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父不努力》 第1章 《少父不努力》作者:妄支【完结】 文案: 「乖巧阴暗假反派vs.暴躁正义反手段」 * 蒙吉在过去驯养过一个人类,并将他抚养成人。 蒙吉叫他‘人类’。 他叫蒙吉‘怪物’。 人类成人礼那晚,怪物失踪了。 而那晚战乱初起,人类被同一物种收养,并取名为‘周纪初’。 多年后,再次相遇。 怪物依旧容颜如初,人类却长变了样子。 他们好似不认识彼此。 长大后的周纪初,囚困驯养了怪物蒙吉。 内容标签: 强强 科幻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 治愈 废土 主角:蒙吉 周纪初 配角:秦昊泽 一句话简介:他是父亲,也是男朋友 立意:永不忘养育之恩 第1章 历经四年基因突变沦陷,正常人类人口骤减,为合理整改。 联邦政府将其划分为六座城区。 分别为:【新城区、蓝磅、临海、州城、西西弗城区、奥尔海】 其中新城区位居领域最高特权,隶属于人类总体管辖派遣区。 成立于新历一年的两支联盟执法队,接到新城区上层领导最新通知。 三天前,蓝磅城区补给站夜间被莫名连续袭击,导致供应人员百分之九十死亡,站内无法正常运行。 “上面要求第一支队两日内侦破此案,第二支队辅助补给站正常运行。” 助理林陶子抬手推推黑框眼镜,视线却默默地移向了某位正靠在车窗边抽烟的男人。 似乎在等待对方下达下一步指令。 周纪初神游半晌,烟也吸去大半,火星子被风吹得若隐若现。 后发觉周围没了声响,这才回过神来,将未抽完的烟掐灭,丢进就近的垃圾桶内,然后看向众人。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林陶子身上,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不语半秒。 周纪初才淡淡问了句:“讲完了?那全体出发,前往蓝磅城区。” …… 路上,所有人一言不发,极其严肃。 可内心戏早已多姿多彩,不亦乐乎了。 众所周知,联盟执法队以第一支队‘秦昊泽’带队七人,第二支队‘周纪初’带队四人。 从成立以来,两人性格就一向不合,是死对头关系。 前者高冷得像装逼,不争不抢;后者暴躁得像个傻逼,又争又抢。 再加上人员悬殊的原因。 前段时间,周队为了争下派遣下来的新队员被秦队言语激怒,两人大打出手,最终由周队单方面关禁闭两周结束。 刚巧他被放出来的日子,碰上新下发的任务,人还没换身行头就开始整顿即将出发的装备。 这不,那身黑色皮夹克还是他两周前穿在身上的。 关好吸了吸鼻子:“感觉有味了。” 孟祥程轻点头:“赞同。” 众人都以为,以周纪初这种性格,听见自己的队伍被派遣做辅助工作,定会去领导面前闹上几番。 没成想,非但没有闹,还非常冷淡无所事事。 孟祥程疑惑:“周队是被关傻了吧?怎么改性子了。” 关好也极其疑惑:“那圈胡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那么有吸引力呢,我也想拥有。” “……” 而两人内心戏份,已经从他们的微表情,完完全全被周纪初本人收入眼底。 同时周纪初也开始盘算着:「任务结束,弄这两小子」 蓝磅城区临近沙漠地带,距离不算近。 他们是午后出发的。 抵达时穹顶已高悬红月,微风拂过戈壁掀起尘沙,鼻尖轻嗅能闻见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还未消散。 关好迅速摇起车窗,险些干呕出声。 他拧眉不可置信询问:“陶子,你确定只有三天吗?怎么像进了屠宰场。” 林陶子缓缓开口:“由于百分之九十人数死亡,补给站已无人能出面收尸清场,因此派遣我们辅助正常运行。” 孟祥程摇摇头,瞥了眼后视镜,也跟着讨论起来:“如果周队没有关禁闭,哪里还轮得到一队当主力……” 话头有些过猛,孟祥程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另外两人捂住嘴巴吱不出声来。 他们以眼神警告,责备他别戳队长痛处,不然任务结束后会被加强训练,那简直是地狱难度。 然而从上车前周纪初的思绪就已经在游离发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补给站据点设置在第四戈壁浅滩,右侧三百米就是柏油路段,沿途驶进后并未有人出来迎接,除去闪烁的路灯外,画面极其安静。 孟祥程把车停进大坝,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自己正前方黑暗处,“周队,前面似乎有人...” 有些不太确定。 早在对方发问前,周纪初就已经注意到暗处的活物了。 视力是训练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比常人更敏锐。 他没有回话,下车前单手悄无声息地别向腰间,那里正挂着ak新型麻醉枪药。 檐下没有任何灯光,蒙吉盘坐在地面,指尖捻起一只通体银白的沙虫,察觉有人正朝他缓缓靠进。 惊觉用力,虫子在指腹间磨磋死亡,而后化为须有,消失不见。 “请问是补给站的工作人员吗?”周纪初小心翼翼地询问,步子却未停止半分。 据林陶子所说,百分之九十并不是百分之百,蓝磅补给站还有幸存者。可足以给人疑惑的是,无人收尸又岂能有人胆大继续工作。 些许太过不寻常了,难道就不怕死吗? “是...是的,我是来...来寻家人的。” 声音胆怯又颤抖得厉害,不同于方才不过思考便捏死一只虫子那般狠戾。 说话间周纪初能隐约可见对方往暗处缩了缩,像是在害怕却感觉不到一丝情绪起伏。 夜晚并不黑暗,红月透露出股诡异的亮红覆盖地面与建筑物形成不规整的黑白分界线。 下车前忘记携带手电,周纪初只能凭感觉判断对方是否为危险人物。 他警觉开口:“我们是联盟执法队的,或许可以帮你。” 联盟执法队?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组织,希望它的能力能和名字一样气派。 数秒过后,蒙吉单掌撑地而起,缓缓往前踏步,刚巧越过暗处驻足。 光下人很清瘦,银白色发色飘逸而有质感,整张脸很稚嫩显得年龄不符,柳眉杏眼,眼尾泪痣,嘴角含笑时有颗虎牙,蓝色工装套服有些略大,穿在他身上并不是很合适,胸口垂挂的工牌写着: 姓名:蒙吉 年龄:二十 岗位:蓝磅补给站卸货工 同时其余人也从车上下来,看见是个正常人类,紧绷的神经也就放松了下来。 关好捋捋自己毫不逊色的满头红色秀发,率先开口:“蒙...吉,很特别的名字,请慷慨的讲出你的请求吧。” 额……以他这种调皮性子,路边要是能遇见一条狗都能聊上几句。 第二支队收纳队员时,周纪初任务结束打个盹,结果睡过头了,于是捡回来这么个玩意,一个中二条子。 有时候想想都后悔,当然二队各有各的特色。 “你寻的家人叫什么名字?我们般尸体的时候可以顺道帮你注意一下。” 孟祥程则是个直肠子,有话憋在心里难受,他也并不会委婉。 “蒙吉,蓝磅补给站卸货一级工,奇怪...并无直系亲属在同一工作站内工作。” 林陶子拧眉眸色凝重,她是个非常冷静且有头脑的人,二队唯一女性兼助理,队内大小事务由她全权负责。 “我要寻的家人是个孩子。”蒙吉顿了顿,眼神空洞无力,又说:“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他是我捡来一手养大的,他失踪了...” “是在这里失踪的吗?”周纪初猛的心中一震,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画面。 画面里很温馨,却又看不太真切。 这是几年来少有的感触,周纪初今年二十三岁,是联邦新城区局长的侄子,据说十八岁成年礼那晚撞坏了脑子,之前的记忆完全丧失。 叔父告诫过他,不准提及过往以及死去的父母。以至于心底沉寂的渴望压抑太久,导致他过于暴躁。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提呢?这个问题掩藏在心底太久了,或许某一天知道真相他会发疯的。 “希望你们能够找到他,拜托了。” 蒙吉轻轻点头,看起来很诚恳。 他摊开手掌想去握对方手以表示感谢,可伸出去的手却顿在空中,而后又小心翼翼往前走几步,仍旧扑了个空。 不光是周纪初,其他人也现在才注意到竟是个盲人。 盲人……一级卸货工? 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与此同时,扣动机扳声从不远处传来—— 第2章 砰! 枪声如雷炸耳,震得耳欲聋生疼。 子弹擦过侧脸,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后迅速飞进黑暗处,镶嵌在砸凹的墙面内。 蒙吉依然原地不动,眸子睨了眼绽开的皮肤,鲜血淌出,可他的神情却未有半分害怕之意。 不,准确来说是蔑视。 似乎在告诉他们:就这点本事?枪法不是很准呢。 开枪那人正是第一支队队长秦昊泽,身着黑色风衣下显得整个人身形修长。 一队比二队先出任务,有用的线索几乎已经在午前收集完毕,自然见不上几面。 况且周纪初他们只是辅助补给站重新运行,再怎么拖延工作上面也不会追究,对比两天内侦破案件的一队更应该迫在眉睫加紧工作吧。 按照二队的逻辑思路,夜晚灵感爆棚,最适合复盘。 没成想,居然碰上面了。 “小心!”秦昊泽凝神紧盯渐渐逼近,手中仍旧端着枪不敢放下,“他是共生体。” “秦队,你确定吗?” 周纪初神情大变,不着痕迹地扫视面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无一处展现着共生体特征。 所谓共生体就是正常人类生理结构上发生显著基因突变,比如脖颈突然长出具有生命力的藤蔓。 简称:寄生。 “从刚才开始,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两人一向不对付,但此时他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 可再怎么细细瞧看也觉得蒙吉是个正常人类,要说奇怪的地方也就他的工作与自我身体缺陷并不匹配。 最让人纳闷的是,共生体具有非常强的自我领域意识,若是被寄生后在我们靠近他时便早早就发起了攻击,是不会等到现在。 所有人开始警惕起来。 蒙吉笑了笑,抱臂看向周纪初。他是瞎子没错,但也确实能精准捕捉到人类的位置,那是由人体热能感知的。 “我说过我是来寻找家人的,他还是个孩子,他失踪了。” “你们要是执意与我战斗,我也很乐意奉陪,但我并不是很想引起争端呢。” 话音刚落,蒙吉望向深邃的远处,吹了三声口哨。 忽地,地面开始频繁震动,好似一具庞然大物在向他们逐渐靠近。 整个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那庞大之物现形足够有两米高,把众人笼罩在阴影下。 关好眨巴着眼睛,指向它:“那是什么?” 第2章 新历四年, 蓝磅城区第四戈壁浅滩六百米以外。 一只手从沙漠中探出。 银白的虫足细如发丝,正轻轻搔刮着他的指尖。 覆盖于全身的尘沙在此间开始快速松动,蓝色工装服显露地面, 紧接着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出现。 那冷厉发白的双眸, 无神又空洞地盯着天际上那轮陌生的红月。 尽管虫子怎么攀爬啃食他身体的每一处, 都无动于衷。 似乎在思考......他是怎么苏醒的? 带着沙漠夜风里特有的干燥,沙虫嘴边的锯齿张张合合,夹进了属于人类皮肤的血管里,欢快地吸吮着。 疼痛感骤然升起,如同打开脑海深处的阀门。 遥远记忆迅速涌现,起初很多人以为那只是简单的视觉现象, 并不奇怪。 但从基因突变开始, 他们开始刻意隐藏自己。 直到危险真正降临时,再也克制不住的怪物大范围虐杀, 使得整个世界大变样。 而那晚,隐藏在正常人类当中的他与自己的孩子失散了。 对, 他叫蒙吉。 他要去找到唯独属于自己的家人。 于是他压制着身体的欲望, 在人类当中生活多年, 控制隐匿着躯体每一处共生体不再出现,跟随人的步伐历经世界改变, 不管再怎么眼尖的人都发现不了他是个异种。 但三天前, 他工作的地方在夜间连续受到重创。 人死太多, 必定会招蜂引蝶。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 不能引起人类的注意。 于是蒙吉决定独自去会会这位共生体, 毫不意外对方的精神干扰远比自己强大太多, 使得他自身意识被短暂侵袭后丢弃在沙漠里让虫子吸食榨干身体。 同时双眼也暂时受累。 殊不知, 蒙吉身体内流淌的早已不是人类纯正的血液, 就连共生体都发觉不到的存在,而是受过污染侵蚀的。 他站起身抖掉衣服上存留的尘沙与虫子,本想回补给站收拾东西逃离这里。 但下一刻,自我意识开始断断续续不受控制,使得他头痛欲裂,青筋暴走。 而后背面穿过衣面长出两只巨大无比的翅膀,蒙吉抓挠着头从空中一闪而过。 咻—— 由于车子抛锚,助理韬光澈还在车前修理,此刻天空突兀地掠过一道影子,一并掀起阵阵风沙。 他半咳嗽的指着天空大喊:“秦队,那是什么?” 队长秦昊泽正紧盯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附近沙虫的引力波频率,和三天前袭击补给站的虫潮完全吻合。” 午前他们勘察过现场,尸体上有锯齿状伤口,初步确定是虫潮迁徙引起,决定晚间返回补给站再次确认。 秦昊泽见过的虫尸能堆成一座沙丘,却从没碰过活的沙虫。 不免有些觉得好奇,它们本该是畏光的夜行生物,不该在红月高悬时,明目张胆地爬进人类的营地。 此时此刻,听见外头韬光澈的呼喊,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出车窗外四下扫视。 长有翅膀的人类……共生体! 看飞去的方向,是补给站。 与此同时,车身周围开始出现大量沙虫,漫无目的地爬行,直至爬满整个能看见的缝隙,密密麻麻。 秦昊泽拍开即将飞进来的虫子,迅速摇起车窗,长呼出一口气,只感觉车子在往沙土里面下降,而虫子仍旧未减半分。 外头的韬光澈蹦跳个不停尖叫出声,从他裤腿攀岩而上的虫子越来越多,怎么也甩不掉,“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虫子!” 活的沙虫就摆在眼前,虽比不上共生体凶狠暴戾,却也能让人陷入绝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冷静下来。 车内,秦昊泽深吸气把全身力量贯彻脚底往门边踹去,成千上万只沙虫堵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面,力道极大。 试了好几次,才被踹开。 一股裹挟着沙粒的狂风灌进来,带着沙虫唾液的腥腐味,紧跟着少数沙虫向他飞去。 待人站立后,沙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侵蚀车子,直到一同淹没在堆成漩涡的沙漠里不见了踪影。 秦昊泽将自己身上的几只沙虫清理干净后,便拽住韬光澈的胳膊往前走,好让其脱离虫子的包围。 后者裤腿上的沙虫被扯得血肉模糊,却还死死咬着不放,银白色的虫足像钢针一样扎进布料里。 “引力波频率又飙升了!”秦昊泽单手提着检测仪,脸色惨白,“是那个共生体!他在补给站方向释放信号,这些地里的沙虫全是被他吸引出来的!” “该死。” 韬光澈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摸出通讯器想呼叫支援,却发现信号早已被干扰得一片死寂。 “不能让他把那里变成虫巢!” 秦昊泽将助理安顿好后,沿着近路抄去。 * 蓝磅城区补给站内。 不用揣测,那团背光的黑影就是沙虫。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蠕动的银白色浪潮中带着无数个血红色双眼,张张合合的锯齿在蓄势待发,想要吸干每一个人的血液。 周纪初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瞳孔骤然发亮,像蒙尘的灯盏被陡然点亮。 “是沙虫。” 好似一切都应验了。 出任务前,有个疯子研究员急切的想要见到周纪初,并告知他只要帮忙带回一只活的沙虫,或者抓住那只独特的共生体。 就能助其恢复以前的记忆,以至于一路上他好些时候都心不在焉。 疯子研究员对周纪初讲:“周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梦才是真实的?而所有人都在欺骗你。” 梦是真实的?所有人都在欺骗我? 是了,深夜那段久远的梦常常以模糊又真切的状态出现,每当周纪初无限接近真实时,梦又变得虚幻而遥远。 记忆对于他来说是非常渴望的,再加上疯子研究员所诉说的话,现在他有些确信叔父对自己隐藏了秘密。 “沙虫?那是什么东西。” 关好挠挠头不明白,往前又走了几步,想近距离观摩。 一看就是上课打瞌睡的案例。 成群小虫堆起的两米高巨型大虫,倏地发出诡异的叫喊悠悠回荡在周边,犹如进入深渊巨浪阵阵刺耳,所有人下意识捂住双耳,不去听那声音。 掀起的尘沙随着狂风呼啸卷成利刃,任由刮得人脸颊生疼。 第3章 “小型沙虫是由引力频率操纵的,喜食人血胆子小,畏光怕火,但频率越大虫子就越发不受控制,想必是这共生体与它们产生了共鸣共振。”秦昊泽冰冷的眸子看向不远处的蒙吉,又道:“不要去听这些声音,会容易失去自我意识。” 徒然,上空跃起一只银白色的沙虫,朝较近的关好扒去。他瞪大双眸,距离太近无法快速闪躲,眼看那东西快要落在额间。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虫子从高处跃下向其他人攻去,它们没有翅膀,跳跃能力却极强。 有些落地后钻进沙子里不见了踪迹;有些则从地面一跃而起扒住衣角。 周纪初把手别在右边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快准狠的挥向空中还未落地的沙虫,饱满的红色血液炸开散落一地。 而后以极快的速度跑向关好将其拽开,虫子扑了个空落在地面明显不甘心,细足微曲用力一蹬又朝他们扑去。 跟随其后的其他沙虫见状围成一团,也向两人爬去。 带有耳塞的秦昊泽将枪口对准,砰的一声血肉模糊,残肢四散。 由于是辅助任务第二支队并没有带过多武器,此刻太占据下风了。 周纪初呼出一口长气,耳边只剩风沙呼啸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补给站一下子被成千上万只虫子包裹,孟祥程抬眼望去,打了个寒碜,他有些难受:“密集症都犯了。” 秦昊泽只带了三副耳塞,交给了离自己最近的孟祥程和林陶子,眼下两人正在努力扫去身上扒着的虫子。 本以为这些沙虫不足为惧,但难以想象的是它们的数量极其庞大,就算被杀死也只是那很小的一部分,很快新的虫子便可以填补上。 “秦队,你tm的。出任务人手就不能带足点吗?” 周纪初烦躁的爆粗口。 “周纪初,请你礼貌点。谁出任务连配枪都不带,只带把破匕首和麻醉枪。” 秦昊泽也觉得有些烦,生死关头某些人竟然有空与他争论。 砰!又是一记枪声,面前堵得水泄不通的虫子已被炸开成朵血肉花了。 而另一侧,周纪初半跪在地,两指死死掐紧虎口。 嘴边振振有词道:“秦昊泽,你可真鸡贼!回去我就跟李老说那半罐花生酱是你换成辣椒酱的,害得他生了半个月的痔疮,最后还把我当成罪魁祸首。” “……”我真特么谢谢你啊。 秦昊泽白眼翻上天了,也在周纪初不懈努力下,他终于想起他们没有带耳塞,被声波干扰意识逐渐混乱。 好让自己清醒的唯一办法是转移注意力。 在看看周纪初身侧的关好,这人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全身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进入梦乡嘴角还挂着口水,砸吧嘴嘴。 若是意识被完全占据,整个人便如同活着的死尸,必须尽快切断引力源。 可要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紧迫的时候。 蒙吉突然委屈巴巴的开口:“我并不想伤害你们的,但我...我做不到......” 现在的他简直如同人格分裂。 一会儿乖巧地像个孩子,一会傲娇地像个反叛者,想要比谁更强。 “什么意思?” 周纪初强忍着身体的无力感,对他发问。 “我...我被控制了,那个共生体就在附近。” 蒙吉说着,那双白色眸子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周围。 “控制?”周纪初与秦昊泽交换眼神,同样升起一股猜疑。 还从未听说过共生体可以控制共生体杀人的。 还没喘口气,干预蒙吉的共生体又开始作妖了。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杀了他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我可以帮你寻找那个失踪的孩子。” “不,我不是共生体,也不会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我是人类我要去寻找我的孩子。”蒙吉的脸色顿感苍白,额间布满冷汗,他咬着呀,抓挠着头,痛苦呼喊:“不能杀人类,我的孩子会怪我的。” 啊!—— 蒙吉爆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叫喊,那声音比沙虫诡异的叫喊还要瘆得慌。 他很痛苦,身上的每一处渐渐显现出共生体的特征。 背后的翅膀,狼一样的尾巴,脖颈上缠绕着具有生命力的藤蔓,布满皮肤上生成的鳞片。 像个怪物。 也就在此刻。 受到惊吓的沙虫似巨浪退潮,不仔细去瞧以为它们会因此散去,但并不是。 “它们在找什么?” 周记初低声问,虫子不在发出声音使他好受了些。 只见一只沙虫爬到他的皮肤上,本应该肆意侵虐,但现在好像毫无兴致般停留几秒默默爬开了。 “它们在找一个‘锚点’。” 蒙吉的声音比夜风还凉,“虫潮的引力波不是自发形成的,是被某个源头牵引着。就像……月亮牵引潮汐。” 突如其来的回答使所有人都看向他。 “锚点在哪?”周记初缓缓站起身。 “你们有没有想过……”蒙吉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脆弱,“虫潮的引力,或许不是冲着人类来的。” 周纪初的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它们来了。”蒙吉闭上眼,睫毛在月光下抖得像蝶翼,“要么……你杀了我,切断引力源。要么……我接着被控制,杀了你们。” 杀了他?多寄生共生体,我们能杀死他吗? 秦昊泽心头猛然升起一股退缩感,他看向周纪初完全不似自己那般畏惧,眼眸中装着不服输。 异样的声响从脚下传来时,周纪初感觉不对,瞳孔骤然收缩拽起关好的后衣领就往秦昊泽的方向跑去。 就在他们刚刚所处的地带,一道狰狞的黑影破土而出,那是一条体长近十米的沙虫,灰褐色的表皮布满嶙峋的硬甲,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纺锤状的身体扭动间,沙层如同潮水般向两侧翻涌,血盆大口中,密集的尖牙闪烁着寒光,腥臭的涎液滴落在沙地上,滋滋地腐蚀出小坑。 却有着人类孩童的幼脸。 与此同时关好的双眼突然睁开与巨型沙虫那双深邃的眼眸双双对视。 周纪初暗叫不好! 第3章 意思是关好也被控制了。 过于密集的小型虫子, 和体长近十米的大型沙虫共生体。 如此种种,他们还能活着走出补给站吗? 联盟执法队可是通过层层选拔组建的两支队伍,虽各有各的缺点却也足以说明并不是能被轻易打败的。 “小心!”蒙吉忽然大喊, 神情又从担心一瞬转变为阴暗的嘲笑:“可别被伤道哦。” 也是近乎同时, 关好抬脚猛地向周纪初腹部踹去, 力道可见极大。 好在周纪初反应足够敏捷,就在闪躲之际脚下僵住了,个头不大的沙虫用锯齿扣住他的双脚,数量太多了。 使得他整个人踉跄倒地,手中的匕首也顺势滑落。 “艹”周纪初暗骂。 没被狼狈的踢倒,反到被这群可恶的虫子使绊子。 关好捡起地上的匕首, 血红的双眼没有任何情感, 直直朝自己队长的面门插去。 “关好,那是周队!” 林陶子和孟祥程异口同声地朝失去理智的关好呼喊, 眼见着锋利的刃尖与额间只差一丝距离就要刺穿队长的脑门。 所有人屏住呼吸,冷汗直冒。 就要失去队长了吗?不, 还没到死的时候。 周纪初迅速抽出别在腰间的麻醉枪药, 那是李老最新研究的成果, 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他:“遇见危险的时候试试。” 他并不想试试这所谓的ak新型麻醉枪药,听说之前对付共生体的麻醉枪药有延迟效果, 而这新的药效要比之前强上百倍, 能在瞬息失去知觉。 也相信今天二队只是辅助工作, 并不会遇见疯子研究员所说的什么沙虫、共生体。 而交到他手上名为枷锁的控制环也不会派上用场。 啧, 李老这个乌鸦嘴。 不忘吐槽某人的周纪初迅速将针剂射去, 刚巧扎进腿内, 同样刺来的匕首顿在空中。 “什么东西?” 关好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大腿, 药效生效, 人立马倒地抽搐。 唯独一支枪药,本应该作用于共生体,结果却用在自己同伴身上,简直可笑。 闷哼一声的周纪初拿起掉落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割开了脚上的虫子,站起身。 那条巨型沙虫顶着孩童的幼脸,露出深深的笑容:“我讨厌人类,我讨厌这里!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共生体也曾是人类,只因被异种寄生成为怪物,而后理性渐渐被侵蚀,不再是人类。 “这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 周纪初与秦昊泽交换眼神,同声道。 两人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共生体操纵蒙吉;蒙吉是引力源操控小型沙虫;而小沙虫用声波控制人类,最后一并是共生体的傀儡。 第4章 但原理尚不清楚还需研究员们一同细细讨论,才能得知。 所以他们必须杀死这只庞大的巨型沙虫共生体。 而此前周纪初便向林陶子等人使眼色,孟祥程则一脸呆瓜样,本来挺聪明的一个人居然被关好带坏了。 完全懂不起队长的意思,除了林陶子,只见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黑色长刀。 刀面平整光亮,刃面泛着寒光。队长很少用枪,大多时候全靠这把长刀杀死共生体。 听说是从庙中求来的,具体不知道是谁求的,刀底扣着挂绳。 林陶子以完美的弧线趋势抛向队长,而周纪初奔向共生体的同时则精准接住。 周纪初和秦昊泽一前一后速度极快,跑在黄沙漫绕的沙漠里。 沙虫环节状的硬甲剐蹭着补给站的建筑物,发出刺耳的锐响,四瓣口器里倒钩獠牙森然开合,腥风瞬间弥漫开来。 “散开!” 持长刀的周纪初低喝一声,足尖蹬地掠向沙虫左侧,刀锋划破气流,朝着它腹侧的软缝劈去。 沙虫反应极快,粗壮的尾端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周纪初旋身避让,刀锋堪堪擦过硬甲,火星四溅,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三步。 另一侧,持枪的秦昊泽屏气凝神,瞄准沙虫的复眼扣动扳机,子弹为数不多需要尽快找出它的弱点。 “砰!” 子弹精准嵌入复眼,虫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身躯疯狂扭动,周遭的黄沙被掀成一道屏障。 看来是轻敌了,而不远处的蒙吉却显得更痛苦,仿佛他置身其中。 可这一枪并未致命,沙虫反而被彻底激怒,口器猛地扩张,一股强劲的吸力骤然迸发,周纪初和秦昊泽的衣摆被扯得猎猎作响,身形不由自主地朝着虫口滑去。 周纪初咬紧牙关,将长刀狠狠插进沙地,借着阻力稳住身形,同时朝秦昊泽嘶吼:“换目标!打它颈后的软囊!” 从刚刚他就一直在观察,很多小型虫子包裹着它的软囊,看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秦昊泽点头,迅速抬枪,可手指扣动扳机时,却只听见“咔哒”一声。 ——子弹耗尽了。 沙虫的吸力陡然加剧,秦昊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眼看就要被卷入虫口。 千钧一发之际,周纪初猛地拔出长刀,将刀柄狠狠掷向秦昊泽,他下意识攥住刀柄,借着这股拉扯力,身形如箭般跃起,长刀直向沙虫颈后的软囊砍去。 虫子察觉危机,猛地甩动头颅,刀锋擦着软囊划过,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痕,而他自己则被巨大的力道掀飞,重重摔在沙地上,喉头一阵腥甜。 只见沙虫调转方向,朝着倒地的秦昊泽猛冲而来,口器里的倒钩獠牙闪着寒芒。 秦昊泽见状,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的碎沙,朝着沙虫的伤眼狠狠砸去。 沙粒嵌入伤口,沙虫吃痛,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间隙,秦昊泽强忍剧痛,翻身跃起,将全身的力气灌注于刀锋,借着沙虫低头的瞬间,长刀如雷霆般砍断它的长足。 嘶——!! 沙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躯剧烈抽搐,吸力瞬间消散。 可就在两人以为胜券在握时,沙虫的尾端突然诡异地弯折,如同一柄巨锤,朝着毫无防备的秦昊泽狠狠砸来。 也就在此刻,周纪初握紧匕首从虫子的腹部滑跪而出,刀尖直直在腹壳上划出一道长痕,铲出的沙尘犹如雾霾蒙了双眼。 他将秦昊泽拽出攻击范围,尾端砸下后又一度增大了朦胧范围。 借着双方都摸不清门道的时候,周纪初抄起长刀便要猫腰而去,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漫天尘沙中。 同理秦昊泽也不甘示弱悄无声息退却身影,没有武器的支配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让死对头耍帅出风头,得做点什么。 既然虫子们现在不怕光,那不如试试烧起来吧。 一起训练的多少个岁月中,秦昊泽太懂自己这位死敌了。周纪初喜欢吸烟,每当烦心事压积心头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都要来上一根,他喜欢藏打火机而车上最不起眼的地方必定会有抽烟必备的东西。 “秦队,你怎么知道车里不起眼的角落里有打火机?”林陶子咬着牙,又说:“呈现在那些小虫子没被控制的时候一击致命。” 然后她将东西递了过去。 一张漂亮的脸蛋竟被划伤了好几处,就连秦昊泽都觉得惋惜会不会留疤。 他点头,接过打火机,“你们快去找些能烧的东西来。” 不一会儿,林陶子和孟祥程从补给站的仓库里淘了不少东西出来,正巧秦昊泽刚把车子里剩余的油取出来,立马侵染那些找出来的每样物品。 继而点火,并在那些东西还未燃尽前将他们抛向巨型沙虫身上,陆陆续续。 途径的小虫子遇见火光乖顺的躲到一边,此时的蒙吉正非常难受,没空操纵那些小虫子,他身体里似乎串流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使他变得像个疯子失去意识。 他不能没有理性,不然会忘了这一切,包括:孩子。 好些小型沙虫害怕的躲进沙地里,眨眼间地面上的虫子愈见减少,视野逐步清晰。 猝然,众人心中一颤。周纪初不知什么时候猫到房顶,纵身一跃跳到了巨型沙虫的背面,由于体型过大他只能用跑的方式接近它的弱点。 那虫子已无暇顾及后背上是个什么东西,熊熊燃烧的火光使每一只复眼难受至极,整个身子在往后退,火势却越攻越猛。 同时周纪初发现沙面升起漩涡,这只共生体的整个身子在往下陷。 “不好,它想逃!” 得在这之前必须赶快攻破它。 速度对于人来说,只要没有冲破身体极限,就还有能突破的可能。 周纪初以惊人的速度冲刺。 “你逃不掉了。” 长刀重重挥去,类似于肉/体的圆形软囊被分解成两半,从中滚落出两只黏糊糊的蓝色眼睛,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共生体沙虫停止了动作,没有嘶吼;没有尖叫。很平静的死去了。 反而发出声响的是置身事外又置身其中的蒙吉,巨大声波爆发而出后整个人倒地不起,包括晕倒的周纪初。 “周队!” 林陶子和孟祥程连忙跑过去,很明显两人都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秦昊泽靠在车门旁终于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任务结束,收队。” 或许他们不知道,不远处的高沙堆上站立了两个人戴面具的人,他们早已默默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白色面具那人声音闷闷的:“接下来还要继续投放共生体寻找水晶吗?” 而他身侧戴有黄色面具的人避而不答,只淡淡夸奖:“那只共生体很特别,也许可以带回去给祭司。” 半晌谈话结束后,两人迅速消失不见。 夜风里冷嗖嗖的,韬光澈躲在透风的临时屋子里抱臂取暖。 “秦队,你是不是忘了我啊!” 第4章 就近的医疗室内。 秦昊泽连续打了好多个喷嚏, 自以为是消毒水味刺激鼻蕾,没有理会。 直到孟祥程凑近说:“秦队,是不是有人在骂?亦或者是在想你?” 这下终于想起远方伤痕累累的韬光澈, 秦昊泽突拍大腿:“糟糕, 忘了个人!” “谁啊?”孟祥程露出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果真被带坏了,“是秦队的小情人吗?” “祥子,别乱说。咱们秦队洁身自好。”林陶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淡淡的。 “……”啧,二队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啊! 扶额的秦昊泽有些无语,既然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不如派去接人。 晨早, 蓝磅城区。 07:10am,微风。 b区vip病房, 秦昊泽强制派遣二队仅毫发无损的两人去接助理韬光澈。 他们叹着气离去后。 房间内彼时陷入安静,暖阳透过窗户射进地板, 禅起细尘。 “秦队, 从你传输过来的资料来看, 应该是基因突变升维了,类似一直停留不变的游戏角色突然升级。” 屏幕那头终于传出声响, 并将他发现的一切全数告知。 “也就是说两只共生体通过某种锚点和以谁的基因序列强大谁就能被控制, 目前推测只是短时效的, 却不知具体时间。” “简单来说, 共生体沙虫找到了另一只共生体身上的某种东西并据为己有再加以操纵, 侵虐意识。” “控制命令层层传递, 使另一只共生体释放某种引力源特征, 控制小型沙虫传导声波占据人类脑海。” “数据有限, 暂不清楚引力源是何物,也许是它的基因序列里存在着某种特殊激素。” 话到这里,秦昊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沙发上的蒙吉,以及脖颈处圈着的环形枷锁。 第5章 疯子研究员不仅是给周纪初这种如同炸弹的摁钮环,还给了他一副。 只要他现在摁下手中的遥控摁钮,这只共生体便会被撕碎成零碎的残片。 再也威胁不到人类。 他曾与周纪初一同发誓要歼灭所有的共生体,但此时的秦昊泽根本做不到。 疯子研究员说过只要把这只特别的共生体带到他面前,就能复活母亲。 秦昊泽眸子闪过淡淡寒光,尽管队员们都叫他杀死这些害人的共生体,仍却被力保下来。 确实他存了些私心,可他只想要母亲活。 “秦队,你还在听吗?”那头的声音仍在呼喊,“秦队!” 心中杂念纷飞,最终被平静所取代。 “我在。” 这次秦昊泽的声音坚定而肯定,而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研究院这边给出初步怀疑,那只共生体的精神力非常特殊,或许是人类研究基因序列的重要突破。” “待周队苏醒后,需要你们携手将其带回。” “收到。”秦昊泽向屏幕内敬了个礼,视频挂断。 * ‘哐当!’什么东西落地。 周纪初是被吵醒的,本想起身身体却如鬼压床般怎么也起不来,睁开双眼时有张俊美好看的脸与之视线相撞。 他瞪大双眼,这是两人第一次互相正式瞧看对方。 蒙吉只觉得自己身下这个人极为熟悉,一双含情眼看谁都温柔,说话的时候梨涡跟着一深一浅。 “喂,你谁啊?快从我身上下来!” “怪物,蒙吉。”蒙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改口又说:“哦不,应该是人类,蒙吉。” 卸下之前的疯样后,明显能看出来少年阳光而明媚,笑起来如春风柳絮。 他嘿嘿一笑,准备逗弄一番。“我不起来,你又拿我怎么着。” “蒙吉?...共生体!”周纪初眸子再度瞪大,他能感觉到身边没有任何武器,眼下也完全不在乎对方会不会从自己身上下来了,而是心提到嗓子眼它会不会杀死自己。 忽地,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双双扭头看去,有人走了进来,而这一幕好生尴尬,周纪初突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两个人男的以极其怪异的姿势,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他这般man的男人,居然是在下面。 进来那人拿了东西后,礼貌关门:“你们...继续。”。。。内心在疯狂惨叫: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就在此时,周纪初抓住对方出神的时候握紧拳头向其的腹部重重锤去,没想到蒙吉反应速度极快翻身越下床。 “哎呀,好疼!”只见蒙吉捂住肚子,眼眶泪蒙蒙的。 周纪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然后又抬头瞧瞧受伤的少年。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破了小说中的什么金丹境。 “等等,我好像没有打中他吧?”正暗想着。 外面锣鼓升天,敲敲打打。 透明玻璃窗前能瞧见外面许多人从房内出来,个个蓝色工装制服,眉头紧锁。 为首的男人更是愁得一脸不悦,他站在众人面前说:“谁偷的东西自己心里清楚,如果还敢有第三次必不轻饶!” “又是谁啊!”其中有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发话,不少人看了过去,更多的是嘈杂的附和声。 “就是啊!小偷享乐,苦的是我们!”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小偷能自己站出来,我不想被罚站了。” 又是一声敲锣声,所有人胆怯的不敢发声。 “老规矩,罚站三个小时。”为首的男人轻蔑的扫了眼众人,最后把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身上。 他顿了顿,指着女孩说:“别想偷懒,包括你。” 所有人注视着小女孩,有人大胆猜疑:“小萱,是不是你偷的!你爸妈就是个盗窃贼,你是小小偷。” 小萱被无数双眼睛盯得有些害怕,她往后挪了挪,躲在老人身后。 那老人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咳嗽几声将女孩护在身后,强硬开口:“小萱不是那样的人,他父母做的事不代表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被吸引的蒙吉来到窗前,无声观望。 他的精神力似乎把他们牵引到了过去的某个节点。 而警惕的周纪初发现对方并无恶意,也细细瞧着窗外的一切。 是以前的补给站!还有那只……沙虫共生体。 第5章 “怎么回事?” 有些不理解的周纪初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发出了声。 “是我的精神引力源把我们牵引到这里。”蒙吉淡淡回答, 视线仍旧看着外面的动向,“因果轮回,也许某种缘分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哦, 还挺博学的。”看到一只共生体那么认真, 反而周纪初自己有些不着调:“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暴殄天物啊, 你现在不去找你的孩子了?你之前可是为了孩子人格分裂呢,哦不!应该是共生体分裂。” “……”一记白眼献上。 蒙吉瞥了眼他,然后找到个小凳子靠墙坐下,倒吸两口凉气:“还记得战乱初起那晚吗?” 身旁的周纪初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战乱初起那晚,隐藏在人类当中的共生体克制不住欲望开始暴掠杀人, 从而发现基因突变的存在。 只是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 而他失去当晚之前的所有记忆,也不记得那晚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满身是伤。 “那晚……” 外头猝然阵阵嘶吼声,打断想要继续详说的言语。 “小偷, 打死你!” 悚然一惊的蒙吉趴在窗沿边细看, 噼里啪啦的嘈杂声接二连三响起, 有人大步奔向屋内将烂叶子拿出来扔在老人和小女孩身上。 有些人则更夸张,抄起板凳就要砸去, 好在被理性的人拦住。 “犯不着闹出人命。” 然而扔来的东西从不减半分, 猖狂、谩骂、肆无忌惮。 无人出来阻拦, 也没有人出来为他们多说一句话, 任由欺凌。 周纪初的眉峰骤然拧起, 他抬手一把扯开蒙吉, 半个身子探到窗外。 寒风裹着尘土扑在脸上, 他能清晰看见老人佝偻的脊背。 那脊背被砸来的碎石撞得佝偻得更厉害, 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女孩。 小萱的哭声细弱得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一声声往人耳朵里钻。 “够了!” 周纪初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淬了冰的冷意,硬生生压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闹事的人愣了愣,回头看见窗边探出的那张脸,有人认出他是这两天从沙漠里捡回来的外来人,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少管闲事!估摸着就是这小孩偷了我们的存粮,就该打!” “偷?” 周纪初扫过地上散落的烂叶子,又看向老人怀里瘦弱的小女孩,眼底的寒意更甚,“你们有人证,有物证吗?” “他父母就是小偷,说不定她也是!”人群里有人梗着脖子喊。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从窗边窜出。 蒙吉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在老人身前,抬手挡开了又一块砸过来的石头。 石头撞在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冷地扫过面前的人:“还是那句话,他父母不代表她!” 共生体的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威慑。 人群中闹事的个个脸色瞬间白了大半,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嘴里还在硬撑:“你……你是共生体?” “我是什么不重要。”蒙吉收回翅膀,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缓和了些许,“存粮被偷可以查,何苦互相为难?”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淌出泪来,他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小女孩从老人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蒙吉,又看了看窗边的周纪初,哭声渐渐停了。 周纪初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那几个闹得最凶的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要么,现在滚。要么,我让你们滚。”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先前站在众人面前的为首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气势不输蒙吉。 他往地上啐了口痰,“滚怕是不行,这里谁违规了就要接受惩罚,就算共生体也不行。” 好大的口气,人人都怕共生体的时代,面前这人居然不怕。 蒙吉开起预备战斗的姿态,他倒要看看对方哪里来的勇气。 然而那男人身侧的瘦子一副尖嘴猴腮样,却扯了扯他的衣角不知在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竟让其转变了态度。 “算我们倒霉!还有老爷子你别太护着她,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为首的男人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6章 没有惩罚,众人也不多逗留。 大坝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老人压抑的啜泣声。 周纪初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没事吧。” 老人颤巍巍地手抖得厉害,小女孩盯着周纪初却懂事地说:“谢谢哥哥,我叫小萱,他是李爷爷。” 蒙吉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说话的周纪初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脸,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可看着眼前的老人和孩子,他忽然觉得,蒙吉说的因果轮回,或许真的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小女孩忽然拽了拽蒙吉的衣角,她抬起头,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深邃眼睛,小声问:“哥哥,你们是好人吗?” 蒙吉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算是吧。” 算是吧?我特么本来就是好人,怎么不来问我。 周纪初有些憋屈,眉毛微挑望向蒙吉,头一次内心戏全写脸上了。 两人被领进屋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墙壁被熏得发黑,墙皮皲裂着往下掉渣,露出里面斑驳的黄泥。 唯一的一盏钨丝灯悬在房梁上,电线耷拉着半截,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把墙角蛛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破烂的网。 屋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灶台冷得透心,烟囱堵着半截,连点火星子都看不见。 几张缺腿的板凳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唯一的木板床铺着稻草,草秆早就霉烂,一摸一手灰。 寒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哨子似的响,刮在人脸上生疼,周纪初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还是觉得那股子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小女孩缩在老人怀里,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完全不似方才醒来的房间。 “你们这……”周纪初抽了抽嘴角,难以想象一老一幼住在这种条件下的宿舍里。 而此时门被敲响。 第6章 身处在新历一年的补给站, 周纪初知道联盟执法这时还未兴起,大多数很少听人提起过。 而暴乱也未曾停歇,好不容易规整好的城市里, 或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正上演着弱肉强食的戏码。 也就意味着弱小的人类不仅仅被共生体接连触及, 还要受到同类侵犯。 寒冬腊月, 风霜雨雪。 敲门声不断。 小萱懂事的去开门,他知道是张叔来了。 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冰碴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小萱打了个激灵。 张叔脸上冻得通红,看见众人都在便直截了当道:“老李啊,你要不偷偷带着小萱去别的地方躲一阵吧, 小偷一直没有找到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 李于明显很为难, 吞吞吐吐只说了一个字:“不。” 搞得进来的张叔脸更红了,憋了一肚子的话, 跺脚劝说。 “小萱要是再经历上一辈人同样的遭遇,你还对得起她九泉之下的父母吗?” 心里咯噔一下的李于, 望着小萱眼眸里装满怯意与害怕, 可他这人就是固执比牛还倔。 生在这里, 死亦在这里。 但他放不下唤自己多年李爷爷的小女孩。 “老李,我要怎么说你才好!”见人不说话, 张叔焦急地脚跺得更厉害了, “上面的规定是做给活人看的, 即使小萱不是小偷也要充当替死鬼, 你我心知肚明。” 风是先变的脸。 卷着碎雪沫子徒然落下, 周纪初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抬头时, 天已经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破布, 如同那悄无声息落下来的雪轻飘飘的, 不带一点声响。 听了半晌,没人理会两位外来人的周纪初和蒙吉终于理解到其中的缘由。 补给站被什么人设下了规则,无人遵守违规者则会导致全体人员一同受罚。 领头的洗脑,让受不了的众人在其中推崇出一位替罪羊,把罪名坐实后再在大家面前行刑,好让他们都以为这里很公平公正。 而小萱的父母便是被这样处死的,于是两人就这样被人排挤。 “不对,既然这里被人人喊打,李于你为什么就不能带着小萱走?” 周纪初还是想不明白,不经意间发问。 进屋前,他们已经相互介绍了彼此,对方也自知是好意也不对其隐瞒,刚要开口。 张叔抢在前头说了起来,“啧,这毛头小子你以为有那么容易啊,从进入补给站开始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一切东西全被没收了。” 每座城区都设有身份验证的原始卡片,为的是防止那些不明显的共生体隐藏其中。 正应如此,李于根本无法带小萱进入别的城区生活,更何况没有什么职位敢要他们,除了补给站。 新城区每月会运输过来一批粮食,往往都是存留在蓝磅补给站基地内,直到蓝磅城内食物紧缺才会遣送物资进城。 从补给站开展以来,需要大量人力,而在这里不论男女老少都有一席之地生活工作,如同过去所说的编制。 分配宿舍,分发粮食。再也不用担心缺口吃的去乞求别人。 从方才进门周纪初和蒙吉就认出了张叔这个人,是先前目睹他们两人在床上以奇怪姿势而进门拿东西又快速关门的人。 略有些尴尬。 张叔望向他们,又侃侃而谈:“最开始以为补给站就是我们的归属,陆工头对我们也挺好,直到城区的局长面见了他,后来一切都变了,规则秩序下不得不服输。” 只见张叔和李于同时拧紧眉目,似乎有说不完的糟糕话。 补给站最开始偶尔会受到共生体重创,可奇怪的是自从陆工头说了上面的要求,也就是设定规则后便再也没有共生体出现侵扰。 张叔伸手指向补给站大门口那块公告栏,地理位置并不远,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三条铁规。 其一,凡登记在册的幸存者,每日可凭工分领取定量口粮与燃料,不得多占。 其二,武器与医疗物资归公,非执勤人员不得私藏。 其三,凡事犯事者,全体罚于补给站大坝外站满规定时辰,风雪无阻,期间无任何补给。 注:具体事件具体惩罚,由陆工头全权操办。 “敢情打的感情牌啊。” 其实周纪初性格挺好的,除了有时候太过暴躁,叔父说是他惯的。 但周纪初自己不这么认为,叔父总是讨厌他在他面前看小说,但凡瞧见了都会大发雷霆。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都大变样了自己还是这么喜欢看小说。 就好比如周纪初总感觉自己亲身经历破获了传销组织,却没有这部分记忆。 蒙吉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说出了周纪初的想法。 “啧,怎么跟传销组织一样?最坏的肯定是那该死的局长!” 话到这里,张叔听得有些慌了,赶忙抬手制止。 “别这么说,被听见了可是要割舌的!局长说能带领我们长生,只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就行。” 长生?周纪初与蒙吉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吐槽:“他当自己是皇帝啊,艹。” 与此同时,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萱猛地点头,声音软软的说:“局长叔叔说他身边的三个阿姨就是死而复生的。” “对!”李于喘着粗重的气,神色有些惊慌,往后缩的手抖得厉害,明显隐瞒了些什么。 天色已晚,小萱打着哈气拉着李于粗糙的手,意思是想睡觉了。 周纪初等人也不多问,从房中退却。这里不准换宿舍,也不能借住,更不能施舍,除非是外来人。 小萱和李于只能挤在破烂的屋子里熬过寒冬。 其余人回到了张叔的房间。 “蒙吉,你说真的有长生吗?”周纪初打趣地问。 蒙吉微微一笑,“那你觉得我们真的回到过去了吗?或者说真的有基因突变和共生体吗?” 两人突然沉默,张叔看向他们。 “看得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好好联络感情,我打地铺。” “???” “!!!” 周纪初: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蒙吉:关系不一般……好好联络感情……「思考jig」 好强的背德感。。。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在父亲面前可以当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孩,不必强装坚强。 第7章 平时出任务睡得浅, 头一次睡得这般安心的周纪初很晚才起。 他扭头看向身侧,没人。看来已经起床了。 从昨天醒来就没进过一口东西,肚子不争气的叫出了声。 很饿, 周纪初披上外套离开暖和的屋内, 一晚上厚雪已高过脚裸, 踩在地上咯吱作响。 其实最初补给站并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不知道什么情况渐渐成了后来的戈壁沙滩。 第7章 啪!迎面是颗冰凉的雪球被砸散架,刚要发脾气的周纪初听见小萱的呼唤,抹了把雪渍压制怒火。 “纪初哥哥,快来玩雪球,蒙吉哥哥打雪仗可厉害了。” 兴致缺缺的周纪初现在只想吃口东西垫垫肚子, 然后办理正式回到应该身处的时间里。 蒙吉瞧出了他黑黑的脸色, 找堆说辞对小萱讲:“周纪初哥哥得先吃饱饱了才能陪你玩呢。” 看得出来,小萱有些失落, “抱歉,第一次有人陪我玩, 是我奢求太多了。” 蓦然, 食堂内的周纪初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回想方才女孩说的那句话他有些后悔:“该死,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陪小萱玩只有一次, 我真该死。” 想着, 他还真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响亮。 吓得身旁吃饭的人愣住不敢下嘴, 定定的盯着, 生怕对方发起疯来打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蒙吉快步走过来, 一把抓住他还想再打的手腕, 眉头紧锁:“你做什么?” “我……”其实周纪初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莫名的愧疚。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雪地里,想起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我好像还真是个混账。” 蒙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 他松开手,语气放缓了些:“知道自己是个混账的话,不如做出实际行动?” 周纪初收回视线,此时蒙吉从后厨出来,他手里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营养剂和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看起来就松软香甜的谷物面包。 他把托盘塞到周纪初手里:“带上这个。” 小萱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用靴子踢着雪,听到脚步声,惊讶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小萱,”周纪初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木桩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笨拙地开口,“对不起,哥哥刚才……刚才脑子不清醒。我饿了脾气就坏,不是不想陪你玩。” 小萱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神色温和的蒙吉,瘪了瘪嘴没说话。 蒙吉拿起那杯热营养剂,递给小萱:“先暖暖手,喝一点。然后,让你纪初哥哥吃饱,我们三个一起玩雪仗,怎么样?” 他又拿起那块面包,掰下一大半递给周纪初,眼神分明写着“快吃”。 小萱捧着温暖的杯子,小口啜饮,甜甜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她的脸色好看了些,声音却哽咽。 “这些东西我和李爷爷很少吃,真的…真的太好吃了,我要留给李爷爷。” 周纪初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又灌下自己那杯营养剂,冰冷的胃终于有了着落,连带着心情也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见状蒙吉有些疼惜,他想起了自己孩子,要是也如小萱这般瘦弱他该多心疼。 然后他弯腰摸了摸小萱的脑袋,声音暖暖的:“放心,以后还能吃着更多好吃的。” “好了!”此时周纪初一抹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蒙吉,眼里带上了点跃跃欲试的挑衅,“蒙吉哥哥打雪仗可厉害了?让我领教领教。” 小萱神色转变,眼睛一下子亮了。 接下来的时间,补给站前这片被白雪覆盖的空地上充满了笑声和惊叫。 小萱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很快就被两个大男孩“幼稚”的攻势和“笨拙”的躲避逗得咯咯直笑。 周纪初身手敏捷,闪避极快,但蒙吉更擅长预判和设陷阱,经常一捧看似随意的雪扬过去,逼得周纪初只好改变方向,正好踩进他之前设计好的雪坑里,踉跄一下,然后被小萱趁机扔来的小雪球击中。 “哈哈!打中纪初哥哥了!”小萱拍着手跳起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周纪初假装懊恼地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瞥见蒙吉正弯腰团雪球,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柔和,专注得好像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玩闹了不知多久,三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头上、肩上落满了雪。 小萱玩得最疯,额发都被汗水沾湿了。 “好了,小萱,该回去加件衣服,休息一下了。”蒙吉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过去,很自然地用掌心擦了擦小萱红彤彤的额头,“小心着凉。” 小萱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今天好开心!谢谢蒙吉哥哥,谢谢纪初哥哥!” “去吧,我们也收拾一下。”周纪初也笑了笑。 小萱蹦跳着身影消失在转角。 周纪初和蒙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轻松和暖意。 没多久,张叔喘着粗白气向两人跑来,顾不得喉咙里的血腥味,焦急询问:“你们有没有看见小萱?” 两人心里同时一沉,同时问:“怎么了?” “小萱失踪了!我四下都找了,没见着。” 张叔脑门发疼,那可是李于的宝贝啊,要是知道小萱不见了肯定要大闹补给站。 “他不是刚刚才打完雪仗回去吗?”周纪初有些不相信,迅速回到昨晚那间破烂的屋子。 扫视屋内,没有任何人。而今天李于上工去了,拜托他们照顾小萱。 此刻蒙吉已经转身出了门,在杂乱的脚印当中迅速锁定几行脚印:“看,是她的靴印,尺码对得上。她没走远,往补给站后门方向去了。” 脚印在厚厚的积雪上很清晰,有些凌乱,不像是悠闲散步,倒像是小跑着。 两人立刻沿着脚印追踪,向着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枯木林而去。越往树林边缘,脚印似乎越发急促。 “不对劲。”后跟上的周纪初低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武器上,那是方才顺手拿的。 蒙吉也绷紧了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进入枯木林不久,他们发现了新的痕迹,小萱的脚印旁边,多了一行更大、更深的脚印,像是成年男性的靴印,步幅很大。 两行脚印交织在一起,似乎在某个地方有过短暂的停顿,然后……小萱的脚印消失了。 “被带走了。”周纪初声音发冷,眼神锐利如刀。 蒙吉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消失的那片区域。 雪被踩得有些实,旁边一棵枯树的根部,有一点不明显的暗红色,已经快要被新落的雪覆盖。 是血迹。很新鲜。 “不是小萱的。”作为共生体嗅觉往往比正常人强百倍,蒙吉用手指捻起一点沾血的雪屑,闻了闻。 然后又仔细观察附近的痕迹,“血量不多。” 两人停脚步渐停,周纪初和蒙吉同时抬头,望向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旧时代城市废墟。 “走。”周纪初言简意赅。 短短时间他心头早已盘旋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小萱会成为共生体,而人类为什么会变成共生体? 或许是执念、决心。 第8章 距离共生体泛滥已经过去小半年, 人类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城市原貌,收纳基因正常人类。 双手松开的那一刻,周纪初稳稳站立在政府大厦楼顶, 冷风吹得他整个脸通红。 寒雪飘散, 蒙吉收回翅膀, 两人一前一后俯视城内景象。 “都给我听好了!蓝磅城区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老天爷赏饭,也不是各城区的扶持,全靠的是规矩!” 先前站在陆工头身侧尖嘴猴腮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城内,他站在人群中咳嗽了一声, 声音陡然拔高, 指着雪地里被捆绑跪地的少年。 “这小子叫狗子,趁守卫值班换岗时偷摸进房间, 刺伤局长,而后逃到补给站被小萱撞到, 举报到我们面前。” 话音刚落, 人群里便响起细碎的议论, 在这秩序重建的时代,任何破坏规矩的行为都足以点燃众怒。 “放屁!”狗子往地上啐口血痰:“全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戏码!秃子, 你以为把我绑了, 就能掩盖你们的私心吗?” 狗子奋力扭动着被捆住的手腕,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目光死死盯住尖嘴猴腮的男人。 “刺伤是假, 长生是假, 要人性命是真!” 人群哗然, 议论声瞬间放大。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被唤作秃子, 满脸笑意阴狠:“狗子,死到临头还在胡说什么,不如让小萱亲口对你讲?” 小萱从秃子身后探出个脑袋,身体一颤,看向秃子又看向数百道目光,最后将视线落在狗子身上。 那眼神里混杂着愧疚、恐惧与决绝,让狗子的心猛地一沉 “是……”小萱的声音很细,肩膀颤抖的剧烈。 可是,可是根本不是这样。 狗子知道,小萱是被逼的,而罪名坐实所有人就这么认定他是刺伤局长的罪魁祸首。 人群中,谁也不知道他会被送去共生体那里当食物。 一场简单的闹剧结束。 周纪初越看越觉得烧脑,云里雾里之下问:“那狗子又是什么重要人物?” 第8章 “很重要。”蒙吉点头,视线仍旧停留在逐渐散去的广场,“我能看出来这孩子的基因很特别,共生体想要他身体里面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那死而复生的三个阿姨是共生体,它们想要狗子身上的东西却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然后洗脑全城百姓能长生,再也不怕共生体伤害。” 周纪初忽然觉得透彻,转头又是一个疑惑冒上心头:“共生体不是没有意识吗,怎么还能干洗脑的事?直接把全城百姓杀了得了……” 话卡喉咙里没在说下去,他瞟了一眼身侧的蒙吉:等等,他好像也有意识。 蒙吉语调懒散带笑:“所以我要当个疯子,杀了你吗?” 寻找孩子的疯子…… 有点好笑怎么回事。 每座城区大厦,联盟执法队来过无数次,自然清晰内部结构。 很快两人潜进局长办公室,里面没人,桌面上两杯茶还是热的,看来刚离开不久。 靠在椅背上的周纪初随意拿起柜子里的资料档案翻看,而率先印入眼帘的是‘基因候选表’几字。 虽然不知道蒙吉为什么强烈要求来这里,但这几个字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里面包含小萱、狗子、李于、陆工头、秃子。 原来一切规则为的是从中挑选基因强大者,成为长生需要的献祭品,也就是共生体的食物。 同时在食物中寻找它们想要的东西。 周纪初恍然大悟,不管错与对选出来的人总要有一死。 突然,门外传来声响。 “秃子叔叔,你说过承认狗子是刺伤局长的人,你就让我和李爷爷去别的城市,你要说话算数。” 是小萱的声音。 “小萱,一会儿就能长生了,放心你和李爷爷会永远自由。” “真的?”小萱不知道什么是长生,她只知道马上就能和李爷爷永远离开补给站那个讨厌的地方。 她没有质疑,蹦蹦跳跳的跟着秃子离去。 周纪初与蒙吉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缀在他们身后。 顺着大厦内部一条隐蔽的阶梯往下走,空气中逐渐褪去了雪天的湿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腥甜的气息。 昏暗的灯映照下,周纪初与蒙吉对视一眼,资料档案上的所有人都在,除去后来的小萱和秃子,其余人被钉在墙面上无声息。 就连李于也带着隐瞒的秘密死去了。 满地鲜血,惨不忍睹。 “是共生体蚁、狼、蛛。”蒙吉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纪初睁大眼睛不敢相信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们来晚了。 但眼下没有武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两人躲在大箱子后面静观其变。 这里应该是仓库,很多杂乱的箱子。 空荡的中央狗子正被局长扼住脖颈,喘不上气,挣扎之下伤口还流着血。 蛛形共生体八条肢足泛着幽光,锋利如刀的前肢刺破狗子的胸膛,鲜血瞬间涌出。 小萱见状疯了似的扑上前,“狗子!” 然而狼形共生体单单甩动长尾,狠狠抽在她后背。 闷哼一声的小萱摔在地上,嘴角渗血,却仍伸着手哭喊:“你们骗我,李爷爷...狗子,都没了。” 话音未落,蛛形共生体已攥着颗跳动的猩红心脏抽出,狗子身体猛地抽搐,双目圆睁,再无气息。 从取出来那一刻,那颗心脏似乎透着股吸引力牵引着在场的共生体想要吞噬抢夺,就连蒙吉也不例外。 他咬牙,压制着诱惑。 共生体嘴低喃喃:“终于找到水晶了,我等不及了。” 圆润的局长凑到它们面前,一脸期待:“既然各位得偿所愿,不如先让我长生。” “长生?”离最近的共生体狼侧脸看去,嘴角微微一笑:“好啊,立马就满足你。” 下一刻,尖利的指甲贯穿内脏,局长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只手,然后倒下去了。 自古以来,人都向往长生,不管是面临基因突变危机,还是串通共生体。 以为长生了就不会死了。 周纪初压低声音:“难怪这里从来不怕共生体侵袭,原来早就穿上一只鞋了。” 而另一边,那双深邃的眼睛饱含泪水,指责自己。 “我就不应该带秃子叔叔去找狗子,这样谁都不用死了。” 她是克星吧?想到这小萱自己都笑出了声,竟味发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猝然一瞬,狗子的心脏也在同时疯狂跳动,并发出耀眼的光。 随着那缕光,蒙吉呼吸非常急促,身体骤然升,他在发热。 同时发热的还有周纪初。 * 病房内,护理仪器疯狂呼叫。 秦昊泽迅速叫来医务人员,查看状况。 “他的身体怎么在燃烧?!”医生不解,但还是给了一记镇定剂,“随时注意患者的身体情况。” 病床上周纪初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火山喷发,汗水打湿了床被。 得去弄些冰水来降降温,正当秦昊泽将水直直地泼去时。 对方醒了,包括蒙吉。 “老秦,你报复我是吧?”周纪初恶狠狠地凝视某人。 秦昊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而转移话题:“既然醒了就开始干正事吧,上面需要我们把那只共生体带回去。” 嗯...字被拖得老长,意味不明。听不出对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行吧,听你安排。”秦昊泽妥协,知道对方是伤者不能奔波劳累。 “带上那只共生体,去补给站。”周纪初点点头,起身换衣服。 期间,他回想起苏醒之前的最后一点事迹。 在心脏爆炸的那一刻,小萱成为了共生体。 她强忍着最后一点意识,将两人带离大厦。 小萱其实都知道,唯独就是放不下。 蓝磅城区的百姓追求长生,可世界上哪里有这种东西。 可能是他们觉得既然有变异的人类共生体,那为什么会没有长生不老。 简直可笑! 城区局长早早与共生体串通,从规则中挑选出最有魄力的基因强大者,谁先违背谁就是共生体的食物。 小萱的父母是最先抵制的反对方,也是因此他们走到了死亡的尽头,没有共生体想要的东西自然而然成了食物。 却在别人眼里,父母的罪名是偷存粮的窃贼,污名一生。 最清晰的李于受小萱父母嘱托照顾她,或许李爷爷早就知道共生体的存在了,而是避而不谈。 人只管利益避害,不管过程缘由。 提前录制好的长生消息,在大屏幕上一边又一边播放。 所有人都当局长是救世主,却没人知道早已逝世人海。 没有人上前阻止人类的跪拜,蒙吉和周纪初静静地瞧着这一切,小萱也就此消失。 走之前,小萱或许在说:“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成为她的朋友,愿意陪她玩雪。 也谢谢新的寒冬里不再受欺凌。 当时去处理案件的是秦昊泽,记录在案的资料少之又少,只简单写着:共生体杀害。 来到补给站的时候周纪初没带别人,只带了蒙吉和秦昊泽。 他们抬头望了望天,沙漠里面会下雪吗? 或许会的,只是概率问题。 像是慌了神,他们似乎看见了纷飞的雪,还未落地却也很快融化了。 抛去伤感,周纪初两掌相击拍了拍,激励起来:“啧,真的是面目全非,开始干活吧。” 秦昊泽白了他一眼,明明自己不是二队的人员,还要来做二队的活。 辅助工作开始进行,蒙吉废了好大劲才把深坑挖好,秦昊泽则负责搬动尸体。 很快便堆成小山,死去的人类被埋葬在没有雪;没有木林的沙漠里。 不远处,车窗外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招呼,三人微眯起眼睛打量来人,正是孟祥程。 “周队,秦队。” 是来接他们的没错。 回新城区的一路上,仍是没有人敢说话。 除去周纪初随嘴问了一句:“关好还没有醒吗?” 孟祥程点头,“药效好像太过猛了,需要回去找李老调药剂才行。” 话末了,再也没有任何讨论声。 唯独后座很少表情复杂的林陶子却出奇的扭曲,她紧紧盯着蒙吉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暂时安全的。 心脏在胸腔狂跳,林陶子觉得浑身难受,这是她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距离太近,她真的很害怕这只完全跟人类没两样的多寄生共生体。 忍了一路。 蒙吉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对车内的沉默习以见惯。 有那么一瞬,周纪初后悔自己没有抽出空去看看现在的蓝磅城区是什么样的。 他下定决心,待到达新城区就往上面提意见废除补给站的存在,并把每月的补给亲自交代到每一个人的手里。 第9章 这样就再也没有一个家庭缺少食物而终日卑躬屈膝被人欺凌。 世界会慢慢变好,人类会找到逆转基因的办法。 而在此时,突兀的电话打来,行程被打断。 那个疯子研究员他逃跑了,逃去荒原…… 第9章 去追寻疯子研究员要经过其他城区才能抵达荒原。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人逃跑上面为什么会这般兴师动众, 竟让联盟执法队全体人员出动。 奥尔海是座沿海城区,历经四年变革共生体逐步减少,出海的人便日渐增多。 这里盛产一种酒品, 听说能忘掉过去, 想起未来。 名为忘忧。 然而周纪初却更想回忆起过去, 而不是忘掉。 他点了一杯,想常常味道如何。 调酒师有些调侃的意味,边摆弄制作步骤,边说:“还忘不掉前任?” 这话周纪初没接,单眉微微一挑,故意找茬:“你这酒怕是唬小孩的, 如果能忘掉过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发愁?” 正如他现在发愁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 他们就决定掉头前往荒原地区抓住这个叛逃者。 疯子研究员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既然同时给两人开条件必然有势在必得的预判, 去这一趟周纪初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虽不是真的能忘掉过去, 却有一句俗话说的好。”调酒师把制作好的酒品推到面前, 卖弄关子说:“一醉解千愁嘛。” 杯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层蓝色和一层红色液体,并且连装饰都没有, 特别普通。 喝进肚口却觉得咂舌灼热, 回味后又辣嘴如麻, 顿时整个人神情与先前判若两人。 两个字难喝, 三个字极其难喝。 周纪初差点从高脚凳上蹦起来急跳, 张口就要骂调酒师, 并且想揍人。 半秒中内, 人被带走。 蒙吉和秦昊泽长叹一口气, 反挽着他的胳膊,将人拖出了酒吧。 幸好两人来的及时,没有丢这老脸。 当然丢出去也没关系,二队的人都是一堆不着调的性子。毕竟资讯头条没少把联盟执法队拉出来评价。 好几次一队都差点跟着遭殃。 “拉我出去干嘛?!”周纪初被气得有些炸毛,甩开两人的手。 “不觉得城区内不对劲吗?”秦昊泽语气凝重。 路途遥远来到这里时,干粮早已所剩无几。本来两队队长打算找局长续些食物储备存放,奈何找不到这里管事的老大批准申请报告,而城区内的秘书告诉他们,局长去别的城区出任务了暂时回不来,于是他们只能暂时住在这里。 要说急,似乎也只有秦昊泽急。 其实周纪初根本不在乎疯子研究员,就如同调酒师所说一醉解千愁,醉了忘了愁就什么也没有了。 记忆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你记住了它就在,当你没记住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不同的是,秦昊泽想要复活母亲的目的太大,也太过急切了,虽然没人知道他的私心。 就连周纪初也就只知道他和那个疯子研究员谈了条件,却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共生体吗?”周纪初抱臂。 “不是,是人太少了。”秦昊泽和蒙吉同时出声,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很快移开。 共生体和人类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经过这么一说,确实。 ——人实在是太少了。 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正午的阳光本该让沿海城区热闹起来,可此刻连海风都带着死寂。 街边的店铺大多虚掩着门,偶尔瞥见的人影也都低着头快步走过,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惶恐。 周纪初忽然想起酒吧里那杯难喝的忘忧酒,红色与蓝色的分层像极了此刻城区里诡异的平衡。 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人少得太不合常理。”蒙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出海的人增多,但留守的人不该少到这种程度。”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港口,几艘渔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连装卸货物的工人都看不见。 “而且刚才路过的几家补给店,货架都是空的,像是被人提前搬空了。” 秦昊泽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他昨晚偷偷从城区管理处的窗台缝隙里捡到的,上面只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忘忧换安宁,代价是归途。 “我本来以为是无稽之谈。”他声音低沉,“但现在看来,这里的人不是消失了,是自愿离开了。” 周纪初挑眉,伸手夺过纸条扫了一眼:“忘忧酒?这破酒还能当交易筹码?” 话刚说完,他想起了调酒师调侃的语气,还有那句‘一醉解千愁’。 心头猛地一沉,“难道这酒不只是噱头?” 突然街角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快步走来。 秦昊泽的眼神异常锐利,“他们身上没有敌意,反而带着……护送的意味。” 果然,那三个人径直走过他们身边,停在了酒吧门前。 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瓶忘忧酒,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 那三人微微颔首,转身护送着男人朝港口走去,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这是……交易?”周纪初的声音有些干涩,“人类用什么换了忘忧酒?还有安宁?” “用记忆。”秦昊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再掩饰眼底的急切,“那个疯子研究员的研究,根本不是什么共生体抑制,而是记忆提取。忘忧酒不是让人忘掉过去,是把人的记忆抽走,献给共生体。共生体靠吞噬人类记忆成为那个人的替身,而人类会逐渐得到永久的安宁。” 没有记忆,自然没有烦恼。 周纪初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秦昊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坦白:“我和疯子研究员的条件,不是复活我母亲,是找回她被抽走的记忆。” 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我母亲三年前就是在奥尔海失踪的,我查到她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家忘忧酒吧。” 他说了部分谎话。 周纪初愣住了,似乎脑海里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总是在耳边说“要守住记忆”,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个人是谁?不得而知。 另一侧的蒙吉更是思绪万千,这么说起自己也快记不清孩子的样貌了。深夜里独自与某种侵占意识的力量对抗,往往醒来后都会对过去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远处的港口传来一声巨响,浓烟冲天而起。 那三个人的身影连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掉进海里不见了。 浓烟在海港上空翻腾,但更诡异的是,四周的城区居民仿佛对这巨大的变故视若无睹。 “他们不在乎?”蒙吉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或者说,他们感觉不到?” 秦昊泽已经朝着港口方向冲了过去,周纪初暗骂一声,和蒙吉紧随其后。 越靠近港口,空气中那股甜腻到发腥的气味就越浓。 “又共生体组织吗?”周纪初蹲在码头边,尽可能的去查找线索“像是低级共生体依附型会做出来的手段。” 秦昊泽此时脸色已经铁青,指向海面那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雾气,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像是海市蜃楼。 “你们听说过桃源吗?”。 “桃源?”周纪初顺着他手指去的方向望去,那雾气稀薄却仿佛类似一座奥尔海城区。 秦昊泽点点头,“一切都对得上了,那三人负责把交易品送进桃源,记忆提取后的人类,或者说空壳会被送进那里。” 他语速极快,“共生体用提取的记忆编织美梦,维持那个空间的运行,同时让失去记忆的躯壳在里面幸福地生活,成为稳定的生物电池和替代品的温床。而更高级的共生体,则在那里面学习、适应,最终彻底取代原主,拿着他们的记忆,走出桃源,成为人类。” 周纪初倒吸一口凉气,提起桃源他似乎也在课本上看见过:“所以奥尔海人越来越少,不是死了,是成了活死人,住在罐子里的美梦中,等着被冒牌货替换?” “没错。忘忧酒是引子,也是契约。喝下它,意味着自愿开启记忆提取程序,用过去的忧愁换取永恒安宁的入场券。”秦昊泽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怀表,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模糊的女人照片,眼神温柔。 “我母亲留下的最后线索,指向桃源。” 周纪初看着那层雾气,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他遗忘的过去,是否也以某种形式被囚禁在那里? 而后他甩甩头,压下纷乱的思绪:“怎么进去?硬闯吗。” 秦昊泽果断摇头,“我们人手不够,硬闯就是送死,需要从长计议。” 第10章 周纪初啧了一声,靠在码头冰冷的铁栏杆上,“说得也对,不能莽撞。我们需要信息,需要装备,更需要……能抵抗记忆干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秦昊泽,“你母亲留下的资料里,有没有提到‘桃源’的弱点,或者进入的安全方法?” 秦昊泽合上怀表,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有暗示,但没有明确方法。她提到过锚点和清醒剂。” “锚点?清醒剂?那是个什么东西。”周纪初挑眉。 有些口干舌燥的秦昊泽白了他一眼,吐槽道:“李老给你上课是不是没有听讲?” “强烈的情感联结,或者无法被轻易篡改的核心记忆,可以在桃源制造的幻觉中保持自我认知,就像船锚固定船只。” 秦昊泽解释,目光却有些游离。 “至于清醒剂,资料语焉不详,只说是对抗美梦的苦药,可能是一种物理或化学上的拮抗剂。” 忽然两人同时看向蒙吉,他被盯得有些后背发凉。 “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然而从两人眼神中似乎看出了鄙夷之色,好似再说:你是共生体?连这个都不知道。 切~ 蒙吉给自己找理,“别把我和它们归类成一类,他们是共生体,我是人类。” “他们想成为人类替身,而我已经是人类了。” 说着,竟把脸凑到他们面前比划。 周纪初和秦昊泽两人在心底暗暗嘀咕:是谁之前发了疯的寻找孩子,又是谁发了疯的暴露那玩意翅膀。 又是一记,切~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虽然不知道在写什么,但是有一种莫名的快乐感,哈哈哈哈。 我:天黑请闭眼。。。。[闭嘴] 第10章 硬闯是送死。 桃源的外围防御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 它还直接作用于意识。强行突破的话记忆可能在接触瞬间就会被搅乱剥离,变成浑浑噩噩的材料。 三人提议分头准备,秦昊泽负责研究记载资料看能否找到清醒剂的具体线索或配方。 周记初和蒙吉则去城区里转转, 观察那些交易者的行动规律。并且需要知道他们多久运送一次货物, 走什么路线, 有没有漏洞。 接下来两天,两点一线,返回临时落脚点和追查前往桃源的安全途径。 不知不觉中奥尔海像一座迅速下沉的鬼城,行尸走肉的人类越来越多,而正常人数量只有百分五。 何种概念,实在是速度太快了。 蒙吉淡淡道:“它们似乎找到能真正替代人类的方法, 街上共生体的气息太多了。” “什么?!”周纪初有些震惊, “看来不能再等了。” 而另一边,只因一张纸条。 秦昊泽便独自关在屋内好些天, 他是在纠结要不要成为那个疯子研究员的助手。 明明母亲死在了共生体手里,为了复活而帮助凶手, 简直可笑。 一个堆满废弃渔网的地下室里, 瘸腿的老水手浑浊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未被忘忧完全浇灭的恐惧之火。 老人压低声音, 嗤笑一声,满是嘲讽和绝望:“好地方?去了的, 再也没回来, 回来的...都不是原来的人。” 据近日发现, 老水手是唯独没有被完全吸取意识的人类, 常年躲在地下室只有晚上出来活动。 周纪初费了好大劲才劝说老水手带他们去桃源, 虽然并不是很想让这个老人再次经历之前的事, 可这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不除去共生体, 世界就再无安宁之日。 每隔三天的午夜, 会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从三号仓库后的隐蔽水道出发,载着忘忧酒吧的调酒师,驶向那片雾气笼罩的海域。 小船会消失在雾气中,约一小时后空船返回。 蒙吉和周纪初伏在水道边缘的废弃货箱后,呼吸放得极轻,他们等的,是那艘小船,载着调酒师通往桃源的唯一渡船。 “来了!”蒙吉低语。 漆黑的小船无声滑出,船头站着那个熟悉的调酒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伫立。 船行至雾中微微一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在雾中荡开,如同水面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撕裂。 此时两人迅速跃出,贴着水道边缘的浮木与废弃轮胎,借着推力悄然攀上了小船尾部。 要想占据小船必定会有一场恶战,但这些人居然无动于衷,像是没有发现他们…… 小船穿雾而行,约莫半小时后,前方豁然开朗。 桃源,到了。 眼前是一座悬浮于海面之上的巨大人工岛,由无数扭曲的金属骨架与生物组织融合而成。 岛屿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膜状结构,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肺叶。无数管道似血管般缠绕其上,输送着暗红色的液体。 中央,一座高塔直插云霄,顶端闪烁着幽蓝的光。 更令人窒息的,是岛上的人。 他们穿着临走前的那身衣服,步伐整齐,眼神空洞,排成队列在街道上行走。 这些人不是在生活,而是在运行。 “这些是被清洗过的人类?”周纪初声音发颤,“在桃源不是居民,是零件。” 突然,前方广场中央传来一阵阵喧哗的吵闹声。 两人刚要准备前去瞧看,老水手喊住了他们。 “你们不等你们的队员吗?” 提起这个,周纪初摇摇头:“一路上我们留了线索的,你就在这里面等他们有人会护送你回去。” 人群中吵闹声此起彼伏。 一个胖子率先追问:“阿克,你不是说这里是桃源吗?我要的一大堆美食呢?在哪里,我就问在哪里!” 其中有人跟着附和:“金子呢,这里看起来哪里有金子?” 越来越多人说出自己的诉求,朝那调酒师辱骂。 周纪初摇头啧啧称奇,“一个要求比一个过分,这共生体也太能忍了。” “那个调酒师不是共生体。”蒙吉皱了皱眉,“也确实不是真正的人类。” 那他是个什么怪物?两人在心底琢磨。 半晌,调酒师终于开口:“安静,这里是桃源梦寐以求的东西即将实现,不想要的可以从哪里离开!” 从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条深黑幽暗的小路藏进雾里看不见尽头。周纪初眉头宁的更紧了,只见胆大人已经从上了那条路。 愈加远去,直到人坠入海底一只大型触手从天空划下‘啪’没有声响。 如果没猜错的话,人已经成为了盘中餐。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尖叫出声。 啊—— 躲在不远处的周纪初侧身询问:“那是共生体吗?” 身后的蒙吉略微摇了摇头,“像是异种。” 研究院那边专门开设了一门基因突变课程,将基因序列划分为:人类、异种、共生体。 三类当中的区别主要是意识,其中人类以神智为主导。 “异种?”周纪初喉结滚动,攥紧腰间的短刃,指节泛白。 广场上的尖叫还在蔓延,有人想掉头往小船的方向冲,却被凭空出现的触手拦腰卷住。 那触手布满黏液,顶端裂开的口器里淌着暗绿色的汁液,瞬间将人拖进浓雾,连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调酒师阿克依旧面无表情,他抬手虚按在唇间,剩余的人瞬间僵在原地,“桃源从不让人失望。” 他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共振,直钻耳膜,“前提是,你们得听话成为合格的养料。” 两人瞬间绷紧神经,回头却看见老水手拄着拐杖,脸色惨白地站在阴影里,嘴唇哆嗦着:“是……是心跳声……这岛,是活的!” 话音未落,广场地面突然剧烈震颤。那些缠绕在金属骨架上的生物组织疯狂蠕动,管道里的暗红色液体流速陡然加快,发出骇人的“咕噜”声。 高塔顶端的幽蓝光芒暴涨,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眼神空洞的零件们齐刷刷停下脚步,转向广场中央的人群。 “你怎么来了?!”周纪初焦急询问,明显那群人激怒了这里的异种。 老水手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不好!”蒙吉低喝一声,拽着周纪初往旁边的废弃集装箱后躲,把另一处遮挡留给老水手。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那个最先质问阿克的胖子,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他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生锈扳手,疯了似的朝阿克砸去:“老子跟你拼了!” 阿克连眼皮都没抬,那只异种触手越过高空从他身后的雾气里窜出,快如闪电。 周纪初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被蒙吉死死按住。 砰—— 扳手砸在触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胖子还没来得及得意,触手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吸盘,瞬间吸住他的手臂。 胖子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液被抽干,整个人变成一具轻飘飘的干尸,被触手随意甩在地上。 第11章 “第一个,不合格。”阿克的声音冰冷刺骨。 人群彻底崩溃了,有人跪地求饶,很多人见状也同样跪地哀求。 周纪初牙关紧咬,他忍不住了。 正想冒险冲出去与其对峙,蒙吉却突然拽住他,指向小船的方向。 雾气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悄然靠近。 是秦昊泽! “其他队员呢?”周纪初又惊又喜,却看见身后没有其他队员神情变得不解。 秦昊泽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目光投向广场中央的阿克,以及他身后那团不断蠕动的浓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蒙吉低声道,“看来,我们不仅要毁掉桃源,还要解决那个藏在雾里的母体。” 他的吐槽,不仅是向周纪初,还有秦昊泽。 本以为对方找到了清醒剂,来一同解决这座名为桃源的岛屿。 却见秦昊泽缓缓抬起头,扭头对着他们笑了笑,极其阴冷。 两人看得一脸懵,见他目光掠过跪地哀求的人群,直直走向阿克。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人群当中有人认出,像是看见了救世主开始呼喊:“这是联盟执法队的秦队长,我们有救了。” “秦队长,救救我们吧。” “秦队……” 秦昊泽单单抬手,众人安静下来,眼神中全是乞求。 “大家,听我说几句。” “好,秦队快带我们出去吧,这里有共生体,我们害怕。” 恐惧感油然而生,再也没有先前那般信誓旦旦的来到桃源能实现任何愿望,忘掉过去烦恼的极度相信。 “我是联盟执法队队长,希望大家能够相信我,自愿跟随阿克前去,而后你们的愿望就会实现。” 有人提出疑问:“秦队长,可他们是共生体啊!让我们跟着共生体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放心,我以联盟执法队一队队长的人格做担保,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大家放松一下心情跟随阿克。” 秦昊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是躲在另一侧的两人脸色一脸疑惑。 周纪初压低声音忍不住问:“他在干什么?!我队员呢?他怎么暴露了?啊!?” 此时,蒙吉也同样生出一个疑问,“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控制人类,而是靠人来讲道理。” 提到这个,周纪初想起李老曾说过的话,共生体完全是靠人类意识当中自愿而形成的,并非直接成为怪物。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琢磨着自己的问题。 难道秦昊泽有自己的计划? 正想着,却见秦昊泽突然转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集装箱后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躲够了吗?我的好队友。” 最后几字音调很重,戳得人心里难受。 亦或者是背叛! 周纪初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秦昊泽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他……他到底在说什么?” 蒙吉的脸色同样沉得像铁,喉结滚动:“似乎是圈套,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秦昊泽,你忘了你的母亲吗?”听到这周纪初红着眼眶,嘶吼。 秦昊泽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但很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抬手,指向两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毫无温度的命令:“抓住他们,活的。” 上空粗壮的触手突然扇来,带着未消散的腥风扫向两人。 蒙吉猛地将周纪初推开,自己则侧身险险躲去,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带起一片血。 “快走!”蒙吉闷哼一声,捂着伤口,速度却丝毫不减。 周纪初咬着牙,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人类,而此刻不正常的人类正如同行尸走肉般围拢过来,堵住了所有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人瞬间陷入了绝境。 而高塔顶端的幽蓝光芒,此刻正越来越亮,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这场狩猎。 而场上安静不久的人群,又是一阵尖叫,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第11章 在不是自愿成为共生体的人类前提下, 意识是最不纯粹的,因此就成为了全世界口中的残次品。 它们跟人一样分三六九等,下品的存在会被同种族抛弃, 自生自灭。 低级依附型共生体便是如此, 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会剑走偏锋。 同理,为了更纯粹的意识它们甘愿蛰伏。 阿克对此有些惋惜:“又是一批次品。” 但他更加中意秦昊泽口中所说的队友,一个共生体也能成为队友,简直不要太好笑。 其实早在先前,秦昊泽就因为这件事与周纪初吵了一架,两人闹得不痛快好几天都没有理过对方。 后来周纪初主动在他面前提起疯子研究员和那副枷锁环, 两人矛盾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解开了。 当时关好还觉得纳闷, 背地里和其他队友讨论过此事,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他们琢磨不透两位队长, 心里便自我攻略:既然是队长自然有他们和好的道理。 然而和好的道理就是抓住对方的把柄,如果周纪初向上面打报告, 两人的队长之位就会被撤销。 周纪初自己肯定不在乎, 因为新城区的局长就是他的叔父, 有关系有后门谋的差事自然就多。 可不同的是,两人的背景完全相反。秦昊泽是一步步从底层爬出来的, 他没有优越的家庭条件, 也没有足够强大的靠山, 他只能靠自己从千人里靠拳头拼出来的。 要是队长之位被撤, 他又该何去何从。只有走在顶端, 他才有可能借助更多资源去找寻母亲真正的死因, 虽然知道百分百是共生体, 但他还想见证母亲死去的最后场景。 所以两人不得不达成共同意识, 邀请蒙吉成为二队一员,毕竟共生体能察觉同族之间的存在,而人类不能。 这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当然蒙吉完全拥有自我意识,不似那些内心凶狠的共生体。 他是安全的,再加上枷锁的加持。 “阿克是吧?”蒙吉特意喊出名字,让其解答不懂之处:“你不是人类,也不是共生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眼见着阿克笑了:“我是比共生体还可怕的存在,我的心脏里面有一颗水晶小碎片,他能让我保持原貌并且拥有共生体的庞大力量,近乎神一样的存在。” “真的吗?”蒙吉有些不相信,下一刻他跪地而拜:“那请你将我收入麾下吧,我要背叛他。” “啊?” 周纪初张大嘴巴懵逼的脸上全是懵逼,一下子背叛两个?联盟执法队也太不稳固了吧。 很好,阿克相信了,周纪初也深信不疑了。 紧接着,只见蒙吉张开翅膀飞出围攻范围,眼下只剩下周纪初和那个老水手站在那群毫无意识的人类当中。 周纪初气得直跺脚,指着天空嚎啕大骂:“特么的,秦昊泽你丫的还是人类吗?与共生体为伍。还有你,蒙吉原来你对我们的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啊。” 骂完后,老水手和他大眼瞪小眼对视几秒,也被无辜躺枪:“你看我做什么,人又不能杀只能归顺了。” 恰恰在老水手眼里,他们三个才像是真正的叛徒,说好的保护呢?怎么又进老巢了。 剩余的众人被阿克带领,踩着满地尸骨残骸,往深处的那座高塔走去。 那些毫无意识的人类像提线木偶,脚步虚浮却整齐的跟在有意识的正常人类身后,而那个异种就此沉默在海里。 周纪初被老水手拽着胳膊,一路骂骂咧咧,从秦昊泽祖宗十八代到蒙吉的虚伪嘴脸,翻来覆去地念叨。 老水手听得烦了,干脆往他嘴里塞了块干硬的压缩饼干,这是他临走前从地下室带的:“闭嘴吧,周队长。现在骂破喉咙也没用,你那好搭档指不定早跟这怪物串通好了。” 周纪初呸地吐掉饼干渣,眼睛瞪得通红:“串通个屁!秦昊泽那小子满脑子都是他的母亲,他敢跟共生体合作?不要命了?” 有些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两人的背叛,在心里给他们找理。 话音刚落,前方的阿克突然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来到唠叨的两人面前:“他比你敢。” 阿克的声音很轻,“因为他要的东西,只有我们才能给他。” 周纪初浑身一僵,猛地看向那些被牵引的无意识人类,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或许这就是所说的桃源吧,没有一个人类可以抵抗住诱惑。 高塔的门是由扭曲的骸骨铸成,推开门的瞬间非想象中的黑暗,而是流淌着幽幽的蓝色光芒,墙壁上嵌满了半透明的茧,里面蜷缩着的人影轮廓依稀可辨,这些正是在准备吸取记忆。 “进去。”阿克现在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很多时候他并不想进入这里当个监管者。 老水手被推搡着踉跄几步,而周纪初咬着牙,梗着脖子不肯动。 第12章 “怎么,周队长还没得到你的评价呢,这忘忧酒好喝吗?”阿克余光中瞥见不肯动的两人。 “我呸!”周纪初朝其啐了口痰,眉间怒火冲天:“难喝到极致。” 阿克并未动怒,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情绪稳定点,周队长。愤怒并不是纯粹意识的燃料,你正在毁我的工作。” 周纪初气得浑身发抖,却被老水手死死拽住胳膊。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墙壁上的茧,声音沙哑:“别冲动,他们……” “他们在里面被榨干。”阿克接上话:“然后新生。” 新生多么可笑的存在,从蚕茧里面走出来的人类再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我想看看,”阿克继续,“当一个自诩正义的执法队长,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被一点点吞噬,脑海里面存在着何种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周纪初的太阳穴。 “住手!”周纪初声音清冷。 下一刻,一双收将其肩膀抓起,飞向上空最高的蚕茧,然后用力往茧壳里扔去。 啪!茧壳关闭,周纪初沉睡过去。 阿克对他点了个赞,比周纪初先明白的是老水手,原来先前尾随的时候共生体早已知晓,于是将计就计将其引入事先准备好的陷阱。 本以为要废好一番口舌劝说秦昊泽等人,没成想就这般顺利背叛了,着实让人欣喜。 * 当周纪初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也没有满壁的蚕茧和恐惧的人类。 他回到了人类基因序列正常的时代。 医院内仍旧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进过道,泛着暖意。 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来来往往步伐匆匆。 等等,身体不是在茧壳里,而是裹在一片柔软的篮子里,细弱的哭声刚溢出喉咙,就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捂住。 他茫然地眨着眼睛,视线里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一双瞳孔里盛着与这医院格格不入的冷寂。 ——是蒙吉。 怎么会是蒙吉?而同时周纪初似乎感觉到自己成为了襁褓中的婴儿。 蒙吉彼时还没被戴上枷锁环,翅膀收在风衣里,他刚从张记雨的办公室出来,却听见门口垃圾桶旁传出阵阵细哭。 篮子里的孩子眉眼干净,偏偏在看见他的瞬间,止住了哭声,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啧,麻烦。”蒙吉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出来。 篮子里面没有任何有关于这孩子的信息说明,只有一张生日贺卡。 上面写着常规字幕:生日快乐。 “弃婴吗?”蒙吉拧眉想着。 刚巧张记雨出门瞧见,他略略问了句:“这是你的孩子吗?还真是可爱。” 可正当蒙吉刚要开口时,张记雨被喊走了。 蒙吉想要解释的,但没有任何机会。路过的每处眼神,似乎都认定了他是孩子的父亲。 这么年轻的父亲。 于是就这么带着孩子回了家,一处废弃的废品站。 推门而入时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堆锈迹斑斑的铁皮桶被东倒西歪地摞着,报废的家电堆成小山。 几只野猫蹿过堆积如山的废纸壳,惊起一群灰扑扑的麻雀,掠过废品站中央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板棚。 这样的环境他能照顾好这么小的孩子吗? 想到这蒙吉下意识单手贴着右边口袋,那是献血得来的一笔钱,不多只有两千。 听说医院在找一群体质特殊的人,然后每隔几天去献血就能得到一笔钱。 这是蒙吉维持生活平衡的钱,他咬着牙,坚持不能动这笔来之不易的钱。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孩子开始哭闹不止,哇哇声吵得人很烦。 “别哭了,好吗?”蒙吉带着有些乞求的语气。 他没有带过孩子,更没有结过婚。 从出生起,蒙吉就成了遗孤。在大雪纷飞的街头没有人能带他走;炎热夏日无人替他降暑;年岁时更没有一个像样的家。 他就像秋天的枯叶,随着风无声飘散。 如果蒙吉消失了,甚至没有人能发现他。 孩子的哭声没有止,像是饿了。 周纪初看着这一切:“我怎么成孩子了?” 第12章 蒙吉怎么也哄不好怀里哭闹的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抱着孩子, 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感在两双无措的手上体现。 此刻他的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头,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滚烫而柔软,哭声却如一把锯子, 一下一下锯着他的神经。 他笨拙地摇晃着, 幅度大得要把孩子扔出去, 哭声仍旧不止。 哄不好,怎么办?有些头疼。 “别...别哭了...”蒙吉额头冒汗,眼神慌乱地在木板棚里乱转,仿佛在寻找什么救兵。 棚里面没有人,家具也很少。处处显得简陋不堪,却又被摆放的整洁。 “艹, 什么东西这么吵?”那堆废纸壳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次并不是野猫惊扰麻雀,而是一个人。 那人缓缓腾坐而起, 搭在身上的纸壳从他每一步动作而跌落散开,逐渐显现出里面的人。 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两颧通红。嘴边还流着酒渍, 很明显喝醉了随地大小躺。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被阵阵哭闹声侵扰, 实在是忍不住发凶起来:“蒙吉,你特么的在干什么?!” 然而蒙吉却未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悦, 双眼发亮好似真的找到了救兵。 他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向其走去, “老金, 你帮我看看他是怎么了?” 被唤作老金的人理了理乱糟糟地头发, 两双细眼眯成一条缝, 细细端详对方怀里面的东西。 最后他发出震惊的尖叫:“孩子!” 蒙吉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把孩子抱的更紧:“你干什么?” “蒙吉你疯了, 自己都养不活上哪里整个孩子来?”老金伸出食指戳着对方的脑子, 骂骂咧咧。 此话一出,孩子哭得更凶了。 老金全名金香橙,最先占据废品站的流浪汉,跟蒙吉一样是个可怜人。 六十多岁不被自己的孩子赡养,时间久而久之再也维持不了生活了,被逼的迫不得已出来讨饭吃。 后来的某一天,遇见一个年轻小伙唐突的进入自己的领域,于是对其大打出手言语攻击,最后战败。 那个年轻小伙就是蒙吉,也是从远方流浪至此,有时候真惊叹这么一个年轻人应该会有长辈扶持,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出来讨生活。 最开始两人并不是很和睦,各过各的从不叨扰彼此。 一次,老金触霉头惹了北区那片流浪汉里面的老大哥,差点被打死。 如果没人管老金,经过一晚必定会死去,幸好蒙吉找到了他,用身上仅存的一点钱为其救治。 这才得以继续生活。 两人也因此掏心掏肺说了很多,渐渐的开始接受彼此抱团取暖。 “看不出来他明显是饿了吗?”老金接过怀里面的孩子轻轻摇了起来。 嘴上说得讨厌孩子,身体却很诚实的哄起了孩子。粗糙的手掌贴着孩子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嘴里还哼起了跑调的童谣,是他年轻时哄自己娃的调子。 孩子的哭声小了些,却还是抽抽搭搭的,小嘴巴撅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老金斜睨着蒙吉:“愣着干啥?米汤顶不了事儿,得弄点奶粉。” 蒙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奶粉?那可是个稀罕物,贵得离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是他刚才献血准备攒下的钱。 “我……我去看看。”蒙吉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出了废品站。 他一路走得很慢,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却远不如心里的纠结来得难受。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街对面那家小超市的门口。 超市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奶粉罐,看得他眼睛发直。 他没有喝过这种东西,应该很好喝吧。 蒙吉在超市门口徘徊了足足有半个钟头,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指尖能感受到那几张皱巴巴的纹路。 进去?还是回去?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疼欲裂。想起孩子滚烫的小脸,想起那细弱的哭声,想起老金抱着孩子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钱,那可是他的念想啊。 来往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浑然不觉。直到超市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喊他:“小伙子,买不买东西?不买别挡着门口啊。” 蒙吉猛地回过神,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超市的门帘走了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当他径直走到奶粉货架前,挑了最便宜的那一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第13章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拿过商品扫码的滴声响起,蒙吉的心跟着揪了一下。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币被递出去,他感觉像是剜掉了自己心头的一块肉。 走出超市,怀里的奶粉罐沉甸甸的,却又轻飘飘的。他攥着找回来的几枚硬币,指尖冰凉,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木板棚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是老金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 借着微弱的光,蒙吉看见老金正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孩子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老金满是胡茬的下巴。 听见脚步声,老金抬起头,看见蒙吉怀里的奶粉罐,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你小子,良心不能当饭吃。” 蒙吉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奶粉罐放在地上,学着老金的模样接过孩子抱了起来。 他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只能让老金去准备孩子需要的吃食。 很快,一碗香香的奶粉被端出来。 老金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又藏着几分温柔:“来,喂咱小祖宗喝奶奶。” 蒙吉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老金舀起一勺温热的奶液,吹了又吹,才慢慢凑到孩子嘴边。 孩子闻到了香味,小嘴巴立刻凑了上来,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 蒙吉看着孩子喝奶的模样,看着一旁老金哼着小曲假装嫌弃孩子去收拾废品的背影,看着棚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心里那点失落竟一点点被填满了。 与此同时,这一刻的周纪初也同样感受到温馨。 他成为了这个孩子,也见证了蒙吉还是人类的过往。 时间瞬息万变,转眼间过去六年。 那个捡来的孩子长到了能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年纪,眉眼干净,笑起来有个梨涡。 蒙吉托关系把孩子送进了附近的私立学校当旁听生,学费是东拼西凑的。 那里面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 他靠着天不亮就推着捡来的旧三轮车出门,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腰杆也渐渐有些弯了。 老金也跟着忙活,戒掉喝了大半辈子的酒,把攒下来的钱全给孩子买了作业本和铅笔。 虽然老金总说自己是看不惯这小子邋里邋遢去上学,却会在孩子放学回来时,偷偷从废品堆里翻出干净的旧书,擦去灰尘,蹲在小板凳上一笔一划教他认字。 孩子上小学那几年,是蒙吉最难熬的日子。 学校要交资料费,他就连着三天不吃晚饭,把省下来的钱塞进信封。 他想要一双新球鞋,他就去工地打零工,扛了整整一个月的水泥,肩膀被压得红肿,却笑着把钱递给孩子。 那一刻,孩子的眼神中装着复杂的情绪。 有一回孩子发烧,烧得迷迷糊糊。 蒙吉抱着他往医院跑,跑了三里地,鞋都跑掉了一只,到了医院才发现兜里的钱不够,急得差点给医生跪下。 还是老金揣着自己攒的棺材本赶过来,把钱拍在柜台上,嘴上骂骂咧咧:“养个孩子真费钱。” 眼眶却红得厉害。 孩子懂事,从不像别的娃娃那样吵着要零食玩具。 他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蒙吉和老金干活。他知道挣钱不容易,作业本正面写完了,反面就用来打草稿,铅笔头攥到捏不住了,才肯换新的。 老师总夸他是班里最用功的孩子,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孩子把奖状小心翼翼地贴能看见的地方,渐渐被贴得满满当当。 日子一晃又一晃,孩子逐渐长大,而蒙吉愁得烟抽得更凶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老金看在眼里,他腿脚也不利索帮不上什么忙。 没有钱,生活难以维持,医院也很久没有贴出告示需要体质特殊的人去献血。 周纪初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现在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也做不了改变一切的行动,只能顺着趋势接着生活。 有时候他就在想,或许某一天这两个人会因为这个孩子而被压垮得喘不过来气。 这段路,实在是太漫长了。 “是啊,这段路实在是太漫长了。” 蒙吉看向老金,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远方是孩子奔回的身影。 “漫长到,我看不见他长大。” 老金有些沮丧,他总跟蒙吉说过不了多久自己会死去,是痛苦的死去。 先前蒙吉是不信的,后来他信了。 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为什么总叫他孩子呢,因为他们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也就没有名字。[爆哭][爆哭] 第13章 清明时节, 细雨纷纷。 木板棚历经几年被彻底修改成砖房,红墙瓦砖终于扩增到三人不在拥挤的程度。 如今孩子的学业已经步入初中,学校那边多次家访, 实则摆上明面上说把孩子送入福利院。 他们没能力养活这个小孩。 没有上户口, 孩子是继续读不了书的, 托关系也再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节假日,孩子正在床榻上熟睡。 蒙吉从超市里面买了些酒回来,坐在门槛边沿,抬眸看向天空的雨水飘忽不定洒落。 他说:“尽情的喝一场吧。” 如今的酒对于老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诱惑力,戒酒以来再也没有尝过醇正香厚的酒水了。 那瓶酒拿在手里,重重的。 “尽情的喝一场吧。” 酒瓶清脆的碰撞声, 在淅淅沥沥的雨里显得那么悲凉。 这些年来, 他们似乎都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面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灼烧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像是有团火顺着食道一路烧进五脏六腑。 蒙吉猛地呛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指节攥得发白。 他看见老金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雨丝打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皮肤底下蹿动的燥热。 “咳……咳咳……” 老金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抠住门槛, 指缝里渗出乌黑的血珠。 这一刻来临了。 心脏似被剜去一块血肉, 此刻疼痛难忍。身体里面流淌的血液在疯狂涌动, 完全压制不住。 蒙吉喘着粗气, 眼前开始恍惚, 拿在手里的酒瓶无力脱去了手, 砸碎在地面, 酒水流淌进雨水里融为一体。 他晃了晃脑袋, 抬眸去看身侧的老金,看起来也同样很难受。 却在下一刻,老金大变样。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青灰色的鳞甲从裂痕里钻出来,密密麻麻覆盖了四肢。 原本宽厚的手掌猛地拉长,指尖弹出三寸长的利爪,泛着冷硬的寒光。 老金的头颅也在变形,颧骨突兀地凸起,嘴巴撕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彻底被猩红吞噬,瞳孔缩成一道竖线,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盯住蒙吉,里面翻涌着全然陌生的凶戾。 “呃啊——” 蒙吉只觉一股剧痛从骨髓里炸开,他撑着门沿站起来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 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颊竟也在发烫变形,耳朵尖疼得要被撕裂,再低头看时,双手已经和老金一般模样,利爪划破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张口发出的不再是人声,而是低沉的嘶吼,声音里带着某种非人的暴戾,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脑海的意识里恍恍惚惚,什么都是陌生的存在。 雨更大了,打在鳞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老金率先动了,他四肢着地,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野兽,猛地朝着蒙吉扑来。 利爪带起的劲风刮过蒙吉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蒙吉的理智在疯狂叫嚣,可身体里类似怪物东西已经苏醒,他低吼一声,迎着老金冲了上去。 两只怪物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变成了怪物。 先前去医院献血,连续几年内给他们打了某种激素药。 听说是强壮身体的蛋白质,增强体质。 虽再也没有献血发钱的报酬,却也算是福利。 老金和蒙吉每年都去蹭免费的资源。 蒙吉的利爪狠狠抓在老金的鳞甲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老金张口咬向他的脖颈,蒙吉偏头躲过,獠牙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两人在雨地里翻滚厮打,地面被利爪刨出深深的沟壑,碎裂的酒瓶碴子嵌进鳞甲,却没人能感受到这弱小的疼痛。 能看得出来,老金的意识被完全占据,双眼发狠每一击都下出致命伤害,治蒙吉于死地。 第14章 眼下蒙吉的脑海里还残存着一丝清明,他看着眼前疯狂的老金,想起这些年一起挤在木板棚里的日子,想起两人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的夜晚,想起戒酒那天老金红着眼说为了娃,啥都能戒的模样。 可这丝清明很快被身体里的暴戾吞噬,老金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腹部,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雨里,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剧痛让蒙吉彻底失控,他低吼着揪住老金背后的鳞甲,硬生生撕下一大片。 老金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用头颅狠狠撞向蒙吉的胸口。 蒙吉被撞得倒飞出去,砸碎了院角的水缸,冰冷的水流混着雨水涌过来,却浇不灭身体里的燥热。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老金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着,猩红的竖瞳里满是杀意。 雨幕里,两道怪物的身影对峙着,嘶吼声穿透雨帘,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乌鸦。 屋内,孩子翻了个身,咂咂嘴依旧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门外的雨地里,一场关乎生存的厮杀,正在惨烈上演。 “老金……” 蒙吉在犹豫,嘶吼里裹着一丝破碎的人声。 他捂着冒血的腹部,指缝里的墨绿色汁液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地面滋滋地腐蚀出小坑。 雨势滂沱,他看见老金身后的窗棂漏出一点昏黄的光,孩子还在里面睡觉,梦里或许正梦到开学时能背上新书包。 变成怪物的老金没有回应,只有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里滚出来,下一秒便狠狠扑来,獠牙直逼蒙吉的咽喉。 这一次,蒙吉没有躲闪。 蒙吉死死攥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在老金的獠牙即将刺穿他颈部的刹那,蒙吉猛地侧身,避开了攻击,而此时利爪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插进了对方脖颈后方的软肉。 那是方才厮打时,老金被他撕下一片鳞甲后露出的破绽。 呃—— 老金的动作骤然僵住,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而后利爪快速取出,又深深地刺进了胸口,蒙吉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滚烫的、跳动的东西,那是老金变异后依旧脆弱的心脏。 他咬着牙,利爪狠狠一绞。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蒙吉满脸。 老金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竖瞳里凶戾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茫然。 最后,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痛苦。 他重重地倒在泥水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露出底下原本苍老的皮肤。 雨还在下。 蒙吉楞楞的站在原地,看着躺在雨地里的老金,利爪上还滴着温热的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体内的燥热渐渐褪去,身体上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开始褪去,露出原本伤痕累累的手臂。 在抬头,屋内的孩子正与蒙吉对视着,两人都懵懵的看向对方。 孩子说:“金爹爹,怎么了?” 蒙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金爹爹睡着了,我们的小祖宗快去帮金爹爹把棉被抱来。” 看着孩子乖巧的离去,蒙吉松了口气。 他将老金安葬在属于他自己的归属里。 做完这一切,蒙吉靠在门沿边上,望着漫天的雨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只剩他一个人撑着了。而他身体里的那个怪物,会永远陪着他,直到下一个清明,或者更远。 老金真的痛苦的死去了。 而蒙吉自己也就此艰难的活着,很多时候他的意识是不清晰的,渐渐的所有的一切都开始陌生。 他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进行自残行为,不属于人类的躯干在眼里就是个怪物的存在。 斧头砍怪物的躯干,碎了。 锯子来回拉扯,断了。 死不了,活着。 他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这些孩子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因此害怕蒙吉。 孩子说:“以后我就叫你怪物,你就叫我人类吧。” “怪物...人类...”蒙吉试图理解。 关于人的意识在逐渐抛弃他。 碰见不明事理的小孩看见蒙吉会害怕,更甚胆大的会拿石子砸他。 “怪物!” 孩子挡在蒙吉身前,赶走那些人。 他们搬了很多次家,有回蒙吉问孩子:“你怪我杀了金爹爹吗?可他变成了怪物,我也变成了...” 怪物。 “蒙爸爸,我不怪你。”孩子带着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怪物,你也不是。他只是来不及被拯救,感染开始的那一刻,他在试图保持清醒,但身体已经不再听话。” 听说那段时间发现好几个变异怪物,上面把它称之为感染。 只是目前还没有研究出药品,只能被关着。为了不被束缚,蒙吉带着孩子四处逃跑。 孩子撑起了大人的职责,保护照顾着蒙吉。 “怪物,你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孩子拖着腮看着夕阳落地。 怪物蒙吉没有说话,只是嫌少的时候,在理智清醒的前提下默默的去为孩子寻找些生活用品。 “以后...他觉得没有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有一个线忘了填,然后外貌也不记得了。omg,一下子就嘎了。 第14章 怪物蒙吉很颓废, 周纪初能感觉得到。 他看见时间在流逝,看着世界在逐步改变。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晚,一切都变为虚有。 过往、未来、现在, 全部消失在脑海。 久而久之, 蒙吉学会了强制性的抵抗身体里那股欲望已经炉火纯青了。他的意识从混乱逐渐变得清晰, 属于怪物的那一部分也将克制在体内无法变化。 虽然蒙吉记不起孩子的名字,只能唤作他人类,可在平凡的日子里两人早已习惯。 人类说:“怪物,今天真的是我的生日吗?” 过去每年里,蒙吉从捡到这个孩子那天就把它命名为他的生日。以前总是过,后来老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事了。 可今年蒙吉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像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所以他决定在人类的成人礼当晚给他过生日。 怪物说:“是的,咱们的小祖宗要成大人了。” 人类的眼睛亮了, 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破的边:“那……有蛋糕吗?” 蒙吉露出个浅浅的微笑, 他转身走向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从最里面找出一个落了灰的铁盒。 打开时, 里面躺着几块用粗糖捏成的方块,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防潮油纸。 “凑合吃”他把糖块塞到人类手里, “老金以前教我的, 说甜的东西能讨小孩开心。” “还能吃吗?”人类犹豫片刻, 却还是捏起一块糖放进嘴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他含着糖, 含糊不清地说:“怪物, 你说十八岁, 是不是就该干点大人该干的事了?” 蒙吉没接话, 只是抬眼望向窗外。 墨色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像被啃过的骨头,散发着冷幽幽的光。 “大人该干的事?”沉默良久蒙吉收回目光,盯着人类的脸,那张脸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轮廓,“比如?” 人类放下糖纸,忽然站起身,走到蒙吉面前。 他比蒙吉矮了一个头,却反而第一次这样直视着蒙吉那双异于常人蓝色的竖瞳:“比如告诉你,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蒙吉不理解。 人类笑了笑,脸上很平静:“记起了我们的过往,谢谢你多年以来那么喜欢我。” 周纪初突破束缚,脑海里深藏已久的记忆疯狂涌现。 原来蒙吉寻找多年的那个孩子就是自己,难怪两人相见时会觉得无比熟悉。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以及枪支弹药的碰撞声。 蒙吉一把将人类拽到身后,浑身的肌肉紧绷,属于怪物的特征开始显露。 人类却从他身后走出来,抬手,轻轻拂去蒙吉脸颊上的灰尘。他的指尖很凉,像月光。 “别怕,怪物,”他说,“十八岁的成人礼,总得有点不一样的礼物,不是吗?这段路我想跟你走下去,即使改变不了未来。” 可是他忘了,眼下自己还不是那个强悍的联盟执法队队长,弱小的身体完全抵抗不了数人的攻击。 这一晚,是战乱初起的时代。 隐藏在正常人类当中的共生体在大量显现出自己的原本样貌,嗜虐残害人类,暴乱正式开起。 秩序崩坏,而管理世界的上层领导们却不顾人类的生命安全,全力围剿人类当中很久以前出现第一只共生体。 ——蒙吉。 “乖乖投降。”外面的喇叭声逐渐逼近。 第15章 周纪初看见了那个疯子研究员,还有联邦政府的主席官,以及自己的叔父。 “人类,拿着这柄刀躲起来。”蒙吉将最后的生日礼物送了出去,他害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成为了怪物,也并不是厉害的存在,理智在告诉他不能伤害人类。 但他也对人类孩子说出了这样的话,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与之抗衡。 小的时候孩子就喜欢玩木刀,别人都有就他没有。 往往流连忘返,眼睛都看直了。 长大了也一直在怪物耳边唠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怪物蒙吉去庙里祈了福,里面的主事送他的。 看孩子年龄小就一直没敢送他。 握着那把刀,周纪初想起了很多事。废品站里有很多不要的小说,老金就会收集起来给他看,有的时候甚至要讲给他们听听故事。 有一次,讲到了男女的爱情故事,既然被蒙吉听得脸红了,老金还调侃他说:“年龄不小了,没有媳妇却捡了个娃儿回来。” 喇叭声刺破夜空的死寂,脚步声踏了进来,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枪口的冷光在残月之下泛着森然的寒意。 蒙吉将周纪初往储藏室的暗格里一推,厚重的木板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少年攥紧刀的手,眼底翻涌着挣扎:“别出来。” 话音落,他转身朽坏的木门被人类撞开。 蒙吉的长尾在身后轰然炸开,鳞片泛着冷硬的光泽。属于共生体的威压铺天盖地散开,前排的人类忍不住后退半步,枪口激光却依旧死死对准他的心脏。 “蒙吉,第一只原生共生体,百年难遇的样本。”疯子研究员张记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病态的兴奋。 他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类护在中间,手里捧着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水晶容器,“乖乖束手就擒,我能让你……” “闭嘴。”蒙吉看着人群里那个熟悉的医生,原来这所谓的献血与报酬都是借着研发怪物而设计的陷阱。 张记雨冷笑一声,看来有些叛逆。他挥了挥手,“开火!”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射来。蒙吉猛地侧身,长尾横扫,将前排的人类扫倒在地,却刻意收了力道,没有伤及要害。 他的理智死死拽着体内的嗜虐欲望,几年来的克制,早已刻进骨髓。 他不能伤害人类。 可这样的束手束脚,终究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废物。” 张记雨眼中闪过一道狠戾,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保镖,抱着装有水晶容器的枪,对准蒙吉。 此时的蒙吉正抬手挡开一枚射向人类孩子方向的子弹,注意力分散下尖锐的水晶碎片瞬间划破空气,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流血的眼睛跪倒在地,蓝色的竖瞳迅速被血色浸染。 那水晶里像是淬着特制的抑制剂,正疯狂蚕食着他体内的力量,鳞片开始黯淡,长尾无力地垂落在地。 最后一丝光亮使蒙吉死死盯着人类孩子的方向,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在这里。 有人发号施令:“抓住他。” 蒙吉猛地低吼一声,残存的力量骤然爆发,利爪拍开身前的两名人类,眼下顾及不了身上的子弹擦伤,转身撞向身后的墙壁。 砖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他决定等人类走后,再回来接人类孩子。 不知谁说了句:“追。” 储藏室里的周纪初跑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转头看了眼,逐渐削薄在黑夜里面的身影。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血的腥甜,蒙吉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攥着刀的少年,追出来的模样。 不知道逃了多久,直到身疲力竭与剧痛感几乎让他晕厥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人类孩子和老金调侃他时,自己红透的耳根模样,晕倒了。 他逃了,带着一身的伤,和一颗不敢回头的心。 然而坏了众人的好事,张记雨等人自然而然不肯放过周纪初。 有人抓住他的头发力道凶狠,少年被拽得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周纪初攥紧那柄刀,眼底烧着怒火:“放开我!” “放开你?”张记雨踱步上前,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打量着周纪初,不屑的眼神里掖着算盘:“你说,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会不会更有意思?” 周纪初印象里面的叔父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没了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冰冷的算计:“不如归纳成我们的一员?眼看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滚,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但我更不稀罕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周纪初盯着面前这位谎称是自己唯一亲属的叔父,难怪不让他提起自己父母,原来是没有编好内容啊。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人群当中那个一直不说话,而会变成以后的联邦主席官的人。 “让你成为一员,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此刻的周纪初真想提起手中的刀挥去,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太瘦弱了,根本提不起来这重量十足的东西。 他疯了似的挣扎,却被主席官死死按在地上。 张记雨蹲下身,笑容里带着病态的温柔:“这么犟可不好。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忘掉那些不该记的事,为我们所用。” 却见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研究员立刻递来一支泛着淡紫色光芒的注射器。 “这是最新的记忆剥离剂”张记雨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不会伤你的命,只会让你忘掉那些破烂的日子。多好啊,你会变成干干净净。”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周纪初浑身一颤。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进他的脑海。 那些过往画面开始扭曲、破碎,如同揉皱的纸。 “蒙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出声。 张记雨嗤笑一声,起身拍了拍衣袖:“记不住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 是即将来到新历一年时代,叔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你叫周纪初,从今天起,你就是联盟执法队第二队队长。” 少年眨了眨眼,眼神里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忘了那柄刀,也忘了……那个叫他人类的怪物。 逃走后的蒙吉再次回到了储藏室,里面没有人类孩子的迹象。 他去哪里了?蒙吉试图在心里安慰自己,人类孩子可能是饿了出去找吃还没回来。 就这么蒙吉在这个破烂的最后一个家,等了一年又一年。 他想起,人类喜欢吃小蛋糕。 人类喜欢看小说。 人类…… 没有人类了…… 那个孩子失踪了。 在这之后,蒙吉把伤养好。生活在正常人类当中,找了份工作养活自己。 在茫茫人海中,一边找寻自己的孩子,一边生活。 直到稀少的共生体横空出世,打破了现有的宁静。 他遇见了,周纪初。 第15章 蒙吉在过去驯养过一个人类, 并将他抚养成人。 蒙吉叫他‘人类’。 他叫蒙吉‘怪物’。 人类成人礼那晚,怪物失踪了。 而那晚战乱初起,人类被同一物种收养, 并取名为‘周纪初’。 多年后, 再次相遇。 怪物依旧容颜如初, 人类却长变了样子。 他们好似不认识彼此。 经过沙虫一战,恍如隔日。路途中,相处的日子不多。周纪初却能感受得到,这位多寄生共生体本性并不坏,恰巧脑海里又生成出新的想法,眼看二队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可以大幅度提高对案件的侦破率。 沿途前往荒原, 最先途径的奥尔海城区, 被大面积吸附型共生体占领。面临着队友背叛,周纪初被困于其中。 而蚕茧外, 一切是不可知的画面。 蒙吉的脑海里面很痛苦,他记不起孩子的模样, 记不清曾经的点点滴滴, 更甚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寻找孩子。 心头只有一个执念在告诉他, 要找到那个人类孩子。 由于同频的精神引力源牵引下,蒙吉见证过和周纪初同样的记忆画面, 那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答案。 蒙吉的意识像被投入浑浊的潮水, 无数碎片在眼前冲撞, 他捂着额头蹲下身, 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 终于在某一瞬间抓住了一点什么, 一个喊了他无数遍怪物的人类样貌清晰展现在面前。 那张脸非常熟悉。 阿克瞧见蒙吉难受的样子, 心里非常痛快。之所以接受突如其来的背叛, 就是为了让蒙吉变成原始性彻底的疯子共生体。 他的笑声, 逐渐放肆。 第16章 在一侧的秦昊泽实则非常不理解,这其中的关系。 蚕茧里的周纪初意识在昏沉的边缘沉浮。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是背叛者的笑声,还是说他不过是个被怪物养大的异类,早该认清自己的归属。 周纪初扯着嘴角冷笑,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不,都不是。 是养大他的父亲叫蒙吉,而不是怪物。 是多年以来,不敢从脑海中探寻的过往。 是人类,周纪初。 就在这时,茧壳裂开一道缝隙。 周纪初猛地睁眼,他反手摸向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此刻却泛着凛冽的寒光。 里面温度越来越高,他没有丝毫犹豫,攥紧匕首朝着那道缝隙狠狠刺进去,再用力一划。 茧壁的纤维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然而内部里面的声波还在试图干扰他们的脑海,让他们就此疯掉。 缝隙被撑得更大,周纪初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他不管不顾匕首在手中轮转,刀刃贴着茧壁反复切割,一下,又一下。 匕首划破茧壁的频率越来越快,厚重的茧壳在他的攻势下,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张即将破碎的网。 茧外的笑声还在继续,阿克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挣扎吧,越挣扎,精神引力源的共鸣就越强,等他彻底失控,你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秦昊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蒙吉身上。 那个多寄生共生体的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可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蒙吉正在与那股占据意识的侵略者而顽强抵抗。而茧内的周纪初,终于在一次又一次挥刀后,将匕首狠狠扎进最厚的那层茧壁,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掀。 从壳内掉出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还在侵袭他的脑海,想要洗脑他。 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并不知道在蒙吉成为怪物后,两人破获过一起重大传销组织活动。 简简单单的洗脑,并不能使他失去控制。 整块茧壳轰然碎裂,周纪初踉跄着站起身手握匕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茧外的几道身影。 “我的归属,从来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奔向蒙吉,一把将其抱住。平静的声音从耳侧响起:“你只不过是我随手捡的人类……” “所以你还会捡别的吗?” “我不会捡别的了,我只要你。” 最终理智战胜疯狂,两人恢复平静。 阿克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僵成错愕。他没想到精神声波的洗脑会失效,更没想到这一人一共生体的羁绊竟能对抗原始的疯狂。 “不可能!你们本该……” 他的话没能说完。周纪初上前一步,匕首抵住阿克的咽喉,目光冷冽:“你以为操控人类就能为所欲为?奥尔海城区的账,该清算了。” 早在之前,周纪初就发现阿克身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与神并肩的力量,完全构不成威胁。 只是阿克身边的人质太多,周纪初不能杀同类,只能蛰伏等待时机。可他不知道的是,蒙吉和秦昊泽到底是真背叛,还是假背叛。 周纪初只能默默的观察这一切,蒙吉也很会察言观色的做事,竟直接将他送进了茧壳内。 是很会来事的一个怪物。 “死前可以说说你们的计划吗?”周纪初沉声道,目光却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他才发现,原本站在一旁的秦昊泽,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周纪初皱了皱眉。秦昊泽自始至终没有插手这场对峙,既没有帮阿克,也没有帮他们,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的突然消失,倒像是早有预谋。 周纪初收回目光,看向被禁锢的阿克。 然而阿克只是浅浅露出一个微笑,眼神里装满了得意,他道:“应该你们还不知道吧,人类和共生体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进化史。” “或许你在你的记忆里面,发现了点什么吧?” 提到这点,周纪初确实有很多疑问,实在是多到能成为十万个为什么。 比如先前的张记雨,也就是那个疯子研究员为什么会被关在牢狱里几十年。 亦或者是,共生体为什么想成为人类? 人类要上班,要赚足够多,足够多的钱。 还要沟通人际关系,以及生儿育女传承下一代。 这种种的问题,没人能回答他。 阿克也不抵抗了,脖颈上的皮肤从紧绷到放松,眼底翻涌着狂热的光:“你们以为是共生体想变成人类?错了,是人类在渴求成为共生体!” “张记雨那个疯子,早就看透了。可那个主席官,还有其他人类看不透。人类的寿命太短,欲望太多,血肉之躯太脆弱。你们上班赚钱,维系关系,生儿育女,不过是在给这副迟早会腐朽的躯壳找些打发时间的事。可共生体不一样,我们能与万物共生,能跨越生死,能摆脱那些可笑的枷锁,生活很久很久。” 周纪初的眉峰狠狠一蹙。张记雨这个名字像根针,刺进他尘封的记忆。 他加入二队时,曾翻阅过旧资料,那个研究员被冠以“疯子”之名,正是因为他主张人类与共生体的终极融合,最后却在一场实验事故后被判定为精神失常关押。 再这么细细追究的话,应该是和那些上层领导们闹掰了,想法不一致而导致一切不可控。 周纪初还是不理解,“活那么久干什么?” 阿克却毫不在意这个问题,声音压低:“一个愿意接纳共生体的人类,一个愿意守护人类的共生体,你觉得你们能一起活很久吗?” 这话实属使周纪初的心脏猛地一跳,侧头看向身旁的蒙吉。 是啊,他是怪物,他是人类。 寿命只是一瞬,这才是共生体代替成为人类,而人类想成为共生体的理由。 周纪初回过神,看向阿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来你并不知道那个疯子研究员的计划,也就只有一死了。” 说罢,他手刚想用力了解阿克,却被那个老水手拦住了。 “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为什么?他已经不是人类了。”周纪初手中猝然一顿。 “他是我的儿子。”老水手的话,使他们倒吸了开冷气。 恰巧此刻,壁上的蚕茧纷纷脱落裂开,像是有人触碰了开关,被包裹在内的所有人滚落在地。 其中周纪初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研究院里的李老,专门研发人类基因序列课题的教授。 李老佝偻的身子从残破的茧壳里滚出来,下一秒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见了周纪初。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周……谢天谢地我还活着。” 老水手还在苦苦哀求,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周纪初的手腕,声音里满是绝望:“其实我儿子不是坏人,他只是想要活着,他不想比我这个老头先死。” 就在这时,李老挣扎着爬起来,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所谓的人类与共生体进化,根本不是吞噬,是共生!张记雨发现,精神引力源能让人类和共生体共享生命体征,但又怕这种技术打破平衡,于是研发了共生体代替成为人类,研究只发展到一半。” 李老苦笑一声,接着说:“共生需要精神锚点,也必须是自愿的不然会成为次品。” 这话一出,场面安静了。 李老还在继续,他有些后悔:“那个疯子研究员张记雨是我师弟,之所以我了解现在的处境是因为先前我们研究同一课题,最后闹掰成了现在的局面,要是当年我阻止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说他要让我见证他的成功……”李老深深的叹了口气,嘴边还在絮絮叨叨。 “但依我看,这个年轻人口中所谓的进化史,或许是新一轮灾难降临。” 周纪初没有理会李老了,而是听着老水手的哀求,诉说着新一轮故事。 “我儿子得了病,后来被一个研究员发现,让我儿子为他做事,还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颗碎片水晶。” 又是水晶!提起这个,所有人脑海里思绪万千。 到底水晶有着何种作用? 第16章 老水手枯槁的指尖还在周纪初手腕上发颤, 每一声哀求都裹着濒死的沙哑。 “我的儿子只是想活命。” 难怪为什么阿克唯独放过他,原来是父亲一样的存在,使自己舍不得下手。 握着匕首的手悬在半空, 刀锋映着阿克脸上那抹近乎无助的笑意, 迟迟没有落下。 蓦然突然他猛地偏头, 脖颈狠狠撞向冰凉的匕首锋刃。 血珠在一瞬溅在周纪初的手背,烫得惊人。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阿克无声的倒地,但这并不是致命伤害,是他准备赴死前将指尖抠进自己的胸口,皮肉被生生撕开连并着起伏的心脏一起脱离心口。 第17章 速度极快,来不及出面阻拦。老水手扑过去抱住儿子瘫软的身体, 嘴低念叨:“晚了……都晚了……” 心脏爆炸的瞬间, 整个地面开始晃动。最后显露出来那碎片中的小碎片,像是有生命般在鲜血的浸润下微微震颤, 随即朝着高塔顶端飞去。 高塔最上层,秦昊泽指尖轻轻抚过那块水晶碎片, 沉睡多年的意识在此刻涌入脑海。 他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很轻, 带着绝望与不甘:“不要信……共生的代价是遗忘……” 秦昊泽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底漫上一层猩红。为了这一刻太久了, 这颗水晶居然想篡改他脑海里面的所有记忆, 他只是想弥补遗憾。 与此同时, 奥尔海城区的街道上已经乱作一团, 少数正常人类在想方设法躲避每一个已经替代成为人的共生体。 在水晶的精神波动刺激下, 它们挣脱了原本的束缚, 嘶吼着扑向任何活物。 同样岛屿上异种开始越发狂躁, 枪械声从远及近, 此起彼伏。 周纪初知道,是关好等人到了。 另一边,秦昊泽陷入记忆中的漩涡。 那场事故,他见到了活着的母亲。却让他更加疑惑的是,有两个深爱着他的母亲。 新历一年,城区在逐步规整。秦昊泽收到了联邦快递,那是一则征役通知。 母亲劝他去试试,去做个斩杀共生体的英雄。于是秦昊泽奔赴新城区,半年之久成为了人人口中的联盟执法队第一支队队长。 所有人羡慕的眼光,纷纷望向他。 当然秦昊泽自己心里也是蛮自豪的,可正当他准备请假回家时,噩耗传来。 母亲死了。 这对他的打击很大,不经过上级批准便直接连夜前往奥尔海城区,可仍然也没能见上死前的最后一面。 这个遗憾在他心里埋藏已久,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母亲复活,秦昊泽必定会不管不顾的去追求这个方法。 有一次轮到是他值守张记雨的牢房,也正因此经过洗脑,秦昊泽答应了那些条件。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没有把这个特别的共生体带到面前,那个疯子研究员就逃跑了。 秦昊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而死,只知道是奥尔海当地的值法队告诉他母亲是被共生体杀害。 眼下他见到了活着的母亲,多年未见又是否能分辨的出来呢? 左边的母亲一脸温和的说:“昊泽,我的儿。终于见到你了。” 右边的母亲则一脸凶煞:“孩子,杀了她,我才是你的母亲。” 这么一对比,秦昊泽更愿意相信左边是自己的母亲。 下一秒,连续两声枪声。一切场面化为虚有,良久他才开口:“我的母亲只会唤我的乳名,也并非这般凶戾之人。” 闻言,张记雨低声一笑:“果然,什么都骗不到我的秦大队长。” 只是一瞬错愕,秦昊泽便提高警惕将枪对准面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你不是说过要帮我复活我的母亲吗?” “我有说过吗?”张记雨一脸无辜相:“哦,我有说过。但是晚了,我已经发现水晶的一切秘密,再也不需要那只我苦苦寻找这么多的特殊共生体。” “什么秘密?”秦昊泽一脸不解。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这座城区是我用来做实验的,而我现在能完全站在你的脑海里,说明一切事物是可以用精神来操控的。”张记雨堪堪称奇,笑声愈加张狂:“多年的研究结果都是失败,原来居然这么简单。” 秦昊泽扣着扳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枪膛里的子弹几乎要被他的力道逼出膛口。 他死死盯着张记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把整座奥尔海城区的人都当成了实验品?那些茧里的人,那些被寄生的行尸走肉,都是你的手笔?” “不然呢?”张记雨摊开手,白大褂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有些漫不经心,“精神操控共生体,共生体改造人类,人类再成为精神引力源的养料,多完美的闭环。秦大队长,你以为你母亲的死是意外?” 这话狠狠扎进秦昊泽的心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记雨耸耸肩,眉眼慵懒的一挑:“我本想把你做成第二只特殊的共生体,但是失败了,这也让我更加验证了理论,只有足够大的精神控制才能操纵水晶的力量。” “所以是你杀了我的母亲?”秦昊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你撒谎!” 他嘶吼着,扣动扳机的手却在颤抖,“我母亲是被共生体杀害的,是共同维护和平的英雄们告诉我的!” “谎言,是维持秩序最好的工具。”张记雨转过身,“联邦需要一个英雄,需要一个恨透共生体的队长来统领执法队,而人类只需要一点点诱惑条件就能让他们归属于我。” 枪声终于响起,子弹擦着张记雨的耳边飞过,彻底激怒了秦昊泽。 张记雨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肩膀,嘴角的笑意越发狰狞:“别急着杀我啊。你不是想复活你母亲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成为我的研究对象,与水晶融合,其他事情都是轻而易举的。” 他还在继续说着未来的畅想:“等我实验成功,不管是复活还是要杀人,你都可以为所欲为,亦或者回到过去。” “虽然我的精神力不是很强,但我可以身处在荒原,而凭空杀死联邦主席官,不如让我为你证明。” 很多话秦昊泽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进去,他只是在琢磨要如何切断双方之间的精神共鸣。 秦昊泽的指腹抵在扳机上,他没有再开枪,只是盯着张记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恨意与冰冷的清醒。 “切断精神共鸣的方法……”他低声自语,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些年翻阅的共生体研究资料,那些被联邦列为禁忌的文字碎片在此刻疯狂交织,“精神引力源的纽带,要么靠外力摧毁介质,要么以更强的精神力反噬源头。” 张记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反噬?秦大队长,你以为凭你母亲这点精神力,能撼动我和水晶的链接?别做梦了,之所以确定你的精神应该很强大,主要是因为你的基因序列里面有着一种特殊因子还未开发。” 他说着,猛地抬手。无数混乱意识直直涌入秦昊泽的脑内,他的脑海在重塑画面。 母亲站在自己面前。 “你看”张记雨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能让你和她再见面。甚至能让她永远陪着你。” 那是一张具有母亲相同样貌的躯壳,秦昊泽闭上眼在心底默念。 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缓缓放下枪,手指拂过腰间的一枚金属徽章,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枚刻着他乳名的旧徽章。 “我母亲说过”秦昊泽的声音很清晰,“做坏事的人,总会付出代价。”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张记雨的意识。他尖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低声暗骂:“该死。” 水晶从高塔上层被取出,所有具有连接的生物在疯狂躁动。 秦昊泽将水晶装入容器内,迅速前往方才离开的地方,要找的东西已经达成,信别人不如信自己。 只有他自己才能复活母亲。 此时周纪初握着短刀,后背贴着蒙吉的肩,刀光起落间,总能精准地刺穿共生体的核心。 关好带着队员们结成防线,重机枪的轰鸣声里,如同上一战沙虫密密麻麻的小型蜘蛛异种排排死去。 秦昊泽深吸一口气,将容器往怀里又揣了揣,抬脚就朝着战场冲去。 “秦队长?”关好瞥见他,惊得差点扣错扳机,“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好久才来到这。” 秦昊泽没应声,先前他是故意甩掉他们的。他从背后抽出备用的冲锋枪,对着扑过来的一群蜘蛛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对方的头颅,溅起一片黑血。 “先做事。”秦昊泽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周纪初闻声侧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容器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但他没多问,只是对着秦昊泽的方向偏了偏头,让出一个进攻的缺口:“这边。” 秦昊泽没有犹豫,顺势冲进缺口里。冲锋枪的火光在他指尖跳跃,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目标。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与平日里那个沉稳的执法队队长别无二致。 一只蜘蛛捡漏的爬向他的手臂,周纪初余光瞥见趁机挥刀,斩断了蜘蛛的头颅。 秦昊泽侧头看了一眼,“谢了。” 水晶他会带回去给李老研究,等发现这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后,秦昊泽便会悄无声息的狸猫换太子。 第17章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蜘蛛?”关好倒吸了口凉气, 忍不住询问。 徒然,门口震起一阵灰尘,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地面。 第18章 灰蒙蒙的视线逐渐清晰时, 蒙吉和周纪初同时惊讶。 那是新历一年, 抢夺狗子心脏里的水晶, 从而激发小萱成为异类的三个共生体。 蚁、狼、蛛。 不应该是被炸死了吗,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周纪初可是和蒙吉一同见证过,心脏爆炸那一瞬,在场的所有东西都被割裂得粉碎。 共生体蛛用着它们特有的语言操控着小蜘蛛,让其停止了攻击。 它将视线停留在秦昊泽那容器上,淡淡道:“我们不伤害无辜, 只求你们把水晶交出来。” 这么一提, 所有人都把视线移了过去。果然,有颗碎片水晶装在容器内。 “我要是不呢。”秦昊泽也同样看向对方。 蛛足轻轻敲击地面, 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共生体蛛身后的小蜘蛛们再度躁动起来, 猩红的复眼亮得瘆人。 “那就只能死了。” 狼率先发难, 森白的骨茬蹭过空气, 带着一股腐臭的腥风扑向周纪初。 只见周纪初侧身躲过,有些吃力的稳住脚步。 关好哀嚎:“怎么这么多共生体啊?外面还有那么多没有理智的人类, 要怎么办啊。” 蚁没有参与缠斗, 残破的翅膀微微浮动,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 内心盘算着坐收渔翁之利。 孟祥程抄起特制的弓箭就往狼射去, 力道之猛带着劲风擦过共生体狼本就扁塌的侧脸, 然后直直插进了墙壁。 这次没有带林陶子, 无人给予科普。 场面蓄势待发, 狼被擦过侧脸的箭矢激怒, 它甩着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眼珠子可怕地转动盯向孟祥程。 速度肉眼可见的迅速,他们本应相距甚远,却在此刻变得极近。四足蹬地,张开獠牙想要咬去。 孟祥程暗骂一声,迅速后撤,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 狼的速度太快,利爪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布料瞬间被撕裂,渗出鲜血。 关好缩在墙角,看着满地乱窜的小蜘蛛和步步紧逼的狼,他哪里有见过这么多共生体的场面牙齿打颤,却还是抓起脚边的一根铁管,颤巍巍地朝着狼的后腿砸去。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铁管砸在狼的硬皮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反而彻底吸引了狼的注意。 为孟祥程争取喘息机会。 狼猛地回头,猩红的目光锁定关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周纪初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狠狠一脚踹在狼的腹部软肉处。 狼吃痛,身体踉跄了一下,似乎这些人将它当狗耍。 “啧,真的是一群难对付的人类呢。” 蛛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蛛足下突然暴涨数倍小蜘蛛,“狼,你也太弱了吧。” 狼被蛛的嘲讽激得双目赤红,脖颈处的鬃毛根根倒竖,它不再纠缠孟祥程和关好,四肢在地面狠狠一蹬,带着狂风再次扑向周纪初。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还要更快,眼看獠牙就要刺穿周纪初的臂膀,突如其来使他来不及闪躲。 “纪初!” 蒙吉的吼声裹挟着兽性的沙哑,他几乎是瞬间,狠狠地撞向狼的侧腹。 狼被撞得横飞出去,卡进在了半面墙上,姿势有些难看。 蒙吉挡在周纪初身前,银色的乱发下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原貌的蓝色眼睛,把他整个人的长相更加提升了一个气质。 蛛低笑一声,指尖轻弹,那些暴涨数倍的小蜘蛛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们的身体变得如同拳头大小,口器里淌着墨绿色的毒液,密密麻麻地朝着众人爬来。 关好吓得尖叫出声,手里的铁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躲到秦昊泽身后,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角。 “秦队,这场面也太那啥了吧。” 秦昊泽护着怀里的容器,眼神冷冽如冰。 共生体蛛仍在大幅度提高小蜘蛛的数量,比先前的少虫还要多百倍,更甚的是那些蛛齿都带有剧毒。 要是咬上一口,人必定一命呜呼。 场面彻底乱作一团,狼从挣扎的爬了出来,半边身体的皮毛都被血浸透,它甩了甩头,再度朝着伤它的蒙吉扑去。 蒙吉侧身躲过,利爪狠狠抓在狼的脊背,撕下一大片皮肉。周纪初趁机抄起匕首就朝着狼的伤口狠狠刺去,沉闷的声响里,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蛛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它不再看戏,蛛足猛地伸长,亲自出面速战速决,闪烁着寒光刺向秦昊泽怀里的容器。 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那颗水晶碎片,而不是在这里斡旋。 秦昊泽瞳孔一缩,手腕翻转,将容器死死护在怀里,同时侧身躲开蛛足的穿刺。 那寒光凛凛的蛛足擦着他的肋骨划过,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朝着蛛足狠狠劈去,只听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短刃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太坚硬了。 蚁也在此时有了动作,残破的翅膀猛地扇动,它周身的缝隙里涌出密密麻麻的黑蚁。 那些蚁只不过是些没有翅膀比蜘蛛还小的小型生物,朝着秦昊泽方向涌去。 关好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扒着秦昊泽的胳膊,连哭腔都发不出来:“秦队,好多好多,两只眼睛都数不过来。” 秦昊泽翻了个白眼,他怎么比有密集恐惧症的孟祥程心理素质还不行。 很明显,有翅膀的就是所有黑蚁当中的蚁后。 身上的气质比一个人身材不错的贵妇还要优雅。 “不好意思,你们都知道的我身体不行现在才出手帮你们。”共生体蚁耸了耸肩,似乎在对它另外两个同伴道歉。 蛛瞥了蚁一眼,蛛足敲击地面的频率更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再磨磨蹭蹭,水晶就要被这群人类毁了。” 蚁轻笑一声,残破的翅膀扇动间,那些黑蚁突然改变方向,不再只盯着秦昊泽,而是分成数股朝着蒙吉和周纪初的方向涌去。 它们的口器锋利如针,落在皮肤上便是一个血洞,墨绿色的汁液渗进皮内,虽没有致命攻击,却能疼得人龇牙咧嘴。 周纪初挥着匕首,不断砍杀靠近的黑蚁和小蜘蛛,可这些小东西像潮水般涌来,杀不尽灭不绝。 他的胳膊上已经多了几个小红点,很快就肿起了包,麻痒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让他的动作渐渐迟缓。 蒙吉察觉到他的异样,骨翼猛地展开将周纪初带离地面,脖颈处的枷锁环却在此刻泛起红光。 共生体们现在才注意到,那具熟悉的环装颈锁。 它们停止了攻击,有些意想不到:“你是多寄生共生体吗?脖子上那个枷锁环,是张记雨给你带上的吗,劝解你别听那个骗子的话。” “什么?”蒙吉有些懵,盯着空中的蚁,眼神中装着不解。 但很快,蚁就做出了回答:“哦不对,你现在可是在帮人类做事啊,张记雨最讨厌帮助人类的共生体了。” 而地面上的蛛却轻蔑一笑:“在共生体里都传开了,他就是张记雨要找的多寄生共生体,可以操控水晶并且拥有强大精神力操纵所有基因突变的异种生态。” 与此同时,蛛已经开始缓缓收回那些爬满地面的小蜘蛛,它抬眼看向蒙吉脖颈间的颈环,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劝你尽快摘除脖子上面的枷锁。” 蚁扇动着残破的翅膀,缓缓落到地上,优雅地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敌意,反倒多了点惋惜,“张记雨那家伙,最喜欢拿共生体做实验了。你脖子上这环,就是他用来禁锢力量的,我们抢水晶不过是想摆脱他的控制,可不是要和你为敌。” 话间,三个共生体指了指自己手腕、脚腕、脖颈具有一模一样的枷锁环。 狼也不再龇牙咧嘴,它盯着蒙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为了水晶,我们流浪很久了。听说水晶不仅力量强大,还可以改变任何你想改变的,希望你能改变未来。” 蒙吉带着周纪初回到地面,他低头看了眼脖颈间泛着红光的颈环,同样周纪初也担心的看着他。 而后周纪初,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蛛轻描淡写地开口,指尖划过一只小蜘蛛的背,“水晶在你身上,比在秦昊泽那小子手里强。我们要的是自由,不是给张记雨送菜。这是我们仅仅找回的一枚。” 蚁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帮我们解开张记雨的控制,我们帮你寻找水晶碎片,你总不会想一辈子带着这个环,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来控制,把你当工具使用。” 秦昊泽握着容器的手紧了紧,眉头紧锁,却没出声。他看得出来,这三个共生体是真的放弃了抢夺。 周纪初有些脱力的靠进蒙吉的怀里,胳膊上的红肿越来越严重,他咬着牙,扯了扯蒙吉的衣角,声音沙哑:“蒙吉……” 第19章 “别这么说,枷锁环泛着红光就是要被当工具的前兆。”狼笑了笑,拖着狼狈的身体离去了,当中它伤的最重。 蒙吉低头看了看周纪初,又抬眼看向那三个即将离去的共生体,眼底复杂。 颈环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像是在警告什么。 蛛见他犹豫,轻笑一声,转身就走:“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们在城西的废弃工厂等你。” 蚁也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瞥了眼秦昊泽怀里的容器,嗤笑一声:“那碎片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 话音落下后,共生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那些小蜘蛛和黑蚁也跟着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纪初压抑的喘息声。 李老连忙过来给他把脉,神色凝重:“我们必须赶快回去,这里没有急救激素……” 后话没有说出来,周纪初的生命体征在极速下降,很快就会死去。 他们才认出彼此…… 第18章 眼下单单不只是周纪初一人的性命, 是联邦成员所有人的命。 一大波,行尸走肉在共生体退却后逐渐逼近。 它们是人类,不能杀。但太多了, 凭他们几人完全是无法控制的。 李老惊呼出声:“好多行尸啊, 得赶快把小周转移到安全地带。” 行尸这是李老对它们新取的别称。 而此时蒙吉已经无法顾及周纪初, 他脖颈处实在是太难受了,高温刺激中枢让神经变得匹配无力,想要睡去。 难道真的如那三只共生体所讲,张记雨在试图控制他。 现在,唯一靠得住的只有秦昊泽了。他学习过很多有关于世界上能演变发生的突变书籍。 联盟执法对是两只强大而又缺陷多多的队伍,因此需要带队来完成指挥。 众人将视线移向秦昊泽, 他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左手抄起裤腿口袋里面的小型改装声波驱逐枪。这是李老研发的非致命武器,能通过特定频率震荡神经, 却不会对人体造成永久伤害。 “李老!”他的声音沉稳很有信服力,“你带两名队员用重力担架抬周纪初, 从东侧的通风管道撤离, 那里直通地面的应急飞行器, 我已经提前激活了定位信标。” 如果周纪初能瞧见秦昊泽准备万全的计划,或许会生出两个想法。 第一, 秦昊泽背叛执法队是真的, 他的目的结束后, 便会顺着安排好的逃生方法自己走掉。 第二, 秦昊泽假装背叛, 或许这种种安排是怀疑此地很危险, 而故意留有后手。 秦昊泽转头看向瘫坐在地, 意识逐渐模糊的蒙吉, 眉头微蹙,随即对身旁壮实的队员吩咐:“小刘,把蒙吉架起来,他的状态不对劲,大概率如共生体所说张记雨在控制他,撤离后再处理。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用束缚网构建第一道防线,另一组跟我用声波枪压制,我们争取十分钟,必须让撤离组安全登上飞行器!” 小刘有些嫌弃,但还是回答了:“是,秦队。” 在场的大多数成员都是第一支队的,现在看来关好和孟祥程处于听从安排的局面,不仅要听第一支队队长的,还要听他手下队员的命令。 他们两个也同样看不惯除了秦队以外的其余队员,两队从来都是以四比七的优势落败。 来时装备是带的很齐全的,重力担架其实很轻,但是足够牢固。 李老随便叫了两名队员,听从秦昊泽的安排将周纪初抬走。 话音未落,几道人影逼近,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本能的冲撞欲。 秦昊泽毫不犹豫地扣动声波枪的扳机,淡蓝色的声波束喷涌而出,最前面的三个行尸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住,浑身剧烈抽搐着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 “束缚网准备!”秦昊泽大吼一声,两名队员立刻展开折叠式高压束缚网,对着涌进来的行尸群猛地抛出。 电网在空中展开,如同一张闪烁着电弧的巨网,精准地罩住了三个行尸,强大的电流让它们瞬间失去行动力,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但更多的行尸踩着同伴的身体涌来,它们的数量远超预估,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填满了整个能看见的出口,声波枪的压制范围逐渐被压缩,秦昊泽能感觉到枪身传来的震动,能量储备正在快速下降。 “秦队!声波枪快没电了!”有队员担心急声喊道,手中的备用能量池已经所剩无几。 秦昊泽眼角余光瞥见撤离组已经钻进通风管道,李老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立刻挥手示意:“别管我们,快走!” 随即转头对众人下令:“切换战术,用合金支架构建临时屏障,拖延时间。” 队员们立刻行动,将金属管制组装成一道简陋的屏障。 秦昊泽则扛起蒙吉,让小刘在前面开路,自己断后。就在这时,蒙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脖颈处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光,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与浑浊,朝着秦昊泽的手臂咬去。 “小心!”小刘惊呼着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平时刘力骏是最崇拜咱们这位第一支队队长的,要是秦队受了点小伤还挺会嘘寒问暖搞得其他队员都学他,阴阳怪气起来。 秦昊泽反应极快,左手肘狠狠砸在蒙吉的后颈穴位上,蒙吉闷哼一声,再次陷入昏迷。 “是控制信号在激活他体内的因子。”秦昊泽咬牙说道,额角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发丝,“必须尽快撤离,否则他会不受控制。” 屏障已经被行尸撞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解散。秦昊泽对剩下的队员喊道:“跟我走,紧急突围,不能再纠缠了。”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行尸,视线受阻但远处的天空中,已经能看到应急飞行器的信号灯在闪烁。 行尸们穷追不舍,像是一块到手的肥肉不翼而飞了,很是不甘心。 它们虽然跟正常人类没有两样,但是它们不怕疼,能坚持。简直就是消耗体力的持久战。 秦昊泽等人是完全消耗不起,况且队内有危险品和生命危机的人。 他将蒙吉交给小刘,自己拿起仅剩能量的声波枪,对着追来的行尸群射出最后一道声波束,延缓它们的速度。队员们则轮流投掷烟雾弹,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暂时阻挡了行尸的视线。 身后的嘶吼声如同催命符般紧追不舍。秦昊泽时不时回头射击,放倒冲在最前面的行尸,确保队伍不被追上。 烟雾弹的白茫还未散尽,秦昊泽已经带着队员们冲到了应急飞行器下方。舱门早已敞开,李老大喊:“秦队,快上来!行尸群要冲出烟雾了。” 秦昊泽一把将受伤的一名队员推上舷梯,自己则转身对着烟雾边缘甩出最后一枚眩晕手雷。手雷落地炸开,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高频嗡鸣,让刚冲出烟雾的行尸群瞬间停滞,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由于应急飞行器是小型构架,乘载人数有限,秦昊泽只能跟剩余的队员原路返回。 再次回到奥尔海城区,同样有着替代成人类的共生体。 秦昊泽瘫坐在城区外围离海面最近的岸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声波枪的枪身还在微微发烫。 他侧头看向小刘怀里的蒙吉,对方脖颈处的红光并未消退,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小刘,用抑制器给他注射一针,压制体内的控制因子。”秦昊泽哑着嗓子吩咐,伸手抹掉额角的汗水。 小刘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款蓝色针剂,小心翼翼地刺入蒙吉的颈动脉。针剂注入后,蒙吉脖颈处的红光果然淡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秦昊泽有些后悔给蒙吉带上枷锁环,可当时他并不知道其中更深层次的作用。 岸口的共生体人类不多,李老从应急飞行器内走出来,脸色难看:“小周的生命体征太不稳定了,要怎么办才好,眼前又是众多共生体人类。” 需要稳定周纪初的生命药剂在新城区,然而现在的他们根本无法快速抵达地点。 秦昊泽沉声道,“这次我们能突围,全靠李老你的声波枪和提前准备的后路,可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幸运。” 这话是在提醒李老,他们也没办法护送周队,应急飞行器的续航能力完全不足以到达新城区。 李老闻言,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一道精光,他踉跄着走到秦昊泽身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似乎突然想到了不可思议的想法:“恢复出厂设置,对!共生体本质上是生物机械的结合体,它们既然能模仿人类,就一定有核心控制模块。” 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浑然不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秦昊泽的皮肤里:“我之前研究过共生体的残骸,它们的神经中枢里嵌着一块量子芯片,所有行为指令都由芯片发出。如果能找到它们的通用重置频率,用声波枪的频段改装,或许能强制让它们恢复初始状态,也就是失去模仿能力,变成躯壳。” 第20章 秦昊泽眉头一挑,心中带起一丝希望:“李老,有没有十足把握?” 李老摇摇头:“我需要十分钟来进行改造。” 刘力骏忍不住插话:“李老,万一改装失败,声波枪就彻底废了,我们连最后的防御武器都没了。” “不试,我们现在就没有退路。”李老已经转身冲向应急飞行器,“小刘,去把仅剩的所有能量池都给我拿来,其余人你们负责警戒,一旦共生体靠近,用束缚网拖延时间,绝对不能让它们打断我。” 关好低声骂了一句:“赌一把就赌一把,总比干耗着强。” 秦昊泽使了个眼色,刘力骏才开始行动起来:“把能量池全部给李老送过去,我们来守着。” 舱内,李老正快速拆卸声波枪的频率调节模块,他的手抖得厉害,却又异常精准。备用能量池被堆叠在一旁,发出微弱的蓝光。 “共生体的量子芯片频率在7.3赫兹到9.8赫兹之间,重置指令需要精准定位到8.5赫兹的临界点,还要叠加生物电流刺激……” 李老嘴里念念有词,额头的汗水滴落在电路板上,滋滋作响。 曾经他也是这样急迫的和张记雨一起研究各种发明,后来却分道扬镳,可惜了那一身天赋。 他心底会偶尔想:“记雨,我们什么时候又能一起研究发明,研究大自然的一切事物。” 忽地,李老笑了。 第19章 岸口的风裹挟着咸湿的海雾, 秦昊泽靠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目光如扫视。 很快,共生体人类就会循着活人的气息逼近。他将多出来的两把束缚枪丢给关好和孟祥程, 沉声道:“呈三角站位, 十米内任何移动目标先网后问, 别给它们靠近飞行器的机会。” 共生体人类与正常人类有着天壤之别的区分,人类活动是有意识的,而共生体人类只会接受某种特定的指令进行寻找,其中最让人信服的是两种有着完全相似的各种人类身体上面所拥有的。 孟祥程接过枪,手指有些发紧:“秦队,这些东西不怕疼, 束缚网撑不了多久。” 他话音刚落, 就见两个身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冲了出,步伐僵硬却速度极快, 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正是共生体人类, 别称为行尸。 关好反应最快, 抬手扣动扳机, 一张带着电弧的束缚网凌空展开,精准地将两个行尸罩住, 电流滋滋作响, 它们浑身抽搐着倒地, 却仍在徒劳地挣扎,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现在的关好已经适应了不少, 没有先前那般害怕了。 同时地面突然发出一阵震动, 秦昊泽拧紧眉目。果然那个异种一直在跟踪他们, 奥尔海城区的行尸可比那座岛屿的还要多上好几倍, 难怪一直没有攻击。 原来是想在他们喘息的时候围攻。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秦昊泽抬头望向奥尔海城区海面深处,一只庞大的类似于章鱼的触角往众人的方向下划。 所有人应激闪躲开来,压下来的东西掀起浓密的灰尘,当再次看清时地面已经砸烂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不远处只见黑压压的人影从街道里涌出,密密麻麻地朝着岸口蔓延而来,数量足有数百之多,那是被共生体控制的行尸群,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步伐,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嘶吼,仿佛要将这片岸口彻底吞噬。 包括啃食他们。 “秦队,它们太多了。”孟祥程连续扣动扳机,抛出两张束缚网,却只能暂时困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行尸。 后面的行尸立刻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防线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五米。关好咬着牙,不断切换束缚枪的发射模式,电弧在人群中炸开,却依旧挡不住行尸群的冲锋,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关好咬牙:“李老头,你好了没?” “好了,好了。” 李老抱着改装后的声波枪冲了出来,他的头发凌乱,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秦昊泽,接住。” 大喊一声的李老将声波枪掷了过去,“8.5赫兹重置频率校准完毕,覆盖范围五十米,只要击中群体核心,就能连锁触发所有共生体的芯片重置。” 秦昊泽凌空接住声波枪,枪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频率调节模块上的橙红色指示灯稳定闪烁,散发着令人安心的能量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脚蹬地,纵身跃到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瞄准行尸群最密集的中心位置。 “小刘,带两人用合金支架掩护我。关好和孟祥程,继续用束缚网压制两侧,别让它们分散,其余人先拖住异种。” “我们一步一步解决。” 刘力骏立刻带着两名队员冲上前,构建起一道临时防护墙,刚好挡住秦昊泽的侧面。 秦昊泽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声波枪,对准行尸群的核心区域按下了发射键,他的枪法是所有人中最稳的一个。 一道低沉而浑厚的嗡鸣瞬间扩散开来,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橙红色声波涟漪蔓延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行尸突然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开始慢慢恢复一丝神采,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麻木。 “有效!”李老兴奋地大喊,他扶着飞行器的舱门,紧紧盯着行尸群的变化,“坚持住秦队,让声波覆盖整个群体,芯片重置需要三秒钟。” 秦昊泽死死按住发射键,声波枪的能量指示灯开始缓慢变暗,他能感觉到枪身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能量快速消耗的信号。 行尸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停止了冲锋,它们站在原地。有些人开始茫然地环顾四周,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美梦中醒来,又带着一丝不悦。 “我……我这是在哪?”一个穿着工装服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语,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污渍和破损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是在肆无忌惮的购物吗,我的钱呢,我的金山银山呢?” 另一个年轻女孩则突然哭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我暗恋的人,好像变成怪物了。” 行尸群的冲锋彻底停止了,越来越多的人恢复了意识,它们不再是被操控的躯壳,而是重新变回了有思想、有情感的人类。 秦昊泽缓缓松开扳机,声波枪的能量指示灯彻底熄灭,枪身变得冰凉。 他从护栏上跳下来,清晰的视野也被眼前这些人类掩盖。 李老也慢慢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功了,秦队。它们的量子芯片都被强制重置了,我在上面加了点特殊药品没想到真的可以恢复理智。” 当中有人似乎想起了阿克对他们的承诺,暴起粗口来:“你们凭什么破坏我们得到的东西,我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曾经唾弃的废物,你特么的” 秦昊泽皱着眉,刚想解释他们目前所处的危险情况,就被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打断:“对啊,怎么又回到了这个破地方,我可是千亿资产的总裁。” 那个年轻女孩哭着想要扑过来抓住关好,却扑了个空:“都怪你们,我梦里的暗恋对象对我表白了,我们正要约会,结果最后变成怪物,醒来又回到这个伤透心的地方,我不想回来。” 越来越多的苏醒者反过来围拢他们,七嘴八舌地指责所有成功化为泡影的指控,甚至有人想以暴力来泄愤。 “这群人疯了吗?”孟祥程一边格挡着不断涌来的人群,一边怒吼,“我们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反而攻击我们?” “救命?谁要你们救,我们活着好好的。”一个胖女人叉着腰,嗓门尖利,“我还在吃山珍海味,突然就又回到这个烂地方。” 她猛地推了孟祥程一把,他没站稳,踉跄着撞到护栏上。 关好刚想上前维持秩序,就被几个年轻人围住,他们脸上都带着戾气,甚至还想抢手上的武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秦昊泽暗想,对付异种的队员已经快不行了,他必须赶快抽身去解决异种,不然奥尔海城区将会不复存在。 他的脸色铁青,这些人的反应远比行尸更难应对,他们被假的东西迷惑至深。 “大家冷静点。”秦昊泽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想要活着,就不要再纠缠下去。” 可没人听得进去,抱怨声和指责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的闹剧,将整个岸口搅得鸡犬不宁。 队员们既要防备着情绪激动的人群,又要警惕不远处的异种,人数有限简直分身乏术。 猝然一瞬,异种的触角再次打来,这次的方向是人山人海的人类群体。 眼看巨大的触角就要砸下来,所有人愣住原地看向天空挥下来的东西不为所动。 后知后觉,有人反应过来带头跑开了。场面极度混乱,能逃跑的方向被人堵死,剩下的人来不及躲只能祈祷不要被砸到而拼命的往其他方向跑。 第21章 就在此时,空气凝滞。触角被什么东西稳稳撑住,下滑的速度减缓。 秦昊泽抬头看去,长呼出一口气。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个身影是周纪初没错了,而阴影里那双展开的大翅膀应该那个多寄生共生体蒙吉。 可见触角低下的人群被完全疏散开来后,蒙吉扇动翅膀带着周纪初快速飞开这块重物之下,而离开这一瞬间‘砰’的一声地面被炸开出一个大洞。 触角的主人也在此时冒出水面显现真容,那是异种八角章鱼,跟普通章鱼没什么两样只是体积庞大数倍而已。 蓦然间,章鱼的另一只触角再次袭击而来。这次是秦昊泽等人的方向,好在他双脚蹬地一跃而起,从原本的地点跳向了另一个方向稳稳落地。 然而,他怀里装有水晶碎片的容器瓶被抖落出来在空中被触角拍碎,里面的碎片散落出来竟直直的飞向空中的蒙吉和周纪初。 像是得到了什么心灵感应,速度之快扎进了两人身体里面。 他们闷哼一声,周纪初率先再次晕倒。 同时蒙吉的双手开始无力起来,抓住周纪初的肩膀开始慢慢滑脱,他的心脏很难受,如同有什么在啃食一般。 徒然爆鸣声响彻天际,周纪初也因此坠落地面。 那声音是蒙吉的嚎叫,里面充斥着威胁。异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收回触手灰溜溜的跑了。 然后他就这么从天空晕倒坠落进周纪初的怀里,海面上漂浮了不知道多久才被秦昊泽等人打捞起来。 李老还在感叹:“小周和这个共生体居然可以吸食碎片,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 [橘糖][橘糖]不知天地为何物,只管埋头苦干。乱七八糟的事少来,好事多来。[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0章 当醒来时, 已经是次日晨早。 奥尔海城区今日似乎有什么重大事件要宣布,广场外面吵闹声不断。 周纪初是被吵醒的,醒来后肚子有些饿咕咕叫了两声, 看见床边呼呼大睡的某人就气不打一边出, 伸脚去踢了踢。 “啊...怎么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关好被惊醒, 揉了揉双眼这才看清是谁。 他大声惊喊:“周队,你终于醒了!” 甚至还想上前给个大大的拥抱,然而却被无情的周纪初推开了:“去给老子整点吃的。” “老子...?”关好有些迟疑,但还是在对方的催促下出了门。 虽然周队很喜欢爆出口,可他从来没有讲过老子这两个字,平时说的都是我。 透过窗户久违的阳光铺满全身晒得暖洋洋的, 周纪初侧躺着瞧着对床还在昏迷不醒的蒙吉。 他是养他的父亲, 这么多年的依偎。 好在蒙吉是多寄生共生体,不会老去。他整个人如同少年般青春, 那双眸子竟也恢复了往日的色彩。 半晌,终于有人打断了周纪初游离的思绪。窗外的吵闹声越发严重, 竟刺得耳朵一阵一阵的痛。 奥尔海城区的医疗院离广场并不是很远, 从二楼瞧去人很多, 不少人手里举起旗帜呐喊着,更甚还有横幅。 周纪初微眯着眼睛, 扫视着那些人群里面的那些东西。上面写着:要求废除联盟执法队。 ……为什么?他不理解。 关好回来看见队长在窗前站着, 忍不住开口吐槽:“这里的大多数人真不是东西, 为了一己私欲抵制我们救了他们, 要不是周队挡住了那触角的攻击, 有的他们哀嚎的。” 触角吗? 周纪初完全没有那一部分的记忆, “秦昊泽呢, 干嘛去了?” “秦队去安抚群众了。”关好摇摇头, 叹了口气。 都知道秦队的口才不是很好,相比之下周队的阴阳怪气以及话里有话才更有老奸巨猾的口才典范。 “替我照顾好他,我去去就回。” 然而周纪初留下这么一句就走了,肚子也不饿了,只求照顾好那个多寄生共生体。 不合身的病号服穿在身上在人群中很亮眼,顺着人流周纪初很快挤到前头,广场中央是个圆形的高台子,站在上面视野非常清晰。 秦昊泽站在上面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周纪初,他只是轻轻点头,然后拿起喇叭开始说起了接下来的话。 “大家安静,请不要为了一己私欲成为了提供共生体躯壳的养料,你们是人!是正常的人类……” 这番话并没有什么用,人群中有人的话头仍然太过激。 正在努力说服众人的秦昊泽还在板板正在的与之抗衡,“人就是人,不是什么共生体,不要去追求名利富贵……” 台下的周纪初皱眉看着这一切,短短几十分钟内,他已经忍了无数次,有些不耐烦了。 然后他拎起自己身旁吵闹得最凶的胖子,就往台子上面扔,力道之大。 胖子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只见他刚要起身用眼神威胁时,硬邦邦的拳头打在了左脸上,害得牙齿脱落出来两颗滚在地面。 紧接着,周纪初把此人又拖拽到秦昊泽旁边,单手夺过喇叭对众人喊:“你们是你们的选择,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情,咱们互不干涉不好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拿出刚刚从病房内顺出的水果刀,干净利落的刺向胖子的脖颈。 所有人唏嘘一声,居然有人当众杀人。 献血程喷涌状射出,溅在离得较近的人脸上,温热鲜红的血液在脸颊上凝固。 “还有人要抵制我们联盟执法队吗?”周纪初笑了笑,看向每一个人,“不怕死的可以继续。” 他们不出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撤下了旗帜与横幅,悄悄退散而去。 秦昊泽有些懵,周纪初发现了。 “抱歉,太过血腥不易观看。”周纪初抛开新的话题:“看样子得重新搞秩序了。” 而二楼病房内的关好却眉头紧锁,他看着外面的这一幕背后发凉,杀人是需要上级批准的。 感觉周队醒来后怪怪的,只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纪初...”蒙吉从噩梦中惊醒,脖颈的枷锁环还在,唯独不同的是没有泛起红光。 “你醒了。”身后有人轻唤着,关好立马转过身来解释:“先吃点东西吧,周队很快就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口周纪初和秦昊泽一前一后跨步而进。 关好智趣的退出了病房,他知道他们有重要的话要谈,并贴心的关上了门。 “周纪初,你刚刚太努莽了。”秦昊泽微不可察的有些怒气。 周纪初却摆摆手,从桌子上拿了颗苹果啃起来,含糊不清道:“单单你一个人根本压制不住这群有私欲的人类,要杀鸡儆猴才能解决根本。” “算了。”秦昊泽不想再追究此事,提起另外的话:“身体怎么样,今天可以出院吗?” “怎么?盼着我身体出问题啊?”周纪初有些不屑,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 “接下来我要说几件事,希望你能听进去。”秦昊泽皱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纪初这人开始有些不着调。 “第一,早上我收到一个快递,联邦主席官的人头被放在了箱子里面,他死了。” “第二,蒙吉的枷锁环要尽快拆除,必须接受李老的配合跟随,包括你。” “第三,那个疯子研究员暂且放弃追逃,目前需要回新城区进行新一轮评选主席官,上面大多数人投出我们两。” 主席官不论身份尊贵与否,是由全城区投票出来的结果。 很不意外,他们两是在内选之中。 同样,蒙吉并没有在三天后城西的废弃工厂与其余三个共生体汇合,毕竟谁也不知道它们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第一条,联邦主席官死了。也就说明张记雨要向秦昊泽证明的事实已经实现了。 经过走访询问,主席官是在房间内无声无息的被割去头颅,晚间才被发现。 然而回到新城区好几天了,周纪初却毫不吧此事放在心上。每天往研究院内来来回回,关注李老研究的进度。 他不能在失去蒙吉了。 人的血脉不管先天还是后天,只管养大那个人的才叫家。 家里有人,才有活气。这是他追求多年的执念,而蒙吉的偏执就是孩子。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媳妇儿?”周纪初开玩笑,一脸期待。 蒙吉却红了脸,耳根子熟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活了太久太久了。一度忘了自己还是个纯情少年,多年以来他的内心里面只有周纪初。 “我有你就足够了。” “哟,周队在调戏谁啊?”关好从他们身后跑了过来,跳起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看清是谁后,他闭了嘴。 “训练不够是吗?”周纪初打开了肩膀上面的手,脸上满是嫌弃。 在后面的孟祥程带着林陶子也跟了过来,都乐呵呵的笑着:“别带上我们哈。” 第22章 “加强训练!”关好不悦的指控。 几人逆着光,离开训练场。角落里,秦昊泽看着周纪初的背影,眼神里杂乱的思绪飘忽不定。 新城区的最高塔顶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带面具的人单膝跪地,声音淡淡:“祭司,剩余的水晶碎片探索不出来了,计划还需要继续进行吗?。” “不急,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黑色斗篷型下,完全看不清是谁,只听声音有些熟悉。 那面具男点头,又说:“需要我在荒原除掉张记雨吗?” “不用,他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惊喜。”抛下这句后,人消失不见。 主席官死亡暂定由秦昊泽追查,线索并不多,止步不前只能听从各大上层的意见,开展新主席官的选拔赛。 当然要么武力致胜,要么脑力过强。才能担此大任。 秦昊泽因此训练到很晚,他的脑力和武力算中等,回宿舍时很少碰见二队。 周纪初则带着蒙吉以及两队队员在商场大购物,他拿出手里面的所有积蓄欢快的度过了一整天。 选拔赛六座城区都会推举出过强的人才进行比拼,除去秩序还没有搞规则的奥尔海城区,其余城区带来的人已经陆续进城。 “周队,那是谁啊?”关好趴在窗前,俯视而下。 一头黄毛的男人在此时同样抬头望向他们,视线相撞关好只觉得被刀了一眼。 “那是临海的水手,跟奥尔海城区一样是沿海而生,听说他能在海里作战三小时。”一队里面同样黄毛的外国男人,说着不流利的语言。 “这么厉害!”孟祥程长大嘴巴,有些不敢相信。 不靠任何氧气罐扶持,普通人在海里憋气的极限通常是在三十秒到两分钟,经过专业训练的自由潜水运动员能达到十分钟以上。 海里憋气的时长会受水温、水压、个人身体状态和心理素质等因素影响,更何况是在作战情况下的三小时,简直是海里面的生物。 “好了,继续逛街吧。”周纪初拍了拍关好的肩膀,“一会甜品店要关门了。” 关好却并不感兴趣,他觉得以周队这性格突然大手大脚的花钱,像是要死了一样。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只是表面上都不讲出来。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一直冲啊~ 第21章 终于在李老的不懈努力下, 蒙吉脖颈上的枷锁环费了好大劲才被拆除下来,上面的结构太过精密,很难不让研究院内的所有人叹为观止。 “谢谢你, 李老。”蒙吉很客气的道谢。 李老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然后他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堆东西出来。 那是堆上古卷宗, 黄皮纸张落了很厚的灰尘。 “关于水晶,或许这里面有更详细的回答。” 卷宗被递了出去,周纪初接过来翻开详读。 基因突变的一年前,天空坠落了一批陨石,后派人收集发现那并不是所谓的石块,而是水晶。 根据研究, 有人推测里面封印了一个神, 并具有强大的精神力,可改变一切想改变的。 他们开始信奉神的存在, 然后一个一个死去,对外说的是成神了。 可某天水晶被盗窃, 无从查找流落何方。当然里面还有另一个故事, 也是讲述那个神的事迹。 不难怀疑, 水晶失踪跟张记雨有着密切关系,不然他为什么半年后, 借着研究的名号开始大量需要人来献血。 周纪初思索着往下看, 这个神有个供奉的祭司, 他们完成了某种连接, 让这个祭司既能成神也能成人拥有最高端的权威。 泛黄的纸页在他手中微微发脆, 每翻过一页都扬起细小的尘埃, 混着古旧墨香钻入鼻腔, 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他的目光停留在祭司二字上, 指尖在卷宗边缘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连接仪式需要以血脉为引,以信仰为桥。”卷宗上的字迹扭曲而潦草,像是书写者在极度亢奋或恐惧中落笔,“需献上心头血,神则赐下部分本源之力,自此二者共生,祭司为神之化身,神为祭司之魂核。” 蒙吉凑在一旁,脖颈间刚卸下枷锁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红痕,他看着那段文字,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头血……张记雨要那么多人献血,难道是在复刻这个仪式?” 李老从抽屉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指尖拂过卷宗上模糊的插画,那是一个身披黑袍的祭司,额间嵌着一块菱形水晶,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插画下方的一行小字,“神之力量虽能改写现实,却需以生命为代价,信奉者并非成神,而是成为神的养料,滋养水晶中的本源。” 周纪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那些所谓成神的人,其实是被水晶吸收了生命力。张记雨偷走水晶后,肯定发现了维持神之力的关键,所以才需要大量鲜血,他不是在研究,是在为那个神补充能量,或者他想成为新的祭司。” “可卷宗里说,祭司与神的连接是唯一的。”蒙吉不解地开口,“原来的祭司呢?” 周纪初继续往下翻,纸页突然出现一处破损,只剩下半句话:“祭司叛逃,神之封印松动,水晶流落人间,待血脉重聚之日,神将重临,净化一切。” 破损的边缘像是被利器割开,切口整齐,显然是有人刻意销毁了关键信息。 “叛逃?”李老捻着白胡须,眼神凝重,“难道第一个祭司并没有完全臣服于神,而是带着水晶逃走了?可后来水晶陨落又被人收集研究,这中间的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是林月如?”李老突然惊呼一声,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更薄的卷宗,“这个人我有印象,她是当年参与水晶研究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第一个提出神之祭司假说的人,后来对外宣称成神,消失了。” 周纪初迅速将两本卷宗对比,发现林月如的签名与那本破损卷宗上的字迹隐隐相似。 “难道林月如就是那个叛逃的祭司?” 蒙吉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好像有点印象,张记雨的实验室招过一批清洁工,其中有个人的名字就叫林月如。” 卷宗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心是一块水晶,四周刻着八个古老的文字。 李老将放大镜凑上去,缓缓念出:“血脉归位,神印重燃。” 此话一出,周纪初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张记雨要找的不是普通的献血者,是拥有林月如血脉的人,他想通过血脉共鸣,重新激活水晶里的神,然后取代林月如,成为新的祭司。” 他低声道,“林月叛逃后,可能留下了后代,或者找到了延续自己血脉的方法。张记雨发现必须依靠相同血脉才能完成仪式,所以才以研究为名,四处寻找拥有特殊体质的人,而研究出了差错让人类变成共生体了。”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自从周纪初昏迷后醒来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了,他像是找到了某种记忆。 “我们得尽快找到她的血脉继承人。”周纪初站起身,将卷宗收好,“张记雨的仪式可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一旦他成功成为新的祭司,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嘴上说得很急迫,但从那三个背叛的共生体身上发现,张记雨并未完全找齐水晶碎片。 待所有人离开后,李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队,我感觉你对这么奇葩的故事深信不疑,那些东西说不定是别人乱记载的。”关好挠着头不解。 孟祥程却让他下不来台,“基因都突变,共生体、异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是真的。” 走在最前面的周纪初打断他们:“待选拔赛结束,继续追捕张记雨。” 选拔赛开始当日,全城区局长以及联邦协会的上层领导们都会相继参加。 比赛分为三类:射击、共生体对击、知识。 第一项射击比赛即将开始。不同于常规靶场,此次使用的是能量模拟靶,靶心会随机切换能量频率,普通枪械只能造成无效伤害,唯有精准捕捉频率波动,才能击穿靶心。 选手们依次上阵,大多在频繁切换的频率面前束手无策,成绩惨不忍睹。 轮到秦昊泽亲自下场示范时,全场寂静。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枪械,手腕微转,枪口对准靶心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能量频率的本质,是波动的共鸣。” 他淡淡开口,指尖扣动扳机,子弹破空而出的瞬间,竟与靶心的能量频率完美契合。 观礼台响起掌声,秦昊泽放下枪,目光投向周纪初:“周队,努力。” 相对比较小,周纪初更加擅长用刀。 他缓步上前,接过枪械。他的指尖刚触及枪身,无需对准便扣动扳机,故意射偏遗憾退场。 第23章 第二项共生体对击赛,场面更为火爆。关好拉着蒙吉并肩呼喊:“周队,加油。” 联邦竞技场上,所有人换上编号服装陆续出场。关好发现了之前那个水手黄毛,他拉着蒙吉指了指:“那个黄毛又出现了,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周队厉害呢。” 蒙吉点头,他的视线一直在周纪初身上。 只用了三分钟,被驯养的共生体倒地。周纪初拍了拍手,打架可是他的强项。 “过瘾。”紧接着他举手,要求退赛。毕竟三项当中,就只有一项最强,根本比不赢。 选拔是由三比二的结果来评判的,再加上投票而得来的。 目前只有那个水手和秦昊泽站在台下等待最后一轮测试。 题目是:全人类丧失理智,其中你是唯一一个具有清醒意识的人,你会选择杀了全人类吗?或者说你自杀。 黄毛水手给出的回答是:“我选择杀死全人类,独活。” 秦昊泽却给出这样的回答:“我会找到逆转人类失去理智的方式,回归原本。如果注定结果失败,我会选择自杀。” 在场的所有人对此产生了分歧,最后投票结果是秦昊泽赢下了未来的至高无上权力,这也意味着后面他会有一段时间忙碌。 成为新联邦主席官,管理全部城区的大大小小事务,以及重新规定秩序。 秦昊泽接过联邦主席官的鎏金徽章时,阳光恰好穿透竞技场的穹顶,在他银灰色的制服上镀上一层冷光。 观礼台上的高层们纷纷起身祝贺,掌声雷动,唯有周纪初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眼神晦暗不明。 “秦队好样的,可为什么投票其实差不多最后秦队却赢了呢。”关好凑过来,为其欢呼,但也很不理解。 孟祥程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带谄媚的高层:“这你就不懂了,权力场上,谁想听真话?秦队的回答既符合大义,又给了所有人希望,自然能笼络人心。” 周纪初没说话,转身走向场外,蒙吉跟在身后。 “玩阴谋论我可从来没输过。” 两人自从产生了精神共鸣,便互通记忆与想法。周纪初总觉得这里的所有人当中有内鬼藏在其中,范围太庞大。 “蒙吉,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死。” 听到这话蒙吉并不惊讶,因为他也能感觉得到自己也会同样死去,如同老金一样。 李老说等选拔赛结束,让周纪初来找他,说是有秘密要告知。 周纪初去了。 第22章 研究院内, 李老正看着屏幕上面的数据,见人来了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对他们说:“小周, 不是我怀疑秦队, 但是数据显示他的身体里面有异常, 关于血脉的异常。” 回到新城区后,联盟执法队的每位成员都做过相关体检,李老对外宣称个个都很健康,唯独隐瞒了秦昊泽的数据报告。 “我怀疑小秦就是林月如的血脉,你要知道血脉不分有无血缘,只分基因。” 说起来也奇怪, 秦昊泽在奥尔海时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而且又很顺利的拿到水晶,这其中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嗯, 我知道了。先观察。”周纪初点头,“临海的水手找过我, 这段时间我要去一趟, 李老你帮我盯一盯。” 周纪初说完就要离开, 他来到执法队的装备库。 金属货架上整齐排列着能量枪、追踪器与加密通讯设备,他指尖划过一柄泛着冷光的刀, 转头对身后匆匆赶来的两名队员沉声道:“关好, 带四组装备, 重点检查水下供氧系统;孟祥程, 调试卫星定位, 确保临海区域信号全覆盖, 据莉莉修所说临海的信号偶尔会出现干扰非常强的时候。” 莉莉修是这次来参加选拔赛的那个临海推举人才, 也就是说前几天关好等人撞见的那个黄毛水手, 休整期间他来找过周纪初,并详细说明来找他的用意。 共生体已经把水晶的事情传开了,最近大范围打击每座城区,莫名冒出来很多有意识的共生体。 莉莉修说:“临海有你们要的水晶,但我需要你们保护我们的子民。” 临海信奉水神,是座沿海水上城区,他们的子民不会轻易离开海边,共生体大范围打击城区,临海的普通子民肯定会遭了殃。 水晶对共生体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它们想要水晶,你们也需要水晶破解血脉谜团,这趟行程,只能需要你们。 但当二队的众人抵达临海时,里面确是座空城。 关好眉毛微蹙:“怎么回事?人呢?” “人在海底。”莉莉修指着海面上那片区域,“我们生活在海底。” “什么?”关好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海里有氧气吗?” “正因为是那块水晶的作用。”莉莉修笑了笑,“水神的传说里说,水晶是水神的心脏,能净化一切邪恶。而那快水晶从我出生起就镶嵌在水神像的心脏里面,维持着子民的生态平衡。” “也就是说,你能在海底畅通无阻三个小时是假的,换个方式说你能在海底一直呼吸?”孟祥程压制着心底的劲,对此感到惊叹。 莉莉修点了点头,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们要怎么下到海里面去了?水神不会保佑外来子民。” 周纪初凝视着平静的海面,阳光穿透水波,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若不是莉莉修点明,谁也不会想到这片看似普通的海域下竟藏着一座完整的城区。 “水下供氧系统调试完毕了吗?”他转头看向关好,后者正蹲在装备箱旁,逐一检查着潜水服的氧气循环阀。 “全部调试完毕,队长。”关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四组潜水服都搭载了高压供氧模块,能支撑我们在水下活动五个小时。” 他指了指身后的能量枪,“武器也都做了防水处理,就是不知道海底环境会不会影响射程。” 莉莉修率先跃入海中,周纪初三人紧随其后,潜水服的推进器喷出细微的水流,带着他们朝着海底缓缓下沉。随着深度增加,海面的光亮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水中生物发出的荧光,光点在身边游走,仿佛置身星河。 深度转瞬即至,一座震撼人心的海底城市骤然出现在眼前。整座城区依山而建,利用海底的天然溶洞与珊瑚礁群构筑起错落有致的建筑,房屋的墙壁由半透明的深海琉璃砌成,里面透出温暖的橙黄色光芒,与水中的荧光交相辉映。 街道是用平整的黑色礁石铺就,两侧生长着会发光的海草,叶片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像是在欢迎来客。 最中央是一座高耸的水神像,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高达数十米,神像的双目镶嵌着两颗巨大的珍珠,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而神像的心脏位置,镶嵌着那块传说中的水晶碎片,它通体澄澈,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这简直是奇迹。”孟祥程忍不住感叹,“水晶的能量不仅能隔绝海水、提供氧气,简直太神奇了。” 关好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手中的能量枪始终处于待发状态:“队长,这里看似平静,但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周纪初点了点头,他也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莉莉修,共生体主要在哪个区域活动?” 莉莉修指了指整片海域:“我们对新城区发出了求救,但是并未得到回应。前任主席官对此事避之不谈,我们只能借着本次的选拔赛为自己做主。” 四人跟着莉莉修在城内巡视了一圈,直到潜水服突然发出了警报声。 “氧气剩余百分之十五,预计还能支撑四十分钟。” 潜水服的通讯器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关好的潜水服也紧接着报警:“我的氧气也快耗尽了,队长,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四人启动潜水服的推进器,朝着海面快速上升。当他们浮出水面,登上渔船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 关好和孟祥程立刻脱下潜水服,大口喘着气。 经过翻开卷宗,周纪初目前的已知结论有好几种。 第一,林如月的血脉和祭司,与那个神有着密切的联系。 第二,秦昊泽会不会就是那个血脉后人,毕竟李老研究出的数据报告显示他身体里面的基因含量特殊。 第三,内鬼是谁? 第四,张记雨逃去荒原又有着什么样的计划。 第五,卷宗记载水晶碎片有六块,爆炸了一块,吸收了一块,一块在水底,剩余三块又在哪里呢? 第六,周纪初发现每座城区的秩序在悄然崩塌,而前任主席官置之不理。 突然空城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城区内部的每座建设房没有人居然还会有声音吗? 周纪初做了个噤声的东西,跳下渔船循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第24章 沙滩上的脚步声被晚风揉碎,他贴着墙前行,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愈发清晰,像是有人在翻动杂物。 周纪初示意身后的关好和孟祥程包抄,自己则弓着身,缓缓推开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屋内的声响骤然停顿,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 昏暗中,三道身影猛地从堆积如山的渔网与木箱后窜出,动作快得惊人。 周纪初立刻拔刀戒备,却见那三人并未攻击,反而各自抱着一堆宝贝,警惕地打量着闯入者。 为首的是个留着花白卷发的老头,穿着缀满贝壳与鱼骨的马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哎哟喂,哪来的后生仔,搅了我的好兴致!”老头嗓门洪亮,口音带着西西弗城区特有的卷舌音。 这人很出名,是西西弗城区具有相当严重收集癖的老阿奇博尔德。 他的目光在周纪初背后那柄刀上扫过,眼睛一亮,“这刀好啊,纯度精妙。” 站在老阿奇博尔德身边的是个穿着紧身工装的年轻女人,脸上戴着一副嵌满彩色玻璃珠的护目镜,双手各提着一个金属匣子,匣子里露出半截羽毛、一片鳞片。 她更是出名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类黑灰色产业链的头目,来自州城,名叫苏琉璃竟也跟着当起了收集癖小专家。 最边上的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浑身裹着厚厚的麻布斗篷,斗篷的缝隙里露出无数细小的绳索,每根绳索上都系着一枚小小的铭牌,铭牌上刻着不同城区的徽章。 他是荒原边缘的收集癖老胡,痴迷于收集城区遗物,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尘土味:“别动手别动手。” 老胡慌忙把怀里的一堆旧船票、破损的水神徽章扔在地上,“我就是来捡点临海的老物件,这空城的东西没人要,不捡白不捡……” 关好上前一步,能量枪对准三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老阿奇博尔德立刻举起双手:“我们可是正经的收集家!听说临海藏着块能净化邪恶的水晶,还说这空城底下有无数宝贝。” 老胡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铭牌捡起来,嘟囔道:“我是听说临海要完了,城区秩序崩得比荒原还快,前任主席官不管不顾,就想来捡点能证明临海存在过的东西。” 苏琉璃却不一样了,她是来找水晶的。“我们手里面有块碎片水晶,如果凑齐水晶碎片得到里面的力量我们平分,可以吗?”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共生体像是在报复。 是报复蒙吉没有去见它们吗?但是这样看来共生体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知道更多。 第23章 提到水晶碎片, 老阿奇博尔德拦住了苏琉璃,“这水晶不能给他们,我要用它来恢复城区的富贵。” 要说西西弗城区是六座城区中最富丽堂皇的城区, 里面金银珠宝样样都有从不缺乏物质, 因此新城区从未理会过西西弗城区的存粮问题。 但听起这话的意思, 城区内部是不是已经不在富丽了? 周纪初派孟祥程去核查实况,临海与西西弗城区距离并不是很远,两座城区在以前经常密切来往。 老阿奇博尔德花白的卷发在晚风中凌乱飞舞,声音铿锵有力:“这碎片是西西弗城区富贵的希望!” 他目光里与往日里对收藏品的痴迷被急切取代,“三个月前,城区的金银珠宝开始莫名锈蚀, 粮仓里的谷物一夜之间枯萎, 连喷泉里的水都变成了浑浊的泥浆,有人说只有集齐六块水晶碎片, 才能恢复西西弗的富贵。” 周纪初眉头微蹙,他从未听闻西西弗城区的异动。这座以富庶闻名的城区向来与联盟貌合神离, 资源充足到无需依赖新城区补给, 如今竟暗藏衰败危机, 而前任主席官依旧置之不理,这其中的蹊跷让人心生疑窦。 “孟祥程, 立刻出发。”周纪初沉声道, “用最快速度赶往西西弗城区, 核查物资状况, 还有……是否有共生体活动痕迹。” 他顿了顿, 补充道, “保持通讯畅通, 遇到异常立刻撤离, 不必强行探查。” 孟祥程应声转身,抓起通讯器和一把能量枪,快步朝着西西弗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屋顶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声响。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立于屋顶边缘,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身着黑色长袍,遮住了全貌。而他身后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水晶碎片,可不是谁都能碰的。”祭司的声音很空灵,“老阿奇博尔德,西西弗的衰败,并非水晶能操控,那是你们人类自己造成的。” 然而同时从西西弗城区的方向传来移动,一具庞大的异种往众人的方向驶来,而异种头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张记雨轻轻一跃,从异种头顶落在地面,激起一阵沙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眼神落在周纪初身上:“周队长,别来无恙。” 他微眯起眼睛,“还有那个特别的共生体,哇哦居然能把我的枷锁环拆卸掉,看来有那位的手臂。” 说着张记雨抬头望向了屋顶上那身黑袍人,同样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祭司出现了!”周纪初低声喃喃。 蒙吉点头,“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清楚的知道我们的行踪。” 所以人都不知道,只知道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也是来抢夺水晶的吗?有发现了什么重大突破吗。”黑袍男人像是在叙旧。 “当然有,谁像你这么死板追求神。”张记雨更像是和那个黑袍男人有着密切认识的关联,两人说起话来你一句我一句。 张记雨:“水晶里面蕴藏了很多力量,其中包括精神力量,他可以摧毁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让人成为一个永久的共生体。” 黑袍男人:“共生体有什么意思,要成为神才有意思。” 周纪初抽了抽嘴角,大声喊:“喂,你们是来讨论哲学的吗?” 此话一出,两人被拉回视线,盯着周纪初和蒙吉。 “不如让我为你证明,让这两位特别的人和共生体永久失去意识,为我们所用。”张记雨挑眉,满眼的兴奋。 黑袍祭司的指尖在虚空中比划,“张记雨,你始终如此急功近利。” 祭司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意识掠夺不过是水晶最粗浅的用法,成神之路,容不得半分浮躁。” 张记雨嗤笑一声,抬手对着身后的庞大异种打了个响指。那异种立刻发出震天咆哮,胸口的甲壳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镶嵌的半块水晶碎片,碎片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将周围的空气染成诡异的血色。 “浮躁?”他猛地抬手,异种胸口的水晶碎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能掌控力量才是王道!周队长,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能量波如同潮水般朝着周纪初和蒙吉涌来,所过之处,地面的沙石瞬间化为须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屋墙上。周纪初咳出一口血,扶着墙壁艰难站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看向蒙吉,后者正捂着肩膀,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队长!”苏琉璃大喊一声,显然这位黑色产链的女人也知道不少:“它的水晶碎片在吸收周围的共生体能量!再这样下去,能量波的威力会越来越强!” 黑袍祭司淡淡瞥了一眼激战中的人,对身边的面具男道:“动手吧,别让张记雨坏了大事。” 面具男点头,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蒙吉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泛着黑气的匕首,朝着蒙吉的后心刺去。 “小心!”周纪初大喊,拼尽全力扑向蒙吉,将他推开。 匕首擦着周纪初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他只觉得手臂一阵麻木,力气瞬间流失了大半。 蒙吉稳住身形,立刻转身举枪射击,能量枪的蓝光射中面具男的后背,却被他身上的金光挡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家伙的防御太强了!”蒙吉咬牙道,“纪初,你的伤口……” “没事。”周纪初咬着牙,用刀刃划破伤口周围的皮肤,将黑色毒液逼出,“苏琉璃,有没有办法破解?” 苏琉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的能量都来自水晶!黑袍祭司的能量波动与海底水晶同源,面具男的金光应该是水晶的净化之力变异而来,张记雨的异种则是靠污染后的水晶驱动!只要破坏他们的水晶来源,就能削弱他们的力量。” 就在这时,周纪初的通讯器突然传来孟祥程急促的声音,信号极其不稳定,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队……长!西西弗城区……全是被意识控制的人类。他们……他们都在朝着临海的方向移动……” 第25章 与此同时,新城区的正常人类也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沿着每座城区一路前往临海。 其中秦昊泽没有被控制,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震,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他马不停蹄的赶往临海,看见那个所说的祭司。 黑袍祭司在秦昊泽成为联邦主席官前,偷偷的找过他。 但秦昊泽有他自己的计划,他在等待时机。 “秦昊泽你来了,我们交易便是达成了。”黑袍祭司看向他,露出了很满意的笑,“我的手下很想与你切磋呢,不如来一场。” 于是现在一个战场变成两个战场了,戴面具的男人手持枪杆,对准秦昊泽然而被其躲开了。 同样秦昊泽也取出腰间的枪械就要打过去。 而另一边,张记雨发出的污染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周纪初和蒙吉所接受的范围。 他们陷入了混混沉沉的状态,只差一步两人就会进入无意识状态。 他们不能失去意识。 黑暗中,前方的路没有尽头。 周纪初看不见所有人,也看不见自己。他在黑暗中走了一年又一年,唯独能让他坚持走下去的是那个养他到大的父亲。 蒙吉也同样走在黑暗中,他要去寻找自己的光,可光点越来越远他快要捕捉不到了。 外面张记雨在大笑:“不堪一击,很快他们的精神就会被我掌控。” 然而并不是,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黑暗做斗争,昏睡的蒙吉从地面升起,在场的所有水晶开始聚拢扎进他的身体里面。 所有有意识的生物都看向这一幕,完整的水晶融入到了他的身体里面。 而黑暗中,周纪初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停止前进的脚步,意识似乎在剥夺。 “他的心脉开始受损了。” 张记雨和黑袍男人同样兴奋,因为他们各自的意识达成。 那股长久的记忆成碎片涌现在眼前,同样的事情他好像经历过一遍。 唯独不同的是,那一次的历经事件中没有找到蒙吉,秦昊泽的背叛成功救活了他的母亲。 这一切的一切,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又重活了一世。 周纪初的心脉开始枯竭,而蒙吉的心脉开始疯长。 “真正的怪物要降临了。” “真正的神要诞生了。” 两个研究员此生的心血大作就此现世。 蒙吉控制住理智,伸手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他要强制剥夺这股力量。 心脏跳动的瞬间,另一只手也同样握住了。 “如果心脉受损,那就生出更强大的心脉。” “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 周纪初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那是最初萌芽生出的时候,是那个幼小的孩子被另一个脆弱的少年养成。 所有的一切回归原始,回到了最初。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好了,烂尾了。拜拜~ 第24章 回到十八岁那年, 一切如初。 小城的傍晚总是宁静,周纪初盯着路过的高跟鞋走过小巷,一天的学习让他有些身心疲惫, 饶是有很美的少女路过也激不起他心底的涟漪。 直到一双鞋进入视野, 使得他心底狂跳。 再抬头, 那人微微一笑离开了视线。 “蒙爸爸,别生气,下一次我不敢了。” 蹲在路口的周纪初连忙起身,丢掉手里面的烟头,然后用脚尖踩灭。 紧接着小跑到蒙吉身侧,一副哀求的样子:“蒙爸爸, 不能不要我。” “好好读书, 别学些乱七八糟的。” 蒙吉摸了摸他的脑袋,反而周纪初蹭得更厉害了。 夕阳没过地平线,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蒙爸爸没有找媳妇,养大了他捡来的孩子, 并取名为周纪初。 两人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线下,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蒙吉的步子放得很慢, 迁就着身边少年略显急促的脚步,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摸过周纪初软发的触感,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松暖意。 “晚饭想吃什么?”蒙吉侧头问, 声音是一贯的温和, 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昨天剩的排骨, 给你炖个汤?” 周纪初立刻点头如捣蒜, 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要放玉米!蒙爸爸炖的玉米排骨汤最好喝了!” 他凑近了些,胳膊不经意地蹭过蒙吉的袖子,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白日里修理机械留下的机油味,莫名让人安心。 蒙吉失笑,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周纪初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黏人的小兽。 “知道了,放玉米。”他应着,目光落在少年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上,伸手替他理了理,指尖不经意划过温热的皮肤。 周纪初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被炭火烫了一下,连忙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他知道这样的亲近有些逾矩,蒙吉是捡他回来,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人。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看他的眼神、听他的声音,都会让自己心头泛起异样的涟漪。 回到两人住的老房子,蒙吉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切菜的沙沙声和铁锅烧热的轻响。 周纪初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看着厨房的方向,蒙吉的身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随着切菜的动作,肌肉线条流畅而好看。 “作业写完了?” 蒙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快了!就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了。” 周纪初连忙应声,生怕被他发现自己在发呆。 蒙吉端着洗好的玉米出来,看见少年慌乱转过头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戳破他。 “写完作业再看会儿书,别总想着玩。” 他把玉米放进锅里,转身去收拾周纪初摊在桌上的书本,指尖划过作业本上工整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纪初小声嘀咕:“明明年龄相差不大,为什么他要写作业啊。” 周纪初偷偷用余光看他,见他认真整理书本的样子,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蒙吉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出头,为了养他,从来没谈过恋爱,身边的朋友都劝他找个伴,他却总说“有纪初就够了。” 周纪初知道,自己占用了蒙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可他又自私地不想放手,想就这样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晚饭时,周纪初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排骨汤,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蒙爸爸,你也喝。” 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蒙吉碗里,眼神带着讨好。 蒙吉笑着接了,慢慢啃着排骨,目光落在少年满足的脸上,眼底满是宠溺。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他伸手替周纪初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汤汁,指尖的温度让周纪初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饭后,周纪初乖乖去写作业,蒙吉坐在他身边,借着台灯的光修理白天坏掉的收音机。台灯的光晕柔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机油味,安静而温馨。 周纪初写着题,忍不住转头看蒙吉,对方正专注地拧着螺丝,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认真。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小巷里看到的那个少女,当时只觉得惊艳,可此刻对比着身边的人,却觉得再美的风景,也抵不上蒙吉一个温柔的眼神。 “蒙爸爸”周纪初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以后……会不会找媳妇啊?” 蒙吉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随即了然地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纪初低下头,手指抠着作业本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听说...张阿姨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蒙吉放下手里的工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我不找。”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补充道,“有你在,我就很满足了。” 周纪初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喜,心跳得更快了。他望着蒙吉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蒙爸爸”周纪初鼓起勇气,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蒙吉的脸颊,“那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蒙吉的呼吸微微一滞,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睫毛纤长,眼神带着懵懂的期待,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小猫。 他的心头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伸手轻轻抱住了少年,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一辈子都这样。” 周纪初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这份感情或许不合时宜,或许前路坎坷,但只要能和蒙爸爸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26章 夜色渐深,台灯的光依旧柔和,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小巷里的宁静仿佛为他们停留,将这温馨的时刻永远定格。 周纪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心里默默想着:蒙爸爸,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后半夜的风带着些微凉意,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动了窗帘的一角。 周纪初是被渴醒的,喉咙干涩得发紧,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得不刺眼。 身下是熟悉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蒙吉身上特有的皂角香,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记得自己是靠在蒙吉怀里睡着的,没想到蒙吉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把他抱回了床上。 没想到长大了,不觉得羞耻反而更加依恋那份少有的抱抱。 周纪初悄悄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客厅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小灯,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果然是蒙吉。 大概是修理收音机太晚,又怕吵醒他,便直接在沙发上歇下了。 蒙吉歪着头,眉头微微舒展开,平日里的沉稳褪去些许,多了几分柔和。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眼角淡淡的倦意,还有为了生计奔波留下的细微痕迹。 周纪初的心头忽然一软,鼻尖有些发酸。 他知道蒙吉白天在修车行打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要回来给他做饭、收拾家务,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很少。 可即便这样,蒙吉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 他转身回房间,抱了一条薄毯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蒙吉身上。动作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蒙吉的手腕,对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竟然醒了。 “怎么醒了?”蒙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还有些迷蒙,伸手揉了揉眼睛,“是不是渴了?还是不舒服?” 周纪初被抓了个正着,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连忙摇头:“没有,就是渴了,想喝口水。” 他说着,就想转身去厨房,却被蒙吉一把拉住了手腕。 蒙吉的手掌温热,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我去给你倒。” 他说着,撑着沙发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大概是在沙发上睡久了,腰有些酸。 周纪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忙跟上去:“蒙爸爸,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坐下歇歇。” 蒙吉没听他的,径直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还细心地吹了吹,才递给他:“慢点喝,别烫着。” 周纪初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蒙吉身上。 对方正揉着后腰,眉头微蹙,显然是腰又疼了。 “蒙爸爸,我给你揉揉吧。”周纪初放下水杯,轻声说道。 蒙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用了,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不困。” 周纪初固执地走上前,不由分说地让蒙吉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跪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腰上,“小时候你也经常给我揉腿,现在我给你揉腰,很公平呀。” 他的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了蒙吉,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慢慢揉捏着僵硬的肌肉。 蒙吉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紧绷,可随着周纪初轻柔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了,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神情。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静谧而美好。 周纪初低头看着蒙吉银白色的发丝,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没有纷纷扰扰,没有世俗眼光,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依偎,彼此温暖。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永远这样下去。 揉了好一会儿,周纪初的胳膊有些酸了,动作也慢了下来。蒙吉睁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好了,别揉了,累着你了。” 周纪初顺势坐在他身边,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蒙爸爸,你腰不好,以后别在沙发上睡了。” “知道了。”蒙吉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周纪初点点头,却没有起身,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蒙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搂住了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蒙爸爸”周纪初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长大。” “为什么?”蒙吉低头,轻声问道。 “长大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我了?”周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我怕我长大了,你就会找媳妇,就会离开我了。” 蒙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微微发疼。 他收紧手臂,将少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坚定:“不会的。” 他顿了顿,低头在周纪初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自然而温柔,“无论你长多大,都是我的纪初,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在周纪初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蒙吉,脸颊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蒙吉也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他刚才也是一时情难自已,可看到少年眼底的惊喜与羞涩,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情,或许不必刻意隐藏。 “快睡吧。”蒙吉避开他的目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纪初却没有移开视线,他望着蒙吉泛红的耳根,还有眼底深藏的温柔,忽然鼓起勇气,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蒙爸爸,晚安。”他说完,不等蒙吉反应,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站起身,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蒙吉坐在沙发上,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颊上残留着少年温热柔软的触感,心脏狂跳不止。他抬手摸了摸被亲吻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温柔与无奈。 这傻小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小时候睡觉前他也是这么亲吻他的。 房间里,周纪初背靠着门板,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刚才竟然亲了蒙爸爸!虽然只是轻轻一下,可那种悸动的感觉,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不知道蒙吉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不懂事,会不会生气。可一想到蒙吉刚才的拥抱和那个温柔的吻,他的心里就充满了甜蜜与期待。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少年脸上羞涩而甜蜜的笑容。周纪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蒙吉的身影,还有他温柔的声音和坚定的承诺。 蒙吉透过窗户望着月色:“我的少年,最终会成为翩翩少年郎吧,而我也即将老去。” 第25章 次日晨早饭后, 蒙吉要去修车行上班,刚好顺路送周纪初去学校。 初秋的清晨带着微凉的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小巷里, 脚步声清脆而合拍。周纪初背着书包, 刻意放慢了脚步,想多和蒙吉待一会儿。 “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蒙吉侧头看他,眼神带着惯有的温和,“放学早点回来,别在路上贪玩。” “知道啦, 蒙爸爸。”周纪初点头, 偷偷往他身边凑了凑,胳膊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袖子, 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昨晚的亲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至今还在他心底荡漾着圈圈涟漪, 连带着看蒙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炽热。 走到巷口的公交站, 蒙吉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零钱, 递给周纪初:“坐车去吧,别走路了, 省点时间。” 周纪初接过钱, 指尖碰到蒙吉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让他脸颊微热:“蒙爸爸, 你也早点下班, 别太累了。” “嗯。”蒙吉应着, 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划过他的脖颈, 带着细微的痒意,“我会早点回来给你做饭。” 公交车缓缓驶来,周纪初踏上台阶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蒙吉站在原地,冲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周纪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过身,脸上烫得厉害,心里却甜滋滋的。 一整天的课程,周纪初都有些心不在焉。 第27章 课本上的公式、老师讲的知识点,都变成了蒙吉的样子。他温柔的笑容和沉稳的声音,还有掌心的温度,昨晚那个落在发顶的轻吻。 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周纪初,想什么呢?老师叫你呢。” 周纪初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连忙站起来,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无奈地让他坐下,叮嘱他上课专心点。 坐下后,周纪初的心跳还在砰砰直跳,他偷偷拿出草稿本,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像极了蒙吉。 画着画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想着,等放学回去,一定要好好抱抱他。 下午放学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地面。周纪初没带伞,站在学校门口,有些着急。正当他想冒雨跑回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出现在雨幕中。 是蒙吉。 周纪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冲了过去:“蒙爸爸!你怎么来了?” “看天气不好,怕你淋雨。”蒙吉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都露在了雨里,很快就被打湿了,“快过来,别淋着了。” 周纪初连忙凑近他,躲在伞下,鼻尖又萦绕起熟悉的皂角香。他看着蒙吉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蒙爸爸,你的肩膀湿了。” “没事,不碍事。”蒙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吧,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伞不大,刚好能容纳两个人。 周纪初刻意往蒙吉身边靠了靠,几乎快要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回到家,蒙吉先让周纪初去换衣服,自己则去厨房忙活。周纪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看到蒙吉正在灶台前忙碌,肩膀上的衣服还湿着,连忙走过去:“蒙爸爸,你快换件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没事,等做完饭再换。”蒙吉头也没回地说道。 周纪初不依,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行,现在就去换!不然我不吃红烧肉了。” 他说着,还故意鼓起了脸颊,像在撒娇。 蒙吉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好好,听你的。” 蒙吉转身去换衣服,周纪初则留在厨房,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香味。 不一会儿,蒙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头发还带着些微的湿意,显得格外清爽。 “去坐着吧,马上就好了。”蒙吉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饭时,周纪初吃得格外香,一碗红烧肉几乎被他一个人吃光了。蒙吉坐在一旁,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子。 “蒙爸爸,你也吃啊。”周纪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蒙吉碗里。 “好。”蒙吉笑着接了,慢慢吃着,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饭后,周纪初乖乖去写作业,蒙吉则坐在他身边,拿着一本旧书看着。台灯的光晕柔和,照亮了两人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墨香,安静而温馨。 周纪初写着题,忍不住转头看蒙吉。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书,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认真。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还有眼底深藏的温柔。 “蒙爸爸,”周纪初轻声开口,“你今天不用去修车行了吗,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嗯,今天早点下班,怕你等着急。”蒙吉放下书,转头看向他,“作业写得怎么样了?有不会的吗?” “有一道物理题,不太懂。”周纪初说着,把作业本推到他面前。 蒙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题目。他没读过书自然是看不懂的,尴尬的笑了笑。 好在周纪初根本没有在意,也笑了笑脸却红成了猴屁股。 “蒙爸爸,你有没有感觉很热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脸颊红得愈发厉害,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蒙吉发觉异样,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那热度根本不是天气带来的,而是从自己身体里往外冒的。 “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刚才淋雨着凉了?” “不知道……就是好热,头好晕。”周纪初有些脑袋晕疼,声音软软的。 “别坐着了,赶紧去床上躺着。”蒙吉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周纪初。 少年的身体不算重,可此刻因为发烧,整个人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 蒙吉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又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 “你躺着别动,我去拿体温计和退烧药。” 他摸了摸周纪初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焦急,转身就往外走。 周纪初迷迷糊糊地抓了抓他的衣角,眼神涣散:“蒙爸爸,别走…” “我不走,就在外面,马上回来。”蒙吉柔声安抚着,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快步走出了房间。 很快,蒙吉拿着体温计和温水回来了。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体温计夹在周纪初的腋下,又扶着他坐起来,递过温水:“先喝点水,补充点水分。” 周纪初乖乖张嘴,被蒙吉喂着喝了小半杯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稍稍缓解,可脑袋依旧昏沉。 他靠在蒙吉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有魔力,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 等了几分钟,蒙吉拿出体温计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三十度五,烧得太厉害了。” 他转身想去拿退烧药,却被周纪初死死抱住了胳膊。 “蒙爸爸……”周纪初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迷离,嘴里喃喃着,“别离开我……我怕……” 他烧得糊涂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不安此刻全都翻涌了上来。 蒙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所有的焦急都化作了心疼。他俯身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周纪初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离开,一直陪着你。” 可周纪初的身体越发的感觉热与烦躁,让他整个人糊涂的想要干些坏事。 周纪初一把将蒙吉拽倒在床上,然后起身将其压制在自己身下。 此刻他的内心克制的欲望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爆发。 洁白的皮肤温凉与热感触碰,擦出了不一样的感受,吻痕在锁骨上细细吸吮直到有了印记才松开,鼻息间的气息流淌过脖颈痒痒的。 双手缠绵在指尖环绕,薄唇试探的进入对方的唇内交织,身体的血液在沸腾。 “蒙爸爸,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周纪初放肆的在他身上蹭,“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不必克制。” 下一秒,两人换了姿势。 蒙吉轻轻的抱住周纪初的后颈,以威胁的将其放到,这下他在上面了。 唇间更是凶猛,细细吻着他的每一处肤,动作间温柔又凶戾。 两人交织在月色里,热感随着一起一伏而消散。 “那你可别喊疼。” 因为那一个称呼,双方克制了很多年。 而这个夜色里,他们似乎不在乎那一层薄薄的关系,而是更加亲密的想要得到对方的拥吻。 累了就休息,休息足够了又继续。 无法自拔的陷入温床的救赎里面,暖意进阶到新的层次。 直到唇间咬出血,眼睛流出泪,还不肯罢休这个夜晚的放肆与逐情。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喜欢你了。 第26章 周纪初被欺负了, 显然自己比不过蒙吉。 他有些羞耻。 毕业后,周纪初发展的很好。他是创业发家的,第三年内, 公司就站稳了脚跟。他没忘本, 第一笔大额分红到账时,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蒙吉搬离了那条住了十几年的老巷。 新家在城南的小高层,带个小阳台,清晨的阳光能直直洒进客厅。 周纪初特意选了一楼,方便蒙吉摆弄他那些花花草草。 蒙吉早就从修车行辞了职,不用再一身机油味地奔波,每天就侍弄阳台的月季, 等着周纪初下班回家, 给他做一桌子爱吃的菜。 日子过得像温水煮茶,慢而暖。 周纪初不再是那个跟在蒙吉身后, 红着脸要抱抱的少年了。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谈业务时口齿伶俐, 气场十足。 可一进家门, 他就会卸下所有防备,扑到沙发上, 把头枕在蒙吉的腿上, 像只撒娇的猫:“阿蒙, 今天好累啊, 给我揉揉肩。” 蒙吉总是笑着应下, 指尖带着老茧, 力道却恰到好处。 他看着周纪初眼下淡淡的青黑, 免不了念叨两句:“别太拼了, 钱够花就行。” 周纪初闭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软糯:“我想给你更好的。” 第28章 他做到了。 蒙吉的衣柜里再也不是洗得发白的衬衫,周纪初给他挑的羊绒衫、休闲外套,件件合身;阳台的角落摆着周纪初特意定制的花架,上面的月季开得热热闹闹;逢年过节,周纪初会带着蒙吉去周边的小镇散心,拍很多照片,洗出来贴满客厅的照片墙。 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眉眼弯弯。周纪初看着照片,总觉得像偷来了这辈子的好运气。 这份安稳,却在一个傍晚被猝然打碎。 那天周纪初去车库取车,刚拐进地下车库的拐角,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叼着烟,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周纪初?” 周纪初皱了皱眉,认出这人是隔壁建材公司的老板。 他姓王,之前谈合作时因为价格没谈拢,闹得不太愉快。 周纪初冷声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王光头嗤笑一声,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听说你小子混得不错啊?年纪轻轻就开上豪车,住上大房子了?” 周纪初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想绕开他们:“我还有事,让开。” “让开?”王光头上前一步,伸手推了他一把,“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在这片儿,老子想让你开不了公司,你就得乖乖关门。” 周纪初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眼底泛起寒意:“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光头吐掉烟蒂,用脚碾灭,“听说你跟个老男人住一块儿?啧啧,怪不得这么能挣钱,原来是靠这个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周纪初的心里。他猛地攥紧拳头:“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 王光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纪初一拳砸在了脸上。 周纪初像头被激怒的豹子,红着眼眶,一拳接着一拳地砸过去。 他不怕这些人,他只怕他们玷污蒙吉,玷污他和蒙吉之间的感情。 可他终究是寡不敌众。身后的人很快围了上来,拳头像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肩上。 他死死护着自己的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蒙吉担心。 混乱中,不知是谁抄起了旁边的钢管,狠狠砸在了他的胳膊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周纪初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王光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嚣张:“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记住,做人别太狂,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周纪初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胳膊疼得钻心,心里却更疼。他狼狈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车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鼻青脸肿的样子,眼底的羞耻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他比不过蒙吉。 蒙吉总是那么沉稳,那么强大,能在他小时候护着他,能在他发烧时守着他。 可他呢?连自己都护不住,连他们的感情都护不住。 暗地里所有人都在玷污他们的感情,周纪初是知道的,只是表面上没有讲出来而已。 他在车库里待了很久,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把外套的领子拉高,尽量遮住脸上的伤。 推开门的时候,蒙吉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笑着招手:“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周纪初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蒙吉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盘子,快步走到周纪初面前,皱着眉伸手去碰他的脸:“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受伤了?” 周纪初下意识地躲开,声音沙哑:“没事,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撞到了?”蒙吉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强行扳过周纪初的脸,看到他嘴角的淤青和眼角的红肿,心疼得厉害,“这叫撞到了?周纪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周纪初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蒙吉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阿蒙……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我们……” 蒙吉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他轻轻拍着周纪初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欺负他的纪初,就要付出代价。 窗外的夜色渐浓,阳台上的月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而客厅里相拥的两人,却在这温暖的灯光下,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寒意。 周纪初在蒙吉怀里哭了很久,像要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羞耻都倾泻出来。泪水浸透了蒙吉的衬衫,也烫得蒙吉心口发紧。 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周纪初的后背,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呢。” 直到周纪初哭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蒙吉才轻轻推开他一点,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眼角的红肿、嘴角的淤青,还有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每一处都像针一样扎在蒙吉心上。 “胳膊动一动,疼得厉害吗?”蒙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胳膊。 周纪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有点麻,可能没骨折。” “必须去医院检查。”蒙吉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就去拿外套,“糖醋排骨先放着,检查完回来再热。” 周纪初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抗拒:“不用了阿蒙,真的没事,就是皮外伤。” 他不想再节外生枝,更不想让蒙吉为了他再操心,“我们在家找点药擦擦就好。” 蒙吉回头看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听话,去医院拍个片,我才能放心。” 他知道周纪初的性子,总是报喜不报忧,可这次伤得这么重,绝不能马虎。 周纪初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蒙吉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蒙吉这是真的急了。 最终,他还是乖乖跟着蒙吉去了医院。拍片结果出来,万幸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但医生叮嘱要好好休养,近期不能用力。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深夜。蒙吉把周纪初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给他煮了碗红糖姜茶。温热的姜茶下肚,周纪初身上暖和了些,心里的委屈也淡了几分。 蒙吉坐在他身边,拿出医生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在胳膊的红肿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力道轻柔得不像话,周纪初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是谁干的?”蒙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周纪初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隔壁建材公司的王光头,之前谈合作没谈拢,故意找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说我们的坏话。” 蒙吉涂抹药膏的手停了下来,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厉取代。他没有再追问那些难听的话,只是紧紧攥了攥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手,继续给周纪初涂药,声音低沉而平静:“早点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周纪初抬起头,看着蒙吉的侧脸,心里有些不安:“阿蒙,你别冲动,我们报警就好。” 他知道蒙吉以前在修车行,认识不少人,也知道蒙吉骨子里的狠劲,他怕蒙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蒙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冷厉已经褪去,只剩下温柔:“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会让自己出事,更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周纪初。 那天晚上,周纪初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哭累了,或许是因为有蒙吉在身边,他心里格外安心。蒙吉坐在床边守了他很久,直到后半夜才悄悄离开房间。 客厅里,蒙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帮我查个人,城南建材公司的王光头,我要他所有的底细。” 挂了电话,蒙吉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夜色深沉,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也映出他眼底的坚定。 欺负他的人,他从来不会放过,尤其是欺负周纪初的人。 第27章 接下来的几天, 蒙吉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周纪初做饭、换药,陪着他看看书,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纪初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能感觉到蒙吉的平静之下, 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力量。 他几次想劝蒙吉别再追究,可每次看到蒙吉温柔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蒙吉这是在为他出头,这份心意,他无法拒绝。 周三下午, 周纪初在家处理公司的文件, 蒙吉说要出去买点菜,让他在家等着。 周纪初没有多想, 点了点头。 第29章 可直到傍晚,蒙吉还没回来。周纪初有些着急, 拨通了蒙吉的电话, 却提示无人接听。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 就在他准备出门去找蒙吉的时候,门开了。蒙吉走了进来, 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 袖口还沾着一点污渍,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阿蒙!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周纪初连忙迎上去, 上下打量着他, 生怕他受了伤。 蒙吉笑了笑,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 遇到个老朋友, 聊了一会儿。” 他把手里的菜放在厨房,转身对周纪初说,“饿了吧?我这就给你做饭。” 周纪初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蒙吉的眼神依旧温柔,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知道蒙吉不想让他担心,便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蒙吉身后,帮他打下手。 晚饭时,电视里播放着本地新闻,一条消息引起了周纪初的注意:“今日下午,城南建材公司老板王某因涉嫌聚众斗殴、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被警方依法逮捕。据了解,王某此前多次恶意骚扰同行,涉嫌多项违法犯罪行为……” 周纪初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向蒙吉。 蒙吉正低头给他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 “阿蒙……”周纪初的声音有些颤抖。 蒙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吃饭吧,菜要凉了。” 周纪初没有动筷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是你做的,对不对?” 蒙吉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只是把他的罪证交给了警方而已。” 周纪初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感动。他知道,蒙吉没有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是选择了最理智、最安全的方式。既让王光头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保护了自己。 “谢谢你,阿蒙。”周纪初的眼眶有些发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的味道依旧鲜美,可他却觉得比往常更甜,甜到了心坎里。 蒙吉看着他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跟我说什么谢。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那天晚上,周纪初靠在蒙吉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蒙吉都会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几天后,周纪初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正常上班了。蒙吉依旧每天在家侍弄他的月季,等着周纪初下班回家。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平静与温暖,只是那份感情,却因为这次的事情,变得更加深厚、更加坚定。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秋意渐浓又转淡,寒风卷着零星雪花掠过窗棂时,周纪初才惊觉,这是他和蒙吉相伴的第十个冬天,也是他们搬进新家后的第一个春节。 公司腊月二十八才放假,周纪初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着要办年货。蒙吉被他缠得没法,只好陪着他去赶年集。 年集上人头攒动,红对联、福字、灯笼挂满了摊位,叫卖声与笑声此起彼伏,满是年味。 周纪初像个孩子似的,拉着蒙吉的手穿梭在人群里。 他一会儿指着红彤彤的灯笼说:“这个好,挂在阳台肯定好看。” 一会儿又被糖画摊吸引,蹲在旁边看老师傅行云流水地画出一只兔子,转头亮晶晶地看着蒙吉:“阿蒙,我也要一个,要画我们俩。” 蒙吉笑着应下,掏出钱递给老师傅。 老师傅眯着眼打量他们俩,打趣道:“小两口感情真好,我给你们画个岁岁平安。” 周纪初的脸颊瞬间红透,想解释却又舍不得,偷偷看了眼蒙吉,发现他嘴角噙着笑,眼底满是温柔,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他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悄悄握紧了蒙吉的手。 “老师傅,你不抵制我们吗?” 老师傅摇摇头,年轻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段经历。 糖画做好了,晶莹剔透的糖浆勾勒出两只依偎的小兔子,旁边写着岁岁平安四个字。 周纪初小心翼翼地捧着,舍不得吃,一路走一路看,生怕被风吹化了。 蒙吉看他宝贝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小子,喜欢的话,明年还给你画。” “嗯!”周纪初用力点头,转头在蒙吉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还要画一辈子。” 年龄虽涨,但在蒙吉身边还是如同小孩子一般,不着调。 办年货的袋子越来越沉,蒙吉执意要自己拎着,不让周纪初动手。 周纪初只好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帮他拂去肩上的雪花,嘴里还在念叨:“还要买些瓜子花生,再买些你爱吃的腊肉,对了,还要**联,要那种字大一点的,看着喜庆……” 蒙吉耐心地听着,一一应下,路过水果摊时,特意挑了些周纪初爱吃的砂糖橘,又买了些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回到家,两人分工合作。周纪初负责贴春联和福字,蒙吉则在厨房收拾买回来的年货。周纪初踩着小板凳,踮着脚尖往门上贴春联,蒙吉站在旁边扶着板凳,时不时提醒他:“往左一点,再往上挪挪,对齐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周纪初贴完最后一个福字,跳下板凳,看着满屋子的红色,心里满是欢喜:“阿蒙,你看,有过年的样子了!” 蒙吉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有你的地方,才叫过年。” 周纪初的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回抱住蒙吉,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软糯:“嗯,有阿蒙在,每天都是过年。” 除夕那天,蒙吉一大早就钻进了厨房。周纪初想帮忙,却被蒙吉推出了厨房:“你坐着就行,今天我来做,你乖乖等着吃年夜饭。” 周纪初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蒙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蒙吉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切菜、炒菜,锅里的菜肴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渐渐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纪初拿出手机,偷偷给蒙吉拍了很多照片。有他专注切菜的样子,有他颠勺时帅气的瞬间,还有他偶尔回头看过来,眼底带着笑意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存进相册,设成了私密相册,取名为我的阿蒙。 下午,蒙吉做的年夜饭渐渐摆满了餐桌。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可乐鸡翅,全都是周纪初爱吃的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蒙吉特意包了几个硬币在里面,说谁吃到谁就来年好运。 夜幕降临,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绚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两人坐在餐桌旁,倒上了一杯红酒。 “干杯。”蒙吉举起酒杯,眼底映着窗外的烟花,“祝我的纪初,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周纪初也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眼底泛着泪光:“干杯。祝阿蒙,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也祝我们,永远在一起。” 红酒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开来,周纪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带着蒙吉独有的温柔。他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不过就是这样,有一个爱自己的人,有一桌爱吃的菜,有一个温暖的家,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的节目热热闹闹,周纪初却没怎么看进去,他靠在蒙吉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觉得格外安心。 “阿蒙”周纪初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过年吗?” 蒙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婴儿,刚被我捡到没多久。我没钱买年货,就给你煮了一碗饺子,但是荒唐的是忘了你没长牙,被我吃了,可香了。” “后来每一年,你都要吃饺子。” “嗯。”周纪初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和你一起过很多很多个年,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让你过上好日子。” 蒙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我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他低头,在周纪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有你在,就是最好的日子。” 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烟花绽放得更加绚烂。周纪初抬起头,对上蒙吉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地凑近,吻在了一起。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红酒的醇香和彼此的爱意,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温柔与甜蜜都融入其中。 “阿蒙,新年快乐。”周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纪初,新年快乐。”蒙吉紧紧地抱着他,“我爱你。” “我也爱你,阿蒙。” 窗外烟花璀璨,屋内暖意融融。周纪初靠在蒙吉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暗暗想着:往后余生,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每一个春节,每一个日夜,都要和阿蒙一起度过。 第30章 大年初一早上,周纪初是被阳光和香味叫醒的。他睁开眼,看到蒙吉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汤圆,还有他爱吃的豆沙包。 “醒了?”蒙吉看到他,笑着招手,“快过来吃早餐,今天要去给邻居拜个年。” 周纪初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蒙吉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阿蒙,新年第一天,也要抱抱。” 蒙吉转过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好,抱一辈子。” 早餐过后,两人换上新衣服,挨家挨户给邻居拜年。邻居们都很热情,给他们递上糖果和瓜子,笑着说他们是模范兄弟,过年还在一起。 周纪初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很少人对他们的爱情给予祝福。 拜完年回来,两人坐在阳台的长椅上晒太阳。阳台上的月季虽然没有开花,却依旧枝繁叶茂。蒙吉给周纪初剥了个砂糖橘,喂到他嘴边:“好吃吗?” “好吃。”周纪初点点头,也剥了一个喂给蒙吉,“阿蒙,你看阳光真好。” “嗯。”蒙吉应着,伸手握住他的手,“以后每年春节,我们都这样好不好?晒太阳,吃橘子,聊聊天。” 第28章 年假还剩大半, 周纪初早就盘算着带蒙吉去南方的古镇散心。 那里没有城市的喧嚣,青石板路和小桥流水,正适合两人慢悠悠地晃荡。 蒙吉本想在家侍弄刚冒芽的月季, 可架不住周纪初软磨硬泡, 最终还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跟着他踏上了旅途。 古镇比想象中更静谧。青灰色的瓦檐下挂着红灯笼,溪水沿着街道缓缓流淌,偶尔有乌篷船摇着橹驶过,船夫的吆喝声悠远绵长。 周纪初拉着蒙吉的手,穿梭在狭窄的巷子里,路边的小店摆着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和茶叶蛋的香味。 “阿蒙, 你看这个!”周纪初停在一个竹编摊前,拿起一个小巧的竹篮, “刚好能给你装月季的花苗。” 蒙吉笑着接过,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竹纹:“你呀, 走到哪都想着我的花。” “那当然,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周纪初凑过去, 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惹得蒙吉耳根泛红,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找了一家临溪的民宿住下,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潺潺流水和对岸的黛瓦白墙。 晚上,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喝着当地的清茶, 听着溪水叮咚, 聊着天, 惬意得不像话。 “阿蒙, 以后我们每年都去一个地方旅游好不好?”周纪初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 “好。”蒙吉应着,抬手搂住他的腰,“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旅途的第三天,两人打算去古镇深处的一座山徒步。 山路不算陡峭,两旁长满了青翠的树木,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走到半山腰时,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突然传入耳中。 “阿蒙,你听到了吗?”周纪初停下脚步,疑惑地四处张望。 蒙吉也竖起耳朵,点了点头:“好像是婴儿的哭声,就在前面。” 两人顺着哭声找过去,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旁,发现了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听起来虚弱又可怜。 周纪初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的一角。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小脸皱巴巴的,因为哭闹而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襁褓里除了婴儿,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婴儿的出生日期,别的什么都没有。 “天呐,怎么会有人把孩子丢在这里?”周纪初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起来。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刚好握住了周纪初的手指。 蒙吉也凑了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小不点,眼底满是心疼:“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里太危险了。” 周纪初抱着婴儿,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阿蒙,我们不能不管他。” 蒙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先把他带回民宿,再想办法。” 回到民宿,老板娘看到他们抱着一个婴儿,惊讶不已。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可怜,你们心肠真好。” 周纪初给婴儿冲了点奶粉,小家伙饿坏了,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喝完就闭上眼睛睡着了。看着婴儿恬静的睡颜,周纪初的心都化了,轻声对蒙吉说:“阿蒙,你看他多可爱。” 蒙吉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和婴儿,眼底满是温柔。他能看出周纪初对这个孩子的喜爱,也能理解那份不忍心。 “像不像你当初被我捡回来的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暂时搁置了旅游计划,专心照顾这个小婴儿。周纪初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安安,希望他以后能平平安安。 他学着给安安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虽然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 蒙吉则在一旁打下手,还特意去镇上的婴儿用品店买了尿不湿、婴儿服和辅食。 安安似乎很黏他们,只要听到他们的声音,就会停止哭闹。周纪初抱着他的时候,他会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蒙吉给她喂奶的时候,他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蒙吉,模样乖巧极了。 “阿蒙,我舍不得把安安送走。”一天晚上,安安睡着后,周纪初坐在床边,轻声对蒙吉说,“我们把他收养了好不好?” 蒙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带着犹豫:“纪初,收养孩子不是小事,我们要考虑清楚。我们的情况特殊,而且养一个孩子需要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 周纪初知道蒙吉的顾虑,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可我一想到他可能会被送到孤儿院,或者遇到不好的人,我就心疼。阿蒙,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把他养好的。我会更加努力工作,给你们更好的生活。而且,有安安在,我们的家也会更热闹。” 蒙吉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和坚定,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安安,心里渐渐软了下来。他伸手搂住周纪初:“好,我们收养他。” 周纪初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吗?” “真的。”蒙吉笑着点头,“以后,我们就是安安的爸爸了。” 周纪初激动地抱住蒙吉,在他脸上亲了又亲:“阿蒙,谢谢你!” 旅游结束后,两人带着安安回了家。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忙着给安安办理收养手续。过程虽然繁琐,但两人分工合作,倒也顺利。周纪初负责跑相关部门,蒙吉则在家照顾安安,顺便收拾出一间婴儿房,把房间布置得温馨又安全。 婴儿房里摆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旁边是蒙吉亲手做的玩具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安全的玩具。周纪初还特意买了一个摇篮,每天晚上,两人会轮流给安安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有了安安,家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热闹了。每天早上,安安的哭声会准时叫醒他们。周纪初会先起床给安安冲奶粉,蒙吉则在厨房准备早餐。吃完早餐,周纪初去上班,蒙吉在家照顾安安,给她喂奶、换尿布、陪她玩耍。 晚上,周纪初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婴儿房,抱起安安亲了又亲。 安安会伸出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个不停。蒙吉则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味和安安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周末的时候,两人会带着安安去公园散步。周纪初推着婴儿车,蒙吉在旁边陪着,时不时弯腰逗逗安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温馨。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眼神里满是羡慕。 “阿蒙,你看安安多开心。”周纪初停下婴儿车,看着里面挥舞着小手的安安,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 蒙吉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有我们在,他会一直这么开心的。” 周纪初转头看向蒙吉,眼底满是爱意:“阿蒙,谢谢你当初同意收养安安。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蒙吉笑了笑,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傻小子,我们是一家人啊。” 安安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爱意,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同时抓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指。 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样子。有爱人在侧,有孩子绕膝,三餐四季,岁岁年年,平淡而温暖,简单而坚定。 第29章 夜色如墨, 将整座城市裹进静谧里。 安安的小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周纪初侧躺着,后背紧贴着蒙吉的胸膛, 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渐渐沉入梦乡。 蒙吉低头, 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指尖摩挲着他的肩,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蒙吉的梦境骤然坠入一片混沌。 第31章 没有熟悉的家,没有温暖的灯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龟裂的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让他喉咙发紧。他想抬手揉揉鼻子, 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变得粗壮异常, 皮肤布满深褐色的鳞片,指甲尖锐如利爪, 泛着冷光。 “纪初?”他开口呼喊,声音却不再是熟悉的低沉温柔, 而是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惊恐地低头, 看到自己的身体早已面目全非, 躯干膨胀了数倍,背后生出坚硬的翅膀, 双腿粗壮如柱, 每一步落下都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变成了一只怪物, 一只连自己都陌生的怪物。 “周纪初!”他嘶吼着, 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奔跑。曾经的城市化为断壁残垣, 路边的建筑倾颓倒塌, 没有一丝人烟, 只有风声呜咽, 像是在嘲笑他的模样。 可现在,周纪初不见了。 他疯狂地翻找着,用尖锐的爪子拨开碎石,用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周纪初的名字。 “纪初,你在哪?别躲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鳞片下的皮肤因为焦急而发烫。他路过一片曾经的公园,那里有他们带安安散步的痕迹,可如今只剩下枯萎的树木和断裂的长椅。 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墙角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在靠近时猛地停住脚步。 那不是周纪初,只是一件被丢弃的和周纪初常穿的那件羊绒衫相似的衣服。 巨大的失落感将他淹没。他蜷缩在废墟中,坚硬的翅膀因为悲伤而微微颤抖。他想,如果周纪初真的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纪初……”他低声呜咽着,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与此同时,周纪初的梦境也陷入了惊悚的漩涡。 他回到了临海的那条街道,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空气里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阿蒙?”他呼喊着蒙吉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突然,一阵声响从巷口传来。他转头望去,只见一群形态怪异的生物从巷子里爬了出来——它们有着人的轮廓,却浑身覆盖着黏腻的薄膜,眼睛是浑浊的乳白色,嘴角流着腥臭的液体,正是他曾经在临海遭遇过的共生体。 “快跑!”周纪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转身就跑,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共生体们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它们的速度极快,周纪初能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腥臭味,能听到它们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 他拼命地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可无论怎么跑,都甩不掉那些共生体。他的体力渐渐不支,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蒙吉! 周纪初喜出望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蒙吉跑去。 可就在他快要靠近蒙吉时,却看到蒙吉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僵硬,眼睛也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和那些共生体一模一样。 “阿蒙,不要!”周纪初撕心裂肺地喊道。 蒙吉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流着的腥臭液体,他朝着周纪初伸出手,那只曾经温柔地抚摸过他、给他做饭、给他换药的手,如今变得僵硬而冰冷。 周纪初停下脚步,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敢相信,自己最爱的人竟然变成了生物。 “阿蒙,你看看我,我是纪初啊!”他哭喊着,希望能唤醒蒙吉。 可蒙吉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步步朝着他走来,身后还跟着那群狰狞的共生体。 绝望之中,周纪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 他的动静惊醒了身边的蒙吉。蒙吉也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和茫然。他看到周纪初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连忙伸手抱住他:“纪初,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纪初扑进蒙吉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阿蒙,我梦到你变成共生体了,我梦到你不认识我了。” 蒙吉的心一紧,抱着周纪初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他没想到,周纪初的噩梦竟然和他有关。 “我在呢,纪初,我没变成共生体,我一直都在。”他轻声安抚着,声音带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可是共生体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周纪初抬起头,看着蒙吉熟悉的脸庞,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心里的恐惧才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擦干眼泪,哽咽着问道:“阿蒙,你也做噩梦了?” 蒙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嗯,我梦到自己变成了怪物,你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你,我以为……我以为永远失去你了。” 听到蒙吉的话,周纪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紧紧地抱住蒙吉,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我不会离开你的,阿蒙,永远都不会。就算你真的变成怪物,我也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蒙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在周纪初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我也不会离开你,纪初。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着你,守护着我们的家,守护着安安。” 两人紧紧地相拥着,刚才的噩梦太过真实,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失去彼此的恐惧。 “阿蒙,我有点害怕。”周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别怕,我在。”蒙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只是噩梦而已,不是真的。我们现在好好的,安安也好好的,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婴儿房里传来了安安的哭声。大概是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又或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婴儿房。 安安躺在床上,小眉头皱着,嘴巴瘪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周纪初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周纪初的衣服。 蒙吉走过来,伸手轻轻拍着安安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安安不怕,我们在呢。” 看着怀里乖巧的安安,周纪初和蒙吉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彻底消散了。有安安在,有彼此在,这个家就是最坚固的港湾,无论什么噩梦,都无法摧毁他们。 周纪初低头,在安安的小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道:“安安,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蒙吉也俯身,在安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看向周纪初,眼底满是温柔和坚定:“我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安安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同时抓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指。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婴儿房,照亮了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周纪初和蒙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爱意和安全感。 噩梦终究是噩梦,无法影响现实中的幸福。他们经历过风雨,也遭遇过磨难,但只要彼此相依,彼此守护,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们。 回到床上,周纪初依旧紧紧地依偎在蒙吉怀里,蒙吉也紧紧地抱着他。两人都没有再睡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阿蒙,”周纪初轻声开口,“以后我们不管做什么噩梦,都要告诉对方,好不好?” “好。”蒙吉应着,低头在他的发顶亲了一下,“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恐惧。” “我也是。”周纪初抬头,在蒙吉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阿蒙,我爱你。” “我也爱你,纪初。” 夜色依旧深沉,但房间里却充满了温暖和爱意。刚才的噩梦带来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之间深厚的感情和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周纪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知道,只要有蒙吉在身边,有安安在身边,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害怕。 他们的爱情,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深厚;他们的家,会因为彼此的守护,永远温暖而安宁。 蒙吉也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心跳。他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好周纪初,守护好安安,守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不让任何噩梦成真。 第30章 周纪初的生日来得悄无声息, 恰逢周末,安安被周纪初的同事接去小住两天帮忙照顾,家里难得恢复了两人世界的静谧。 出发去城郊古寺前, 蒙吉特意换上了周纪初去年给他买的藏青色休闲装, 头发也梳得整齐, 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清爽利落。 自从做了那个噩梦后,他们的日子过得有些许倒霉,而且连续梦见很多次那个梦。 第32章 所以两人决定去拜拜庙宇求求佛。 “都准备好了吗?”蒙吉拎着提前准备的素饼和香烛,走到玄关处看着正在换鞋的周纪初。 周纪初点点头,弯腰系好鞋带,抬头时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准备好了。听说那座寺庙很灵, 说不定还完愿, 我们就再也不会做那种怪梦了。”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成片的稻田和绿树。 周纪初靠在副驾驶座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却还在回想那个惊悚的噩梦。 蒙吉变成共生体时冰冷的眼神, 还有自己被追逐时的绝望, 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别想了。”蒙吉察觉到他的失神, 伸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只是噩梦而已, 今天去还愿, 往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周纪初回过神, 反手握住蒙吉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安心不少:“嗯, 有你在, 我什么都不怕。” 古寺隐匿在深山之中, 顺着蜿蜒的石阶往上走, 空气愈发清新,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和香火的味道。 寺庙不大,却古朴雅致,红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的香炉里香烟袅袅,不时有钟声从大殿传来,悠远而肃穆。 两人先去大殿上香,虔诚地跪拜祈福,祈求家人平安顺遂,也祈求那些缠绕的噩梦不再出现。 跪拜完毕,负责打理寺庙的主事僧人走了过来。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鹤发童颜,眼神平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两位施主,今日前来,是为心病所扰?”老僧人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纪初和蒙吉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蒙吉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大师慧眼,我们近日总做些怪梦,心神不宁,今日前来,一是还愿,二是想请大师指点迷津。” 老僧人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片刻,最后落在周纪初身上:“施主心中有恐惧,怕失去身边之人,也怕自身遭遇变故,对吗?” 周纪初心头一震,连忙点头:“大师说得对。我梦到……梦到我爱的人变成了我最害怕的样子,而我却无能为力。” 蒙吉握紧了他的手,补充道:“我则梦到自己变成怪物,他不见了,我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 老僧人听完,轻轻笑了笑:“梦由心生,二位心中执念过深,过于在乎彼此,才会被恐惧缠绕。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该来的躲不掉,该走的留不住,唯有心定,方能从容。”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禅房,片刻后拿着一把古朴的刀走了出来。 刀身约莫七寸长,鞘身是深棕色的木头,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并不锋利,反而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刀柄下方挂着祈福用的扣绳,随着风摇曳。 “这把刀,赠予施主。”老僧人将刀递给周纪初。 周纪初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蒙吉,又看向老僧人:“大师,这为何要赠我刀?” “此刀名为定心,非为伤人,而是为了让施主守住本心。” 老僧人缓缓说道。 “刀者,可防身,亦可断执念。当你再次感到恐惧、迷茫时,握紧它,想想你心中最珍视的东西,便会明白自己该如何前行。真正的守护,不是害怕失去,而是有勇气面对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守住自己的初心和身边的人。” 周纪初伸手接过刀,入手微凉,却并不沉重。他轻轻拔出一点刀身,看到刀刃泛着淡淡的寒光,却并不刺眼。他忽然明白,老僧人赠他这把刀,不是让他用来打架,而是让他拥有面对恐惧的勇气。 “多谢大师指点。”周纪初和蒙吉同时向老僧人鞠躬致谢。 “二位施主,凡事顺其自然,心之所向,素履以往。”老僧人双手合十,“愿二位往后,心定如磐,岁岁无忧。” 离开寺庙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石阶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纪初把短刀用布包好,放在随身的包里,心里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现在感觉怎么样?”蒙吉走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周纪初笑了笑,转头看向他:“好多了。大师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与其害怕失去,不如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变故,我们也会一起面对。” 蒙吉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一起面对。” 车子行驶在返程的路上,周纪初从包里拿出那把定心刀,握在手里。刀身的微凉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他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蒙吉,侧脸轮廓温柔而坚定,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他知道,噩梦或许还会出现,未来或许还会有未知的挑战,但只要他和蒙吉在一起,只要他守住自己的本心,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们。 这把刀,不仅是老僧人赠予的定心之物,更是他们爱情和勇气的见证。 回到家,周纪初把短刀放在书房的书架上,摆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旁边。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时,周纪初和蒙吉并肩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纪初侧过身,看着蒙吉熟睡的侧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心里满是安稳。他以为,古寺一行总能驱散那些阴霾,却不知,噩梦的网早已悄然收紧。 入睡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周纪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暗红色天空下的街道。空气里的腥甜气味比以往更浓烈,淡紫色的雾气弥漫在周身,模糊了视线。 不远处,巷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黏腻的共生体正缓缓爬出来,浑浊的乳白色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淌下的腥臭液体在地面汇成细流。 “阿蒙!”周纪初下意识地呼喊,转身却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蒙吉就站在他身后,皮肤已经变成青灰色,僵硬得没有一丝光泽,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一片浑浊,和那些共生体别无二致。 他朝着周纪初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黏腻的薄膜,正是周纪初最恐惧的模样。 “阿蒙,你看看我!我是纪初啊!”周纪初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却被蒙吉猛地推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不是被触碰的疼,而是心脏被生生揪住的窒息感。 蒙吉没有回应,只是和那些共生体一起,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他们的嘶吼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周纪初的耳膜。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没有那把定心刀。 梦境内,所有现实的慰藉都化为泡影。 “不要……阿蒙,不要这样……”周纪初的眼泪汹涌而出,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看着蒙吉越来越近,那张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脸,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陌生。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幻觉,是真实得能让他颤抖的剧痛,仿佛灵魂都在被撕裂。 与此同时,蒙吉的梦境也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他依旧是那个浑身覆盖鳞片、背生翅膀的怪物,站在龟裂的废墟之上。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呛得他无法呼吸,他嘶哑地呼喊着周纪初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纪初!周纪初!”他疯狂地奔跑。 突然,他看到不远处的墙角,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周纪初,穿着他最喜欢的米白色羊绒衫,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纪初!”蒙吉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要将他抱起。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周纪初的那一刻,对方的身体突然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 蒙吉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 又是这个同样的梦。 但是他也终于明白,这个梦和以往不同。没有醒来的契机,没有现实的救赎,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反复循环的痛苦。他变成了怪物,永远失去了他的纪初,而这份失去的痛,会永远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意识却被永远困在了那个噩梦之中。 呼吸太过喘急,两人一度以为自己的心脏像从内脏里面被挖了出去,实在是太难受了。 但是比起这个,失去对方才是让他们更加难受的方式。 他们失去了这一切。 多么希望这是他们以后的生活,没有纷争不断的温馨家园。 第31章 这场梦境该结束了。 那双手握住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静止的时间开始涌动。 心脏内包裹着的碎片,在此刻被捏碎成散装,随处飘落。 周纪初也就在此时睁开双眼, 他看见蒙吉的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 里面没有人类所说的心脉。 碎裂的水晶碎片如同星屑般在空中漂浮, 每一片都折射着混沌的光,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时,没有爆发性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静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颗停止跳动的心脏默哀。 第33章 原来蒙吉是储存水晶的容器,介于剩余的水平都存在他体内, 而感应到水晶的激发力量自然而然就回归本体。 周纪初的指尖还残留着心脏温热的触感, 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不是血肉的黏腻,而是带着少年体温的, 如同握着初生嫩芽般的柔软。 他看着蒙吉胸口那个狰狞的空洞,里面没有鲜血喷涌, 也没有残破的血管纠缠, 只有一片莹白的光雾在缓缓流转, 像是某种未成形的本源之力。 现在说不上来的情绪涌现在心头,周纪初怔愣的看着这一幕。 他多么希望那段长久的梦是真的, 他们才刚相认不久, 还没有一起走过山川湖海。 “怎么可能……”张记雨脸上的兴奋僵住,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身后的庞大异种发出一声哀鸣, 胸口镶嵌的半块水晶碎片消失不见, 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剥落, 露出底下干瘪腐朽的肌理, “水晶的力量……怎么会被彻底中和?” 黑袍祭司的空灵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波动,那层黑袍在无风的空气中剧烈翻涌,仿佛里面的身影正在承受某种反噬:“时间线的闭环,你们打破了既定的因果。” 他身旁的面具男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面具上的裂痕蔓延开来,露出底下一片泛着青灰的皮肤,那皮肤下隐约有晶蓝色的纹路在痛苦地扭曲。 黑袍祭司掀开兜帽,露出真容。正是在熟悉不过的脸。 难怪他突然拿出卷宗给周纪初他们看,难怪他指引着周纪初怀疑秦昊泽,难怪每次出任务前对方都能了如指掌。 可为什么会是临海?或许只有摊开地图才能知晓其中的内幕,六座城市的标记地点刚好形成六芒星,而临海居中。 秦昊泽握着枪械的手垂了下来,他看着空中飘落的水晶碎片,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记忆深处,黑袍祭司当年找到他时说的话突然清晰浮现:“你母亲的绝症,源于水晶力量的透支,只有让神诞生,才能逆转生命。” 可此刻他才看清,所谓的神与怪物,不过是那两位研究员精心设计的闭环。 他们需要一颗能承载水晶本源的心脉,也需要一段能触发重生的遗憾。 蒙吉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些漂浮的水晶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朝着他的伤口聚拢,却不再是强行融入,而是如同水滴汇入溪流般,轻柔地渗透进那片莹白光雾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纪初掌心传来的温度正顺着手臂蔓延,与自己疯长的心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生。 “原来,我们本就是一体。”蒙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碎片记忆:幼时在研究所的培养舱里,他与另一个瘦弱的男孩被并排放置,研究员们反复提及心脉共生体,说他们一个拥有不灭之心,一个拥有再生之脉,合则能掌控水晶本源,分则只会互相消耗,陷入无限重生的循环。 周纪初的眼眶骤然发热。重活一世的记忆在此刻彻底完整。 上一世,他没能抓住蒙吉,眼睁睁看着他被水晶力量吞噬,成为张记雨操控的怪物;秦昊泽为了救活母亲,选择背叛联盟,助黑袍祭司完成了神之仪式,却最终发现母亲的复活不过是意识的傀儡;而西西弗城区的衰败,是人类咎由自取贪图富贵,而不动手劳作造成的,本质上太过依赖形成反噬。 “你们的心血,从来都不是什么神或怪物。”周纪初抬起头,目光扫过黑袍祭司与张记雨,也看向那两位隐藏在人群后、早已白发苍苍的研究员,“是两个被当作实验品的孩子,在无限轮回里,互相救赎的执念。” 黑袍祭司的黑袍终于不堪重负,碎裂成无数黑色的蝶翼,露出底下一张与秦昊泽有七分相似的脸——他竟是秦昊泽母亲的兄长,那位被世人遗忘的首席研究员。“熵增不可逆,水晶的力量本就是平衡熵增的钥匙。”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晶蓝色的血液,“可人类的贪婪让水晶沾染了欲望,我们只能用重生的循环,逼你们找到‘心脉合一’的真谛。” 张记雨身后的异种彻底瘫倒在地,化为一滩黑色的泥浆。他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研究员们用来激发水晶污染之力的工具,歇斯底里地嘶吼:“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掌控了污染之力!” “污染与净化,本就是水晶的一体两面。”蒙吉缓缓抬手,胸口的空洞处,莹白光雾与周纪初掌心的温度融合,生出了一颗半透明的心脏,那颗心脏跳动时,所有漂浮的水晶碎片都开始共鸣,“心不死,则道不生——你只懂毁灭,却不懂守护,如何能掌控真正的力量?” 秦昊泽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愧疚。他举起枪械,对准了自己的眉心:“上一世,我为了母亲背叛了所有人,却让她沦为意识傀儡。这一世,该还了。”枪声响起的瞬间,一片水晶碎片恰好落在他的眉心,没有造成伤害,反而驱散了他体内残留的水晶污染,“母亲的心愿,从来都不是活着,而是希望我能守住本心。” 西西弗城区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那些被意识控制的人类纷纷停下脚步,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老阿奇博尔德看着手中重新变得澄澈的水晶碎片,发现城区方向传来熟悉的喧嚣——锈蚀的金银恢复了光泽,枯萎的谷物重新抽芽,浑浊的泥浆变回了清澈的泉水。他终于明白,西西弗的富贵从来不是物质的堆砌,而是人心的安宁。 面具男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不再为黑袍祭司效力,“我是时间线的修正者。” 他轻声说,“每一次重生,我都在记录你们的选择,直到这一次,你们打破了研究员设定的神与怪物的结局。”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与那些水晶碎片融为一体,“水晶的力量已经归源,重生的循环到此结束。” 周纪初没有松开握着蒙吉心脏的手,那颗半透明的心脏在两人掌心之间跳动,既属于蒙吉,也属于他。他能感觉到蒙吉胸口的空洞正在缓慢愈合,而自己枯竭的心脉也在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滋养,上一世的遗憾与伤痛,如同碎裂的水晶般,被这颗共生的心脉彻底抚平。 原来他们已经历经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了。 “这场梦境,确实该结束了。”周纪初看着蒙吉眼中重新亮起的光,那是他在黑暗中追寻的光。空中的水晶碎片渐渐落地,融入泥土,长出嫩绿的新芽,仿佛在诉说着新生的希望。 黑袍祭司身体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叹息:“心脉合一,人类的未来,终究该由你们自己掌控。” 张记雨在绝望中化为一缕黑烟,被水晶碎片的本源之力彻底净化。两位年迈的研究员相视一笑,闭上了眼睛,他们毕生的执念,终于在这场跨越的救赎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在临海城区的土地上,没有了能量波的压迫,没有了异种的咆哮,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和远处城区传来的属于生机的喧嚣。 周纪初扶着蒙吉站起身,两人胸口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笼罩着这片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土地。 “接下来,该重建了。”蒙吉轻声说,他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如同水晶的纹路。 周纪初点头,目光望向新城区的方向,秦昊泽正站在那里,与苏琉璃一起安抚着被解救的人类。孟祥程的身影重新出现,通讯器里传来西西弗城区恢复正常的消息。 “嗯,重建。”周纪初握紧了蒙吉的手,那颗共生的心脉在两人之间跳动,既带着初生的脆弱,也带着不灭的坚韧,“这一次,我们一起。” 水晶的碎片早已消散,可它们承载的力量,已经化作心脉中的信仰,融入了每一个坚守希望的人心中。 重生的意义,从来不是改变过去,而是在认清真相后,依然选择守护彼此,守护这片即将迎来新生的世界。 第32章 一切恢复到原本最初的时代。 没有了联盟执法, 他们依旧是队友。 关好从ss店买的新品蛋糕,带去周纪初家给他尝尝鲜,听说排了好长队才买到最后一款。 他骄傲的说:“怎么样, 好吃吧?” 周纪初只是淡淡点头, 如今的他比正常人老年人还要年迈。 “甜。”他牙口不好, 只是简单抿了一口,佯装很好吃的样子。 关好拆台:“周队,你都还没有吃呢,怎么就说甜呢。” 周纪初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孟祥程的指尖刚碰到关好的衣角,就见客厅沙发上的蒙吉缓缓抬了抬头。 他和周纪初一样, 早已不复当年的挺拔模样, 银白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眼角的皱纹堆起, 却依旧能从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看到往日的清亮。 第34章 听见关好拆台,蒙吉低低地笑了起来, 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却满是暖意:“小关还是这么个性子, 纪初他是怕扫了你的兴。” 周纪初闻言,侧头看向身边的蒙吉, 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两人并肩坐着, 佝偻的脊背微微靠在一起, 像是两棵相依多年的老树, 沉默间尽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当年水晶归源后, 时光在他们身上流逝得比常人快了数倍, 如今已是满头华发的老者, 反倒让关好、孟祥程和林陶子这几个年轻人时时记挂着。 “什么扫不扫兴啊!”关好说着, 突然从身后拽出一个包装得红彤彤的礼盒,献宝似的举到两人面前,“周队、蒙吉哥,生日快乐!我和陶子、祥子可是密谋了好几天呢!”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陶子提着一个硕大的水果篮走进来,孟祥程手里还端着一个方形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两根燃烧的蜡烛,暖黄的光映得他脸上笑意融融。 “当当当当。”林陶子放下水果篮,凑到沙发边,声音甜软,“周队、蒙吉哥,祝你们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周纪初和蒙吉都是一愣,显然忘了今日是两人的生辰。 当年的生死与共,早已把彼此的生日记在了心里,如今岁月静好,反倒被这些晚辈提醒才想起。 蒙吉抬手揉了揉眼角,眼眶微微发红:“你们这些孩子,还特意跑一趟。” “那可不!”孟祥程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蜡烛的位置,“当年要不是你们护着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再说了,您俩的生日,我们怎么能缺席?” 他说着,给关好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掏出手机点开了生日歌,轻柔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开来。 林陶子早已拿出一次性餐具,把关好带来的新品蛋糕和自己买的水果蛋糕都切好,先递了一小块低糖的水果蛋糕给周纪初:“周队,这个几乎没放糖,您尝尝,陶子特意跟老板交代的。” 又给蒙吉递了另一块,“蒙吉哥,您爱吃芒果,我多给您放了点果肉。” 周纪初接过蛋糕,指尖的颤抖比刚才轻了些。他看着蛋糕上新鲜的草莓和蓝莓,又看了看眼前三个忙前忙后的身影。 关好还是那样咋咋呼呼,却总记得他不能吃甜;孟祥程沉稳了许多,做事依旧细致周到;林陶子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却依旧温柔体贴。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轻轻咬了一口蛋糕,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腻味,只有满满的暖意。 蒙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着。他看向周纪初,发现老友正望着孩子们出神,嘴角带着欣慰的笑,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尝尝小关买的那款,虽然甜了点,但杏仁脆片很脆。” 周纪初听话地叉了一小块海盐焦糖蛋糕,入口时果然如关好所说,咸甜交织,脆片的口感丰富了层次。 他这才真正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确实好吃。” “我就说嘛!”关好立刻得意起来,坐在地毯上,一边给自己挖了一大块蛋糕,一边说:“为了买这个,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最后一款被我抢到了。” “就你能。”孟祥程无奈地摇摇头,给林陶子递了张纸巾,“小心点吃,奶油蹭到脸上了。” 林陶子吐了吐舌头,乖乖擦了擦脸,看向沙发上的两位老人:“周队、蒙吉哥,你们以后可不许忘了自己的生日,每年我们都来陪你们过。” 周纪初缓缓点头,看向蒙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容。 蒙吉轻轻握住周纪初的手,他的手掌同样布满皱纹,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好,每年都过。” 蜡烛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的火焰像是时光的印记,记录着他们跨越生死的情谊,也照亮了往后岁月里,彼此陪伴的温暖。 周纪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愿老友安康,愿晚辈顺遂,愿这份跨越时光的情谊,永远温暖如初。 生日歌的旋律渐渐落下,关好率先鼓起掌来,孟祥程和林陶子也跟着鼓掌,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与窗外的暖阳交织在一起,酿成了岁月里最甜的滋味。 吃了生日蛋糕,他们准备去楼下的小花园里面散步。 阳光洒落大地,暖洋洋的。 周纪初和蒙吉相互偎依着,走在前面。 关好、孟祥程、林陶子走在他们后面,速度放的极慢,看着那双背影。 关好有些忍不住,哭哭啼啼的:“你们说周队还能活多长?” 孟祥程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不定下一秒,亦或者是几个年头过后。” 林陶子安抚他两,摇摇头:“别想了,我觉得应该珍惜眼下的幸福才是对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午后的阳光里,悄悄抚平了关好鼻尖的酸楚。 孟祥程抬手拍了拍关好的后背,目光落在前方两道相互偎依的背影上,语气带着几分释然:“陶子说得对,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前方的周纪初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蒙吉立刻会意,放慢了脚步,两人并肩站在一株老槐树下,转头望向身后的三个年轻人。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银白的发丝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皱纹里都盛满了暖意。 “怎么不走了?”蒙吉的声音沙哑却温和,目光扫过关好泛红的眼眶,了然地笑了笑,“小关又在胡思乱想了?” 关好被戳中心事,脸颊一热,赶紧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梗着脖子逞强:“我才没有!就是觉得这槐树长得真好,枝繁叶茂的。” 周纪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涩,却格外真切。他抬手扶住身边的槐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这棵树,当年我们第一次来这花园的时候,还只是棵小树苗呢。” 这话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孟祥程顺着话头往下说:“是啊,那时候周队您还能徒手爬树摘槐花呢,蒙吉哥您在树下接着,我和小关抢着要,陶子还在旁边劝我们别闹。” “可不是嘛!”关好立刻忘了刚才的伤感,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那次周队爬太高,树枝晃了一下,吓得陶子尖叫,结果您稳得很,还笑着往下扔槐花,说要给我们做槐花糕吃。” 林陶子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后来还是蒙吉哥亲手做的,可惜我手艺不行,学了好几次都没做出那个味道。” 蒙吉看向周纪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的槐花,比现在的甜。” 周纪初侧头看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蒙吉的手。 当年做槐花糕时,蒙吉总说糖放少了,他却觉得刚好,如今想来,那甜味是藏着的。 两人重新迈步前行,步伐依旧缓慢,却走得格外平稳。周纪初的腿脚不太方便,蒙吉便微微侧身,让他扶着自己的胳膊。 离世界恢复如初已经过去很多年,而他们的日子像是开了流速的闸门,以倍数增长。 最开始,周纪初觉得身体好好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直到他看见了蒙吉逐渐快速衰老的样子,他才突然发现一切像是个巨大的漏洞,突兀的出现在身边。 “再唤你一次阿蒙,希望来生我们依旧能捆绑在一起,不离不弃。” 周纪初看着蒙吉,两人手拉着手不肯撒开。 “纪初,我的孩子。” 蒙吉仍然记得,那个怀里面抱着的孩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那个人就在身边。 身后的三个年轻人看着前方暖阳下两人消失的背影,非常惆怅。 他们消失了,没有踪迹可寻。 没人知道两人去了哪里,他们眺望远方。 人走,茶凉。 【作者有话说】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水完啦,又是一篇小废稿嘿嘿 第33章 蒙吉用他的手艺做了个房子, 两人依偎着彼此住了进去。 每日喝茶、看书、赏月季。 有时候无聊了,就去溪边钓钓鱼。 日子算过的悠闲。 啊对,周纪初把安安也接了过来。暑假的闲暇时刻, 自然也要督促孩子的学习。 安安总说:“还是蒙爸爸对我好。” 周纪初就撒娇, 耍赖似的要求安安也要说自己对她好。 偶尔犟嘴两句:“难道我不好吗?” 安安只会敷衍的说:“好, 都好。” 但是她也打心底里面觉得两个爸爸都很好,没有他们或许就没有她。 她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闲的时候周纪初还会给安安讲故事,害得安安晚间做噩梦。 大晚上的起来爬床打周纪初,蒙吉就在一旁看着笑笑,也不阻拦。 很美好, 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