录都有奖金。不过咱们排球人多,奖金肯定不会很多,每个人1000块?”厉桀拿起一盒钙粉,又拿起老年狗粮,“帮我拿一下那个小桶,软磷脂。” “哦,哦,好。”林见鹿第一次见狗吃饭这么复杂,伸手给拿了过来,“这个奖金是学校出,还是运动员基金会出?要是基金会……就是唐誉的那个吧?” 厉桀将狗碗放下:“你怎么又提‘红杏哥’……” “红杏哥又是谁啊?”林见鹿问。 “一枝红杏出墙来的那一位。”厉桀在脑海中给警报升了个级,不行,赶紧让唐誉脱单。林见鹿则是无奈地瞥了一眼,懒得搭理他,忽然问:“奇怪,咱们都起来了,为什么他们当家长的都没起床?” “他们出去了啊。”厉桀看向院内,“我爸的车都没了,你不知道?” 林见鹿惊讶地看向院内车库,他没有住别墅的经验,自然不会像厉桀似的,早晨看车位去反推家里人在不在。他听着楼上没动静,就以为家长们昨夜彻夜谈心,谁都起不来。 这么早,他们去哪里了? 车子停在张巧梦熟悉的地方。 汇宸中学的大门还是那么气派,简直就是高中里的明星学府。他们曾经也是这样想,孩子考上了,那就上,只要学校好、师资足够、运动出路多,学费贵也可以接受的。她和先生没什么花钱多的爱好,养一个运动员孩子需要用钱,早早就准备着呢。 体育名校,校内资格深,数不清的体考资格留学……张巧梦以为她和先生的努力是给孩子最高的托举,没想到,开学那天就是把小鹿送到了地狱的门口。 “诶!女士!先生!您不能进去!” 门卫又一次拦住了张巧梦和林宇,但夫妻俩觉得他面生,和3年前的那些安保人员不一样,应该是新来的。张巧梦的手抓着气派的大门,透过门,她能看到完美的草皮运动场。当年这个运动场吸引了多少学生家长参观。 她还记得,他们带着初三的噜噜来参观学校,噜噜蹲下摸了摸,告诉他们那都是真的草皮,不是普通的操场地面。 “先生,女士,现在不是参观时间,您是来接孩子还是找人?有邀请函吗?我们得打电话问问。”安保站在门里。 林宇眉头紧锁,短短3年他鬓角长出了白发:“我们找王康平,郭华,刘晓冰,把门打开,我们是学生家长。” “这……”安保肯定不能开门,不仅不敢开,身为新人的他还叫来了七八个经验丰富的同事。这怎么敢开门,首先两个家长看着状况不稳定,又没有学校的邀请函,更离奇的是,王康平是汇宸的名誉校长,郭华是校长,刘晓冰是副校长。他们为什么直呼其名? “开门!”林宇两只手攥着大门。 就是这道门,一点都没改变。当年他和妻子来“商讨多次”,直接被学校判定为“闹事”,威胁他们再闹下去就不客气。孩子就是他们的软肋,学校的“不客气”会不会给小鹿的档案袋留下一笔,他们是普通百姓,不敢赌。 现在他们就要闹大!要闹得大大的!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唐誉一结婚,就见不到小鹿了。 唐誉:咱俩的婚房在一个小区…… 桀桀桀:红杏哥! 第164章 沉甸甸的行囊 才几分钟,围上来的安保人员已经比几年前多了。 也有学生往这边看。 “我们要找校长!你们拦着我们干什么?我们就是家长!家长为什么不能进学校!”林宇首当其冲,真想有能力永远给这个小家遮风挡雨。比起愤怒,家长最多的情绪还是心碎。只有做父母的人才能切身感受的心碎,恨不得替孩子承受所有的苦痛。 第211章 然后才是恨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安保拉扯着他们的衣服,试图将他们推入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他们不敢对女士下重手,林宇倒是在推搡中左摇右晃。两个得体的体面家长再一次愿意撕开旧伤,狼狈不堪地站在这里敲门,讨要说法,恨意难解,他们的尴尬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小鹿的经历,他们不疼不苦的,算得了什么! “把你们校长给我叫出来!我要问他!我要问他!”张巧梦撕心裂肺,喊声破音。她觉得自己字字泣血,只不过血早就流干。现在他们有了证据,清晰的、完整的证据,当年犯事的学生马上到京,可以立即报案。 他们马上就到北京了。张巧梦揪着那个最年轻的安保。 “你你你……你干什么!放手,我警告你啊,这是学校门口,我们可以报警的。”小小的安保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女人看着瘦弱纤细,为什么手劲儿能这么大?两只眼睛凸着,像要从他们每个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要见校长!我要见……校长王康平,郭华,刘晓冰,高一1班班主任魏媛媛,教导处主任焦明浩,校务处代表人赵川镇,还有……还有……”张巧梦一个一个人名说着,像是要找谁告状,一个一个被告人,她都没忘掉。她怎么忘得掉,孩子出事那一年,高一1班的办公室和教室他们去过无数次,通通失望而归。他们都跑不了,他们都跑不了了。 一个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家长不能质疑不能搬动的大山。 年轻的安保更害怕了:“你先松手!你先冷静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 对啊,我到底要干什么?张巧梦头发乱得不像样,什么修养、素质,她都不要了!她可以不来这一趟,咱们法院见,咱们开庭见!但她受不了了!美云和厉韧不让他们看监控视频,厉桀发给他们了,让他们直接给律师,他们……他们都不让自己和林宇看。然而这能瞒得住多久? 美云说,不用和他们吵架,咱们直接走法律程序。不行啊,我孩子无缘无故在他们手里断了一条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巧梦和林宇像两个疯子。 门是不可能进去了,刚刚还能摸得到,现在夫妻俩被架出去很远,好几米的距离他们怎么都走不过去。张巧梦已经忘记了流泪的感觉,林宇却先哭了。 孩子怕他们担心,从没说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细节。以至于夫妻俩被小鹿保护了两年多,他们只知道孩子出事有问题。他们只知道一个笼统的“骨折”。 “我要告你们!你们都跑不了!”张巧梦恶狠狠地看着学校,对于他们家而言那不是学习的殿堂,而是噩梦和地狱。什么骨折?好端端走着能骨折吗?那分明就是活生生被打断,被打下楼梯,被踩断了手指! “明明有监控,学校骗我!学校骗我!骗我没有监控,骗我是死角,骗我没有影像资料!骗我一家人,骗我们签调解书!谁要调解书,谁要你们学校给的医药费用,谁要你们学校发的毕业证书!那就是故意伤害!是故意伤害!”张巧梦都不敢眨眼睛,她每一次眨眼都能瞧见小鹿滚下台阶。 而那个排球训练场,小鹿接下来又用了两年半。她和林宇还鼓励他,让他勇敢一点。这是勇敢的事吗?原来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时候林见鹿已经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 “有什么话好好说嘛,这是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的,影响里面教学了你们负责任吗!”稍微有些经验的安保已经拿这说法压他们,而且他们觉得这两个家长有点面熟。 “不能!不能好好说!不能!”张巧梦多希望自己就是一个泼妇,她跺着脚喊,“断的是我家孩子的腿啊!” 林见鹿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厉桀正在给他剥鸡蛋,瞧见他摸了一下心口。吓得厉桀连忙放下鸡蛋,擦了擦手指,开始压林见鹿脖子上的脉搏。他一边盯着厨房的表。一边在心里默数,生怕林见鹿的心率上了每分钟70。 普通人上70没问题,运动员静息心率上70就很有问题。他们比普通人跳得慢得多,突然猛增一定有隐患,厉桀看着秒针一次一次蹦过去,第一次恐惧于超过体能的训练强度对人体的影响。他自己训练的时候没事,一放在小鹿身上,他就担心。 还好,还好,都正常。厉桀短短半分钟都出汗了,擦了下问:“刚才你怎么了?” “就是……忽然难受了一下,心脏难受,说不上来。”林见鹿也觉得很奇怪,“但那个劲儿马上就过去了,应该是最近情绪起伏太大。” “你可别起伏,你得好好的。”厉桀赶紧拍拍他的后心,比赛加上出事,确实能要了小鹿半条命。 “好,我没事,你放心吧。”林见鹿朝着他笑了笑,自己一定会好好的。 等到他们吃完这顿饭,两个人就在屋里无所事事地休息。前阵子天天集训,一下子松弛下来,林见鹿全身心不适应,干脆从厉桀的收藏间拿了个球,跑楼下练习垫球。 时不时穿插着电话,和父母联系,和队友联系,当然还有正在高速路上的昌哥。时间一晃到下午,林见鹿接到了纪高教练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林见鹿急不可耐地问:“厉桀他……” “你先别着急,厉桀的禁赛期还在讨论,目前没定下来。”纪高清楚他最担心什么,“现在有个事情……我先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您说。”林见鹿心里一凉,完蛋,八成是比赛的事。 “国际大学生联赛的名额……要与咱们学校擦身而过了。”纪高这样说就是完全确定,上级已经给出了最高指示。按照常理,这次全国高水平组联赛是首体金牌,那名额就是他们的。 “真的吗?不能通融了吗?”林见鹿也学会了迂回。 纪高叹气:“不能了,已经通知北体,由本次高水平组亚军队伍参赛。现在情况是这样……排协那边呢,主要是说咱们全员动手,所以影响不好,可是你和小旭没动手,对吧?学校这边争取了两个选项,你和小旭可以考虑。”纪高左右为难,“第一个选项,是你们也放弃参赛权,随队留在本校进行接下来的集训,预备8月份的精联赛。” 8月份,全国排球精英联赛。那也是大比赛,林见鹿点点头:“嗯,您继续说。” “第二个选项,你和小旭暂时离队,学校这边开异地在队证明,你们去北体,进行合队训练。刚好北体那边的人也是10个,加入你们不算超人数。而后你和小旭随北体参赛,赛后归队。”纪高心里还挺舍不得吧,当教练最后都是这样,自己的孩子就是宝贝,放出去,不放心,换人带,也不放心。 “我们?异地在队?”林见鹿头一次听说。 “对,你先考虑考虑,明后天给我答复。我一会儿给小旭商量商量。”纪高虽然千般万般不舍,但他更愿意看孩子去高处,“小鹿,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要考虑别的,就考虑你自己,考虑前途未来。学校这边全力支持你们。” “……好,我好好考虑。”林见鹿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结束通话,三魂六魄都少了一半。他从未想过跟随其他的队伍出征,哪怕比赛打完就归队。 “老纪是不是让你去北体训练?”厉桀在旁边听着。林见鹿不用开口,光是表情就写满了答案。他居然想不出选择来,两个选项都是一团冰冷,林见鹿头一次发觉自己的犹豫如此触目惊心。这不像他,真的不像林见鹿,几个月前的林见鹿还能义无反顾去北体,拎着他的运动包就去了。 如今他的运动包已经沉甸甸。 首都体育大学,那几个字都磨旧了,每天陪着他摸爬滚打,包袋子已经出现了破损。拉练上挂着羽爹和闪闪送的礼物,还有宋涵旭的手办,林见鹿什么都没带,光溜溜地来了首体大,行囊却越来越沉。 “没关系,你想去就去,遵从你自己的意志。”厉桀真心实意地说,“北体那边咱们又不是没人,陶最,乐乐,这都在呢,我不相信他们队友因为输了咱们队就排挤你俩,大家都挺好相处,面相不错。而且昌哥好多兄弟都在北体,照样能照顾你。” 林见鹿木呆呆地僵在原地,摇不了头,也点不下去。 “就几个月,又不是不回来。”厉桀猜他是想去的,在泰国小鹿就没打过瘾,美国队、法国队、意大利队、日本队……这些强队都没碰上,他是希望能硬碰硬的。 “我……我在考虑考虑,不着急呢。”林见鹿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实际上一点都不开心,他居然会因为比赛的事情不开心了。真不像自己啊。 这件事情还没着落,最重要的事情倒是有了音讯,晚上9点多的时候昌哥告诉他们已经到北京机场高速,顺着三元桥回来。律师已经在派出所待命,车队会直接去,免得夜长梦多。厉桀和林见鹿怎么坐得住,两人披上羽绒服就冲出家门。 第212章 在去往汇合的路上,林见鹿才搞懂自己上午的那一阵难过是怎么回事。 [汇宸中学 监控]的热度也在节节攀升,肉眼可见地升上去,林见鹿不敢点开路人拍摄视角的视频,连忙将手机摁在大腿上。 “没事,让叔叔阿姨发泄一下也好,反正他们都跑不了。”厉桀稳稳地掐住了林见鹿的手腕,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得难受。多希望时光能倒流,虽然现在很解气,但厉桀更希望这件事没发生过。 等他们赶到时,车队已经提前到了。还没下车,林见鹿透过车窗看到了昌哥和唐誉,两个人一边喝水一边说着话。厉桀也看到了他们,一日没见,每个人都有些憔悴。他大步流星走到他们面前,生怕小鹿怀抱感恩的心抱住唐誉,所以干脆自己提前动手。 “谢谢了!多谢!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厉桀冲过去,第一个抱住了唐誉,生怕别人和他抢。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提前抱住红杏哥。 噜噜:昌哥你管管他吧! 昌哥:好,我给唐誉介绍对象。 第165章 归队 抱得如此之紧密,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厉桀揣着这个思路,只要分不开他俩,自己老婆就不会和红杏哥抱在一起。当然这里面也有感谢的成分,不单单是纯粹的吃醋,厉桀不仅抱住了唐誉,还友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路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安排!” 陶文昌刚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这一口水又全喷了出来。 “厉桀你干什么呢?”来不及擦嘴,陶文昌连忙拆开他俩。要说他表弟真是没轻没重,抱得跟连体婴似的,手臂蟒蛇一样弄不动,别到时候真给唐部长勒晕了。不光是他,江言也没料到厉桀的热情突飞猛涨,两个人连忙分开他们,把一脸茫然的唐誉“解救”出来。 “啊……”唐誉出来了,先镇定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大的力气啊。” “他没轻没重的,抱歉抱歉。”陶文昌给唐誉弄了弄头发,凌乱的长发赶紧拢好,“厉桀他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动作比脑子快。” “没关系,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就是……吓我一跳。”唐誉还担心他们真把厉桀给骂了,“咳咳,就是你们体育生啊,体能太强……对了,你的禁赛通知下来了吧?” “下来了,不过时间没定呢。”厉桀没想到他这样不经抱,一下子给人吓着了似的,“抱歉抱歉,没事吧?” “没事,我哪有那么脆弱。”唐誉拍拍昌子又拍拍江言,“不过我真的有些肚子饿,一路上没吃好,不如这样吧,咱们找个餐厅坐下谈?” “好,我安排。”厉桀立即答应下来,这就是人家唐誉的为人之道。 “那……我先谢谢你破费了。”唐誉没想到厉桀也这样上道,还以为体育生都和某人一样呢,看来人和人真是不一样,成长环境对个人发展的影响也大。 林见鹿没听懂他们谈什么,但厉桀无所谓,小鹿懂不懂的没关系,家里有一个懂的人就好。唐誉这是怕他们大恩不言谢,主动提出吃一顿饭,两边都高兴。餐厅选了一家不远的淮扬菜,清淡些,厉桀做东,要了一个包间。 餐品都是江言做主来点,5个人要出了10个人的菜量。林见鹿坐在厉桀的旁边,听他们聊得有来有往,自己却一直没开口。不是他插不上话,还是那个原因——他不好意思。 自己居然误会唐誉去世了,还误会了半年,还拎着厉桀一起误会。林见鹿真怕自己和厉桀的猜测触了人家的霉头,所以就静静地听着,看着他们说话。期间他看出来很多细节,比如唐誉不用助听器也能看得懂别人的唇语,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其他人的口型,还有唐誉非常能吃。 怪不得江言要点那么多菜。 可是在厉桀眼里,这顿饭简直是翻天覆地,小鹿总是那样“含情脉脉”看着唐誉,仿佛下一秒唐誉就要消失,饱含着忧伤和愧疚。厉桀只能给陶文昌递眼色,哥,你不是号称体院红娘么?你为什么不赶紧给唐誉找对象?这种人千万别单着! 陶文昌看不懂厉桀的眼色,只觉得表弟眼睛抽筋。 “我相信这件事处理得会非常快,你们不用太担心这方面。”唐誉用餐巾压一压嘴角,根本没注意到饭桌上的风云变幻,“首先咱们证据确凿,鉴定科那边你们不用担心。” “这种官司就怕没监控,有监控万无一失。”江言给唐誉夹了一块拔丝红薯。 “对。”唐誉把拔丝红薯夹到水碗里,蘸一蘸,泡一泡,“刚好全国正在推行反霸凌以及运动员培养长期白皮书,刚好这一块我家也有点关系。” 厉桀噌地站了起来。唐誉刚刚处理好的拔丝红薯又噗通一下掉回了小水碗。 “大恩不言谢,我以茶代酒,先敬一杯!”厉桀将手里的铁观音一饮而尽,“现在我们还是赛期,虽然我禁赛了,可学校和教练不发话我不敢喝酒。等以后到了真正的休息期,这杯酒我一定亲自补上!” “不了不了,以茶代酒也行,你们运动员真是真性情。”唐誉刚刚又被吓了一跳,厉桀是他目前接触过的最高人,每次厉桀的小动作在他眼里都是大动作啊,真不得了。 “对了,我听我哥说你现在还在读研,以后是留在国外还是回国发展?”厉桀问,心里反复祈祷——留在国外留在国外留在国外。 “当然是回国,我其实马上就读完了,因为……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所以耽误一些日子。拿到毕业证书我就回国,我家也有要求,不管去哪里读书必须回国发展。”唐誉的笑容黯淡了一层,又明亮起来,“回国之后就好了。” “好啊,等你都落定了,我请你来家里吃饭,我办一场家宴请大家。”厉桀生怕招待不周,唐誉肯定什么都吃过了,在饮食上要求格外高。今天这顿饭他吃这样多,大概率是一路上没吃饭,肚子真的饿了。他要是不饿,这些饭菜恐怕他动都不动一口。 “我家是我爸妈给我准备好的婚房,我上初中时他俩就买上了,以后我和小鹿估计也住那里。”厉桀为了表示诚意,自报家门,“就在北京缦合。” “缦合吗?”想不到唐誉接得倒是快,“巧了,我在那边也有一个小房子。” 林见鹿的眼睛亮了起来。 厉桀的世界黑了下去,怎么回事?唐誉为什么和自己婚房买一个小区?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持续到饭局结束。吃完饭,自己的爸妈和小鹿爸妈都到了派出所,整件事情终于有了合理合法的开端。接下来就不是原告和被告扯皮了,而是学校和梁安言、蒋英卓家里扯皮,校领导之间的扯皮。厉桀和林见鹿已经准备好看一出大戏,看他们互相推脱责任、口供对不上、供出彼此,来一个狗咬狗一嘴毛! 也是这个晚上,汇宸中学和厉桀动手打架的真相被推上了热搜榜单,首都体育大学的热度也陡然攀升。林见鹿躺在床上,怎么都闭不上眼。困意始终不来,辗转反侧都不能形容他的心情。明明刚刚躺好,林见鹿又翻身下了床,去洗手间用冷水激了激面庞。擦了手之后他再次点开手机,看到厉桀和学校的口碑风评发生逆转才落下悬心。 [我就知道动手打架没有那么简单,原来还有这样一层事情。] [笑死,目前厉桀挖出来的黑料就是约女生去排球场打球和手滑点赞网红,还是男网红,我要是他那么有钱,我黑料肯定不止这些。] [没有人发现首体好团结吗?大家血气方刚,林见鹿被欺负,大家集体上!] [不管再怎么血气方刚也不能打人吧,报警不就得了?还是不支持这种行为,厉桀禁赛没错。] 网络路人的评论翻转就是这样快,前两天厉桀被骂上了天,首体大也成为了一支暴力、粗鲁的队伍代名词。现在事情一出,大家伙的群架又变成了血气方刚。林见鹿只能庆幸终于等到了真相大白这一天,不然所有兄弟跟着他一起挨骂。 第二天,热搜榜单升起一条体育口风向——对体育事业内的违法霸凌应采取强有力的手段。 林见鹿心里一热,唐誉果然说得没错,国家在抓典型,这一抓就抓到了,他们跑不掉。随着整件事情的发酵,到了下午,林见鹿曾经的监控录在家人和本人同意下被曝光了一段,只见他一个人走在台阶上,背后出现了4个人,其中一个给他套了麻袋。监控就到这里,没有后续,但短短的十几秒在整个社会面、高校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汇宸中学的校园网站紧急关闭,微博官方号也关闭了评论区。 其后首都体育大学紧跟而上,在官方号公布了林见鹿本人同意的病历资料,以及父母拍摄的复健视频。至此,一环扣一环的细节成为了呈堂证供,“严判”的网络呼声高涨。中金紧急发布学校通告,宣布开除梁安言学籍,退出队籍。蒋英卓的学籍和队籍不在国内,要等海外的通报。 第213章 两名非汇宸中学的作案同伙也纷纷落网,均为梁安言和蒋英卓的同伴。事件发生时4人均不满18岁。学校负责人也在第一时间接受调查。 一切都在告诉林见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到了晚上,学校要求他们归队。 厉桀和林见鹿一起回到学校,在学校一直比较低调的排球馆居然堆积了一些礼物,都是校友们用来表示庆贺和安慰的。有些还表明了“送林见鹿”,有崭新的护膝和他爱吃的果冻,还有…… “怎么还有人给你写情书?”林见鹿翻着翻着,翻出一个粉红色的小信封。 “什么?谁要害我!”厉桀大惊失措。以前我单身的时候没人写,打一架我出名了,谁要害我没老婆? “嗯,还不止一封呢。”林见鹿把3个小信封放过去,“晚上回宿舍你慢慢看啊,我就不打扰了。”酸溜溜的话配上酸溜溜的语气,林见鹿蹲着捡起自己的礼物,走过去踹了蹲着的厉桀一脚。 “看什么啊这……我肯定不看。”厉桀恨不得发个微博宣布自己非单身,是已经订婚的已婚人士。礼物里还有给其他人的,他抱着一大堆,老老实实跟在林见鹿屁股后面往宿舍走。 “别生气了,我真不看。”厉桀赶紧哄哄,心思细腻的他遇上热情奔放的自己,“你说咱俩有没有cp粉?” “没有,咱俩的兄弟情义已经义薄云天了,网上都为我们的钢铁友谊鼓掌呢。”林见鹿不咸不淡地说,要怪就怪厉桀看着太直男,没事还弄个美式前刺,招摇过市。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行,也不能剃秃了,剃秃了不好看。看着看着他的手机发来新消息提示音,林见鹿往旁边歪了歪:“你看看我手机,谁找我?” 厉桀从他裤兜里掏出手机,嘴上说着:“哦,老纪,在群里发的新消息……”他点开一看,震惊地停住了脚步,“我禁赛期这么快就商量下来了?” “多长时间!”林见鹿也停下脚步,这么大的事情厉桀居然大喘气,“你说啊,是半年还是一年?”他不敢深问,一年就是自己能接受的最长期限,今年还有两场大赛要打,厉桀最多最多只能错过两场,不能再多。 厉桀不可思议地说:“仨月……就仨月?” -----------------------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早知道3个月我就多打两拳。 噜噜:你省省吧!!! 第166章 都会实现的(正文完结章) 林见鹿不信,他就没听说过谁家禁赛是3个月。 他听说过的都是半年起步。心里打着小算盘,半年后是全国精联赛,那时候距离半年解禁还差一点点,恐怕厉桀要落下遗憾,不能随队参赛。但3个月的话…… “我看看,给我看看。”林见鹿从厉桀手里拿过手机。 礼物稀里哗啦全推给厉桀,林见鹿将手机屏幕里的方块字一一看清楚——[禁赛期限自处分公布有效日开始,往后顺延3个月。禁赛期内训练照旧,不允出现以下行为:打架斗殴,蓄意报复,队内消极,以及在网络散播任何非正面回应。] 看完一遍,林见鹿还不相信,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你别看了,真就仨月。”厉桀的心情和他差不多,居然就3个月,是老天开眼还是人间正义? “为什么?为什么……”林见鹿高兴坏了,居然反问。 “大概是学校发力吧,大家都想保我呢。”厉桀承这份情,从广州打架那天开始,老纪和老孔就没好好休息过,连日奔波。落地北京两个人不回学校不回家,在主办方、赛委会、排联和排协中间各种协调,传递信息。 两名队医也是功不可没,直接将材料往上递。 “肯定是,这是排协的综合考虑。”厉桀特别确定,“唉,早知道就仨月,当时我就该再揍几拳,我都没打过瘾……” “你省省吧,这次真是幸运。”林见鹿拍拍他的面颊,厉桀真是走狗屎运啊。他那个拳头砸下去,给梁安言砸成鼻骨骨折,但骨折的程度恰恰好只是轻微伤,还不到轻伤。要真是轻伤,厉桀何止是队内处分,他还要吃校内处分。 幸运之神终于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群里沸腾,队里也沸腾了,大家伙都凑在419等他们回来。每个人心里都窝着一口气,想替小鹿出气,也想替厉桀骂一骂网络喷子。所以等他俩一进419就被团团围住,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话,可拥抱的力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见鹿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种大咧咧的拥抱。 郑灵最多愁善感,整根鼻梁骨都是红的,气得要哭:“太混蛋了,他们太混蛋了!” 林见鹿只能说:“都过去了。”确实都过去了,伤害已经成为历史,之后的每一步都是轻装上阵。 连平日里和林见鹿最不对付的项冰言都哽了下,这种事情“听到”和“看到”是两码事。在广州大家只是听厉桀说,听到监控音频的人也不是他们。现在不完全版本的监控曝光,每个人都能看到事发的前一秒。短短几分钟后,他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林见鹿的人生轨迹也差点被改变。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个声音,快跑! 快从台阶跑上去,离开那里,从汇宸中学跑出来,顺着光跑进首体大的校园里。在这里林见鹿完全安全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太难过,接下来是团结一心的时候,咱们还得陪着小鹿打官司呢。”柳山文站出来,早知道师弟长大会遇上这种事……小时候他就不生气了,宁愿让自己老爸多疼他一些,早知道会这样……柳山文也是花了好久才调理好心情,可是一见到师弟,心里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和老爸还是太像,嘴上永远憋着几句话,最后也只能再紧紧地抱一下。 “呦,今天这么热闹啊?”纪高的声音忽然出现在419的门口。 “您怎么来了?”陈阳羽离门最近,往后面瞧瞧有孔教练。孔南凡看起来还稍稍精神些,像认真打扮过,纪高这个全校有名、全队在册的花孔雀没了往日的风采,衬衫领口有褶皱,也没换上他最喜欢的皮鞋。仔细看,他连镜片都没顾得上擦。 “我就不能来了?你们这些臭小子……你们的宿舍我想来就来。”纪高自从接手这支队伍,每天就跟打仗一样。不是这个出问题就是那个闹矛盾,这日子比前十几年还精彩。最后还有这种大事……他走到林见鹿面前,当年的“一鹿落”,背后居然是血淋淋的惨剧。 “纪教练,您来了。”林见鹿感动得没话说,他一听就听出纪高的嗓子全哑了。 “让你们归队是让你们回学校好好休息,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在队里永远是一方净土。”纪高是怕孩子们被新闻影响,“别怕,学校给大家撑腰!”说完又看厉桀,“你啊,这次虽然侥幸轻罚,以后也要多动动脑子,凡事不要冲动。下不为例!” 厉桀连忙点头:“知道知道,老纪你就放心吧!” “我放心?我真不放心。”纪高也是真情实意,教练就是一个操心工种,只要没卸任,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弦上,“今天我还有一个小决定要问问,小鹿,小旭,你们考虑得如何?” 大家都看向他俩。 大家都知道全球大学生联赛没戏了。 “我?我肯定不去啊。”宋涵旭好说,脚踝到现在还裹着,“方队医给我的建议是休息一个月,最少最少也要半个月。北体现在收到消息,临危受命,他们肯定紧赶慢赶加快进度,我跟不上。”他走出来,一瘸一拐的,“我和兄弟们在一起。” “你小子!”皮俊将人一兜。 “那……小鹿呢?”纪高又问林见鹿。 不等林见鹿开口,任良先说:“小鹿,你别有心理压力,你自己做决定,不要考虑太多。咱们都这么铁的关系了,一切尽在不言中。而且啊,我们当时动手是自愿的。” “就是。”皮俊也说。那厉桀是他兄弟,黄修直接扑过来,自己能干看着厉桀挨打吗?全队批评就全队批评,谁还没有过批评。 “你放心,我们当时是个人选择,所以你也做个人选择。”陈阳羽也拍拍他,大家都清楚林见鹿想去,而且他实力也够得上。 “我……我好好考虑一下,行吗?纪教练,我明天晨练的时候答复您。”林见鹿摇摆不定。 纪高同意了,不过他和孔南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小鹿是要放出去历练半年了。他们再不舍得,教练就是教练,教练愿意每个孩子冲刺,愿意放手,只是不放心。别说老纪,孔南凡已经把小鹿的各种数据整理成册,连带着他这半年的训练和饮食记录,准备好和北体进行交接工作。孩子去了那边,肯定也住那边,吃穿住行都是教练们操心的细节。 队员们也有心理准备了。 包括厉桀。晚上洗完澡,他瞧着小鹿一个人坐在上铺发呆,便走过去碰碰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会是红杏哥吧?” 林见鹿一把掀飞了他头上的毛巾,好似掀飞了头盖骨:“你再瞎说我真敢揍你。” 第214章 “你瞧,你现在这得多爱我啊,揍我之前还先威胁通知一番。以前你动手都是零前摇,打得我嗷嗷叫。”厉桀将两只手搭在林见鹿的膝盖上,捂着他的伤疤,“听我的,去吧。” 林见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的手背。厉桀反而一笑:“我就当咱俩短暂的异地恋,小别胜新婚。到了那边有陶最和乐乐照顾你,教练嘛……老纪和老孔肯定提前打点。如今你脾气也好了……” “我以前脾气很坏吗?”林见鹿抓住了一个漏洞。 “不坏,以前你脾气也很好。”厉桀改口改得飞快,“觉得你脾气不好的人都是不了解你的人,一旦走入了你的内心,就会发觉你是一个敏感多疑……” 林见鹿马上用目光横扫过去。 “敏感多虑的天真的孩子。”厉桀灵机一动。 林见鹿这才罢休,可还是拿不定主意。他的种种反复都被厉桀看在眼里,但厉桀也清楚林见鹿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等到明天他想通,估计就要开始打包了。分开当然不愿意,厉桀觉得两人还处于热恋期呢,还没腻乎够,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可是……可是他想打比赛啊,自己老老实实等他回来就好。 林深时见鹿,日久见人心。 第二天,林见鹿照常随队进行早练。 温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回转,新一年的春天悄然而至,在首体的校园里绽放了迎春花,催生了草地里的嫩芽。唯独名人墙花园没有建立起来,始终进展为零。跑步路过时,林见鹿已经不再去想象它未来的模样,因为他心里有了很明确的计划。人在迷茫的时候总会移情到缥缈的事物上,自己已经过了这一关。 恢复期的早练是匀速跑3000米,林见鹿换上了短袖,前胸和后背都是数字10,这个仓促间选择的数字犹如天降。 “好了,大家解散吧。厉桀,一会儿你去一趟办公楼,检查书这些该写得写。”纪高说完晨练总结,大家该干嘛干嘛去。林见鹿突然往前一步:“纪教练,我决定好了!” 全体队员,从最高的厉桀到最爱的郑灵,齐刷刷地看着他。 “你说,我们支持你的决定,放心大胆地说。”纪高笑着点头。 “我不去。”林见鹿果断地说。 “什么!”全队异口同声。除了整齐划一的疑问还有倒抽气的不确定,伴随着孔南凡瞪圆的眼睛,还有纪高惊讶之余忘记合上的嘴巴。这是什么话?是林见鹿说出来的话?没有人逼他吧?这简直像有人拿着一把枪,怼在林见鹿太阳穴上。曾经那个唯成绩论的二传手居然决定不去? “你可想好了,机会难得!”纪高怕他是热血疯燃,又是一边喊着羁绊啊一边干傻事。 厉桀离林见鹿隔着两个人,眼神充满了无奈。唉,还是太爱自己了,噜噜果然一秒钟都离不开我。我不仅是宇宙的中心,还是老婆的主心骨,定心丸,顶梁柱。林见鹿的热血沸腾不沸腾他不知道,反正自己先沸腾了。等到官司结束,厉桀就要出柜,大不了自己跪在爸妈面前认错,拉上昌哥,让昌哥陪他跪。 “我想好了,这不是冲动,是我认真考虑一夜的答复。如果我参加北体的训练营,参加全球大学生联赛,那么我就没有时间和大家集中训练,比赛发生冲突,到时候精联赛的状态一定不好。比起跟随北体比赛,我更想要……”林见鹿看着胸口的数字10,看着运动包,看着摘掉了护膝的膝盖,脱掉了半掌手套的右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着汇宸中学的队服来学校参观那一天。自己在校门口遇上了一双很隆重的眼睛,不是别人,居然是唐誉,原来那时候他们就有一面之缘。 现在他全身都是新的。 “比起跟随北体比赛,我更想带领首体打好精联赛,那时候厉桀也解禁了,也是我们首体汪汪队的复出之战。”林见鹿说完,心头沉重的郁结一扫而空,他没有意气行事,而是遵从了内心最原始的真实想法。 比赛机会固然难得,但人生在世,他这十几年的现役时光,总有比比赛更重要、更闪闪发光的人事物。 全队还是没反应过来,毕竟这话从林见鹿口中说出,太诡异。 纪高倒是先琢磨过来,反而问:“你真考虑好了?小鹿,你真的要好好考虑。” “我考虑好了,您放心,我不是因为压力,全队也没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指指点点。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承担本队二传手的本职工作,恢复‘5-1’阵容,发展宋涵旭为替补二传,全队稳步前进。”林见鹿还指导上了。 孔南凡听着他教练般的发言,忍俊不禁。放心吧,全队没人敢指指点点你,你不指指点点大家就不错了。 “我?我吗?”宋涵旭指了指自己,“我打二传可是抢你的活儿。” “就你。”林见鹿斩钉截铁。 全队这才缓缓听懂,林见鹿是真的不打算异地在队。每个人心里的滋味都不一样,有人高兴,有人不懂,有人兴奋,也有人……比如厉桀,是狂喜。最稳重的还是教练,纪高笑了两声,推了推他的精英眼镜框:“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一会儿和北体教练打个招呼。希望他们能够打赢国际比赛,带着经验回国,在精英联赛上和咱们再碰一碰,一较高下!” “接下来的3个月,可是很累人啊,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吧!”孔南凡上前一步。 “行,就这样,大家解散!”纪高高声宣布,也宣布了接下来一个训练小周期的到来。 教练发话,大家才敢稍息变解散,可人群马上围住了林见鹿,摆弄着他。云子安更是好奇:“你真的是林见鹿?没被人夺舍吧?” “你没吃错药?”项冰言的蓝眼睛盯着他。 “去去去,什么吃药,咱们都不吃药。”柳山文马上捂住冰言的嘴巴,“这犯忌讳的事情咱们不能说。现在好了,全队集齐,走走走,咱们去东食堂吃一顿,今天我高兴,我请客!” “还是我请客吧,就是……”厉桀一巴掌把陈阳羽拨拉过来,“羽爹,你是队里文采最好的,能不能替我写检查?” “不能,你自己写嘛。”陈阳羽连忙拒绝,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全队都找他写怎么成? “别管这些了,咱们先去食堂,今天早中晚我都请客。”厉桀心花怒放,甚至超越了比赛夺冠的一瞬间。他放开了陈阳羽,大手搭在林见鹿的后腰上,一只手就是人家的腰宽。 “走吧!”厉桀热情地邀请他。 “走,咱们走。”林见鹿笑着跟上,走出排球馆时,他仿佛听到棚顶场馆的上空有人叫他。林见鹿回过身,那里并没有人,只是全队欢呼雀跃的回音。 回音阵阵,林见鹿听到了海啸一般的掌声、击球声、摩擦鞋底声、呼呼喘气声,更神奇的是,他听到了即将到来的夏季,以及他们每个人身上闪闪发光的赛季光芒。 都会实现的。林见鹿悄悄地拉住了厉桀的手,在兄弟们的掩护下,勃勃心跳着。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给大家更新番外,可以点菜啦!尽量段评点餐!么么哒! 桀桀桀:昌哥,咱们一起跪,我爸妈一定会同意的! 昌子:我也要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