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苹果》 第1章 [现代情感] 《酸苹果》作者:秋鱼与刀【完结+番外】 文案: 高中时,陆屿亲人离世,在夏妍家住了两年,靠她父母的资助完成学业。 再见时,他事业有成,是长辈交口称赞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夏妍很不想和他碰面。 她问:“这次回来得呆多久啊?” 陆屿含笑看她,故意拉长音调:“这次吗?不走了。” ———— 内容标签: 都市青梅竹马 轻松 暗恋 he 主角:夏妍 陆屿 配角:季青泽 周雯 一句话简介: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谁适合当老公 立意:喜欢胜一切 第1章 ◎生活剧◎ 入伏以后,写字楼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夏妍怔怔地看着安静的聊天页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声音挺大,旁边的实习生转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说:“穿上外套吧,别感冒了。” 夏妍一动不动,半晌才回:“没事,我身体好。” 昨晚,她和季青泽吵架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外面在下雨,她摔门出走,没有带伞,到周雯家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的。 周雯一看她的狼狈样就猜到怎么回事,木着脸去厨房烧水,泡了一壶茶摆在茶几上,隔着浴室门问:“是不是季青泽他姐又说话不好听了?” 水声渐轻,夏妍冲完澡出来,换上周雯的吊带短裙,心情不好,也不在意这裙子是性感豹纹大露背款式了。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指尖滚烫,她视线跟随升腾的雾气,疲惫地说:“这次不是。” 不怪周雯这么问,他们上次吵架是半个月前,季青泽的姐姐过来参加培训,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拎着行李箱住进他们租的房子里。 对于未来的姑姐,夏妍都是从季青泽嘴里了解的,她从小成绩优异,毕业后在一家补课机构当英语老师,去年年初结的婚,嫁了个医生。 嫁给医生后,不知怎么,突然变成洁癖。她下班回家,以为走错屋,脚还没沾到地板,就吓得退了出去。 温馨杂乱的小窝,被收拾成冰冷的样板间。 晚饭如同嚼蜡,季青泽姐姐摆出长辈的派头,冷脸训斥弟弟:“还当自己上学呢,都工作了,出去人模狗样的,家都乱成猪窝了。” 季青泽从小挨她骂,脸皮早就城墙厚,他往嘴里塞鸡腿,毫不在意地说:“你懂什么,这叫乱中有序!” “屁,这也就是我,假如来得是咱妈,看到屋子被你住成这样,肯定气炸,把这些破烂全扔出去。” “那不能~”季青泽举着啃到一半的鸡腿笑嘻嘻,“妈来了肯定会收拾的,不止收拾,还能做晚饭,这样我和夏妍到家就吃现成的。” 季青泽姐姐皱眉躲他的油手,“真是狼心狗肺,妈来你这肯定要享福的,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是是是,来享福,你们都来享福。” “这还差不多…” 夏妍在旁边埋头吃饭,虽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眼睛不是摆设,她注意到季青泽姐姐说完这些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培训的一周,她像在别人家做客,早上出门礼貌道别,晚上回来还要在路上做心理建设,若细说这种感觉,应该是从偶像剧切换到生活剧。 挺闹心的。 周雯看她心事重重的,预感今晚睡不成觉了,索性开瓶啤酒,边喝边敲打敲打这个傻白甜好友。 她是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 “要我说啊~你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婚恋市场的险恶!” 夏妍捧着温突突的茶杯,皱眉反驳:“我当然知道!” “知道个屁,你都看不出来季青泽是妈宝姐宝混合体,只有那张脸勉强拿得出手。”吐槽完,故意放慢声调:“也就你这外貌协会能看上他了。” 这句夏妍没有反驳,她确实如此。 和季青泽初遇是在商场里,某护肤品牌搞活动,他是站台模特,一米九的身高,顶着一张建模脸,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没像别人那样刻意凹造型,只是叉着腰站在那里,夏妍就沦陷了。 女追男隔层纱。主要是,她长得也漂亮。 周雯作为好友,见证了她上头的全过程,也围观了他们恋爱以后的每次吵架。 她抿了口啤酒,“说实话,你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但要真结婚了,他家事儿那么多,肯定鸡飞狗跳。” 夏妍倒没想那么远,在一起不到两年,说这些太早了。 “我知道。” 她难得没有反驳,周雯有些意外,语气稍稍变软:“不过以后谁知道呢,你俩再沉淀几年说不定就好了。” 夏妍回避她的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周雯贴心,知道她淋雨,特地切了几片姜放在红茶里,泡久了,味道不太美好。 她蹙眉,放下杯子。 * 吵架归吵架,班还是要上的。 夏妍盯了一上午手机,都没等来季青泽的消息。午饭后,手机震动,她忙凑过去看,结果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葛春兰】:今晚陆屿回来,你也早点。 她看到消息框里的名字,怔忡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字。 【夏夏】:他不是调去兰市了吗? 【葛春兰】:又调回来了[跳舞] 夏妍对着页面穿红裙跳舞的emoji,无声吐槽:看把你开心的。 【夏夏】:好,我会买鱼。 回完消息,她从厕所隔间出来,洗了下手,自然风干时,对镜看自己的脸。 二十四岁,正值青春的年纪,就算处于情路坎坷的低沉状态,眼尾和唇角也是上扬的,充满生机勃勃的劲头。 最近部门不忙,她提前离岗,室外温度依旧很高,她放弃步行十分钟去搭地铁的想法,站在路边伸手拦出租。 家在老城区,夏妍从出生起就住在那里,步梯五楼,三室一厅,样样都好,就是离工作的地方太远。 她坐在租出车副驾驶,余光时不时瞟着计价器,还没到地方,价格已经跳到四十。 正值下班高峰,出租车不紧不慢地在车流里磨蹭,她没耐心,指着右侧通往市场的胡同和司机说提前下车。 市场年初翻新了,从露天早市变成室内模式,她头一次来,有点转向,兜了好大一圈才找到水产区。 挑了条草鱼,摊主刮鳞去肚收拾得很干净,扫码付款以后,拎着装鱼的袋子走向西侧的水果区。 刚走到,手机就在包里震动。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葛春兰】:怎么还没到?我饭都焖好了。 她点开拍照模式,对着堆成金字塔的苹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夏夏】:有想吃的水果吗? 【葛春兰】:我不吃,你问陆屿想吃什么,他应该也快到了。 夏妍不太想给陆屿发消息,敷衍应下之后,站在水果摊边,挑了几个苹果装进袋子里。 还没递给摊主称重,身后就传来清朗的男声:“你吃苹果不是牙疼吗?” 夏妍转头,正对上陆屿的脸,他像是从公司瞬移到这里,一身板正的衬衫西裤,和拥挤杂乱的市场格格不入。 她说:“我不吃,给你买的。” 陆屿没有客气,接过她手里的鱼,站在旁边等称重。摊主让开身子,给他们看称上显示的金额——五个苹果48块钱。 夏妍没动,陆屿侧头看她,“不付款吗?” 她磨磨蹭蹭掏出手机,“听说你升职了。” “嗯,小升。” “工资也涨了吧?” 陆屿弯了弯唇角,“略涨。” 她点开微信,“年薪大几十个了吧?” 他垂眼扫了下聊天页面,语调轻松:“差不多。” 夏妍手指定在扫一扫上方,不死心地和他对视,“你都挣这么多钱了,不应该抢着付款吗?” 陆屿悠闲地扶了扶眼镜,“是你说的要给我买。” 吝啬! 夏妍不情不愿地付款,页面刚返回,就收到银行卡消费短信,打车买鱼买苹果花了快二百,余额变成可怜兮兮的三位数。 自从工作以后,她为了向葛春兰证明自己有能力,夸下再也不需要补贴的海口,说的时候气吞山河,后果是这两年过得很苦。 房租,日常开销,偶尔还和季青泽旅游,看看演唱会什么的,基本月光。距离开工资还有十天,大概率又要管周雯借了。 她空着手走在前面,刚出西侧门,路边停的黑色奔驰嘀的一声开了锁,陆屿朝她晃了晃钥匙,“上车。” 买的东西都在后座,夏妍回头看了一眼,皮革座椅上除了她买的鱼和苹果,还有陆屿给葛春兰买的进口保健品和燕窝,装在红丝绒礼盒里,看起来很高档。 这方面倒一点都不吝啬了。 第2章 从市场到家不到五分钟,她保持沉默,车子拐进小区,远远看到葛春兰站在楼下,磕着瓜子,春风满面地和几个街坊聊天。 陆屿找了个靠边的车位停下,夏妍解开安全带,两人同时下车,他开后门拿东西,她径直向人群走去。 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婶子和阿姨,正硬着头皮准备打招呼,最边上的莫姨就看到她,嗓门很大地喊了一声:“呦!夏夏回来了。”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葛春兰吐掉瓜子皮,看了眼手腕的时间,“饭都快凉了,就等你这鱼呢。” 莫姨注意到远处的人影,眼神一亮,“呀!陆屿也回来啦?” 葛春兰点头,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颇为骄傲地说:“这次应该常驻洛市了,都调回来当总经理了。” 旁边的丽姨“呦呵”了一声,用手肘撞了撞葛春兰,“真有出息,当初谁能想到呢,得亏你家老夏慧眼识珠。” 葛春兰端着架子,“我要是不同意,他就算识钻石也没用。” “那是那是…” 从小到大,夏妍都很害怕这种被长辈包围问私事的场面,刻意放慢脚步,可旁人看来她就是在等陆屿,莫姨笑容暧昧:“欸,他俩是不是在一块了?” 葛春兰表情一滞,“没有,别瞎说。” 第2章 ◎恋爱谈得不开心吗?◎ 六点多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楼道里飘着各色饭香,葛春兰在前面走,唠唠叨叨地抱怨陆屿:“你啊,每次都买那些死贵的东西,上次买的燕窝还剩一半呢,这又买一大盒,我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哪能天天吃这东西。” 夏妍跟在她身后,自然地接过话茬:“对比来看,我买的就很实用。一条大鱼,四斤多呢,咱家的小锅都炖不下,还有苹果,现在种植都上科技,放在冰箱里能存两个月呢。” 陆屿拎着东西走在最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还自夸自贬叠着说呢。” 夏妍幽怨地看着葛春兰的背影,“我要自夸的话,我妈肯定会贬我,还不如我全来,省得她开口了。” 葛春兰从兜里掏出钥匙,哼了一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陆屿笑意更浓。 他大半年没回来了,屋里还是老样子,陈旧,温馨,他深呼吸,吐出浊气,只剩安心。 换了拖鞋,把东西送进厨房,大理石台面摆着两个扣起来的菜。他依次掀开,一个是猪蹄,一个是白灼虾,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凉菜,就差放调料拌了。 葛春兰走进来,麻利地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冲洗,“你去给你叔上支香,告诉他一声,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陆屿点头,把刚拿起的围裙放下,“好,阿姨你洗干净就行,等会儿我来做。” 他拉开厨房门,眼前是女孩纤细的背影,夏妍把三支香插在遗像前,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地说话。 脚步声由远至近,她闭嘴,熟练地让出位置。 陆屿直视挂在墙上的灰色相框,他用了很久才接受,这个温和善良的男人永远定格在五十岁,以黑白照片的形式存在。 燃香,祭拜,表情比刚进门时严肃很多,夏妍倚在墙角看他,待完成流程,随口问:“许愿了吗?” 他反问:“你许了吗?” 夏妍点头,“许了啊。” “许的什么?” “干嘛告诉你。” 陆屿挑眉,“那你还问我。” 夏妍自讨没趣,转身回了卧室。葛春兰刀子嘴豆腐心,对她的爱都表现在行动上,伏天闷热,窗户紧闭,空调早已提前开好,温度正舒适。 她房间朝阳,最大的屋,就是装修太过粉嫩,透明纱帘上挂着星星串灯,飘窗上摆了一溜旧玩偶,棚顶的灯是粉色水母。 床与窗中间摆着书桌,还是上高中时用的,桌面乱糟糟贴了很多明星大头照,边缘固定一块白色洞洞板,上面挂着些幼稚的零零碎碎。 她支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期间拿出手机开屏五次,没有消息通知,页面很干净,漆黑的屏幕倒映一张怨念的脸,她自己看着都烦。 负气把手机扔到床角,呈大字瘫在床上,直到从门缝飘进香味,她才慢吞吞起身,打开柜子找睡衣。 连衣裙脱到一半,门被陆屿敲响,“能进去吗?” 夏妍把裙子褪到脚踝,不紧不慢地说:“等会儿,我换衣服呢。” 这边不常住,衣服很少,她翻出一套旧的优牌家居服穿上,又把头发用鲨鱼夹抓起来,才慢吞吞去开门。 陆屿不在,说话声很远,还夹杂着瓷碗磕碰桌面的声响。她走过去,看到他站在餐桌旁边解围裙。 她问:“敲我门干吗?” 陆屿看她要拉椅子坐下,冲南卧抬了抬下巴,“先别坐,去你那屋柜子里拿包抽纸,这边用完了。” 夏妍稳稳坐好,“你去。” 从厨房出来的葛春兰看她没长骨头似的黏在椅子上,啧了一声,“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越来越懒了呢?” “上班累的。” “人陆屿也上班啊,他比你忙,挣得也比你多,怎么不喊累,刚才还炖了一条鱼呢,你就在屋里躺着。” 夏妍心气不顺,索性胡诌:“为什么躺着?因为我月经来了,量最大的第二天,简直痛不欲生。” 葛春兰一惊,心虚地看了眼南卧方向,门开着,陆屿正从柜子里拿出纸抽,她压低声音:“羞不羞啊,啥都往外说。” 夏妍拿着筷子,精准地夹出鱼眼睛放嘴里,仔细地品嚼,“谁让你说我懒。” 桌上摆了六个菜,天气太热,凉的占了四个,只有鱼和清炒豆芽冒热气,陆屿把纸抽放进木盒里,顺便抽出两张放在夏妍碗边。 她低头吐上去一根鱼刺。 就算是经期,生活也得能自理啊,葛春兰直皱眉,忍不住问:“你和雯雯合租,家务活谁干啊?” 一听这话,夏妍有点心虚,刚和季青泽谈的时候,葛春兰就严肃警告:谈可以,但是同居不行! 所以她一直拿周雯挡枪。 “轮流。” 葛春兰明显不信,她琢磨着,“这雯雯也是娇生惯养的,两个懒蛋凑一块了,我反正没事干,一周过去帮你们打扫两次吧。” “不用不用不用!”夏妍吓得三连拒绝,她匆忙咽下猪蹄,“太远了,你倒地铁都得将近一个小时呢。” “我有时间。” “你有时间就去公园撞大树,我们的房子非常干净整洁,不需要。” 葛春兰扯了扯嘴角,“谁信。”她看向陆屿,“你公司离妍妍住的地方很近吧,是不是也应该租个房子?” 话题转得有些突兀,陆屿迅速从观众模式脱离出来,点头说:“是,打算利用周末两天集中看房。” 这多麻烦,葛春兰支使夏妍,“你在那小区住两年了,物业群,保安,还有房东,挨个问问,要是有合适的,就不用找中介多花钱了。” 夏妍目光游离,“我不认识。” “打个字的工夫,也占不了你多少时间。” “……” 陆屿好整以暇地看她的表情变化,在心里默数三个数,数到一时,小腿在桌下被轻轻踢了一脚。 他弯起唇角,拾起僵掉的对话:“阿姨不用,下属已经找好了,周末两天我只是过去从备选里选出一套。” 葛春兰愣怔,后知后觉想到,陆屿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处处都要算计的穷小子了,有身份有下属,这些小事肯定不需要亲自去干。 短短几年的光景,竟然争气成这样,她也与有荣焉,夹起一块厚实鱼肚送到他碗里,“行,那这两天先在家里住吧。” * 葛春兰担心夏妍处于经期的身体,吃完饭后没让她走,反正陆屿公司和她公司离得不远,上下班时间也差不多,这两天就通勤住家里。 收拾好厨房以后,她给市场里认识的大姐打电话,问有没有乌鸡乳鸽之类的,打算明天早起煲营养汤。 房门紧闭,夏妍窝在房间里,没长记性地翻看聊天记录,吵架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确实,争吵的起源在她,是她预想得太美好,以为下班回到家就能吃饭,结果冷锅冷灶,季青泽在打游戏。 她的脸当时就挂不住了,语气很差地问:“晚上吃什么?” 季青泽连轴转跑活动,难得休息,扒开眼睛就扎进游戏里,别说晚上吃什么了,他早上都没吃。 沉浸式打怪,他半晌才接收到信号,“吃外卖呗。” 夏妍把包扔到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激烈厮杀的电脑屏幕,“我不想吃外卖,我想吃家里做的饭。” 季青泽哼笑一声,“你还当我姐在这呢,进屋就吃现成的。” 话音刚落,夏妍突然抓起抱枕,不管不顾地往他脑袋上打,“你做啊,休息了一天就知道打游戏,还你姐在这,你真以为我舍不得你姐走啊,就为了她做的那口饭?” 第3章 季青泽被打得有点懵,他伸手夺过抱枕,一脸莫名其妙:“你有病吧夏妍。” 夏妍“武器”被夺,单薄地站在那里,气呼呼冲上头:“是,我有病,你玩了一天游戏是吧?” 她一步跨到插座那里,把总插头拔了,激战的屏幕瞬间变黑。屋里没开灯,外面乌云滚滚,一道闪电照亮室内,她看到季青泽怒极的脸。 雷声轰隆,雨点敲打玻璃。 他怒极反笑,指着门说:“你给我滚!” 就这么回事儿,事后复盘谁都不无辜,夏妍觉得自己的错误是不该拿抱枕打他,也不该冲动去拔电源,他的错误是不该让她滚,明知道外面在下雨。 如果对话第一句她答应吃外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争吵。可事情已经发生,让她主动道歉,那也不可能。 一直这么冷战的话… 好烦啊。 葛春兰去市场还没回来,卧室门半开,只有餐厅的灯亮着,陆屿坐在餐桌边,戴着眼镜,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她趿拉着鞋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陆屿闻声抬头,蜻蜓点水似的看她一眼,马上又回到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语气悠闲:“怎么,恋爱谈得不开心啊?” 第3章 ◎高二那年◎ 夏妍觉得,她和陆屿的关系比朋友深一点,比家人又浅一点,好像卡在某个临界点,和他单独在一起时,总有种别扭的感觉。 初见他是八年前,那时她上高二。 时间倒回,褪色的室内变成新装修好的小三居,餐桌上的灯比现在亮一些,照在正在争吵的父母脸上。 夏妍午休回家吃饭,厨房冷锅冷灶,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锅烙,出锅久了,皮又凉又软,像在嚼胶皮鞋底子。 与外卖为伴的日子已经持续一周。 平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像一块块拼图碎片,她在闲暇时耐心拼接,最终呈现出完整的事情经过。 导火索在夏鸿升身上,他一个小小的主管,赚来的钱勉强维持小康,却硬装慈善家,想把资助五年的贫困学生接回来。 他说:“这孩子亲爸残疾,在外面游街卖唱,他从小和爷爷在村里生活,勉勉强强也能把高中念完,可去年他爷生病去世,他爸在乡下生存不了,就想着把他接到洛市来上学,学籍什么的刚办妥,突然出车祸了。” 葛春兰神色淡淡,“说重点。” “亲人都没了,就剩这孩子一个人了,他没心思念书,跑到修车行当学徒,我看着是黑店,一个月就给200,吃饭都不够。” 夏妍托着下巴,“你还想继续给钱啊?” 夏鸿升摇了摇头,“给钱救不了一时,我琢磨着,反正学籍转来了,就差吃住和学费,咱家正好空出一个屋…”他看向葛春兰,“要不,咱供他两年?” 葛春兰优雅地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皮笑肉不笑地说:“真难为你前面铺垫那么多,咱俩过了二十年,也不算外人了,你给我撂实底儿,这孩子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夏妍听到这句觉得天要塌了,她不敢置信,“爸!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夏鸿升让她把嘴闭上。 他一个头两个大,说这件事之前,预想了很多种可能,以为葛春兰会说家里虽然够住,条件其实一般,供女儿一个正好,再多一个就有些勉强了。 他都想好对策了,结果葛春兰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岔成这样。 “你神经啊,他比闺女大半年多呢,再说,当初我的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折腾三年多才怀上,生一个都费老劲了,哪有多余的精力上外面找,也把我想得太厉害了点。” 不管他怎么磨破嘴皮,葛春兰都不松口。她是个热心肠的人,街坊邻居谁有困难了,只要她知道,肯定搭把手,能帮就帮。 可这件事不一样。 夏鸿升一个月挣六千,还要扣下一千多抽烟喝酒应酬,拿回家只剩不到五千。她几年前就看上一件翠绿盘扣旗袍,千把块钱在兜里捂熟了也没舍得往外掏,总想着现在钱不好挣,尽可能都花在刀刃上。 去菜市场买点水果从头走到尾,恨不得货比八家,她精打细算过日子,他夏鸿升倒是阔绰,还有余钱资助贫穷学生。 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傻得没边,直问:“你资助他五年,花了多少?” 夏鸿升早就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一学期五千,一年一万,总共五万。” “钱哪来的?” “攒的。” 葛春兰面露讥讽,“也挺好,为了资助学生,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 夏鸿升没看脸,顺着台阶往下说:“应酬也都推了,这些坏习惯都戒了。”他缓了口气,眉宇间叠了层郑重:“春兰,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差点没学上,全靠好心人资助,这孩子学习和品性都很好,高中都念不完的话真是太可惜了。” 葛春兰毫不动容,“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吃完午饭,父女一同出门。 暑假刚结束,北方的洛市依旧炎热,楼道窗户开着,传进阵阵呱噪的蝉鸣声,夏妍把书包递给夏鸿升,毫不客气地支使:“你背。” 夏鸿升正闹心,以前闹心还能来根烟,或者喝点酒,现在没有发泄的渠道,不满全都摆在脸上。 他没好气,“你自己背。” 夏妍弯了弯唇角,“好吧~我自己背的话,就不能帮你搞定现在的难事儿了。”她悠悠说完,扭着身子往下走,肩上却一空。 回头,夏鸿升把粉色书包挂在身上,原本闹心的脸已经堆起讨好的笑容。 他说:“闺女,你有什么办法?” 夏妍扶了扶微汗的额头,“好热啊,突然想吃哈根达斯。”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夏妍倚着学校对面的榕树,手里捧着小杯,慢条斯理从里面挖了一坨冰淇淋放在嘴里。 夏鸿升眉头皱得老深,“这雪糕咋卖这么贵,俩小球二十多块钱,打劫呢吧。” 夏妍咂嘴细品,“是呀,给亲生女儿买二十多块钱的冰淇淋会抱怨,但是资助穷学生五年多却一声不响的呢。” 夏鸿升知道这事自己不对,赶紧找补:“没有没有,闺女爱吃这个牌子的吧,以后爸天天给你买。” 夏妍说:“那我妈呢?” “你妈不爱吃冰淇淋。” “啧,没救。” 夏妍不想管了,可又不想天天看他们冷战吃外卖,无奈地说:“你和我妈讲那么多没有用,现在把全部工资上交,私活的收入也公开,再去前街吴姨的旗袍店里,把最里面挂的那件绿色旗袍买下来送给她。” 末了,着重强调:“多余的话一句别说。” 上课铃响,她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下午太热,课上得浑浑噩噩,熬到放学回家,刚进楼道就闻到熟悉的饭香。 开门,室内整洁,葛春兰穿着翠绿色旗袍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站在那发呆,露出和中午截然相反的笑脸:“快,进屋洗手吃饭,做了你最爱的糖醋肉。” 夏妍进屋,去洗手之前,探身看了眼餐桌。 空荡一周的桌面摆了隆重的五菜一汤,一个男孩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他穿了身黑色廉价运动服,头发蓬乱,手上污迹斑斑,听到脚步声时,转头看她。 皮肤黝黑,身体紧绷,过瘦的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怯意,对视的瞬间,惊慌的移开视线,似是觉得这样不礼貌,又重新抬起头看她。 夏妍友好地笑了笑。 放下书包去洗手,正擦干时,夏鸿升从卧室出来,手里拿了一瓶酒,脸上是得偿所愿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丝滑地塞到她手里,小声咬耳朵:“谢谢闺女,你这招真好使啊。” 恰巧葛春兰经过,夏妍马上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小声问:“爸妈,这男的以后就住在咱家了?” 四方桌,摆着丰盛的菜肴,陆屿慢慢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夏鸿升,又慢慢平移,定在葛春兰的脸上。 他声音有些低:“阿姨,我高中毕业以后,会努力挣钱还给你。” 葛春兰轻笑一声,夹了块排骨送到他碗里,“你还小,不用想那么远,这两年加把劲,争取考个好大学。” * 十七岁的陆屿知道重回校园有多不容易,吃完饭以后,无视葛春兰的阻拦,主动拾碗刷碗擦厨房。 他在村里长大,土房土院土路,到处都是土,城市的楼房他第一次住,白瓷的墙壁木地板,到处都一尘不染。 干净到不知道擦什么。 葛春兰阻拦未果,拿了几个苹果来厨房洗,洗完挑了个最大的塞到他手里,推着他肩膀往外赶:“行了,这活不用你干,回房间换身衣服,等会儿你叔叔带你出去理发洗澡。” 他的房间在厨房旁边,北向,独立的一间,有窗户,单人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旁边摆着崭新的书桌。 第4章 陆屿把苹果放在桌角,指尖下滑,在书桌边缘缓缓移动,这里的一切都是精致的,安全的,像课本里描述的乌托邦。 他换上最干净的短袖和短裤,夏鸿升已经在门口等他,洗浴就在楼下,他站在换衣间里,不敢直视周围白条条的人体。 夏鸿升衣服脱了一半,看他不动,笑着问:“怎么不脱啊,以前没去过洗浴吗?” 陆屿把短袖脱下来,垂眼看自己营养不良般瘦弱的身板,低声说:“去过,去过很多次。” 和贫困伴生的是自尊心过强,他假装游刃有余地接受这陌生的一切,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皮肤上的油污。 夏妍写完语文作业,捶着腰从卧室出来,室内很安静,葛春兰倚在沙发上织毛衣,她听到脚步声,懒懒地掀起眼皮,“写完了?” “没有,还有一堆呢。”夏妍趿拉着鞋走过去,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顺势坐在她旁边。 葛春兰嫌她碍事,皱眉往旁边挪了一点,“那还不去写。” 夏妍咬了挺大一口,在嘴里倒不开,半晌才说:“累了,歇歇,我爸和那个男的干什么去了?” “理发,洗澡,明天上学,你们都开学一周多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跟上进度。”葛春兰皱眉绕了下线,“什么那个男的,他叫陆屿。” 夏妍噢了一声。 苹果好吃,但糖分太高,吃两口就牙疼,夏妍揉着腮帮子,故作无意地问:“陆屿也上高二吗,几班?” 葛春兰想了想,“八班吧。” 夏妍眼神一亮,忍着牙疼又咬了一口苹果,过量的甜意刺痛牙神经,她却弯起唇角,乖乖回房间写作业。 手拿着笔在纸上沙沙,耳朵却化身天线雷达,九点半,房门被敲响,她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起身,扒开门缝向外看。 陆屿在换拖鞋。 他回房间要经过她的门,可灼热的视线让他停下脚步,门却忽然打开,手腕被温热的绵软缠住。 夏妍把他拉进房间,关门,反锁。 事出突然,陆屿脊背紧贴门板。 空气萦绕着清淡的香气,女孩的脸近在咫尺,她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像从没被太阳晒过,瞳仁漆黑,倒映着他惊愕的脸。 她说:“陆屿,你能来这里,都是我的功劳!” 第4章 ◎只是客人◎ 如果再给夏妍一次机会,她不会在遇到他第一天时说那句话,以为他老实淳朴,实际一点用都没有。 夏妍不想接话,走去厨房倒了半杯水。室内闷热,水也乌突突的,她回到餐桌那边,打算翻冰箱看看有没有冰块。 葛春兰独居,虽然年纪变大,但并没有囤积的习惯,四层冷冻室一半是空的。她打开第二层,果然看到冰盒。 取了两坨圆冰放进杯子里,坐下,静等水温下降。 陆屿全神贯注,食指双击鼠标之后,无比自然地说:“这杯水给我喝吧,你再去倒一杯。” 夏妍享受指尖传来的凉意,拒绝了他的提议,“你自己去倒。” 陆屿抬头,笔记本屏幕遮挡了半张脸,夏妍对上他的一双眼,狭长,锋利,看出升职以后他很得意。 她轻哼,别过脸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丝蓝,在即将被黑夜吞噬的时候,葛春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刚从市场买的乳鸽。 陆屿松开鼠标,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杯水给我。” 夏妍瞪他,“做梦呢。” 陆屿忽然笑了,他歪过身,对刚换鞋进屋的葛春兰说:“阿姨,冰箱里的冰是新冻的吗,妍妍要喝冰水。” 葛春兰点头,“是新冻的。”她随口应下,打算把乳鸽送回厨房,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夏妍正端起水杯往嘴里送。 她嗷地一嗓子,“夏妍,你身体怎么回事自己不知道是吧?” 平地一声吼,吓得夏妍差点把杯子扔了,她皱眉看淋湿的衣角,“干嘛,天气这么热还不让喝水啊。” 葛春兰碍于陆屿在,皮笑肉不笑地说:“来,你过来。” 这是夏妍学生时代最怕听到的话,只要母亲大人一这么说,就意味着她轻则挨训,重则挨揍。 幸好她已经长大了。 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边走边抱怨:“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呗,非得过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肩膀就挨了一巴掌,酸痛麻痒,这感觉已经好久没体验过了,她龇牙咧嘴地捂着痛点。 葛春兰拉她进卧室,门关上后,嘴像机关枪似的,“夏妍你没长心,死热的天我出去给你买鸽子,还得早起给你煲汤养身体,合着我操心都是多余,你月经第二天就喝冰水,肚子疼死也活该。” 夏妍愣怔,她早忘了这茬。 哽了几秒,磕磕巴巴地狡辩:“那…那冰水是给陆屿倒的,他坐在那耍官威,非得支使我给他倒。” 葛春兰气的,又给她一杵子,“你当我瞎呢,刚都送嘴里去了。” 夏妍面不改色,“我就是吸吸凉气,不信你去问他。” 葛春兰不想和她争辩,“行了,当我傻呢,陆屿什么时候支使过你,别每次犯错都往他身上推。” 夏妍扯了扯嘴角,刚才还支使了呢,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开这么厚的滤镜啊。 虽然挨骂,但左耳听右耳冒,晚上睡了极好的一觉。 这边离公司远,得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她定了闹铃,早上六点却没叫,六点十分时,陆屿把门敲响。 夏妍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起身时,下身涌出一股热流,哗啦一下,她清醒了,肚子也条件反射剧痛。 她从小就这样,经期不准时,还伴随头晕腹痛恶心畏寒的症状,西医中医来回看,药吃了一堆,也没治明白。 从柜子里拿了必要物品,狼狈地跑去洗手间,出来时脚步虚浮,脸色惨白。 葛春兰从厨房出来,看她扶着墙走,气又不打一处来,“比昨天还严重了,非得闲的没事喝凉水,该!” 她嘴上骂着,却脚步加快去餐桌,拿起汤勺,从砂锅底往碗里捞精华,满满一大碗,勒令夏妍全喝掉。 夏妍瘫在椅子上,昨天是装的,今天是真的。 爱心鸽子汤必须得喝,虽难以下咽,却装着满满的母爱,她浅浅舀了一勺,面如死灰地往肚子里咽。 陆屿坐在旁边喝牛奶,提议:“要不请假吧。” 她叹气,“今天开大会,所有人都得到。” * 会议室的冷气低到离谱,好在夏妍提前在贴了暖宝宝,她强撑着挺直上半身,为刚演讲结束的经理鼓掌。 会从九点开到快十一点,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结束后,夏妍去食堂吃午饭,盯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没有一点食欲。 手机在兜里震动,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消息是周雯发来的。 【雯雯】:呦,这次和好的这么快呢? 【夏夏】:呵呵,没有,我昨天回家住的。 【雯雯】:那可够远,打车也得将近一小时呢。 【夏夏】:差不多吧。 【雯雯】:何必呢,今晚来我这住吧,不用觉得麻烦哈,我男朋友不在。 周雯的男朋友是rapper,在夜场工作,昼伏夜出,他们谈了一年多,夏妍只见过两次。寸头,满胳膊纹身,说话直得像钢筋,更加深了她的刻板印象。 【夏夏】:知道,但是不了,我得回家。 【雯雯】:啧,家里到底有谁在啊~ 【夏夏】:大姨妈。 【雯雯】:我去,你姨妈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怪准时的。 【雯雯】:确实是贵客,好好伺候着吧,有打车钱吗,用不用我支援你点? 【夏夏】:感谢!暂时不用。 …… 聊了一会儿,身体就觉得支撑不住,她艰难挪回工位,套上外衣,毯子盖住大腿,然后吃了片止疼药。 昏昏沉沉捱到五点多,手机在桌角震动。 以为是季青泽发来的道歉,故意抻了一会儿才点开,结果是陆屿发来的,两条。 【陆屿】: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陆屿】:我到了。 夏妍仔细看了眼时间,两分钟,他瞬移过来的? 收拾东西下楼,从旋转门出来,一眼看到停在门口的黑色奔驰,她忍着痛小跑过去,开门上车,“这不能停。” 陆屿侧头看了一眼,“哦,我不知道。” 车子在保安催赶之前启动,陆屿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平稳以后,腾出只手给葛春兰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车里免提模式,对面声音很大。 “出发了吗陆屿?” “阿姨,刚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 “行,我现在就把鸽子炖上。” 夏妍一听鸽子俩字就犯恶心,她探身控诉:“能不能换个样啊,我想吃糖醋肉。”怕葛春兰不同意,她疯狂用眼神示意,“你也想吃对不对?” 第5章 陆屿接收成功,扬声说:“对,阿姨,我也想吃。” “好~”葛春兰笑吟吟的,“难得你们都在,还想吃啥告诉我。” 夏妍中午没吃,胃饿得有点反酸水,她得寸进尺地拉菜单:“白灼虾,鲍鱼,烧排骨,小炒黄牛肉,再来个清淡的菠菜豆腐汤。” 车厢安静,葛春兰半晌才出声:“我给你做个满汉全席得了,眼睛大嘴小,真上桌了吃两口就饱,我白忙活。” 夏妍撇嘴,软软地躺回去,“那你看着做吧母亲大人。” 电话挂断,车厢再次安静,从她的角度刚好看到后视镜里男人的半张脸,他目视前方,唇角微微扬起,明显在笑。 在她的记忆里,陆屿很少笑。高中那两年,他大多数的时间都面无表情,就算她提了很过分的要求,也只是愣一下,然后顺从接受。 初见那晚,她把他拉进房间,说完拉近距离的话之后,小跑着去抽屉深处拿出粉色信封,郑重地交给他。 “陆屿,你被分到八班了是吧?”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的手绘红心,眼睛有一瞬间变得很大,然后很慢地点头,“是八班。” 夏妍更开心了,直接把信塞到他裤兜里,认真地说:“你进班以后,一定会知道沈淮南,他坐在靠窗第四排。” 陆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沈淮南?” “对!沈淮南,他是校篮球队的,长得又高又帅。”夏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往外冒星星,她怕门外的父母听见,尽力压低声音:“他书桌里有很多情书,你趁他不在的时候,把那些情书都掏出来扔进垃圾桶。” 陆屿不解,“为什么?” 夏妍狡黠地指了指他裤兜,“因为你得把我的放进去。” 她暗恋沈淮南半个月了,奈何两班距离甚远,平时更没有接触的机会,不甘心淹没在一堆送水女生里,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 知道这事有难度,她又拿了个苹果塞过去,搓手拜托:“陆屿,求你了,事成之后我帮你背书包。” 时隔八年再回忆,那个叫沈淮南并没有回信,好在她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之后又换了个人暗恋。 小腹突然扭痛,打断了她的思绪,视线还定在后视镜上,镜子里的陆屿也在看她。 他歪头,“看什么那么出神?” 夏妍错开视线,“看我妈的亲儿子。” “胡说什么。” “怎么能是胡说呢?”许是身体不适使人思绪混乱,她一脸幽怨:“我妈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 前方红灯,车子稳稳停下。 陆屿攥着方向盘,沉默半晌才说:“她只是把我当客人。” 第5章 ◎一家人◎ 晚饭虽没按夏妍要求的来,也足够隆重,糖醋肉白灼虾和菠菜豆腐都是她的最爱,当然主菜还是鸽子汤。 葛春兰掐着时间摆好,他们进屋刚好吃饭。 夏妍在路上还饿得反酸呢,小腹疼了几轮之后又没了胃口,但是怕亲妈不高兴,硬撑着往嘴里塞。 葛春兰见她小脸煞白,皱眉说:“明天别上班了。” 夏妍有气无力地点头,“嗯,打算请假。” “正好和周末连休,下周再上班就没事了。”葛春兰想了想,看向陆屿,“你打算周几去看房子?” 陆屿把剥好的虾放进盘子边缘,“周日。” “挺好,租多大面积的?” “想要两室,八九十坪吧。” 夏妍在旁边默默吃饭,那边开发区,都是精装公寓,她和季青泽租的不到八十坪,一个月房租还四千五呢,贵得要命。 她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不觉得旷吗?” 葛春兰斜她一眼,“早晚要找女朋友的,就准你谈恋爱啊。” 夏妍想到季青泽杳无音信的道歉,嘴硬反驳:“我才没谈呢。” 葛春兰冷哼一声,“你还能不谈?高中作业那么多也没耽误你写情书。” “不许污蔑我。” “污蔑你?”葛春兰指着北边卧室门,“那么大一箱子情书你全塞陆屿床下了,我费劲吧啦拖到楼下的废品收购站,还把腰给闪了…” “我才没往他床下塞呢。”夏妍有些挂不住脸,把筷子一放,“不说了,我吃完了。” 经期不止身体难受,心情也很差,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半夜才醒。 手机放在枕边,经理三小时前发来准假回复,告诉她休息可以,但是得在下周一之前把设计方案做出来。 她回了个好。 脚刚伸进拖鞋里,突然想到开会时经理着重强调不要深更半夜给她发消息,又手忙脚乱地撤回。 她盯着聊天页面等了一会儿,确定经理没有被吵醒才退出,消息列表安静,置顶那一栏更是死了一样。 季青泽这次撑太久,久到夏妍觉得,这次争吵的错全在她。 夜深,万籁俱寂,卧室门没关那么严,隐隐传来葛春兰的呼噜声。她懒懒起身,本想去个厕所,开门之后却看到餐厅的灯还亮着。 陆屿坐在老位置,面前依旧摆着笔记本电脑。 夏妍调转路线走过去,陆屿听到脚步声,抬头时习惯性推了下眼镜,说话声音有些哑,“醒了?” “嗯。”她拉出椅子坐下,“十二点多了。” 他继续对着屏幕,“还早。” 她咋舌,“怎么比考大学还拼。” 陆屿轻笑,“还好,习惯了。” 他一脸云淡风轻,夏妍看在眼里,忍不住拿他和季青泽做对比,自从恋爱之后,他一年只工作四个月,剩下的八个月都用来吃喝玩乐。 回忆恋爱时光,只有快乐。 她托着下巴,“陆屿。” “嗯?”他从工作中抽身出来,看着她的眼睛。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她语速放缓,“你在打游戏,这个游戏正在重要关头的时候,有人过来把电源拔了,你会怎么样?” 陆屿安静三秒,“不会怎样。” “不会气到发疯?” “当然不会。”他语气肯定,注意力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主要是,这个假设在我这里不成立。” 夏妍后知后觉,“忘了你不玩游戏。” 她趴在桌子上,叹气说:“你要坚定自己,以后也别玩,男人玩游戏的时候会变得耳聋眼瞎,特讨人厌。” 陆屿短促地笑了一声,“讨人厌不也有女朋友。” 夏妍从臂窝里抬起脸,难掩惊讶,“你不会真没有女朋吧?” “没有。” “骗人。” 陆屿再次看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 夏妍侧过头,回避他的眼神。虽然认识八年,但是真正相处只有两年,高考结束以后,陆屿就去南方上大学了。 她则在邻省。 上大学时他们没有联系,据葛春兰说,他每年的中秋和春节会打电话,并汇回一笔不多不少的钱。 直到毕业前夕,夏鸿升突发心梗离世,她匆忙赶回来,在医院里再次见到他。 事出突然,她和葛春兰被打击得浑浑噩噩,从医院转移到殡仪馆,再到葬礼,全是刚满二十二岁的陆屿一手操办的。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再次进入这个家。 粗略一算,也就两年多。 这两年他们相处的日子不足十天,他忙着工作,她忙着恋爱,像这样在夜深人静的时间对坐聊天,还是第一次。 她说:“总不能一次都没谈过吧。” 陆屿不置可否。 他反问:“你谈过几次?” “我吗,就这一个啊。” “还总吵架。” “也没…欸,你这人。”夏妍没控制住音量,听到呼噜声停顿,确定葛春兰没有被吵醒才敢继续说,“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他装不懂。 “谈过吧?” “……” “你都二十五了,没谈过不现实。” 陆屿端起杯子喝了口冰水,故作深沉地说:“你以为我像你。” * 周五请假,夏妍黏在床上昏睡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半开的窗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才睁眼。 慢吞吞起床,站在窗边往下看,陆屿从车上下来,拎着几袋买的菜,熟络地和楼下聚集的街坊打招呼。 她腹诽,还说自己是客人呢,这样分明就是主人。 休息够了,神清气爽,从厕所里出来时,陆屿刚好进屋,身后还跟着碎碎念的葛春兰,“哎呦,等会儿还加班就别回来了呗,来回两个小时呢,都浪费在路上了。” 陆屿笑着说:“就是想吃您做的饭了。” 夏妍走去接过袋子,敞开看了一眼,青菜菌菇丸子牛肉,这哪是想吃做的饭啊,买的都是火锅食材。 陆屿时间不够,这顿饭吃得极其匆忙,丸子还飘在辣锅里翻滚呢,他就换上衬衫西装,匆匆赶回公司加班。 第6章 葛春兰送走他之后回到餐桌,夏妍正翘着腿捞百叶,她的脸被热气熏得透粉,总算回到健康的颜色。 她操心,“肚子不疼了吧?” “嗯,好了。” 葛春兰算了算时间,“这次怎么还严重了呢,以前最多疼两天,要不我再带你去中医那摸摸脉?” 夏妍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我才不去呢,上次去看,那老头让我生个孩子试试,太离谱了。” 葛春兰睨着她,“还行,书没白念,我都怕你听进去了真给我怀一个。” 夏妍大无语,“我跟谁怀啊。” “不管跟谁都不行,结婚之前你做好措施,别给我搞出丢脸的事。” “哎呀知道了,一句话翻来覆去说。” 葛春兰用筷尾敲她头,“别嫌我啰嗦,这都是为你好知不知道!” “嗯。” “平时怎么避孕的?” 夏妍震惊,一听这俩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天!俩聊点别的行不行?” “不行!”葛春兰拉着椅子坐过去,“我告诉你啊,这种事不能有侥幸心理,连套都不是百分之百安全。” 夏妍被热气熏着,生理知识磕打着,脸迅速烧起来。 她咕哝着:“我们又没在一起住,而且前阵子他姐来了,聊天的时候说我痛经这么严重,身体应该有问题,很难怀上的。” 葛春兰突然变脸,“怎么着,她是大夫啊?” 夏妍吓了一跳,“是老师,不过她老公是医生。” “她老公是妇科圣手啊?怎么还长嘴不说人话呢,说谁有问题?她当你面说的啊,说你怀不上?她算哪根葱啊她说你!” 葛春兰气炸,越说声越大,夏妍赶紧按她肩膀坐下,拿起扇子扇风,企图熄灭这无名火,“哎呀~正好我也不想怀。” “不想怀和不好怀是两码事,你怎么这么傻,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平时和我耍心眼的聪明劲头哪去了?” “哎不是…”夏妍后悔自己干嘛提起这茬,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们那天只是闲聊,而且说得不是我,是她邻居,刚好痛经怀不上,还说要去做试管…” 几句话,搞得她直冒汗,也没有胃口了,等到亲妈怒火渐熄,她才敢放下筷子,“吃完了吧,快去歇着,我收拾!” 歇不了,葛春兰觉得自己的更年期太漫长了,身体总是一股一股的燥热,有点事就在脑子里困着过不去。 都快十二点了还没睡着。 她躺在凉席上,觉得身体里这股火越烧越旺。 屋外房门被拧动,她倏地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颀长的身影,探身问:“陆屿,你回来了?” 陆屿刚换好鞋,本想不开灯,直接回卧室睡觉,没想到听到人声。 他用气声回:“嗯,阿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她披了件衣服,把灯打开,陆屿回身把夏妍的门关紧,脚步很轻地走进来,“我去给您倒杯水啊?” 葛春兰叹气,“不用,你坐,我有点事想说。” 陆屿颔首,把这个门也关上,拉过椅子坐下,“阿姨您说。” 架势都摆好了,葛春兰却拿不准该不该说。 夏鸿升走得早,只剩母女相依为命,所以她才把夏妍看得命根子一样,不想她吃苦受罪走弯路。有时转念一想,她已经成年人了,吃一堑长一智,不跌倒哪能成长。 可这又不能混为一谈。若是工作,肯定会在失败里积累经验,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问题,知道怎么办。 若是感情,识人不清就掉进火坑,结婚时欢天喜地,离婚恨不得扒层皮,夏妍这样傻到听不出好赖话的,得让人吃到渣都不剩。 她拢了拢头发,下定决心。 “陆屿,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妍妍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 这话没头没尾,气氛还这么严肃,陆屿沉吟几秒,低声说:“她很简单。” “是,还太感情用事。” “阿姨,要不您直说?” 葛春兰抬头,借着冷白的灯光看陆屿,他比刚来的时候高了,壮了,也长开了,性子里的沉稳足量外放,搭眼一看就很靠得住。 不安定的心神归了位,她说:“你这次调回来,和妍妍离得很近,辛苦你照应着点,我在这边也放心。” 陆屿点头,“当然,不用您说我也会照应的。” 葛春兰露出笑模样,却叹了口气,“对,你是好孩子,以前我总怕你觉得自己拖累我们,现在反倒变成我们拖累你了。” 陆屿抿了下唇,声音很轻:“阿姨,我们是一家人。” 第6章 ◎好哄◎ 周末两天迎来罕见的高温,屋里空调开着,夏妍舒服地躺在床上刷剧,冲门外喊:“要去你去哈,我可不去。” 葛春兰拎着扫帚进来,边扫边说:“人家陆屿够意思了,反观你,没良心一个。” 夏妍正沉迷屏幕里的恨海情天,敷衍地回:“他什么时候对我好了,可能你岁数大了get不到,他这人其实挺刻薄的。” 葛春兰拧着眉薅扫把上挂的头发,“刻薄也比没良心好,今天他看房搬家,应该过去开火吃顿饭的。” “我们年轻人没这一说。” 啧,葛春兰叉腰,“你这窝里横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夏妍听出亲妈这话带着火药味,一骨碌爬起来,“我马上改,现在出去是吧,38度的天,行,我这就穿衣服。” 葛春兰瞅了眼下火的窗外,立马偃旗息鼓,“行了,大中午的不怕中暑啊,快躺着吧。” 夏妍美美躺到五点。 太阳挺高,温度还没下来,她玩够了才想起工作的事,屁股着火似的开电脑干活,刚敲下两个字,葛春兰就探身进来。 “你问问陆屿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夏妍正盯着空白文档头大,“你问。” “啧,打个字的事,你快点。” “哎真是…”她缩小窗口点进微信,把聊天页面拉到最下,点进聊天框。 【夏夏】:你阿姨问你回不回来吃饭。 两分钟后,对面回复。 【陆】:不回,今晚和同事聚餐,大概十一点到家。 夏妍眨了眨眼。 【夏夏】:那么晚了还回来干什么,新房没床吗? 【陆】:有,那你明天早上怎么去公司? 公交堵死,地铁挤死,出租车贵死,夏妍快速在键盘上敲字。 【夏夏】:是噢,我得搭你车上班。 【夏夏】:[鞠躬感谢]jpg. 关闭聊天页面,继续对着文档头大,她这毛病不好,上学时就是,寒暑假全程疯玩,最后三天点灯熬油地写。 奋战到十点多,大框才出来,她打了个哈欠,开始往里填零碎细节。 快要收尾时门响了,她松开鼠标走出去,陆屿正弯腰换鞋,视线闯入一双光着的脚,他自然转头看墙上的挂钟。 马上十二点了。 另一间卧室门紧闭,他用气声说:“明天不上班么?” “上班啊。”她趿拉着鞋去冰箱里拿水,一副脑子被抽干的疲惫,“工作还差一点点,马上就睡了。” 她拉出椅子坐下,不甚明亮的灯光照在困倦的脸上。 “新家怎么样?” 陆屿也走过来坐下,“还行。” “哪个小区?” “新城公寓。” “啊?”夏妍挑眉,这公寓就在周雯租的房子旁边,步行大约三分钟的路程,门禁超级严格,她和季青泽路过想进去参观一下都被拦在外面。 “很好啊,算那片区域最贵的了。” 陆屿佯装惊讶,“是吗?” 夏妍哼笑一声,“对你来说当然不贵了。” 陆屿点头,“还行吧,可以承担,今天我们只把东西搬进去了,还没开火,明天你下班之后有事吗?” “没有。” “去我那吃?” 夏妍点头应下,“好啊!你做。” 陆屿笑了,“当然。” * 熬夜,早起,睡眠不足。 夏妍虽然在来公司的路上补了一觉,眼皮还是打架,她把方案送进经理办公室,看着烈焰红唇上下翕动,困意一波一波往外涌。 “夏妍!”巴掌重重拍在桌面,李经理冷着脸,“你连休三天就做了这么个东西出来?和上个季度的有什么区别你说说。” 夏妍立马从瞌睡中清醒,站得笔直,“呃…方案在纸上看都大同小异,落实之后就能看出其中的巧思。” 李经理慢悠悠靠在椅背,“来,说说你的巧思。” 僵持几秒,夏妍认命低头,“好吧其实没有。” “重做!” “遵命。” 一上午都对着电脑奋斗,全新的方案勉强有了雏形,午休,在食堂吃饭时,收到陆屿的消息。 第7章 【陆】:晚上你有什么想吃的? 【夏夏】:炸薯条。 【陆】:行,你下班之后出门右拐,去麦当劳打包一份带过来。 【夏夏】:…… 【陆】:除了这种小孩吃的东西,你没有特别想吃的吗? 【夏夏】:你很精通厨艺啊? 【陆】:是的。 【夏夏】:真不谦虚,那我不客气了,来点西餐,牛排三文鱼这些。 【陆】:ok 关闭聊天页面,继续对着文档奋斗,期间拿进经理室给领导过目两次,挨了一回骂,总算勉强过关。 还没下班,身子快散架,她去洗手间补了个妆,推门出去时,看到走廊尽头聚集一大堆人,闹哄哄的。 她不紧不慢往前走,却在一半时,看到一颗优越的颅骨。 季青泽身穿大牌高定,鼻梁上卡着墨镜,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张扬得像花孔雀似的,却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夏妍在吗?” 财物小高是花痴,她使劲挤到前面,近距离看到,更是帅到没边儿,她眼冒星星地问:“你是夏妍什么人啊?” 季青泽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我吗?她的男朋友。” 哇~ 夏妍远远目睹全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她捂着半张脸,以极快的速度跑过去,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 小高嗓门巨大:“死丫头吃真好,男朋友这么帅。” 季青泽下巴抬起,把墨镜勾下来一半,冲小高打了个响指,经典拍杂志动作,浮夸又油腻。夏妍看不下去,小声抱怨:“干嘛穿成这样来我公司啊?” 季青泽顿时委屈巴巴,“给你长脸呗。”他借着走廊尽头的透明玻璃反光整理额前的头发,“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 夏妍躲避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行了,有事回家说。” 季青泽后知后觉,把玫瑰花塞进她怀里,一秒切换深情模式,“有事,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宝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夏妍怕他做出单膝跪地那种丢脸的行为,赶紧说:“我原谅你了,快走,去楼下等我,我收拾完东西就去找你。” 季青泽露出笑容,“我们今晚去吃法餐吧。” 夏妍没有犹豫,“行!” 开发区这边主打办公,浪漫的餐厅少之又少,季青泽不知在哪借来一辆大g,他站在车前,威风凛凛地拍了拍前盖。 “怎么样,我这次道歉有诚意吧?” 夏妍对车不感兴趣,故作嫌弃地吐槽:“花架子。” 季青泽长腿一迈,手臂揽住她的肩,“我这几天去外地拍广告,大山沟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遭老罪了,你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 她挑眉,“去外地工作不能发消息吗?” “绝了,那地方一格信号都没有,不然以我爱你的程度,怎么可能忍心冷战这么多天。” 这个解释还算过得去,夏妍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这几天反复在脑海里模拟的对与错,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雀跃地上车,“走吧,吃饭去!” 半个小时后,在餐厅落座,点完菜后夏妍去洗手,还没烘干呢,手机就在腰间震动。 看到屏幕显示的名字,她轰地一下想起今晚本来有约。 【陆】:还没下班? 她满含歉意地打字。 【夏夏】:不好意思啊陆屿,我不能去了,今晚临时有事。 【陆】:加班吗?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夏夏】:不是加班,私事。 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陆】:和男朋友约会? 夏妍已经回到座位,季青泽坐在对面,他刚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皮肉紧紧绷在骨头上的高级脸。 【夏夏】:嗯! 发送之后,把手机按灭放进包里,菜陆续上来,她边吃边听季青泽这几天的拍片经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郁。 公寓九楼。 陆屿站在厨房里,看到聊天页面显示的单字回复,随手把烧水的灶火关闭。夏妍不来,他没必要做这么多。 牛排和三文鱼放进冰箱,煮熟的意大利面捞出沥干,调了茄汁口味浇上去搅拌,切好的配菜放进透明碗里,倒入沙拉酱。 做到一半,手机在漆灰色餐桌上震动,是葛春兰发来的消息。 【阿姨】:吃饭了吗你们? 他手机举高,拍下食物照片。 【陆】:[图片]jpg. 【陆】:简单煮的意大利面。 直到饭吃完,葛春兰才回复。 【阿姨】:就只煮了面啊,妍妍呢? 他倚在落地窗边,城市灯火繁华,室内却没开灯,屏幕反光在他的眼镜上,手指正在飞快打字。 【陆】:她没过来。 【阿姨】:啧,等会我打电话问问。 【陆】:没关系阿姨,她应该临时有事。 【陆】:对了,这边夜景很美,您可以过来长住,反正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 葛春兰坐在床边,手指笨拙地敲字。她当然不能去,他应该也只是客气客气,可是忽然想到,夏妍在外面租房两年多,别说主动邀请了,很多次她申请过去看看都被拒绝,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想到某种可能,顿时眉头紧锁。 【阿姨】:我可住不惯那么高的楼,你那屋里都没拾掇呢吧,我今天腌了点咸菜,明天给你们送点,顺便给你添置生活用品。 陆屿细读新弹出的消息,唇角漾起浅浅的笑意。 【陆】:谢谢阿姨,我开车回去接您吧。 【阿姨】:哎呀不用,你工作那么忙,我也没什么事干,搭地铁过去,就当锻炼身体了。 结束对话,他把手机放在桌角,不到三秒又拿起来,点开置顶编辑消息。 【陆】:阿姨说明天过来。 第7章 ◎不如认他当干儿子算了◎ 衣服摆了满地,手机被裹进吊带里,夏妍被吻得晕头转向,万幸还留有一丝理智,她伸手摸索震动的方向,费力地解开屏幕。 是陆屿发来的消息。 看清这行字时,她惊叫出声,猛地从季青泽身下坐起来。 头撞头,剧痛把季青泽从意乱情迷中拉出来,他龇牙咧嘴地揉,“什么情况,我也没咬你啊。” 夏妍捂着胸,欲哭无泪地看着聊天页面。 她不管季青泽的哀嚎了,噼里啪啦地打字。 【夏夏】:?为什么突然要来啊? 【陆】:送咸菜。 夏妍大无语,一筹莫展之际,季青泽又贴过来,他皮肤燥热,嘴唇顺着颈线向下,细细地啄吻着。 她缩着脖子打字。 【夏夏】:我不吃。 【陆】:上高中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吗? 【夏夏】:不管,反正我不要,告诉她别来! 【陆】:你自己说。 【夏夏】:她会骂我。 【陆】:你家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季青泽把她环进身体里,手不老实地在前方敏感区摸索,夏妍阻拦失败,还要顾及正在进行的对话。 她抗拒地嗯了一声,“先别弄。” 季青泽皱眉,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嗓音暗哑:“谁这么煞风景啊,这个时间发消息。” 他眯眼,“陆?这谁,说话这么难听呢。” 夏妍没办法一心二用,而且这问题还真把她难住了。 【夏夏】:房间很乱,她肯定又唠叨。 消息发送,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回身搂住季青泽的脖子,使劲亲了一口,“来吧,我们继续。” 季青泽眼底却逐渐清明,他盯着黑屏的手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人是谁?” 夏妍慢慢松开他的脖子,“他叫陆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怎么从没在你嘴里听过这号人呢?” “前几天刚回来,之前一直在南方来着。” 季青泽顿时露出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 “刚聊天记录里他怎么说高中时候的事,看语气你们好像住在一起,而且很熟的样子。” 这一来一回的,夏妍的欲望也渐渐褪去,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是,高中时他在我家住过两年。” “你怎么没说过呢?” 夏妍莫名其妙被审问,有些不高兴,“我说这个干嘛?” 季青泽也不是非得揪住这事不放,刚才只扫了一眼,竟徒然升起一丝危机感,对话的语气很熟稔,可不像关系不好。 他说:“你连高中时在小区里喂的流浪狗叫什么名都告诉我了,这么个大活人住你家两年,却只字未提。” 夏妍被问烦了,“因为没什么可说的。” 季青泽眯眼,不错过一丝她的表情变化,言之凿凿地说:“你俩那会儿是不是谈了啊,现在马上删掉!” “你有病吧?”她彻底没心情,连吃进去的法餐也在胃里堵得慌,她快速穿上衣服,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第8章 “季青泽,你找事儿的样子非常丑陋!” 他嗤笑一声,“我没找事,这只不过是男人的正常反应。” 夏妍去喝了口水压火,好不容易疏通的情绪又堵住了,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男人裸露的上半身。 肩宽,腰窄,漂亮的八块腹肌,简直像艺术品。 以前觉得,只要男人外表足够完美,不管怎么吵怎么气,看一眼□□就能治愈。她努力了,不行,还是气。 把手机解锁递过去,“我不想吵架,聊天记录随便你查。” 季青泽歪头看了一眼,没接,“你能给我就说明你全都删干净了。” 简直莫名其妙。 夏妍想不通,十分钟前他们还激情缠绵,竟然这么快就剑拔弩张,她眉头紧锁,“非得往这方面想吗?” 季青泽明知她在暴怒的边缘,却不肯退让半步,“摆在明面上了,除非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夏妍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该说的都说了,够正常,够合理,是他有病,非要发散思维往龌龊那边联想。 她压着怒意,把杯里剩的水泼到他的帅脸上,“行,就当我们没和好!” 恋爱六百多天,夏妍熟练使用离家出走的技能,挎上小包,毫无留恋地摔门而去,站在路边拦车的时候,给周雯发消息。 【夏夏】:我去你那住两天。 十分钟后。 周雯穿着紧身丝绸吊带裙,风情万种地把她迎进屋里,看她大包小裹的,怪声说:“来就来呗,拿东西干什么,像我二舅妈似的。” 夏妍路上经过水果超市,买了些荔枝和山竹,挑最好的,花了她一百多块。 干笑两声,把水果递给她,进屋时顺便扫了眼室内,好像刚找了小时工打扫,比平时整洁不少。 她稍微松了口气,“雯雯,你男朋友去外省巡演了吧?” 周雯呵呵,“太抬举他了,只是跑场子而已。” “去几天?” “唔…至少一周。” 夏妍走到沙发边坐下,略带恳求的语气说:“雯雯,我想求你个事儿。” 周雯端着装山竹和荔枝的果盘走过来,摆出两肋插刀的仗义模样,“跟我客气什么,咱俩大学四年上下铺,友谊早已根深蒂固。” 夏妍很感动。 她剥了个最大的荔枝送过去,“那个…我妈明天要来,你知道的,我对她一直说的是和你合租。” 周雯没犹豫,“行啊,几点来?” 她思索,“不确定,现在太晚了,明天我打电话问问。” “哦了,等会儿把屋子收拾下,吃饭了吗,我点外卖。” 夏妍头摇成拨浪鼓,“不用,我吃完了。” 周雯放下手机,“行~”她突然想到,“欸,你和那只花孔雀不会还在冷战吧?” 夏妍眼神闪了闪,刚才的和好堪比昙花一现,一顿饭的功夫,又回到前几天的状态,这段恋情周雯不看好,说了肯定又要嘲讽。 “呃…早和好了,他前几天封闭拍片,我才回家住的。”她面不改色,说的时候还剥了个山竹递给她。 周雯不疑有他,探身过去接过山竹瓣,“这还差不多~” 当晚她们把屋子里男人用的东西收拾进柜子里,折腾到快十一点了才休息,转天刚到工位,夏妍就接到葛春兰的电话。 和预想的一样,人在小区楼下,准备突击检查。 * 周雯聚餐去了,公寓里没人,夏妍把装咸菜的密封盒子送到厨房,回身时看到葛春兰像稽查员似的在屋里巡视。 公寓不大,不到六十坪,阳台连着卧室又连着客厅,东西摆得多,却不乱,处处粉嫩,看不到男人的痕迹。 葛春兰面色稍缓,走到沙发边坐下。夏妍在厨房找了一圈,总算在橱柜深处找到杯子,倒了一杯温水送过去。 “妈,你觉得怎么样?”她略显狗腿。 葛春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慢声细语:“什么怎么样?” “我这屋子啊,干不干净?” “勉勉强强。” “切~” 她身子一歪坐过去,脑袋靠在葛春兰肩膀上,沙发正对阳台,窗外艳阳高照,室内温度极高,可夏妍不知道空调遥控器放在哪。 她擦掉额角渗出的汗水,心虚地说:“妈~我出来可没请假哈,经理随时都可能打电话召我回去。” 葛春兰抿了下唇,再次环视四周。 窄窄的阳台上支着晾衣架,上面挂着半干的杏色内衣,床头摆着相框,里面是夏妍和周雯去迪士尼玩时拍的照片,洗手间刚看了,牙刷毛巾拖鞋都是她给置办的。 确定她和女生合租,葛春兰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屋里热,两个人挨着,更加燥得慌。 她歪了下肩膀站起身,顺带掸了掸棉麻布的衣角,“知道你忙,我也不在这呆了,这附近有没有大型超市,我去买点东西。” 夏妍指了指阳台,“马路对面就有一家,挺大的,你要买啥?”说完,后知后觉想到,“不会要给陆屿买生活用品吧?” 葛春兰利落地挎上包,“是啊,刚才我去他租的房子了,只有厨房勉强像那么回事,别的屋家徒四壁的,连床单都没有。” 夏妍想了想,“他不是说公司给安排么?” “公司安排的不一定有我买的合适。”葛春兰扶着墙换鞋,“等我置办完你们也差不多下班了,我再买点菜,晚上一起吃饭。” 夏妍沉默半晌,待出门后,小声试探:“你不会就在这常住了吧?” 葛春兰站在电梯口,抱着胳膊打量这张胆战心惊的脸,“我搬过来干什么,陆屿又不是我儿子。” “那就好。”夏妍撇嘴,“我以为他真是你儿子呢,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你生了俩,然后重男轻女。” 最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惹得葛春兰“啧”了一声。 “感情是相互的,我们只是资助了他几年,现在花他身上的钱都双倍还回来了,这么争气优秀,我倒是恨我没生他。” 夏妍酸溜溜的,“我不争气的意思。”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里面没人,葛春兰径直走进去,“你是我亲生的,优不优秀都是我心尖肉,陆屿不一样啊,非亲非故的,你爸没了之后,他里里外外帮衬,咱也不能差事儿。” “你不如认他当干儿子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 电梯抵达一楼,母女并排出去,葛春兰突然提起:“欸,你公司挺多年轻小姑娘吧,有没有各方面都差不多的?” 夏妍只用了0秒就懂了她的意思。 “给陆屿介绍是吧,真有一个。” 葛春兰眼神一亮,“谁?” “我们经理。” “…总骂你的那个?” “是,虽然个子不高模样普通脾气暴躁,相处久了就知道,她其实刀子嘴豆腐心,和你一样一样的。” 葛春兰狠瞪了她一眼,“我没工夫在这听你扯皮,赶紧回去上班,别忘了啊,晚上去陆屿那吃饭。” 第8章 ◎过分客套◎ 傍晚,夏妍在忙碌的尾声给陆屿发微信,问他几点下班。 【陆】:你先回吧,我还有个会,大约七点半结束。 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两个公司距离不近,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文案存档,关闭电脑,不紧不慢收拾东西,出了写字楼往北走,抵达时距离他说的结束时间还差五分钟。 夏季傍晚,微风轻拂,天边铺满粉色晚霞,这种和浪漫相关的场景夏妍都会想到季青泽,她再次复盘昨晚的争吵,谁对,谁错,左右脑又开始互搏。 想得脑壳生痛,她郁闷地叹了口气。 好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稍微转移了注意力,过去买了两杯果茶,折返时刚好看到陆屿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里开出来。 车窗半开,他早就注意到她,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夏妍小跑着过去。 陆屿似是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楼下,甚至开车门之前又看了眼聊天记录,确定消息发送过去了。 “你来找我?” 夏妍坐稳,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是啊,好热。” “不是让你先回吗?”他启动车子。 “你小区门禁太严了,我怕进不去。” 陆屿无奈,“阿姨在我家啊,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夏妍更无奈,“等会到家,你可以看看我妈的手机有多少个未接来电,手机对她来说就是摆设。” 她吐槽着,手也没闲着,从袋子里拿出吸管,嘭的一声扎进杯盖递给他,“给,最好在路上喝完,不然我妈看到又要念。” 陆屿接过,浅喝了一口,比预想的甜很多,眉头微微皱了下。 夏妍在旁边咕噜咕噜狂吸。 他歪头看她,熟悉的场景和记忆里重叠,他想到高中那两年,葛春兰总是焦虑夏妍胃口太小,生怕她营养摄入不足,身体被繁重的学业压垮。 第9章 事实是,每天上午的课间休息,夏妍都会跑去校外,迷失在各种廉价又美味的小吃摊前,然后在回家吃午饭时,趁父母不注意,把冒尖的米饭倒进陆屿的碗里。 他笑,“怎么还和高中时一样。” 夏妍一头雾水,“什么?” “爱吃垃圾食品。” “没有啊。”她放开吸管,实事求是地说:“我已经很久没吃垃圾食品了,这种甜果茶,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 “你现在心情不好?” “……” 夏妍不自然地把袋口扎紧,放在旁边不碍事的角落,回避他的直截了当,“天快黑了,开吧,我不喝了。” 话音刚落,车子平稳向前行驶,陆屿单手搭着方向盘,顺便打开电台,问询和上个世纪的老歌同时传来。 “为什么心情不好,工作不顺利?” 夏妍的身体缩在座椅里,难掩颓然的模样,“工作就没有顺利的时候。” “有什么搞不定的,说说。” 车内环境舒适,给人一种想倾诉的欲望,可感情不比其他,连周雯这种好到要穿一条裤子的资深老友都不耐烦她讲那些,更别提陆屿这种半生不熟的了。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没什么搞不定的,我都能搞定。” * 到家时快八点,饭菜已经在桌子上摆好,葛春兰皱着脸开门,见两人一身工装,风尘仆仆的,咽下抱怨的话。 她把拖鞋摆出来,“快点,洗手吃饭。” 夏妍站在门口,眼睛平移打量室内。 灰白色简约装修,直男风,只有必须的家电和家具,可这些家电和家具被葛春兰装饰一番后,变成土洋结合体。 她绷不住,“妈,人家那纯皮沙发,你罩个丝巾干嘛…”她边说边往里走,指着茶几上的浮夸造型,“还有这纸巾盒,搞这么大的飞边,它要结婚啊?” 葛春兰不理她的咋呼,把饭盛满,咣当一声放在桌子上,“你又不住,哪来这么多意见,陆屿喜欢就行呗。” 夏妍讪讪收声,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去洗手间,小声对陆屿说:“没事儿,等她走了你再拿下来。” 陆屿擦着手,又看了眼焕然一新的装饰,脸上看不到一丝抵触,“挺好看的,防尘又美观,我喜欢。” 晚饭很丰盛,蒸鱼,糖醋肉,素三丝,烧茄子,葛春兰特意买了不同容量的磁盘,最小的用来放咸菜。 夏妍在路上喝了超大杯甜果茶,一点也不饿,她挑了米饭最少的碗坐下,拿着筷子一颗一颗数米粒。 她常年厌食状态相反,陆屿的胃口非常好,吃得很多,身材却薄瘦,撸起衬衫袖口,能清晰看到肌肉。 做饭的人就喜欢这种,葛春兰露出笑容,扫了眼桌面,总觉得缺点什么,猛然想起,一拍大腿。 “看我这记性,厨房还有一锅汤呢。” 她念叨着,起身过去拿。人走了夏妍才敢叹气,脸上写着:不行了不行了,一口都吃不进去了。 陆屿自然地把空碗推过去,“吃不完倒给我。” 夏妍却不像高中时代,听到这句下意识护住碗,有些意外,还带着掩饰过后的不自然,“我能吃完。” 葛春兰端着汤过来,又去拿了三个汤碗,冬瓜排骨汤,她特意把盛的最满的一碗送到夏妍手边。 习惯性命令:“补身体的,必须喝完!” 夏妍硬着头皮点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强颜欢笑地竖起大拇指,“真好喝~” 强塞的结果是胃硬得像石头,她以孕妇托腰姿势站起来,气都不敢大喘,还主动揽下收拾桌子刷碗的活,企图用增加劳动量的方式消耗。 太晚了,葛春兰决定不回去了,在这住一夜,并勒令夏妍也在这住。 夏妍收拾完厨房,胃里还撑着,在屋里转了几圈。公寓的格局是为了商务人士量身打造,客厅厨房面积略小,洗手间和卧室相对来说很宽敞。 两个卧室,一南一北,南卧稍小,但有个一米左右宽的飘窗,装修温馨,适合休息;北卧则冷色调,靠窗一张单人床,旁边用书架隔出办公区,此时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陆屿正皱眉盯着屏幕。 似是感应到门口有人,他抬起头,看到夏妍的瞬间,眉心舒展。 他合上电脑,“进来。” 这里不是家,夏妍有些拘谨,摇了摇头,“不了,我要睡了。” “来,”他很执着,手伸进旁边的抽屉里摸索,“给你个东西。” “什么?” “你最需要的。” 夏妍快步走进去,见他神秘兮兮的卖关子,直接伸出手,“什么东西啊?” 陆屿微笑着,把一板健胃消食片放在她掌心。 …… 可惜,收效甚微。 南卧关了灯,葛春兰在旁边睡得很熟,夏妍躺在床上,身体仿佛压了块石头,她的手悄悄伸进枕下,拿出第五颗健胃消食片。 微酸,还有点苦,不好吃,胃里还是堵。 有些难捱,她索性坐起来,遮光窗帘紧拉,卧室伸手不见五指。她摸索着下床,推门出去,毫不意外,对面卧室门缝透出明亮的光。 她揉着发硬的胃,在门口徘徊,不到一分钟,就听到很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 陆屿不知什么时候换上蓝色套装睡衣,居家休闲的装扮,却顶着一张沉浸在工作中的脸,他推了下眼镜,“睡不着?” 夏妍的手从胃前移开,僵硬地点了下头。 他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示意她进去,“正好我也没睡,我们不要吵醒阿姨,她今天很累。” “嗯。” 北卧的灯全开着,陆屿把空调遥控器递给她,“调成你舒服的温度。” 夏妍仔细感受,“这样正好。” 她在屋里转圈走路消食,见陆屿又坐在办公桌前拧眉,觉得自己这样来来回回的,应该会打扰到他,径直向门口走。 手刚摸到门把,陆屿像侧面长眼了似的,盯着屏幕说:“你在外面走可能会吵醒阿姨。” 没道理,夏妍不信。 “不会的。” 陆屿按了几下鼠标,抬起头,“这间卧室做了隔音,你可以随便说话随便走,要是吵醒阿姨,她身体会不舒服。” 夏妍眨了眨眼,缩回贴在门把的手,“你知道啊,我妈更年期。” 他嗯了一声。 她默默后退,退到办公桌前面的位置,“我在这里,不会打扰你吗?” 他摘下眼镜,语气里掺杂着疲惫的无奈,“什么时候变的,和我也这么客套了。” 第9章 ◎帮姐妹个忙◎ 过量的晚餐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没完全消化,夏妍没睡好,又早早被葛春兰叫醒,她打着哈欠,绝望地看进站口电子屏显示的时间。 “才六点,地铁没必要赶这么早的吧…” 葛春兰习惯早起,早上这个时间地铁不挤,再过半小时,这空荡荡的进站口全是人,跟下饺子似的,她连个座都捞不着。 四十多分钟呢,站到家腿可受不了。 她把挎包摆正,“赶早不赶晚,反正我也睡不着,刚才咱们出门时关门声不大吧,别把陆屿吵醒了。” 夏妍压着困意,“你就忍心叫醒我。” “不然咋办,我一来这边就转向,找不到地铁口。” 目送葛春兰进站,她哈欠连天地乘扶梯上楼。夏季清晨,空气还没被忙碌污染,夏妍深吸一口气,还是困。 距离上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她没回陆屿那,直接去的周雯家,敲了半天门才开,周雯顶着鸡窝头,一脸被扰乱晨梦的怨念。 “你可真是我祖宗…” 夏妍没长骨头似的进屋,整个瘫在沙发上,“本祖宗好困。” “困也活该。”周雯倒了半杯水放在茶几上,劈头盖脸吐糟她:“你这人简直了,我昨晚等你到半夜,发消息也不回。” “唔…”夏妍把靠枕骑在腿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补觉,“对不住,手机静音了。” 周雯见她又要睡,起床气在体内乱窜,她叉腰命令:“要睡可以,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手机调成响铃模式!” 夏妍半睡半醒,已经和周公对坐了。 她口齿不清地咕哝:“你弄吧,顺便再帮我定个七点半闹铃,感恩~” 昨晚满打满算睡了俩小时,说完这句话她就彻底昏过去,周雯磨牙,对着空气挥拳无能狂怒。 把夏妍手机从包里拽出来,本想报仇,设置恐怖音效的闹铃吓醒她,结果屏幕刚亮就闪出未读消息。 【陆】:你走了? 【陆】:现在还早,回来再补一觉,我订了早餐,吃完一起上班。 【陆】:门禁钥匙放你包里了。 周雯目瞪口呆,这…这是个男的? 她看看聊天框,又看看旁边昏睡的夏妍,睡眠不足,大脑混沌,缓了一会儿才消化这几条消息,反应过来之后,手伸进包里摸索,果然有一串钥匙。 第10章 高高举起,精致的门禁卡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金黄的光晕,背面刻着一排字——新城壹号公寓。 啊? 不是姐妹你什么情况啊,昨天还说和季青泽感情稳定,晚上怎么就睡到别的男人家里去了,钥匙都给了,这关系能单纯吗? 周雯很混乱,好不容易捋顺的头发又变成鸡窝了。 心事重重捱到七点半,她直接撤了夏妍怀里的抱枕,见这罪人双眼紧闭,忍不住用抱枕锤了一下她脑袋。 夏妍正做梦呢,梦里回到高中年代,她坐在班级靠窗位置,正好能看到操场,有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 她的视线跟着篮球走,渐渐转移到拿球的手上,心里似乎笃定这人是当时暗恋的沈淮南,可画面一转,沈淮南的脸却变成陆屿。 他穿着白色运动服,瞬移到她面前,双臂支在课桌边,慢慢低头,嗓音是和少年截然不同的成熟磁性:“什么时候变的,和我也这么客套了?” 在梦里,夏妍没有像昨晚那样语塞,而是冤枉地举起双手,“天地作证,我没客套!” 他明显不信,继续靠近,“真的?” “真的!”距离靠近,她下意识伸出双手,用力抵住他的肩膀,“可以了,别这样,我有男朋友!” 他却突然栽倒在她怀里。 “啊!” 重物压顶,夏妍一个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 回归现实,视线逐渐清晰,窄厅,堆成山的玩偶,还有面色复杂的周雯女士。她揉着余痛未散的头,“捶我干嘛,闹钟又没响啊?” 周雯把抱枕扔到沙发上,身子一歪坐过来,端着审判长的架子,“老实交代,你昨晚在哪睡的?” 夏妍迟疑一瞬,面不改色地说:“朋友家。” “呵呵…”周雯眯眼,“住在高级公寓的男性朋友吧。” “唔…也可以这么说。” 周雯没想到这么干脆地承认,很是震惊,“我去,夏夏,你现在这么猛的吗?还能脚踩两条船了?” 夏妍无语,“才没有呢。” 时间有点紧,再磨叽一会就迟到了,经理已经口头警告过她两次,这个月再迟到就罚款,她趿拉着鞋去洗手间。 周雯紧跟在她后面。 “你和季青泽恋爱中,但是睡在别的男人家了,孤男寡女的,你你你…” 夏妍叼着牙刷回头,“咋?” 周雯天人交战后,手在唇边做了个上拉链的动作,“我会保密!” 夏妍差点喷沫。 “什么啊…都说了没有,也不是孤男寡女,我妈也在那住的。” “都见家长了?哇夏夏!”周雯夸张地捂着心口,“你瞒得我好苦。” 夏妍受不了她随地大小演,迅速洗漱完,简练地解释事情经过,“你就当他是我家远房亲戚,最近调回洛市了,在隔壁小区租的房子,昨天我妈过去帮忙添置生活用品,忙完太晚了,就都在那住了。” 周雯揪住重点,“刚才还说是朋友,现在又变成远房亲戚,从来没听你说过,凭空冒出这么个人,不会是你妈看不上季青泽,给你选的相亲对象吧?” “……” “你得跟我说明白啊,白跟你穿一条裤子了。”周雯一副真心被辜负的样子。 夏妍无奈,“可我时间来不及了。” 周雯随手抓起安全帽扣在她头上,“没事儿,我骑电动车送你,路上说!” * 十分钟后,周雯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表情复杂,“他不就是你家资助的穷学生嘛,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夏妍把安全帽还给她,“人家那么努力,靠自己当上公司高层,肯定不想被人满世界嚷嚷他是山沟里出来的孤儿,寄住在陌生人家里,差点连学都上不了。” 周雯咂了咂嘴,“也是…”她抬头看了眼反光的大厦,想到刚才的聊天内容,“那还挺巧的,他和你一个写字楼。” “不是啊,他公司是那边的迪远。” 正打算骑走的周雯迅速用脚倒回,嗷地一嗓子:“什么!不会是迪远科技吧?” “是啊…”夏妍吓了一跳,“怎么了?” 周雯表情复杂,“迪远科技,我梦想的工作地点,你记不记得我有一次面试失败,三更半夜找你哭?” 夏妍记得,不仅记得,还印象深刻。当时包了一间ktv,周雯在里面边喝边哭,喝上头了还把桌布扯下来披在身上,跑到走廊里扮演亡国公主… 这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丢脸场景。 “就是迪远?” 周雯小鸡啄米点头,求职的心也死灰复燃,她问:“他是高层,肯定手握实权,跟姐妹说实话,你这关系硬不硬?” 夏妍看她有点魔怔,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不好说。” 周雯咬牙切齿,“当初和我一起面试那批好像有关系户,明明各方面没我强,结果却入职成功,我走投无路没办法,才去干的调酒。” 怎么突然苦大仇深的,而且和夏妍的记忆有出入,她小声:“你不是说这是你的热爱,想坚持一辈子的事业吗?” 周雯凄苦地笑了一下,“我得先把我自己骗了才能去干啊,成天昼夜颠倒闻烟味被丑男骚扰,热爱都怪了。” 她蹬了几步挪到夏妍旁边,“夏夏,他会看在你家资助他上学卖你个面子的吧,你什么都不用干,介绍我们认识就行。” “你来真的?” “真的!” 夏妍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纠结了一会儿,“他挺忙的,我试着约,你什么时间都行吧?” 周雯眼神灼灼,“风雨无阻!” 整个上午,夏妍都在想怎么说这件事,最近和陆屿高频率接触,沉稳,理智,和高中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自卑和畏缩彻底消失,还争气得让人嫉妒。 本想以后尽量少联系,结果事赶事,不联系还不行。 忙完手头的工作,她拿起手机,直接进微信,却看到他早上发的消息。 欸? 手伸进挂在椅背的包,果然摸到门禁卡,上面还挂着个钥匙,显而易见,这是他开公寓门锁的。 【夏夏】:刚看到消息,我已经到公司了。 对面三分钟后回复。 【陆】:好。 夏妍趴在工位,手指在键盘反复输入删除,最后把自己磨烦了,直接拨号过去。 对面秒接。 “妍妍。” “哎,是,你吃午饭了吗?” 陆屿站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捂住手机,对十几双安静等待的眼睛说:“稍等,我出去接个电话。” 推门出去,清了清嗓子,“还没。” 夏妍下意识挺直后背,“怎么还没吃,我都吃了。” 陆屿笑了一下。 “等会儿吃。” “晚饭呢,有安排吗?” “没有,怎么?” “我请你吧。” 陆屿挑了挑眉,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行啊,就去我们上高中时经常去的那家汤饼店吧。” 夏妍仔细回忆店的位置,“那太远了,得开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呢,而且不光我自己…还有我朋友,都是同龄人,就近一起吃顿饭,行吗?” 电话的另一端,陆屿在助理递来的合同书右下角签上名字,听筒传过来的话只听到最后一句。 “行,晚上见。” 第10章 ◎加个好友◎ 定了晚上六点半的粤菜馆,周雯五点就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夏妍转动靠椅,做贼似的瞄了眼经理室方向,今天下午总部开大会,李经理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她挎上小包提前离岗,出了电梯看到和平日风格截然不同的周雯。 黄发染黑,规规矩矩披散下来,卸掉浓妆,嘴唇只涂了薄薄一层淡粉色,甚至新买了一套职业风套装。 见到夏妍,她踩着细高跟小跑几步,小心地转了一圈展示,“怎么样?他应该会对这样的装扮有好感吧?” 夏妍看不下去,“你相亲啊?” “啧!”周雯凶恶地冲她晃了晃拳头,“别管,快说,要是不行我再去换一身,趁时间还来得及。” 可夏妍完全不了解陆屿,哪知道他对什么类型有好感。 她仔细打量周雯的装扮,丝质米色衬衫配中长格子裙,细腰,腿长,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架了个黑框眼镜,打眼一看像工作能力很强的总裁特助。 单纯为了找工作,这副打扮倒是满分。 她打了个响指,“可以,不用换了。” 周雯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 六点不到,她们就到达粤菜馆,订的三楼包厢,周雯托着下巴看菜单,问:“是烤鹅还是白切鸡?” 夏妍抿了口柠檬水,“我都行。” 周雯翻了个白眼,“不是问你,是他。” “噢,不知道。” “叉烧呢?” 第11章 “不清楚。” “…来个清淡点的,靓汤?” “都行吧。” 周雯默默把菜单合上,“你真是啥也不知道啊,在你家住过两年呢,平时什么口味你不知道?” 夏妍也对自己一无所知感到抱歉,可回忆在一起住的那两年,真没想起陆屿爱吃什么,平时都是她剩什么他吃什么… “他不挑食。” “真是…”周雯再次翻开菜单,边看边摇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俩真不熟,还得靠我自己,不能让这身行头钱白花。” 夏妍在旁边左耳听右耳冒,注意力都在菜单页上,她伸手去指,“点个豉汁蒸排骨吧,我想吃这个。” 周雯瞄了眼价格,“行,但是你得答应我,等会他来了,一定要狠狠夸我,主推我工作能力这块。” 夏妍小鸡啄米点头,同时手机在桌上震动。 来电显示‘陆屿’。 她抓着手机起身,“应该到了,菜就点刚才那些吧,我下去接他。” 正是饭点,上楼的人有些多,夏妍贴着楼梯边下去,刚到一楼就看到落地窗外的陆屿,他刚停好车。 连续振铃对方却不接,陆屿踩着台阶上去,进旋转门看到里面招手的夏妍,随手把电话挂断。 夏妍迎了几步过去,指了指楼上,“订了包厢,我们上去吧。” 陆屿环视一圈没坐满的大厅,这是家老店,里外透着陈旧的金碧辉煌感,落地窗外是绿地,视野很不错。 他打算过去坐,“就在一楼吧。” 夏妍忙抓住他袖口往楼梯口拉,“不不,上楼,菜都点好了!” 陆屿感受手腕温热的力道,无奈地笑了笑,直到上了三楼,看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笑意才慢慢散去。 周雯看到来人,迅速整理几下衣服,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 夏妍赶紧给陆屿介绍,“这是周雯,我的好朋友。”又面向周雯:“这是陆屿,最近刚调来这边工作。” 周雯伸出手,“你好。” 陆屿回握,蜻蜓点水般。 三人沉默落座。 菜陆续上齐。 夏妍坐在门口位置,看看疯狂使眼色的周雯,又看看神色淡淡的陆屿,轻咳一声,打破安静。 “今天下班挺早的啊,我们还以为你得七点到呢。” 陆屿“嗯”了一声,“本来有个会,临时取消了。” 周雯适时插进来,“你公司天天都开会吗?” “还好。” “开会就不能正常下班了吧,不过加班也可以接受,听说你公司待遇挺好的,有加班费不说,还比别的公司多一周年假。” 陆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周雯见他面无表情的,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吧,同龄人在一起免不了谈这些的。 不过刚认识就聊这些,确实有种目的明确的急切。 好在旁边坐着背锅侠。 她小心翼翼拍马屁,“夏妍告诉我的,她经常和我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 正在啃排骨的夏妍忙放下筷子,不让周雯的话掉下去,“是,我和雯雯不是住在一起嘛,无话不谈,没有秘密。” 陆屿神色稍缓,看向周雯,“她怎么和你说我的?” 周雯抓住这个拉紧距离的机会,“啊!说你升职了,最近刚调回洛市,还在新城租了公寓,昨天阿姨过来没说这个事儿,不然我也过去了,虽然我外表看着弱不禁风,其实力气很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夏妍附和:“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雯雯机灵又能干!” 陆屿微微颔首,“嗯,不用相处也看出来了。” 菜快放凉,主角也没动筷子,周雯惴惴不安,摸不准他什么意思,拿起公筷夹了块排骨送到他骨碟里。 含笑说:“尝尝,这家味道不错。” 陆屿礼貌道谢,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他拿起,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快速皱了一下。 滑动接起,并示意出去接个电话。 人走,门关,周雯迅速移到夏妍旁边,露出原本面目,“我靠!你怎么早没说他长这么帅啊,慌死了,我都不敢对视。” 夏妍吐掉骨头,摆出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哪帅了?” “帅死了!” “…他不在,你不用恭维的,我也不会转告。” 周雯磨着后槽牙,使劲掐了下她的胳膊肉,“什么恭维啊,你不觉得他很周正吗?还有种让人安全感满满的人夫气质。” 夏妍无语地托着下巴,努力把陆屿往她说的上面贴,可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高中时期的样子。 黑,瘦,像一根沉默的竹竿。 她摇了摇头,“没觉得。” “啧…”周雯突然想到,“欸,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 “真没有?”她不信,嘴角却咧到耳根。 夏妍斜了她一眼,秒懂这女人的心思,“别想,你男朋友可是rapper,正愁没素材呢,你要是惹出点有的没的,他一宿写三十首歌diss你。” 周雯才没往那方面想,只是单纯想八卦一下而已,她趁陆屿没回来,猛吃几大口,时不时遥望门口,“高层果然日理万机,接个电话这么久。” 夏妍在喝汤,口齿不清地说:“可能公司有事吧。” 乌鸦嘴刚说完,手机就收到消息,她歪头看,竟然是陆屿发来的。 【陆】:你们吃吧,我回公司开会。 周雯在旁边看到她变脸,好奇地凑过来,看到这句,脸色比她还难看,“什么情况,这就走了?” 夏妍“唔”了一声,“这样…也算认识了吧?” 周雯缓了半天,“当然不算,微信都没加上呢。” * 周雯让夏妍把这当个事办,晚上八点多,估摸陆屿开完会了,夏妍捧着手机,把周雯的名片推给他。 【夏夏】:这是雯雯微信,你加她一下。 到这里,夏妍觉得没她什么事了,转天度过了个忙碌的星期五,下班之前,接到周雯的电话。 她在那头叹气,“夏夏,你能不能把姐妹的前途当个事儿办啊?” 听得夏妍一头雾水。 “什么?” “他也没加我微信啊,还想着昨晚的单是他买的,我加上他微信,借着这个由头单独请他一次呢。” 夏妍愣住,点进微信页面看消息,名片确实推过去了,只是陆屿没加,甚至没有回话。 她沉默几秒,“对不住,我的错!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直接打给他,结果是助理接的。 “您好,陆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急事的话可以和我说,我替您转达。” “呃…没有急事。”夏妍抓了抓头发,“那个,我能问一下,他大概几点结束吗?” 助理说:“这不能确定。” 挂了电话,夏妍叹气。 周雯没加上陆屿微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本来就不想干调酒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借着这次契机,直接和酒吧提了辞职。 现在窝在家里,只剩这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回周雯的公寓。 季青泽那边呢,更不可能回去了,这次吵架不是平时的鸡毛蒜皮,主动回去岂不是默认他无中生有的猜忌。 夏妍忧愁地在人行道上走。 没地方去不说,钱也没有,距离开支还有一周,以前每次弹尽粮绝都找周雯借,这次事没办明白,她也不好意思张口。 心里烦闷,再抬头时,刚好走到新城公寓的门口。 陆屿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他开车回公寓,在开进地下停车场之前,隐约看到门口蹲着的背影。 车子急刹,他下去。 手机没电了,夏妍无聊到看月亮,有风,乌云散开,月亮却被男人的脸遮挡。 是陆屿。 她猛地站起来。 蹲太久,腿麻不说,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身体失重,腰却被稳稳扶住,待意识归位,她正紧紧抓着陆屿的衣摆。 我去! 夏妍慌乱弹开,和他保持一米距离。 好在陆屿没让她尴尬太久,直问:“在这蹲着干嘛呢?” 夏妍指了指天,“看月亮。” 陆屿抬头,月亮被乌云挡着,连个星星都没有。 他转了下车钥匙,“行,你看吧。” 夏妍看出他要走,忙说:“我昨天就给你推雯雯的名片了,你怎么没加她啊?” 陆屿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忽地冷淡:“我加她干什么?” “就是…交个朋友。” “不需要。”他言简意赅,说完就转身离开,结果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就因为我没加她,所以你才一直蹲在这?” 第11章 ◎情所起◎ 夏妍默默跟着他上了车,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陆屿租的十楼,进屋以后他去冰箱拿出两瓶水。 第12章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另一瓶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夏妍,“你吃饭了么?” 夏妍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锲而不舍,“陆屿,你加一下她吧,再不加名片过期了。” 陆屿慢悠悠把水瓶放在茶几上,“我不太喜欢交朋友。” 夏妍急得探身,“我知道,我和雯雯认识六年了,她性格好,工作能力也非常强,比我优秀多了。” “是吗,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屿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严肃,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调回洛市费了多少力,任何结果他都做好心理准备,唯独没想过夏妍会给他介绍女朋友。 甚至有点想笑了。 夏妍却捕捉到他面色舒缓,站起来说:“确实和你没关系,你应该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可雯雯不一样,要不看在我妈的面子上…” 她眼底透出一丝恳求,“拜托了~” 陆屿从没见过夏妍这样低姿态求人,甚至把阿姨搬出来,纵然生气,也没法发出火来,“加她之后呢,你这个中间人希望我们是什么结局?” 夏妍遮遮掩掩的太不痛快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前天的账是你结的,她想单独请你吃顿饭,再求你点儿事。” 嗯?陆屿挑眉,“求我?” 她觉得,不说清楚的话连微信都加不上,也不知道他是哪种工作风格,要是铁面无私眼里不揉沙子的,这就是条死路。 所以她听周雯说把工作辞了,压力瞬间就砸下来了。 “是…雯雯几个月前去你公司面试,各方面都谈得很好,结果没过,认识你是想…看看秋季的招聘有没有机会进去。” 陆屿的神经骤然一松,“就这样?” “嗯,但不是想走后门空降,只求公平公正,如果你在人事这方面有话语权,到时候能不能帮帮她?” 夏妍拿出绝对坦诚的态度,满含期冀地看着他,陆屿垂眼,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丝滑地加上周雯的微信。 压在心头的石头卸去,她松了一口长气。 整理了下包带,准备告辞,“太晚了,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陆屿看向漆黑的窗外,“在这住吧,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夏妍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他惆怅地叹了一声,“突然怀念高中时期的你了,不会绕弯子,也不和我这么客气,甚至会拉我去你房间睡。” * 夏妍邀请陆屿去自己房间睡,是高三之前的暑假。 那年夏天特别特别热,夏妍正赶上最热那天生理期,早上没起来,在床上躺到下午,后背起了一层热痱子。 葛春兰心疼的不行,吃完早饭就拉着夏鸿升跑家电城买空调。问一家 ,没货,再问一家,涨价。涨价就涨价,她认可花这钱,结果导购说,安装得排号。 她问现在买,哪天能安? 导购不紧不慢地翻订货单,“最快八月初。” 葛春兰气笑了,她和夏鸿升说:“还有半个来月呢,那时都快立秋了个屁的,空调安上当摆设啊?” 夏鸿升眉头紧锁,想了半天才建议:“要不送她去乡下呢,村子里有山有水的,肯定比楼房凉快。” 结果被葛春兰一秒否决。 “下学期上高三了,都趁这个暑假狂补课呢,那村子里有好老师啊,耽误半个多月,开学成绩垫底怎么往前赶?” 夏鸿升一点招都没有,“那你说咋整?” 只要舍得花钱,困难肯定会解决,中午他们还因为这个事头疼呢,晚上安空调的师傅就进屋了。 葛春兰切了半个大西瓜给师傅们,无奈地说:“我也是为了孩子,只能又插队又占用你们的休息时间了,空调安到南边大卧室里,窗外有个小缓台,不用高空吊绳,直接顺窗户搬出去固定住就行。” 安装师傅也都是有孩子的,摆手表示理解,两人吃完西瓜,把空调和外机搬进卧室,麻利地忙碌起来。 安装的时候,夏妍躺在陆屿床上,这个屋小窗户小,房门没有和阳台窗户形成对流,活像个桑拿房。 陆屿背对着她写作业,蓝色短袖早已被汗水浸湿,平贴在后背上。 她气若游丝,“你不热啊?” 圆珠笔在纸上沙沙,他没有回头,“不热。” “不热都怪了,你写到哪了?” 陆屿低头看了眼书页,“英语快写完了。” “啊?!”夏妍猛起身,动作带动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怎么写这么快?冲刺卷子也写完了?” “嗯。” “天!”她被这速度惊到喘不过气,“陆屿,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 “啧,你先去把门关上。” 陆屿看了眼站在门口监工的中年夫妻,身子没动,转头说:“关上门之后这屋会更热。” 夏妍不管,“我就说几句话!” 见她态度坚决,他起身把门关上,她侧着支起身子,忍痛说:“你帮我写补课班的模拟行不行?” 陆屿摇头。 “那你帮我刷新型那本?” 依旧摇头。 两次被拒,夏妍像破了洞的气球,连热带疼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臭,她使劲锤了一下枕头,“不帮拉倒!” 陆屿没说话,默默把门打开,然后坐回椅子,继续写作业。 空调安好了,调到24度,葛春兰特意等屋里凉快了才把夏妍扶回来,不厌其烦的叮嘱:“晚上睡觉门不用关,这样客厅也能沾到凉气,还有睡觉一定要盖被子,实在不行把肚子围上,都说这空调风吹多了对身体不好…” 夏妍捂着肚子,“妈,你也一起过来睡呗,这屋床大地大的,把泡沫垫子铺在地上,陆屿和我爸也能睡,咱们都凉快。” 葛春兰非常干脆地拒绝,“不用,我和你爸没觉得热,再说了,一个磨牙一个打呼噜的,吵的你也没法睡,至于陆屿…”她想了想,“等会儿我去把地下室的电风扇拿出来,摆他门口吹,你这边的冷风也能吹进去。” 晚饭夏妍没吃,窝在床上看漫画。 温度舒适,连带着小腹坠痛也减轻不少。 她感慨,空调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上午这卧室还热得像地狱呢,现在舒服的,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惬意地翻了个身,把暖水袋垫在钝痛的腰下。 伏天的夜晚,外面没有一丝风,葛春兰和夏鸿升吃完晚饭要去公园转一圈,到家八点多,洗洗涮涮,直接睡觉。 夏妍十点多看完,瘫在床上回味了一会儿,直到下身决堤,大事不妙了,才支起身子起来,准备去换夜用。 扶着墙走出卧室,客厅闷热,陆屿卧室灯关着,门外摆着个矮凳,上面坐着台式风扇,本应呼呼吹的,此刻却是断电状态。 从洗手间出来,她鬼使神差地往他卧室方向走,步子慢,几乎无声,到达时,竟然看到隆起的被子里传出刺眼的光。 欸? 搞什么,修仙呢… 她快步走进去,一把掀开被子,结果看到铺了满床的冲刺卷子,像被水洗过的陆屿,还有手电筒。 夏妍惊到说不出话。 人,怎么可以拼成这样!现在可是暑假啊,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但这是准高三生最后的狂欢,怎么做到不停地写?! 这么爱写,却不肯帮她写。 陆屿没想到她会进来,反应过来之后,手忙脚乱地收拾卷子和笔袋,然后把电筒关掉,平躺在床上。 室内恢复黑暗,他低声说:“我这就睡了。” 夏妍脑子有点乱。 怕吵醒父母,她声音压低:“你不要命了啊,会中暑的,赶紧去冲个澡。” 陆屿淹没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不用,我不热。” “陆屿!”她很少喊他名字,“快点,你要是不去我就喊我爸妈,让他们起来看看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空气安静,几息之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陆屿直起身,“好,我去冲,你回屋。” 夏妍捂着肚子,听到浴室传来水声才慢慢走回屋,空调稳定释放凉气,她短暂纠结之后,从床下拽出闲置好多年的泡沫垫。 垫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上面再铺一层被子,枕头和夏凉被摆好,水声也停了,她在门口等他。 陆屿裸着上半身,拿着蓝毛巾边走边擦头发,余光看到夏妍,身形一僵,快速把毛巾铺在肩膀上。 她语气强硬,“来我房间睡。” 他没反应过来,“啊?” “快点,别吵醒我爸妈。” 陆屿站着不动,这个提议对他来说超出认知范畴。夏妍受不了他艮艮的样子,使劲推了他一把。 卧室主灯没开,光亮全靠窗帘垂坠的十几根星星灯,灯光昏暗暧昧,像打了一层柔软的滤镜。 第13章 陆屿看到床边的地铺。 夏妍去阳台取了一件晒干的宽松背心,揉成一团扔进他怀里,“那边太黑了,我看不清这是谁的,你对付穿一宿吧。” 他没接,“我回去睡。” “不行!这空调可费电了,吹一个人和吹俩人花一样的钱,我爸妈那屋有大窗,不热,数你那屋最闷,别废话。” 陆屿低头沉默,不管拿出什么理由,他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睡,可是冲过水的皮肤被凉风一吹,清爽又舒服,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走,身体却违抗旨意滞留。 夏妍没耐心,又推了他一把,“别让我心烦了行吗,肚子疼死了,现在立刻马上躺下睡觉,我也睡了!” 星星灯灭了。 他听出她在生气,老实地在黑暗里穿上背心,平躺在地铺上。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轻,空气弥漫着独属她的味道。 清淡的栀子花香。 陆屿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吵,怕把夏妍也吵醒,抬手用力压住心口,可心跳像敲鼓,没有要减弱的势头。 他一夜没合眼。 脑海里罕见的没有书本知识,全是她的脸。 直到窗外鱼肚白。 盛夏的天亮得很早,不到四点,他坐起身。 再过一个小时,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烟道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一个半小时后,卖豆腐的大叔会吆喝着经过这里;两个小时后,葛春兰起床,她昨晚泡了黄豆,打算早上榨豆浆。 他把被子叠好,垫子塞进床下,清理有关他的一切痕迹,想趁世界还未苏醒的时候,回到他原本的位置。 离开之前,他捻起床上的被角,轻轻盖在夏妍的小腹上。 第12章 ◎“你见过她男朋友吗?”◎ 对于他主动提起的往事,夏妍并没有觉得尴尬,若是现在和当年一样的心态,她确实没必要走。 陆屿见她迟疑,微笑着解开衬衫袖口,“饿了吧,听到你肚子叫了。” 夏妍光顾着想两人加好友的事了,忘记吃晚饭,在门口等那么久,早就饿透了,她问:“你家有吃的东西吗?” “有。” 陆屿转身去了厨房,她本以为是泡面或者三明治之类快餐,结果听到翻冰箱和开燃气的声音,惊得从沙发上坐起来。 男人对背着她,肩膀微探,右胳膊抬起,耐心地切割牛排肉。 欸不是… 夏妍急忙过去,“不用这么麻烦,要不我下楼买个面包吃吧,正好顺路回去了。” 陆屿充耳不闻,把整片牛肉放在融化的黄油里,“既然留下住,就不许再提回去,而且我有话要和你说。” 牛肉加热,滋滋啦啦,蒜和肉的香味瞬间覆盖狭窄的区域。夏妍吸了吸鼻子,饥饿战胜理智,她老实点头。 “好~” 陆屿做饭很快,才十几分钟西餐盘就摆在桌上,夏妍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煎牛排的同时还煮了番茄肉酱意面,厨房貌似只有一个灶啊! 他把叉子递给她,“尝尝味道怎么样。” 夏妍坐下,用叉子卷了几根意面放进嘴里,仔细品嚼之后,竖起真心的大拇指,“好吃,真的!” 她咽下意面,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 陆屿拉过椅子坐在对面。 “上大学的时候。” “寒暑假?” “嗯。”他喝了口水,语调很慢地讲述当年的经历,“做家教的时候认识一个小孩的爸爸,他是开西餐厅的,有段时间后厨人员紧缺,就问我对做菜感不感兴趣。” 夏妍切了块牛肉放嘴里,“你感兴趣?” 他点头,“当然。”顿了一下,补充:“我对一切能赚钱的工作都感兴趣。” 她想到大学四年卡里定期汇入的钱,“其实我爸妈没要你还这个钱,你不用那么见外,还把自己搞那么累。” 陆屿笑了。 “现在回想,我确实不应该那么见外,这次回来我没把自己当外人,结果发现…”他突然伸手,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有人比我还见外。” 夏妍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向后撤退,拿起纸巾快速擦掉嘴角的肉酱,反驳道:“我没有啊。” 他却向前探身,“是吗?你那个朋友想认识我,你完全可以和我直说,用不了几句话,非得绕个大圈子。” 夏妍讪讪,“就是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好开口,我们的关系也没有特别…” 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在陆屿脑海里浮现,他敛去笑意,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什么?” “我们的关系。” 夏妍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以后不会再客套了。”语气像应付上司的员工。 陆屿垂眼,“妍妍。” “嗯?”她把最后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我说的不单纯是客套。”说完这句,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头,“我知道叔叔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现在我回来了,就在你身边,希望在你心里,我是可以依靠的人。” 夏妍愣住,“…可我有男朋友了。” 他却轻笑一声,脸上不见刚才的严肃,“我当然知道,我说的依靠不是恋人那种,而是你工作或者生活有任何不顺利,都可以和我说,我能帮你。” 她想了想,“比如呢?” “比如…你现在没钱了,我可以给你。” !! 夏妍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钱了,偷看我手机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炸毛,“没有啊,猜的。” 刚才还云里雾里呢,这句出来全通了,这样说夏妍就懂了,她深吸一口气,“不用给,我借,但是有条件!” 他点头,“我不会和阿姨说的。” “…这你都能猜到。” “是。” 夏妍压不下唇角,她心情突然很好。 其实,就算高中在同个屋檐下住的两年,和陆屿也是不熟的,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他都执拗寡言,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她还在背后叫他书呆子。 之后漫长的分离,更是把这个人从生命里抹去。时隔六年,重新相处时的尴尬和客套,都是遥远记忆的碎片模仿。 让她别扭,想逃。 此刻却完全摒弃这种想法,隔在两人中间的迷雾,缓慢散开,她清晰看到他的轮廓,脱胎换骨般。 * 第二天是周六,夏妍睡到自然醒。 天气晴朗,早秋的清爽空气从窗户透进来,她睡得极好,却舍不得起,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伸了个懒腰。 陆屿也休息。 他比夏妍早起十分钟,眼下叠了层浅淡的灰,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热了两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夏妍习惯早上不吃东西,捧着牛奶杯光看不喝,她见他脸色很差,忍不住问:“你昨晚没睡好啊?” “嗯。”他戴上眼镜,镜框能遮住一部分,看起来比刚才精神许多。 “几点睡的?” “大概…”他忍着呵欠,“五点多吧。” 夏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刚八点,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在这样可以自然醒的美好周六? 她不能理解。 “喝完牛奶接着睡吧,你。” 陆屿把空杯放在桌子上,摇了摇头,“我们都休息,今天回家吧,合作公司送了阳澄湖大闸蟹,正好你和阿姨都喜欢吃。” 夏妍的头摇成拨浪鼓,螃蟹是好吃,可以后也能吃,陆屿现在这个状态,搞不好会疲劳驾驶。 她斩钉截铁:“我不回。” 他疑惑,“你今天不休息吗?” “休息啊。”她抿了口热牛奶,“巧的是,我男朋友也休息,我们很少能一起休息,所以约好了和他出去。” 陆屿“嗯”了一声,“也行,约的几点出门?” “呃…”她晃了晃杯子,“我喝完牛奶就出去,你喝完了是吧,杯子放这我收拾,你快回屋补觉吧。” 他轻笑着点头,“行,辛苦~” 她露出大大的笑脸,“一点儿也不辛苦!” 刷完杯子,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收拾好东西出门,经过陆屿卧室的时候,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确实如他所说,房间隔音很好。 什么都听不到,就当他已经睡了吧。 她去了周雯的公寓。 周雯自从辞职以后,不再报复性睡眠,早早就起床了,夏妍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粘假睫毛。 夏妍像回自己家了似的,栽在沙发角。 看了几秒,忍不住点评:“雯雯,从我的角度看你侧面,好像返祖了。” “滚哈~” “怎么又化妆,今天还要去替班啊?” “不是啊。”周雯放下镊子,检查成果,粘的很自然,还有种知性美,她看着镜子里夏妍的脸,“昨晚他加我了,我提出回请,他同意了,约了十点。” 第14章 夏妍以为自己听错,“谁?不会是陆屿吧?” “对啊,他没和你说?”周雯把刘海的卷发器拿下来,恍然道:“哦对,你昨晚应该回自己家了,我还以为你在他那住的呢。” 夏妍敷衍应下,“你们昨晚就约好了?” “不是。”周雯拿起手机,对着聊天记录给她汇报:“昨晚九点多加的我,我先是感谢他买单,然后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他吃饭。” 夏妍嫌听她念太慢了,身子探过去看。 聊天页面简洁明了,陆屿说不能确定,周雯说没关系,她随时有时间。 下面的几句是今早发的。 陆屿说今天有时间。 周雯说那我订上午十点的西餐厅。 陆屿说不用,喝杯咖啡就行。 她说好。 全部聊天对话在此,夏妍在意的却是他回话时间,在八点十五的时候和周雯说有时间,那时他应该在卧室睡觉。 明明长时间睡眠不足,应该趁周末多多补觉的,他不睡也就算了,竟然推掉西餐主动要求喝咖啡。 他不想活了吗? 夏妍的表情很精彩。 周雯见她不说话,有些奇怪,“怎么啦?不觉得他人很好吗,我要是真去订西餐的话,大概率会破产。” 夏妍默默窝回沙发角,看到消息的一瞬,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在生气,可转念一想,成年人,高精力,他自己都不觉得困,她瞎操心什么。 “嗯,他确实很好。” 周雯美滋滋去搭配衣服,声音从远处飘来,“是呀,一杯咖啡顶多六十,就算点甜品…欸夏夏,他爱吃什么甜品啊?” 夏妍迷茫地抬起头。 她秒懂,“ok,忘了你们不熟。” 对于等会儿的见面,周雯做足了准备,提前十五分钟到咖啡馆,压下紧张,闭眼,在心里默背要说的话。 陆屿很准时。 他穿着衬衫西裤,落座之前主动和她握了下手,比那天在粤菜馆郑重,这让周雯的心落地不少。 点完咖啡,她从包里拿出档案,平整地铺在桌上推过去。 “我知道您时间宝贵,所以就开门见山了,我三年前毕业于华南大学,之后入职天普科技,一直在做产品推广,这方面的业务很熟,有过两次公费出国学习的经历,至于离职是因为…” 陆屿推了推眼镜,“不用告诉我离职原因,不重要。” 周雯忙收声。 空气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两人安静对坐,就在周雯搜肠刮肚找话题时,陆屿开口了。 “你,见过妍妍的男朋友吗?” 第13章 ◎好哄◎ 话题突兀地转到这里,周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放下咖啡杯,小声问:“妍妍?你是说夏妍吗?” 陆屿点头。 周雯在心里嘀咕,和夏妍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叫她夏夏,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妍妍。 看着不熟,叫得还挺亲密。 她不敢掉以轻心,“你说季青泽吗,我认识。” “哦?”陆屿身子微斜,倚着红丝绒扶手,随意地问:“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她没有思考,直接给出标准模板式回答。 陆屿直视她,似是刚察觉到气氛紧张,他把巧克力甜品推到周雯手边,“正事儿谈完了,我们随便聊聊。” 周雯虽意外,但很有眼色。 “行啊~” 至于要聊什么,她已经猜出来了,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聊的是能是共同认识的人。 陆屿短暂沉吟,“作为朋友,你觉得,她现在的男朋友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吗?” 这题好难,周雯脑子里开始走马观花闪片段。 初见季青泽是两年前,那时夏妍刚和他确定恋爱关系,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周末出去吃火锅。 火锅店很小,桌子都挤满了食客,她费力地走进去,一眼看到角落坐了个惨绝人寰的大帅哥。 如果对男人外貌评分,满分是一百,当时的她愿意给季青泽一百五。 可惜,外貌迷幻剂仅维持了三个月。 季青泽这个人,怎么说呢,如果抛去外貌不谈,那他将会化为一团空气。 责任心,没有;很幼稚,一点也不绅士;时抠时阔,没钱的时候能因为一碗泡面吵翻天,阔的时候不想以后,六千八一顿的五星级说点就点。 房租,大头靠夏妍;家务,一点也不做;生活能力几乎没有,工作也马马虎虎,稍微累点就打退堂鼓。 可是,纵使周雯眼里的他多么不堪,也抵不过夏妍愿意。没办法,谁知道呢,可能还没过赏味期吧。 她这么开导自己。 “这个嘛…夏夏喜欢就好。” 许是她思考的时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陆屿轻敲桌角,“看来她这个对象不是很好。” “倒也不能这么说…” 周雯觉得不应该在他面前说这些,毕竟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外人觉得缺点一身,当事人或许觉得满身是宝呢。 就像她不喜欢季青泽,夏妍同样的,也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cookie。 夏妍说,一个黑皮寸头,满胳膊纹身,说话像打电报的男人,叫cookie未免也太奇怪了。他们每次见面,三句话不到她就噤声,然后找理由溜走。 每次只要cookie在家,她就不来,粗略一算,这俩人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 周雯啜了口咖啡,“季青泽很好了,模特身材加一张帅脸,走在街上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陆屿无奈地笑了一下,“妍妍的喜好倒是一直没变。” “对,她纯颜狗。” “谈多久了?” “两年了吧。” 然后短暂的沉默。 陆屿轻咳一声,表情变得严肃,“其实问你这些,是受阿姨的嘱托,最近妍妍情绪不稳定,她很不放心,刚好我调来这边,所以叮嘱我多费心。” 啊… 原来是这样。 她小心措辞:“年轻人,谈恋爱吵吵闹闹很正常,夏夏年龄还小,现在说托付终生有点儿早。” 陆屿点头。 桌上两杯咖啡已经见底,他把周雯的档案推回原位,像在做会议总结似的,语速极快地说话。 “星期一早上九点,你到人事部找许沅经理,告诉他你的名字,他会带你办入职手续。” 周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时,猛地抬头,“啊?” 陆屿已经站起身,他低着头,镜片被日光覆盖,看不清眼神,只有嘴唇翕动,吐出天籁之音:“记得准时,我会提前和他打招呼。” 直到他离开,周雯还维持鞠躬感谢的姿势。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使劲拍了拍脸,在心里狂呼:“天呐,夏夏!你这关系也太硬了吧!” * 同一时间,夏妍正茫然地看着面前的999朵玫瑰花。 花瓣鲜红娇艳,气温馨香扑鼻,超大束玫瑰花的上面,是一张男人的帅脸。 季青泽把花束横在门口,诚恳道歉:“宝贝对不起,是我没事找事误会了你,简直罪该万死,这次你可以打我脸。” 此刻夏妍穿着碎花睡衣,头发乱糟糟,本来在补觉,结果被狂轰乱炸似的敲门声吵醒,吓得心脏狂跳,她白着脸开门,还差点被玫瑰花怼到。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很生气,“你有病吧,我问是谁干嘛不说话?” 季青泽冲她wink一下,“为了给你惊喜啊,surprise没?” “呵呵…”她冷笑,目光定在玫瑰花上,“在哪租的?” 他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租多不好听啊,我真金白银买的。” 她瞪大眼睛,“你不会用卡里的钱买的吧?” “是啊。” “你疯了,下周就要交房租了,房东会同意用这花抵吗?” 季青泽邪魅一笑,“如果我说,房租已经交完了,你要不要原谅我?” 夏妍没耐心在这和他磨,“说。” “噢,我又续了个品牌约,续约费刚到账我就交了一季度的,卡里的钱也没花,刚才骗你的。”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季青泽得寸进尺。 “不请我进去吗?” “别进来,花瓣掉一地我还得收拾。” 她冷声冷气,本想好好复盘一下上次争吵,可转念想到,之前有几次就是因为复盘的时候谁也不服谁,再次吵起来。 她忍下埋怨,“我收拾东西,你在门口等我。” 季青泽乖顺点头,把稳稳花放在门口后,自然地寻找反光物体。他站在电梯口,弓着腰整理发型,没注意楼层,凑近的时候门叮一下开了。 差点和周雯头顶头。 周雯尖叫一声,以为遇到变态,狼狈地跌到电梯角,看到是他,火冒三丈,“季青泽你有病吧?” 季青泽其实也吓一跳,结果看到平时牙尖嘴利的人吓成这样,顿时产生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得意感。 第15章 “呦,这不雯子么~”他笑嘻嘻,从上到下打量,越看眼睛瞪越大,“什么情况,头发也染黑了,还穿得这么正经,相亲去了?” 周雯不爱听他说话,臭着脸穿好高跟鞋。 他卡在电梯门中间,“你和cookie掰了啊?” “掰你妹!”她昂首挺胸走出电梯,经过他时,抬脚猛踢他小腿,听到呼痛声,心里终于舒服了。 “放心,你和夏妍掰了,我和cookie都不会掰。” 季青泽捂着剧痛的小腿,龇牙咧嘴,“你这蚊子怎么长了个乌鸦嘴!” 周雯虽然和他不对付,却也维持社交礼仪,把他和花束一并请进屋里。客厅安静,洗手间门紧闭,夏妍在里面。 季青泽来过几次,没和她客气,进来直接半躺在沙发上,长臂一伸,从茶几下面的零食筐里摸出两袋脆虾米吃。 他边吃边环顾四周,“饼干呢?” “也在下面筐里。” “什么啊,我说cookie。” 周雯费力把花束移到不碍事的角落,“出去巡演了。” 季青泽眼神一亮,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去!他现在火到能参加音乐节了?” “嗯,连锁夜店消夏啤酒节。” “……” 他无语,又躺回去吃脆虾米。 周雯看看他,又看看花,今天不是情人节,也不是纪念日的,怎么莫名其妙买了这么大一束花。 她故意试探:“这次吵几天啊?” 季青泽冲她摆了个ok的手势,“三天。”说完才觉得不对劲,“她这几天不都在你家住的吗,没和你蛐蛐我?” 周雯面不改色,“我最近挺忙的,知道你们吵,但不知道因为什么。”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眼洗手间方向。门紧关着,传出断断续续的水声。 他声音压得很轻,“雯子,问你个事儿。” “说。” “你认不认识陆…欸,叫陆什么来着?” 周雯挑了挑眉,“陆屿?” “对!”季青泽直接站起来了,“你认识他?” “认识啊。” “那你也知道他高中的时候…” 周雯没等他说完就点头,“当然知道,他是洛市下面县城的,上高中的时候在夏夏家住了两年。” 她语气自然,季青泽却惊讶无比,“这你都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淡定地说:“大一的时候啊,都多少年了你问这干吗?” “他一直在洛市吗?” “不是,前几天才从南方调回来。” “在哪上班。” “迪远…季青泽你烦不烦,在这审问谁呢?” 周雯调门有些高,季青泽怕被夏妍听到,赶紧冲她使眼色,“你小点儿声。” “为什么小声?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她看来,陆屿比季青泽强多了,就算拿出他引以为傲的外貌做对比,也丝毫不输。 她冷笑,“有那猜忌的功夫不如去健身房跑几圈,真当自己能吃一辈子青春饭呢。” 季青泽被她说得眼皮直跳,也是不懂了,夏妍怎么就和这人形炮仗当了这么多年朋友,每次和她碰面都被敲打,就没有占上风的时候。 不过他好男不和女斗。 “谁猜忌了,就是随便问问。” 周雯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 洗手间门开,两人极有默契地收声。夏妍在里面就听到外面呜哩哇啦的,水声太大,以为他们在聊天。 出来才发现,脸色都不好看。 夏妍不想惹周雯心烦,迅速换好衣服,推着季青泽的肩膀出了门,还没等道别,周雯又把她拉回屋里,小声说:“工作的事成了,感恩有你!” 夏妍惊喜地捂住嘴。 “真的?” “嗯,等稳定之后请你们吃饭!” “行,我想吃牛排。” 周雯皮笑肉不笑,手摸到她腰间掐了一把,“想吃让季青泽给你买,别那么好说话,一把破花就给你哄明白了。” 第14章 ◎“你得把做饭学会”◎ 生活回归正轨。 周雯稳定之后给她发了九连拍,工位部门走廊食堂茶水间,连洗手间都拍了,字里行间表示对新工作很满意。 【雯雯】:终于不用熬大夜了,我爱朝九晚五! 夏妍午休时才抽出时间回复。 【夏夏】:你最好是,别干几个月之后又像上次一样,说牛马应该去草原,而不是被锁死工位上。 【雯雯】:绝对不会,我发誓! 【雯雯】:下班之后有时间吗,请你搓一顿。 【夏夏】:[哭]没时间,季青泽他姐来了。 周雯的电话直接打进来。 “不是,他姐怎么回事,你俩没见家长没谈结婚的,她总来干吗呀?” 夏妍支着下巴,只觉得疲惫。 和好之后,只过了不到一周安生日子。昨天下班,一推门,看到被收拾成样板间似的家,顿时如坠冰窟。 “说暑假结课了,过来散散心,昨天还陪她去景区了呢,定了今天去城郊新开的影城转转,我真是,一想就心累。” 周雯啧啧,“呆几天啊?” “季青泽说呆到开学,几号开学啊?” “九月一号吧。” “……” 夏妍默默算了下日期,“那岂不是还要呆一周?” 周雯哼笑一声,“是,要不你来我这住吧。” “可是cookie在家。” “哎呀没事儿,他早上才回来呢,你把他当空气。” 夏妍想到cookie不善的脸和机关枪似的嘴,叹着气拒绝:“不用,我还是回家吧,季青泽他姐挺好的,收拾卫生还做饭,我到家就吃现成的。” 周雯听出她话里的勉强,幽幽吐出一句:“你最好真这么觉得。” 下班回家,夏妍照例在门口做心里建设,拧开门锁的瞬间,脸上堆起笑容,季蓉蓉听到门响,扎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头。 她笑着说:“呀,妍妍回来了。” 夏妍忙把包放下,极有眼色地挽起袖口过去帮忙。 季蓉蓉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却也任由她扎上围裙,洗水盆里的菜。 开火,小心地把裹满面粉的鱼放在锅里煎,铁锅使用率极低,没开出来,不仅吃油还粘锅。 她皱眉躲避蹦出来的热油。 夏妍洗好香菜,问:“是不是得切碎啊?” 季蓉蓉边翻鱼边说:“对,等会儿出锅用,蒜也剥点吧。” 她看到菜板旁边备好的蒜,“噢,剥几瓣?” “三四瓣,葱花也切点。” “好。”夏妍掰开蒜,“葱是切葱白还是葱叶?” 季蓉蓉在忙碌之中侧头,看着她问:“你都不做饭的吗?” “不做。” “也没看过你妈做?” 夏妍想了想,“我打下手,听命行事。” 季蓉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青泽在家也这样,酱油瓶子倒了不知道扶,让他剥三瓣蒜,绝不会多剥一瓣,和单程序机器人一样。” 夏妍剥蒜动作顿住,忽地想到她几年前也无视倒在地上的醋瓶,直接跨过去,被亲妈好一顿吐槽。 她干笑,“我也是。” 季蓉蓉把锅盖扣上,语重心长地说:“一个人这样行,两个人都这样就不行了。”她看了眼客厅里头戴耳机在游戏里厮杀的亲弟,无可奈何地说:“青泽我是不指望了,让他学这些比登天还难,不过也可以理解,男人嘛,天生不适合做这些。” 夏妍把剥好的三瓣蒜放在菜板上,“我也觉得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季蓉蓉:“做饭这种事不需要天赋,就看你想不想。我上次过来,锅都养好了的,才多久又锈住了,一看你们就天天吃外卖。” 夏妍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方便,做饭还得洗菜刷碗,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自己做的,就算味道差点,那也是健康的呀。你早上提前起来一个小时去菜市场,买三天的菜,省钱不说,身体也好,总吃外卖身体是要生病的,你姐夫是医生,这些我最知道了。” 这点夏妍倒是赞同,连续吃几天外卖,就会很想吃清淡的东西,网上说是因为重油重盐,身体器官代谢不过来。 她嗯了一声,“我也觉得自己做的好吃。” 季蓉蓉欣慰地看着她,“是吧,就当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学会做饭,不会也没关系,现在有专门教做菜的app。” 夏妍点头,“我知道。” “学吧,自己做。”季蓉蓉掀开锅盖看汤,“像鱼啊虾啊牛肉啊,其实不需要多复杂的做法,尤其像青泽,有时候接到工作了需要调整饮食,你就烧锅开水,把这些东西都扔进里面煮,放不放盐都随你心情。” 第16章 夏妍想象季青泽苦大仇深吃沙拉的样子,低笑说:“是,多没味道他也能吃进去。” * 难得下班早,周雯约夏妍出去吃饭。 本想吃新开的香辣蟹,结果走到半路看到路边的流动涮串车,两人都挪不动步了。 车上三个锅,清汤香辣和麻辣,各种菜品堆成山,是她们大学时期的最爱。周雯拉了个圆凳坐下,看跑到远处的夏妍打电话。 “喂,嗯,是我,那个…今天公司加班,我就不回去吃了,不用做我那份。” “啊?不知道几点下班,不用给我留饭,我在公司吃了。” 她咂咂嘴,待人回来之后,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夏妍莫名其妙。 “怎么了。” “夏夏。”周雯眼神复杂,“你现在特像已婚妇女,怎么和姐妹吃个饭还得给家里打电话报备啊。” 夏妍叹气,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季青泽他姐不是天天做饭吗,简直了,我们出去玩,饿到半死也得打车回家吃,就像外面饭店里的菜下毒了似的。” “她姐多大啊?” “三十三。” 周雯嗦了个丸子,被烫的嘶嘶哈哈,“…这挺年轻的啊,怎么活得像老年人似的,这么养生。” 夏妍也跟着吃了个辣丸子,“季青泽说以前不这样,因为在备孕,戒烟戒酒戒垃圾食品,超级自律。” “啧,这倒可以理解。” 暮色昏沉,初秋傍晚的空气透着丝丝凉意,涮串棚子两边空,有风吹进来还有点冷,夏妍没带外套,只能往身体里填热量御寒。 她喊老板下二两小面。 周雯震惊,“你饕餮上身了!都吃一把签子了还要主食,提前声明,我不吃哈,剩了别赖给我。” “放心,我都吃。” “吓人。”周雯捂着发硬的胃,把盘子里最后一片娃娃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吃这么多,真稀奇。” 夏妍干笑一声,“别提了。” 那天应下学做饭之后,季蓉蓉好似把她的敷衍当了真,第二天早上刚五点就把她喊醒,拉着她去早市。 挑挑拣拣,货比三家,同时还把买菜经验倾囊相授。 夏妍眼皮千斤重,一路打了二十几个哈欠,她说的话也是左耳听右耳冒,根本没进脑。 “这几天超级烦,尤其想到我拎着两袋菜吭吭哧哧拿回家时,季青泽那厮还舒服的躺在被窝里睡大觉,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周雯来了兴致,把饮料倒了,喊老板来瓶冰镇啤酒。 “还有呢?” 夏妍本不想说,可一旦开了口,憋在心里的话像过线的水位,根本控制不了。 她接过满杯的酒。 “说出来好像我找事儿,其实同样的话我妈也说过,让我不要点外卖,买菜自己煮,就算难吃也能保证是健康的,可是同样的话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我就很不舒服。” 周雯微笑着和她碰杯,“不舒服就对了。” “怎么?” “因为阿姨的出发点是关心你,希望你生活规律身体健康;季青泽姐姐的出发点是弟弟的健康和省钱。至于你,你是干活的。” 夏妍仔细捋了一下季蓉蓉说的话,越想脸越臭,啪地一声把杯子放下,“我凭什么是干活的啊?” 周雯淡定地看她炸毛,“早和你说了,只要他家那些奇葩掺和进来,你俩肯定鸡飞狗跳。” 夏妍闹心,把酒杯倒满。 “我和季青泽说好了,就算结婚,以后也是二人世界。” “然后他全家买你对门。” “……” 她喝得有点晕,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气得去掐周雯腰肉,“你乌鸦嘴啊!” “真有这种可能,你别不信。” 夏妍眼神迷茫地看着棚子一角,哀叹道:“为什么谈恋爱还要想这么多事,要高情商还要会看眼色,在我自己花钱租的房子里也不能随心所欲。” 周雯又给她续了一杯。 “你个傻白甜也算尝到了现实的苦,我告诉你啊,他姐这次来让你做饭,下次来就会让你收拾家务了。” “凭什么?!”夏妍义愤填膺:“我上班也很累啊。” “那你就说你很累,不管提什么要求你都当场拒绝,省得违心答应之后又难受。” “我是想着,她后天就走了,何必…” “呵呵…你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实际对方在试探你的底线,这次你照做了,下次会更加得寸进尺。”周雯也打开话匣子,越说越生气,“季青泽是什么万人争抢的香饽饽吗,凭什么觉得你就非他不嫁了,还没见家长呢,这家伙的,千里迢迢跑来立规矩。” 夏妍听进去了,直接把杯子推一边,抱着酒瓶喝。 周雯看她有点把持不住,忍不住问:“喝成这样,等会儿别回去了呗。” “回啊,干嘛不回,那是我花钱租的房子!” “…只会在我面前硬气。” 原本只打算随便垫垫的一餐,被她们吃到棚里没人。周雯结了账,刚拎起夏妍胳膊,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 她拿出一看,陆屿,酒顿时醒了一半。 赶紧接起,点头哈腰地说:“陆总,有什么吩咐?” 第15章 ◎酒醉◎ 八点十分,陆屿开完线上会议,总部对今年新开发的智能家居很重视,从研发到宣传,线上线下开了无数次会。 已经定下00后小花当代言人,宣传通稿还没落定,他盯着电脑,想了想,给周雯打了个电话。 虽然现在下班时间,但对面秒接。 “陆总,有什么吩咐?” 他滚了几下鼠标,“文案写完了吧,现在发给我。” 周雯一听,脸色惨白。 许经理不是说明天中午之前交吗,怎么这么早就催要,她硬着头皮:“陆总,还有几处细节需要完善,能稍微等我一会儿吗?” “多久?” “呃…”周雯扫了眼腕表,“半小时!” “行。” “好的陆总…” 陆屿移开手机,却在挂断之前听到到熟悉的名字。 ——完了夏夏,我来活了,你要是有良心就自己站起来,我真没时间管你了… 他马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仔细听。 声音很远,手机似乎和主人有一段距离,只听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拧眉,总算听到她的声音。 “…雯子,我有点想吐。” 周雯很崩溃,“天啊!祖宗!你这样不得吐出租车里啊,打车十块清洗费二百,还得挨司机的臭骂。” “……” 陆屿把电话挂断,重新拨号过去。 周雯累得满头大汗,夏妍才勉强站直,手机又响,她脑子很乱,骂骂咧咧的去拿,看到来电人,立刻老实。 “陆总,我正在赶!” 陆屿嗯了一声,“你和妍妍在一起?” “对!” “她喝多了?” “呃…其实就三瓶。” “在哪?” 周雯一只手打电话,另一只手还得托着夏妍,公交车从面前经过,刚好是站点,清脆的报站声顺着车门钻出来。 ——开发新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她认命地说:“在大街上。” 陆屿打电话的时候就在换衣服了,得知她的位置,人已经坐在车里,周雯觉得电话好像刚挂断,黑色奔驰就停在面前了。 车门打开,陆屿皱着眉下来。 周雯使劲扶了下要瘫倒的夏妍,直愣愣地说:“陆总,这么巧你刚好经过啊?” 陆屿没说话,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定在夏妍脸上。 女孩面颊绯红,双眼紧闭,似是身体难受,时不时哼哼几声,他一把搂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身体一轻,周雯甚是感激。 “谢谢陆总!”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大胆提议:“你也要回公寓吗?能不能送我们回去?这边不好打车。” 陆屿低头看夏妍,一呼一吸间,一股浓郁的酒气。 他说:“确定只喝三瓶?” 周雯双指朝天,“确定!她很久没喝了,所以容易醉。” 他不再说话。 把人扶到后座半躺,确定不会掉下去才关上车门。周雯坐在副驾驶,趁陆屿没上车,回身,使劲推了夏妍几下。 “夏夏,你还想吐吗,想吐我马上扶你下车吐,别一会儿吐陆总车里,你今晚吃得又多又杂,吐车里很难清理…” 夏妍不为所动,似乎已经昏睡过去。 陆屿上车,周雯马上闭嘴坐直。 他启动车子,盯着前方的红灯说:“等会儿到小区门口你自己下去,妍妍今晚去我那住。” 周雯愣怔。 虽然夏妍在陆屿家住过,但那次是和阿姨一起,这次不一样,她喝太醉了,酒品也差,万一… 第17章 她命令自己不要瞎想。 “不麻烦了陆总,我能扶她回去。” “回哪?” “回…家啊。”她强撑,“我们从毕业开始就在合租了。” 陆屿侧头,平日不苟言笑的脸,竟现出戏谑的表情,“是吗?” 这是一种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假的,但我就要故意问你的语气,周雯只对上一秒,就缴械投降了。 “陆总…”她攥紧拳头,“你别告诉阿姨行吗,阿姨会撕了她的,她复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撕了我。” 陆屿:“放心。” 周雯双手合十表示感恩,“那我能带夏夏回我家吗,她太醉了,晚上不会消停的。” “不能,你也说了不会消停,可是方案很急,今晚必须交,她去我那住,你抓紧时间做出来。”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弯,驶入熟悉的街道,前方就是周雯租住的小区,他放慢车速,回归不容置喙的工作状态。 “再多给你点时间。”他看了眼腕表,“十点之前,如果不行你还得改,今晚算加班。” 周雯领命,颓丧地下了车。 * 夏妍很轻,他抱着她进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令人不适,她皱了下眉,手胡乱摸索,最终抓住他的领口。 直到身体平躺在南卧的床上,她才松手。 许是太久没喝酒,她的身体抵挡不了这种不适,只躺了几秒就侧过来,手捂着脖子,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陆屿弯腰,耳朵贴着她的唇,听到她反复在说“水”。 他去倒了杯温水,手臂伸到她的后颈,缓慢用力,她坐直身体,可表情却越来越痛苦。 夏妍觉得嗓子里像有火在烧,明明喝的是啤酒,难受程度好像干了一斤五十二度白,她头昏脑涨。 温水漫过嘴唇,她喝了几大口,然后感觉身体慢慢向后靠,最终靠在舒服的软垫上。 睁开眼睛,模糊的人形逐渐清晰。 “陆屿?” 陆屿把空杯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侧坐在她身边,手伸过来,贴了贴她的额头,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说:“没事,不发烧。” 夏妍眨了眨眼,说话有些大舌头,“当然不发烧啊,我只是喝醉。” “你知道你醉?” “我没醉。” 他笑,“看来真的醉了。” 夏妍闭上眼睛,眼前大片红色,还闪着黄色的星星,睁眼,红色没了,黄色星星还在,她突然好恶心。 这感觉来的一瞬,陆屿就把垃圾桶递过来,“吐吧。” 她又突然不想吐了。 转头看他,傻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会的读心术啊陆屿,那你能猜到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陆屿把垃圾桶放回原位,帮她掖了下被角,“你心烦的时候不是喝甜果茶吗,怎么会去喝酒?” “你知道我在后悔了。” 他无奈地叹气,“没关系,已经喝了。明天星期六,你可以睡到自然醒,睡醒就好了,我不打扰你。” 他起身要走,衬衫衣角却被拉住。 回头,夏妍正呆呆地看着他。 她说:“唉好烦啊。” 他慢慢坐下,手覆上她的手,用力,她却不肯松开衣角,他只好任她抓着,问:“为什么烦?” 夏妍叹了一口气,说的没头没尾,很不清楚,“就是烦。”她抬起头,眼底有些红,“你不是知道吗,高中时喜欢的人,没有一个给我回复,伤心了只能找你说话,可你又是个闷葫芦。” 陆屿用指腹拭掉她眼角的半滴泪,“我现在不是了。” 空气安静,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夏妍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成年人的烦恼。她正值青春,穿着校服从学校跑回家,书包扔到沙发上,直奔陆屿的房间。 他在写卷子。 夏妍坐在床上,从桌角的盘子里拿了一颗绿苹果,咬了一大口,又脆又酸,她牙疼得“嘶”了一声。 陆屿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夏妍摇头,又猛点头。 她去把房门关紧,半个身子倚在书桌一角,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欸陆屿,你去参加英语竞赛的时候,帮我给李青阳递信了吗?” 陆屿注意力都在卷子上,边写边说:“递了。” “他看信了吗?” “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写没写回信。” 他抬头,面无表情。 夏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吧,没关系,他挺忙的,你也忙,没事儿,你写吧,你会考上清华的。” 她其实也忙,一大摞卷子没写,给喜欢的人写信,是从繁重的课业里伸出的一支用来透气的枝杈。 她枝繁叶茂,偶尔还会开花,可惜没有蝴蝶光顾,甚至连蜜蜂都不来。 作业写到十二点,还没写完,她又喘不过气,从抽屉深处拿出密码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上——没人喜欢我。 这几个字她写得最熟练。 门外有呼噜声,也有光,冬天的光看上去格外温暖,她放下没写完的作业,走到陆屿的门口。 她还没敲门,灯就关了。 世界陷入黑暗,她幻想自己披上了隐形衣,变成黑色的雾气,穿透门板,静悄悄地站在陆屿床边。 她也这么做了。 北卧极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听到掀被子的声音,起身的声音,还有陆屿惊讶又意外的语气:“把灯打开。” 夏妍忽然紧张了。 “不用开灯,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太晚了。”他拒绝,“有话明天再说。” “不行!”她蹲下,在黑暗里描绘他的轮廓,“我想和你聊聊,就一会儿,行吗?” 漫长的沉默。 他说:“你想说你喜欢的那些人,为什么不给你回信,我不知道,我没有时间问他们,也不想问他们,你再有信,自己去送。” 从那之后,夏妍再也没有写过信,直到上了大学,在毕业前认识季青泽,她才鼓起勇气,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已经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失败,却得到季青泽热烈的回应。她永远记得那天,一个人站在早春的雨幕里,远远看到男人从拍摄场地走出来,西装笔挺,撑着一把黄色的伞。 他刚拍完广告,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大步走过去,伞全撑在她头顶。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夏妍心脏狂跳。 她把伞推到他头顶,“我是来给你应援的!” 季青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这种小咖你也喜欢啊?” 她没有犹豫,“喜欢!” 他歪头看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这么巧,我也喜欢你。” “啊?” “啊什么,家里没有镜子吗,不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吗,如果我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夏妍懵了,手在袖口里发抖。 她说:“不会吧…” “怎么不会?”季青泽伸出手臂,直接把她揽到怀里,“既然我们已经互相告白了,那就在一起吧,今天是恋爱第一天,等会儿想去哪啊我的女朋友~” 第16章 ◎把脉◎ 上午十点,太阳高悬,夏妍自然醒。 宿醉,头还疼着,昨夜吃进去的好似也没消化,依旧石头一样横亘在身体中央,好在只是胀,没有想吐的感觉。 她艰难直起身。 潜意识以为在周雯家,可眼前是大片淡灰色调,记忆慢半拍涌现,她想到街角,电梯,还有贴在额头上的手。 动作亲密,她脑海里闪过季青泽的脸,莫名有些心虚。 昨晚打电话说加班,结果却一夜未归,她忙掀开被子枕头,看到躺在床角的手机,紧张地按亮,只有季蓉蓉发来的消息。 ——我改签了晚上的车,你今天有空吗? ——听说洛市有个很有名的老中医,我想过去把把脉。 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夏妍瞬间清醒,电话回拨过去。 对面秒接。 “夏妍,你醒了。” “嗯…”她挠了挠后颈,“我昨晚忙太晚了,怕打扰你…” “知道,青泽也没回来,我猜你俩是吃够了我做的清汤寡水,出去打野食了。” 季青泽竟然也没回去,夏妍不禁奇怪,他这几天没有拍摄工作,怎么也不声不响的夜不归宿了。 她笑笑,“没有,你做饭很好吃。” “哎呀,行啦,都是一家人,不用说客套话,我这次来就是想看中医,太火了,排了很久的号,早上通知我中午过去,你有时间陪我吗?” 夏妍一口应下,“行,我马上回去。” 宿醉的不适还在,却不影响她的行动力,推门出去,对面的卧室门开着,办公桌上满是工作痕迹。 陆屿却不在。 他这大忙人应该去公司开会了,她没在意,简单洗漱之后,挎上包准备走,结果房门从外面打开。 第18章 陆屿没戴眼镜,穿着休闲版衬衫外套和卡其色长裤,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早餐,脸上不见疲惫的班味,难得神清气爽。 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他见她穿戴整齐,有些惊讶,“你要去哪?” 夏妍想到昨晚自己抓着他的衣角不松,视线不自然地移开,“有点事儿。” “公司加班?” “呃…对!” 他歪头,目光定在她脸上,十分笃定:“撒谎。” 说完,径直进屋,把餐盒依次摆在桌子上,边掀盖子边说:“你现在胃应该不舒服,我特地买了稠一些的瘦肉粥。” 夏妍闻到味道,胃里涌起一股不适,她按住门把,短促地说:“我不饿,真不想吃,走了陆屿~” 她走得很急,陆屿追出去时,只看到刚闭合的电梯,他长久地凝视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深深吐了口气。 * 夏妍打车回公寓,进门,差点踩到行李箱。 季蓉蓉东西都收拾好了,外面只留一个单肩包,里面放了些必需品,见她回来,下意识看了眼挂钟。 “我约的十二点,现在快十一点了,时间有点紧,我们去临江南路是打车还是地铁?” 夏妍一路口干舌燥,本想喝水,结果被问题砸到,她站在门口,在脑海里迅速模拟两条路线。 “地铁快!” 水到底没喝成,一路小跑去赶地铁。结果周末,人多,这条还是通往两个景区的线,她们等到第三趟才挤上去。 车厢又热又挤,夏妍困在两个背包客中间,一步都挪不动,卡了近半个小时,才随着人群解脱出去。 她很不舒服。 昨晚没消化的食物经过挤压开始发动,先是痛,然后涨,最后一阵阵的犯恶心,她捂着嘴,近乎绝望地看着站点指示灯。 季蓉蓉早就看出她不对劲。 费力挨过去,“夏妍,你怎么了?” “没事。”她蹙眉,忍着不适说:“有点晕车。” 太难受了,没等到站她就忍不住了,提前两站下去,直奔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总算舒服了些。 季蓉蓉也跟她一起下了车,去自助售卖机里买了瓶矿泉水,站在门口等她。 扶着墙出来,夏妍面色惨白,她接过矿泉水,喝了两大口之后,看向空荡荡的铁轨,“不好意思啊,会不会赶不及?” 季蓉蓉看了眼时间,“应该不会。”她把水收进包里,拉着夏妍的手去等车,人很多,她故意挑了个边缘的角落。 “怎么还吐了呢?” 夏妍捂着肚子,不敢说昨晚胡吃海塞的事,面对她的关心,故作无事,“最近降温,可能有点着凉了。” 季蓉蓉明显不信,“还热得很呢,再说着凉应该拉肚子啊,怎么会吐呢。” “我胃不太好。” “唉,年纪轻轻…” 到站的地铁打断两人的对话,季蓉蓉拉着她挤上去,这趟车里的人依旧很多,好在站的地方足够宽松。 她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 “正好等会儿也给你把把脉。” 夏妍不是很想,她从十几岁开始就被葛春兰拉着各大中医院跑,难喝的药汤灌了不少,也没有什么效果。 她婉拒:“不用,而且我要看的话算插队吧,这样不好。” 季蓉蓉没当回事,“有什么不好,顺带的事。” 要去的中医馆藏在僻静的小巷里,木质牌匾,古色古香,还没走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汤药味。 太呛了,夏妍忍不住想干呕,察觉到季蓉蓉打量的视线,赶紧忍住。 门口坐着值班大夫,他低头翻动看诊表,“有预约吗?” 季蓉蓉向前一步,“有!早上打过电话了,约的12点,我姓季。” 大夫拿笔在表格下面打了个勾,递给她一块木牌,“下一个就是你,去长椅那边稍等一会儿。” 约摸等了七八分钟,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叫号,季蓉蓉赶紧举手,拉着夏妍往里走。 诊室很大,门口并排两张理疗床,靠墙两个深红色斗柜,上面摆着人体穴位模型和扎满针灸的头模。 看诊的是个老中医,七十岁左右的样子,干瘦,鼻梁上架了一副很厚的眼镜。 他抬头,看到进来两个,直问:“谁看?” 夏妍本想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等,结果后背一重,季蓉蓉推着她过去,大声和大夫说:“她看。” 欸? 夏妍莫名其妙,她回头,季蓉蓉疯狂正对她使眼色,意思是——刚才在地铁上说好了的,忘了? 她抗拒,“我真不用。” 可惜被季蓉蓉无视,用力压着她肩膀坐下,小声说:“来都来了,正好你不舒服,让大夫仔细看看。” 老中医探身向前,夏妍无奈,只好伸出手臂。 季蓉蓉也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漫长的寂静过后,手腕骤然一松,季蓉蓉赶紧问:“怎么样?” 老中医沉默,示意夏妍抬起另一只手,季蓉蓉见他搭的地方是拇指的大鱼际下面,心念一动,“不会是滑脉吧?” 夏妍经常看中医,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老中医点了点头,收回手。 他拿起笔,不用看夏妍都知道写什么,无非是气血两虚,寒气淤堵之类的,她起身,让出位置。 季蓉蓉挪过去。 她探头,边看边问:“大夫,她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许是刚被葛春兰敲打过,夏妍莫名觉得这话刺耳,感觉自己好像被放置进婚前评估系统,每个器官都要单拎出来打分。 老中医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大事儿,就是有点虚寒,以后尽量少吃凉的。” 季蓉蓉想了想,“大夫,她痛经挺严重的。” 老中医:“经期要注意保暖。” 季蓉蓉短暂沉吟后,伸手过去,“大夫,麻烦你看看我,我痛经也挺严重的,从去年开始备孕,到现在也没怀,会不会是痛经影响的?” 老中医看了眼时间,每个患者最少十五分钟看诊,现在还剩三分钟,他搭上手腕,只停留十几秒就收回,有种顺带的随意。 他说:“也不排除有这种原因。” 季蓉蓉皱眉看了眼夏妍,忧心忡忡:“那怎么办啊?” 老中医笑了,“一看你就心事重,容易焦虑,这种事讲究顺其自然,总疑心自己的身体,更不容易怀。” 季蓉蓉说:“那你也得给我开个方子。” 中医馆能煎中药,只是当天取不了,季蓉蓉晚上的车,她叮嘱夏妍:“只能你明天过来帮我取了。” 夏妍从进去搭脉开始,心里一直堵得慌,她看着季蓉蓉递来的药单子,建议:“你可以拿药方回去开啊。” 季蓉蓉很坚定,“我觉得家那边的中药没这里的纯。” 好无语… 夏妍想到昨晚周雯说的话——你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实际对方在试探你的底线,这次你照做了,下次会更加得寸进尺。 这边很偏,离她住的地方四十多分钟地铁,周末只有两天休,今天已经浪费了,明天还要继续给她跑腿,取完药还得给她邮过去。 夏妍很不情愿。 她坚持,“中药都是一样的呀,怎么可能不纯。” 季蓉蓉却格外执拗,“肯定不一样,我都大老远来这看了,不在这开药,折腾这一趟有什么意义啊?” 她低头把单子塞回包里,挺委屈似的,“你要是有事,我就让青泽帮我取。” 夏妍抿紧唇,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尴尬。 晚上七点多的车,季青泽借朋友的车送她去车站,夏妍想着下午已经不愉快了,不想太僵,也一起去送。 季蓉蓉的脸上却看不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路上敲打季青泽,不要成天沉迷游戏,在家的话就收拾屋子做做饭,夏妍胃不好,不能总吃外卖。 听得夏妍一愣一愣的。 送走之后,季青泽揽着她的肩,酸溜溜地说:“唉,我姐对你可真好。” 第17章 ◎计较◎ 夏妍觉得嗓子眼里憋了口气,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紧。 心情不好,同时影响工作和生活。 在家里怎么看季青泽都不顺眼,在公司经理看她也不顺眼,借着开完会的空档,狠狠批了她一顿。 夏妍脑子很乱,午休时给周雯打电话,那边刚接通,她的哀怨就传过去。 “雯子~” 和她相反,周雯自从换了新工作,可谓诸事顺利。同事都很和气,直属上司也有耐心,所以很好地度过了新手期。 她踩着细高跟进电梯,里面没人,她捏着嗓子拉长音,“夏夏~~” “我好烦啊。” “啊?”她一秒回归正常,正色道:“怎么了?和花孔雀吵架了还是被领导骂了。” 第19章 夏妍趴在空位上,气若游丝,“都有。” “这么衰,最近水逆啊?” “可能更年期。” “屁,你才二十几。” 周雯下电梯,本想去吃快餐,都快走到门口了,猛地折返,“你在哪呢现在?” “还能在哪,公司里。” “吃午饭了吗?” “没有。” “正好,我请你。” 夏妍看着窗外蓝蓝的天,一点力气都没有,“不了,我懒得动。” 周雯已经出了写字楼,招手拦出租,“不用你动,我过去找你,你公司楼下是不是有必胜客?” 夏妍慢吞吞直起身,“有一家。” “下楼,进去等我。” 周雯到的时候,夏妍正坐在最里面的双人位上,一脸萎靡,好像被吸干了精气。 餐厅人不多,她把包放在椅子上,用手机点了个套餐,“到底怎么回事啊?” 夏妍没精打采的,让她心烦的事太鸡毛蒜皮了,说出来有些大惊小怪,甚至还有恶意揣度别人的嫌疑。 她耸了耸肩,“李经理今天没有嘴下留情。” 周雯啧了一声,“没问工作的事,对你来说,挨骂不是家常便饭吗。” 夏妍可不认,“说得好像我业务能力很差似的。”她把胳膊支在桌子上,转移话题,“午休时间这么短,干嘛还跑过来。” 周雯说:“因为我在意你呗。” 夏妍捂着心口,“啊,感动!” 点的餐做好了,披萨炸鸡意面薯格摆了满满一桌,周雯把橙汁送到她手边,自己拿了一块炸鸡,没沾料就往嘴里送。 她含混不清地说:“我猜啊,应该是季青泽的姐又惹到你了。” 夏妍叼着吸管,轻松被好友猜中心事,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姐这个人,我总觉得和她有点处不来呢。” 周雯就知道,她哼了一声,“处不来就不处,上赶着她呢,事多嘴臭的,差劲。” 夏妍小鸡啄米点头,“而且她还会变脸,在季青泽面前表现得对我可好了,处处为我着想,私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把去中医馆看诊的过程和周雯说了一遍,周雯越听脸越臭,“什么?她约的中医,实际是给你摸的脉?” 夏妍想了想,“也不是,大夫也给她摸了,只是时间很短很短。” 周雯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给你约的中医么,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她都问出痛经对怀孕有没有影响了,你还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夏妍眨了眨眼,“可她确实在备孕啊。” 周雯没声了,使劲往嘴里塞了一坨意面,夏妍没有食欲,把自己这边的披萨送过去,呆呆的看着她吃。 说实话,有时候很羡慕周雯,她会听话外音,这对自己来说简直是超能力。 夏妍是那种,听到某句话会不舒服,但是仔细想,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太矫情,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突然想明白怎么回事,又不能翻旧账去找,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周雯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边吃边说:“其实你听不懂也很正常,因为季青泽算是你第一次正式谈恋爱,当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婆婆妈妈的糟心事。” 听她这么说,夏妍很是宽慰。 她又吸了一口橙汁。 “那就好。” 周雯瞪眼,“好什么啊,我早就说花孔雀他家有点奇葩,你这种小白,进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妍觉得太夸张,“说得跟上战场似的。” “恋爱怎么着都行,婚姻可不就是上战场么,人家都以媳妇的标准要求你了,你还在这玛卡巴拉呢。” 周雯敲打着,手也没闲着,把最后一块披萨吃掉后,语重心长:“其实也简单,不想做的事当场拒绝呗,态度强硬点。” 夏妍表示受教。 午休时间短,来回打车就浪费了很多时间,周雯踩点回去,刚出电梯就觉得气氛有些过分冷清。 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开会! 她狂奔到会议室,果然,棕榈色大门紧闭,透过百叶窗,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陆屿正严肃地讲解ppt。 这下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敲门,低着头进去,溜边走,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会议因为她的迟到短暂停顿,结束后,周雯被叫到办公室。 她做好心理建设,因为在公司里的陆总和私下的陆屿压根不是一个人,没事还好,稍微出点差错,他真的骂。 发火的时候简直罗刹… 心理活动很丰富,面上却覆满愧疚,周雯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认命状。 陆屿靠着椅背,视线定在电脑屏幕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开会已经在工作群里置顶三天了,你是没在群里还是没看到通知?” 周雯低声:“在群里,也看到通知了。” “什么原因?” “个…个人原因。” 陆屿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雯直冒冷汗。 她吞吞吐吐:“在公司里不能说与工作无关的事,我迟到是因为私事,要不下班了我再和你解释?” 陆屿思索:“和妍妍有关?” 周雯大为震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松开鼠标,面色稍缓,“她怎么了?” 周雯说:“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你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迟到了。” “呃…也不是!”她没招了,只好如实供述:“午休的时候夏夏打电话,说很烦很烦,我就打车过去了,你都不知道,她男朋友的姐姐可过分了…” * 日落,夏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刚进门就看到一大袋中药液。 季青泽躺在沙发玩游戏,正是夺塔的关键时候,整张脸都跟着用力。 她换鞋进屋,把包挂在衣架上,“中药怎么没寄走呢?” 季青泽到底输了这局,把手机扔一边,抓了抓炸窝的头发,“我去问了,太麻烦了,还得走冷链。” 夏妍无语,这不常识么。 她说:“对啊,走顺风,泡沫箱里加冰袋。” 季青泽没有动的意思,“我姐说不用,那天去看中医不也给你摸脉了么,你俩一样的毛病,正好留下给你喝。” 夏妍皱眉,“她说让我喝?” 季青泽点头,“是啊,这药挺贵的呢,千万别浪费了。” 夏妍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脱口而出:“我说怎么不拿药方回家开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她真是闲的,成天盯着我干什么。” 季青泽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夏妍为什么突然发火,明明是好事,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 他的表情也冷了几分。 “说谁闲的呢,关心你身体还关心出错来了。” 夏妍本就心气不顺,这件事憋在心里好几天,正硌得难受呢,他直愣愣的,主动往枪口上撞。 她咬牙,摸起身后的靠枕往他脸上砸,季青泽对她的招式很熟悉,侧身躲过去,顺便站起来,居高临下。 “你午饭吃的火药?” 夏妍用力把靠枕摔到地上,“她那是关心吗?” 季青泽大无语,“不然呢!我姐大老远过来又收拾屋子又做饭的,这不是关心,什么叫关心?” 他把夏妍突然闹脾气归结为经前焦虑,弯腰把靠枕捡起来放回原位,本想把火压下去,可越想越烦躁。 “你妈不也给你开中药么,苦的要死你也咬牙往肚子里灌,没说过一句埋怨,怎么到我姐这就成没安好心了,你也太双标了吧。” 夏妍思绪混乱,之前积压的不满和他此刻的态度在身体里打架,理智宣告出走,只剩下本能。 “我双标?我妈开中药是为了让我不痛经,你姐呢,还特意问大夫痛经影不影响怀孕,拜托,咱俩八字还没一撇呢,她操心的也太早了吧。” 季青泽的表情很精彩,他突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两年的女孩很陌生,好像被什么邪祟夺了舍。 他冷声:“因为她也痛经,正好在备孕,这么问有毛病吗?” 夏妍梗着脖子,“她没毛病,那我有毛病?” “对,你有毛病!” “行,我有毛病。季青泽,我毛病大了,治不好!” 季青泽顶风上,“我就不明白了,我姐对你那么好,你都能找茬来这一出是吧?” 夏妍腾地一下站起来,“她那是对你好,在你眼里,饭是她做的,屋子也是她收拾的,那我擦的地,洗的菜,早上五点就被叫醒拉到早市算什么?” 相比她的歇斯底里,季青泽却越来越冷静,他全盘接受她的无理取闹,疲惫地说:“这你也要计较。” 第18章 ◎完美的苹果◎ 待夏妍理智归位时,已经走出小区大门。 第20章 气冲上脑,走得急,连包都没带,只拿了手机。 想到刚才的吵架,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她是泪失禁体质,一激动就语无伦次,所以每次吵架都会落入下风,只能动用武力。 刚才也是一样,她说不过,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杂志往季青泽身上招呼,他一把夺走,啪地扔到地上。 冲她吼:“你有完没完?” 夏妍喘着粗气,声音比他更大:“没完!” 她再次离家出走。 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找周雯,季青泽深知这一点,所以每次她摔门走他都不理。 站在萧瑟的街头,夏妍越想越气,房租她也交了,凭什么每次吵架他都独享清净,一个人在家快乐的打游戏。 她气不过,打算回去。 手机却振铃。 是陆屿。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无事地接起,对面直说:“下班了吗?” “下班了,什么事?” “吃饭了吗?” “吃过了。”她撒谎。 陆屿笑了,“吃过也没事儿,螃蟹不占地方,我蒸了不少,过来吃点吧。” 他的邀请自然随意,有种记忆深处家的味道,每个字都化成蟹黄味的手指,拽着她的胳膊游说她过去。 夏妍抬头,真正的家近在咫尺。 那里却充斥着误解和争吵。 她不想回去。 没有犹豫,脚尖调转方向,她说:“好,我马上过去!” 这边离公交站有段距离,她招手拦出租,没到目的地就下了车,路边有家连锁水果超市,她走进去。 货架阶梯状,天南地北的水果全都汇聚在这里,品类齐全。夏妍扯了个购物袋,在进口贵价区挑了两小串青提。 秤上显示108元。 她看到价格,眼皮一跳,退回到门口,挑了几个大的富士苹果,上称不到30块,回手又添了两个。 夏妍到的时候,灶火刚关,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极大地缓解了争吵过后的不适。 陆屿拿出粉色拖鞋,透过袋子看到巨大的粉苹果,心情极好。他说:“你一直记得我爱吃苹果。” 夏妍干笑一声,不好意思说偌大的水果店里,只有苹果最具性价比。 同时也想起,小时候家里拮据,只能买得起苹果,后来慢慢好起来,葛春兰也没改掉这个习惯,每次去市场都会顺手买几个。 偶尔没挑好,巨酸,夏妍牙敏感,吃几口就丝丝拉拉的疼,怕葛春兰骂她败家,赶紧拿水果刀切一半下来,十分慷慨地递给他,“陆屿,我这个特甜!” 陆屿明知道不好吃,却也接过去,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咬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嗯,确实很甜。” 夏妍瞠目结舌,小声说:“陆屿,你是不是没有味觉啊?” 陆屿又咬了一口,坦诚地看着她的眼睛,“真的,真的很甜。” 他说的是实话,过去的十七年里,他被困在闭塞的村落,那里没有超市,没有水果店,家里缺什么东西,得骑半个多小时的电驴去镇上买。 收入微薄,买生活必需品都不够,更别提水果了。 后来,爷爷和爸爸相继离世,他还没从巨大的打击中挣扎出来,就要考虑该怎么赚钱养活自己。 稀里糊涂的,被同村的熟人介绍进修车店当学徒,在店里打地铺,中午供一顿饭,一个月200块钱。 躺在车底,上个月还在拿笔,此刻却握着满是锈迹的扳手,刺鼻的机油混合着泥土,渗进掌纹里。 他想,要是车子突然失灵了,从他身上压过去该多好。 车子一动不动,像一坨巨大的废铁,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 夏鸿升愁容满面,蹲在他脚边念:“孩子,你这样下去不就毁了吗,高中就差两年了,哪怕拿个高中毕业证也行啊。” 陆屿知道他是资助人,过去几年,每到开学都准时往账户里打五千块钱,由老师扣掉学校的费用,剩下的再转交给他。 实际他一分没花着,那些钱都变成米面油盐和修缮房子的瓦片了,不能继续上学,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夏鸿升。 他躺在车底不动,夏鸿升却急了,抓着脚脖子把他从车底拖出来,“孩子,不是还有我呢么,叔保证供你把书念完!” 被他带回家的过程陆屿已经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他紧张地坐在椅子上,门响,夏叔叔的女儿回来了。 她很漂亮。 就算穿着宽松的校服,也能看出纤细的身形,像一只名贵品种的小猫,略带高傲地打量着,却在他招架不住时,露出大大的笑容。 她欢迎他! 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平躺在床上,楼下车灯的光影透过窗户,映照在洁白的天花板上,像一部结局未知的默片电影。 生平第一次,如此干净,安定。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葛春兰在床头的果盘里放了三个苹果,他被吸引注意力,侧身,在黑夜里凝视,最终没有抵住诱惑。 他拿起,咬了一大口。 清脆,酸甜,在那一瞬,他确定,这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水果。 …… 螃蟹个大,关火之后得多闷两分钟,陆屿拎着袋子去厨房,青提一颗一颗摘下来,泡在盐水里,又洗了个苹果,一分为二。 稍微大的一半递给夏妍,夏妍却没接,她指了指脸颊,“上火了,牙疼呢。” 他把苹果放在餐桌上,示意她坐下,“好端端的上什么火。” “秋天了。”她说,“春秋易上火。” 陆屿说:“我这有药。” “不用。”夏妍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螃蟹寒性,正好和身体里的火对冲。” 他笑,“行吧,但也不能吃太多,等会儿我给你煮碗阳春面。” 夏妍压住雀跃,“那太好了!”她起身,边挽袖子边说,“冰箱里有青菜吧,我去洗。” 陆屿却伸长手臂拦住她,“不用,你坐着就行。” “我能干!”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些事都不用你伸手。” “啊?”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来我这。” 夏妍没当回事,“把我当客人呢,这么见外。” 陆屿哂笑,不紧不慢地说:“那你仔细回想一下,就算在你自己家,只要我在,你干过活吗?” 空气安静。 她在家时确实什么都不干,不止一次被葛春兰骂懒骨头,这么直白被挑破,有些尴尬,她挠了挠后颈,“也是哈。” 然后理所当然地坐下。 陆屿去掀锅盖,从橱柜里拿出长盘,把螃蟹夹出来排列整齐,太烫了,不急吃,他又调了个姜汁。 炉灶上架着小锅,锅里清水半开,他把螃蟹送到餐桌上,顺便去冰箱里拿青菜鸡蛋和细切面。 路过她时,见她支着下巴不动,说:“不烫了,你先吃。” 夏妍怎么好意思,她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等你一起。” 刚和季青泽吵完架,从剑拔弩张切换到平淡温馨,让她下意识在心里把两人做对比,结果发现,不管怎么比,陆屿都完胜。 不提事业和财产这种硬件,单是他孑然一身,没有拎不清的亲戚跟着瞎搅和,就少了很多糟心事。 而且还有家务意识,更是赶超了百分之九十的男人。 这样的在婚恋市场绝对是抢手货。 夏妍咂咂嘴,待陆屿把面端过来时,悠悠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以后谁会嫁给你。” 陆屿拉椅子的手顿住,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怎么呢?” 夏妍低头挑面,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此时被这热乎乎的香味熏着,口水和话一并出来,“幸福呗。” 陆屿没说话,稳稳坐下。 他把装螃蟹的盘子拉到自己这边,挑了一个最大的,解下绳子,按住尾部,熟练地掀开蟹壳。 没到季节,黄不是很多,他蹙眉,不是很满意,但也送到她手边。 夏妍道谢,见没有回音,抬起头,执拗地继续刚才的话题,“真没有?” 陆屿坦诚:“没有。” “不合理。” 她把蟹壳里的美味吸溜进去,本想提议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个,可是脑海里突然跳出季青泽的脸,还有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场景。 年轻轻轻的,怎么还媒婆附体了。 她偃旗息鼓,“专注事业也好,其实谈恋爱挺没劲的。” 陆屿注视她,随意却笃定的语气,“又吵架了。” 夏妍没否认,默默用筷子卷了两根青菜放进嘴里。 他又剥好了个螃蟹送过去,“说说吧。” 她摇头,不想在这么祥和的氛围里回忆最近的闹心事,而且,和他说了,还有被亲妈知道的概率。 到时候又要被唠叨。 “没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好。” 第21章 陆屿轻笑,“撒谎。” 不过没有追问,另起了其他话题。 两人在餐桌对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吃螃蟹是个费功夫的活,待她胃里充盈,已经十点多。 夏妍应该离开,可是想到回家,百分之百又要和季青泽吵,要是去周雯那,cookie大概率在家,她没办法和他在同个屋檐下。 正犹豫拖拉时,陆屿从卧室方向过来,他已经换上深蓝色的家居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叮嘱:“早点睡,明天我送你。” 夏妍脱口而出:“我不在这住!” 陆屿正要去洗漱,听到这句整个人顿住,他看向窗外,“我今天喝酒了,不能送你,这么晚了打车不安全。” 夏妍还想遮掩,“…就隔壁小区。” 他目光定在她脸上,“我已经知道你没和周雯在一起合租,留你在这,也是安全考虑,再说…”他加重语气,“说好的不要和我见外,都住过好几次了,怎么还客气。” 夏妍定在原地,脑袋里正循环那句——我已经知道你没和周雯合租… 她小跑几步过去,双手合掌做恳求状:“陆屿,你别告诉我妈行不行?” 第19章 ◎登门◎ 夏妍没办法相信他,毕竟高中时有过告状的先例,葛春兰和别人不一样,知道她做错也不挑破,就安静的,等她主动承认。 夜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手机亮屏,聊天页面翻了三页才看到亲妈,最后一次对话已经一周多了,通话记录也是一样。 惴惴不安,转天下班就搭地铁回了家。 室内干净明亮,她把包放下,各个屋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拿起手机给葛春兰打电话。 接通的瞬间,广场dj舞曲冲进耳朵里。 她大声:“妈!我回家啦~” 十分钟后,葛春兰开门进屋。她头发高高盘起,还涂了亮闪眼影,穿着玫粉色运动衣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一只鸡。 她一脸被打断兴致的不快,“怎么不早说你要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都得现做,明天又不是周末,大老远的折腾什么。” 夏妍看出她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懒在椅子上,“姨妈找妈,我有点不舒服,这两天特想你~” 葛春兰瞪了她一眼,面上虽然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她进厨房焖饭,小笨鸡洗净切块放进锅里,小火慢炖。 她突然想起,去卧室找夏妍,“欸,我看网上说痛经吃榴莲管用,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卖的,你吃不吃?” 夏妍不客气,“你要是买了,我肯定不会浪费的。” 葛春兰啧了一声,摘了围裙去换鞋,临走时叮嘱:“看着点锅,半个小时我要是没回,你就把火关了。” 夏妍伸长脖子应了一声。 她呈“大”字形摊在床上,看来陆屿没有告状,放心的同时,又有些羞愧,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 【夏夏】:我回家了,有想吃的东西吗,比如我妈亲手做的咸菜之类的,我可以给你捎过去。 对面秒回。 【陆】:没有。 【陆】:怎么回去的? 【夏夏】:搭地铁。 【陆】:突然回去,是阿姨有什么事吗? 【夏夏】:什么事都没有!我就是心血来潮。 【陆】:那就好,替我问阿姨好。 【夏夏】:okk~ …… 葛春兰拎着购物袋下了楼,楼下有水果超市,只用保鲜膜封上而已,价钱就翻倍,走过路过,看了眼价签,榴莲三十一斤。 她皱眉,毫不留恋地直奔市场方向。 傍晚,水果不像早上那么新鲜,榴莲也都是挑剩的,奇形怪状,看着都不咋地,她挨个摊走,总算看着个中意的。 “欸,那个箱子里是不是还有啊!”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准备收摊呢,闻言看了一眼,摆手说:“不行,这个是别人预定的。” 葛春兰充耳不闻,直接跨过去仔细端详,果型挺好,也没开口,按了一下,和网上说的熟感差不多。 她说:“你都要关门了,预定的能来取吗?” 摊主皱眉,“人家定金都交了。” 葛春兰手伸进兜里掏钱包,“我全款,就要这个,你要卖我就拿着,不卖我就上别人家挑去。” 说完,作势要走。 还没走两步,摊主忙叫住她,“姐们,来拿着吧,这个昨天早上订出去的,两天了也没来取,真是的。” 葛春兰笑眯眯,“看来是和我有缘啊,哎,你给我开个口瞧瞧,梆硬的或者熟大的我可不要哈。” 摊主戴上手套拿工具,嗓门挺大:“哎呀你放心吧,现在正应季呢,保你的,个个都是满房…” 葛春兰很满意。 榴莲用报纸包了两层,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顺带又买了夏妍爱吃的奶黄包,明天早上熬点粥,正好热一热当早餐… 心里正盘算着晚上再弄点什么素菜搭配,视线却被单元门口站着的大高个吸引。 这边偏僻,住的都是老年人,这小伙子光看背影看不出是谁,她往前绕了两步,歪着头打量。 呦,长得真帅,像画报明星似的。 她笑了,“你找谁啊?” 季青泽正低头翻地图,冷不丁听到说话声,吓了一跳,看到说话的人,心更是瞬间提到嗓子眼。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照片看过很多次,他急忙拎起放在脚边的礼盒,朝葛春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阿姨好,我是季青泽。” 葛春兰“欸”了一声,忙往旁边挪了挪,“你好你好,小伙子还挺有礼貌的,你要找谁啊?” 季青泽直起身,露出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自我介绍:“我是夏妍的男朋友。” “哦,啊?” 葛春兰惊掉下巴,反应过来后,重新以审视的目光打量。 身高,最少一米九;模样,啧,真是俊俏,还这么有礼貌;她露出亲切的笑容,“快,快进来,怎么到家了还在门口站着呢。” 季青泽挠头,不好意思地说:“给夏夏发微信了,她没回,打电话也不接,应该是静音了。” 葛春兰心想,八成是睡了。 知女莫若母,进屋的时候,喊了一声没人应,她招呼季青泽坐下,去南卧看了一眼,果然,睡姿极其不雅。 夏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也就十几分钟,做梦梦到掉悬崖,一哆嗦,醒了。 室内弥漫浓郁的榴莲味。 回来了? 她慢吞吞直起身,却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夏妍爸爸。” 季青泽忙放下水杯,大步走过去,对墙上挂着的照片深鞠一躬,“叔叔好,我叫季青泽,是夏夏的男朋友。” 葛春兰站在旁边,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她现在懂了那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笑也是发自内心。 “挺好,去洗手,正好吃饭了。” 夏妍站在卧室门口,看看季青泽,又看看亲妈,以为自己在做梦,还使劲掐了胳膊根最软的那块肉。 疼得“嗷”了一声。 两人这才注意到她。 季青泽大步走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争吵时的倨傲,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很委屈地说:“你睡醒啦?” 夏妍用眼神问他——你是不是疯了? 葛春兰见他们站在一起说悄悄话,贴心地给足私人空间,拎着水果进厨房,顺带把门关紧了。 夏妍这才敢说话:“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季青泽低眉顺眼,“我登录你淘宝账号看收货地址知道的。” “…你来干什么?” “道歉。”他很正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生气,对不起!我来是想问你,你说的咱俩八字还没一撇是什么意思?” 夏妍压下烦躁,“字面意思。” 他露出心碎的表情,低声说:“你要和我分手?” 在他们两年的恋爱时间里,分手这个词是第一次出现,以前他们不管怎么吵怎么闹,冷战到快疯掉,也没有提过。 夏妍也没想到,分手两个字会这样毫无预兆地说出来,她呼吸一滞,心脏也开始丝丝拉拉的疼。 她回避他的眼神,“我没有这个意思。” 季青泽如释重负,肩膀也垮下来,他垂头,用力把她搂进怀里,在耳边闷闷地说:“我吓死了。” 怎么就抱在一起了… 她推开他,依旧冷声冷气:“你少在这蒙混过关,问题还没解决,别以为我很好哄!” 季青泽眨眨眼,“解决了啊,中药我顺丰发走了。” “你姐怎么说的?” “她没说什么,就叮嘱我不要惹你生气,对你好点。” 夏妍以为自己听错,“真的假的,你不要在这边给我胡诌。” 第22章 季青泽立刻摆出发誓的手势,“千真万确!她不是看到中医给你写的诊断单了么,说你的身体得好好养,不能吃生冷油腻,不要太累,也不要生气…” 她越听越不舒服,觉得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很幸运遇到宽宏大量的,不仅不生气,还加倍对她好。 才不是这样。 季青泽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收声的同时,瞥了眼厨房方向,“宝宝,阿姨好像对我挺满意的。” 夏妍扯了扯嘴角,“你少得意。” 他追到家里,她不想当着亲妈的面和他吵,厨房门开,葛春兰端着鸡汤走出来,她一秒切换笑脸。 季青泽也极有眼色地过去帮忙。 这么一会儿,葛春兰忙出一头汗,女儿男朋友登门,只有鸡汤当然不行,她翻箱倒柜搜寻食材,勉强凑了六样。 她擦了擦汗,“太匆忙了,阿姨没啥准备,小季你别挑理。” 季青泽边摆筷子边说:“阿姨你太谦虚了,六个菜呢,而且是这么短的时间做出来,太厉害了。” 他掏出手机,“我得拍几张。” 此举看得葛春兰极其熨帖,她忙让出角度好的位置,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饮料,送到季青泽的碗边。 夏妍伸手去拿,却被葛春兰用筷子打手。 她低声:“每次一到这时候就想喝凉的,肚子疼也活该!” 季青泽见状,忙把瓶子里的饮料倒进玻璃杯里,双手环住,企图从掌心渡热气进去,“捂一会儿就不凉了。” 明明是极有距离感的冷酷外形,却做出这么贴心的笨拙举动,葛春兰看在眼里,脸上明晃晃地写了“满意”两个大字。 吃完饭,天也黑透,季青泽明天早上有工作,要去公司谈细节,葛春兰也不挽留,乐呵呵地送他到小区门口。 夏妍谎称肚子痛,窝在床上没动。 葛春兰很快回来,径直来到南卧,她身子一矮坐在床边,高兴的劲还没过去,“这就是你谈了两年那个?” 第20章 ◎喝点甜的◎ 面对亲妈兴致勃勃的盘问,夏妍摆出消极应对,葛春兰知道自己女儿什么样,直说:“闹别扭了么,因为什么啊?” 夏妍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没有,挺好的。” “那你拉着脸干嘛。” “经前闹心呗。”她翻了个身,“哎呀别问了,难受,困着呢。” 葛春兰啧了一声,夏妍这恋爱谈得够神秘,连照片都不给她看,她什么都不知道,光靠猜,就爱往坏处想。 觉得女儿傻傻的一根筋,会被人家欺负。 如今亲眼看到,立刻打消了那种蠢念头。 她相信相由心生。 心情极好,晚上没吃药就睡着了,早上不到五点就睁眼,精神百倍的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粥熬到一半,听到门响。 她探头,竟是陆屿。 早上凉,他穿了件薄外套,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见葛春兰惊讶,轻声说:“阿姨,我来这边办点事。” 葛春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刚五点,看他脸色昨晚应该也没怎么睡。不禁感慨,都说争气,不也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 她叹了口气,“几点走?” 他换鞋进屋,“七点左右。” “那正好。”她催促,“快,赶紧回屋补一觉,我六点半叫你,正好妍妍回来了,你俩吃完早餐一起走。” 陆屿很困,昨晚一夜没睡,他忍着困意,点头说:“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葛春兰不喜欢他客套,“啧,顺手的事,再这么见外以后别回来了!” 他忙笑着改口:“好,不客气,等会儿早餐吃什么?” “粥配奶黄包。”她忽然想起,“对了,你不爱吃甜的,我嚓两个土豆烙张饼,还是煎蛋配牛奶?” 陆屿倚着门框,身形比上次见时瘦了很多,站着都在打瞌睡,葛春兰看在眼里,当下决定,“算了不问你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吧。” 回到北面小卧室,陆屿刚沾到枕头就昏睡过去,听着墙壁那边锅铲的声音,甚至比自己租住的公寓还要安心。 这一觉睡得极好,连梦都没有做。 六点半,准时睁眼。 夏妍也刚醒,趿拉着鞋去洗漱,洗完,随便拽了条毛巾盖脸上,刚转身就撞到温热的胸膛里。 很宽,很硬,微微弹性,本以为是亲妈,但是身高不对啊,她扯下毛巾,看到近在咫尺的陆屿,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在这?” 陆屿也被她撞清醒了,揉了揉锁骨下的痛点,哑着嗓子说:“路过,正好回来吃早饭。” “哦…”她让出位置,倚在门边看他洗,“几点回来的?” “五点。” “你公司也太不人道了吧,平时都够累了,晚上也没几个小时可睡,凌晨还要出门,实在不行和领导提提呢。” 陆屿把牙刷冲干净放回去,和镜子里的她对视,“我就是领导。” “……” 夏妍恍然,怪不得给周雯发消息很久才回,以前昼夜颠倒干调酒的时候还随叫随到呢,也不知她现在后不后悔。 她咂了咂嘴。 厨房门开,葛春兰端着两盘菜出来,见他们都醒了,忙说:“快来趁热吃,早吃早走,省得一会儿路上堵车迟到。” 夏妍无视她的催促,视线定在桌子上。 皮蛋瘦肉粥,奶黄包,这是她昨晚就知道的菜谱,旁边的猪蹄,烧鸡,还有羊杂汤是怎么回事? 她走过去,见亲妈又端出一盘透油大包子,咋舌道:“大清早的,满汉全席啊?” 陆屿站在她旁边,也很意外,“阿姨,会不会太丰盛了。” 葛春兰把包子放边上,拿起碗盛粥,“不丰盛能行吗,以前我只操心妍妍一个,现在可倒好,你比她还憔悴。” 夏妍在旁边插嘴,“因为他不睡。” 陆屿无奈地拉椅子坐下,接过满满一碗粥,“最近太忙了。” 夏妍坐在他对面,“你什么时候不忙啊,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没闲下来过!”她转头看葛春兰,“妈,你不知道吧,陆屿高中的时候,晚上在被窝里打电筒学习。” 葛春兰故作惊讶,“呦,是吗?” 夏妍小鸡啄米点头,“而且学校订的卷子不够他写,还在网上搜那种特难题型的打印出来刷。” 葛春兰微笑看她,“那时你在干嘛?” 夏妍这才意识到给自己挖了坑,忙舀了勺粥塞嘴里,顾左而言他,“哇,这粥绝了,你没开早餐店简直是洛市的损失。” 葛春兰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高中那三年多重要,你成天看漫画写情书,能考高分都怪了。” 已经成年人了,夏妍不爱听她翻学生时期的旧账,可是不敢顶嘴,她咬了口包子,看旁边埋头吃菜的陆屿,眼神不善,“就是你告状。” 陆屿呛了一下,正色道:“我没有,发誓!” “没有都怪了。” “不信你问阿姨,我有没有说你的事。” “呵,不问,她可向着你了。” “……” 葛春兰坐在旁边,视线在斗嘴的两人之间游走,有点想不明白,“你说你,这会儿倒是嘴巴叨叨不停了,昨晚小季来,你拉着脸,到底在别扭什么?” 陆屿筷子定住,“小季?” 葛春兰点头,“对,妍妍男朋友,哎呦,小伙子长得又高又帅的,你没见过?” 陆屿耸耸肩,“没见过。” “啊?” 葛春兰皱眉,转头看塞了半个奶黄包进嘴的夏妍,“你俩住得近,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约着认识一下呢?” 她想的是,陆屿见过世面,接触的人也多,搭眼就能看出这人能不能靠住,不像她,以貌取人,只会看外表。 夏妍咽下包子,“刚不说了么,陆屿大忙人,哪有时间认识他。” 陆屿却拆台,“我挺想认识的。” 她咬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好在早上的时间不太够,对话匆忙结束,他们各自回房换衣,葛春兰则去了厨房,把晾凉的餐盒扣上盖子,摞着装进布袋里。 她放在门口,叮嘱从卧室出来的陆屿,“烧鸡和猪蹄凉吃就行,羊杂我没做完,剩下这些你拿回去,里面还有酸黄瓜和辣椒圈,都是昨天新做的。” 夏妍也换好衣服出来,这些话一字不漏全听进耳朵里。 她不高兴。 “妈,昨天买的榴莲呢?” 葛春兰一听,立马噤着鼻子,指了指厨房拐角,“买了你也不吃,那玩意味太冲,我放厨房窗户外面了。” 夏妍说:“包上,我要拿走!” 葛春兰奇怪,“你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她带着点情绪。 可惜葛春兰没看出来,忙忙活活找厚袋子,把榴莲放进去系好,“也行,太远了,周末再回吧。” 第23章 夏妍接过袋子,鼓着腮帮说:“周末也不回!” 葛春兰莫名其妙,“你爱回不回。” * 从楼上到坐进车里,她一句话没说,直到车子拐出小区,过了一个红绿灯,陆屿才悠悠:“不高兴了?” 夏妍盯着窗外,“哪有。” “脸上写着呢。” “呵…” 陆屿笑,另起话题:“阿姨说,你男朋友昨晚来了,这算正式见家长?” 夏妍摇了摇头,“不算,这是意外。” “什么意思?” “唉不知道。” 她脑子很乱,昨晚季青泽走了之后给她发微信,很抱歉地说这次拍摄要去外地,短则三天,长则五天。 以前每次分开,夏妍都很不舍,赶上脆弱的时候,还会哭鼻子。 昨晚看到消息的一刻,却很平静,甚至感受到一丝愉悦。 这算什么谈恋爱。 季青泽这厮还在这个节点登门,葛春兰越满意,她就越心烦,一堆乱糟糟的情绪堵着,根本笑不出来。 陆屿没有继续问,车子平稳驶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繁华小巷,他把车停下,什么都没说就下去了。 夏妍一头雾水。 这边是商业街,马上就要大堵车,而且时间来不及,再拖一会就迟到了,她想到李经理骂人时的薄片嘴,急得给他打电话。 刚响两声,对面就挂断。 同时车门打开,陆屿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径直递给她,“太早了,很多店没开门,就近买了一杯,尝尝。” 夏妍还维持打电话的姿势,看看奶茶,又看看他,“你什么情况,突然拐进来下车就是为了买这个?” 陆屿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你不开心的时候不是想喝甜的么,喝吧,看看会不会变开心。” 奶茶是热的,沉甸甸落在掌心,她看到上面标签备注了多加小料多加糖,突然涌出奇异的感觉。 和季青泽在一起两年,她的喜好要说很多次他才会记住,就算这样,每次吵架求和也只会送花… 不能这样对比!她在心里勒令自己。 车子随着车流顺利驶出拥堵路段,她撕开吸管,插进杯子里,喝之前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屿转头看她,似是不想错过喝第一口时的微表情,好在和他期待的一样,夏妍仔细品了品,竖起大拇指。 “挺好喝的哎。” 他笑了,“那就好。” 第21章 ◎叫你妍妍◎ cookie发小结婚,预定了他当伴郎,婚礼在老家举办,还没到日子呢,他就早早就赶回去凑热闹。 难得自由,周雯提前给夏妍打电话。 她说:“晚上去我那住呗~咱俩喝点。” 夏妍眼神一亮,“看来歌手不在。” “没错,我刷朋友圈,看到你家花孔雀也去外地了,正好别往回折腾了,挤车死累的。” 她没有犹豫,干脆地答应了周雯的邀请,经理不在,提前下班,刚出写字楼就看到周雯骑着小电驴等在路边。 夏妍快乐地跑过去,接过安全帽戴上。 她们先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又去超市扫荡了一圈,本想买点现成的吃,结果购物车全被生活用品塞满。 周雯提议:“要不回家点外卖吧。” 夏妍表示同意。 两人大包小裹地把东西拎上楼,还没等喘口气呢,夏妍手机就震铃,拿出一看,来电人是陆屿。 她接起。 对面开门见山:“要不要来我这吃晚饭。” 夏妍问:“什么菜品?” “早上阿姨拿来的那些,我又做了腊肉饭,还有一些海鲜。” “这么多啊…”她看了看旁边刷外卖软件的周雯,满口答应:“行,我们马上过去。” 周雯抬起头,不明所以:“要去哪啊?” 夏妍拎起刚脱掉的外套,把挂断的手机塞进衣兜里,“别看外卖了,走,我们去陆屿家吃,他都做好了。” 周雯却如遭雷击,“去陆总家吃!我疯了吗?” 夏妍吓了一跳,“怎么了…” “是公司团建还是他个人邀约?” “个人啊,他自己在家呢。” 周雯抱着手机,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去,你今晚被我约来了,说好一起吃的,你也不许去!” 夏妍可不同意,“为什么啊,我榴莲还在他家呢。” “……” 周雯不懂了,“你榴莲怎么会在他家,真是奇怪,你俩不是不熟吗?” 夏妍轻咳一声,“就最近…最近变熟了。” 周雯很坚定,“反正我不去,在公司里看见他我都溜边走呢,哪有下班了还主动往上凑的道理,要去你自己去!” 夏妍一拧身坐她旁边,软声游说:“他做挺多的呢。” “他就算做了国宴我也不去!妈呀,陆总做饭给我吃,吃进去之后我这肠子都不知道怎么消化。” “……” 夏妍沉默。 她想到早上和陆屿的对话,又往旁边凑了凑,“哎,说实话,你是不是很后悔进这个公司啊?” 没头没尾的,周雯奇怪,“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们公司加班挺严重的,晚上熬夜,有时候还得起大早。” “哪有,可舒服了。”周雯掰着手指,“我进公司统共就加了两回班,还是有补贴的那种,起大早更不现实了,九点之前到就行。” “嗯?” 这和夏妍以为的有出入,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陆屿是领导。 她放了心,“昨晚我回家住了,陆屿今天早上五点也回去了,说是工作正好路过,我还以为你也这么惨。” 周雯疑惑地支起身子,“不可能啊,上个项目刚刚结束,这几天正是轻松的时候,就算他工作狂闲不住,也不可能凌晨五点往你妈家跑,公司在那边又没什么业务。” 夏妍揪着眉,“千真万确,他就是这么说的。” 周雯觉得这里有事儿,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化身名侦探柯南,“他啊,要么和你撒谎,要么是商业间谍。” “你自己听听这扯不扯。” “扯什么,不然就是他喜欢你,所以放着美美的觉不睡,开一个小时的车去找你。” 夏妍心跳漏了一拍,心虚地回避她的视线,“怎么可能啊,我有男朋友。” 周雯附和:“是啊,我就随口一说,你俩高中的时候就住一个房子里,要是喜欢早在一起了,怎么可能等到这么多年以后。” 有道理。 可仔细一想,也不太对。 高中时期的陆屿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人,那时的他敏感自傲,总像憋着一股气,每天拼命的学习,似是想早日摆脱受人资助的命运。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常宛如冰与火,夏妍没分寸地往前靠,他则冰冷地向后躲,时间久了,她也觉得挺没劲。 高三最后一学期,他们甚至没说过几句话。直到高考结束,分数出来,陆屿的成绩超过预期,他才卸去压力,主动找她说话。 有一天下小雨。 她下楼买酱油,忘记拿伞,正纠结着是速战速决跑去买回来还是折返上楼取时,陆屿撑着伞出来了。 他说:“我们一起去。” 夏妍:“就买一瓶酱油而已,用得着两个人吗?” 他说:“用。” 她很不情愿,但是伞已经移到头顶,雨比刚才大了些,她只能随着他的脚步一起。 雨滴落在他的肩膀上,衣服湿透,他却置之不理。 突然说:“我以后,可以叫你妍妍吗?” 夏妍其实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夏妍,夏夏,妍妍,小夏,小妍…从小到大,不管别人怎么叫,她都可以。 她随口:“当然行啊。” 陆屿弯起唇角,明显比刚才轻松不少,她却奇怪,这种小事怎么还会如此正式地询问。 她说:“为什么啊,你以前叫我什么来着?” 他说:“全名,夏妍。” “那就继续这样叫呗,干嘛改口。” 陆屿停在超市门口,雨更大了,他的脸隐在朦胧的水雾里,看不清细节。她搞不懂,匆忙跑进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酱油。 然后站在收银台喊:“要不进来避一下吧。” 他沉吟几秒,收了伞,也跑进超市里。 不能堵在门口,他们站在洗护区的角落,夏妍没带手机,无所事事地看洗发水瓶身上的小字。 他突然解释:“因为叔叔和阿姨都叫你妍妍。” 夏妍早都忘了这茬,没当回事,“好啊,随便你。” 雨没有减弱的势头,她看厌了洗护说明,转身倚靠货架,刚好撞到他投过来的眼神里。 他下意识垂眼,又抬起。 “下个月就上大学了,你可以谈恋爱了。” 她想到屡败屡战的单恋,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谈,等工作以后再说。” 第24章 他语气随意,似是为了打发外面越下越大的雨,“那…工作以后呢,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那时的夏妍正处于痴心妄想的年纪,未来对象的轮廓在脑海里已经基本成型,“首先要长得帅,其次是有钱,还要有份非常体面的工作,必须毫无底线地对我好,然后…”她想了想,“必须会做饭,因为我不擅长厨艺。” 陆屿很认真的听完,却没有说话。 雨停了。 那天是他们对话最多的一次,后来一南一北,奔赴不同的城市上大学,却在毕业后,先后回到洛市。 夏妍确定,这次回来的陆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初见时那层自我封闭的保护壳,随着时间的流逝化为丰满的羽翼,明明可以飞去更远的地方,有更好的发展,却毫不犹豫地回到小城来。 难道和她一样,恋家? 他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所以那晚才对她说,想代替爸爸的位置,成为她的依靠,还给予资金支持,不止一次刻意的亲近和关心,是把她当成家人? 原来是亲情啊… 夏妍明白了。 * 她决定去陆屿家。 过了门禁,小区的安保已经和她熟悉,远远看到,笑着打招呼:“才下班啊?” 夏妍点头,却下意识解释:“只是来取东西。” 出了电梯,正对面的房门是开着的,油烟机正在工作,香味扑鼻,她轻轻走过去,换鞋进屋。 餐桌几乎摆满。 陆屿端菜出来时发现她,见她孤身一人,有些惊讶,“刚才在电话里,你说‘我们’马上过去,我来了,们呢?” 夏妍很是遗憾,“周雯突然肚子疼,没办法过来。” 陆屿挑了挑眉,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低头的动作恰好掩饰了脸上的意外表情,他本以为和她一起来的是男人。 这样也好。 他摘下围裙,“时间刚好,去洗手。” 夏妍本想过来取了榴莲就走的,可是看到过于丰盛的一桌,突然不好意思开口,只好点头,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 洗完手出来,陆屿已经盛好米饭,他问:“喝什么?” “白开水。” 他笑,“看来心情很好。” 夏妍听出他画外音,底气不足地反驳:“我心情一直都很好。” “是吗?”他拉过椅子坐下,把海鲜拼盘往她碗边推了推,“那就好,我希望你开心。” 若是之前,夏妍听到这种话会有些不自在,现在知道了他的出发点,她坦然接受他的关切,从盘子里拿起一只虾,利落地去头剥壳,送到他碗里。 她很认真:“我也希望你开心,还有不要压榨自己的身体,少熬夜多吃饭,因为我觉得健康应该排在开心前面。” 陆屿直直地看着她,眼底闪过错愕的情绪,似是不知道如何掩饰,他低头,用筷子夹起碗里的虾。 整个放进嘴里。 仔细咀嚼。 他说:“好,我记住了。” 第22章 ◎求救◎ 夏妍在周雯家住了两天,这两天的晚饭都是去陆屿那吃的,亲妈买的榴莲刚吃一块,她的例假就准时驾到。 万幸的是赶上周末。 不幸的是cookie回来了。 他理了光头,后颈新刺了纹身,鼻梁卡着窄墨镜,哼着歌拧开门锁,却在进屋时弹出一句:“靠,这屋什么味啊。” 周雯在睡觉,夏妍在厕所,听到他的声音,肚子果然剧烈地扭痛,眼前一黑又一黑的,却咬紧牙关,把门反锁。 cookie换鞋进屋,去把周雯叫醒。 他说:“是不是马桶堵了?” 周雯半梦半醒,脑子不是很清楚,见他回来,伸手摸了摸旁边,嗡声说:“别烦,夏夏在厕所。” cookie瞪眼,“她吃什么了,味儿这么猛。” 周雯抓过旁边的枕头扔他脑袋上,“你有病吧,都闻出是榴莲味了还抖机灵,再说把你嘴缝上!” cookie咧嘴,嘿嘿笑了两声,“夏夏来了啊,哎呀,我可正经有日子没见她了,还是那么寡言吗?” 周雯坐起身,只穿着吊带睡裙,裸露了大面积白皙,cookie视线落在她肩膀上,眼睛登时直了。 他手伸过去了,却被赏了一巴掌,周雯用眼神警告——夏夏在呢,你给我老实点! 她光着脚下床,径直走去厕所,隔着玻璃门问:“夏夏,你进去好久了吧,是肚子不舒服吗?” 夏妍呈鹌鹑状蜷在马桶上,手压着肚子,疼得满头是汗,她深呼吸,努力不让周雯听出异常。 “没有,马上出来。” 周雯没多想,“好的,不舒服的话我家有拉肚子药。” 夏妍缓过一波剧痛,艰难扶墙站起来,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她强撑着洗了把脸,翻洗漱台的抽屉,找到周雯的化妆包。 涂了点腮红,抹了点唇膏,总算和平时差不多。 她推门出去。 周雯倚在沙发上,正打算点外卖,她问:“小笼包,粥,饼,还是肠粉胡辣汤?” 夏妍摇头,匆忙地走去卧室,cookie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舟车劳顿,睡得连打呼噜带磨牙的。 她迅速从枕下拿出手机。 和周雯说:“我不吃,得去公司加班。” 周雯一脸“我看你演“的无语表情,“他提前回来是意外,但是睡着之后和死了一样,你把他当空气不行吗?” 夏妍有点撑不住了,表现出来的是真实的急切。 “我知道,但我真得走!”她点出手机里的工作群,无可奈何地举起,“我交的方案被毙了,李经理正通缉我呢。” 周雯眯眼,刚想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手机突然黑屏,夏妍已经在门口换好鞋,对她摆摆手,“我真走了。” “那我送你!” 周雯腾地站起来,没穿胸罩,一身半透明,没法出门,手忙脚乱从沙发上堆的衣服里拽出外套穿上,又急哄哄地去找电动车钥匙,全都准备就绪跟出去,门口空荡荡,电梯已经停在一楼。 这种速度,就算现在瞬移下去,也不一定能追上,她抱着胳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夏妍的体力只维持到小区门口就宣告枯竭,她回头,确定周雯没追上来,心气一松,身子也软下来。 她靠着路牌。 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回租的房子里,二是回家。 两条线路都不短,她现在往前走几步拦出租车都是问题,更可怕的是刚才在周雯家没找到卫生巾,只翻出两片护垫。 打车回去,万一在路上决堤,她想到司机的不满和天价清洗费,有气无力地蹲下,欲哭无泪。 肚子里像有个绞肉机,快要疼死了。 她哆嗦着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陆屿的名字在第一个,她什么都不管了,直接拨号过去。 对面秒接,说话声带着鼻音,似乎在睡觉。 “妍妍?” “嗯。”她突然想哭,稍稍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陆屿,你在家吗?我有点不舒服。” 听筒里窸窸窣窣,他的声音也褪去睡意,变得急切又清晰,“你现在哪?” “就在周雯小区东侧门口。”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夏妍忍着眩晕,扶着路牌站起身,往前走十几米是公交站,那里有长椅。 她挪过去坐下,肚子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一波剧痛,她疼得不敢喘气,身子也压低,再次蜷成虾米。 陆屿来得比预想快,她听到车鸣笛,抬起头,看到他极快速地下了车,苍白的脸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公交站有十几个人等车,陆屿穿过人群,看到她这副模样,立刻猜出怎么回事。 他弓下腰,“抬手,我抱你上车!” 夏妍虽然疼得要死,但是理智还在,她抗拒地摇头,扫了眼围观的人群,“太丢人了,扶我就行。” 实际陆屿的扶和抱差不多少,几米的距离,夏妍的脚一直没沾到地面,她被稳稳送到副驾驶。 陆屿绕到另一面上车,启动之后,他说:“家里什么都没有,需要买的东西,你现在用微信发给我,包括品牌名字。” 夏妍现在已经不在意羞耻了,早在上高中的时候,他每个月都会目睹一次她被经期折磨到惨不忍睹。 点开手机,敲字,发过去。 前面有个挺大的超市。 陆屿把车停在路边,只拿了手机下去,超市人不多,他疾步走到日用品区域,对照聊天页面里的清单,依次找到放进购物车里。 因为着急,他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购置完毕,推车去收银台排队。 前面有两个年轻女孩,她们买了一大堆零食,收银员拿着扫码机滴滴不停,她俩没事干,左看右看。 其中一个回头,看到陆屿的脸,眼神一亮,马上和同伴窃窃私语,同伴故作随意,捋了下头发,顺带看了他一眼。 第25章 两人眼神交流,同时默契地拿出手机。 距离陆屿近的女孩轻咳一声,做好心里建设后深吸一口气,她笑容明媚,说了句帅哥你好之后,突然注意到购物车里的东西。 她急转语句:“你对老婆真好!” 旁边的同伴莫名其妙,伸手怼了怼她的后腰,女孩皮笑肉不笑,用眼神示意——你看他买的什么。 同伴这才注意到,马上附和:“哇,液体的,还挺会买!” 陆屿很焦灼,没心情和陌生人攀谈,他低声:“不好意思,我有点急。” 女孩听到,直接把自己满载的车往旁边推,“理解理解,我不急,你先结!” 陆屿微微诧异,若是平时,肯定会绅士客气,可是想到夏妍苍白的脸,直接把购物车朝前推了一格。 他礼貌道谢。 女孩很大气,“害,举手之劳啦~” 夏妍没想到他这么快出来,忙撑着坐直身体,他把袋子放到后座,轻声说:“清单的东西都买了,再想想还需要什么。” 又来一波,她痛到闭眼,有气无力地回:“没有了。” 车子启动,却没开走,陆屿的眼底罕见溢出紧张的情绪,“要不去医院吧。” 夏妍虚弱摇头,“不要,我在床上躺一会儿就好了。” 许是天气阴沉的缘故,这次痛经比以往都要严重,她被陆屿扶着上楼,进屋之后,先去的洗手间。 护垫濒临决堤。 就差一点。 痛得这么严重,什么都不能做,索性换上安睡裤,从洗手间出来,直奔南面卧室,陆屿正在那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好的家居服,浅色,轻薄,已经洗过了,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 “换上这个再睡。” 夏妍捂着肚子坐在床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尺码正好。 她气若游丝,“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他去拉上窗帘,室内瞬间陷入黑暗,床头的感应夜灯却缓缓亮起,光很柔和,像森林里的萤火虫。 她幽幽地看着价值不菲的唯一光源,“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屋还什么都没有呢,上上次说后半夜冷,就有了电热毯,上次说屋里关门太黑,就有了夜灯,是不是只要我说出来,不管什么要求你都能做到啊?” 陆屿掀开被子一角,手伸进去感受温度,知道她现在说话是在强撑,简洁回复:“只是尽量。” 他直起身,“你换上衣服睡一觉,睡醒要是还不舒服,我就开车送你回家。” 夏妍轻轻“嗯”了一声,躺在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说:“你也睡一觉吧。” 陆屿颔首,“好,不舒服就叫我。”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就算身下的电热毯释放恒温热量,她也手脚冰凉,姿势从平躺又变成蜷缩。 睡前吃了一颗止痛药,可惜效果甚微,她抱紧被角,眉头紧锁,痛感强烈时,忍不住哼哼几声。 额头时不时覆上温热的手。 冷汗被轻柔地擦拭干净。 她睡到下午才醒。 卧室门关紧,夜灯发出幽暗昏黄的光,许是止痛药起效,夏妍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她支着胳膊坐起身。 香味从门缝下钻进来,她早上没吃饭,闻到之后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浑身无力,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陆屿已经做好晚饭。 他问:“感觉怎么样?” 夏妍打起精神,“很好,满血复活!” 他明显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第23章 ◎“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吃完晚饭,依旧卧床,她一边可惜大好的周末就这样躺没了,一边庆幸好在是周末,不然请假又要扣全勤。 卧室门开着,对面卧室的门也开着。 她听到手指敲击键盘的声响。 卧室没电视,也可以说,整个房子里没有娱乐设施,她刷了会社交app,越看越无聊,索性披上外套下了床。 夏妍自认声音很轻,结果刚走出房间,就听陆屿说:“不睡了?” 她站在他门口,像个偷窥的小猫,“睡不着。” “进来。” “不了,打扰你工作。” 陆屿摘下眼镜,自然地合上电脑,“我没工作。” “……” 她还是犹豫,却看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伸进后面书架的空格里,拿出一个木盒,冲她晃了晃,“下棋吗?” “什么棋?” “我们高中玩过的,象棋。” 夏妍犹疑,似是在回忆他们高中时是不是真的有玩过这东西,那边陆屿已经把盒子打开,平整地铺在办公桌上。 他说:“忘了?” 她想了想,“当然没有。” 记得是高三上学期,陆屿有次淋了雨,刚开始只是有点咳嗽,他以为忍忍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有天半夜烧到快40度,吓得葛春兰赶紧叫了救护车。 到了急诊一检查,重度肺炎,直接办理住院,夏鸿升也和单位请假过去陪护,夏妍第二天早上才知道。 葛春兰在厨房做病号饭。瘦肉粥,素包子,还有两样家常炒菜。 夏妍问:“很严重吗?” 葛春兰忧心忡忡,“医生说很严重,再拖个把小时咱这小医院都不收了,得去省城三甲。” “啧啧,我还以为他金刚不坏之身呢。” “少说风凉话,哦对了,他说住院这几天,让你去找他班主任领每天的卷子,放学之后拿医院去。” 夏妍觉得他真是没救了。 “命都快没了,还写写写呢。” 葛春兰给了她一记白眼,“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放,你初中高中加一起光补课就花了七八万,成绩还起起伏伏不稳定,反观陆屿,一分没花,只靠刷题就能考进区前二十,正面案例就在家里摆着,你还不吸取教训。” 夏妍越听脸越臭。 当时爸妈因为要不要把陆屿接回来吵了好几天,还是她想办法促成的这件事,没想到迎了个卷王进来。 她倚着门叹气。 葛春兰皱眉,“干什么,说你几句又开始摆脸。” 夏妍幽幽,“当事人现在非常之后悔。” 她才不会按照他的要求照做,什么老师什么卷子全都抛到脑后,放学,假借送饭之名,打车去医院。 陆屿躺在病床上打吊瓶,这一病更瘦了,模样挺可怜。 她从包里拿出饭盒,葛春兰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支上小桌,晚饭摆好,扶着他的胳膊坐起来。 他有些不自然,环顾四周,问:“叔叔呢?” 夏妍边摆碗筷边说:“可能加班吧,不知道,你饿不饿啊?欸…护士怎么打的右手啊,这怎么拿筷子。” 她刚想说实在不行我喂你吃吧,陆屿就用左手拿起筷子,动了动,还挺熟练。 盒子里是烧豆腐,炒花菜和卧鸡蛋,还有两盒白米饭,夏妍端起一盒,“正好,我晚上也没吃呢。” 陆屿愣住,努力压下咳嗽。 病房是四人间,都住满了,不是肺炎就是病毒性感冒,他放下筷子,从枕下拿出一个没开封的口罩,递给她。 “你回家吃,这里都是病毒,别传染了。” 夏妍听了却挺开心,“那样更好,生病了就不用起早贪黑去学校,还能睡懒觉。”她突然探身,两张脸近在咫尺。 她鼓励,“你喘气,传给我。” 陆屿像触电似的朝后躲,脸颊也泛起丝丝红晕,他压着咳嗽,“别闹,你再不走我就给叔叔打电话。” 夏妍摆了个鬼脸,“可惜你没有手机耶~” 她坐回原位,重新端起餐盒,挖了一坨米饭塞进嘴里,吃饭话也不停,“也是怪了,同样的菜,在病房里吃怎么格外香呢。” 陆屿一点办法都没有。 怕传染,刻意拉远距离,吃完饭,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粉色书包上。 “卷子在里面吗?” 夏妍不说话,把空盒一股脑塞进包里,然后用湿巾擦干净桌面,全都收拾干净,才慢悠悠去拿。 本应装练习题测试卷的书包,里面竟然只塞了一副象棋。 她拿出来摆好,摩拳擦掌,“快,趁我爸没回来,咱俩下一把。” 陆屿戴上口罩,放缓呼吸,“我不会。” “撒谎,总和你一起玩那个男孩都说了你超会,我还挺想学的,现在拜你当老师,你快教教我吧~” 夏妍没什么下棋的天赋,他住院那几天,她天天软磨硬泡拉着他一起下,结果开盘就输,只记住马走日象走田。 时隔六年,再看这棋盘只想笑。 她实话实说:“我只记得玩过,但是不记得这棋怎么下。” 陆屿不紧不慢把棋摆好,“不记得就对了,因为我当时没想教你。” * 初秋傍晚,因为阴天的缘故,比平时黑得早。 第26章 棚顶的灯亮着,夏妍坐在他平日工作的软椅上,手里拿着小兵,纠结是该过河还是原地不动。 陆屿极有耐心,他去续了杯红茶,回来时棋盘依旧。 “很难抉择吗?” 夏妍‘唔’了一声,“我有选择困难症。” 他给她支招,“过河吧。” 她不仅有选择困难症,还有疑心病,小兵捏在手里不撒手,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想调虎离山?” 陆屿绷不住,随意扫了眼棋盘,对面棋子已经折损大半,只剩可怜的小兵小将,也不怪她会这么说。 他笑,“我让你一局。” 夏妍皱眉,把小兵扔到河对岸,口气很大,“不必,我单兵匹马也能赢你!” 她决定和他殊死一战,他还没动,对面卧室就传来手机来电铃,她忙起身,“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是季青泽打的,他工作结束了,所在的城市突然下大暴雨,票买好了,结果飞机高铁全都停。 他躺在酒店,百无聊赖。 “你干什么呢?发视频也不接。” 痛感突然来袭,夏妍捂着肚子坐在床边,“例假来了,难受的想死。” 季青泽长叹一声,“怪不得,又躺了一天吧?” “嗯。”她说,“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巨巨巨疼!” 对面“啧”了一声。 “欸,你说你,非得因为中药的事和我吵,我姐说这药效果可好了,早知道你这么疼,我就不邮了。” 怎么又提起这事,夏妍不爱听,“就算你没邮,我也不喝。” “那阿姨以前给你开的那些你不也喝了,中药不都苦了吧唧的。” “这和苦没关系,季青泽,你少在这边翻旧账,我现在肚子疼,心情也差,你再说一句试试。” 季青泽突然笑了,“嘿,这次你可打不着我~” 夏妍:“……” 肚子又疼起来了。 烦躁地把电话挂断。 脚步声由远至近,陆屿端着茶杯,走到门口就停住,他问:“又难受了?” 夏妍抓起被子把自己裹紧,闷闷地说:“嗯,不玩了。” 他进来,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安静离开;再进来是十五分钟后,他拿了个新灌的暖水袋。 手脚正冰的夏妍突然感觉到沉甸甸的热,疑惑地睁开眼睛,看清是什么之后,奇怪,“你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掖好被角,“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每次你不舒服,阿姨都会灌个暖水袋。” 她惊奇,“这你都记得!” 还以为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夏妍靠在床头,把暖水袋放在肚子上,像主人一样,拍了拍床沿,“坐啊你。” 陆屿摇头,“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工作。” 夏妍才不信,“周雯说前几天项目结束了,现在是很轻松的,况且今天是周末,周末就该休息,我那天说的话你忘记了?” 他挑眉,“看来你现在不难受。” 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也垮下去,“难受啊,这不正打算和你叙旧,转移下注意力吗。” 这次他坐下了。 卧室主灯没开,昏黄的壁灯给距离极近的两人覆上暧昧气息,夏妍看着她的脸,觉得陌生又熟悉。 上小学的时候,她真情实感想要个哥哥来着。 因为当时的同桌有个哥哥,念初二,每天中午都会顺着墙缝给她递零食,夏妍和她形影不离,时间久了,有些羡慕。 放学回家作业也不写,和葛春兰商量:“妈,你给我生个哥哥呗。” 葛春兰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她一本正经:“给我生个哥哥。” 葛春兰大无语,胳膊肘怼了下旁边记账的夏鸿升,“听到你闺女说啥没,让咱给她生个哥哥呢。” 夏鸿升算账正闹心,甩出一句:“什么都别想,养你一个都费劲呢。”他拿起茶几上洗好的苹果,使劲咬了一口,指着账本上的数字说:“这个月又超支了,春天买的鞋到秋天就穿不上了,你的脚丫子是不是想造反啊?” 几句话怼的夏妍沉默,她转过身,继续写作业。 没想到小时候的梦想会在成年以后实现。 她忍不住,“陆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陆屿静静地看她,昏黄的灯火倒映在眼睛里,真诚又炙热,“你说呢?” 夏妍抱紧热水袋,露出了然的神色,“其实我都知道。” 第24章 ◎吻◎ 若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争气,这么优秀,这么的事业有成,天天被葛春兰挂在嘴边夸,她肯定会嫉妒。 但这个人要是自己家的就不一样了。 夏妍觉得这样很好,甚至不需要明说,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 第二天周日,她早早就睁眼,许是昨天睡了太多,导致周末没有懒觉睡,好在肚子不痛,暂时没有异动。 室内静悄悄的,陆屿还没起。 她在床上懒了一会儿,躺得腰酸背痛了才起身,去完洗手间,回屋换下家居服,悄悄出了门。 公寓离早餐铺子有段距离,她步行过去,站在蒸笼前,对着升腾的雾气纠结。 这家店品类齐全,面条馄饨粥,包子油条豆腐脑,她回忆高中时陆屿的口味,买了油条和豆浆,又装了两屉牛肉小笼包和一碗小米粥。 回去时刚好七点,她以为陆屿还没醒,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锁,却看到他疾步从南卧室里出来。 见到她,明显放松下来。 他接过几袋早餐,“怎么起这么早?” 夏妍换鞋进屋,“唔,睡饱了。”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好。” 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依次打开,豆浆是袋装的,还烫着,他去找了个大碗,倒之前问她:“加糖吗?” 夏妍摇头,“这是给你买的,我吃小笼包。” 陆屿动作一顿,稍加思索之后,说:“其实你应该喝点豆浆。” “不喜欢。”她擦了擦手,拿起小笼包整个塞嘴里。 他也不执着,没有放糖,把整袋豆浆都倒进碗里。 两人在餐桌边对坐。 夏妍说:“你爱吃油条吗?” “还行。”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夏妍不太满意,“还行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你要是觉得一般的话,下次我就不买了。” 陆屿因为她说了“下次”,心情突然很好。 “喜欢。” “ok~” 他拿起一根油条,掰了几段放进豆浆里,这是夏鸿升最爱的吃法,夏妍看到,莫名有些感慨。 她终于不再因为和陆屿单独在一起而觉得别扭,只需要细心一些,就能从他身上看到爸爸的影子。 当年,不惜和葛春兰冷战争吵一周的老好人,执意要把他接回家里,现在看来,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夏妍把另一盒小笼包推到他手边,“这个也是你的,我记得你爱吃。” 陆屿无奈,“我吃不下这么多。” 她强硬,“这可是我长途跋涉去买回来的,吃不下也得吃!” 他叹气,“强人所难。” 嘴上虽然控诉,却听话地全都吃完,胃里有些撑,他站起身,看着窗外蔚蓝的天,提议:“要不要出去转转?” 夏妍吃的小笼包和粥,主食配主食的结果是碳水超标,她靠在椅子上,眼皮有些重。 她懒得动,“不去。” “那做什么?” “想睡一觉。” 他点点头,“也好,去睡吧,晚饭之前叫你。” 陆屿自从那天夏妍说,相比开心,健康才是重要的之后,他就很少熬夜了,晚上十一点睡,早上六点起,作息第一次这么规律。 他也尝到了好处,比如不会间歇性头疼,在工作里遇到棘手的问题也会心平气和,最重要的是,精神状态明显变好。 他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开着,有一堆的工作需要处理,却不由自主分心,直直地看着对面关紧的卧室门,脑海里反复播放昨晚的场景。 夏妍倚着床头,微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和高中时一样,却多了丝成熟女性的温婉,她笑意盈盈,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我都知道。” 陆屿缓缓闭上眼。 本以为,对她的喜欢是仅自己可见,被锁进盒子里,藏在心底,甚至已经做好祝福她的准备。 结果她说,她都知道。 没有冷言,也没有拒绝,甚至拖着不适的身子去买早餐,如果没有尝到甜头,他可以把这份感情锁一百年。 可是,他真切体验过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只是吃顿简单的早饭,都让他觉得幸福无比。 他不想再隐藏自己。 * 夏妍觉得自己好像被周公打昏拖回了洞里,吃完早饭,一觉又睡到下午三点多。 第27章 她眯眼,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缓缓落山的太阳,时间错乱了好一会儿。 从门缝下钻进阵阵香气。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光着脚下地,先是仔细感受一番,确定肚子没有反应,才双手合十,感恩姨妈不杀之恩。 晚饭已经摆好,陆屿站在南卧门口,正纠结要不要叫醒她,手指弓起定在半空,刚动,门倏地打开。 正好敲在夏妍脑门上。 力气不大,但吓一跳,她瞪大眼睛,陆屿赶紧伸手过去,覆在她额头轻揉,连连说:“不好意思,疼吗?” 夏妍缩着脖子躲过去,“不疼。”说完促狭地看他,“你是不是在报早上的积食之仇啊?” 陆屿一本正经,“我可不是小鸟胃。” 她哼了一声,觉得他在阴阳,为了证明自己胃口尚可,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做好晚饭了?” 他点头,“就等你了。” 她忙去洗手,走到餐桌时陆屿已经把饭盛好。菜很丰盛,蛋黄焗南瓜,白灼虾,冬瓜汤,糖醋肉还特意摆在她这边,很是醒目。 夏妍坐下,表情非常满意。 “这些都是费事的菜,我妈都不爱做呢,你也太好了吧~” 陆屿把筷子递给她,“你才知道我好啊?” “是啊。”她很认真,“高中的时候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高考之后杳无音信,再见面又变成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奋斗批,我刚知道你调回来的时候,还挺闹心呢。” 他很意外,“为什么?” 她幽幽:“别人家的孩子,回来卷我。” 他似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面露疑惑,“我是别人家的孩子?” “是的。” 夏妍看他不明所以的样子,就知道这卷王一心扑在正事儿上,丝毫没受互联网的污染,所以很耐心地解释:“别人家的孩子,就是非常优秀的意思,家长看了很馋,转头看到自己家的不争气,就会狠狠敲打。” 陆屿思索片刻,懂了,“看来阿姨没少敲打你。” 夏妍叹气,夹了块肉到碗里,“现在还好,高中时才严重呢,导致我每次看到你废寝忘食地学习都很来气。” 他绷不住笑,“可是当时我没察觉到你有情绪。” 她托着下巴,“因为我很善良啊,再说了,你那么努力,你的亲人在天上看到也会很欣慰的。” 陆屿愣怔,酸涩的情绪从心底蔓延。成年后,他从不与人谈论自己的身世,时间久了,也很少想起离世的至亲。 那时他年龄小,不知道如何处理巨大的变故,是的,只是变故,没有悲痛,因为爷爷和父亲对他并不好。 在很小的时候,辍学就是爷爷挂在嘴边的话。 他年龄越来越大,家里的地收起来费力,每到春种秋收的时候,他就会游说上小学的陆屿,要不别念了吧,回来收地,你要是在家收地,爷爷就给你买头牛。 可惜,牛对陆屿并没有吸引力。 他宁可跋山涉水走十几里的山路去学校,也不愿意扶犁,偶尔父亲回来,心情好时会替他说话。 “现在九年义务教育,不念书是违法。” 但是心情好的时候极少,大多数时候都因为收入微薄,选择和爷爷统一战线,他在城市里,不稀罕种家里这几亩破地。 有时喝多了酒,不让陆屿写作业,把包里那堆陈旧乐器拿出来,给他展示,“儿子,别念了,念那么多书最后也是挣钱,不如别浪费时间,一步到位,咱直接挣钱。” 那时他上初二,学校给报了贫困生,免了学杂费和午饭,老师知道他家庭情况,在助学项目过来时,也给他报了名。 他说:“有人资助,我念书不花钱。” 喝多的人才听不进去这种解释,“是不花钱,但你要是不上学,还能挣钱呢,总说有人资助,傻孩子啊,那都让学校贪了大半,只拿回来千八百块,买大米白面都不够呢,反倒让他们赚个好名声,真犯不上!” 陆屿不想和他说话。 直到爷爷因病去世。 当时辍学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因为父亲身体残疾,一条腿在年轻的时候因为意外截肢,干不了农活。 他想把陆屿接到市里,年纪轻轻的半大小子,一身牛劲,随便找个活都能挣四五千,他也累了半辈子,该享福了。 话刚说出口,就遭到陆屿的强烈反对,他说:“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高中毕业之后找工作容易,挣得也更多。” 父亲不干,“就你念那破高中,考上二本的都没几个,你拿什么找工作?” 他说:“你不用管,我能考好。” 父亲咧嘴,借着醉意和他谈条件,“这样吧,我想办法给你转到市里的好学校,我租房,你住,但你一个月得想办法挣三千块钱伙食费给我。” 他只能同意。 结果在租房之前,父亲醉酒驾车,撞进路边店铺里,当场身亡。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屿匆忙处理完后事,还要面对几万元的赔偿款,好在父亲有一些积蓄,赔完之后,身无分文。 他也没了心气,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命运。 直到夏鸿升出现,他简直像神仙,徒手把一塌糊涂的现状扭转,甚至给了他从不敢想的优渥条件。 他很感激,暗暗发誓要好好学习报答,却在住进新家的当晚,被夏妍拉进房间,她眼神清亮:“陆屿,你能来这,都是我的功劳!” …… 此刻,功臣坐在对面,正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嘴里,她说:“你现在很好,有能力,有事业,有钱,还有厨艺~” 说完,舔了舔手指,“我决定不嫉妒你了,你拥有的这些我也能沾光,以后别人问我你是谁,我就说是我哥,亲哥!” 陆屿本是面带笑意,听到这句之后,唇角渐渐下移,他直视她的脸,确定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放下筷子,轻声:“我为什么是你哥?” 夏妍熟练地剥了个虾送到他碗里,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们是家人啊,我妈…” 话音未落,陆屿双手撑在桌面,探身过去,直吻上她的唇,堵住没说出来的后半句——我妈也把你当儿子… 夏妍傻了,她一动不能动,大脑也短路。 柔软相触,陆屿轻轻含住她下唇,仅维持两秒就离开了,不过依旧维持距离极近的对视。 夏妍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她后知后觉,惊愕地捂住嘴。 他的眼睛像一潭寒水,“这样我还能当你哥吗?” 第25章 ◎我们不熟◎ 夏妍快疯了,不懂明明已经准备接纳他成为家人了,却毫无预兆地吻了她。 也确实如陆屿所说,这样不能当哥哥了,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半是生气半是羞耻,忍住打他一巴掌的冲动,匆忙逃出门,直到坐上公交车,心跳还未平复。 正是傍晚,橙红的夕阳照在大厦的反光面,晃得睁不开眼。 唇上还残留温热的触感,她使劲抹了一下,垂头丧气地想: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路心事重重,从高中时期回忆到近阶段相处,他确实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是她在遇到困难时能想到的唯一能靠得住的人。 怎么可以突然吻她,破坏这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夏妍大脑超负荷运转,差点坐过站,好在瞥见窗外熟悉的建筑,慌忙起身去按铃,下了车,一脸疲惫。 这疲惫一直持续到家门口。 季青泽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赶紧从裤兜里掏出礼花,砰砰几声,彩条全都落在她脸上。 她懵神儿的时候,季青泽开始说自己为了给她惊喜经历的种种艰辛。 “绝了,不是大暴雨走不了吗,我一想不行啊,你来例假肯定难受,这种脆弱的时候没有我该怎么办呢,所以~”他拍了拍胸脯,“我决定倒绿皮回来,后半夜一点上车,五点下车,然后在火车站熬了一个半小时,上了通往洛市的慢车,八个小时的硬座,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夏妍站在门口,头上还挂满惊喜彩条,活像个水母。 她说:“先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行吗?” “ok马上马上!” 季青泽把她头和肩膀上挂的都拿下来,随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清理完,从上到下打量她。 “不难受吗,怎么还出门了?” 对于这种一惊一乍的惊喜,夏妍早已厌倦,因为每次过后都是她收拾,最讨厌那种碎的彩片,沾在地上捡不起,还带静电,搞得满身都是。 她叹气,“本来不难受,现在难受了。” 季青泽了然,“所以啊,你难受的时候就别出去吃饭了呗,在家躺着,点个外卖或者泡桶面都行,吃什么不都是填饱肚子。” 他说完,贴心地扶着她的肩膀,“快去躺平,地上这些东西你不用管,我来收拾。” 第28章 若是平时,夏妍会心安理得的去休息,可今天心绪很乱,像是在外面做了亏心事的丈夫,回家之后面对妻子贴心的关切,生出海量愧疚。 她说:“你坐那么久的硬座,不累吗?” 若是细看,季青泽的状态确实不好,嘴唇干裂,眼下泛青,胡茬也冒出来,走路时还扶着腰,似是很难受。 他却语气轻松,“我这和你痛经比算什么啊,你就安心休息吧,明天要是还疼就请假,身体要紧。” 夏妍更难受了。 她说:“你身体也很要紧,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快去休息,休息好了我们一起收拾。” 季青泽唇角扬起,蜻蜓点水般吻了她一下,顺势把她搂在怀里,男人的下巴埋在颈窝,声音竟有些委屈,“我在火车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你爱上别人了。” 夏妍慢慢环住他的腰,静默几秒才说:“不会。” “梦里你可坚决了,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我难受的要死,都喘不上来气,结果睡醒之后发现窗帘缠脖子上了。” “……” 她笑了一下,“好了,别啰嗦了,快去休息。” 他终于不再强撑,双手扶住后腰,露出痛苦的神情,“真的,硬座真不是人坐的,我这腰简直比断了还难受。” 夏妍看着他的脸,堵在脑子里的烦心事全都烟消云散,本以为因频繁争吵消耗殆尽的爱意,竟在此刻悄悄燃起。 她决定忘掉那个吻。 * 夏妍打算冷处理。 第二天上午,陆屿打来电话,她坐在工位,盯着亮屏的手机好一会儿,默默把他拉入黑名单。 他发来微信。 【陆】:下班之后有空吗,我们谈谈。 她深吸一口气,把消息屏蔽,同时也开始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从家到公司,路线从不偏离,如此持续了一周。 直到周雯给她打电话。 “夏夏,你怎么消失了呢?” 周末休息,夏妍窝在被子里,嗡声说:“哪有。” “和花孔雀吵架了?” “没。” “工作不顺,又挨经理骂了?” “没。” “那竟然这么久没联系我!!” 夏妍蹙眉,看了眼聊天记录,上次对话是五天前,她说:“哪有很久,少夸张了,而且你也没联系我啊。” 不提还好,一提周雯就疲惫,她说:“有空没,请你吃饭。” “有空,但我懒得动。” “…我骑车去接你,行吧?” 夏妍露出得逞的笑容,“那太好了~” 秋已深,路边的树经过两场雨的洗礼,叶子黄了大半,电动车没有遮挡,两人抵达火锅店时,都冻得瑟瑟发抖。 周雯团购了双人餐,又另点了两道甜品,直到铜锅汤滚,夏妍手还是冰的。 她捧杯热茶,小口抿着。 “最近忙吗?” 周雯叹气,把整盘羊肉全下进锅里,边用筷子怼边说:“忙倒是不忙,就是不好干,整天提心吊胆。” 夏妍奇怪,“你上次还说这工作可好了。” “是啊,很好,只是最近立了新项目,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得重头学,天天看资料看得脑袋疼。” 周雯把调料递过去,“陆总没和你说吗?” 夏妍垂眼接过,温吞地回:“没有。” 锅里羊肉翻花,服务员过来,帮她们把酸菜下进去,待水开,又拿来两个汤碗,盛满,依次送过去。 汤里撒了葱花香菜调味,周雯舀了一勺,咂嘴细品,十分满意,“这家好吃哎,正好今天周末,要不要把陆总也叫过来?” 夏妍差点呛到,“叫他干什么。” “你俩关系那么好,遇到好吃的店,叫过来一起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哪有,我们不熟。” 周雯睨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说:“真的,也就是我了。” 夏妍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周雯叹气,喊服务员拿一瓶啤酒。 “我刚开始想进公司的时候,需要你在中间帮忙,结果你说和他不熟;后来我进公司了,有点怕他,你又和他熟了,成天屁颠屁颠去人家吃饭,拉都拉不住;现在我这边新项目启动,因为搞不明白业务被他骂了几次,想通过你缓和下关系,结果你又不熟了,得亏咱俩的友情根深蒂固,换个人都得和你绝交。” 夏妍欲哭无泪,狗腿地把新上来的芒果冰沙呈过去,“雯子,我不是有意的,我和陆屿现在真不熟。” 周雯一点招都没有。 她化心烦为食欲,几口就把芒果冰沙给消灭,“没事儿,就算你和他关系好,我大概率也不敢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夏妍看出她是真愁,小声问:“新业务很难吗?” “难的想死!”周雯仰天长叹,仔细一想,其实难的不止是业务,她托着下巴:“陆总最近心情巨差,那冰山脸,那火爆脾气,一点小事就能引爆,不止我,所有同事都小心翼翼,大气儿都不敢喘。” 夏妍从来没见过陆屿冷脸发火,脑海里有关他的回忆都是细心,温柔,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救命,又想到那个吻了。 她扶额,“不知道。” 周雯话匣子打开,继续滔滔不绝:“同事们私下聊天,猜测他这样阴晴不定的,应该是恋爱不顺,可能被甩了。” 夏妍语塞,顾左而言他,“欸,藕片要不要,我全下了哈。” 周雯没搭理她这茬。 “所以我刚才一下想到你了,前一阵天天去他家吃饭,闲聊时他说没说这些,或者他家有没有女人的痕迹?” 夏妍想到他家客厅毛线钩织的沙发罩和浮夸纸巾盒,确实有,不过全是葛春兰的痕迹。 她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注意,快吃吧,菜都煮烂了。” 周雯夹了一块鸭血放在碟子里。 还不死心,“说真的,他调职过来后阿姨还特意帮忙置办,你也没少去他家吃饭,就算不熟,关系也不会差啊…” 夏妍脸上现出抗拒。 周雯却无视,开门见山:“要不你等会儿去他家一趟呗,旁敲侧击一下,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想都不用想,她双臂交叉横在胸前表示拒绝,“不去,季青泽等会收工,我们约好了去看电影。” 周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主要是,同事们知道她是空降的关系户,以为和陆屿很熟,所以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 结果夏夏见死不救! 她胃口全无,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夏妍明知她所求,却无能为力,吃完之后双手合十道歉,“雯子,对不起,我近期都不打算和他见面。” 可惜,现实从不按计划进行,三天后的中午,葛春兰打来电话。 她接起,对面却是陆屿。 他说:“妍妍,阿姨骨折了,准备做手术,需要直系家属签字,在市中心医院,你尽快过来。” 第26章 ◎入院◎ 要说骨折这事儿挺倒霉,葛春兰哎呦哎呦地躺在床上,疼是疼,但也能和率先赶来的陆屿吐槽。 “别提了,我们不是天天在小区后身的小花园跳舞吗,今天说是维修管道,挖了挺大一个坑,我们只能去旁边的空地,谁知道砖没铺平,我一脚踩上去了,直接摔了个前趴,寸的,可疼死我了。” 陆屿低声安抚,又去找医生,希望尽快手术,医生抬眼看他,“你是患者什么人?” 这句被几米外的葛春兰听到,她喊:“那是我儿子!” 夏妍赶到的时候,亲妈已经被推进手术室,陆屿站在门口,穿着衬衫西裤,也像从公司瞬移过来的。 她把所有的不快都抛到脑后,气喘吁吁地跑到过去,“怎么回事啊?” 陆屿扶了扶眼镜,把刚才听到的如实转告,说完,他指了指靠墙的长椅,“去坐一会儿,只是小手术,不用担心。” 夏妍哪能不担心呢,人生第一次跑进医院,就被告知夏鸿升没有抢救的可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天人永隔。 刚才挂了电话,赶来的路上一直在掉眼泪,她由骨折想到很多可能。 葛春兰五十多了,平时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好像身体很健康的样子,实际床边的柜子里,塞满大瓶小罐各种药。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只会越来越糟。 夏妍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光是想想就痛不欲生,她不坐,只是站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陆屿手伸进裤兜,却扑了空,他没有带纸的习惯。 想帮她擦眼泪,手抬起,又收回。 他说:“不用担心,只是小骨折,手术完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如初了。” 夏妍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亮灯的“手术中”,问:“进去多久了?” “半个小时。” “还有多久能出来啊?” 第29章 “医生说最多一个小时。” 夏妍深深呼吸,压下焦急的情绪,走去长椅那边坐下。 陆屿依旧站在原地。 空气寂静,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夏妍心情慢慢平复,突然说:“我妈骨折,你怎么比我先知道?” 陆屿想了想,“我的号码在阿姨的通讯录里置顶了,送到医院之后,护士给我打的电话。” 夏妍皱眉,“我的号码也是置顶。” “应该是按首字母顺序排的。” “……” 对话结束,空气再次安静,在手术室打开前的五分钟,陆屿踱步,漫不经心地提起,“你把我电话拉黑了?” 夏妍别过头,沉默。 手术很成功,位置在小腿,里面打了钢钉,需要住院消炎观察。夏妍和护士把床推进病房,看到纱布层层缠起来的腿,眼泪又掉下来。 葛春兰麻药劲没过,无知无觉,甚至感觉不到腿存在,见夏妍哭,反过来安慰,“哎呀没事,躺个把月就好了,哭什么。” 她抽抽嗒嗒坐在床边,“好讨厌医院。” 短短几个字,葛春兰听了也眼热,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悲痛的回忆里,她强撑着摆出笑脸,“谁不讨厌,你有哭的工夫不如出去转转,医生说等会儿能吃点流食,我这都快饿透了。” 病房在三楼,她乘扶梯下去,事发突然,只带了手机。 陆屿从收费口出来,看到她,招了招手。 夏妍快走几步过去,“票子给我,交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陆屿说不用。 她充耳不闻,抢过他手里的票据,点开手机聊天页面,对照收款金额给他转账,结果却弹出余额不足的提醒。 夏妍迅速按灭手机,垂眼说:“我明天再转。” 陆屿没说话。 医院堪比春运时期的车站,收费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他让出位置,看了眼右侧的旋转门,问:“还没吃午饭吧?” 夏妍说吃过了。 他又说:“阿姨还没吃,不管你吃没吃都得出去给她买,走吧,我们一起。” 她终于抬起头,“你先走,我不和你一起。” 陆屿呼吸一滞,自嘲地笑了笑。他经过无数次后悔和漫长的自我攻击之后,已经坦然接受了被她讨厌的现实。 夏妍拢了拢外套领口,径直朝前走。 他双手插兜跟在后。 两人进了同一格旋转门,这边是急诊口,门还没等推,外面就火急火燎地进来一个外伤患者。 旋转门迅速转动,陆屿伸手扶住夏妍的后背,待安全出去,才收回。 她不自在地整理了下挎包背带,顺势和他拉远距离。 他却越靠越近,声音掺杂在冷风里,“就那么讨厌我?” 夏妍别过头去。 结果还是进了同一家店,医院门口的饭店主打全品快餐,招牌有的能做,招牌上没写的也能做。 小店不大,生意却很好,到下午了人还很多。陆屿要了一碗面,坐在刚收拾出来的靠窗位置。 夏妍喊老板打包一份粥和素馅小笼包,老板站在灶前,正满头大汗地炒肉菜,听她说完,转头瞄了眼已经关火的粥桶。 他说:“稍等会儿哈,有点凉了,热之后再给你装。” 夏妍面露急色,“得等多久啊?” “顶多十分八分的,别着急,再说小笼包也得现蒸。”他扬起滴油的炒勺,“那不有个空座么,坐那等着,再饿也不差这一会儿。” 钱已经转过去了,她只能等,回头,却对上陆屿的视线。小店服务不那么到位,他拽了几张纸巾,刚把桌面擦干净。 夏妍低着头走过去。 周围喧嚣吵闹,他们对坐,空气极静,像被隔离在真空区域。 还是陆屿打破尴尬,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热气氤氲,夏妍垂眼,整张脸像是被笼罩在热雾里。 她没头没尾,“都怪你。” 陆屿点头,“是。” “如果你不那样,我们现在不会这样。” “对不起。” 夏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既然你已经道歉,那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陆屿直视她的眼睛,“那也回不到过去了,我确实没经过你的同意吻了你。” 她抗拒地捂上耳朵,“别说了,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的!”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常年严肃的脸上竟出现无赖的神情,“那又怎样,就算你结婚了,我也有喜欢你的权利。” 面做好了,打包的也装盒送到桌角。 夏妍几乎逃难一样,拎起袋子就走,却在推门之前,又折返警告:“这件事不许被我妈知道!” 葛春兰当然不知道,以为夏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在担心她的身体,傍晚后,麻药劲过了,腿开始疼。 她靠在床头,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想别的事。 陆屿真是个好孩子,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办理住院,和医生沟通手术细节,甚至买了一套全新的床单被罩铺好。 明明工作那么忙,术后也没走,一直守到天快黑,直到公司打来催促电话才离开。 连临床的病友都忍不住感慨:“大姐,一看你就命好,儿女双全不说,还都那么优秀,做个手术,班都不上了过来忙前忙后的,真让人羡慕。” 葛春兰疼得不行,一听这话,比止痛泵还顶用,她笑眯眯,“可不么,我说不用不用的,非得过来。” 病房门开,夏妍拎着刚买的生活用品回来,洗漱用品放在床下,湿巾纸巾撕开,摆在床头柜上,又拿出一挂香蕉。 她扒开一个,送到葛春兰嘴边,“妈,张嘴。” 临床的病友看得眼热,又奉送一泼羡慕命好的彩虹屁,葛春兰很是受用,忍着不适咬了一大口。 病房是三人间,只住了两个病人,空置的那张被临床护工占用,点滴打完时已经快八点,夏妍去租了个折叠床。 本来最近睡眠就差,今天又急又吓的,床还没铺好,困意就一波一波往外涌,葛春兰看在眼里,叮嘱:“睡吧,有事我叫你。” 夏妍摇头,她想说不行,万一刀口疼的厉害呢,万一饿了或者渴了呢,万一想去厕所了呢,结果这些话就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直接闭眼昏睡过去了。 病房灯没关,亮得晃眼,走廊还时不时传来说话声,她把头蒙在被子里,这一觉睡得极不稳,甚至陷入梦中梦里。 梦里,她被困在那晚的餐桌边,不管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陆屿一次次探身过来,嘴唇带着浅浅的凉意,堵住未说完的后半句。 她无可奈何,“陆屿,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梦里的陆屿面容并不清晰,听到这句后,手轻柔托着她的面颊,恋人絮语般轻声:“不是突然,高中时我就喜欢你了。” 她猛地睁眼,依旧是陆屿的脸,背景却变成病房里,他的手轻抚她的额角,这次竟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度。 夏妍以为还在做梦,闭眼继续睡,视觉关闭,听觉和触觉却变得格外灵敏。 额角的手慢慢离开,气息也越来越远,然后是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男声:“止痛时效多久?” 她倏地睁眼。 病房里,临床已经熟睡,陆屿站在门口,正和值班医生说话,光听声音就知道很疲惫,“能加量吗?” 医生摇摇头,“不能超量,再说不管什么手术过后都会有痛感,过了24小时就慢慢减轻了,稍微忍忍吧。” 夏妍晃了晃头,确定这里是现实后,马上站起来看亲妈状态。 还没上止痛,葛春兰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心皱成川字,因为害怕呼痛声吵醒夏妍,一直在忍着。 她鼻子一酸,“怎么不喊醒我啊?” 葛春兰半睁眼,看到她的脸,故作无事地笑了一下,“还行,没事,你接着睡。” “妈…” 陆屿送走医生,折返回来时,看到夏妍蹲在床边,紧紧握着葛春兰的手,嘴唇紧抿,像是马上就能哭出来。 他走过去,声音很低,“等会儿护士来打止痛。” 葛春兰“欸”了一声,现在已经十二点,陆屿还特地赶过来,一看就没回家,脖子上还挂着工牌呢。 她催赶:“没事儿,回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陆屿摇头,把挂在手臂的西装外套放在床尾,“我留下吧,妍妍在这一小天了,回去洗洗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再来。” 夏妍绷着脸,“我不回。” 葛春兰忍着疼附和:“对,让她在这吧,你回去。” 陆屿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顺带把领带扯下来,像要在这住下了的意思,“我不困,电脑也拿过来了,在这和在家都是一样工作。” 夏妍转头,果然在门口的椅子上看到电脑包,想都没想就说:“撒谎,你说过晚上不工作的。” 陆屿解释:“最近又忙。” 第30章 夏妍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比她更差的是葛春兰,要不是腿疼不敢动,早就跳起来给他们一人一巴掌了。 直说:“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啊?有能耐我出院了你俩也别走,真是的,都走!别在我眼前晃,看着来气。” 突然挨了骂,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话脱出口,葛春兰才觉得语气有点重。陆屿还好,只是惊讶了一下,转头看夏妍,果然眼圈泛红。 她无奈:“困着呢,等会打上止痛我就睡觉了,你俩要是在,我还怕呼噜声大吵到你们,根本睡不好。” 夏妍才不管,一扭身躺在折叠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第27章 ◎“亲儿子”◎ 陆屿也没走,护士站旁边有个输液室,桌椅全都有,电脑打开,他一直忙到天边现出鱼肚白。 昨晚打了止痛,葛春兰睡得还算不错,旁边的夏妍躺在折叠床上,在这么窄的地方竟也像在自己家一样,睡得横七竖八。 她舍不得叫醒,直到门开了条缝,是陆屿。 他买了早饭,医生特意叮嘱要吃清淡,所以选择很少,只有粥,筋饼和素包子,见葛春兰睁着眼,才放心走进来。 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视线自然地移在熟睡的夏妍脸上。 葛春兰没注意,往身后叠了个枕头,慢慢直起身。时间还早,吃不太进去,她拽了下被子,空出床沿的位置,“坐一会儿。” 陆屿晃了下神,用气声说:“不坐了,七点之前我得到公司,现在吃早饭吗?” 葛春兰摇头,“不饿,我等妍妍起来一起吃。” “好。”他应了一声,仔细叮嘱:“七点半护士来打针,最好这个时间之前吃完,早餐都在保温袋里面,妍妍要是不喜欢吃,可以从后门出去,过了马路有条美食街,有她爱吃的那些。” 葛春兰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陆屿没等到回音,疑惑道:“阿姨?” “欸,好,我知道了。”她轻咳一声,清晰地感觉到心窝口有股暖流涌出来,都说女儿是棉袄,她这棉袄睡得挺好,反倒把陆屿折腾够呛,才一宿的功夫,又是黑眼圈又是胡茬的,明显憔悴很多。 她忧心忡忡,“昨晚是不是没睡啊,要不今天请假吧。” 陆屿看了眼腕表,“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 葛春兰叹气,许是刚进了手术室,生出世间的一切都不如健康重要的感慨,以前还挺骄傲,觉得陆屿短短几年就这么争气,现在一想,不都是耗损身体换来的。 她真情实感的心疼,“你这么拼,万一哪天倒下了怎么办,我是可以照顾你,再过些年我更老了呢?” 陆屿似是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夏妍。 葛春兰啧了一声,“在医院都能睡成这样,你还指望她啊?” 他突然笑了,“放心,我身体很好。” 她不赞同,“身体好是因为年轻,你今年二十五,再这么熬几年马上力不从心,事业是拼不完的,不如放慢脚步,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女孩,终身大事也应该提上日程…” 手机振铃打断她的苦口婆心,陆屿匆忙接起,边往外走边对葛春兰示意:阿姨,公司催了,我得走了。 葛春兰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睡在折叠床上的夏妍突然睁眼,脸上不见一丝睡意。她迅速起身,把被子叠起放在床尾,然后从床下拿出脸盆和牙刷,准备打水给葛春兰洗漱。 不到七点,时间充裕,洗完之后,她摆好桌子,把保温袋里的早餐拿出来,都是热的。 就差送到嘴边了,葛春兰却心里有事,只喝了两口粥就摇头,还把陆屿叮嘱的转告:“你要是不喜欢就去后面那条街吃。” 夏妍张大嘴巴,塞进去一整个包子,语气很冲:“我怎么不喜欢了,就他知道的多。” 早上起来都没碰到面,怎么张口就是火药味,葛春兰瞪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好,今早吃得饱,哪来的邪火啊?” 夏妍见亲妈脸色不对,立马偃旗息鼓,“开玩笑而已。” 护士到点过来打点滴,隔壁床友今天出院,没有针。葛春兰很羡慕,经过闲聊大致知道基本情况,四十多岁的女人,擦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滚下来,腿撞到玻璃扶手,不仅骨折,皮肤也被割了个大口子。 没什么亲人,雇的护工正在帮忙收拾东西,葛春兰的腿不是很疼了,半侧着身靠床头,和女人闲聊。 “出院以后可得好好养。” 女人点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姐你也一样。”她说这话,眼神瞄着拿保温杯出去的夏妍,笑着问:“女儿这是请假了?” 葛春兰说:“可不,也没办法呀。” 女人又想起,“那小伙子呢?” “他是领导,请不了。” “哎呀,才多大年龄啊就当领导了。” “二十五。” “这么年轻!那闺女多大?” “二十四。” 女人有些惊讶,“就差一岁啊,那当年你可够累的。” 葛春兰鬼使神差没有解释,含混说了几句别的应付过去,待旁边的床变成空位,她才想明白自己怎么回事。 夏妍买饭回来,土豆丝,炒豆芽,清炖豆腐,摆在桌上,打眼一看就俩字——清淡。 床头摇起合适的角度,又给亲妈后腰垫了个枕头,打开盒饭,坐在床尾那边,刚想问菜这些合不合口味,葛春兰就非常突兀地来了一句:“我得认陆屿当儿子。” 夏妍脑子里闪过不合时宜的画面,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你不是早就把他当干儿子了么。” 葛春兰却纠正,“不是干的,我寻思,要不找找人把他户口迁咱家来得了,以后就是我亲儿子,你小时候不就想要个哥哥吗,还真按你这愿望来了。” 夏妍欲言又止,结果没止住,不想和亲妈赘述复杂的过程,直说:“不行。” “为啥啊?” 哥哥妹妹什么的最烦了,她深吸一口气,“他刚来咱家的时候你不把户口迁来,现在人家事业有成了你想认儿子,就好比路边有颗树,平时你不在意,有一天突然结苹果了,你就说是你种的…” 葛春兰越听脸越臭,忍着腿疼给了她一筷子,“我是那样的人吗?他刚来的时候和我没有一点关系,钱不也照样往他身上花,现在想认他,单纯觉得该认了,都不用挑破,他心知肚明的事。” 夏妍干巴巴嚼着米饭,这话自己不也说过,结果呢,他干了什么,又说了什么,算了不想回忆。 “这都是你自己主观臆想,他不一定乐意。” 葛春兰听不进去,一声比一声重:“他不乐意为啥来陪床守夜熬一宿不睡,不乐意为啥从条件那么好的总公司调回洛市这小破地,不乐意为啥一趟趟往家跑,还给我买一堆堆那么贵的补品!” 夏妍扯了扯嘴角,“因为他爱你。” “对啊,所以我们成为一家人有什么问题?”葛春兰经过这番高谈阔论,不仅思路畅通,胃口也打开了,她扒了口饭进嘴里,“下班之后他应该还来,你先旁敲侧击一下,问问他有没有这个意思。” 夏妍一听,饭粒差点呛进鼻子里,“和我有什么关系。” 葛春兰夹了块豆腐递过去,“怎么没关系,多个哥哥不好吗?” 夏妍都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了,一堆话堵在喉咙里,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甩出一句:“我才不去!” * 六点半,陆屿准时到达医院,病房很静,夏妍不在,葛春兰在睡觉,他把买的水果放在不碍事的角落。 只呆了不到十分钟,公司的电话比夏妍先到。 新项目进展不顺,总部那边派人过来,本计划明天下午到,没想到会提前,他匆匆进了电梯。 电梯门开,夏妍拎着打包的小馄饨进去,还没关闭,隔壁的门就开了,从里面闪出个西装笔挺的背影。 她急忙转身,面壁,假装没看到。 回到病房,葛春兰刚醒,夏妍掀开馄饨盖子放凉,准备拿杯子接点水时,看到几袋水果:晴王葡萄,芭乐,还有几个红苹果。 随口问:“你和陆屿说了?” 葛春兰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的,没明白,“陆屿也没来啊,说啥。” 夏妍指着袋子里的水果,“这不是他买的么。” “啊?是吗,我以为你买的。” “…你不知道他来啊。” 葛春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胳膊坐起来,“不知道,太困睡过去了,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工作忙就别来回跑了,过几天就出院了。” 夏妍拿起空杯,“你打吧,我去接水。” 回来时,葛春兰正拿着手机看,电话不知道打没打,夏妍也没问。 伤口疼痛逐渐减轻,葛春兰也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医生查房,简单清理下伤口,说:“挺好,恢复的不错。” 第31章 送走医生,刚想回病房,就被护士喊名字。 “37床葛春兰,余额不足了,去一楼续下费。” 夏妍应了一声,拿着单据下楼,窗口排队,她排在末尾。工资没发呢,还得还陆屿垫付的那笔,只能给季青泽打电话。 他有品牌拍摄和线下活动,已经去外地好几天了,上次通话还是三天前,似乎很忙,只说了几句就挂断。 对方一直无应答,眼看就要排到窗口了,才接通,她语气急促:“现在方便给我转一万块钱吗?” 听筒安静三秒,季青泽的声音透着哑,“没头没尾的,怎么突然要钱。” “我妈骨折了,现在医院呢。” “啊?!”他的声音突然清晰,“怎么还骨折了呢,严不严重啊?” 前面只剩一个人,她实在没时间和他细说,“已经做手术了,现在住院,我们交房租的卡里没有钱,你快给我转。” 季青泽应了声,“行,我这就转。” 挂了电话,夏妍点开微信聊天页面,前面的人缴费结束了,聊天框还是安静,她不得不尴尬地移到旁边,焦灼地敲字。 【夏夏】:怎么还没转过来? 五分钟后,钱总算转过来了,不过不是一万,是九千。 她迅速收款,交了两千,手术那天陆屿办理的入院,交了七千,刚刚好,可是平时支出大概率不够。 她倚在不碍事的角落敲字。 【夏夏】:还差一千呢。 对面回复。 【青泽】:要不你问问周雯有没有,这九千是我刚借的,公司这个月还没结账,你要实在着急的话我再问问经纪人有没有。 夏妍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无力,只有身在医院急用钱的时候,才意识到过去那些浮夸的浪漫都是挥霍。 【夏夏】:没事,不急。 第28章 ◎没把持住◎ 七千当时就转给陆屿了,不过他没收,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收到消息时,夏妍正在削苹果。 隔壁空的两个床位来了新病患。一个骑电动三轮失去控制摔进沟里,大腿骨裂,一个出车祸,手臂骨折。 从手术室出来,麻药还没过劲,都侃侃而谈,觉得自己伤得很冤。 差不多同龄,葛春兰和她们搭上几句就变得熟络,接过削好的苹果,边啃边说:“这都是寸劲,我还平地摔呢…” 夏妍见她们聊得火热,拿起手机,默默退出病房。 再次给陆屿转账。 【夏夏】:还你的,收了。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她劝告自己,消息既然已经发送,就不要挂在心上,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一遍遍查看手机。 依旧没收。 晚上他没来,特地给葛春兰打电话,满含歉意地说这几天公司很忙,抽不出时间,葛春兰非常理解,连连说那快挂了吧,别影响工作。 夏妍刚好买饭回来,听到半句,倏地把手机抢过来。 她转身去了走廊。 对面沉吟两秒,“妍妍?” 她直问:“钱怎么不收?” 他的声音短促有力,像在总结会议,“后续还会用的,等出院了再说。” 夏妍皱眉,“我有,足够!” 可回应她的只有挂断的提示音,接下来的几天,陆屿都没有露面,同在一个公司的周雯则发来视频通话。 夏妍正在外面买饭。 连日加班,周雯的脸色不是很好,这会儿正中午,能看出背景是食堂,她开门见山:“阿姨呢?腿怎么样了。” “还行,明天出院。” “这么好,总算解脱了。”说着,猛扒嘴里一口饭。 夏妍笑,“还忙啊。” 周雯对着摄像头嚼,毫无形象可言,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绝了,我都四天没洗头了,人快馊了。” “加班?” “何止啊,我都在公司打地铺了。” 夏妍咋舌,她知道忙,因为不忙的话陆屿肯定会过来,但不知道忙成这样,迪远算那种加班很少的公司了。 “为什么啊?” “说是转型,陆总都走三天了。” 欸! 夏妍完全不知道。 “去哪了?” “回总部开董事会。” “哦…” 周雯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你不知道啊?” 夏妍点头。 周雯想到上次见面时的对话,露出了然的神色,“看来你们的关系真变差了,阿姨住院这么大的事你们都没有联系。” “…其实也有联系。” “那肯定的啊,阿姨对他那么好,场面总是要维持一下的。” 夏妍讪讪,“你最近呢,有没有挨训?” 周雯嘿嘿一笑,“没有,其实现在想想,陆总训我那几次都是对的,本来业务就不熟练,还闭门造车,换谁是领导都得骂。” 夏妍松了口气,“那就好。” “……” 周雯时间很少,吃完饭得回工位,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夏妍婉拒了她过来探望的申请,并勒令空闲时就睡觉,别来回跑。 周雯无奈,“好~等忙完这波请你吃饭。” * 当天傍晚,医生查房,并告知出院后的护理事项。 夏妍提前收拾东西,装好封包,准备等会儿送回家,免得明天自己一个人,顾不过来这么多。 葛春兰倚着床头,看她收拾。 刚住院的时候还觉得女儿小孩心性,肯定会六神无主一团糟,结果只是陆屿前两天在的时候这样,他不来之后,马上独挡一面。 看护并不轻松,做成这样已经够好了。 她很欣慰。 已经请假一周多了,不能再因为自己这点小伤影响工作,现在勉强能下地走,稍微休息几天就能自理了。 她提议:“妍妍,我打算把你老姨喊来,正好她最近没事儿,能洗洗衣服做顿饭,省得你赶地铁来回折腾了。” 结果被夏妍一票否决。 “我老姨身体也不好,天天喘不过来气似的咳嗽,她要是来了就算俩病号,我更不放心。”她把手拎袋的拉锁系紧,“我问家政公司了,白天看护不贵,个把月就行,到时候你就能下楼了。” 葛春兰怎么想都不是味儿。 “我能走,花那钱干嘛?” 夏妍不高兴,“我花,你别管了。” 话音刚落,病房门也应声打开,季青泽结束工作就往回赶,下了飞机直奔医院,推门,一身风尘仆仆的帅味。 隔壁病床的两人因为看到格外亮眼的搭配,同时梗着脖子直起身。 还是葛春兰先反应过来,她哎呦一声,“小季!妍妍说你在外地啊。” 季青泽把行李箱靠门口放好,摘下墨镜,虽然疲惫,但因职业的关系,一秒就切换成营业笑容。 他大步走过去,自然地摸了摸夏妍的腰,低头和葛春兰问好,“阿姨,我刚落地就打车过来了。” 葛春兰挺不好意思的。 闲着没事的时候,心里总画魂,觉得外形这么优越的男孩很花心,大概率不靠谱,可近距离接触,又总会被那双亮晶晶的眼迷住。 她好像没有骨折这回事似的,把病房当自家客厅,“这也太辛苦了。”回手从床头柜拽下来根香蕉,和苹果一并送过去,“快来坐,吃点水果。” 季青泽双手接过,礼貌道谢。 夏妍站在旁白,想到昨晚发的消息,“你不说明天回来吗?” 季青泽眨眨眼,“担心阿姨啊,而且明天出院事情多,阿姨行动不便,也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夏妍连日疲惫,嘴上说都能搞定只是强撑,她需要有人知道自己的疲惫,并在合适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软了声调,“是,我还打算先送回家一批呢。” 季青泽转头,看到床位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旁边还有个塑料袋子,里面是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重不重不知道,反正体积很大,不太好拿。 他说:“你别动了,我送吧,正好收拾一下房子。” 葛春兰很不好意思,不想麻烦他,“别,太远了,这点东西打车也不值当,明天早上一起拿回去吧。” 季青泽却一副轻松神色,“阿姨,这边离我们租的房子不远。” 夏妍心里咯噔,轰的一下,手脚都麻了。她看向葛春兰,笑虽然挂在脸上,但明显看出僵掉的趋势。 她急中生智,“打算!我们打算租!” 季青泽疑惑,可看到夏妍如临大敌的样子,难得情商在线,附和道:“对,打算租呢,正好您能过去养伤。” 葛春兰依次打量他们,慢慢恢复刚才的笑意,摇头说:“不了,我回家养,都安排好了。”说完看了眼窗外渐黑的天,“这没什么事,小季你回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话虽笑着说,但是季青泽听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味道。 第32章 他眼神询问夏妍,那我走? 夏妍点头,心里想的是,这下完蛋了。 送走季青泽,她站在病房门口,做了五分钟心里建设才推门,和预想的一样,葛春兰已经摆出审问的架势。 她小碎步走过去,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今晚要不要早点睡?” 葛春兰目光跟随,待她整理完被子和床头的水果时,悠悠说:“交代吧,你俩在一块住多久了?” 夏妍故作不懂,“你说什么?” “你和小季。”葛春兰不想被隔壁病床听到,刻意压低声音,“你俩什么时候开始住一起的。” “没有啊,我一直和周雯合租,你不是去看了么。”她心虚地反驳,默默绕过床尾,把两个病床之间的帘子拉上。 葛春兰冷眼看她,“夏妍,非得逼我大声质问你吗,你是想让整个楼层都知道你这点破事吗?” 在公共场合挨说,夏妍有些挂不住脸,她走到折叠床边,身子一矮坐下去,气势却忽然高涨,“怎么就破事了?” 葛春兰忍气,她是亲妈,知女莫若母,就这副梗着脖子犟嘴的模样,她从小看到大;刚才还觉得女儿成长了,很欣慰,这一下又回到解放前。 情绪激动,汗轰一下冒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平复的烦躁。 她压着嗓子,“我耳提面命说了八百遍你也没记性,怪不得不让我过来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夏妍越听脸越臭,话音刚落就顶回去,“都什么年代了,我们互相喜欢,感情稳定,早晚都会走到结婚那步的,提前试试怎么了?” 葛春兰咬着牙,“住多久了?” 她短暂犹豫,“两个月。” 葛春兰发出一声无语的笑,就是腿断了,要是没断,非得找个趁手的家伙事抽她一顿,怎么死到临头还撒谎。 “是谁提议同居的?” 事已至此,夏妍也无所谓了,她抬起头,“我提的。” 葛春兰闹心到闭眼,“你怎么一点都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夏妍实话实说:“实在太帅了,没把持住。” “……” 窗外夜色浓郁,隔壁病床睡得早,室内没开灯,母女争吵时,门开了条缝,走廊的光透进来,映在地上一个斜斜的三角。 陆屿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穿着笔挺的西服套装,手里拎着特意打包的蟹黄面和砂锅青菜粥。 路上赶得急,都还热着,从袋口簌簌地朝上涌热气,陆屿在听到夏妍说没把持住时,手指紧了紧。 他推门进去。 空气透着不欢而散后的凉意。 夏妍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葛春兰也费力探身,见他一脸舟车劳顿的疲惫,佯装不满,“都说了公司太忙就别过来了,来回折腾多麻烦啊。” 母女再怎么不快,但只要他在,都会默契地装作没事。 和高中时一样。 那时的陆屿非常敏感,有一次夏鸿升工作不顺心,晚上吃饭筷子放得重一些,他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拖累了这个家。 还是夏妍发现的异常,那天晚上她英语有道题不会,没敲门就进了他房间,结果发现他正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个背包。 她毫无预兆地进来,他慌了一下,忙把包塞进柜子里。 夏妍没有挑破,转头就和葛春兰说了这个事,中年女人心很细,稍微想了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一家三口紧急开了个小会。 主要内容只有一个:不管怎么吵,怎么闹,都不能被陆屿看到! 八年过去,会议内容依旧生效。 他却并不觉得这是优待,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敛去情绪,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已经忙完了,刚好路过一家很好吃的店,你们尝尝。” 第29章 ◎他为什么叫你妍妍◎ 吃过晚饭,陆屿想留下陪床,可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葛春兰看不下去,硬是摆着冷脸把他赶走了。 转天早上,母女依旧僵持。 夏妍拎着折叠床送到楼下,收好押金,把医生签字的出院单拿出来,准备去窗口排队,脚还没抬起,眼睛就从身后被蒙住。 这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凉,肉少,压在眼皮上的感觉并不美好,她胡乱挥掉,揉着眼睛说:“有病吧季青泽。” 季青泽昨晚睡了个好觉,身上一丝疲惫都看不到,他穿着短皮衣,牛仔裤,顶着一头发蜡,怀里抱着一束康乃馨。 站在郁气沉沉的医院里,很是光鲜惹眼。 他张开双臂,“我今天造型怎么样?” 夏妍没有欣赏穿搭的心情,想到和亲妈的争吵是因为他说漏嘴,更是摆不出好脸色,“别烦我了行不行。” 季青泽接连被泼两盆冷水,笑意也渐渐散去,他知道夏妍在医院陪护,吃不好睡不好的,想活跃活跃气氛,结果貌似做了错误的决定。 他指了指旁边的电梯,“行,那你去办出院,我上楼陪阿姨。” 夏妍嗯了一声,却突然拉住他的衣摆,“我妈要是问你咱俩住在一起多久了,你就说两个月,记住了吗?” 季青泽蹙眉,他昨晚就没想明白这个事,在一起同居快两年了,他妈他姐早都知道,所以先入为主,以为阿姨也知道。 没想到夏妍一直瞒着,他气得从床上弹起来,瞬移到镜子前。 模样,一等一;身材,八块腹肌;也没有事业为重搞地下恋,微博粉丝二十几万,都知道他有个素人女友,且感情稳定。 他要是女的,有自己这样男朋友,一天全平台晒八百次九宫格,恨不得路过的蚂蚁都知道恋情。 夏妍却藏着掖着的,他到底哪里拿不出手了? 季青泽心里不是味,可看到她疲惫的模样和严肃叮嘱的眼神,诘问滑到嘴边又咽下去,他点头,“行,我知道了。” 夏妍松了口气,她去窗口排队,季青泽乘电梯上楼。 进病房的时候,葛春兰侧身躺着,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苹果,和邻床掉沟里骨裂的女人聊天。 出院了,心情好,嗓门也很大。 “骨头伤到了可不就得靠养,我都打算好了,在楼里养半个月,稍微能走了,就回乡下我妹那住一阵子。” 女人点头表示赞同,“行,村里都是平房,家家有大院子,活动也方便,不像城市,出门买个菜还得爬楼梯。” 葛春兰啃了一口苹果,“那可不,你家几楼?” 那女人皱眉说:“别提了,当初为了赠送的十几坪阁楼,买的顶楼,六层呢。” “嗳呦,那可真够累得,你岁数大了,腿又伤,顶楼也住不几年了,早点寻摸寻摸,买个带电梯的吧。” “……” 季青泽默默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柜子上,葛春兰听到身后哗啦哗啦响,以为夏妍办完出院回来了,结果是季青泽。 她忙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让出床沿位置,“小季来了,快坐。” 季青泽摇头,说话前先笑,“不坐了阿姨,东西挺多的,我先把重的拿下去。”说完,弯下腰,拎起黑色行李包。 许是体型的缘故,行李包摆在地上明明很大一个,被他拎起,瞬间缩小。 季青泽掂了掂,挺重,但被几双灼热的眼睛盯着看,硬是假装轻松地拿起,另一只手又拎起生活用品。 待他出了病房,临床的女人不舍地收回眼神,“这孩子模样真俊,其实我昨天刚看到就想说来着。” 另一张病床的女人伤口恢复的不好,一直有痛感,大多数时间都静静躺着,很少参与到闲聊里,今天却一反常态,自然地参与话题。 “这个是陪床女孩的男朋友,准女婿;昨晚来送饭那个是哥哥,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得不说,大姐你命真好。” 葛春兰弯起唇角,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不能显。别人恭维时,自己得挑出点毛病来,这样显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才是大福。 她皱眉,“害,不一定的事儿呢,现在的小孩谈恋爱,没到扯证那步都不算的,再说了,这个我不是很同意。” 临床女人啧了一声,“这种的你不同意,还想找啥样的啊,明星啊?” 葛春兰哼笑,“其实他也算明星,旁边的商场你们去过没有,刚上二楼不是有块广告牌吗,上面那模特就是他。” 另一个床的女人忍着疼坐起来,大声说:“那你在这端什么架子呢。” 葛春兰愣住了,是啊,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她其实挺满意小季的,只是和夏妍生气,气她和自己撒谎。 她捋了下头发,架子端起来了,不能马上下去。 “他啊,经常出差去外地,聚少离多的,不太好。” 隔壁床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大姐,明星哎,一天能挣咱们一年的钱,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正好我有个女儿…” 第33章 另一张床的女人举手,“巧了,我也有。” 话音刚落,季青泽推门进来,东西太重,拎到楼下出了一身汗,他把东西放好之后,顺便把衣服脱了。 里面只穿了件无袖白t,人还没进,肱二头肌先进来了。 病房里的三个女人同时噤声,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季青泽早就习惯这种注视,就算被十几个摄像机围着也面不改色,他游刃有余地拎起最后两个布袋,临走时还对她们笑了一下。 三人短暂沉默。 隔壁床的女人眨了眨眼,悠悠说:“不行,这个太帅没安全感,大姐,你儿子有没有女朋友啊?” 葛春兰挑眉,只用0秒就知晓她的意图。 这人的女儿她见过,前几天也来陪床了,个不高,皮肤黑嚓嚓的,脾气还冲,因为滚针和护士好一顿吼。 她直说:“这方面的事我很少问,得给他们空间,不过我猜,他应该有女朋友了。” 另一张床的女人附和:“肯定的,各方面条件不差的,不缺恋爱谈,更何况你儿子那种优秀的。” 葛春兰听着一声一声“你儿子”,心情好到不行,甚至产生一种,陆屿就是她亲生的错觉。 她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捋到耳后,“孩子大了,都顺其自然吧。” …… 季青泽很快又折返回来,东西都拿下去了,他又检查了一下床头柜和病床底,确定没有遗漏才放心。 夏妍也回来了,行动不方便,特意租了个轮椅。 推门进去时,却看到季青泽高大的身体蹲在地上,热情邀请葛春兰趴在自己背上,他要背她下去。 葛春兰还没被男人背过,结婚时倒给了夏鸿升机会,可惜他身体不行,上半身刚搭上,就给他压倒了,别人还把这事当成笑话,传了好几年。 她连连摆手,“不不,小季你快起来,等妍妍回来再说。” 季青泽执着:“阿姨,您就上来吧,我后背宽,力气大,一分钟就能到车里…” 夏妍看不下去,拽着轮椅进来,“干吗呢,你快起来,我妈坐轮椅下去。”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葛春兰冒了汗,看到夏妍租了轮椅,大大地松了口气,“对,我恐高,得坐轮椅。” 季青泽悻悻地站起身,拉来轮椅,固定在靠床位置。夏妍扶着葛春兰,好在另一只腿有力,挪过去没有太费劲。 难得电梯没人,季青泽负责推轮椅,夏妍在旁边查看报销单据,葛春兰对着电梯里的反光打量二人,不得不说,外形挺般配。 小季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不木不钝,体贴又开朗,夏妍这种狗脾气,找到这样的也算幸运。 她别扭的心总算归了位。 出了医院大门,季青泽倒出一只手给她们指车的位置,“喏,看到靠边那大g没,走几步就到了。” 夏妍转头,看到漆黑发亮的车身,笑意倏地散去。 葛春兰不懂什么大g大a的,远远看过去就是一黑色越野,她觉得小季挺细心,知道东西多,特意开了个大车过来。 小心地把轮椅推到平地,一辆黑色奔驰却刚好停下。 季青泽面露不悦,心想这车可真会停,幸亏自己提前预判,不然车轱辘都得停脚面子上,他没摆好脸色,直吼一声:“会不会开车啊你!” 驾驶位车门打开,陆屿匆忙下来,他穿着西装,视线略过季青泽,落在夏妍脸上,问:“办完手续了?” 夏妍嗯了一声。 季青泽莫名其妙,“谁啊?” 葛春兰见他们气氛生疏,心想果然还没见过,忙说:“哎呀,早就应该约着聚一下的,小季,这是陆屿。” 季青泽怔了一下,从脑海里的吵架卷宗里翻出最新记录,陆屿,微信名叫陆,在夏妍家寄宿过两年,她闭口不谈的… 他“哦”了一声,语气淡淡。 陆屿表现出很友好的样子,主动伸出一只手,“你好。” 季青泽回握,礼貌却疏离,“你好。” 葛春兰欣慰地看他们,回味病友们羡慕的语气,是啊,如此优秀的一儿一女,还有个满意的准女婿,真真是命好。 过去看多了人病了老了就孤苦无依,害怕过,打怵过,现实却和想象完全相反,她笑眯眯,“行了,别在这堵道了,上车吧。” 陆屿点头,随手把副驾驶门打开,夏妍忙说:“不用,我们有车。” 季青泽扬臂指了指,“对,大g,比你这宽敞。” 陆屿不看他们,直视葛春兰的脸,“阿姨,去我那去住吧,离我和妍妍公司都近,好照看,而且各方面都安排妥当了。” 葛春兰边说边摆手,“不行,我还是回家吧,住不惯那么高的楼。” 陆屿吐出一口浊气,略带疲色的眼底溢出恳求的情绪,“您回去住,我实在不能放心。” …… 夏妍甚至没有反驳的机会,陆屿就轻松地把亲妈扶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回身吩咐:“行李也搬过来吧。” 季青泽的脸上现出冷意,什么都没说就去车里拿行李,悉数运送过来后,碰了碰夏妍的手臂。 在她抬头看过来时,他语气冷淡:“姓陆的为什么叫你妍妍?” 第30章 ◎分手!◎ 亲妈耐不住陆屿的邀请,决定去他家住,现在还不能下床,上厕所很吃力,所以夏妍也得过去。 她坐进大g里,准备回去收拾衣服和日用品。 目送奔驰车离去后,季青泽仿佛南极冰川本体,由里到外透出寒意,他也上车,粗暴地把车门关紧。 夏妍蹙眉,“你轻点儿。” 季青泽扯了扯嘴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他,姓陆的,为什么叫你妍妍?” 夏妍不懂他为什么在意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你想这么叫也可以啊。” 季青泽瞬间炸毛,“凭什么我排在他后面,除非他改掉称呼,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这么叫!” “…我妈也这么叫。” “阿姨不算。” 今天出院,夏妍本来心情挺好,可是出了医院门,接连爆了两个雷点,坐在豪车里,火蹭蹭往外冒。 她深呼吸,压制奔涌而出的火气,“季青泽,先把称呼的事放下,我问你,租这个车花了多少钱?” 季青泽没多想,轻抚触感绝佳的方向盘,“正常应该两千的,但我和那哥们认识,只收我一千五。” 这语气,好像捡了多大便宜。 夏妍感受不到他的愉悦,亲身经历过站在医院收费窗口等转账时的焦灼和狼狈,只会觉得这钱花得冤枉。 过去虽然经常吵架,但她第一次这么严肃,“我们的卡里没有钱,我妈骨折交的住院费还是你借的,现在钱没还,怎么能花这么多钱租车?” 季青泽本以为她是回避自己的诘问,故意转移话题,可是看她表情和语气,好像真的在生气。 可她有什么理由生气,他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她吗? “我租车能停在医院门口,不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也不用推着阿姨去路口打车,事事都替你想到了,结果你怪我花钱?” 夏妍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样子,顿时觉得无力。 她问:“租车的钱哪来的?” 季青泽一脚油门开出去,“刷信用卡。” “……” 夏妍不想说话,默默把头转向窗外。十月末,入目皆是萧条,秋风吹过,卷走绿色,留下满地枯黄。 她忽然觉得很冷。 季青泽在旁边沉默地开车,过了个转盘,隐约看到租住的公寓了,他轻笑,带着一丝了然的味道。 夏妍上楼收拾东西,季青泽倚着门框,看她从柜子里拖出一堆秋天的厚衣,意味不明地说:“不用摆冷脸,其实你很高兴要搬过去住。” 她动作倏地顿住,皱眉抬眼,“你说什么?” 季青泽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先一步占领高地,“姓陆的应该混得蛮好,开好车不说,穿的衣服也是奢牌定制,和他在一起,肯定不会为了钱吵。” 夏妍维持叠衣服的动作,以为自己听错,可男人口齿清晰,说出话的像一把利刃,生生扎进她的胸膛。 “季青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青泽无所惧,讽刺地笑了笑,“刚才你在办理出院,我上楼拿东西,在门口听到阿姨说她不是很同意我们在一起。” 夏妍放下衣服,站直身体,“她是和我生气,和你没关系。” “那我也听出她对那个姓陆的更满意,你说他只是在你家寄宿过两年,一直没有联系,阿姨却和他很熟悉,快把他当亲儿子了,更喜欢谁一目了然,刚才选择上他的车,其实是给你们创造同居条件吧?” 季青泽一口气把堵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可以说问心无愧。 第34章 出差去外地拍摄是早就签好合同的必要行程,夏妍打电话说缴费钱不够,他第一时间问同事借。得知阿姨骨折,他为了早点结束,甚至加班拍摄,提前全价买的机票回来,落地后马上赶来医院,该做的他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声讨的理直气壮,誓要夏妍给他个解释。 解释没等到,脸先挨了一抱枕。 夏妍气死了,拿着长颈鹿抱枕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打,边打边语无伦次:“季青泽,你不是人!” 季青泽挨了几下,抱枕软绵绵的,不疼,疼得是心里。 他一把夺过,反手扔到客厅地板上。 再回头时,夏妍手上换成了枕头,刚刚扬起,又被他抢走,这次直接踩在脚下。他生气,脖颈青筋凸起。 “你说我不是人?那你呢?暴力,脾气差,不讲道理,每次吵架,不管手边有什么,直接拿起往我身上招呼。” 他眼角猩红,啪啪拍了几下侧脸,“我靠脸吃饭的,哪次没让你打,我连狗都不如,巴着你这块臭骨头不撒口。” 嘶吼过后,他咬着后槽牙,“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和那个姓陆的到底有没有关系?” 夏妍脑子很乱,面对这样的厉声控诉,却想到餐桌边的那个吻,触感温热,依旧停留在唇角。 他单方面的喜欢,她难道也要一同承受这份罪责吗? 她说:“没有关系。” 季青泽红着眼看她,“好,既然没关系,你就不要去。” 她蓦地仰起头,“我妈在他家!” 他压着情绪,“我们去把阿姨接过来。” “不行!”她和亲妈还在因为同居的事闹别扭,腿伤叠加更年期焦躁,提这茬等于往枪口上撞,她转身过去收拾东西,叠好的没叠的一股脑全塞进行李箱里。 季青泽面无表情地看她。 直到东西收拾好,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夏妍也没有看他,擦肩而过时,季青泽倏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喉结涌动,“夏妍,你现在走了,我们就完了!” 夏妍背对着他,听到这句,眼泪簌簌往下掉。她咬紧下唇,忍过海啸般的悲伤,一字一句:“好,分手。” * 秋末的正午,阳光充足,空气却泛着冷意。 夏妍拉着行李箱,身上还是那件灰色薄毛衣,出了小区大门,回头,通往楼宇间的碎石路空荡荡。 公寓的门槛好似被附了魔法,只要跨过这条线就要遭受雷击,就算这次真的要分手,季青泽也只是站在门里,几乎是暴怒地吼:“这可是你说的!” 夏妍站在电梯里,眼睛红红,过去的争吵在脑海里幻灯片播放,她走了太多次,他从未挽留,这次如果他跨过门槛,她就留下。 可惜没有。 电梯无情关闭,下坠产生的眩晕感让她无力,出了电梯到小区门口的这段路,她是没有记忆的。 一片树叶落在她身上。 干枯,破裂,轻轻一捏就会碎,她无法从斑驳的叶面上找到茂盛的痕迹,仿佛它生来如此,从没有过翠绿。 擦掉眼泪,走到垃圾桶边,把枯叶扔进去。 心也空了一块。 哭得太狼狈,眼睛红,脸也肿,不能这个样子回去,她抚平情绪,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一杯冰美式。 坐在窗边的位置,边喝边回忆和季青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相爱的,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阳西沉,杯子里的冰块融化殆尽,咖啡太苦了,只勉强喝了半杯,准备离开时,电话在桌边响起。 是葛春兰。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出欢快的声音,并接起。 “妈~我马上到。” 听筒却传来陆屿的声音,他说:“妍妍,是我,你回来时顺便买几个苹果。” 她马上泄了气,不想和罪魁祸首对话,“不买。” 对面轻呵,夹杂着铁铲碰撞锅底的声音,“是晚上炖排骨要用,大约多久到家,马上开饭了。” 夏妍估算身在的位置和他的距离,“十几分钟。” 对面“嗯”了一声,“好,等你。” 她在公寓门口的生鲜超市里买了几个苹果,下电梯时闻到一股香味,还没走到地方,门就开了。 陆屿一身居家装扮,先把行李箱和苹果拿进屋,回身时,视线才落在她的脸上,有一瞬怔忡。 夏妍换好鞋,看了眼南卧方向,门半开着,葛春兰倚着床头,正对着手机和乡下的老姨视频。 在她准备过去时,陆屿却按住她的肩膀。 他声音很轻,“你先去洗把脸。” 在医院陪护一周,脸色本就不好,情绪激动后,眼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用清水洗了几下,对着镜子看自己。 好丑。 她知道人在情绪激动时,会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季青泽倒是毫无保留,暴力,脾气差,不讲道理,是一块臭骨头,现在还多了个丑。 那些情侣,或者结了婚的夫妻,在剑拔弩张之后,是怎样恢复如初的,心里的破洞真的会愈合如初吗? 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很久,直到葛春兰大声喊她,才磨磨蹭蹭出来。 餐桌已经摆满盘碗,白灼虾,鲍鱼,烧排骨,小炒黄牛肉,中间是用砂锅装满的菠菜豆腐汤。 很巧,都是她爱吃的。 葛春兰坐在轮椅上,看着繁杂的菜品,佯装生气,“陆屿你可真是,公司那么忙,还特地跑回来做饭,这么多菜,太麻烦了。” 陆屿把筷子递过去,“不麻烦,只是今天而已,找的看护明天过来,会专门做有助于术后恢复的营养餐。” 葛春兰本就不好意思麻烦他,正后悔呢,听到他这么破费,忙摆手,“那不行,怎么能花你的钱。” 陆屿无奈,抬头看向夏妍,“其实是妍妍花的钱,她白天上班,赶不回来,您住院的时候就在找了。” 夏妍才不配合他,“不是我。” 陆屿笑笑,“她撒谎。” 这两个人说的话,该相信谁葛春兰心里有数,夏妍想不到这么多,大概率是被提醒的,不是陆屿就是季青泽。 说到小季,早上还说有空一起吃顿饭,结果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还把他给漏掉了。 她转头看旁边和米饭对峙的夏妍,“打个电话把小季叫来吧,聚在一起吃顿饭,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第31章 ◎亲兄妹,明算账◎ 夏妍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本以为亲妈会像季青泽说的那样不同意,可是一口一个小季,叫得很是亲热。 后知后觉想起,葛春兰只是态度强硬,芯是软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和夏鸿升僵持了那么多天,一条旗袍就松口了。 她不想在风波平息的时候说吵架的事,只能忍着难受,随口敷衍:“他有拍摄行程,去外地了。” 葛春兰吃了口虾,有些惋惜,“怪不得,若按小季的性格,肯定会主动过来,其实他的工作和陆屿差不多,都是表面光鲜,背后辛苦。” 夏妍低头吃饭,没有搭话,米饭见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修炼到这种情况下也能吃进去饭了。 据说胃是情绪器官,之前有过吵架一次绝食三天的经历,这次也很难受,竟然也无知无觉地吃这么多。 饭后,她把葛春兰送回卧室床上。陆屿也是贴心,怕她白天一个人在家无聊,新买了个液晶电视放在床尾。 葛春兰按下遥控器,电视启动,继续播放没看完的古装剧。 夏妍也歪头看,片尾曲没唱完,葛春兰就说:“怎么还看上电视了,别像在自己家似的,有点眼力劲,去把碗刷了。” 夏妍本来就打算去刷的,刚才只是看到这个电视剧的男主有点熟悉,正想还演过什么,就被亲妈指使。 她心气不顺,“你不把他当亲儿子了么,来亲儿子家还客气啊。” 葛春兰皱眉看她顶嘴,压低声音:“这叫什么客气,就算他是我亲儿子,那我一碗水端平总行了吧,饭是他做的,碗你刷。” 夏妍不情不愿地垮着脸出来,餐桌已经收拾干净,陆屿正准备刷碗。 她大步走过去,伸手要围裙,“我刷。” 陆屿嗅到一股来势汹汹的味道,抬臂把她挡在厨房外,“不用,我来就好。” 夏妍憋了一肚子怨气,看到他的脸就忍不住,她侧身进了厨房,抢过围裙挂在脖子上,把碗扔进水池里。 陆屿挑眉,看了眼南卧方向,确定门是紧闭的,淡淡地说:“是在生我的气?” 夏妍把碗重重放在台面上,声音慷锵有力,“是。” “白天回去的时候,吵架了?” “是!” “和我有关?” “是!” 一连三个是,打开了夏妍闭紧的闸口,她转身,直面陆屿,“你为什么要把我妈接到你家来?” 陆屿直截了当,“因为我担心她。” 第35章 夏妍扯了扯嘴角,“正好她想认你当儿子呢,我看我们就忘了某些不愉快的插曲,当异姓兄妹算了。” 陆屿抱着胳膊,视线不离她的脸,“什么不愉快的插曲?” 她提了口气,“你明知故问!” “哦…”他一改温润有礼的模样,笑容里带着刻意掩饰的逗弄,不像平时,更不像高中时代,“我确实忘了,看来你一直记得。” 夏妍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反正我妈要认你当儿子。” “我宁愿你讨厌我,也不想当你哥哥。” “……” 夏妍恨自己完全没有一点渣女体质,面对这种情况,简直头疼得想撞墙,毁天灭地的焦躁之后,她仰起头,眼泪开闸了似的渗进发丝里。 哭是无声的,悲伤却覆盖整片区域,陆屿看到她的眼泪,第一反应是后悔,刚才不该那么强硬。 他轻吐气,说了一句她意料之外的话,“好吧,我当你哥哥。” 啊? 夏妍愣住,红着眼看他,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有病啊陆屿。” 陆屿点头,“我不想让你哭,你就当我有病吧。” * 夏妍白天喝了半杯冰美式,喝的时候不觉得怎样,到睡觉时间才觉出异常。 旁边的葛春兰已经熟睡,随着年龄的增长,呼噜声越来越大,就在耳边,吵得她太阳穴直跳。 实在受不了,她悄悄起床,抱着被子打算去沙发对付一宿。 推开门,对面卧室门紧闭,餐厅的灯却亮着。 陆屿靠着椅背,镜片后面是一双没有情绪的漆黑瞳孔,他似是感应到她,头都没抬就说:“睡不着吧?” 夏妍在卧室忍了那么久才出来,是因为不想和他碰面。 过去的半个月,她一直希望时间倒回,和他的关系回到相处和谐的从前,可是真回去了,她却更不自在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她干巴巴的“嗯”了一声。 陆屿抬头,扶了扶眼镜,像是早就预料到她忍不了噪音,直说:“你去我卧室睡,床已经铺好了。” 夏妍惊讶,这才看到沙发上已经铺好的被子。 她说:“你要睡沙发?” “嗯。”他目光回到屏幕上。 最近大降温,还没到供暖日,室内温度很低,估摸着不到18度,夏妍为了在沙发睡,特意换了厚睡衣。 她说:“还是我睡沙发吧。” 他视线不离屏幕,言简意赅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 他轻弯唇角,“因为…哥哥要让着妹妹。” 夏妍梗住,大脑突然空白。她愣神的功夫,他低声催促:“快去睡,明天还要上班。” 好怪,心情好奇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抱着被子去了陆屿的卧室,门刚推开,扑面一股暖意,空调竟然开着。 公寓只有这个房间有空调,南卧虽然没有空调,但窗帘是加厚的,被子下面也铺了电热毯,一点也不冷。 冷的地方只有两面通落地窗的客厅和餐厅。 夏妍放下被子,往门口走几步,又默默退回,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的自己是想把他叫进来。 像高中时那样。 可是,真能回到以前吗? 她躺在床上,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越闻越熟悉的栀子花香,好像是高中时爱用的一款洗发水。 味道穿越时间,把她拉带八年前,那时夏天,她房间有空调,在父母都熟睡的深夜,铺好泡沫板,半是命令半是邀请的叫他过来。 此时状况一样,外面冷,屋里暖,夏妍突然不别扭了。 她推门出去,穿过客厅径直去餐厅,陆屿依然坐在电脑前,距离拉进,看到他按鼠标时僵硬的手。 陆屿没想到她会出来,有些惊讶,“怎么了?” 夏妍抿了下唇,模仿高中时的语气,“这太冷了,你还是回房间办公吧。” 陆屿摇头,“不冷。” “冷,我说冷就冷。” “其实还好。” 她耐心耗尽,“陆屿,我们现在是兄妹了,你办公,我睡觉,这样是可以的。” 陆屿不是很赞同,从神情也能看出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客观地给出理由,“因为会很吵。” “没关系,我秒睡。” 他挑眉,“我不信。” 夏妍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下午喝了半杯咖啡的事,她回到卧室,看着陆屿拎着电脑进来,才安心躺下。 室内温暖,空调输送令人安心的热气,办公桌和床中间隔着书架,是半镂空的,在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回到卧室,手指也变得舒展,速度很快地按了几下鼠标,像是侧面长眼睛了似的,突然说:“你不是秒睡吗?” 夏妍快速闭眼,假装睡着了,没有听到他说话。 空气安静。 时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很轻,这是一款很催眠的白噪音,可是夏妍躺到后背酸痛,依然没有困意。 十二点整。 床这边是暗的,唯一的光源是办公桌的笔记本电脑,她在黑暗中睁眼,看到陆屿对着屏幕,姿势几乎没变。 他不打算睡? 夏妍不知道他困不困,反正她不困,从半夜到天微亮,她一直在心里咒骂那半杯咖啡,待困意姗姗来迟,也到了起床时间。 陆屿就这么坐了一夜,六点半,关闭即将响铃的闹钟,从椅子上坐起来,舒展几下酸痛的身体后,转头看夏妍。 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 他静静地看着,几分钟后才挪动脚步,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早饭很简单,三明治配牛奶。 七点的时候,护工也登门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她圆脸,微胖,笑起来眉眼弯弯,进屋换鞋,看到陆屿,喊了声“老板”。 夏妍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三明治,昏昏欲睡的,听到如此洪亮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陆屿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眼神示意护工小点声,南卧门关着,葛春兰还没醒,他把提前打印好的注意事项交给她。 女人双手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声音压到最低:“放心吧老板,我做二十多年了,这方面是专业的。” 夏妍小口抿着牛奶,待陆屿坐下时,说:“医院缴费的钱,还有请护工的钱,一共多少,我给你。” 陆屿一夜没睡,状态却和她相反,脸上见不到一丝疲惫不说,腰板也坐得挺直。 他说:“不用。” 夏妍早就预料他会这样,紧跟着一句:“亲兄妹,明算账。” 陆屿轻笑一声。 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好吧,一共两万五。” 夏妍愕然,好像有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缓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呃…这么多啊,那我得攒攒才能给你。” 陆屿笑容加深,“没事,不急。” 第32章 ◎四菜一汤◎ 一周多没有上班,夏妍刚到公司就被叫到办公室,项目中途离开,原本的工作已经交接给别人,李经理思索片刻,决定调她去前线。 站柜台可不是轻松的活,夏妍一夜没睡,浑浑噩噩的,回到工位才反应过来,抱着头唉声叹气。 十一月,气温虽低,却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她身穿主打彩妆的同款色工装,站在柜台后给顾客试色。 新色推广+购物节+商场大促,到岗之后,她就不知道什么叫闲着,踩着五厘米高跟鞋,从上午十点忙到晚上六点。 累得快死了。好处是,有提成。 夏妍现在需要钱,不仅要还季青泽外借的那笔,还有陆屿的两万五,有时候累不行了,想到欠款,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天越来越短,下班时天已经黑透,商场地处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几乎都是年轻人,吃喝玩乐样样俱全。 她疲惫地从旋转门里出来,工装外面套着大衣,高跟鞋已经换成舒适平底,风格混搭,不伦不类。 没力气在意这些了,下了台阶,目光锁定街角卖烤红薯的大爷。 空气弥漫着甜甜的气味,她快步过去,巡视立着排一圈的胖胖薯,指着其中一个最好看的说:“我要这个。”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注意力太过集中,完全忽视,直到心满意足地抱着红薯,才看到停在路边的奔驰车。 车窗全开,视线对上,陆屿摆了摆手,示意她上车。 这边巨堵,后面的车滴滴按喇叭,声音焦躁又急促,夏妍跑着过来,动作迅速,车门刚关,车子就启动。 她系上安全带,“你怎么会来这边?” 车子龟速前进,陆屿目视前方,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疲惫,“顺路。” 夏妍“哦”了一声,没有余力思考那么多了,急哄哄地从腿上拿起装着烤红薯的牛皮纸袋。刚出锅,还热着,她左手倒右手,忙活半天皮也没撕下多少。 第36章 车厢密闭,被烤红薯味道填满,陆屿微微侧头,“到家就吃饭了,你吃完这个还能吃进去饭吗?” 夏妍聚精会神抠着烤硬的皮,“能啊,我都快饿死了。” 他存疑,抬手关掉音乐,果然听到咕噜噜的不明声响。 “想吃什么,我告诉阿姨做。” 夏妍总算剥出三分之一,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软糯甘甜瞬间充斥口腔,心满意足之后,才疑惑:“阿姨做?” “嗯,我说的是今早来的那个。” 夏妍恍然,怪不得那么贵,原来工作量大,不仅照顾病号,还得做饭。 她想了想,“都行,我什么都吃。” 常年挑食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陆屿转头看她,红薯已经吃掉一半了,“看来你今天很累。” 夏妍吐气,“那是,相当累。” 市中心距离公寓开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到家正好六点半,护工阿姨已经把饭桌摆满,见他们回来,简单沟通了下白天的情况就下班了。 夏妍脱掉大衣,径直走去南卧,门没关,葛春兰倚在床头,一脸慈母笑地看新出的古装电视剧。 余光看到她进屋,忙招手,“欸,你看这个男主长得像不像小季?” 夏妍把轮椅固定在床边,歪头瞥了一眼,男主是正当红的流量小生,剑眉星目,肩宽腰窄,她看过路透照,可以说是天神下凡的程度。 扯了扯嘴角,“呵…长得像他鞋底子。” 葛春兰啧了一声,“小季哪里差了,就是没去演,演了也火。” 夏妍这一天忙忙碌碌的,几乎忘记和他闹分手这茬了,结果到家,被亲妈提起,一想到就心烦。 “你什么时候对他的滤镜这么厚了。” 葛春兰撑着胳膊往边上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夏妍没说话。 室内透着凉意,餐桌上却升腾着热气,护工阿姨厨艺很好,晚饭四菜一汤,主打清淡又营养。 陆屿已经盛好汤。 排骨冬瓜玉米,颜色清亮,香味也浓郁,夏妍固定好轮椅,赶紧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喝进去。 咂嘴细品,还不错,和陆屿的家常菜相比,阿姨做的有股大饭店的味道,她食欲全开,挽起袖口,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陆屿和葛春兰说话。 “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 葛春兰白天已经吃了两顿,光吃不动,胃里满满的不消化,她把米饭推走,只喝排骨汤,“还行,能站一会儿了。” “不要太久。” “知道知道。” 葛春兰喝了两口汤就饱了,余光看到旁边的夏妍已经吃完一满碗,像见了什么新鲜事似的,眼睛都不眨。 她惊诧女儿激增的饭量,“白天没吃饭啊?” 夏妍含混不清:“吃了。” 以前坐办公室,从早到晚盯着活动方案,身子一动不动,全靠脑力消耗,现在调到门店,拼的是体力。 米饭和汤全都吃完,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见陆屿碗里还剩大半,啧啧揶揄,“真是小鸟胃。” 陆屿抬眼,“你是大象胃。” “…你是蚯蚓胃。” “恶心。” 葛春兰笑眯眯看他们斗嘴,想到八年前,那时陆屿刚来家里,她一搭眼就看出这孩子性格内向,还特意在背后叮嘱夏妍,多和他说说话。 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学校很少碰面,交流最多的是在家里,饭桌上。 饶是那时是四口人,说的话也没有现在多。夏妍饭量小,吃几口就下桌,陆屿比她想象得更寡言,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吃完,然后回房间写作业。 刚开始还有交流,后来可能是课业繁重,两个孩子都很少说话了,高三那年,家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葛春兰还以为他们关系不好。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待陆屿放下筷子,她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答应你来这里养吗?” 陆屿直说:“没有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葛春兰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我早就当你是亲儿子了,妍妍也把你当亲哥哥。”她把话递给夏妍,“对不对?” 夏妍怔忡一瞬,亲哥哥,亲,哥哥,亲… 磕磕巴巴不自然:“呃,是…是。” 她的微表情被陆屿尽收眼底,他低头,隐晦地露出笑意。 * 夏妍把洗手间的门反锁,对着镜子给自己洗脑。 陆屿是哥哥,亲哥哥… 嘴上絮絮叨叨念咒语,脑海里却闪过那晚坚定又炙热的吻,还有他说过的话。 想着想着,她感慨,男人还真是神奇,那么认真地说喜欢,就算她有男朋友也喜欢,宁愿被她讨厌,也不要当她哥。 结果呢,迅速接受新身份不说,当得还挺开心的。 夏妍吐出浊气,挥掉脑海里混乱的思绪,洗漱完回卧室,葛春兰已经睡熟,发出很大的呼噜声。 她昨晚只睡不到两个小时,白天一直出体力,现在也不管什么噪音不噪音了,要是不睡,明天扛不住。 她换上家居服,手机却在床头亮屏,是陆屿发来的消息。 【陆】:床铺好了,过来睡。 她对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字。 【夏夏】:不了,我在南卧睡。 【陆】:我听到呼噜声了。 【夏夏】:你听错了。 回完消息,调成静音,关掉手机,躺进被窝里。 耳边呼噜声震耳,她用胳膊压住,可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噪力。 期间捅了亲妈十几下,呼噜声也只是暂停几分钟而已,夏妍憋着一股劲,不管多难受,也不想出去。 转天早上,她起床,顶着一双熊猫眼去洗漱。 陆屿早就起了,还去楼下买回来早餐,小笼包配瘦肉粥,盒盖早已掀开,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夏妍坐下之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陆屿递来一双筷子,随口说:“没睡好?” 夏妍嘴硬,“睡得特好!” 她调到市中心门店,上班得搭半小时地铁,吃完早饭,特意穿上厚大衣,出门和陆屿一起搭电梯。 上班时间,公寓的电梯又慢又挤,陆屿说:“我送你。” 夏妍往旁边挪了半米,“不用。” “为什么?” “你日理万机,还是不麻烦了。” 陆屿看着反光镜的倒影,意味深长地说:“亲兄妹不用说这种客套话。” * 在亲妈面前确凿关系后,夏妍理智上认为自己应该开心,因为又回到正常的相处模式,可她却比以前更别扭了。 只要一听到陆屿说哥,或者兄妹这种字眼,她都会想到那个吻。 几乎到魔怔的程度了。 白天还好,忙忙碌碌顾不上,下班之后,走出商场,看到街角停着熟悉的黑色奔驰,心跳总会变得异常。 她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陆屿递来一杯热奶昔,无视她困惑的表情,淡淡地说:“甜的,我觉得你这几天不开心。” 夏妍反驳,“我很开心。” 不谈感情方面,她说的是实话。搬进公寓第三天,市政宣布提前开栓供暖,室内温度升至24度,再也不用穿加绒厚衣。 除了室温,还有护工阿姨的厨艺。 每天晚上固定四菜一汤,天天没有重样,不仅营养健康,每道菜都完美符合夏妍的口味,加之白天体力过度消耗,导致她胃口大开。 葛春兰也一天比一天好,从勉强能站到能自己架着拐去洗手间,她觉得这样就算可以自理了,总絮叨着要回家。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句话是古代传下来的,但你们想啊,古代是什么医疗条件啊,腿断了可不就得天天躺着等骨头自己合上么。” 夏妍夹了一块豆腐送到她碗里,言简意赅:“不行。” 葛春兰扬声:“怎么不行,我这骨头上都打钢钉了,特结实,你使劲敲一锤子都不带裂的。”见两人都不带缓和的样子,有些着急,“再说,我是去你老姨家,平房大院的,不用上下楼。” 陆屿递过去一碗汤,“这才养几天,最少也得半个月。” 葛春兰闹心,“什么都不干最累,天天躺得后背疼,楼还太高,我这心总像不落地似的,心慌不说,觉都睡不好。” 夏妍忍不住吐槽:“你还睡不好啊,呼噜声和打雷似的。” 葛春兰蹙眉,“是,我睡不好,你们也睡不好,不如我去乡下养着,你也该回哪回哪,还陆屿一个清净。” 陆屿说:“我喜欢热闹。” 夏妍没说话,低头喝汤,这是护工阿姨自创的术后营养汤,她喝了之后惊为天人,之后就成了每日固定品。 如果亲妈回老姨那养腿,她也没有继续住在这里的理由,该回哪回哪,可是回哪呢,回去和季青泽吵? 第37章 思想正焦灼斗争,身体却已经做出选择,她又盛了半碗米饭。 葛春兰依旧坚持,按她的想法,今晚收拾好东西,明天就走,可惜她是个病人,病人的决定轻松被否决。 陆屿放下筷子,斟酌之后,用商量的口吻说:“阿姨,您才养了不到一周,医生说十天拆线,半个月后复查,复查结束再走,行吗?” 葛春兰当然不愿意,可心里知道这是为她好。 叹气之后,点头,“好吧。” 第33章 ◎不信◎ 晚上九点半,夏妍洗漱结束回南卧,主灯没开,只有夜灯亮着,葛春兰正倚着床头看电视。 夏妍看了时间,“还不睡啊?” 葛春兰哼哼,“你先睡,省得我呼噜声大吵你。” 夏妍撇嘴,挤了点护手霜,边搓边说:“还记仇啊。” “记什么仇,我可没那闲心。”葛春兰掀开她那边的被子,身子也探过去,“欸,小季还没回来啊?” 夏妍眼神闪了闪,转身拉窗帘,“不知道,你总问他干嘛。” “你说我总问他干嘛,在我走之前得聚一下啊,上次医院门口太着急,话都没说几句。”葛春兰视线紧随,见她闭口不谈,着急,“说话啊。” 夏妍皱眉,鱼一样钻进被窝里,只留给她后背,“再说吧,太困了。” “困什么啊,才九点半。”葛春兰杵了她肩膀一下,“起来,去把门关上,我问你点事。” 夏妍唉了一声,身心抗拒。 忙了一天,腿都累直了,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吃完饭就撑不住了,硬是捱到这时候,她一动不动,“我真睡了。” 葛春兰脸拉得老长。 喊:“陆屿!” 夏妍扑腾一下支起上半身,“叫他干什么?” “关门啊。” “…欸真是,我去关。” 她没穿拖鞋,光着脚去关门,回来时葛春兰已经把她枕头移走,还摆出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 夏妍无奈,打着哈欠坐下,“行行行,问!” 葛春兰说:“我就问小季。” “他出差了。” “去哪出差了?” “外地。” “夏妍,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像去阳川了。” “好像?”葛春兰越问越没底,“怎么还好像呢,你俩不联系?” 都提分手了,当然不联系了,夏妍困意散去,心想,话赶话说到这了,不如… 她小声:“其实我和他已经…” 葛春兰直直地看着她,自己生的,从小养到大,摆出什么表情要说什么话,她都能先一步猜到。 她面色一凛,“和他怎么?” 夏妍挠了挠后颈,想坦白感情状况,还没开口呢,肩膀就挨了一巴掌。 葛春兰血压上来了,音量也陡然抬高:“夏妍,在医院的时候你说你俩同居,说是感情稳定奔着结婚去的,我看小季各方面也不差,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和你掰扯这件事,怎么着,才十天不到的功夫,要分?” 亲妈一声比一声高,听得夏妍眼皮直跳,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咽下想说的话。 她尴尬一笑,假装在开玩笑,“我没说啊。” 葛春兰余怒未消,“你刚才那意思就是。” “我可没说。” 看来现在不是坦白的时机,亲妈腿还伤着,情绪也不太稳定,说炸就炸的,夏妍决定冷处理。 她解释:“他封闭拍摄,签保密协议那种,经纪人管理手机,这几天确实没联系。” 葛春兰不懂时尚圈的事,仔细一想,也能说通,她面色稍缓,“回来之后肯定会联系的,到时候约过来吃顿饭。” 夏妍嗯了一声,遥望被亲妈扔到后面的枕头,“我现在能睡了吧?” 身体困,精神活跃,又是失眠的一夜。 旁边的葛春兰已经睡熟,呼噜声均匀有力,夏妍许是听多了的缘故,竟然也不觉得吵了,她从枕下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置顶依旧安静。 她无波无澜。 过去吵架,她每次负气离开,脚还没迈出大门,就在期望他的道歉。 季青泽也确实擅长道歉。 有时三天,有时五天,夏妍不知道他沉默的那几天是怎样消解自己的情绪,总之,再次出现时,总会把错误揽过去。 她也第一时间原谅。 像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套上大人的外壳,凑在一起玩过家家酒的游戏,爱情是什么,她到现在还不懂。 * 转天早起,夏妍精神不太好,早餐也没吃,坐在椅子上盯工作群。 辛苦没有白费,她所在的门店销售额线下第一,李经理在大群表扬后,特意私聊她——干得不错,有奖金。 她回:继续努力[敬礼] 今天周六,陆屿休息,不过也和平时一样的时间早起,见她不吃早饭,拿起风衣外套挂在手臂。 “走吧,上班!” 夏妍抬头,黑眼圈清晰可见,“你不休息吗?” “嗯,送你。” “不用麻烦。” 他按动门把,“兄妹之间总说什么麻烦。” 夏妍睡眠不足,本就浮躁,一听这话,太阳穴突突跳,她跟出去,门关了之后才说:“别天天把兄妹挂嘴边行不行。” 陆屿站在电梯口,闻言眉尾轻挑,“你不想我当你哥哥?” 夏妍抱着胳膊,和他保持两米距离,本要点头,可转念一想,这话有漏洞,不想他当哥哥,那当什么? 她抿了抿唇,“想,就是别总说出来。” 陆屿短暂沉吟,很为难地说:“不说的话谁知道呢,你是独生女,成年之后却突然冒出个哥哥,有些人思想不单纯,为了避免没必要的误会,还是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最好。” 夏妍不懂,“没有人会多想。” “那当然好,不过你身边的朋友都应该知道。” 她猛地抬起头,“你和周雯说了?” 他对上她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你希望我和她说吗?” 夏妍脑子很乱,回避他的目光,“这是我朋友,我会和她说的,不用你管。” 周末的商场堪比战场,陆屿很有先见之明地订了一份汉堡早餐,夏妍推脱不掉,不情愿地拿进去,却成了救命稻草。 两天休息日,她忙到飞起,周末加班到八点,活动准时结束。 下班之前,店长召集店员开了个会,主要是总结活动期间出现的问题和需要改进的地方,最后宣布:开庆功会! 夏妍是总部下来支援的,因为姣好的外表和满分亲和力,成了售前主力,得知她明天就要归岗,店长有点舍不得。 散会后,她亲昵地垮着夏妍胳膊游说:“小夏,你要不就留下吧,天生销售圣体,一个月底薪提成奖金加起来能挣一两万呢。” 夏妍的累劲还没缓过去,腿麻脚疼的,走路都费劲。 她无力地推动旋转门,“干不了,太累。” 店长说:“活动期当然累啊,平时还好,就画个美美的妆站着就行。” “就算什么都不干,穿高跟鞋站一天也累毙。” “啧,你才二十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应该浑身是劲啊,哪有你说的那么累。” 出了旋转门,冷风扑面,夏妍拢紧大衣领口,习惯性看向街角,眼睛搜寻黑色奔驰车,嘴上附和:“是真的累。” 店长旁边还站着个店员,个子不高,白白瘦瘦,她听了全程,随手拧了下店长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小夏男朋友超级有钱,才舍不得她干这个呢。” 夏妍很是意外,彩妆在一楼,季青泽的商务男装硬照在二楼,上楼吃饭时会路过,她从没和店员说这是她男朋友。 再说…都分手了。 她笑笑,“哪有。” 店员没说话,店长却指了指停在反方向的黑色奔驰,“那不是么,早送晚接的,贴心不说,长得也帅。” 夏妍慢半拍看到,无奈地说:“那不是男朋友。” 三人并排下台阶,店员好奇,探头问:“不是男朋友天天接你,今天下班晚,我看他五点多就到了,硬等三小时啊。” 店长笃定:“那就是追求者喽。” 夏妍没办法,“不是啦,是我哥。” 旁边两人同时定住,异口同声:“你哥?” “嗯。” 店员明显不信,“亲哥?” 夏妍想到亲妈说的话,面不改色,“嗯,亲哥。” 店员绷不住,扑哧一声,“那更不可能了,我也有哥哈,你骗不了我。” 店长站在她那边,“没错,我也有哥。” 夏妍不自然地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看了眼车的方向,又看她们,真情实感:“怎么就骗你们了,是真的!” 店员一个字都不信,她语速极快地说:“我哥,比我大一岁,我俩从小打到大,我偷他压岁钱,被他按在床上揍,他偷我进口巧克力,我就把他最贵的皮衣烧了,他气疯了,半年没和我说话。” 第38章 店长也说:“我和我哥年龄差得多,打不起来,感情也挺好的,但要是说天天接送我上班,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店员点头,看向夏妍,“我都观察好几天了,除非你哥是无业游民,真闲得没事干了。” 夏妍被她们轮番轰炸的有点懵,“他工作很忙。” “那顺路?” “不是,反方向。” 店长和店员交换眼神,默契地击了下掌,望着刺眼的路灯,压不住唇角,“哎呀,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暧昧就暧昧呗,非得说是兄妹。” 店员忍着笑意,“正好啊,等会儿庆功会,把你哥哥也叫上一起去,我们姐妹给你们助助力。” 夏妍看她们一唱一和的,表情从不解到懵神儿最后变成无语,她说:“你们疯啦,都说是亲哥了。” 店员无奈,故意拉长音:“好啦好啦~我们信总行了吧。” 可两人的脸上写的明明是不信,搞得夏妍也心里发虚,猛地想到陆屿说的话——有些人思想不单纯,为了避免没必要的误会… 她当时还反驳了,没想到身边都是思想不单纯的。 婉拒的庆功会邀请,也被当成不想浪费和crush单独相处的机会,夏妍越辩越黑,只能警告她们不许乱说。 第34章 ◎疑似有女友◎ 夏妍的周末算加班,李经理说从工作日里面补上,周一周二连休两天,她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室内温暖,窗明几净,厨房锅里煲的汤正冒着香气。 葛春兰怕打扰她睡觉,早早就去客厅沙发上坐着,旁边两团浅色绒线,钩针飞舞,正在打围巾。 夏妍从洗手间里出来,哈欠连天地坐在她旁边。 “给谁织的?” “你说呢。” “噢。”夏妍吸了吸鼻子,“给陆屿啊。” 葛春兰翻了个白眼,“给你。” 夏妍轻咳一声,有些心虚。 从记事起,秋冬穿的毛衣围巾和手套都是葛春兰亲手织的,高中毕业去外地上大学,她特意买贵的绒线,织了大半年,给夏妍和陆屿各邮过去一套。 陆屿的保存完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好的挂在衣柜里,前天降温,还拿出来当打底,一点也没变形。 反观夏妍,大学还没上完,毛衣围巾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她越织越气,突然改变主意。 “算了,不给你。” 夏妍刚起身打算去喝点水,一听这话,倏地坐回去。 “为什么啊?” 葛春兰手指绕了下线,“我辛辛苦苦织的,你也不珍惜,不如给陆屿女朋友,还能记我的好。” 夏妍突然咯噔,“陆屿有女朋友了?” “不知道,反正早晚得有。” “……” 夏妍神魂归位,可是下一秒,她却诧异,为什么听到陆屿没有女朋友后,自己会松了一口气。 已经认识八年了,如果对他有感觉,早就在一起了,如果真的喜欢,之前也不会那么强硬地拒绝。 人家都已经放下了,心甘情愿当哥哥,她怎么还逆理违天,悸动上了。 夏妍打起精神,用力拍了拍脸。这种情况可能是空腹太久,饿得胃突突了,她起身去厨房搜寻食物。 护工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早饭,杂粮粥配千层葱油饼,摆在桌子一角,夏妍坐好,咬了一大口。 “阿姨,超级好吃!”她不吝夸奖。 护工阿姨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不枉老板天天叮嘱我。” 夏妍舀粥的动作顿住,不解:“啊?他叮嘱你什么了?” 护工阿姨表情有一瞬僵硬,突然岔开话题,“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正好赶上冬至,晚上吃饺子吧。” 夏妍眨了眨眼,“啊…行啊,我都可以。” 对话没有继续,护工阿姨关闭灶火,戴上胶皮收拾卫生,她也吃完,顺带把碗刷了,回到卧室。 正午刚过,天气正好,她躺在床上晒太阳。 毕业之后进了公司,成了久坐党,没有体力劳动,也很少运动,去门店支援这一周,累得腰酸背痛,和渡劫差不多。 不过好处是感觉身体有变好,能吃能睡的,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醒来已经傍晚。 窗外夜幕降临,室内没开灯,黑漆漆的,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却注意到门外安静,没有说话声。 不应该啊… 她下床,没找到拖鞋,反正是地热,索性光着脚出去。 客厅和走廊的灯都开着,沙发上还放着织了一半的围巾,厨房灶火没关,煮的汤正咕噜噜冒热气。 掀开看了眼,是整只鸡。 一切正常,就是没人。 亲妈腿脚不好,怎么会出门呢,她打算回房拿手机打个电话,却在路过北卧门时,发现里面的灯亮着。 之前陆屿说他的房间隔音很好,可能亲妈怕两人说话吵到她睡觉,和护工阿姨进了北卧? 应该是这样,她没多想,直接推开卧室门。 “妈”字就在嘴边,却只看到陆屿,他裸着上半身,下身笔挺西裤,手里拿着刚脱下来的衬衫。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夏妍愣在门口,视线从宽阔的肩膀移到凹凸不平的小腹,身材…身材还挺好。 陆屿似是没想到她会开门,微微怔了一下,又恢复平常,他自然地把衬衫挂进柜子里,拿出深蓝家居服。 夏妍后知后觉,慌忙背过身。 磕磕巴巴:“我…我妈呢?” 身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阿姨说想透透风,晚上要吃饺子,护工阿姨推她去超市采购了。” “噢。” 空气安静,夏妍估摸他应该穿好了,故作平常地转过身,“去哪个超市了?” 陆屿整理领口,“马路对面那个。” 夏妍皱眉看窗外,“怎么非得去远的那个呢,天都黑了,护工阿姨一个人,又要拿东西又要推轮椅…” 脚步声由远至近,鼻间袭来一股清冽的香气,她转头,眼前是男人的领口,距离极近,甚至能看到毛孔。 视线顺着锁骨上移,喉结凸起,正因为说话而上下涌动,“不用担心,刚发过消息了,很快就回来。” 陆屿说完,没见回应,低头,眉心皱了皱。 抬手,轻贴她额头,“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夏妍这才反应过来,忙后退躲避他的手,视线也变得飘忽,不敢和他对视,“没事,可能屋里太热了。” 陆屿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确实有点儿热,等会儿我叫物业过来关两组阀门。” 夏妍用手扇风,企图降低脸颊温度,“嗯,是,冬天屋里太热也不好,抵抗力会下降。”说完,匆匆回了南卧。 陆屿倚着门框,目送落荒而逃的背影,溢出浅浅的笑意。 * 休息在家这两天,夏妍有意识地躲避。 陆屿态度依旧,事事为她考虑,以哥哥的身份来说,有些尽职地过了头,她一边享受这份从没在季青泽那里体验过的周到,一边觉得别扭。 星期二,晚饭。 葛春兰有些积食,桌上都是清淡素炒,夏妍过了两天吃完睡睡完吃的生活,彻底休息好了,明天上班。 陆屿夹了块虾仁送到她碗里,“外面下大雪了,降温的厉害,你厚外套带过来了吗?” 夏妍那天只拿来适合秋末的衣服,摇头说:“没有,我抽空回去取。” 陆屿颔首,“明天下班之后吧,我开车送你。” 夏妍低着头,“不用,我的羽绒服已经穿两年了,有点不保暖,还不确定是回去取还是新买一件。” 陆屿想了想,“买一件新的吧,明天。” 葛春兰夹在两人中间,笑容越来越明显,以前只是偶尔见面,对于成年后的陆屿品性如何有些模糊,如今住在一起快半个月,大致也清楚了。 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脾气好,有责任心,还这么体贴,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绅士。 这样各方面条件都快顶格了,怎么会单身呢? 她想不明白。 这个岁数憋不住话,习惯直言:“陆屿,你和阿姨说实话,真没有女朋友吗?” 陆屿有些意外,夹菜的动作也变慢,抬起头,视线扫过夏妍,笑着说:“没有。” “不应该啊…”葛春兰揪着眉,“怎么会呢,你公司里没有女孩吗?” “有。”陆屿言简意赅。 葛春兰想了想,得出结论:“既然有女孩,肯定有喜欢你的,只是你专注工作,没发现而已。” 陆屿故作恍然,认真中又带了点敷衍:“有这种可能,我调查一下。” 夏妍莫名其妙没了食欲,碗里还剩个底,她强撑着吃进去,揽过刷碗的活,看着涓涓水流,提不起一丝力。 南卧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陆屿端进去一盘洗干净的葡萄,放在床头,叮嘱葛春兰记得吃。 第39章 出来后,本想去厨房,却听到手机在电脑旁振铃。 是许副总。 夏妍刷完碗,边擦手边回卧室,路过北卧门时,往里瞥了一眼,陆屿正站在办公桌旁边打电话。 她回屋看了会儿电视,又吃了几颗葡萄,七点多的时候出去洗漱,电话还没挂。 浴室门反锁着,雾气氤氲,镜面被完全遮蔽,只勉强看到身体轮廓,夏妍伸出手,擦出一条反光。 镜子里的人绷着脸,似乎很不高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也深思熟虑过,却有意识地避开正确答案,她不肯承认自己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澡洗了一多小时,她终于哄好了自己,宛如新生般从浴室出来,淡定地路过北卧,发现陆屿还在打电话。 他悠闲地靠着椅背,嗓音低沉,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副模样不像聊工作,倒是像暧昧期。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激起涟漪,她回卧室,吐出一口浊气。 葛春兰嫌她挡住电视,皱眉“啧”了一声。 刚想让她靠边,却突然想起别的事,她指了指门外,小声说:“陆屿这个电话怎么打了这么久。” 夏妍坐在床尾,正在涂护手霜,过分专注,敷衍地回:“嗯。” 葛春兰心情极好,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竖起耳朵,听了几句之后,言之凿凿:“对面百分之百是女的。” “…哦。” “可能真谈了。” “…哦。” “谈了好,你们都有着落了,我就放心了。” “…哦。” 葛春兰本想着马上就要复查,复查完就得走,在这待不几天,她惦记陆屿的感情问题,正好让夏妍私下问问。 结果这什么态度。 她皱眉,“你哦什么哦啊。” 夏妍搓着手,“干嘛又冲我发火。” 简直倒打一耙,葛春兰薅过枕头垫在后腰,“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又拉长脸,和你说小季你不高兴,说陆屿你也不高兴,窝里横,就知道和我耍大小姐脾气!” 夏妍本来就烦,坐这半天也找不到源头,葛春兰这一句,正好引爆。 她呛声:“本来我就不知道啊,想让我说什么。” 葛春兰正值更年期,更控制不住火,她扬声:“我问你了吗?我哪句是在问你,你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屿不知什么时候挂的电话,他走进来,面露疑惑,“怎么了阿姨?” 母女瞬间恢复日常模式,异口同声:“没事。” 两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脸色都不太好,陆屿想了想,“我今晚有工作,妍妍去我房间睡吧。” 夏妍怄气,“不去。” 总是这样,莫名其妙掉小脸,什么怪脾气,葛春兰没带药,一起睡搞不好半夜又吵起来,她催赶:“去吧,早点睡,明天还上班呢。” 夏妍抿了下唇,抓起枕头,大步流星地走到北卧,用力摔在床上。 陆屿不紧不慢,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 他问:“怎么了?” 第35章 ◎闺蜜烤肉局◎ 夏妍说没事。 可表现得不像没事的样子,她掀开被子钻进去,从头盖到脚,侧身蜷缩着,像个孤独的坟包。 被子轻薄,隔绝不了外界的声响。 脚步声由远至近,停在耳边,夏妍在被子里睁开眼,她以为陆屿会追问,结果只听到关灯的声音。 他拿着电脑去客厅办公了。 夏妍的心突然空了。 她确定此刻的萎靡是因为陆屿大概率有女友,情绪这东西很奇怪,有时候连主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先流出来了。 她很害怕。 害怕她现在所享受的体贴和周到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她没有要求他的立场,毕竟是她亲口说的拒绝。 难过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早上。 她在闹铃响之前睁开眼,起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天刚亮,日光穿透云层,稀薄地洒在客厅里。 陆屿在沙发上睡的,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夏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男人平躺,手臂压在鼻梁上,睡衣因为这个动作领口大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眼睛只看到一角,脑海里却把全部补齐,她不禁好奇,在断开联系的这几年,血肉是怎样充盈进这副身体。 陆屿准时起。 厨房灶火开着,砂锅里煮着粥,夏妍扎着围裙,长发高高挽起,她生疏地用筷子搅面糊,然后铺在平底锅里。 他的视线定在她的后颈。 她察觉到,突然回头,他假装刚醒,故作平常地走进去,说话带着鼻音,“怎么起这么早?” “嗯,这两天睡多了。”夏妍目光游离,一边盯着砂锅不要溢出,一边还要保证饼锅不糊底,有些手忙脚乱。 陆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带了些力道。 “我来吧。” 夏妍说不用,可是身体已经被他推到灶台之外的区域,粥溢到砂锅边缘,他倒了点水进去,然后给饼翻了个面。 五分钟后,吃饭。 白粥,鸡蛋饼(忘记放盐版),夏妍从冰箱里翻出半盒咸菜补救,夹到瓷碟里一点,送到餐桌时,陆屿正站在阳台打电话。 夏妍坐下,食不知味,目光总是飘到他那边。 陆屿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出门,他戴着蓝牙耳机,就算在打电话,也不忘叮嘱夏妍外套里面穿厚一点。 直到坐进车里,他突然笑,“没有,是我妹。” 语气带着点被揶揄之后无奈解释的意味,夏妍心里却像炸了个雷,这表示他在感情方面已经做到完全和她分割,退回到安全关系里。 她头抵车窗,空洞地看着窗外。 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 一上午精神恹恹,午休时,她窝在办公椅上,给周雯打电话。 很久没联系,刚接通对面就装蒜。 “您好,哪位?” 夏妍叹气,“我。” “这什么动静,门店这么累吗,听着好像快没气了。” “…已经归位了。” “啊?什么时候!” “今天。” “哎呀,渡劫结束,得庆祝啊。” 夏妍一点也不觉得在门店是受苦,虽然很忙很累,好处是提不起力气想别的事,饿了就吃,下班就睡,烦了一上午,还有些怀念那里。 她说:“是啊,庆祝一下,有时间吗,我请你~” 周雯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休息呀?” “心有灵犀吧可能,想吃什么?” “烤肉。”她忽然想起,“你不是在上班吗?” “不忙,而且李经理不在。”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起床的声响,周雯吐槽:“她不在你就离岗啊,怪不得李经理总是骂你。” 夏妍不认,“乱说,她早上还夸我呢。” ……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连锁烤肉店碰头,下雪了,周雯的小电驴开启冬眠模式,她打车过来的。 有风,楼顶往下飘雪,夏妍掸了掸衣领上的雪粒,给周雯一个大大的拥抱,“我都想死你了!” 周雯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俺也一样!” 正值中午,店里几乎坐满,服务员把她们带到楼上的空位,靠窗双人桌,菜还没点呢,周雯就流口水。 她搓手,“正好早上没吃饭。” 夏妍递给她菜单,“怎么没吃呢?” 周雯全神贯注盯着诱人的页面,“和cookie吵架,神烦,气得我没胃口。” “好巧,我和季青泽也吵。” “你俩吵架正常。” “分手了。” “也行…蛤?”周雯震惊地抬起头,声音抬高八度,“分手了?” 夏妍点头,“嗯,分了。” 周雯只用一秒就接受,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看菜单,“出息了,快刀斩乱麻啊,简直不像你性格。” “我什么性格?” “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切~” 点好菜,夏妍招手叫服务员,顺便要了两瓶啤酒,周雯托着下巴,仔细打量她,“分多久了?” “十几天了吧。” “很好,顺利度过艰难期。” 夏妍不解,“什么艰难期啊?” 周雯给她倒了杯酒,“分手之后不都要死要活的么,看你状态不错,面色红润,甚至还胖了。” 夏妍惊讶,捏了捏胳膊的肉,“…很明显吗?” 周雯摇了摇头,“不明显,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能看出来,不过说实话,你还是稍微胖点儿好。” “真的?” “嗯,瘦的时候看起来命很苦。” “……” 夏妍鼓着脸,在桌下踢了她一脚,见周雯皱眉呼痛,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心情总算变好。 炭火上桌,红彤彤的散发灼人的热气,五花肉整片贴在烤盘上,滋滋叫着冒油。 第40章 烤肉需要耐心,周雯喝了一口酒,“其实就算你不打电话,我睡醒也要找你的,都多久没见了,正好还想和你八卦一下。” 夏妍似是预感到她要说什么,笑容凝固在唇角。 “八卦什么?” 周雯故意卖关子,肉熟了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拿了片生菜叶,边包边说:“我说的八卦你可能知道。” “…陆屿?” “bingo~答对!” 夏妍害怕猜测成真,不是很想聊这个,周雯却囫囵咽下肉,眉飞色舞:“陆总好像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果然… 夏妍垂眼,把酒杯倒满,“隐隐约约有听说。” 周雯眯眼看她,得出结论:“看来你还没我知道得多。”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新项目进入稳定期,也挺忙的其实,陆总却总是晚到早退,对她这种小虾米当然没有影响,她乐得喘口气。 前天,她去打印材料,路过秘书室,门开着,里面有三个同事,那会儿陆总不在,她们说话就没压声。 其中一个端着手机,双指反复放大屏幕,“看到没,坐在副驾驶这个女孩,主要是陆总的手,在给她掖头发哎!” 旁边的脸快要贴在屏幕,“放最大了吗?看不清脸啊。” 远距离拍摄,越放大越模糊,穿着衬衫短裙的秘书注意到照片的背景,直说:“这是商业街吧?” “对!周六那天我侄女和同学去那边买衣服,我带她参加过公司年会,她见过陆总,走过路过看到了,就随手一拍。” 三人对上视线,嘿嘿一笑。 秘书说:“我还以为陆总的手只会拍桌子呢。” 旁边的人附和,“我还以为陆总的嘴只会骂人呢。” 最后一个人努力跟上她们的节奏,“我还以为陆总是工作机器,下班之后得抠电池才能关机呢。” 站在门口的周雯扑哧一声笑出来,室内瞬间安静。 没办法,暴露了,她只能探头让她们看到,摆手投降,“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这谁还敢继续了,公司谁不知道周雯是走陆总的关系空降来的,背后蛐蛐被她听到,搞不好会告状。 秘书弯唇一笑,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人不用担心,下午的时候,她特意去找周雯,塞给她一盒进口巧克力。 周雯心领神会,立刻做了个封住嘴唇的暗号。 在公司能封嘴,出了公司谁也管不着她,再说了,告诉夏妍也没什么,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 周雯一口气说完,眼神晶亮,“你见没见过?” 夏妍兴致缺缺,“没有。” 去门店那一周,她确实坐副驾驶,可是陆屿没有给她捋过头发,也没有在商业街停留,活动结束那天晚上,店长说他在路边等了三个小时,其实副驾驶已经坐了别人? 那他坚持每天接送,是想和心仪的女孩见面,捎她只是顺带? 夏妍心情急转直下,从烤盘上夹了个最大的肉块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几下。 五花肉配啤酒,附带上司的八卦当佐料,周雯这顿饭吃得很是尽兴,她说:“怪不得陆总最近没有甩臭脸,原来是桃花开了,这大冬天的,谈得我心里暖暖的。” 夏妍把酒瓶里剩的酒全倒进杯子里,声音辨不出情绪,“嗯,挺好。” 周雯终于看出她情绪有些低落,还以为因为刚分手,看到别人恋爱谈得如火如荼,徒生伤感了。 她忙夹了一块牛肉送过去,“哎呀,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有三十亿呢,放弃花孔雀那棵歪脖子树,你将收获整片森林。” 越说声越大,好像在搞演讲,说完还展臂来个ending,夏妍翻了个白眼,“神经。” 从烤肉店出来,天气阴沉,正飘着轻雪。 夏妍穿得少,街上行人都穿羽绒服了,她还是那件薄棉袄,目送周雯离开后,心里盘算了下近期财务状况,决定回去取。 顺便把季青泽借的钱还了。 决定好了,站在路边准备打车,手机却振铃。 来电显示财务小高。 刚接通就听到她那尖利的花痴声音,“死丫头,上班时间跑哪去了,你的大帅比男友来公司找你了!” 第36章 ◎小季◎ 夏妍打车回公司,进了旋转门,看到电梯口杵着个瘦高的背影,上身皮夹克,下身直筒裤,单薄的秋天装扮。 她走过去,男人听到脚步,缓缓回头。 季青泽风格大变,以前是高冷模特,现在是颓废艺术家,眼窝凹陷不说,下巴也布满了胡茬。 看到夏妍,他脚步踉跄,像身负重伤一样,气也不是很足,“你还好吗?” 夏妍点了点头,虽然才半个月没见,却突然觉得眼前的人非常陌生,不管是眼神,还是说话的语气。 距离拉近,季青泽仔细打量她,眼神有一瞬凝滞。 他失去表情管理,不敢置信地惊呼:“你还胖了??!” 夏妍冷脸,“你才胖了。” “我瘦十斤。”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从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聊天页,“我妈住院的钱现在还你。” 季青泽伸手,按灭她手机。 “不用还。” 夏妍重新解锁手机,点击转账,输入九千元,季青泽不满她的执着,直接抢过去,塞进衣兜里。 “我们的关系说什么还,我的不就是你的。” 又是这种老招式,吵架的时候战火连天,仿佛对方是世界上唯一的仇敌,然后把时间当成橡皮擦,冷静几天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分手只要说出口,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夏妍不想回到以前,西西弗斯似的和他重复这种幼稚的游戏。 她深呼吸,很认真的语气,“季青泽,我们已经分手了。” 季青泽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你说的不算。” 断联这么多天,他从暴怒到平静再到理性思考这段感情,说实话,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作为一个男人,得知女朋友和另一个男人关系亲密,肯定会吃醋,暴怒,因为这些都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 他确定自己爱夏妍,就算她外貌不出众,身材也一般,脾气还很冲,吵几句就想动手…想到这,心里又不平衡。 他可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人,见的女孩一个赛一个漂亮,和夏妍在一起两年,他真的做到了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他辛苦抵抗诱惑,她这红杏不知道珍惜,竟然还出墙。 来之前反复做好的心里建设全部瓦解了,尤其看到夏妍做错事了还理直气壮,突然为自己感到不值。 就算分手,也应该分个清楚。 敛去情绪,一字一句:“分可以,但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夏妍,你和那个姓陆的到底什么关系。” 夏妍神色淡淡:“我喜欢他。” “……” 季青泽眼皮跳了跳,只觉得身体里烧着一股火,他泄愤般锤了下大理石墙壁,一连说了三个“好”。 “你承认了!?” “我承认。” 他怒极反笑,“你劈腿!” 夏妍点头,毫无情绪波动,甚至有种着急离开的不耐烦,“是,我劈腿了,现在能分了吧?” 季青泽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觉得她不好,随口能说出一大堆缺点,可感情走到尽头的这个瞬间,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她的好。 他只有一副能拿得出手的皮囊,没背景,没人脉,刚进圈的时候很苦,挣得也极少,饭店开业,商场站台,甚至当过专业伴郎。 家里人知道后,在电话里骂他,伴郎当的次数多了,会娶不到老婆,他笑,说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呢。 有时一个月没工作,有时一天跑三个场,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商场里,人群聚集在一起,像蚂蚁。 他却一眼看到夏妍,齐刘海,娃娃脸,还长了一双小鹿般的眼。 她站在人群后面,挤不进来,只能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的脸,他觉得有意思,对着她的方向笑着比了个v。 她却被吓到,匆忙收回手机,拉着一起来的女生逃跑了。 后来,就经常见了。 有时在商场,有时在开业典礼,甚至有一次通宵拍摄,她一个人在场地外面等待,手里拎着已经凉掉的奶茶。 可能就是那次,也许更早,他喜欢上她了。 表白是水到渠成的事。 在一起后,他发现,夏妍比想象中的更好,细心,体贴,看到他居住环境恶劣,眼泪簌簌掉下来。 她说:“我们一起住吧。” 那时的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只对她好。 后来,时间稀释了爱的浓度,他们开始吵。因为忘记关的闹铃,因为塞满的垃圾桶,因为一些不值得吵的事吵。 季青泽躺在床上,想着想着,红了眼眶。 第41章 下雪的天比平时黑得早,挂在窗帘上的星星灯发出亮光,红色,黄色,用复制粘贴的笑脸嘲讽他。 这个房子里,每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是他们从无到有,一件一件地添置,东西越来越多,却乱中有序。 夏妍从来不说自己多辛苦,她只会说没关系,我也有享受,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他想了想,是姐姐来之后。 以前,他们虽然吵,大都是小情侣拌嘴,带着点情趣的意味。 季蓉蓉来之后,私下和他聊,说夏妍生在那么普通的家庭,怎么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连家务也不会。 他粗神经,没多想,说以后雇保姆不就行了。 季蓉蓉顶不爱看他这副样子,又说夏妍太瘦了,痛经也严重,以后结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生育。 他当时就回击,别把你的备孕焦虑转移到我们这里,我和夏夏年纪轻轻的,想要孩子,一击必中! 季蓉蓉回去后,父母也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意思是他现在年纪小,事业也刚刚起步,凭他的外形稳扎稳打,以后有大作为也说不定。 他知道家里有些不满意夏妍,觉得她给不了他助力,他假装听不懂,甚至预想到以后会有矛盾,提前在中间当调和剂。 事事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夏妍会喜欢上别人。 因为她就不是这样的人。 季青泽猛地坐起,脑海里出现一根隐形的线,把重要的碎片串联到一起,会不会是她知道他家人的态度,不想影响他前途,故意找茬提分手? 不管是因为姐姐,还是钱,到今天一反常态地说喜欢姓陆的,可真是…为了分手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这一夜半睡不睡,借着酒劲想了很多,直到外面天蒙蒙亮,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决定亲自去验证。 * 昨晚总部督察组下来,陆屿半夜才回家,原本今天是去医院复查的日子,葛春兰看他太累,谎称和医生打过电话了,约明天再去。 等他们出门上班,护工把提前准备好的包带上,扶着葛春兰坐上轮椅,准时去医院复查。 路程不那么顺利,通往医院的近路正在施工,出租车司机选择走胡同,天冷,地滑,车没刹住,撞到电动车。 葛春兰心里咯噔咯噔的,总觉得刚出门就不顺,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换了辆车,果然又遇到连环追尾事故,护工在旁边紧紧挎住她的胳膊,试探地说:“姐啊,要不咱回去吧。” 她说行,下车之后却打不着车了,焦灼之际,电话响起。 是陌生号码。 手指僵硬地接起,听筒里传出开朗的男声:“阿姨,我刚才路过宏升街,怎么看路边的人像你呢?” 葛春兰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忙说:“哎呦,小季,就是我!” 听筒传来打转向的声音,“还真是您,这么冷的天要去哪啊?” “去医院复查,结果路上就不顺。” 季青泽笑了,“那正好啊,我过去接您。” 他突然出现,还是开了车的,葛春兰当即收起打道回府保平安的决定,继续未完的复查行程。 不得不说,幸好有他在。 进了医院忙前忙后不说,还卡在午休之前结束了所有检查,季青泽从自助机器里取出骨片,装进核磁袋子里。 医生午休,检查结果得一点出来。 他接过护工手里的轮椅,笑着说:“阿姨,我们出去吃个饭吧。” 葛春兰笑眯眯,“那当然了,今天多亏了你,想吃什么,我请!” 中午时间充裕,季青泽开车带她们去一家很火的烤鸭连锁店,许是下雪的缘故,中午没有多少食客。 季青泽要了个包房。 点好菜,得一会儿才能上,他拿着茶壶,倒满杯子,送到葛春兰手边,语气随意:“腿还没好,怎么自己来复查呢?” 葛春兰抿了口茶水,“我没告诉他们。” 季青泽惊讶,“为什么?” 葛春兰笑了笑,虽说已经把陆屿当儿子,可没有血缘关系,到底还是隔了一层,她们娘俩在公寓里住了半个多月,闹哄哄的不说,还总拌嘴。 陆屿忙,有时工作要带回家里做,本来房子就不大,她打呼噜,夏妍睡不好,就去他的房间睡。 这两天早上起来,看到陆屿那么高的个子窝在沙发上,真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不想麻烦,加之夏妍这两天情绪也不好,总是皱着眉,像有很多烦心事,她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不拖后腿。 “妍妍的假都休完了,不好请,她哥公司也忙,觉都不够睡,反正有护工跟着,复查也很快。” 季青泽眼神一闪,“她哥?” 葛春兰点头,“是呀,出院那天你见过的,就是陆屿,我总想着把人聚齐吃顿饭,都熟悉熟悉。” 烤鸭上桌,话题暂时中断,待吃到一半,季青泽又提起,“是表哥吗?” “不是不是。”提起这个,葛春兰打开了话匣子,“不是我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妍妍也是,早就把他当哥哥了。” 季青泽从没听夏妍说过,这件事对他来说都是盲区,“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那他们…” 葛春兰放下筷子,很无奈地说:“他们和小孩似的,说着说着就拌嘴,幸亏没有血缘关系,要是亲生的,都得打到一起。” 她果然是故意的,季青泽心里的石头落地,辗转反侧一夜的疲惫瞬间消散无形。 葛春兰话匣子打开了,一时半会收不回去。 “其实夏妍脾气挺怪的,陆屿性子那么温和,都经常拌嘴呢,不过这脾气是完完全全随我了,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和你闹脾气,背地里一直说你的好。” 季青泽静默两秒,“她说我好?” 葛春兰呵呵笑,“是啊,你们感情稳定,在一起是奔着结婚去的,她能说出这话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又说,“陆屿那边也谈了对象,我这一儿一女啊,只要感情稳定,工作顺心,我就知足了。” 季青泽压不住弯起的唇角,盛了满满一碗鸭架汤递过去,“阿姨,您放心,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第37章 ◎“我这样还能当你妹妹吗”◎ 雪后的温度一天比一天低。 夏妍端着杯子,去饮水机边冲了一杯姜茶水。 昨天和季青泽不欢而散,衣服也没回去取,九千块钱转的支付宝,她把截图发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拉黑。 下班之前,陆屿发消息,说有个推不掉的会,让她打车回。 正值晚高峰,出租车和网约车都很紧缺,拦了几个没停,她生气,穿着薄薄的外套走路回去。 大概受了凉,晚饭时就感觉鼻塞,怕传染给葛春兰,紧急吃了大剂量感冒药,药里有助眠成分,不到八点就睡过去了。 早上起来,头昏脑涨,是加重的征兆。 勉强完成今天的任务,她坐在工位上捱时间,距离下班还剩十分钟的时候,手机在桌角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陆屿。 【陆】:我在你公司楼下。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回。 故意磨蹭,迟了二十分钟才下去,从侧门出来,看到正对写字楼的路边,停着熟悉的黑色奔驰。 车不知停了多久,扑面一股干燥的热气。 夏妍沉默地上车,系好安全带,陆屿全程注视,车子启动之前,略带抱歉地说:“昨天答应带你去买衣服的,结果没能抽出时间。”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不用特意解释,我又没当真。” 他皱眉,“你感冒了?” “没有。” 话音未落,一只手伸过来,夏妍余光看到,提前别过脸,试探额温的手掌扑了空,悬着定住几秒,缓缓收回。 他毫不掩饰关心的语气:“我听你说话的声音像感冒了,应该是穿太少,我现在带你去买吧。” 夏妍现在很抗拒他对自己好。 “不用,今天已经比平时晚了,护工阿姨这个时间应该下班了,我妈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陆屿无视。 车子驶进完全陌生的街道,直行到尽头,繁华初现,街边有几家灯火通明的服装品牌店,店名不熟悉,站在门口的导购倒是个个纤细高挑。 夏妍不情不愿地被他拽进去,灯光刺眼,密集的穿衣镜里倒映出很多个自己,穿着薄衣,紧绷着脸。 手被柔软的温热缠住,长得像林黛玉的导购突然蹙眉,“手怎么这么冰啊?”说完转头喊后面的人,“快倒两杯热水来。” 夏妍过惯了平民生活,对这种装修豪华,服务也很周到的店向来是避而远之,确实哄得挺开心,钱包也死了。 她看着已经坐下的陆屿,不高兴地说:“都说了不买,我要回家!” 陆屿不理她的控诉,“买,速战速决。” 第42章 旁边站着的两个导购交换了下眼神,一个扫描夏妍的身材,估算出尺码和适合的风格,一个走上前,笑着说:“外面这么冷,男朋友是心疼你穿太少了。” 夏妍用力拢紧衣领,“他不是我男朋友。” 陆屿神色淡淡:“她是我妹。” 导购表情转换,语调突兀地变轻快,“原来是兄妹啊,我说你们的眉眼怎么有点像呢,是龙凤胎吗?” 陆屿耸肩,说不是。 另一个导购也适时过来,手里拿着几件新款,得知他们的关系后,默默把夏妍的年龄定在二十岁以下。 她对着镜子快速比量,选出鹅黄色的一款轻薄黑科技款式,热情地给夏妍介绍:“你年龄小,穿这种浅颜色的适合。” 夏妍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冷着脸看镜子里的陆屿,“我说了不买。” 陆屿今天格外执拗,像是把工作时的雷厉风行带了出来,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已经感冒了。” “不用你管。” 他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看向她的时候,眼底又存储了无限耐心,“好了,听话,随便挑一件。” 夏妍无声对峙。 站在旁边的导购面面相觑,拿衣服的想了想,直接把浅黄色的那件披在夏妍身上,对着镜子说:“看,多适合你啊!” 黑科技面料确实暖,肩膀的凉意瞬间消失大半。 她觉得好,面上也不显,分出大半精力和陆屿置气,她指着模特身上穿的五位数外套,“我要试这件!” 导购员应了一声,小跑着去找尺码。 她对陆屿说:“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沙发太矮,陆屿叠着腿,手里还端着杯热水,闻声抬头,看到她虚张声势的脸,轻笑一声:“不走。”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夏妍换上巨款外套,还没有仔细感受就点头,“就要这件!” 陆屿递给店员一张卡,“麻烦快点,我们赶时间。” * 在店里说赶时间,回去的路上却龟速行驶。 夏妍坐在副驾驶,故意别过头看窗外,地上的雪已经清理干净,路边的常青依然覆着厚厚一层,像排队的圣诞树。 车厢安静,陆屿打破沉默,“不开心?” 夏妍:“没有。” “脸上明晃晃写着呢,要不要给你买杯小甜水?” “不用!” 她冷声冷气,陆屿却完全不在意,车子驶过红灯进入主街,路宽车少,他放松精神,单手搭着方向盘。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夏妍却秒懂什么意思,无非是发觉和喜欢她相比,当兄妹更合适。 她没有说话,陆屿却好似精通读心术,车速平稳,他靠在椅背,“其实我小的时候就希望有个妹妹,天天跟在我身后叫哥哥。” 怎么有种得偿所愿的味道,夏妍撇了撇嘴,“某个半路蹦出来的妹妹刚花了你一万二买衣服。” 陆屿毫不在意,“可以啊,她喜欢就好。” “……” 路程很短,车子驶入地下车库,车厢倏地暗下来,她转头看他。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眉骨微凸,鼻梁高挺,许是常时间不苟言笑,只看侧脸,也是紧绷的状态。 光影波动,幻灯片一样照进车里,她却捕捉到男人的唇角,隐晦地上扬。 他真是可恶,撩完就走,把她一个人留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夏妍越想越气,手不自觉开始抖。 车子稳稳停好。 陆屿解开安全带,见她不动,有些奇怪,“不走?” 夏妍确定自己感冒加重了,不然不会头脑不清楚,她抓住男人的衣领,轻松拉过来,吻上他的唇。 柔软相抵,呼吸有一瞬间停止,她克制咬他的冲动,模仿他那天的口吻,“这样还能当你妹妹吗?” 陆屿静静地看着她,“你现在清醒吗?” 夏妍大脑空白,不敢想以后,“我很清醒!” 他突然笑了,眼底的阴影忽地被炙热取代,车厢密闭狭窄,两张脸越来越近,夏妍心跳到嗓子眼,却在生出逃跑念头时,被扣住后颈。 唇上覆盖温热,却是掠夺般凶猛,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惊愕之后,含混不清地叫他的名字。 “陆…陆…” 后面的音被他吞进去,良久之后,他才平复,恋恋不舍地轻吻舔舐,像找回了丢失很久的宝物。 夏妍的大脑空白表现在脸上,她困在他怀里,好似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 漫长的吻终于结束。 她大口喘气,迷茫地对上他的眼,“我们这样可以吗?” 陆屿微笑,“是你招惹我。” “怎么办?” “不管。” 他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像个受害者,夏妍看他不紧不慢地整理领口,脑海里闪过他没穿衣服的片段。 陆屿伸手过来,贴在她额头,温度正常。 无视她红透的脸颊,指了指电梯方向,“走吧,回家~” * 他们食指紧扣地上楼,宛如热恋中的情侣,却在开门前默契分开。陆屿开门,竟是季青泽迎出来。 他身穿白t牛仔,脸上不见一丝颓丧之气,像自己家来了客人似的,热情招呼:“怎么才回来,饭都做好半天了。” 葛春兰在客厅里,听到声音,忙架起拐杖,“加班呗,陆屿这几天可忙了,今天还算早的呢。” 季青泽摆好拖鞋,极有眼色地跑去扶葛春兰,嘴上念叨:“虽然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但也不能走动太频繁。” 陆屿毫无惊讶之色,无视电线杆子似的季青泽,扶上葛春兰另一只胳膊,“阿姨,不是明天复查吗?” 葛春兰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去的,正好小季在,还跟着忙前忙后的,我想着明天就回乡下了,今晚聚一聚。” 她行动不便,就算两个人扶着,从客厅到餐桌也走了好久,费力坐下后,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夏妍没想到季青泽会来,大脑宕机了几秒,惊愕之后,是生气,可看到亲妈高兴的样子,想说的话,生生忍了下去。 护工阿姨提前做好了饭,热过之后摆在餐桌上,全是夏妍爱吃的,她坐在椅子上,却没有食欲。 季青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紧挨着她坐,还不知道什么叫客气,摆完碗筷,直问陆屿,“哥,有酒吗?” 陆屿挑眉,疑惑他的称呼,“哥?” 季青泽哼笑一声,自来熟地伸出手,“虽然我比你大一岁,但是从妍妍那边论,我得叫你一声哥。” 【作者有话说】 没有意外的话会日更到完结了,感谢大家的陪伴~~ 第38章 ◎就这样分开吧◎ 四人在餐桌边围坐,只有葛春兰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一个儿子,一个准女婿,模样好看也就算了,还都这么优秀。 她指挥夏妍去冰箱里拿酒,心情好,根本看不出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哎呀都同龄人,叫名字就行了。” 季青泽执着,“还是叫哥吧,大舅哥!” 他刻意放低姿态,也是间接为自己的误会道歉,如果是事实,他确实占理,可若只是兄妹,他就变成了泼脏水。 难怪夏妍那么生气,这次打几巴掌应该糊弄不过去了,他思索,实在不行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她跪下… 夏妍拿酒回来,看到葛春兰欣慰的脸。 从意外受伤住院到回公寓休养,她情绪一直低落,伤口很痛,行动不便,本就很多小毛病,还天天困在床上,怕他们担心,硬装作开朗。 眼下,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 明天就要去乡下了,夏妍不想让她难受,酒放在桌上,看了眼黑透的窗外,问季青泽:“你怎么过来的?” 季青泽伸手拿起酒瓶,“开车啊。” 夏妍打退他的手,“不许喝,吃完还得走。” 季青泽知道夏妍能和他好好说话是看在旁边这两个人的面子上,这是陆屿家,他转头央求:“哥,我今晚住这吧。” 陆屿看不出情绪,长了张很好说话的脸,却淡淡地拒绝,“不行。” 夏妍也接话:“住不开,你哪来的回哪去。” 季青泽很有理,“可我和阿姨说好了,明天送她去乡下。”说完,一张帅脸凑过去,“是吧阿姨?” 视线相交,葛春兰像被他打了麻醉剂,“对,小季说他明天没事,我想着你们都挺忙的,就别耽误工作折腾一趟了。” 陆屿说:“我明天的时间已经空出来了,原本计划要带你去医院复查的,既然一切都好,那就送你回乡下。” 夏妍附和:“我也请假了。”说完看向季青泽,眼底透着冷意,“你吃完就走,这里地方小,住不下。” 季青泽很擅长耍无赖,他指了指客厅,“我睡沙发不行吗?” 陆屿摇头,“沙发是我睡的。” 第43章 葛春兰越听越不对劲,都是二十多岁的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似的抢地盘,她一句终结:“我和妍妍住一屋,这样就能睡开了。” 坐了半天,菜快凉了也没人动筷子,她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赶上你们都有时间聚在一起,不许拌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瞪了眼夏妍,明显意有所指。 夏妍下班之前吃了感冒药,这会儿药劲上头,仅存的理智全都用来压制情绪,反应明显变慢。 她茫然,无措,好像高中时遇到不会的数学题,看似在思考,实际大脑早已宕机。 陆屿尽收眼底。 新欢旧爱聚在一起,确实超出她掌控范围,可是没办法,现实摆在这里,明天阿姨走了,他不想她也走。 他举杯,看向季青泽,脸色总算有些缓和,“刚才不是不想留你,你知道的,我很在意妍妍。” 季青泽慢半拍举杯,常年滴水不漏的营业表情也罕见地透出一丝尴尬,他这飞醋吃的,大舅哥都知道了。 他凑上前碰杯,“是是,我知道你在意她。” 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屿干了满杯。他几乎不喝酒,家里也从不备,现在喝的白酒是买来做菜用的。 喉咙灼烧,缓缓下坠,他抬头,眼底现出醉意。 季青泽见他干了,也不愿落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应酬多,偶尔没事还和哥们喝点,酒量极好,却也故作醉态,“可不管多在意,夏夏也只是你的妹妹,阿姨说你有女朋友了,她难道不会吃醋?” 夏妍抬头,正撞上陆屿灼热的眼神。 他看着她的脸,隐隐释放出压力,“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她还有一些问题要处理。” 季青泽扑哧一声笑了,“什么问题能挡住真爱啊?” 陆屿说:“感情问题。” 夏妍心跳漏了一拍,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坦白吧,不行!亲妈一定会暴怒,拖着骨折的腿满屋子追着她打。 情急之下,她突兀地大声:“这个菜心好吃!妈,我给你夹点!” 葛春兰本在思索陆屿这句话的意思,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是在等女方处理完感情问题,这是… 猜测了几种可能,却因为对他的滤镜太厚,一一否决。 她心神不定,“我不吃,你给小季夹。” 季青泽端着碗凑过来,夏妍却不理,从牙缝蹦出一句:“你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夹。” …… 晚饭结束,葛春兰也喝了点儿酒,很久没喝,身子轻飘飘的,她躺在床上,困意一波波涌来。 夏妍本想开电视,见她闭眼,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出去。 北卧门紧闭,季青泽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夏妍出来,腾地坐起,“你总得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夏妍不理,去衣架拿他的大衣,一股脑全扔在沙发上,“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局,现在走!” 季青泽仰着头,对于分手这件事,她确实是坚定不移。 他不信两年的感情说没就没,探身,拉住她的手,一米九的高大身体,此刻却像一只受委屈的狗。 “都是我的错,不该因为大舅哥和你吵,是我思想浑浊,口不择言,让你伤心难过,以后再也不会了!” 夏妍皱着眉甩掉,“你疯了,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季青泽攀着沙发边沿站起身,满脸愧疚地把她搂进怀里,“一切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他最近很瘦,前胸都是骨头,硌得夏妍生疼,她想挣脱,却怎么都动不了,气得使劲踩了一下他的脚。 呼痛声和开门声同时响起。 陆屿出来的一瞬,看到夏妍被他搂进怀里,神色晦暗,却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 他只看夏妍,“很难抉择吗?” 夏妍摇头,站到他身边,眼神很平静,语气很诚恳,“季青泽,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是真的分手。” 季青泽却现出了然的神色,他叹气,“夏夏,我都知道。” 情侣闹矛盾的时候不适合有第三者在场,他捡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自然地拉住她的手,“我们出去说。” 下一秒,陆屿拉住她另一只,力道很重,“不要出去,就在家里。” 季青泽看到,闹心地说:“哥啊,我俩的事你就别掺和了行不行?” 夏妍夹在两人中间,脸色苍白,手心冰凉黏腻,是温度不正常的汗,她突然觉得很累。 同时挣开他们,去拿外套,视线虚虚地扫了陆屿一眼,“不用,我和他出去谈。” 他突然产生一种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慌感,却只说了一句:“外面很冷。” 她穿好衣服,“我很快回来。” * 夏妍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转念一想,已经十二月了,就算外面没有下雪,置身在零下几度寒冷空气里,也足够让人抖上三抖。 季青泽拢紧衣领,走到昏暗的路灯下,缓缓停住。 他呵出白雾,“其实我都知道,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夏妍惊愕,吞进一团冷空气,开始止不住地咳,季青泽却误认为她被说中心事,惊慌之下的掩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用管我家人和公司的态度,也不用理粉丝的私信,只要我认定你了,就不会放手。” 夏妍勉强止住咳,眼角因为激烈的动作,微微泛红。 她说:“是我放手了。” 季青泽实在摸不透她的脾气,以前吵架,勾勾手指就能哄好,丝毫不费力气,这次却招数用尽。 他很认真,“到底在生什么气?” 好冷,夏妍站着不动,从脚底向上升起一阵寒意,以前的她会忍耐,时刻维持最美的样子站在季青泽身边,只为听别人说一句般配。 其实她很努力。 戒掉所有爱吃的零食,下班了也捧着时尚杂志,大半工资投入到房租里,还要善后他心血来潮时的豪掷。 很累,很疲惫,换来的还是不够完美,脱离出来之后回看,这就是一道怎么解都是错的数学题。 她吸了吸鼻子,“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在你心里,也觉得我配不上你。” 季青泽惊愕,“怎么会?” 她笑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出来之前,本有很多话想说,现在突然觉得疲惫,“季青泽,你得承认,只是嘴上说爱我。” 他刹时红了眼眶,“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夏妍仰起头,直视他漂亮的眼睛,“我的耳朵听了太多爱,身体却没有感受到半分,就像我现在生病了,正在发烧,你看到了吗?” 季青泽愣了一下,抬手贴在她的额头,额头滚烫,手又太冰,他没这方面的经验,下意识问:“真的假的?” 夏妍推走他的手,彻底放下后,竟也心平气和,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相处。 她笑,“当然是假的。” 季青泽大无语,两只手同时揣进衣兜里,“吓我一跳。”他把她的笑当成缓和的前兆,“你凭什么说我只嘴上爱你。” 她垂眼,因为有对比。 被坚定爱着的人,大都少了些意志力,她实在受不了这么冷,跺了跺僵掉的脚,很是洒脱的语气,“就这样分开吧,你喝酒了,打车回去。” 第39章 ◎感冒◎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和球状路灯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楚。 夏妍费力拉开单元门,看到倚在电梯口的男人,眼睛还不能确定,唇角却弯起,她快走几步过去。 身体没有收到指令,反应过来时,已经扑进他怀里。 陆屿把她裹进大衣,下巴搁在发顶,叹了一声,“发烧了。” 夏妍环住他的腰,在外面站这一会儿,身体反复被寒风贯穿,尤其手和脚,冷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她贴紧这唯一的热源。 “嗯,家里有药吗?” 陆屿低头,眼睛贴在她额头,化身人形体温计,“低烧,没事,先不用吃。” 电梯停在十楼,他们轻手轻脚地进屋,室内安静,南卧门紧闭,从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噜声。 夏妍放松神经,很久没有生病了,现在感觉有点飘,陆屿倒了杯温水,见她茫然地站在门口,有些担忧。 他找出体温计,夹好之后,不放心地贴她额头,很热,又摸了摸手心,冰凉。 “现在什么感觉?” 夏妍打起精神感受,“很冷。” 不止冷,还晕,像喝多了酒,一阵一阵的断片,刚还站在门口呢,一晃神的功夫,瞬移到北卧了。 单人床,很窄,陆屿却放了两个枕头,旁边还摆着粉色家居服,叮嘱:“你把衣服换上,我去找药。” 夏妍还穿着上班时的衬衫和牛仔裤,他出去后,换上家居服,钻进被窝,呆呆地看着旁边的枕头。 陆屿拿着水和药进来,也换了一身黑色v领睡衣,他把药和水放在办公桌上,径直走到床边。 第44章 伸手,摸了摸额头。体温计测量38度,他掀开被子,高大的身体占据床的大半,夏妍后背贴紧墙壁。 她瞪大眼睛,“欸?” 陆屿不理,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我怕你一个人在屋里烧到四十度,就这么睡吧,我看着你。” 布料轻薄,清晰地感觉到肌肤纹理,夏妍虽然发烧,但也控制不住大脑乱想,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心跳如雷,刻意放缓呼吸,“这样我睡不着。” 陆屿胳膊抬起,先是把枕头扶正,又把被子盖到她脖颈,确定后面没有漏风,才安心改成侧躺。 四目相对,他说:“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只是普通感冒,没有很严重。” 陆屿轻笑,抚上她的脸,顺便把乱掉的发丝掖到耳后,“我是说分手。” 啊…其实还好。 仔细想想,从年初开始,和季青泽的吵架就变得很频繁。 没有分开是因为,她以为爱情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情绪大开大合,吵架,哭泣,拥抱,再重归于好。 她以为心脏的钝痛和彻夜难眠是深爱的表现,实际是身体在控诉。 其实爱很简单,是恒温的白水,是晒在阳光下的被角,是温热的胸膛,或者是心情不好时的小甜水。 夏妍主动向前,环住他的腰,“其实我们早就分手了,只是我没说清楚。” 陆屿愣怔,手托着她的脸,强迫和自己对视,语气却暗含愁怨:“怎么不早说,害我这段时间心力交瘁的。” 夏妍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突然笑了,“没事。” 她烧着,脑子转得很慢,努力想了想,隐约摸到点边,一晃神儿,又消失不见了,索性不执着。 时间还早,九点不到。 夏妍额头抵在他颈窝,耳边是有力的心跳,她眨了眨眼,近距离观摩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从胸口,到喉结。 抬头,正撞上他的眼。 陆屿没办法,把环在腰上的手拿开,又用被子在两人中间隔了个三八线,命令:“睡觉,不许过来!” 夏妍缩在被子里,后知后觉:“这样会传染给你啊。” 他静默,好似想到什么,直接探身过来,吻上她的唇。 身后是墙壁,夏妍避无可避,只能胡乱推他的肩膀,“疯了你,这样不是更容易传染吗,陆屿你…” 说着说着,变成断断续续的碎语。 夏妍无力地抓着枕头角,氧气被掠夺,眼神逐渐涣散;陆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上位,温柔地抚着她的脸,指尖感受到潮意后,吻得愈加凶猛。 他轻含她下唇,一点点转移阵地,唇角,侧脸,下颌…夏妍很痒,用尽浑身解数躲避,手又被固定在两侧。 额头相抵,他大口喘气,夏妍感觉从头到脚都在烧,心快要跳出胸腔,她享受这种失控,抬起下巴,变成主动。 挣脱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衣领下的皮肤燥热有力,还隐隐透出汗意,她迷醉进这潮湿里。 手顺着肩膀下移,伸进衣摆,在平坦短暂停留,小蛇一样继续游动,陆屿察觉到,强忍汹涌,阻拦做乱的手。 他眸光晦暗地看她的脸。 眼神朦胧,脸颊红透,家居服经过这一番折腾起了褶皱,领口大开,清晰地看到锁骨上残留的潮痕。 长发散在两边,紧贴额头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探身,眼睛贴在额头感受,温度比刚才降了些,他松了口气,回到原本的位置。 给她盖好被子,简洁明了:“睡吧。” 灯也关了,好像真要睡,可夏妍还沉浸在刚才热吻里,不敢置信:“为什么,这样你能睡着?” 陆屿“嗯”了一声,带了丝困意。 夏妍很难受,她觉得自己是一条在水里快乐游泳的小鱼,突然被扔到沙漠里暴晒,很热,也很渴。 手指游走,在黑暗中找到脸的位置,凑过去,吻落在脸颊,又向下,是嘴角,稍微平移一寸,刚刚好。 陆屿比她难受,欲望常年封存,稍微尝到甜头就有压制不住的势头,他享受春雨缠绵般亲吻的同时,还要接受理智的拷问。 按住她的肩膀,本应该推走,手指却不听使唤,伸进细密的发丝里,夏妍得逞轻笑,快速转移到脖子,含吻一下。 这一吻,惊得陆屿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不行,他屏息,用被子把夏妍包裹严实固定在里侧,两边都掖紧,确定她不会跑出来后,起身下床。 哑声说:“快睡,不许闹。” 夏妍假装乖巧,“好,我不闹了,你也睡。” 陆屿摇头,“我还有工作没处理,睡吧,不用管我。” 像是很急的工作,没等夏妍说话他就转身离开。 室内安静,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出了很多汗,烧也退差不多了,慢慢直起身。 轻手轻脚出去,走廊灯没开,客厅也很暗,只有浴室门下投射出强烈的光源,伴随哗哗的流水声。 * 早上起来,陆屿感冒了。 不知是因为缠绵的吻还是冷水澡,总之,葛春兰起床的时候,他戴着口罩,刻意压制咳嗽的力道。 她架着拐出去,刚对上视线就忍不住念叨:“你就是穿少了冻的,就算开车上下班,也得穿个羽绒的厚外套啊。” 话音刚落,北卧的门打开,夏妍趿拉着鞋出来,见到葛春兰,无声地喊了句“妈”。 欸?她震惊地捂着脖子,尝试说话,可不管多努力,也只能发出辨别不清的气音。 葛春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眼神逐渐变得担忧,“你怎么也感冒了?没听说最近有新病毒啊。” 陆屿绕过葛春兰,走到夏妍身边,抬手,贴了贴她额头。 体温正常。 她后知后觉,转身回屋,也戴了个口罩出来。 葛春兰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收拾好的包,本来觉得在高层楼里养伤非常难捱,盼着赶紧离开,可看到眼前捂着口罩的一高一矮,又不放心。 她揪紧眉头,“怎么两个人都中招了,吃没吃药啊?” 夏妍失声,只能用点头的动作回复,陆屿咳了一下,哑声说:“吃了,没事的阿姨,不用担心。” 能不担心么,现在一个屋里仨病号,葛春兰暗骂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摔骨折了,如果行动方便的话,还能在这照顾他们做做饭。 她忧愁叹气,陆屿却进了南卧,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虽说自己是因为唾液交换中招,但不能保证这次生病的传染性,阿姨正处于体弱的阶段,尽量还是隔离。 确定东西都收拾好了,他说:“阿姨,避免传染,我叫个专车送您过去吧。” 葛春兰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留下反倒是累赘,她叹气,把沙发上织了一半的围巾装进袋子里,后知后觉想到,“小季呢?” 夏妍刚好拎着洗漱用品过去,听到这句,嘴唇翕动:分手了。 正常情况下,她是不敢直说的,前脚刚爆出同居,后脚就分手,亲妈知道肯定会气死,抄起拐杖打她。 此刻嗓子正处于静音状态,不管说什么都没声,她放下洗漱用品,突然挺直腰杆,“我和他分手了。” 欸? 怎么发出声音了!! 葛春兰原本在担忧他们的病,听到这句,愣了几秒,使劲抠了下耳朵,“什么!你再说一遍?” 夏妍大脑突然空白,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又没声了… 真服了。 陆屿在阳台打电话叫车,从玻璃倒影看出母女气氛不对,告知对方详细地址后,匆忙挂断走过去。 “怎么了?” 葛春兰快要气爆炸了,余光看到他过来了,一秒切换正常状态,笑呵呵地说:“没事儿,叫到车了?” 陆屿点头,“车等会儿就到,先吃早饭吧。” 葛春兰稳坐不动,“不吃了,我现在挺饱的。” 纯气饱的。 车比预想来得快,电话打进来时,夏妍正抠着手指往葛春兰身边靠,知道嗓子不好,特意凑到她耳边说:“妈,你听我解释…” 葛春兰歪过身子,没好气:“上一边嘶嘶去。” 夏妍急了,像一只公鸭,“妈,妈…” 葛春兰碍于陆屿在,咬着后槽牙说:“你等我从乡下回来再收拾你!” 第40章 ◎“我爱你”◎ 在公寓住了半个月,杂七杂八东西不少,葛春兰勉强能拄拐走,东西拎不了,她挪进电梯里,按住开门键。 陆屿戴着口罩,拎两个行李包出来,夏妍跟在后面,只拿了洗漱用品和毛线袋。 他把行李送进电梯,马上折返,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低声说了句什么,夏妍摇头,瑟缩地朝电梯里看。 葛春兰使劲瞪了她一眼。 明年就二十五了,还稀里糊涂的处理不明白自己的事,工作马马虎虎也就算了,谈了个那么好的男朋友还要分手,以为高中毕业就能撒手呢,看这样怕是要操心到死。 第45章 陆屿拿着洗漱用品和毛线袋进来,按下关门键。 电梯下行,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响。 葛春兰憋了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待出了电梯,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车,才轻声:“你也见了小季,没什么心眼,挺好的孩子,都谈那么久了,夏妍不知道闹什么脾气,你替阿姨劝劝她。” 陆屿垂眼,想到在电梯口,夏妍祈求的眼神。 ——拜托了陆屿,先别说,等我妈把腿养好。 单手拎起行李袋,另一只手扶着葛春兰,声音很低:“嗯,会的阿姨,您不用担心,好好养身体。” 葛春兰半是欣慰半是感慨:“妍妍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目送车子消失在视野里,陆屿才回去。 室内温热,夏妍已经摘了口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颊微红,嘴唇也有些干裂,都是昨夜发烧留下的痕迹。 陆屿走过去,忍不住咳了一声。 夏妍抬头,无声道歉:对不起。 他捏了捏她的脸,“我愿意。” “傻啊你?” “可能是。” 都在病中,没什么胃口,早餐简单煮了粥。夏妍吃了半碗就放下勺子,回到南卧,拆下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 陆屿听到进水声才知道。 她在南卧,柜门大开,身子探进去一半,听到脚步声进来,哑着嗓子问:“陆屿,我记得有备用的四件套来着…” 房间回到原始状态,看她的样子,像要大收拾。 陆屿无奈,从身后抱住她。 “病人,需要休息。” 他下巴搁在颈窝,说话的时候声带震动,呼出的气扑在耳后,痒上加痒,夏妍的身体瞬间麻了半边。 她缩着脖子躲:乱啊,再说不换上我睡哪? 陆屿的唇在她后颈厮磨,“北卧,你不是一直在那睡么。” 力量悬殊,她抵不过他的“邀请”,被拉到熟悉的单人床上,和昨晚不一样,她先选了外侧。 不发烧了,症状集中在喉咙,她从小就这样,每次感冒发烧都是嗓子善后,咳哑痛,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了,就代表痊愈。 陆屿和她相反,许是粗养长大的原因,每次生病都是体温飙升,烧退了,就好了,病程极短。 现在他正烧着。 记忆里生病,都是能挺就挺,小时候没人在意,烧着烧着就好了,长大之后自己也不在意,就算烧到40度也正常工作。 人生唯一一次因为发烧住院,还是高三那年,住了七天,夏妍天天过去,书包里除了饭,就是那副破棋盘。 他偶尔回忆当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都会觉得自己太矫情,结果梅开二度,这次烧到38.5就昏睡过去了。 恍恍惚惚,半梦半醒。 体温计夹在腋下,又被拽出去,随着一声惊呼,额头覆上潮热的毛巾,然后是轻柔的擦拭,他听到夏妍叹气:怎么办啊… 他想说没事,可说出去,连自己都听不清。 长久的沉寂。 被子掀开,一具温软的身体贴过来,他像在火山喷发时遇到冰泉,不需要指引。 他在梦里吻她,唇,颈,锁骨下方的隆起,软薄的身体时而主动,时而抗拒,他像无数次梦过的那样,沉醉其中,游刃有余。 再次睁眼,已是傍晚。 日落吝啬,只给北卧小窗一缕黯淡的残阳,他没有力气,缓了一会才撑起身,旁边空荡,没有人。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打开的退烧药,凉掉的毛巾,还有体温计。 门关紧,外面的光亮从下面的缝隙钻进来。 他拍了拍脸,很难分辨刚才的画面是梦还是现实,他祈祷是梦,如果是现实,那样的行为实在有些出格。 厨房灶火开着,夏妍在煮面。她虽然不烧,但是还咳,咳的时候背过身,刚好看到陆屿一脸疲色走地过来。 她用口型说:醒啦? 陆屿点头。 她伸手过去,贴在他额头,仔细感受之后:体温计呢? 他总控制不住想梦里的画面,回避她的视线,“不烧。” 夏妍放心了,继续去煮面。 以前总是用不擅长厨艺限制自己(也有懒的原因),她认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直到打开做饭软件。 里面的菜谱都快手把手教了,只要严格按照步骤做,就是一顿香香饭。 青菜面做好了,上面还铺着一颗煎蛋,一人一碗,夏妍端到桌子上,目光灼灼,等待他的夸奖。 陆屿却觉得抱歉。 他应该提前联系护工阿姨过来做饭的。 不仅是饭,阳台晾着洗过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室内整洁干净,地也明显被擦过,想到她拖着病体做这些,他有些吃不下去。 夏妍却会错意,口型说:没胃口? 他摇头,脸上竟然闪过高中时期才有的复杂表情,夏妍不明所以,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咸淡适中,劲道正好。 她嗓子痛,索性用手势——竖起大拇指。 陆屿收起情绪,直视她的眼睛,“我爱你。” 夏妍愣了一下,马上抬起食指,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 他惊讶,“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 夏妍凑过来,口型说:电视剧里学的。 他轻笑,明明能说话,也凑热闹,左手掌向下,右手拇指移过去,用力顶了一下。 她懵,什么意思啊? 他捏了捏她的脸,“你很优秀。” * 请假这天是星期五,刚好连上两个休息日,夏妍咳嗽严重,执意一个人去南卧睡,转天早上,自然醒。 去洗手间的路上,看到餐桌上冒热气的包子粥,眼睛都瞪圆了,她忙去北卧。 陆屿也刚起,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指了指门外:你买的早餐? 陆屿的视线从垃圾桶里移开,说话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护工阿姨做的,以后固定来打扫卫生做早晚饭。” 夏妍瞪大眼睛,一时有好多话要说,比划不明白,转身回屋拿手机。 她站在他面前敲字。 【夏夏】:我刚决定要好好学做饭,你就雇阿姨,陆屿你现在真狂了,房子又不大,饭也好做,有钱没处花啦? 陆屿解锁手机,看到带着情绪的新消息。 把她拉过来,搂住她的腰。 “暂时的,不贵。” 夏妍不管他的示好,继续狂敲。 【夏夏】:两万还不贵?! 陆屿看完,露出迷茫神色。 “没有两万,只是简单打扫和做饭。” 怀里的人有一瞬僵硬,然后是声音很大的敲屏幕声。 【夏夏】:那之前我问你多少钱,你说两万五,就算刨除我妈住院欠你的七千,也要一万八,合着你当中间商,打算狠宰我一笔? 陆屿完全忘记这件事,抬起看她,表情不算无辜。 夏妍丧失说话功能,所有的情绪全都表现在脸上,她磨着后牙,像一幼年期的猛兽,自以为很凶,实际震慑力为0。 他坦诚,“是因为你一直说什么亲兄妹明算账,我不爱听,打算给你个教训。” 她继续敲字。 【夏夏】:好了,现在事情败露,让我看清你这商人的真面目,钱我不还了,不服可以上诉! 陆屿笑出声音,搂紧她的腰,自然地带到床上。 四目相对,气氛旖旎。 他说:“我不上诉。” 夏妍气声:算你识相! 他亲了她一下,把杂乱的碎发捋到耳后,眼神透着浓烈的爱意,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她主动问:怎么啦? 陆屿说没事,可是想到垃圾桶里的几团卫生纸,轻咳一声,“前天晚上我发烧,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夏妍眼神一闪: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八年前就认识她了,性格习惯各方面都了如指掌,比如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说完还会舔一下唇。 他心跳加速,“我不信。” 夏妍不理他,快速直起身,把散掉的头发盘起,口型说:太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席间他一直眼神追随,她故作无事,咬了一大口包子,太香了,护工阿姨的手艺真不一般,可以和葛春兰合伙开店了。 吃完也谎称晕碳太困,躲进南卧去睡觉。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天色灰蒙蒙的,飘着轻雪,窗外的凛冽与室内无关,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出声音。 依然哑巴。 护工阿姨三点半到的,本以为葛春兰走了,她的工作就结束了,没想到陆屿主动联系,还按照之前的价格给钱,只需早晚来一次。 饭按照夏妍的口味做就好,她也并不挑剔,护工最喜欢这种事少钱多的雇主,洗菜都比平时卖力。 空气中弥漫着香气。 夏妍吸吸鼻子,循着味道出去,客厅安静,厨房没人,北卧门紧闭。 第46章 无视餐桌摆好的菜品,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北卧门口,耳朵紧贴门板,凝神细听,嗯,陆屿在工作。 敲门,进去,陆屿正合上电脑。 他看了眼时间,“睡好了?” 夏妍点头,忍下呵欠:猪都不会这么睡。 第41章 ◎聊那方面的话题◎ 晚饭四菜一汤,还是葛春兰在时的标准,夏妍坐在餐桌一角,眼睛巡视菜品,手在桌下隐晦地捏了捏肚子。 过去两年,她有意识地控制胃的容量,生怕站在季青泽旁边被人说胖,现在捏到皮肤下软软的脂肪,竟淡定地接受了。 寒冬腊月,多吃饭才不会冷。 晚饭吃完,天刚擦黑。陆屿回屋参加视频会议,本以为还像以前一样忙到很晚不睡,结果八点就结束了。 她正倚在落地窗边欣赏夜景。 身后脚步声,她没动,腰上环来一只手,呼吸声在耳边,他问:“几点睡?” 夏妍这几天睡太多,眼睛瞪得像铜铃,她往玻璃上呵气,用手指写下答复:不睡。 陆屿皱眉,“整夜不睡?” 她点头。 “好。”他搂得更紧,“我们聊聊。” 她惊讶,在玻璃上画了个问号。 陆屿不习惯心里存疑,直说:“上午的问题你还没有如实回答。” 夏妍看着窗外的霓虹,突然红了脸。 转身,正对他。 气声说:我们可以聊那方面的话题吗? 陆屿垂眼,表情闪过一丝僵硬,却也颔首,“可以。” 阳台稍凉,他们走去沙发坐下,夏妍窝在他怀里,距离极近,就算不发出声音,只靠出气也能辨别语句。 她问:“你之前谈过女朋友吗?” 陆屿摇头,“没有。”见她眼神存疑,坚定地竖起手指,“发誓。” 夏妍并未追究情史,只是好奇,“那你怎么解决生理问题啊?” 男人表情有一瞬凝滞,故作淡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解决。” “不可能!” 他笑,“为什么不信?” 夏妍笃定:“我肯定有不信的理由,你坦白从宽。” 他突然后悔答应她聊这个话题,可是已经晚了,他被困在沙发角,面对灼热的目光,只能嘴唇抿紧。 她极有耐心,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找到舒适的姿势,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我猜~你用手。” 陆屿:“……” 他又想到那个梦,确定没有实质性的行为,醒来之后却莫名的疲惫,他猛地直起身,不会吧?! 夏妍还维持挂在他身上的姿势,见他反应激烈,艰难忍住笑意。 她呵气:“我现在坐在你怀里,你没有感觉?” 怎么可能没有呢,陆屿从高中开始,他的心,他的身,都已完全归属,只是性格使然,习惯克制身体的欲望。 这样程度的肌肤相触,他要刻意分出心神压制某处不要突兀,反复在心里劝告自己,不要着急。 他知道恋人之间情到浓时难自禁,想给她舒适美好的体验,而不是在神志不清的状况下,被本能驱使… 怀里的女孩面带笑意,见他沉默不语,故意贴过去,“陆屿,你是不是很好奇发烧那晚发生什么?” 她放慢语速,露出逗弄的表情,“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啦,只是…”说着话,手蜷成桶状架在眼睛上,假装望远镜看风景。 陆屿脸色很难看,他是气自己。 “你…那样做了?” 夏妍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严肃,已经确定恋人关系,亲了,抱了,衣服褪掉一半,该看的也都看了,就算真做了也是水到渠成。 只是不巧赶上他发烧…话说和此刻相比,还是发烧时的他更有魅力。 她如实陈述,“嗯,你体温很高,还一直压着我亲,那里也有反应,我就…”说着说着,语速放慢,“我是帮你。” 陆屿闭眼,猜测变成事实,深深呼吸后,把夏妍按坐在沙发中间,头昏脑涨,生平第一次这么混乱。 他只剩愧疚:“妍妍,我不是有意让你做那种事的。” 夏妍不明所以,但感觉到气氛陡然转变,一着急连气声都发不出,着急:什么啊,怎么了陆屿? 陆屿给她个宽慰的笑容,抬手看了看时间,像往常那样叮嘱:“不早了,等会儿把药吃了,早点睡。” 夏妍隐约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倏地站起来,紧紧抱住他的腰,情急之下发出嘶哑的声音:“啊啊啊我开玩笑的!” 陆屿低头,轻抚她脸颊,印上一个吻,“知道,乖,去睡。” 她不干,“我和你一起!” “我有工作。” “骗人。” 他挑眉,“你想入镜我的视频会议?” * 这一夜没怎么睡。 她后悔。 发烧那晚本想模仿他对她的退烧方式,结果刚亲上去就被推走,他抱着被子,双眼紧闭,因为高热青筋暴起。 只有喝药的时候渡了下气,只为打开他的牙关,天地可鉴!只是清清白白的接吻关系,连裤边都没碰到! 本想调情,结果踢到铁板。北卧门关得很紧,断断续续传来冷硬的会议语调,她无能狂怒捶打被角。 周日最后一天休息,陆屿也刻意保持距离,不管夏妍怎么解释,他都深信发烧那晚生理异常,她拖着病体,被迫用手为他疏解。 工作日好像复制粘贴,唯一变化的是她的嗓子渐渐恢复,到周五的时候,差不多好利索,说话和正常无异。 下班,出了写字楼,黑色奔驰停在路口。 她坐进副驾驶,叹气。 车子启动,陆屿侧头看了她一眼,“工作不顺?” 夏妍幽幽:“感情不顺。” “我惹你生气了?” “嗯。” “哪里?” 此刻车子正挤在晚高峰的车流里,龟速挪动,她迅速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口,“现在好了,舒坦了。” 陆屿这几天宛如男德修了满分,各方面比以前温柔细心,亲密行为却愈发清汤寡水,吃完晚饭,她本想缠他一会儿,筷子刚放下,手机就响起。 是周雯。 她抱着手机去南卧接,顺便把门关紧。 “什么情况呀雯子~” 对面坏笑一声,“明天休吗?” “当然。” “最近忙,没顾上问,阿姨腿怎么样了?” 她舒服地躺在床上,“能架拐走了,上周去我老姨家养着了。” “这么好,哎呀,那你在哪住呢?和花孔雀分手的话你们租的房子怎么办,日期到年底呢吧?” 夏妍“嗯”了一声,“我在陆屿家。他自己住呢吧,我还没回去收拾东西。” 周雯吸了吸鼻子,“行,那你下楼。” “啊?” “你不在陆总家吗,我来找你了,快点下来,老娘开支了,一起去喝酒。” 夏妍一听,倏地从床上弹起,“真的?我马上!”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裤,开门出去却差点撞到陆屿,他端着杯热水,另一只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维持没洒出来。 他见她穿戴整齐,皱眉,“这么晚了,去哪?” 夏妍理直气壮,“周雯找我出去玩。” 他以为自己听错,抬头看了眼窗外。深冬,室外零下十几度,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商场之类的地方马上要关闭。 现在出去,能玩的地方只有ktv,电影院,酒吧… 他不赞同的语气:“你叫她来家里。” 夏妍跑去拿大衣,像青春期叛逆,“不行!都约好了的,而且她就在楼下等我呢,拜~我尽量早回。” 她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飘到楼下,周雯站在小区门口,呵出白雾,太冷,手插进袖口里。 远远看到,招手,夏妍快步过去,给了她一个熊抱。 她们去了以前经常光顾的酒吧。 许是冬天太冷的缘故,店里客人不是很多,找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周雯打个响指,要了两杯酒。 开支请客只是掩饰,周雯脱下外套,一脸八卦地划开手机,“夏夏,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陆总的神秘女友吧?” 夏妍正在品酒,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呃…记得。” 周雯才不管她说什么呢,直接点开聊天框里的图片给她看,“笑死了,就是这张照片,你看副驾驶坐着谁?” 其实夏妍知道是自己,和陆屿确定关系以后,再复盘,当时脑子大概短路了,有点自乱阵脚。 探头瞥了一眼,是她没错,应该是周六的早上,她太困了,路上打了个盹。 她轻咳一声,“嗯,是我。” 周雯激动地跺脚,“绝了,她们背地里传来传去的,不小心传到我这里,点开一看,笑死,这不是你么。” 她也后知后觉,“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那阵子你不是调去门店了么,商业街就在门店后面,他是送你上班。” 第47章 夏妍点头,她只有周雯一个朋友,和季青泽确定恋爱第一个告诉她,分手也是,现在和陆屿在一起了,也应该分享。 她抿了口酒。 周雯却先她一步开口,“阿姨都去乡下了,你和陆总住在一个屋檐下应该不方便吧,旁边就是我小区啊,咋不吱声呢,cookie最近又没在家。” 夏妍干笑一声,“雯子,其实我…” “你由奢入俭难,嫌我家老破小。” “绝对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和陆总好上了?” “是的。” “啊?” 周雯音量陡然飙高,甚至压过正在演出的民谣歌手,周围的人循声看过来,眼神不悦,她忙点头哈腰道歉。 然后坐下,瞪着眼睛说:“你疯了吗,饥不择食了?” 夏妍莫名其妙,“什么啊,陆屿很好的。” 第42章 ◎改掉aa的习惯◎ 周雯就算看到两人在车里的照片,也没多想,先入为主觉得,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那就是不来电。 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五雷轰顶。 静默无言,一口干掉杯底的酒,招手又要了两杯。她看着夏妍,冷脸审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夏妍想了想,“上周。” “这也没几天啊…”周雯想到他们住在一起,眯着眼睨她,“是不是和季青泽分手太空虚了,寻求身体上的慰藉…” 夏妍目露凶光,“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周雯没有一秒钟犹豫,“是,而且陆总看起来也是很猛的那种,干柴配烈火,你给我坦白从宽!” 虽说酒吧桌距很远,外人听不到这种闺房私话,可是在公共场所,她不太好意思,况且和陆屿正因为这方面别扭。 她盯着酒杯里的薄荷叶,“反正没有,换个话题,不许聊带颜色的。” 周雯心烦又无语,“你狼心狗肺啊,以前可没少聊,我连cookie过了二十五岁突然变萎都告诉你了…” 夏妍抗拒脑海里闪现的画面,合手服软,“好了好了,不要提cookie。” “提陆总,行吧,你俩现在什么进度?” “…接吻。” “这么清水?” 周雯把刚上的酒推到夏妍手边,亲眼看她一口干掉半杯,话锋急转:“如果你们都是认真对待的话也可以理解,刚谈上就那个,显得特别重欲,好像在一起只为那种事似的。” 夏妍面露赧然。 和他确定恋爱关系后,种种亲密行径,大都是她主动,有时候说着话就想亲,他要是坐在沙发上,她就想骑到腿上去… 还大聊特聊那方面的话题。 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重欲啊。 那陆屿表现出回避,是不是因为亲密接触后,觉得她太过急色,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打算冷处理? 心简直凉了半截。 她把杯里剩下的也喝光。 到第四杯时,陆屿打来电话,夏妍心烦的时候很容易醉,刚趴下,手机在桌角震动,是周雯接的。 听到对面的声音,酒醒了一半。 “陆…陆总!”她一边打起精神应对,一边推醒夏妍,“啊…夏夏去卫生间了,哈哈怎么可能喝酒,我们就是来茶馆坐一会儿,马上送她回去了…” 她越说脸色越难看,对面率先挂断,夏妍也直起身,眼底满是醉意。 “打烊了?” 周雯按着她的肩膀,“什么打烊了,夏夏,你清醒清醒,我去找点茶水给你解酒,陆总要是问,你就说是新出的酒茶,喝多了也醉。” 夏妍一头雾水,“啊?” “别啊了,清醒!” 周雯此刻只有后悔,要是早知道他们在一起了,肯定不会来喝酒,喝就喝了,还这么醉,对天发誓,可不是她劝的。 两杯热茶进肚,夏妍撑起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我去洗手间。” 周雯赶紧扶她去,上完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时,她对着镜子举起手掌,“看我,这是几?” 夏妍像看傻子似的,“要不问个难点的呢。” 口齿清晰,眼底清明,压在周雯身上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她大松气,“好了,勉强看不出醉,赶紧回家,下次可不敢找你了。” 夏妍皱眉,“怕他干嘛,好没出息。” 周雯反驳,“你不也怕cookie。” 夏妍被精准堵住嘴,出了洗手间才说:“对不起。” * 北方的冬夜,十点多的街上几乎没有人,从酒吧出来,寒风打在脸上,像在呼巴掌,夏妍彻底醒了酒。 周雯不想上楼,把人送进电梯就溜之大吉。夏妍一个人进去,倚在角落,手机在兜里震动,拿出看了眼,是陆屿。 电梯里信号不好,而且马上就见面了,随手按下挂断键。 门开,出去,却和陆屿撞了个满怀。 她捂着酸气冲天的鼻子,含混不清:“你要去公司加班吗?” 陆屿穿着长外套,两手空空,没拿电脑包,他绷着脸站在电梯口,从上到下打量她,“喝酒了?” 夏妍走出来,屏息,理直气壮:“没有。” 他明显不信,身体向前探,仔细闻嗅。她誓要改掉自己急色的毛病,感觉到距离太近之后,倏地后退。 公事公办的语气:“真没喝,很晚了,我要睡了。” 说完径直朝门走,手却被拉住。男人力道有些重,他眉心微皱,还是上下打量的眼神,却小心翼翼试探:“你生气了?” 夏妍费力挣脱他的手,“没有啊,就是有点困,今晚得早睡。” 说早睡,真的没有去缠他。 关门洗漱后,换上睡衣,北卧门大开,她端着半杯水路过,陆屿正在盯电脑,视线交汇,她露出十分端庄的笑容。 “晚安,你也不要熬夜,早点睡。” 陆屿没说话,南卧门关闭后,给周雯打电话。 还好她提前有心理准备。 “陆总。” “嗯周雯,你刚和妍妍出去,她有没有说什么?” 周雯斟酌一秒,说话之前脸先笑开花,“她说你们在一起了,我作为多年老友非常高兴,同时也给予最诚挚的祝福,希望你们早日修成正果,走入婚…” 陆屿淡淡打断:“有没有说什么不开心的事?” 周雯想了想,“没有,全程都很开心,只是后来接到你的电话,我就着急送她回来,路上匆忙了些。” 难道因为没玩尽兴? 电话挂断,陆屿靠在椅背,捏了捏不适的鼻梁。 他没有管束她的意思,只是单纯为身体考虑,而且明后天休息,时间充裕,地点选择也很多。 而不是周五的晚上熬夜喝酒,第二天瘫在床上,受宿醉之苦。 思索之后,起身,向对面卧室走去。 没有敲门,直接按动门把,结果阻塞,竟然反锁了? 他眼底闪过讶异。 一门之隔的室内,夜灯开着,夏妍舒服地窝在被窝里,捧着手机。 【雯雯】:陆总真是生性多疑。 【夏夏】:怎么呢? 【雯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夏妍奇怪,速度很慢地敲字。 【夏夏】:我很开心啊,而且为什么会问你? 【雯雯】:我哪知道,可能你摆臭脸了呗。 …… 夏妍侧躺着,看玻璃镜面倒影的自己。 仔细回忆刚才的场景,只是不像平时那么热情而已,绝对没有摆臭脸,因为想配合他的节奏,收起了急色。 敲门声响起,她抬头,“陆屿?” 隔着门,他的声音很不清晰,“睡了?” “还没~” 她坐直身体,等着他进,结果没有动静,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回屋的时候,顺手把门反锁了。 赶紧光着脚过去。 门开,她捋了捋头发,笑着看他,“你忙完啦?” 陆屿没戴眼镜,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沐浴露气息,腋下夹着个枕头,低声说:“忙完了,我也想早点睡。” 夏妍“噢”了一声,慢半拍反应过来,“啊?你要睡这屋?”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她想了想,转身去拿枕头,很是贴心地说:“行,那你睡这屋,我去北卧,那个床对于你来说确实有点窄。” 陆屿的脸色变换很精彩。 她是怎么做到用这么真诚的表情说气话的。 恋爱经验匮乏,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只能由身体本能驱使,伸长手臂,拦住她的去路。 “不用,我回去睡,你早点休息。” 夏妍没觉得哪里不对,再次道晚安后,把门关紧,借着微醺的酒意,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 九点半,睁眼。 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慢吞吞下床,走出卧室,早饭已经在餐桌上摆好,北卧门紧闭,陆屿大概率没起。 第48章 先去洗漱,擦面霜的时候听到脚步声,探头出去,正对上陆屿。 她扬起笑意,“早啊~” 陆屿不是很精神,揉了揉眼睛,“早。” 夏妍却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竟比平时还严重,她奇怪,“昨晚不是睡很早吗?” “嗯。”他走进来,拧开牙膏,没头没尾地说:“市中心那边挺好玩的,有吃有喝有电影院,想不想去?” 夏妍本打算去吃早餐的,听到这话,眼神一亮,“真的吗!!你有时间?” 陆屿没想到辗转一夜的难题只用一句就击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笑着说:“当然有,我们在恋爱,当然要约会。” 简单吃过早饭后,夏妍快乐地回卧室换衣服。 她想了想,这样的进程才是对的,细水长流的爱情才能长久,应该抛去上一段感情的经验,听从内心的指引。 周末,通往市中心的路有点堵。 陆屿不急不躁,随着分出的车流拐进小路,还半路停车,买了杯杨枝甘露,夏妍很久没喝,在甜意充斥口腔时,她实实在在感受到幸福。 陆屿目视前方,自然地伸手过去,夏妍余光捕捉,主动和他食指紧扣。 他笑,像是自言自语,“心情终于好了。” 她反驳,“我心情一直很好啊。” “撒谎。” “心情不好的是你吧。” “我没有~” “……” 车子停在收费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上去,这是集吃喝玩一体的综合商场,他们先去看了场电影。 是部冷门的爱情片,观众寥寥无几。影片结尾,男女主误会解除,相拥深吻,夏妍眼眶湿润,头靠在他的肩膀,陆屿用黑暗当遮掩,轻吻她的唇。 只是一瞬,浅尝辄止。 从影厅出来,两人都有些不自然。 夏妍目光游离,提议:“要不先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 陆屿迅速从暧昧气氛中抽离,“你请是什么意思?” “因为电影票是你买的,吃饭自然应该我花钱…” 他刻意释放不悦的情绪,“妍妍,我努力到现在,不是想听你在这和我aa的。” 她傻眼,“你生气了?” “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很严肃,“不管你是怎么养成的这种习惯,和我在一起,必须改掉。” 第43章 ◎做乱◎ 夏妍突然觉得,过量分泌的多巴胺使人盲目,他们对对方的了解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并没有深入。 她笑了,这样也好,故意模仿他刚才的语气:“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别求着我收敛。” 他牵起她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口,“是我说的,以后赚的钱都给你。” 她恶狠狠,“好啊,现在去吃澳龙!” 实际只是虚张声势,走到火锅店门口就挪不动步了,这么冷的天,就应该吃羊羔肉涮麻辣锅。 正导航哪里有海鲜店的陆屿稀里糊涂被她拉进店里。 …… 休息日就这样吃吃玩玩过去了,对夏妍来说是平常,对陆屿来说却是全新的体验。他从高中起,不,从记事起,就没有享受生活的概念。 他是一颗高速运转的机器,每分每秒都必须做有价值的事,项目推动,工作进度,就算和那些所谓的朋友吃饭,也是带了极强的目地性。 人生信条是:付出的时间,必须有回报。 可他此刻却悠然倚在娃娃机旁边,看投币口貔貅似的一枚枚吞入,夏妍全神贯注地盯着移动的爪,一番操作之后,得到的依然是空气。 她难掩挫败,“这机器被动过手脚吧?” 陆屿认为这是常识。 他递给她最后几枚游戏币,“继续。” 已经投进去四十多个了,再往里投就有点傻了,夏妍最后看一眼圆滚滚的卡皮巴拉,挎住他的胳膊。 很丧气,“累了,回家。” 陆屿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打量之后,鼓励她,“我觉得差不多能抓上来了,你再试最后一次。” 夏妍只当他是安慰,接过游戏币投进去,不走心地移动标杆,就算抓住了目标,也只是随意遥控。 竟然成功?! 卡皮巴拉从出口掉出来,她目瞪口呆,“天,你的嘴开光了吗!” 陆屿弯腰把战利品拿出来,深棕色的一坨,眼睛也没睁开,表情呆呆的,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他举起,晃了晃,“你喜欢这个?” “对,可爱吧?” “很可爱,像你。” 夏妍嘴唇倏地抿紧,脸上明晃晃地摆着不高兴,陆屿含笑把她搂进怀里,“走,给你买杯小甜水~” 早上十点出发,晚上九点才到家。 她换上睡衣,洗漱之后回卧室,把战利品摆在枕头旁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呵,才不像她呢。 陆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半杯水。 夏妍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露出笑容,“你今晚有工作吗?” 他短暂沉吟,“没有。” “那早睡~”她觉得这样就是道晚安了,说完,钻进被窝里,又把卡皮巴拉夹拽进去,搂在怀里平躺。 门口的人没动。 好像有心事。 他说:“你累了?” 夏妍眨了眨眼,“还好。” “打算睡?” “也没有…”她直起身,随手掀开被子一角,像在欢迎他。 陆屿走进来,水杯放在床头。 夜灯亮着,散发出淡橘色的暖光,夏妍长发披散,穿着轻薄的棉质睡衣,领口是方形的,露出大片白皙。 视线交汇,气氛突然变得暧昧。 他上床,夏妍为了给他让出更宽的位置,忙往边上挪,屁股刚坐稳,又被拉回去了,直接摔到他怀里。 陆屿顺势搂住她的肩。 夏妍听到,他的心脏砰砰跳。 一上一下,就这样压在他的身上,夏妍的理智一直警告保持安全距离,可身体却贪恋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她深呼吸,明明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虽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可是就在嘴边了… 没忍住,“你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啊?” 陆屿平躺,反过手去把一只手垫在头底下,这样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他卖关子,“你猜。” 夏妍要是能猜出来就不问他了,不过也装模作样地闻了闻,“猜不出来。” “杂牌。” “不许骗人。” 他眼底溢出逗弄的笑意,轻抚她的脸,“真的。” “不可能啊。” “你是觉得很熟悉吧?” “欸?”她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弯起唇角,声音因为长时间维持紧绷的姿势,透出一丝哑:“你高中时用的,忘了?” 夏妍脑子里的灯泡歘一下亮了。 记忆回溯,高中时期,葛春兰总赶在超市活动的时候,囤积抽纸卷纸牙膏还有各种洗护用品。 她其实不喜欢海盐,她想用玫瑰味的。 提出意见,直接被葛春兰一票否决,“这个半价,还是容量最大的家庭装,玫瑰味的量只有它的一半,价格还贵五块。” 夏妍丧着脸,“才五块钱。” 葛春兰忙着摘菜,没工夫搭理她,把掐好的豆角用手掰成三段,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洗了两遍,夏妍还在。 她看了眼关紧的北卧门,不高兴地算账:“五块钱也是钱,这五块那五块的不在意,时间长了也是很大一笔,你们现在上高中,吃住家里,勉强能维持,明年上大学了呢,不仅要交学费各种费,每月的生活费,还有寒暑假回来的路费,处处都是钱,不得提前攒出来么,你懂点事儿!” 夏妍挨了训,不高兴地回了卧室。 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凶狠地撕下一张,在左上角沙沙写下——陆屿,这封信是给你写的… 年月太久,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在那种气愤的状态下,大概率说不出什么好话。 然后信呢? 她想到每次写完信都习惯□□给他,顿时慌了神儿,毫无预兆地直起身,“陆屿,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信吗?” 陆屿见她着急,也支起胳膊,“什么信?”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我给你写了一封。” 他却眼神一亮,“情书?” 她抿了下唇,心虚地点头。 “你没看?” “嗯。”陆屿回忆高中生涯,百分之九十都是书本,除了学习,最让他烦心的就是她写的情书。 那时年少,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 因为好奇,打开了折成粉色爱心形状的信,看到字里行间的崇拜和喜欢都是对另一个男生说的,心脏像裂开一样疼。 他没有转交,全都丢进床底的纸箱里,至于她说写给自己那封,应该也是同样的命运。 第49章 他不禁好奇,“你写了什么?” 夏妍脸不红气不喘,“…情书当然是表达爱意,就表达一下喜欢你的心情,希望你也喜欢我,然后别忘了回信…” 陆屿靠近,眼底覆上暗色,“真的?” “嗯。”她舔了舔嘴唇。 舌头还没收回去,他的吻就落下,湿润中带着侵略性,她慌了神,下意识向后躲,腰间却覆上一只手。 缓缓上移,定在后颈。 短暂惊愕后,她仰起下巴,从被动变成主动,环住他的脖子,释放忍耐许久的爱意。 陆屿感受到她的热烈,缓缓闭上眼,视觉关闭,触觉变得格外灵敏。唇齿交缠,她欺身而上,沉浸在忘我的深吻里,他却不满足,手伸进她的衣摆,抚上大片柔软。 夏妍轻呼一声,按住他做乱的手。 慢慢分开。 额头相抵,两人都大口喘气,她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失控的味道,突然笑得像一只狐狸,“你喜欢接吻吗?” 陆屿“嗯”了一声,意犹未尽地向前探,企图继续。 却被夏妍挡住。 她嗔怪:“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和我保持距离?” 他像是失忆,“没有。” “有!我说有就有!” 陆屿不是很想回忆那件事,他很在意夏妍的情绪,当初回到洛市,也只是单纯想离她近一些,不管她和谁在一起,只要幸福就好。 可频繁的争吵让他意识到她过得并不好,压抑多年的暗恋才破土重生,如此艰难才得到她的爱,却让她做那种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细细地吻。 夏妍没有得到回应,皱着脸缩回手。 “到底为什么啊~” 见她格外执拗,他敛去笑意,深吸一口气,“那晚我发烧,神志不清醒,做的事不是我本意。” 夏妍一猜就是这个原因,她大声:“我愿意!” 男人支着双臂,肩膀把睡衣撑得鼓起,领口因为刚才的亲密开了两颗扣子,如此性感撩人的姿势,脸上却布满诧异。 他皱眉,不信。 “真的。”她很是认真,手伸到他的锁骨,动作缓慢,划过皮肤的起伏,落在系好的扣子上,不紧不慢地解开。 前胸微凉,里面却有火在烧,他口干舌燥,不停涌动喉结,目光却不离她的脸。 夏妍很专注,仿佛解扣子是此刻唯一任务,直到整个上半身露出来,她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 “不是被迫,只要是我主动做的,都是喜欢的,因为你给了我无限的安全感,所以我喜欢抱你,亲你,喜欢你所有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迷雾里传来,那么不真实,陆屿淹没在她直白的爱意里,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甚至有些恍惚。 小腹落了一只手,柔软又灵活,钻进隐秘的中心,轻轻握住。 陆屿倒吸一口凉气,近乎无声,“妍妍!” 夏妍探身,吻上他的唇,连同他微弱的制止一并吞入腹中,他像缴械投降的俘虏,承受所有失控。 室内温度渐渐上升,手心也溢出薄汗,夏妍虽然主动,却感受到超出心理准备的膨起,动作变得生疏,还一直抖。 陆屿察觉到她的胆怯,从被动转为主动。 他吻她的手。 从脸颊到耳垂,再到脖颈,战栗的皮肤留下湿润的痕迹,他擦拭她的汗水,在耳边问:“可以吗妍妍。” 她脸颊红透,点头。 做好了所有准备,门外却响起急促的来电铃。 陆屿像被当头敲了一棒,眼底瞬间清明。 压下汹涌,撑着身子起身,临走时亲了她一下,哑声道:“稍等一下。” 夏妍“嗯”了一声,乖乖钻进被子里等。 电话是总部打来的,通知线上会议,紧急处理突发问题。打开电脑后,他脚步沉重地走去南卧。 夏妍听到电话内容了,主动凑过去亲他一口,“我先睡了,你不要熬太晚。” 第44章 ◎礼物◎ 夏妍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可转天陆屿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差时,她的脸瞬间垮下来,倚在门口问:“要去多久啊?” 陆屿摸了摸她的头,像在保证:“我尽量提前。” 工作日,打车上下班,整个人仿佛一具行尸走肉,饶是阿姨换着花样做晚饭,也没什么胃口。 夜灯开着,她窝在被子里。 快十点了,应该忙完了吧,小心翼翼拨号过去,却等来忙音,不死心,切换到微信,敲了个表情发过去。 【夏夏】:呼叫陆屿~ 她瞪着眼睛等消息,结果抵不住困意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护工阿姨来做早饭,听到门声才惊醒。 第一时间抓起手机,果然有回信。 是凌晨一点多发送的。 【陆】:刚开完会,你还没睡? 【陆】:看来是睡了,我在去酒店的路上,明天行程也很满,你自己在家吃饱睡好。 夏妍盘腿坐在床上,逐字欣赏这两条消息,现在还不到七点,如果回复,大概率会把他吵醒。 高中时睡眠就不好,现在更甚,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好意思叫她吃饱睡好。 思念变成担忧,她坐在餐桌边,悠悠叹了口气。 桌上摆着瘦肉粥和南瓜包,吃之前拍了一张,到公司八点半,估摸着他醒了,才把照片发过去。 【夏夏】:今日早餐~ 对面十分钟后回复,一张会议室照片,落地窗,窗外是和洛市截然相反的绿意。 【陆】:不错。 【陆】:家里下雪了吗? 天气预报有雪,可只是灰蒙蒙的,一片雪都没落,而且巨冷,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皮肤冻得像针扎。 【夏夏】:没有,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最晚星期五。 工作日本就难熬,今天刚周一,和周五之间简直隔了十年那么久,她哀叹的同时,也在心里挂上倒计时。 他不在的公寓相当空旷无聊,夏妍提前和阿姨说好这周不用过来,下班之后去超市采购,拎了超大两袋去周雯家。 门开,她大声:“surprise~” 周雯不客气,“陆总不在,倒是想起我这冷宫闺蜜了。” 夏妍无视她酸言酸语,拖着袋子挤进去。 cookie也不在,说是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原本说海选不过就回来,没想到顺利晋级,直接被关起来正式录制了。 昨天发来消息,初舞台全票通过。 夏妍鼓掌,“哇!cookie好棒~” 周雯把两满杯冰块放在矮桌上,揶揄道:“别偷偷喝彩啊,我家这种小糊咖很需要当面鼓励,等他回来一起聚聚啊。” 夏妍正往杯子里倒啤酒,淡淡抗拒:“那倒也不必。” 不到八点,时间还早,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边喝酒边看综艺,周雯见她杯里冰块化差不多了,主动拿起:“我再给你装点。” 她在周雯家住了四天,几乎每晚都是这样复制粘贴。 周五那天下了雪,洁白的雪花像鹅毛一样簌簌落下来,人行道很快就积了厚厚一层,踩上一脚,软绵绵。 没有打车,选择步行回去,走到小区门口,帽子,肩膀,甚至睫毛,全都变成白色。 视野也因此不清晰,恍惚中,她竟看到陆屿。 定在原地愣了几秒,确定不是幻象,尖叫一声,蹒跚地跑过去,挂在他身上,“你不是说晚上才回吗!怎么这么早?” 陆屿下巴埋在她颈窝,可全都是雪,他以为她很冷,搂得更紧了,“不是告诉你打车回吗,怎么走路?” 夏妍呵出白雾,眼底透着愉悦,“因为开心!” “喜欢下雪?”怀疑的语气,因为这和他的记忆有出入。 她摇头,“因为是你回来的日子啊。” * 陆屿也是刚到家,放下东西就打算去接她,可已经过下班时间了,索性在门口等,想给她个惊喜。 结果接到个雪人。 下了电梯,身上的积雪遇到暖空气,迅速化成水珠,头发湿大衣湿,所到之处全都是黑黑的脚印。 进去之前,在门面的软垫上蹭了蹭鞋底。 门口是行李箱和手提袋,横七竖八的堆在一起,陆屿先进去,给夏妍递拖鞋,然后把东西挪到沙发那边不碍事的角落里。 夏妍奇怪,“你走的时候不就拿了个箱子么,怎么拿回那么多纸袋啊?”她走过去看,还是大品牌的袋子,直愣愣地说:“还有人给你送礼啊?” 室内温度高,陆屿去北卧换轻薄家居服,结果刚出来就听到这句,故意弹了她额头一下,“我在你眼里是收礼的人?” 她捂着额头,老老实实地说:“是。”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 “也不是收礼的人,就是挺好说话的,有人求你,你会真心帮忙。”她举例,“就像我找你帮周雯进公司的事,你不是挺痛快的。” 第50章 陆屿身子一矮,坐在沙发上,语速很慢地解释:“因为她的岗位那段时间缺人,来应聘的都不是很合适,那天和她见面聊了聊,觉得各方面都不错,就这样。” 夏妍愣住,半晌才说:“我还以为我出了很大力呢。” “确实也有你的原因。”他承认。 她忍住笑意,走到他旁边坐下。 身体紧挨,能感受到轻薄面料下绷紧的皮肤,她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脑袋里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视线游离,定在那些纸袋上。 随口问:“那里面装了什么啊,公司福利吗?” 话还没说完,额头又挨了一下,陆屿捏着鼻梁,很是无奈,“你就没想过,这些都是我买来送你的?” 啊? 夏妍坐直身体,确实没想,因为她印象里的恋人送礼物,是很隆重的独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而不是这样随便装在纸袋里,好像是去进货回来。 她转头看他,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陆屿有些惶然,其实买之前纠结了很久。 对于她的喜好,还停留在高中时期,现在成年,肯定不能买男团小卡或者毛绒玩具那种东西,为此专门请教了杨副总。 杨副总三十岁,早早成家,育有一儿一女,工作能力强横,孩子百天就回到岗位,一年连升两级。 对于这个平日不苟言笑很是无趣的前战友主动问询,她挑了挑眼尾,视线几乎将他穿透,笑着揶揄:“呦,铁树开花了陆总?” 陆屿提前准备了些耐心,“真心请教。” “不容易啊,看在曾经并肩作战的面子上,我就帮帮你。” 会议间隙,两人约在楼下咖啡厅,杨副总没和他客气,点了最贵的套餐,她端起咖啡,慢悠悠抿了一口。 陆屿坐在对面,看了眼腕表。 她不乐意,“急什么啊,半个小时后才继续呢,你还想不想追女孩了。” 他说:“已经追到了。” 杨副总露出意外神色,说话依旧不客气,“呵,追到手就万事大吉了?你要是还延续平时那种铁公鸡行径,这个也快。” 陆屿少见地流露情绪,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把她给瞪乐了,抖着肩膀笑了好一会儿。 “看来你是认真的,那我就倾囊相授了。”她清了清嗓子,端起资深的架子,“女孩啊,不管多大年龄,什么都不用问,买贵的大牌就对了。” 陆屿若有所思。 夏妍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天冷之后,只添了一件外套,总是张罗回去取,这种话他听着刺耳。 索性全方位补齐,也就不用和季青泽再有交集。 他虚心请教,“我知道买大牌的,但我不懂这些,比如洗完脸之后擦的水,涂的化妆品,也都能买大牌的吗?” 杨副总终于敢用看傻瓜的表情看他。 “当然啊,这不是常识吗?” 陆屿眼皮一跳,“是常识?” 杨副总很想看他笑话,可是想到放他自己去买的结果是另一个女孩遭殃,只能无奈地说:“开完会之后有时间吧,我带你去。” 陆屿听到满意的回答,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角,“那最好了,辛苦。” 晚上七点,两人准时抵达商场门口,杨副总很是靠谱,提前列了购物清单,上楼时还问他:“知道她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吗?” 陆屿想了想,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洗漱台照片。 左边台面上摆着夏妍的护肤品,上面柜子里彩妆,上班需要化淡妆,她每次都敷衍了事,只有粉底和口红。 拿给杨副总看,结果她越看眉头越皱,竟然用这么便宜的基础款,想到陆屿这直男什么也不懂,索性全都揽下。 “行了,都听我的!” 商场地形她很熟,踩着高跟鞋在前面咔咔走,陆屿跟在后面,负责刷卡和拎包。 从照片里得出护肤品主人是干性皮肤,她走进某蔻品牌店,选了全套滋养系列外加两支明星同款口红。 出来后,径直去服装店,问陆屿:“有没有本人照片?” 陆屿想了想,“没有。” 杨副总“啧”了一声,“多高多重多大年龄总知道吧?” 他把年龄告知后,身高体重只能手动比量,没有参照物,索性借助杨副总本人,“比你高五厘米左右,比你瘦很多。” 杨副总磨牙,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这也就是你,换个人我早走了。” 陆屿捂着痛点,笑着说:“换个人你也不会来。” 扫荡继续,购置完两套针织衣裤后,又转进lv店里,挑了个牛角包保值款式,转头建议陆屿:“再选条围巾吧,你流放那地儿巨冷。” 陆屿想都没想就摇头,“围巾不用,她妈妈会织。” 杨副总被这句噎住,觉得他可能真的没救了,幽幽说:“行吧,祝你好运。” 第45章 ◎红色情书◎ 夏妍狐疑地走过去蹲下,最大的袋子里是衣服,淡灰色薄毛衣和深咖色不知道什么料总之很厚实的裤子。 拿起,指尖被柔软的布料吓到,她找到吊牌,看到上面的字后,眼睛瞬间瞪得很大,“百分之百山羊绒?” 其实陆屿也不懂面料,但不妨碍他现在很紧张,翘起的腿改为平放,微微向前探身,“喜欢吗?” 夏妍没回,从袋子下面翻到小票,猜到很贵,可没想到这么贵,实付金额要默数个十百千万… 她举起小票,“三万八?” 陆屿点头,纠正:“是一套。” 可这也不止一个袋子啊,夏妍忙去翻旁边的那个,也是套装衣服,金额比刚才那袋还要贵八千。 她依次打开,护肤品,彩妆,包包,一袋比一袋隆重,他到底是去出差还是去打劫的商场啊… 夏妍手里捏了一把小票,边算边问:“陆屿,你很有钱吗?” 陆屿见她神情严肃,觉得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不需要隐瞒财物状况,“工资年底发,买这些是用的积蓄。” 她仰起头,“那你还有多少积蓄?” “现在吗?” “对!” 他想了想,“两万左右。” 夏妍的表情从呆滞到震惊又变成生气,她倏地直起身,把小票递给他,“这些加一起十多万呢,你明早飞回去退了。” 陆屿诧异,“为什么?你不喜欢?” 现在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都快破产了,还买这么贵的东西,她着急,“我很多衣服啊,回去取就是了。” 陆屿却拉起她的手,依旧执着刚才的那句:“你喜不喜欢?” 男人坐在沙发,她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宽阔的肩膀和满是疲色的眼,面对这张脸,她说不出违心的话。 “喜欢,可是…” 只要这两个字就足够了,陆屿稍稍用力,把她拉坐在自己怀里,“只要你喜欢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夏妍听到这句,一下一下点他的肩膀,“余额只剩两万了,还在这搞霸总发言,陆屿你真是出息了,没回洛市之前也是这么挥霍的?” 陆屿搂紧她的腰,生怕她过于激动掉下去,对于她的质问,诚实回复:“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直白的情话最让人感动,可夏妍有点怕,“太吓人了陆屿,你以后别这样,我衣服很多的,只是没抽出时间过去收拾…” 陆屿却蹙眉,仰起下巴堵上她的唇。 略带惩罚意味的吻结束,他在耳边低声:“就是不想你和他见面才买的,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能不能答应?” 夏妍环着他脖颈,脸有点红,“可以,但不能请阿姨了,因为结账之后就没什么钱了,以后家务和做饭我们一起分担,过年之前这两个月的生活费我来出。” 陆屿看到她仔细算计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没那么严重,所有一切都不用变,你的钱留着自己花。” 夏妍坐直身体,居高临下瞪他,“难不成你要借?” “不是,我还有些理财和股票。” “现在什么行情我知道,你少唬我,总之,一切按我说得做,你现在去休息,我去给阿姨打电话。” 陆屿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激烈,用力锁住她要逃离的身体,无奈叹气,“妍妍,怎么说我也是总经理,不会缺钱的。” 从喜欢她那一刻开始,脑海里就构想了很多关于未来的场景,他出身贫瘠,从小到大因为没钱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构想出的场景大都是物质充足,充满爱意。 他不能接受她和自己在一起,还要为钱算计。 夏妍这样,完全是上段恋情导致的阴影。 她甚至恍惚中,在陆屿身上看到季青泽的影子。月初豪掷千金,购入不实用的花和高级餐厅约她享受,月底就甩出账单,告诉她尾款未付。 刚开始很狼狈,东借一点,西借一点,时间久了有经验,单独办一张卡,工资大半存进去,攒着缴房租,剩下的月光,不欠都算好的。 第51章 陷入其中不自知,解脱出来再回想,才深觉可怕。 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陆屿看出她情绪低落,眼圈还微微泛红,赶紧抚上她的脸,低声轻哄:“怎么了,是我说话重了吗?” 夏妍摇头,怒力压下担忧,“你刚调过来不久,什么都没有呢,以后我们要结婚,买房子,最少三室的,如果要孩子,需要的钱更多,简直无底洞。” 说着说着想象到他们中年返贫的场景,愁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陆屿却因为她设想的未来全程有自己参与,打消了所有胡思乱想。 他轻轻拭掉她眼角的半滴泪,耳边反复回荡她那句:如果要孩子… 夏妍一脸迷茫,不懂他怎么会在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时突然变成这副…这副想要做点什么的表情。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天旋地转,身体被放平在沙发上,他也跟随动作,刚嗅到沐浴露的气味,吻也覆上来。 铺天盖地。 这次他有点发烧那晚的感觉,很热情,也很强势,唇舌相抵,轻松撬开她的牙关,交换气息。 夏妍有点懵,懵着懵着发现自己喘不过来气了,嗯嗯几声示意,却被他当成鼓励。 好不容易能吸气,脖子却一阵凉意,陆屿从脖子吻到锁骨,用牙齿含住衬衫扣子,耐心地舔舐,摩擦,直到布料濡湿,扣子才解开。 夏妍明明能呼吸了,却感觉更加缺氧,她忍着不发出声音,手指伸进他的发丝里,这次是真的鼓励。 他接收到信号,故意放慢动作,任由温润的嘴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痕迹,他用触觉探索未知领域,身体快要爆炸,却甘之如饴。 夏妍低哼几声,手指更加用力地扣紧他的皮肤,身体软绵绵,像一弯荡在海里的小舟,艰难抵御波涛浪打。 可在迷醉的同时,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勉强分出心神追溯来源,却总被他更加炙热的吻打断。 陆屿伏在她小腹喘气,脑子有些乱,可他不能忽略看到的红色,一颗一颗系好扣子,在夏妍迷茫地睁开眼时,说:“上次买的卫生巾还有,我去给你找。” 夏妍愣了两秒,在他转身时马上拉开裤子查看,啊啊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 情欲退散的同时,小腹也剧痛。 她捂着肚子从洗手间出来,这次和之前疼得感觉不一样,更坠更难忍,只是换上卫生巾,就流了好多冷汗。 究其原因,大概因为在周雯家喝了太多冰水。 扶着墙往前走,南卧夜灯开着,被子已经铺好,脚底位置隆起,应该是放了暖水袋,陆屿从北卧出来,见她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止痛片。 “如果太疼就吃一颗,正好赶在周末,明天可以不用起。” 夏妍白着脸点头,连说话都没有力气,陆屿扶她上床,平躺在被窝里,他也侧躺在旁边,用手轻抚她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你睡一觉,我去熬点汤。” 说罢起身要走,小腹却被手臂环住,夏妍双眼紧闭,有气无力,“不要,我什么都吃不下,你在这陪我。” 他只能躺回去。 她闷闷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扫兴。” 陆屿也进了被子里,长臂一伸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说话的声音通过震动传递,“说什么傻话。” “……”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额头轻抵胸膛,温热,宽厚,身体虽然难受,却能感受到他释放出的足量安全感。 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一夜无梦,第二天上午十点才睁眼,小腹依旧钝痛。 早饭根本吃不下去,陆屿看出她状态不佳,忧心忡忡地躲进厨房,给葛春兰打电话。 夏妍傍晚从南卧出来时,差点被鸽子汤的味道熏了个跟头,她捂着肚子飘过去,灶火开着,锅里浓汤翻滚。 她忍着想呕的欲望,去北卧找陆屿,门刚开就控诉:“我不想吃鸽子汤,味道实在太恶心了。” 陆屿正对着电脑忙碌,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可是对你身体好。” “我现在不疼,没有感觉,不用喝。” 他持怀疑态度,“真的?” 她小鸡啄米点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都快饿死了,要是喝鸽子汤,她会连胃酸都吐出来。 提议:“我们出去吃蹄花火锅吧。” 外面正在下雪。 周末的傍晚,正是拥堵的时段,他们换好衣服出门,决定步行去附近的一家店,许是心情影响身体,夏妍真的没那么疼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下雪这么美,她跑进白色里,仰起头,张开双臂,待陆屿跟上时,她突然问:“你看没看过《情书》那部电影?” 陆屿摇头,“没看过,讲什么的?” 夏妍尴尬一笑,“我也没看过,就是下雪了,想到那张很出名的剧照。” “吃完饭回家一起看。” “不要!” 她迈着大步朝前走,“听说结局不是很好,我接受不了一丁点虐。”说完,倏地转身,郑重警告:“你也不许看!” 第46章 ◎调岗◎ 休养两天,周一上班时,痛感勉强可以忍受。 上午开完组会,她被叫进经理室,因为上周交的方案不贴合主题,李经理把笔一摔,给她好一顿批。 夏妍眼观鼻,鼻观心,近几个月请假频繁,已经到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程度,也承认业务能力确实下降。 她拿着打回的方案回到工位,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的眼神不对,稍微留心,还能听到窃窃私语。 午休吃饭,财物小高特意坐在她旁边,状作无意地问:“小夏,你背的包在哪家店拿的货啊?” 夏妍没多想,“在外地买的,我也不清楚。” 小高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吃到一半又问:“最近怎么没见你男朋友来找你啊?” “分手了。” “蛤!长那么帅,真舍得分?” “没办法,性格不合适。” 小高还想再问,夏妍放下筷子,端着餐盘站起身,“我得回去赶工了,你慢慢吃哈,回见~” 原本以为只是随意闲聊,可第二天到公司,明显感觉到同事们极速收声,她一脸狐疑,低头检查了下装扮,没什么奇怪的。 直到傍晚快下班的时候,她躲进厕所摸鱼,偶然听到一个平时关系很好的同事和另外部门的是非。 “咱们再怎么努力,都赶不上那些命好的。远的不说,就说小夏,近半年总请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因为嘴甜,模样过得去,业务烂成啥了李经理都舍不得骂一句,还谈了个顶帅的模特男友。” 旁边的人发出疑惑的问句,“欸,听说没,她把模特男友甩了,傍了个有钱的大款,穿的那身加上包,小十万呢。” 同事怪声怪调,“听说了,呵,我宁可跑业务累死,也不走捷径投机取巧,赚的钱干干净净,我花着舒坦。” “……” 夏妍坐在马桶盖上,从快乐地刷手机变成咬牙切齿,火本想冲出去理论一番,可手刚搭上门把她们就离开了。 愤怒化为手速,她快速敲字,把事情经过发给周雯。 对面秒回。 【雯雯】:咋不窝囊死你呢? 【雯雯】:都听出来是谁了,去工位找她,傍大款怎么了,她想傍还傍不上呢,酸鸡一个,就知道背后嚼舌根。 夏妍吐了口浊气。 【夏夏】:可我没傍大款啊,她那不是污蔑吗? 【雯雯】:陆总还不算大款啊,不刚送你十几万的奢侈品,说实话,cookie要是这么大方,说我是他情妇我都乐意。 【夏夏】:…… 【夏夏】:我们是正常恋爱啊,不涉及这些,而且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真的。 【雯雯】:…你非得这么给自己洗脑也可以。 【雯雯】:陆总今晚加班开会,我这小虾米正常下班,要不要请我搓一顿? 夏妍看了眼时间。 【夏夏】:行啊,还有十分钟下班,我打车过去接你。 准时抵达,周雯正站在路口等,她身子一矮上了车,搓着手说好冷,夏妍和她打了声招呼,告知司机去公寓对面的生鲜超市。 周雯从后座探出头,挺大声:“你不会想亲自下厨吧?” 司机投打量的视线,夏妍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下车再说,现在闭嘴。 周雯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出租车到达生鲜超市正门口,夏妍付了车费,从包里拿出购买清单,边往前走边检查是否有遗漏。 周雯跟在旁边,食指一伸,勾住她的包,很不客气,“夏夏,给我背一下~” 夏妍没工夫理她,肩膀一松,待包挂在她身上之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我就说忘了什么嘛,海鲜酱油!” 第52章 周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还演上瘾了。” * 周雯预想的大餐是海鲜、牛排、日料、再不济也是烤肉火锅,结果夏妍购置两大袋蔬菜水果,进屋就扎进厨房。 她抱着胳膊倚在门口,“坦白讲,我对你的厨艺没什么信心。” 夏妍站在燃气灶前,盯着焯水的牛肉,还时不时拿起手机看菜谱步骤,以前极度抗拒的家务,竟也做得津津有味。 晚餐是西芹炒虾仁,番茄牛腩,蒜蓉粉丝娃娃菜,外加一道凉拌黄瓜,都是严格按照菜谱做的家常菜。 周雯端着肩膀,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品之后,给出评价:“咸淡正好,也是很不容易了。” 夏妍在桌底给她一脚,“夸我一句会死啊你!” “确实不错,超出我的预期了。” 周雯其实不挑食,吃什么都行,相比好友主动下厨招待,她更抗拒的是这里,陆总的家哎,她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陆总暂时不能回来,她迈着四方步,在屋子里参观欣赏,时不时发表见解。 “皮沙发上铺这种毛线垫子不滑吗?” “这啥,纸巾盒吗,好浮夸,我还以为洋娃娃呢。” “我去!冰箱上面铺的防尘罩还是蕾丝边的,你挑的吧,好土的款式。” “这小清新的碎花被子,和房间的风格完全不配啊…” 夏妍耐心见底,“你有完没完?” 周雯嘿嘿一笑,大喇喇坐在床上,体验了一下贵床垫的弹性,露出八卦的表情,“陆总天天也盖这小碎花啊?” 夏妍慢悠悠走过去,在另一边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很是遗憾的语气,“没有,我俩不住一起。” “怎么可能?” “真的。” 周雯甩掉拖鞋,盘腿对着她坐,“什么情况,热恋期不应该缠在一起睡吗,怎么,他不行啊?” 夏妍回忆这两次紧急刹车,各方面体验都很好,没能顺利进行,都是外力因素导致,她说:“行的,我不是经期么。” “来了一个月?” “没有,事情太多了,前一阵我俩都生病发烧,养好了之后他又出差,回来之后我又不方便。” 周雯促狭一笑,“你快急死了吧。” 夏妍给了她一巴掌,“打住,不许谈论这个话题了,说点别的!” 周雯才不听她的,懒懒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价值不菲的吊灯,慢声细语:“夏夏,你真的成长了。” 夏妍很少被夸这方面,登时竖起耳朵。 “怎么呢?” “偷偷长脑子了呗,知道找适合自己的了,陆总孑然一身,没有父母亲朋掺和你俩的事,也知根知底,只需赡养一个老人,你想一下未来,还有什么愁事,今天听到同事在背后蛐蛐你,都算大坎了。” 夏妍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安心,最初的犹豫,也是误把喜欢当成了安全感,好在想通了,在关键时刻勇敢了一次。 他真的很好,好到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不真实,就像同事说的,她各方面都没有很出奇,怎么会如此幸运。 难道上辈子救了他的命? 周雯似是猜到她所想,悠悠说:“是叔叔阿姨当年大发善心,不然你现在还和季青泽搅和在一起,受他奇葩家人的气。” 夏妍恍然,“也是哦。” 话赶话说到这,才想起好几天没给亲妈发消息了,赶紧拿起手机,挑了个爱意泛滥的表情包发过去。 周雯咂砸嘴,“真是…命好的丫头。” * 许是年底的缘故,陆屿变得很忙,当晚半夜到的家,早上不到七点又要走。 夏妍公司也忙,为了赶元旦的活动,加班加点赶文案,不过这些似乎和她没太大关系,递交重写的方案之后,就无所事事了。 有时候主动找活干,也是帮忙打印材料和买咖啡这种跑腿的活。 饶是她再迟钝,也感觉到自己慢慢被边缘化,以前觉得摸鱼是幸福,现在却觉得朝九晚五准时过来当透明人,很没价值。 周五早上,她主动敲经理室的门,说出反复思考之后的决定,“李经理,我想去门店做销售。” 李经理愣了一下,“是在说气话吗?” 她眼神坚定,“不是。” 李经理最近忙得连轴转,粉底也掩盖不了疲惫,她看了眼百叶窗外的忙碌,端起咖啡喝了两口。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辞职呢。” 夏妍惊讶,“为什么辞职啊?” 李经理瞥了眼她的行头,语气淡淡,“不是找了个有钱男朋友么。” “才没有!”她突然激动,“我们财务危机,之前在门店听店长说,一个月能挣一万多,所以我要去站柜台补贴家用!” 门店可没有周末,照常上班不说,还比平时更累。夏妍空降的正是时候,店长忙到脚打后脑勺时看到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天菩萨,您来了!” 夏妍申请调来,是有些赌气的成分,虽说抱着多挣钱的目地,可想到上次活动时的辛苦,来的路上就在打怵。 结果店长和熟悉的两个店员全都围过来欢迎她,她忽然觉得,就算为了脱离不好的人际关系,这个决定也是对的。 她换上工服,热情地接待前来试色的顾客。 商场冬季营业到八点半,既然已经调来这边,就要遵守柜员的工作时间,两班倒,月休四天,工资由底薪+提成+全勤+销售奖组成。 陆屿晚上才知道,那时他才开完会,本以为她早已到家,结果推门一看,室内黑漆漆,还是早上离开的样子。 打电话过去,得知她工作变动,马上开车去市中心。 她刚好下班,正和两个年轻女孩道别。 车子鸣笛,她循着声音的方向,小跑过去。天气很冷,她呵出白雾,看到他的脸,笑得眉眼弯起。 “哎~你怎么来了?” 陆屿超负荷工作一周,带着很明显的疲惫,亲眼看到夏妍真的在这里上班,心疼和自责交织在一起,无比后悔那天坦白自己的存款数额。 他一本正经:“如果你是因为钱的原因调来这里,那我劝你把工作辞了。” 第47章 ◎如果我是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夏妍确定。 路上就在解释是真心喜欢门店的环境,也是经过衡量,觉得自己的性格更适合这里,可陆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饶是她在旁边说得口干舌燥,他也毫不动摇,“上次只是调过去一周,天天喊累,脚趾磨起泡,腿也因为久站浮肿,躺了整整两天才缓过来,你确定喜欢?” 他无比严肃的语气:“如果没有安全感,我把所有的卡都给你。” 一句话堵住夏妍的嘴,她眨了眨眼,这么一看,可不就像傍大款。 她忙摆手解释:“是真的!这两年我在推广部如履薄冰,一直内耗,自我怀疑,作息不规律,身体也变得很差,门店不需要绞尽脑汁出策划,工资翻三倍不说,还是单纯消耗体力,胃口变好了,精神状态很美丽!” 为了让他相信,她双手托在下巴两边,摆了个花的姿势。 可惜被陆屿无视。 争论一直持续到家里,夏妍筋疲力尽,可男人还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态度,她叹气,跟着他进了北卧。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也不能待在家里啊,记不记得高中时候,我宁可擦三遍屋地也不想写数学题。” 陆屿背对着她解衬衫扣子,“不记得。” 她着急,绕到他前面去,“我还参加运动会,田径得了个小组第一,这个总记得吧?” 他故意不和她对视,脱掉衬衫,整个上半身裸露在空气里,夏妍视线自然下移,定在男人平坦的小腹上。 她舔了舔嘴唇,直接跑题:“你公司有健身房啊?” 陆屿沉默,绕过她去柜子里拿睡衣,夏妍见他态度冷硬,脑子一热,从后面抱住他,脸颊贴着瞬间绷紧的背肌。 “工作没有高低之分,不管,我就要去!” 陆屿低头,看到腰间是一双藤蔓般绞紧的手臂,皮肤贴合处温软无力,可他尝试三次也没能挣脱。 无奈,只能维持这个姿势。 他不像刚才那般强硬,“如果你真心喜欢,我是支持的,只是阿姨那边要怎么说?” 夏妍头皮一跳,竟然忘记这茬了。 葛春兰文化不高,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工厂里,四十岁那年,厂子效益不好,裁了一半的人,她不幸在列。 那时日子过得紧巴巴,买房子借的钱刚还清,她突然没了收入,很是焦虑。 可夏鸿升不这么想,他是超级穷苦出身,从饭都吃不上,到现在有车有房没外债,家人无病也无灾,特别知足。 所以看不得葛春兰走街串巷地找活干。 第53章 他说:“闺女马上初一了,学习得跟紧,咱俩都上班,早出晚归留她一个人在家,不得玩废了么。” 葛春兰斜了旁边正溜号的小女孩一眼,冷声冷气:“现在还小呢,等上初中自己就知道学了。” 夏鸿升端坐在沙发上,忍住抽烟的欲望,低声劝她:“孩子没有自控力,需要大人引导,咱也没给她打下自律的底子,万一考不上好大学,你想让妍妍以后站柜台啊?” 葛春兰嗷地一嗓子,“呸呸呸,站什么柜台,再不济也得去写字楼当白领啊,朝九晚五周末双休那种。” 夏鸿升笑出一脸褶,“你看,目标有了,就差辅助了,以后咱家我主外你主内,晚饭就别吃泡面了,正经做点菜吧,行不?” 葛春兰抵不过他三番五次游说,加之夏妍的成绩单刚好发下来,班里五十个孩子,她不偏不倚二十五名。 家长圈里都流传一句话:好的不用管,坏的管不了,最怕中等成绩,管了往前提一提,不管直接落谷底。 她左右思量,决定留在家里全职照顾夏妍学习。 不管不知道,一管是真生气,血压飙高不说,心脏也气得怦怦跳,面对抗拒知识进脑的女儿,只会抄起扫帚,然后搬出经典的车轱辘话:你要是不好好学,以后只能打工,去饭店端盘子,去商场站柜台,早上三点起来扫大街干到死! 夏妍从小就是抱着不能站柜台的恐惧在努力,高考超常发挥,上了本科,大学四年过得是相当快乐,也顺利毕了业。 毕业之后投简历,入职这家彩妆公司,工资虽然不多,但勉强进了时尚圈,说出去也算体面。 葛春兰一直对现状很满意,夏妍无法想象她知道这件事会有多生气。 她松开手臂,垂头丧气。 陆屿换上睡衣,转过身直面她,声音清冷有力:“妍妍,如果我是你,会直接和阿姨说,不管是工作变动,还是感情。” 夏妍叹气,觉得好难好难。 被严格管束的阴影根植在身体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条件反射隐瞒,直到覆水难收,纸包不住火。 从小到大,因为她这种性格,搞严重了很多事。 记忆最深的就是她的牙,上初中那年开始,经常疼,家里苹果不断,她也不说,忍着疼也要吃。 结果就是,大二那年蛀牙加漏洞严重,根管治疗三颗,又做了牙冠,统共花了一万多,气得葛春兰叉腰:“牙疼你不早说,非得遭钱又遭罪才舒服。” 夏妍不想回忆在牙科医院嚎出猪叫的自己,眉心皱成川字,“等她问了我再说吧。” 陆屿垂眼,很好地掩饰了一扫而过的失落,他很少被情绪控制,拥有的所有细腻全都给了夏妍。 时间不早了,他把她揽进怀里,“晚饭吃了吗?” 夏妍额头抵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吃过了,你呢?” “也吃了。”短暂沉吟后,他邀请:“要不要去床上聊一会儿?” “可明天周六。” 她第一天调岗,站了全天,现在腿酸脚麻,困得眼睛快睁不开,她仰头,满含歉意,“我得上班。” * 周末两天,正值商场提前搞了元旦满赠活动,柜台前排着队,差点累晕。 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夏妍搞完卫生,迅速吸光一盒纯牛奶,胃里冰凉充盈,神魂总算归位。 店长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手肘撞了撞她,笑容带着暧昧,“亲哥变男友,这么快就搞定了?” 夏妍实在没精力和她打趣,视线瞥了眼落地窗外。 深冬季节,市中心的主街依旧拥堵,她却一眼看到停在斜对角的黑色奔驰,车厢里的灯亮着,男人侧影晃动。 她“嗯”了一声,从柜台下拿出羽绒服,身体没适应突然的高强度,走路姿势堪比植物大战僵尸,可推门出去,马上挺直脊背。 她小跑进车里,元气满满,“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啦?” 说完才意识到话说太早,陆屿靠在椅背,腿上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浮标快速滚动,全英文,她看不懂。 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电脑才合上,他捏了捏鼻梁。 “今天累吗?” 她的头摇成拨浪鼓,“不累,轻松加愉快~” 他哂笑,转动方向盘,指着前面路口的三层连锁店说:“降温了,突然很想吃火锅,你想不想吃?” 夏妍晚上没吃饭,胃里只有一盒即将消化殆尽的纯牛奶,想到在辣锅里翻滚的百叶君,疲惫一扫而空,海豹鼓掌:“举双手同意!” 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快,夏妍经过周末两天的高强度历练,业务更加熟练,一天的时间,售出三个新春礼盒,净提八百块。 她喜欢这种过去从没有过的即时反馈,像打了一针强心剂,荡平了近期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 下班之前,她绕着商场外围转了一圈,算了算上个月工资的剩余和这个月的销售奖金,鬼使神差走进lv里。 精挑细选,最后敲定一条领带,黑色,星夜款,两千多块。 她眼皮都没眨,直接付款。 陆屿刚好打电话过来,抱歉地说要出差两天,夏妍把礼物抱在怀里,抬头,恰好看到一架飞机闪着灯从夜空划过。 她弯起唇角,“好啊~等你!” 已经调岗一整周,身体适应了这种工作强度,店长也重新排了班,她这个月早九晚四,下班时天还没黑。 家里冷冷清清的,她站在地铁里,给周雯打电话。 对面还没下班,压着声音说:“不是姐们,你真去当柜姐了?” 夏妍春风得意,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是,你敢信,我一周就挣了过去一个月的工资。”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我大概是卖货天才,出货出到手抽筋。” “……” 这样说大话的结果是,被周雯毫不客气地拉进西餐厅。新开的一家,据说老板是国外回来的,装修高级,很有格调。 周雯刚下班就去逮她了,身上还穿着恶心的工装,她翻动电子菜单,豪横地点了最贵的套餐。 “今晚狠宰你一顿!” 夏妍环视高档的装修,假装受重伤,“你悠着点,别一顿饭给我吃破产了。” “富姐少在这装穷了,陆总什么实力我能不知道么~”周雯端着肩膀,退出页面之前,又勾了道甜品。 菜上得很慢,两人对坐闲聊。 周雯突然想起,“欸,找你买产品你是不是有提成啊?” 夏妍抿了一口橙子水,带冰块的,又酸又凉,激得牙痛,她捂着腮帮:“嗯~不过你要买的话我可以给你走内部价。” 周雯激动到跺脚,“几折?” 夏妍举起左手,展开全部手指。 “五折!我去!” “列单子吧,我明天下班送到你家去。” 柜台有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周雯一口干掉半杯橙子水,诚挚邀请:“陆总不在,吃完去我家睡呗。” 夏妍没和她客气,“行啊,狠狠去你家住两天。” 第48章 ◎“我真是恨你”◎ 本以为陆屿只出差两天,结果第四天了还没回,下班之后熟门熟路地去了周雯家,窝在沙发里给他打电话。 助理接的,告知正在开会。 夏妍难掩失落,手机不在他手里,发消息自然也不会回,她叹了口长气,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相册清理干净,目光对准几百条未读信息,本想批量全删,却在按下确认键时,捕捉到熟悉的名字。 ——嗨,您的青春刚好—郑安琪巡回演唱会2.0洛城站12-28周六18:30准时演出,需本人持对应身份证件入场… 夏妍弹射起身,第一反应是群发的诈骗短信,可是发消息的貌似是官方购票平台,名字也确实是自己。 郑安琪是她喜欢五年的歌手,毕业能自己赚钱之后,每次有演出消息,不管是音乐节还是体育馆,她都定时抢票。 已经出道十五年,粉丝群体庞大,每次抢票都像上战场,结果不是被盾就是手速不够,次次陪跑。 有时不死心,去二手市场找代拍,结果代拍的钱比票价还贵,钱包不允许,这两年开了十几场,她都重在参与。 这次怎么回事,上上个月开的票,还四处拉人组了个抢票小队,结果还是没抢到,那时情绪很差,就没有执着。 现在意思是她其实抢到了? 夏妍看了下日期,不就是明天晚上!啊啊啊啊!她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蹦起,刚想打电话分享喜悦,门就开了。 周雯手里拎着外卖,还没进屋,眼前就黑影一闪,伴随着尖叫声,脖子也被搂住,“啊啊啊雯子!” 她太大力,周雯喘不过气,艰难控诉:“先撒…撒开。” 夏妍这才反应过来,忙收手,去接外卖袋子,她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我买到票了,要去看她了!!” 第54章 什么啊,没头没脑的,周雯换鞋进屋,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奇怪,“陆总不是快回来了么,怎么急成这样。” 夏妍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手舞足蹈地说:“是演唱会的票,郑安琪的,在城南体育馆,天爷啊,我好幸运,不用出省就能看现场!” 周雯也很意外,作为多年好友,她知道夏妍阶段性喜欢很多歌手,只有郑安琪从始至终,稳坐纯元宝座。 她真心恭喜。 外卖袋子里是刚出锅的炸鸡,冰箱里有啤酒,迅速摆在茶几上,夏妍喝了口啤酒,美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周雯递给她一次性手套,“买的什么位置啊?” “看台,我的财力你也不是不知道。” “角度好不好?” “不知道啊,我票夹里没有购票信息,等明天晚上过去就知道了。” 周雯没看过演唱会,因为家里有个歌手,随时随地自信开嗓,导致她对这种文娱活动没什么兴趣。 啃了口鸡腿,“不可能没信息啊,别是骗子。” 夏妍听不进去,直接把短信呈上来,“看到没,官方发的,我猜应该是组队抢到的,不知道哪里出了bug。” 周雯眉心微皱,“你还是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 她好快乐,什么都吃不进去了,在屋里来回转圈圈,好像打了鸡血,第二天上班也精神头十足,平均三分钟看一次时间。 店长看不下去,主动说:“你要有事就走,今天还行,能忙得过来。” 夏妍想说不用,六点半才开场呢,还早。 可转念一想,提前半小时入场,体育馆在南城区,从这到那没有直达的地铁,百分百堵车,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这么灰头土脸的去啊。 现在还不到中午,现在回公寓收拾收拾也来得及,她无比感恩地抱了抱店长,走之前说:“今天算我请假!” 回去洗了个澡,淡妆,香水,还把供在衣柜里的昂贵套装换上,包里塞了相机和小型望远镜,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场馆的时间正好,她随便排在靠边的队伍后面,跟随人群缓慢移动,出示身份证,接过纸质票。 拿起一看,咦,内场? 她倏地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确定票上写的是内场a区三排18号,不应该啊…她不记得自己支出过这么大一笔钱。 已经进来了,就算怀疑,也不可能出去。 按照安保指引朝前走,跟随人群进入场馆,人不多,内场的椅子空了大片,很快找到a区,径直朝前走。 她默默数着椅背后面的号码,却在距离五米左右的时候,脚步不自觉放慢。 因为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似是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坐在17号位置的男人转过头,五官优越,发型一丝不苟,露出招牌式笑容。 “夏夏,这里!” 夏妍像被浇了盆冰水,直接愣在原地,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遇到最不想见到的人,她心情跌到谷底。 季青泽,怎么还阴魂不散呢? * 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周围的座椅差不多满了,夏妍捏紧手里的票,无视他的召唤,转身往后走。 锁定独自坐在边上的女孩,很诚恳地弯下腰,“你好,我是前面第三排的,方便换一下位置吗?” 女孩愣了一下,把包放在旁边的座椅上,“我和男朋友一起来的,他去洗手间了。” 她说了声抱歉,继续搜寻可能换坐的目标,挨个过去问,却连连受挫,大都是结伴而来,不肯换座。 夏妍吐了口浊气,无奈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季青泽似是知道她会无功而返,翘起着二郎腿说:“这是情歌天后的演唱会,谁会一个人来啊。” 她堵住靠着他那侧的耳朵,拒绝交流。 单方面的屏蔽没有用,季青泽探身,对着她的脸喋喋不休:“郑安琪有首歌叫《分手了也是朋友》,你作为她的铁杆歌迷,这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 夏妍目视前方大屏,堵住两个耳朵,“你闭嘴。” 不管她态度多么冷淡,季青泽都无所谓,他从纸袋里拿出连锁品牌的主打饮品,伸长手臂递给她。 “给,你不是爱喝甜的么。” 她没接,假装和他不认识。 季青泽眼底闪过低落的情绪,把水放在她腿边,自顾自说起往事:“分手那晚,你说我只会嘴上说爱你,你的身体没有感受到半分。” 他垂眼,语气从未这么认真。 “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也承认,我确实不够细心。比如你喜欢喝甜味很重的饮品,每次要买我都会制止,你不喜欢花,我却图方便,不愿意费心思挑选其他礼物,你经期的时候很难受,我也只会让你躺好,连顿热饭都没有做过…” 夏妍面无表情,收回脚,让出通行的位置。 “你别说了。” 季青泽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所以买了演唱会的门票,就是赌你一定会来,听我说说心里话。”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灯光已经准备就绪,夏妍做不到因为他在旁边而放弃喜欢歌手的内场票,只能尽量无视。 对于她冷淡的态度,季青泽早有心理准备,他承认自己反射弧度过长,分手半个月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说的都是真话。 前期被他质问时,她说和姓陆的没关系,是真没关系。 后来说喜欢姓陆的,也没有分毫掩饰。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喜欢上了别人。经过这么久的反思,终于明白,全因对这段感情太自信,吃准了她爱得更深,不会离开。 男人就是这样,没有得到时,抓心挠肝,甘愿奉献一颗真心去仰视,得到以后,珍珠蒙尘,激情消失殆尽,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视。 直到再次失去。 他承认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别的男人有了可乘之机,相比失去,更多的是不服气。 音乐声响起,视野陷入昏暗,一道光束打在舞台上,身穿白裙的女人优雅地从舞台中心升上来,对着话筒唱了一句:今晚,我要得到你… 空灵的声音,夹杂着满到溢出来的感情,刹那间把夏妍拉回大学时期,寝室关灯,她戴着耳机,随机切歌,直接被前奏吸引。 如今身临其境,和隔着屏幕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季青泽完全不感冒,他维持侧头的姿势,一眼不眨地看着许久未见的侧脸,只用她能听到的音量说:“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愿望就是来看她的演唱会,这次我没有用嘴爱你,付诸了实际行动,你满不满意?” 夏妍挥舞荧光棒,直截了当:“结束之后票钱我转给你。” 他说不用,抬头,直视大屏幕,歌词跳出来之后,呓语般念出声:“我只想要你。” 她克制负面情绪侵袭,疲惫地转头,“你别这样行吗?” 晃动的灯光照在男人脸上,辨不清是何种表情,长久沉默后,无比酸涩的语气:“他可以插入我们的感情,为什么我不行?” 夏妍快要受不了,环顾四周后,打算去右侧安保区寻求清净,刚要起身,摄像机突然照过来。 她和季青泽同时出现在大屏幕上。 荧光棒摇得晃眼,周围响起巨大的尖叫声,她愕然,下意识用手挡住脸,本以为摄像机会很快移走,结果却拉得更近。 季青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起身,单膝跪地,从兜里拿出一个方形丝绒盒子,打开,一枚精致钻戒。 尖叫声更大。 她猜出他想干什么,顿时失去表情管理,脱口而出:“你疯了吗季青泽?” 他微笑,笃定摄像机会定格在此刻,从盒子里拿出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深情地抬起头,像在看未来的新娘。 夏妍大脑空白,觉得有一万双眼睛盯着自己,她一动不能动,像被架上高台的死刑犯,祝福的欢呼是审判。 她想到陆屿。 后悔,负罪,羞耻,身体控制不住开始抖,摄像机也适时移动。 台上的歌手在副歌间隙见证了这场求婚,她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也笑着递上祝福:“恭喜这对颜值很高的情侣,男帅女美,祝你们早日举办婚礼…” 夏妍什么都听不到,她一阵阵地犯恶心,实在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跑到出口,才想起撸下戒指,扔在跟在身后的季青泽脸上。 “我真是恨你!” 第49章 ◎可怕的演唱会求婚◎ 夏妍一直觉得,她和季青泽是好聚好散,从美好的相识,到洒脱的结束,结果这只是她单方面的幻想。 实在没力气再吵了。 戒指擦着男人的侧脸,坠落在地,季青泽默默注视,弯腰捡起,他无视安保投来的好奇视线,紧绷着脸:“你劈腿还有理?” 她见他终于不再表演深情,轻呵一声,“我是和你分手之后才和他在一起的,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第55章 季青泽语气凉凉,“那勉强算你个无缝衔接。” 夏妍突然觉得面前站着的人很陌生,明明还是那张脸,那样高大的身形,没有了爱的滤镜,竟然从里到外散发恶劣。 歌声还在继续,可惜这一切都毁了,她变成另外一种心境。 “无缝衔接怎么了?难道分手以后我必须寝食难安,以泪洗面,守身三年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她哽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你一点也没变,口口声声道歉挽回,却轻松毁了我最在意的东西!” 季青泽紧咬后槽牙,“你只考虑你自己。” “是!我自私!”她掉下一滴泪,“和你在一起,要在意你家人对我的看法,忍受她们对我的指点和不满,还要把所有的工资奉献出来,维持表面稳定的关系,只有我在努力,你呢,吃喝玩乐熬夜打游戏,琐事一股脑全扔给我!” 她缓了下气,“为什么你会求和,因为这段感情是利你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从不考虑我的感受,在我最喜欢的歌手演唱会现场搞求婚的戏码,你是想让我以后每次听她唱歌都会想起你么,相比我的自私,你是恶毒。” 季青泽的表情从愤怒到堂皇,冲击到原地转了个圈,“夏妍,你出息了,和我分手以后口才都变好了。” 他红着眼,怒极反笑,“姓陆的确实比我强,他不自私,也不恶毒,但是插足别人,是个可耻的小三!” 夏妍的心情差到谷底,“随便你怎么想,不重要。” 他面露挑衅,看了眼还在继续的演唱会,不紧不慢:“上千台高清相机拍到我和你求婚了,你也任我套上戒指,视频已经传播了,网友们可不惯着你,最多三天,把你们那些龌龊的烂事扒得底掉!” 说完,勾起唇角,“放心,我是不会出来落井下石的。” 夏妍白着脸看他,气得手抖,“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耻。” 他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悠悠说:“我还没同意分手呢,你们就急不可耐,还哥哥妹妹的,到底谁无耻,自己心里清楚。” 离开之前,他说:“现在,我们正式分手!” * 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车厢拥挤,夏妍坐在最后一排,神色萎靡,无意识地啃着指甲,机械式刷视频。 上方搜索栏显示历史记录:郑安琪演唱会、现场、求婚…许是她搜的次数太多,系统根据用户喜好放出来一堆。 高清画面,各种角度,视频里的季青泽帅气逼人,单膝下跪,深情地举起戒指,而她仓皇的样子,却被解读为惊喜。 夏妍手指生痛,却全然不顾,用力敲击屏幕。 ——惊喜个屁! 评论马上有回复。 ——哪来的酸鸡? ——大过年的,说点吉祥话吧。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 逐条查看,夏妍血压飙升,迅速打出一堆气头上的话反驳,可解释有用吗? 她记得以前刷到过类似的视频,也是热门歌手演唱会,男生单膝下跪求婚,女生很感动,但拒绝了。 视频当晚就上了热搜,评论区不堪入目,网友大都站男方,心疼他一往情深被辜负,顺便把女生的身份信息扒了出来。 细节到哪个大学毕业,住在哪个小区,父母是干什么的,家里几口人,全都清晰透明,还有一些自称是女生老乡和同学的人,也都冒了出来。 说女生是拜金女,同时和三个男人接触。 高中时期早恋,请过一次长假,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去做流产手术。同时过去的私照,和异性的大量合照流出,甚至看演唱会的前一晚还在和另一个男人去高档餐厅吃饭… 女生被网暴到抑郁复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割手腕,父母受不了这种打击,开通社交账号,声明实情,并给造谣的人发律师函。 女生并不拜金,高中也没有早恋,请长假是急性阑尾炎住院,至于和大量男人接触,更是工作需要,因为她是婚礼策划。 许是自我定位是幕后,所以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拒绝也是下意识反应,摄像机移走之后,她马上把戒指戴上了。 可惜,这么详细的声明没有人看,评论甚至没超过三位数,女生丢了工作又生病,也和男生分了手。 夏妍回忆那次事件的过程,完全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她会被扒到底掉,也会把陆屿牵连进来,在演唱会上答应男友的求婚,实际却和另一个男人同居。 脚踩两条船,渣女,海后,男小三…她现在该做的,只有让视频热度冷却。 疯狂点击“不感兴趣”,还试图举报,在理由一栏写上此视频内容不实,垃圾营销,侵害肖像权… 该做的都做了,还是不能安心,随着演唱会结束,刷到的切片越来越多。 盯着手机屏幕,点了一路,到家时眼睛像针扎一样痛,她的灵魂被困在网络里,对现实生活提不起一点力。 没有洗漱,也没有换睡衣,就这么在沙发上窝了一夜,早上起来时,眼底泛红,脸颊浮肿,状态很糟糕。 游魂一样飘去上班,店长见她这样,忍笑揶揄:“怎么这副模样,看偶像演唱会这么激动吗?” 夏妍开口,声音极哑。 “姐,你刷到过昨晚的视频吗?” 什么意思,店长没懂,“有大新闻啊?” “没有,我。”她指了指自己。 “你?”店长一头雾水,“你怎么了,我不知道啊,你又没和我说。” 现在夏妍的手机,不管点进哪个软件都是自己被求婚的视频,得知店长没看到,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整天心神不宁,只要有空闲时间就刷手机,看到求婚视频就举报,可季青泽的脸还是雨后春笋般往外冒。 她倚在监控看不到的角落,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希望陆屿不要知道。 * 陆屿是第二天中午下的飞机,先到公司开会,下午才回公寓。 出差那天走得急,说两天回,结果拖了快一周,他觉得抱歉,回来之前特意抽出时间,买了一条项链。 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随便,极细的金链配钻石吊坠,平整地躺在绿丝绒盒子里,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陆屿实在不懂浪漫,为此特意上网搜了下经验,送礼物,惊喜是主要,他拿着项链盒子,进了南卧。 斟酌后,决定藏在柜子里。 打开柜门,把绿丝绒盒子放在醒目的位置,关门之前,余光却瞥到柜子深处有个黄色的长条盒子。 他歪头,拿出来,好奇打开。 一条黑色领带,点缀着漂亮的星月图案。 是他喜欢的风格,可不知道是送谁的,合上盖子,放回原位,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夏妍准时下班,心里有事,饭也吃不下去,又消耗那么久的体力,往门口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虚浮。 烤红薯的大爷还站在老位置,甜腻的味道笼罩半条街,她胃里很空,扭痛着控诉,精神却萎靡,只看了一眼就淡淡收回。 有车急促鸣笛。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竟然看到陆屿。 对视的刹那,激动,委屈,抱歉…全都搅在一起,可她是单机程序,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绪。 她跑过去,坐进副驾驶,默默流眼泪,“你回来了?” 陆屿看到她哭,有些诧异。 他设想过自己突然出现之后她的反应,会兴奋,会尖叫,会抱紧他的脖子说想念,唯独没想过会流泪。 忙伸手过去,拭掉眼角的泪,“怎么哭了?工作太累?” 夏妍摇头,“不累。” 她很想把折磨自己的事说出来,可是看到他的脸,突然想起上次出差回来,他很严肃地说不许和季青泽见面。 结果不仅见了,还在那样的场合接了他的戒指,如果坦白,就是趁他不在,明知故犯,他会有什么反应? 生气,发火,暴怒,争吵,也许会受不了,直接一刀两断也说不定。 夏妍越想越难受,为什么马上二十五岁了,却还是看不到长进,总是让自己落到前后两难的境地。 她把头转向窗外,胡乱地擦掉眼泪。 陆屿以为是这次离开太久,在那边连轴开会,接不到电话,也不回消息,她一个人在这边,心里委屈。 快速转动方向盘,提议:“还没吃饭吧,吃什么,听你的。” 夏妍头抵车窗看街景,有气无力,“没有胃口。” “刚才肚子叫的不是你?” “不是,你听错了。” “撒谎~”他探头打量街道两边的店铺,“心情不好,得吃甜的,蛋糕冰淇淋小甜水,你钟意哪款?” 他越这样贴心,夏妍就越难受,她心里想,我钟意你,嘴上却说:“都可以。” 第50章 第56章 ◎这就是你的选择?◎ 晚饭是意大利面,在一家味道很好的餐厅里,夏妍心不在焉,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到最初极少的食量。 陆屿无法忽视她的异常。 认真观察之后,确定不是因为他回来迟了不开心,偶尔对视,目光竟然闪躲,像高中时成绩不理想,透出自责的情绪。 到家之后,她也假装很忙,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快到睡觉时间才出来,头发半干,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水汽。 他把她搂在怀里,深吸一口气。 室内燥热,夏妍只穿着轻薄的浴袍,在密闭环境呆了太久,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想去休息,腰间却覆上一只手。 这只手灵活有力,穿过腰间打结的带子,伸进衣服里去,不急不缓,贴着侧面的紧致游走到后腰,同时脖颈一阵温热,细密的吻落下来。 夏妍双腿发软,为了不让自己跌倒,急忙搂住他,这对陆屿来说是鼓励,他顺着锁骨一路吻到肩膀,还把碍事的浴袍拉下去。 他近乎虔诚地看着眼前的大片白皙,眼底透着情欲:“妍妍,你的脖子好漂亮。” 他第一次这么赤裸直白地说情话,夏妍没有心理准备,脸红的要爆炸,手忙脚乱把浴袍拉上去,裹紧。 “你今天怎么了?” 他笑,抬手把她的碎发掖到耳后,“你觉得我怎么了。” “出差这么久,不累吗?” “很累,但是见到你之后就不累了。” 夏妍整理了下浴袍,很是不解风情,“可是我有点累欸,明天早班,七点半就得出发,想早睡。” 陆屿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就算想早睡,这也太早了。 他垂眼,“好,我也早睡,一起?” 夏妍是心里装不住事儿的人,可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早睡只是想当鸵鸟,刚才的连续拒绝已经很煞风景了,她舔了舔嘴唇,说可以。 陆屿洗漱很快,回到南卧的时候,她已经换好睡衣躺在被窝里,他记得项链盒子就在这套睡衣下面,特意开了柜门看一眼。 盒子还在原地。 他掀开被角,动作很轻地上去,夏妍在靠窗的一侧,后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 陆屿是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长大,对危险有天然的感知力,他确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排除工作原因,那就只剩感情。或许他不在这几天,有个能动摇她的人出现了,想到藏在柜子深处的领带,一个张扬的脸浮现在脑海。 陆屿侧过身,贴着她后背环住小腹,下巴搁在颈窝,极其亲昵的姿势,却感觉怀里的人身形一僵。 夏妍没睡,默默睁开眼,改为平躺。 男人身穿宽松的深v睡袍,只靠一只胳膊支撑身体,这样侧着的姿势,导致里面的结构一览无余。 她移开视线,假装很困,“不睡?” 他“嗯”了声,像一只小狗,低头轻嗅,极有耐心地划过她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吻上她的唇。 夏妍陷入舒适的柔软里,身体被男人的气息笼罩,她瞬间把焦灼抛到脑后,闭眼,享受此刻温热的贴合。 陆屿极有耐心,像在玩暧昧的游戏,感觉到她主动,马上撤退,若是她也冷却,再热情地贴上去,反复几次,她呼吸加重,手也伸进男人的衣服里。 他任她放肆。 鼻尖想抵,他呵出薄荷味的气息,“我不在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透着蛊惑的意味,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却舍不得这片刻的欢愉,她违心地说:“很好啊。”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真的?” “真的!”为了证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她主动仰起头,重重亲了他一口,顺便环住他脖颈,“你如果不困的话…” 陆屿却支起胳膊,“你睡,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 转天在岗,夏妍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可有时顾客直盯盯地看她,说好面熟哦,是不是在哪见过时,她都会瞬间焦虑到爆炸。 万幸视频热度越来越低,季青泽也说话算话,演唱会结束之后,仿佛人间蒸发,社交平台没有更新,连行程都是空白。 再冷却两天,约等于无事发生了。 午饭时间,同事们上楼吃饭,她一个人顶岗。 周雯来附近谈业务,比预想结束得早,下午不用回公司,特意跑来商圈,远远看到夏妍站在柜台后,轻浮地吹了个口哨。 夏妍正神游天外,完全没注意老友包抄到后面进了店,刚听到脚步声,眼睛就从后面被捂住,周雯怪声怪调:“猜猜我是谁?” 她没心情玩这种幼稚游戏,“这样我会扣钱的。” 周雯倏地收回手,抬头找监控,她挺不好意思的,“对不住,小女子太过激动,你吃饭没呢,我请客。” 夏妍神情恹恹,好像回到和季青泽的冷战期,“不想吃。” 周雯奇怪,前两天还去看演唱会了呢,高兴的像个傻子似的,怎么突然低落,难道是系统卡bug压根没出票? 她执着,“不想吃就陪我吃,饿死了,楼上有吃的吧?” 去吃饭的同事们刚好回来,夏妍直接被她拉上扶梯,到四楼,随便进了一家米线店。 周雯点了双人锅,又要了冰镇碳酸饮料,她走路来的,快要渴死,喝了一大口,边压嗝边问:“怎么,没看成啊?” 夏妍脸上写满了愁事,“看了。” 周雯奇怪,“都去看了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唉…”懒得细说,直接拿起手机,随便点进视频平台,开屏就是季青泽的脸,他单膝跪地,深情求婚。 周雯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靠!你俩去看的?” 夏妍疲惫点头,“我压根没买到票,进去才看到他也在,本来打算无视的,结果没唱几首突然这样。” 周雯盯着视频看,见她捂着脸震惊,毫无抵触地被套上戒指,惊呼道:“不是都分了么,你怎么还接受了?” 不提还好,一提夏妍就痛苦面具,“当时脑子短路了,过后回想,接也是对的,如果拒绝,转天就是八卦新闻。” “也是…这种开盒倒是不少。” “唉好烦。” 周雯设想一下,这样的状况,怎么都躲不掉啊,除非进场以后看到他,马上转身离开,可那是喜欢五年的歌手,换成自己,就算旁边坐着仇人也会坚持看完整场。 分手的前男友当众求婚,这事可真够膈应的。 她拿出湿巾擦勺子,突然想到,“陆总知道吗?” 夏妍叹气,“我准备今天下班和他解释一下。” “完了,又得吵。” “为什么?” 周雯想起公司里的暴君,肩膀一抖,“他那脾气,哇塞,不敢想。” 夏妍不懂,“他脾气很好。” “笑死,他脾气好?” 如果时间允许,周雯能举出一百个例子,详细解说陆总的发火战绩。 楼下的保安都知道他脾气差,不然这种六边形黄金单身汉,公司里怎么会没有一个女孩喜欢他。 她第六感很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很不好相处。 入职以后,同事们都知道她是关系户,可陆总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全体一视同仁,犯错的时候绝不嘴软,她正经过了一段黑暗的夹板烧日子。 得知他们在一起了,完全被冲击,她无法想象两人日常怎么相处,但是有预感,夏妍会受伤。 已经做好安慰她的准备,结果呢,夏妍竟然先一步越轨。 她咂咂嘴,“我觉得,陆总肯定不想你和季青泽见面。” 夏妍托腮点头,“是,他说过。” “他不想你们见面,你不仅见了,连求婚都敢答应,打算怎么解释?” “如实…” 她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些虚,好不容易完成的心理建设再次崩塌,已经吵够了,吵怕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吵架了。 仰天长叹:“好烦啊!!!” 米线上桌,砂锅里浓汤翻滚,周雯挑了一筷子进碗里,边盛汤边想招:“陆总平时不看短视频吧?” 夏妍想了想,“从来没见他刷过。” 周雯拿起手机,点开视频app,搜索演唱会求婚,弹出来的都是陌生的视频,往下划了二十多个,才看到他们那场,还是高糊的。 退出,换个带季青泽大名的关键词,前排都是他拍的广告片,刷到底也没看到求婚的。丝滑切入微博,进他超话,活跃度很低,一周新贴不到五个,还都是求高清壁纸的。 都糊成这样了,根本无人在意。 她放下手机,“你是困在信息茧房里了,别自己吓自己。” 夏妍依然忧虑,“我还是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吵架是百分百的,以后也可能会翻旧账。”她把吹凉的米线吸溜进去,咽下之后开玩笑:“实在不行咱俩互换身体吧,我对挨骂这件事很熟悉,能替你顶一阵。” 第57章 夏妍无语,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米线还堵不住你的嘴!” 深冬傍晚,外面簌簌飘起轻雪,她焦灼了一下午,意识到隐瞒事实是从小养成的性格缺陷,应该改掉。 为此,提前打好腹稿。 准时下班,奔驰车停在对面街角,她上车,准备和盘托出,却撞到一双冷淡的眼。 陆屿面无表情:“这就是你的选择? ” 第51章 ◎吵架◎ 陆屿做了个梦,梦里回到高中时代。 初秋午后,他坐在书桌前,看似在聚精会神写作业,实则耳朵支起,听少女一会儿一趟,咚咚踩地板的声响。 周末,难得休息,夏妍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作业一大堆,她却一心n用。 屁股刚沾凳,不到五分钟,出去上个厕所,然后晃悠到客厅看电视,直到葛春兰瞪眼,才不情不愿地回去。 写完一科,又伸着懒腰出去,从茶几的果盘里挑了大的苹果,慢悠悠走去小卧室。 门虚掩着,她用头顶开,伸了个脑袋进去,“陆屿,吃苹果吗?”不等他回答,苹果已经瞬移到桌角。 陆屿低头,富士苹果,圆润饱满,红彤彤的大个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他推走:“谢谢,我不吃。” 夏妍皱眉,都住进来两个多月了,还这么客气,本想拿走,却想到葛春兰耳提面命她多多照顾,尤其在吃的方面。 她直接进屋,背抵着门板,拿起苹果怼到他嘴边,态度强硬:“陆屿,别逼我喂你!” 苹果的清甜味道萦绕在鼻尖,陆屿却向后退了退,眼底涌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戒备,“我真不吃。” 不吃拉倒!夏妍张开大嘴咬了一口,过分用力地咀嚼,像在示威。 他移开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书本上,可颤动的笔尖和剧烈的心跳,都昭示着此人心口不一。 那时年少,一无所有,再炙热的喜欢也像笑话。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无数个累极的夜晚,全靠幻想麻痹。 他幻想自己考进理想的大学,毕业后得到一份体面工作,他会拼命努力,用世俗的成功掩盖身上的泥土气。 幻想更多的是,和她在一起。 他爱她爱到骨子里,永远不会发脾气,就算她做了错事,也没有关系,直到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推荐视频。 季青泽长了一张神奇的脸,现实看无死角建模,硬照也无懈可击,可出现在视频里,却陌生得像另外一个人。 陆屿蹙眉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他,视频已经进展到后半段,夏妍激动捂脸,任他套上戒指。 场馆里的尖叫声和老牌歌手的祝福混在一起,让他有一瞬耳鸣。 事情就发生在前两天。 恍惚片刻,他笑了。 从小到大,第六感都准到出奇,他不是幸运的人,不管想要什么,都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怎么会这么顺利地和她在一起。 难道,其实,这些都是幻觉? 他只是一颗解闷的花生米,嚼了几下,没意思,呸呸吐掉,什么没发生一样,回到原本的轨道。 陆屿很难控制情绪,他以为只要和她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绅士有礼,可打碎的水杯明晃晃地告诉他,并不是。 如果没有得到过,应该会把酸涩藏在心底,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闻过她发丝的味道,含过她的耳垂,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清晨在她的颈窝里醒来。 怎么会这样? 他像被卸去铠甲的士兵,维持不了一点体面。 回家的路上,车内气氛极冷,夏妍觉得速度过快,提醒之后,并没有改变,只能紧紧攥住安全带。 心惊胆战地熬到家,男人率先下车,步伐极快。她小跑着跟上,因为心虚,说话也磕磕绊绊:“陆屿…我正想和你解释这件事。” 电梯门开,停在十楼,陆屿脸色冷极,是在质问:“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他径直进屋,从背影就能看出愤怒,“那是怎样?我说过不许和他见面,你也答应了,却…”终于转身,眼底隐隐现出水痕,“这就是我的报应吗?” 夏妍第一次看到他发火,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早就预感会这样,每次都是,小事拖到核武器爆炸,无法收场。 她深呼吸,努力维持语气平稳,“不是,我进场之后才知道他在,想换座,问了一圈没人和我换,只能过去,我没想到他会那样。” 说着话,眼泪簌簌往下掉,语无伦次:“戒指已经还给他了,也正式分手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门大开着,楼道的冷风灌进屋里,陆屿站在玄关,看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心疼的同时,却听到那句。 他沉声:“刚正式分手?” 夏妍眼前水雾弥漫,看不清他表情,只能听到略带冷意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慢半拍反应过来。 “不是,早就分了。” 陆屿深呼吸,他确定自己正被陌生的情绪攻击,几近无声:“你到底,哪句话是真?” 夏妍骇然。 许是和他在一起的体验太好,安逸使人麻痹,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象牙塔,她害怕失去,所以缩在龟壳里。 现在幻象被打碎,她突然不怕了。 “我喜欢的歌手来开演唱会,当时没抢到票,可是开场前一晚我却收到短信,进场之后看到季青泽,我们的交流并不愉快,唱到情歌部分时,摄像头切过来,他突然单膝下跪求婚,我没反应过来。” 她重重吐了一口气,“事情就是这样,你不相信的话,我也没办法。” 这句渣男辩解专用词,此刻却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陆屿理智出走,大步走到门口,毫无预兆地吻她的唇。 没有怜香惜玉,甚至带着一丝招架不住的怨气。 夏妍被他困在角落,本能想推开他,手腕却被强硬地固定在身体两侧,嘴唇一阵刺痛,她抬起膝盖,用力顶了他一下。 唇上微凉,氧气灌入,她大口喘着气。陆屿双手撑着墙壁,身下某处剧痛,却抵不过心如死灰。 “你反应很快啊。” 夏妍愣了两秒才明白什么意思,心哗啦啦地碎成片,想说话,却哽咽,身体对于争吵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她没有力气解释,想像以前一样一走了之,腿刚迈出去,手腕就被抓住,一股大力,她又回到房子里。 门嘭地一声关上了,还反锁了两道。 陆屿紧绷着脸,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求婚的场面,想起她捂着脸接受戒指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他压倒,结果,只是设想了一下她并不爱他,防线就轻松被摧毁。 泄了气,一脸疲惫,“你要去哪?” 夏妍尝试开锁,掰了两下没能成功,心底的愧意因为他的激烈反应烟消云散,甚至觉得很委屈。 她梗着脖子,“你管我去哪!” 陆屿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就算分手了,也是退回兄妹关系,你还是得待在这个家里。” * 室内燥热,气氛却透着瘆人的凉意。 陆屿换了家居服,去厨房做了晚饭,清炒蔬菜配热汤面,碗筷摆好,他走到南卧,对着紧闭的房门连敲三下。 言简意赅:“吃饭。” 夏妍正趴在床上哭,眼睛红得像兔子,听到敲门声,抽出一张纸,擤了下鼻涕,恶狠狠地扔到垃圾桶里。 陆屿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夏妍,吃饭。” 夏妍坐在床上,听到他直呼自己全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簌簌往下掉,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退回兄妹关系? 她紧咬下唇,分就分,谁怕谁! 一言不发,躺回床上,负气把被子拉到头顶。 脚步声拉远,手机却在枕下震动,她摸出来,解锁,消息直接跳出来。 【陆】:出来吃饭。 她忍着眼泪敲字。 【夏夏】:不吃。 【陆】:半夜饿了没有饭。 【夏夏】:不用你管! 消息发送,设置静音,丢到床角不管。 卧室安静,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反锁的门缝下传来脚步声,她以为他又要敲门,结果并没有停留。 他回了北卧,门重重关上。 夏妍失眠了,哭哭停停的,后半夜才有困意,半梦半醒没有睡实,刚觉得好一些,天就亮了。 她在闹钟响铃的前一分钟睁眼,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床,第一件事是照镜子。 毫无意外,肿到双眼皮都消失了。 不管多难受,班还是要上的,打开柜门,拿出要穿的衣服,又把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放在柜板上。 下面却突兀地隆起。 她按了下,是硬的,手伸进去,竟是个绿色长条盒子,打开,一条项链。 第58章 纯金的细链,配了个心形钻石吊坠,精巧别致,打眼一看就很贵,她合上盖子,径直走出卧室。 陆屿早就起了,正把盛好的蔬菜粥放在桌子上,她顶着一双肿眼,大步流星走过去,盒子拍在桌角。 她嗓子有点哑:“这是什么?” 陆屿也没好哪去,声音沙沙的,“项链。” “在我柜子里找到的。” “对,就是送你的。” 夏妍沉默三秒,见他神色如常,甚至坐下准备吃早饭,直说:“我们现在这样了,你还想送我吗?” 陆屿舀了勺粥,抬头,眼底血丝明显,“我不可能坐飞机退回去。” 她抓起盒子,转身回了卧室,再出来时,衣服已经换好,手里拿着的黄色长条盒子,放在桌子边。 “我买的也退不了。” 陆屿歪头看了一眼,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她拉起椅子坐下,“领带。” 昨晚没吃饭,饿透了,早上起来没力气,眼前直冒星星,她不再嘴硬,拿起瓷勺挖了一口粥吃下去。 陆屿吃完了,并没有起身,而是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打开盒子,端详这条领带。 他点评,“挺好看。” 夏妍塞进嘴里一根黄瓜条,“项链也还行。” 第52章 ◎他的日记◎ 表面来看,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早上陆屿送她去市中心,然后再折返回公司,下班也准时停在商场门口。 夏妍站在柜台里,妆容精致,后背绷得笔直,全副身心扑在工作上。 店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得空时,移到她旁边,“小夏,你这几天怎么了,看着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夏妍奇怪,“哪里不一样?” 店长上下打量,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她捏了一把衬衫下的侧腰,“瘦了,衣服空了,脸都撮腮了。” 夏妍抿唇微笑,企图用这种方式撑起脸颊的肉,“没有,你看错了。” 店员听了一耳音,送走顾客之后也凑过来,附和店长说:“你没看错,小夏确实瘦了,侧面看薄薄一层,哪家减肥机构啊,效果这么明显。” 夏妍心想,吵架的效果真是一如既往的显著。 她摇头,“没减,可能这几天太忙了,起早贪黑的折腾瘦了。” 店长以为她在抱怨,皱眉说:“咱这一个月公休四天,平均一周一天,你就请了一次,剩下的三天也不给折钱,累了就休呗,何苦瘦成这样,提前说我也好排班。” 夏妍眨了眨眼,“可是…明后天就是周末了。” 店长完全不在意,“元旦圣诞双节活动结束了,年前最少清闲半个月,周末想休也可以。” 她沉吟,陆屿周末双休,全天在家,大眼瞪小眼的很不自在,还不如出来上班呢,她笑笑,“不用,过完周末再说吧。” 听完全程的店员咂了咂嘴,小声说了句“傻瓜”,趁店长眼刀没过来,脚底抹油似的逃离现场。 刚好是轮班日,下班时间变成晚上八点。当天晚上,她特地告知陆屿:“我十二点上班了,搭地铁去,以后不用送我。” 陆屿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到倚在门口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系带睡衣,肩膀平窄,显得领口敞开的格外大,脖颈纤细白皙,空荡荡的,没戴任何饰品。 他摘下眼镜,“我可以送你。” 夏妍淡淡地说不用,转身回屋,身后脚步声急促,她还没走到床边,陆屿也跟了进来,随手按亮主灯。 灯光刺眼,她缓了一会儿,“有事?” 陆屿低头看她发顶,“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夏妍当然不想,可是没有处理僵持的能力。过去和季青泽吵架,不管是错是对,他都会买来不合心意的礼物求和,她再顺着台阶下去。 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她是不对,可冷战这么多天了,也该结束了,除非他真的想退回兄妹关系。 她的眉间覆上一层阴云。 “你怎么想的?” 陆屿低头看她发顶,沉吟几秒才说:“我只想听你一句话。” 她无比诚恳:“对不起。” 他忽地屏息,仿佛灵魂已经消失在这里,半晌之后,吐了口气,“你能想到的,只有这句吗?” 夏妍愣怔,像在猜世界上最难的谜语,她抬起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到底想怎样啊?” 陆屿轻笑一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早点睡。” 就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夏妍又失眠到后半夜,万幸第二天不用早起,快十点了,才睁眼。 腰酸背痛,浑身难受,依照过去的经验,瘦到这个体重之后,很快会生病。 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一颗维c泡腾片放进水里,泡沫爆炸升腾,她坐在床边呆呆地看,脑子里在想昨晚的对话。 他到底想听她说什么? 带着疑问去上班,除了接待顾客,一直在想这件事,本打算下班之后再摊开说一下,结果收到他加班的消息。 打车回公寓。 上晚班了,作息也随之调整,不用早睡,她洗漱完还不到九点,陆屿没回,她无聊到整理房间。 虽说室内被接地气的装饰点缀,可棉布针织盖不住冷硬的灰,空间大,东西少,她搬进来之后才添了些生活气息。 客厅和厨房很快收拾完,南卧也简单整理,只用了二十分钟不到,她径直去北卧,准备擦擦办公桌就出来。 推门,开灯,全屋性冷淡风,温度都比别的屋低。 她站在办公桌前,摊开毛巾,机械式擦一遍,准备出去时,余光扫到里面的床,被子竟然没叠。 走过去,被子叠成豆腐块,整齐地放在床尾,又发现床头柜有点乱。 来都来了… 她也不知道今晚怎么突然这么多力气,不仅擦完了所有台面,甚至还打开柜子,准备收纳整理。 陆屿衣服很少,除了每天上班要穿的,日常通勤只有两三套,衣架只用了一半不到,都是强迫症似的整齐,包括睡衣。 她随手关闭,打开另一个。 扑面一股熟悉的味道。 高中时穿的短袖外套还有亲妈织的毛衣手套,竟然都保存完好挂在这里,她做不到,所以震惊。 拿下挂在边上的毛衣,袖口已经起球,能看出修理过的痕迹,里衬还手动缝上一个布条,上面有字。 ——2018.12.25阿姨手织。 她算了算日期,应该是去外省读大学的冬天,葛春兰邮寄的。 当时也给她邮了,淡黄色,很保暖,可惜只穿了两年,就被舍友收养的流浪猫抓烂拿去垫窝了。 重新挂回去,贴着拿下另一件,是阿迪的外套,里面依然有字。 ——2017.10.16期中,叔叔奖励。 她撇嘴,切了一声。 那次他考全校第一,夏鸿升激动的不行,还大出血,给他添置了阿迪的联名款套装,花了两千多。 有他的傲人成绩在先,把她考进前三百衬得黯然失色,也跟着去逛了,却只得到一套打折阿依莲。 好粉,好土,好紧,现在还压箱底。 挂着的衣服都有标记,每件她都附带相关回忆,关上柜门,注意到下面的抽屉,好奇心作祟,轻轻拉开。 满满当当。 使用痕迹明显的学习用具,泛黄的笔记,同学录,甚至还有个发型癫狂的小狮子玩偶,好像还是她送的。 那天是他生日,刚好赶上周末,她用这个当借口,央求葛春兰给她放一天假,带他出去转一转。 葛春兰欣然同意,还大方地塞给她三百块钱,叮嘱她吃点好的。 现在回想还挺愧疚的,因为那天她约了后座女孩逛小百。 女生在一起,旁边跟个男同学很不方便,她破开一百,给他五十买午饭,拜托他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本以为最多中午就能逛完,结果一进去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想起陆屿时,已经下午三点,她随手抓了个玩偶一起结账。 告别同学后,她狂奔去图书馆,刚好到闭馆时间,他从里面走出来。 忙从袋子里掏出小狮子,双手奉上:“陆屿,生日快乐,这是我精挑细选的礼物!!” 她不记得陆屿什么表情了,也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能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家长面前,帮她掩饰得很完美。 这么多年过去,小狮子已经褪色了,尾巴下得标签依旧有字。 ——2017.11.16 人生第一次过生日,妍妍送的(很开心) 真的开心吗,只是随便买的而已,她捧着小狮子的脸亲了一口,对着毛茸茸的耳朵说:“对不起~” 不管是高中时期,还是现在,她似乎都是亏欠的一方。 幽幽叹气,玩偶放回原位,又拉开旁边的抽屉,里面是分区摆放的配饰,内裤,袜子,打底…最明显的是黄色长条盒子。 第59章 她刚送的,lv领带。 拿出来,翻转,果然在内侧空白处写了字。 ——2025.01.08妍妍送(有些不愉快,会解决) 她发现,只要是她送的,后面都会有详细后缀,想到旁边一抽屉学习用具,应该也有和她相关的。 领带盒子放回原位,重新打量满满当当的旧物抽屉。 她翻出一支红笔,标签贴在手握的部位,转着圈两行字。 ——2017.09.28妍妍借的(如果她没主动要,我就不还了) 夏妍失笑,她高中时丢三落四的,一学期上百支笔不够用,这个红笔还是品牌的,她完全没有印象。 放回去,翻出一本便签纸,扉页就是凌厉的黑色字体。 ——2018.01.01关于她的一切。 谁的一切啊…她突然紧张,想到网上流传的那句:没人能笑着从男朋友的手机里走出来,换成便签本会不会也是同理。 不过,他高中时木讷无趣,只知道学习,应该不会有什么… 内心在纠结,手已经翻动纸页了。 ——01.13吃晚饭,她夹鸡腿给我,我不要,她生气,在桌下使劲踩了我一脚。 ——01.20供暖管道抢修,室温19度,她冷,换上一套毛茸茸的睡衣,很可爱,却命令我送信。 夏妍呆滞,这写得不就是她么,高中时期?完全没有感觉到啊,她还以为陆屿夏天回来之后,两人接触频繁才慢喜欢上的。 低头继续看。 ——02.15马上开学了,她抗拒,企图把自己埋在雪里冻感冒换取准假条。 ——04.03我说吃苹果牙疼,不要吃了,她叫我闭嘴。 ——05.11她痛经严重,去看了中医,开回很多中药液,喝一半受不了,直接塞我嘴里,苦到发抖! ——06.23城里的房子比农村热很多,蒸笼一样喘不过气,她的房间最热,中午太阳大的时候会来我房间,真希望一天24小时都是大太阳。 ——07.14谢天谢地!安空调了,她后背起了一层痱子,涂了干燥的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07.16她让我睡在床边的地板上,叔叔阿姨不知道,很凉快,可我睡不着,凌晨两点,她的手突然垂下来,我没忍住,牵了一下。 …… 字里行间透着隐晦的爱意,记忆里那么冷硬的人,竟然也有这么细腻的一面,夏妍盘坐在地板上,粗略翻了下后面,竟然写了满满一整本。 可她没有办法把这个便签本的主人和陆屿联系在一起。 高中时期,他…他很不好相处啊,个性奇怪不说,还别扭得很,像被抽去了情丝,是个人形学习机。 无心收拾了,她关闭抽屉,手里拿着看到一半的暗恋日记回南卧,夜灯开着,她窝在被窝里,继续看。 学生时代的记录很密集,大都是关于她的各种生活小事,高考后,去南方上大学,记录对象变成他自己。 主要是记账。 日期模糊,密密麻麻的收支记录。 从大二上学期开始,固定往家里打钱,从刚开始的三五千,到一万,毕业的半年后,一次性打回五万。 难得记录一次。 ——05.18母亲节,给阿姨打电话,阿姨说她交男朋友了。 之后又是长达两年多的空白。 夏妍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是他调回洛市之后的几天。 ——07.09她不开心。 第53章 ◎亲妈归来◎ 陆屿,喜欢了她八年。 啊…好不真实! 合上满是岁月痕迹便签本,心跳越来越快,只能在偶像剧里看到的狗血剧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恍惚。 思绪飞回高中时代,第一次见面,他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脸,脖子和手臂布满黑色的油垢,爸爸说得没错,他确实可怜。 从小到大,夏妍觉得自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非要说的话,善良算一个,她亲和力满分地笑了笑,真心欢迎。 之后的相处也很平淡,他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事事克制退让,有分寸的让人火大。 葛春兰看在眼里,愁得很,虽说家里不宽裕,但最基本的生活都能满足,说了他几次,收效甚微,只能找夏妍。 “你和陆屿天天一起上下学,问问他喜欢什么,吃的用的各方面,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我和你爸靠猜,哪年能猜出来啊。” 夏妍眼神一亮,拍着胸脯答应,转天上学就问陆屿:“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陆屿目视前方,坚毅的像要入党,“没有。” “你可以有。” “我没有。” “哎呀~”她着急,跑到他前面,伸开双臂拦住,“陆屿,随便说一个,比如你想吃烤肉,我去和我妈说,她就会拿出二百块钱,这钱咱俩对半分怎么样?” 陆屿绕过她向校门口走,“这是骗钱。” “不是!”夏妍着急,抓着书包带跟上,嘴巴不停:“这是合理要求,我们是高中生哎,身体需要营养。” 他抿唇,脚步终于停住,“是需要营养,但你不吃,想拿这钱做什么?” 夏妍脸颊飞红,突然磕巴:“呃…马上圣诞节了,我想…买礼物送同学。” 他看着她的眼睛,“送男同学吗?” “你管我送谁呢,到底行不行!” 沉默半晌,他点头。 夏妍心情很好,已经默默规划好这钱买什么礼物了,到家却发现没有做饭,爸妈都穿戴整齐。 葛春兰整理领口的貂毛,笑着说:“陆屿难得开口说想吃烤肉,真不容易,必须满足他的愿望,正好新开了一家韩式的,都说好,咱们一家四口去尝尝~” 夏妍好像被人敲了一棒,转身,眼睛喷火式看陆屿,他却恍若未闻,低头进屋,小声说回房间换衣服。 当晚,吃了极美味的一顿,精美礼物却竹篮打水,只剩礼袋包装的红苹果,她拿了最小的一颗送陆屿。 他正在写作业,看到苹果,一头雾水。 “为什么包起来?” 夏妍说话夹枪带棒:“今晚是平安夜,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放下笔,接过苹果自言自语:“平安夜吃苹果?” 她暗暗吐槽他是土老帽,怨气冲天:“对啊,本来可以有别的礼物的,现在只剩苹果了,祝你平安!”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在夏妍面前流露和年龄相符的情绪,之后关系拉近了一些,可能只是他单方面,第二年的平安夜,他包了个巨大的苹果送给她。 他说:“平安夜快乐,夏妍。” …… 知道他喜欢自己,回忆过去确实全是证据,奈何粗神经,在一个房子里住两年,竟然没有意识到。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没有缘由地笑。 确实啊,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自从看到他的暗恋日记,这次的争吵和冷战全都不重要了,此刻她安全感爆棚,不再害怕会失去这段感情。 因为陆屿爱得更深,他舍不得放手。 快十二点了,还没回来。 她点开手机聊天页面。 【夏夏】:还没忙完? 对面秒回。 【陆】:开会,你先睡。 夏妍挑了个粉嫩比心表情包,刚想发送,又改变主意,现在还是冷战期,她回了个干巴巴的“ok”。 睡了极美的一觉,早上自然醒,一改平日的萎靡,站在镜子前,皮肤细腻,眼睛有神,简直脱胎换骨般美丽。 她雀跃地打开柜子,拿出项链盒子。 对镜戴好,很漂亮,也很适合,她皮肤白,加之最近瘦,锁骨稍微支出来,钻石吊坠刚好卡在中间。 自恋地拿手机各角度自拍。 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才出去,结果陆屿不在,餐桌上留着早餐,旁边一张便签——我去公司加班。 夏妍顿时泄气,觉得自己像一只对着空气开屏的孔雀,甚至无心吃早餐,直接下楼赶地铁上班。 刚换上工装,就收到亲妈的消息。 【葛春兰】:你今天休息吧,回来啊,我在家。 她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直接电话拨过去。 “什么情况啊,你不是在乡下吗?” 葛春兰发出爽朗的笑声,“也不能在别人家过年啊,正好我腿也恢复差不多了,周二就回来了,怕你们担心,一个人住了好几天,完全没有问题。” 夏妍懵了,“啊?” “啊什么啊?赶紧回来,我下楼不方便,正好买点水果和菜拎上来。” 她手忙脚乱脱工装,故作平稳地回:“好,我马上回去,你想吃什么,微信发给我,我去市场买。” 挂了电话,跑着去找店长请假,说明理由,语气极度抱歉,店长却笑呵呵,“没事,走吧,能忙过来。” 夏妍真心道谢。 明明很着急,却在出商场之前,紧急折返,走去卖黄金的店。 第60章 她停在某福柜台,粗略扫了一眼,指着玫瑰耳圈说:“麻烦这个拿出来我看一下。” * 旧小区,四楼室内透着温馨的暖意。 葛春兰坐在沙发上,围巾已经织完,软乎乎的纯羊绒,手感满分。她仔细地叠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礼品袋里。 敲门声响起。 她忙拄拐去开,夏妍一身寒气,大包小裹地进屋。 市场买的各种青菜,水果也都是她爱吃的,葛春兰给她递拖鞋,笑眯眯地说:“没想到我回来吧,意不意外?” 夏妍脱掉大衣,从上到下打量亲妈,比前一阵胖了,气色也好多了,不过腿脚还不不太灵便。 她皱眉,“你怎么回来的?” “你姨夫开车送我回的,我在乡下养得可好,不用拄拐就能走了。”葛春兰无视旁边站立的拐杖,弯腰去拿袋子,“怎么买这么多呢。” 夏妍忙抢过去,“不用你,去歇着。” 葛春兰没动,站在门口指挥她把青菜分类,水果装盒,肉类放冷冻,夏妍手忙脚乱,“哎呀我知道。” “是,什么都知道,但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夏妍关上冰箱门,“我才没有。” 还不承认呢,葛春兰懒得说,拄着拐杖走到沙发边坐下。客厅的玻璃贴了窗花,外面的枯树也挂了灯笼,年味越来越浓,她今年想过个热闹年。 夏妍干完活,也来沙发这边瘫倒,茶几上放着晾凉的水,她正渴,端起杯子牛饮,惹得葛春兰斜眼。 “注意形象,都快成家的人了。” 夏妍眼皮一跳。 放下水杯,转身从包里拿出精致的小盒子,双手奉上:“妈,恭喜你,终于收到小棉袄送的礼物。” 葛春兰奇怪,凑上前看,不大,红色方形,上面烫金的字写着某福品牌,一看就知道,是金子。 没有心理准备,还有点不自在,她先是嫌弃,说现在金价这么贵,花冤枉钱干嘛,嘴上虽是抱怨,却也接过去打开。 表情完全是喜欢。 葛春兰作为纯北方女子,最爱有两样,一是貂,二是金。 年轻时条件不好,结婚的时候算裸婚,什么都没有,导致婚后每次和夏鸿升吵架都会重复一句:“别人结婚有三金,我结婚毛没有,车还得自己上…” 夏鸿升嘴上不说,心里记着,夏妍上初一那年,赶上黄金掉价,他揣着刚开的工资,进了金店。 买了一条钱串子项链,工资全花光不说,还外借了八百,葛春兰气死,大骂了他一顿,却也没提退回去,当晚就戴上了。 夏妍还记得,那晚亲妈坐在沙发上,举着个红色的镜子,一直照脖子,照到后半夜,第二天还落枕了… 她凑过去,看亲妈手指轻抚金色玫瑰花,“喜欢吗?” 葛春兰睨着她,“多少钱啊?” “哎呀你别管。”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你挣那点钱勉强维持温饱,我不贴补都不错了,怎么还有钱买金子?”她翻找标牌,“哎呦,五克多呢,好几千。” 夏妍口气很大,“都小钱,不用在意。” 葛春兰撇嘴,也不扭捏了,直接拿出来戴在耳朵上,晃了晃头,垂坠的感觉真是美妙,她笑:“你买的行,小季买的我可不要。” 夏妍靠在沙发角,深呼吸后,很淡定地说:“妈,其实我和他分手了。” 葛春兰愣住,笑都忘记收回去。 “你说什么?” “我和季青泽,分手了。” 葛春兰瞪着眼睛看她,确定这不是一句玩笑话,她几次想说话,又生生咽下去,最后变成尖利的质问:“不是都求婚了吗?” 夏妍最怕的事情真实发生了,她心脏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视频了。” “在哪看到的?” 葛春兰没有犹豫,声音巨大:“家族群啊,亲戚们都知道这事了。” 完了。 夏妍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猛地起身,一字一句地解释:“我们早就分手了,演唱会求婚是他的恶作剧,根本没有这回事。” 葛春兰一个字都不信。 劈头盖脸质问:“分手了你还和他去看演唱会,我都看到他给你戴戒指了,当初你说和小季住一起,是感情稳定奔着结婚去的,他我是挑不出一点错,脾气都是你在闹,到底因为什么分手?!” 夏妍被吼得脑瓜子嗡嗡疼。 她言简意赅:“性格不合。” 葛春兰火蹭蹭往外冒:“世界上有几个性格合的,两个人在一起不都得磨合么,你俩住一块磨了两年,眼看要见家长谈婚论嫁了,突然合不来?” 她一把扯掉金耳圈,“从小就没长性,把感情当儿戏,情书一写一大堆,小季哪差了?是你,这么大了还不定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又喜欢那个,这次是不是也这样?” 夏妍梗着脖子不说话。 葛春兰更气了,把金耳圈塞回盒子里扔给她,“我说怎么突然献殷勤,赶紧退了去,省得没钱吃饭喝西北风。” 夏妍早就预料到会这样,亲妈的脾气本就火爆,还叠加更年期,堪比火山爆发,已经这样了,索性全部摊牌。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我调岗了,现在门店做销售,赚得比以前多了,你戴上吧,以后我还给你买。” 葛春兰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不是调过一次,怎么又调,你们经理怎么回事,是不是针对你?” “不是,我主动申请的,以后不在总公司了。” 空气有一瞬凝滞,葛春兰觉得好不容易压住的火蹭蹭一路烧到头顶,她燥得不行,快要爆炸了。 呼吸加重,隐隐现出病态,“快,去给我拿药。” 夏妍因为厌恶自己隐瞒的毛病,想彻底痛快一次,结果看到亲妈气成这样,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光着脚跑去卧室翻抽屉,大瓶小罐的搜刮一遍,总算找到,赶紧拿到客厅去。 葛春兰用手顺着气,另一只手拿着水杯准备就绪,却看到夏妍捧着几粒‘速效救心丸’送到她嘴边。 她咬牙,“你也知道会气死我啊?” 夏妍吧嗒吧嗒掉眼泪,“不是心脏吗?” 葛春兰真是没招,“拿降压药!” “噢…” 她急忙折返,找到降压药拿过来,看到亲妈吃下去,才稍稍放心,小声解释:“门店工作适合我,干得开心,赚得也多。” 葛春兰皱眉咽下药片,声音比刚才嘶哑很多,“谁用你养家了?”话说出口,突然抬头,“又谈了个穷的,是吧?” 第54章 ◎算命◎ 葛春兰前些年算过一次命,那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先生,算一次一百块钱,不贵,但是得排队。 她从年初排到年尾,没有抱怨一句,漫长的等待化为光环笼罩在老先生头顶,见面那天,刚一搭眼,她就觉得准。 老先生七十多岁,干瘦,像挂了两个月的老腊肉,他盘腿坐在热炕上,手里拿着杆长烟枪,吸入,吐出,屋里瓦蓝色,呛眼睛。 葛春兰压着咳嗽坐下,很是客气,“我主要想看看…” 老先生抠抠烟袋锅,声音像拉了几十年的风箱,“看儿女吧。” 早就听说这先生看一眼面相,就知道这人的前世今生,葛春兰进门之前就怀着敬意,听到这句更是信了十成。 “哎对!对的!” 老先生咳了几声,手淡定地伸进烟篓拿了两片烟叶,捻碎,放进烟锅里,边压边说:“闺女长得好看,操心。” 葛春兰连连点头,“唉,就是说啊。” 老先生闭眼,像心算那样挨排点了几下手指,“学习还行。” “很一般。” “放心,能考出去,工作不错,能养活自己。” 葛春兰心里一喜,可想到最新期末成绩,又觉得不踏实,“都初三了,进不去区一千,怕她考不上好高中。” “不用操心这个。” 她稍稍放心,忍不住问了一句:“现在小,能算算姻缘吗?” 老先生掐算几下,突然叹气,“唉,这烂桃花。” 这句真是说到葛春兰的心坎里,初三这么重要的节点,还有男生送花到家里,几乎每个周末都申请出去,不是这个约就是那个约,还撒谎都是女生。 洛市不大,在这生活了几十年,每年都得听说几次初高中女孩被黄毛小子骗,不是辍学就是离家出走,甚至还有大肚子的。 听完夜里焦虑的睡不着觉,总是换位思考,结论是,要是夏妍敢这样,她连活着的劲都没有了。 很是急迫:“烂桃花能不能破?” 老先生总算睁眼,上下扫描她,“多大岁数了?” “十五。” “我问你。” “我吗?”葛春兰抻了抻衣襟,“42了。” 老先生说:“再生一个小子。” 第61章 她被逗笑了,年轻的时候都费老大劲才怀上夏妍,这都快绝经了,月经能准时来都谢天谢地了,还小子。 连连摆手,“生不出来了。” 老先生又算了几下,“你命中一儿一女啊。” “不能,我就一个。” “那就是你家男人外面有,你不知道。” 葛春兰瞪眼,“不可能的事,他那身体你是不知道,小时候差点没饿死,现在多走几步都上喘。” 老先生支着胳膊,不停点手指,言之凿凿:“反正有,等着吧,闺女烂桃花也没事,盯紧点,过二十五就好了。” 还有十年,好漫长,葛春兰大老远来了,索性打破砂锅算到底,“那你能不能看看,我闺女正缘是啥样人。” 老先生似是累了,斜倚着窗户角,望着北方的虚空,似是在用隐形的眼睛看某人,烟锅燃尽,忽地长叹:“哎,真穷!” 葛春兰兴致勃勃地去,沉着脸回。 家里这俩姓夏的,没有一个顺眼的,之后的日子,她禁止夏鸿升往她身上贴,同时死盯夏妍,出门不管去哪都跟紧。 直到高二那年,陆屿住进来。 他来之后,夏妍的成绩缓慢提升,高三之前稳定在前四百,不仅这样,以前总找她玩的那些臭小子也凭空消失了。 葛春兰宽心之余也感慨,算命先生说话是不太好听,但真的很准。 唯一忧心的是正缘很穷,很穷是有多穷呢,这么多年一直在心里画魂,后来夏妍毕业,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也谈了男朋友。 她紧张,总问这问那,可夏妍闭口不谈,连照片都没看过一张。 葛春兰后来不问了,她用眼睛看,看夏妍的衣着打扮,看她的生活习惯,不得不承认,这个对象的经济条件确实很一般。 本来已经认命,却在见了季青泽之后,态度急转。 小季很不错,比她预想的强百倍,不论是外形,品性,前途,还是言谈举止,都很拿得出手。 谈了两年,住在一起,感情稳定,也求婚了,正好夏妍过年就二十五,正缘除了小季还能是谁呢。 她很满足,就算人生在这里划上句号,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结果夏妍说分手了。 葛春兰突然觉得,辛苦跑了十万八千里,到头来还是困在命运的五指山下。 听到和小季分手已经很气了,结果又说调岗去站柜台,累死累活的要挣钱,大概率是按算命先生说的来了。 她不顾腿脚不便,去厨房摸起笤帚,气势汹汹地指夏妍,“你还真是鬼迷心窍喜欢上别人了?” 夏妍倚着窗台站,情绪还未平复,身板却挺得笔直,从里到外看不到过去犯错时的瑟缩和闪躲。 “是!”声音还挺大。 葛春兰抡起笤帚,使劲抽了她一下,“你还挺骄傲?” 夏妍捂着胳膊,“我们又没结婚,为什么不可以!” “你!” 钥匙拧动的声音,打断葛春兰的诘问,母女同时看向门口,门开,陆屿进来,手里还拎着干果和燕窝礼盒。 夏妍抿着唇。 她想到藏在便签本里的暗恋,就在这个房子里,深夜,或许在台灯下,或许在被窝里,他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写下。 就算离开这里,融入陌生的人和事,看过更精彩的世界,也没有变心,少年长成男人,他是因为她在这里,才选择回来。 夏妍突然明白,他一直想听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人生第一次这样坚定:“我和陆屿在一起了,我爱他,我要和他结婚!” 哗啦一声。 礼盒坠落在地。 * 葛春兰谨守家里的规矩,只要陆屿在场,尽量不吵架,她笤帚刚想收走,就听到这炸雷的一句。 血压飙高,反手抽过去,“你要死啊,说什么胡话呢。” 笤帚却结结实实落在陆屿肩上,他连鞋都没来及换,就这么冲进来,把夏妍护在身下。 肩膀剧痛,他咬牙,一声没吭。 葛春兰后悔自己用了太大力,泄气地扔掉笤帚。 至于夏妍的胡言乱语,她不可能相信,高中时就这样,不管犯了什么错,都要拉陆屿进来当垫背。 不能再动手了,她控制自己。 拄着拐回房间,路过墙角,突然停下,冲相框里笑容祥和的黑白照片撒气,“你怎么就死得那么早!” 日落,小区的灯笼红彤彤亮起来,从里到外透着年关将至的喜庆,室内的气氛却冷淡如结冰。 葛春兰拉着脸,晚饭也没心思做。 她怪自己太得意,在乡下的时候把求婚视频分享到各个群里,还和众亲戚保证,过年一定把帅气准女婿带回去露个脸。 人到这个岁数了,圈子变窄,在意的事情也就那几样,之前还觉得夏妍很能拿得出手,各方面摆出来,轻松碾压同辈。 这回好了,不能上赶着回去给人当谈资,这个年啊,就窝在楼里大眼瞪小眼吧。 油烟机轰隆作响,厨房门紧关,一门之隔的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夏妍挽起袖口,香菜洗净控水,葱切段,姜切丝,熟练地给陆屿打下手。 灶火正旺,牛肉在锅里炒,陆屿颠锅翻了几下,倒进半罐啤酒,他盯着泛起泡沫的锅底,突然笑了一下。 夏妍无语,把备好的料装进盘子里递过去。 他单手支着台面,接过盘子,压不住唇角的扬起,像棵开花的狗尾巴草,“妍妍,你再说一次刚才那句。” 她皱眉,进厨房之后都重复好几遍了,到底要听多少次…懒得理,假装没听到,去水龙头下洗芹菜。 陆屿紧跟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肩膀上,声音暗哑,隐隐带着一丝恳求:“求你了,妍妍。” 夏妍把洗好的芹菜控水,转过身,一脸无奈,“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他心满意足,低头去探她的唇,夏妍缩着脖子后退,嗅觉先跳出来预警,她突然着急,“锅,冒烟了!” 晚饭四个菜,相比陆屿过去的厨艺水平,勉强到及格线。他摆好碗筷,去客厅叫葛春兰吃饭,夏妍也没闲着,把汤碗盛满。 葛春兰没有食欲,但架不住陆屿执着,三人落坐,夏妍狗腿地把排骨汤送到亲妈手边,“多吃这个,对骨头好。” 葛春兰吃了几片药,情绪总算稳定了些,不过对夏妍依旧呛声,“骨头养那么好干什么,打你啊?” 夏妍欣然接受,“可以,不过得吃完饭。” 她像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过去那个总是耍脾气任性的女孩消失了,年轻的脸稚气未褪,却已隐隐透出稳定的气质。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葛春兰靠在椅子上,问:“在哪个门店上班?” “市中心商业街。” “不能回到原来的岗位了?” 夏妍深呼吸,她告诉自己,就算勇气不足,也必须坦诚,心跳加速,声音却平缓坚定:“我喜欢的现在的工作,不想回去。” 葛春兰气还没消,“行,挨累也是你自己选的,市中心离家近,我不管你在和谁谈,必须早晚搭地铁回家。” 第55章 ◎你好漂亮◎ 这次回到老房子里住,心情和前几次截然不同。 吃完晚饭后,夏妍决定大扫除。 房子空了一个多月,台面地板和死角都积了一层灰,她先把亲妈卧室收拾干净,然后毕恭毕敬把人扶进去。 “您好好休息,以后家务活都我干。” 葛春兰心里咯噔咯噔,她对夏妍这样任劳任怨特别抵触,从小到大,管的是严点,但家务活从来没让她伸过手。 每次主动干活,都是有事相求,不是要钱就是想出去玩。 这次肯定是让她松口。 葛春兰倚着床头,说话之前脸先沉下来,“谈多久了?” “两个多月。” “过年带回来看看。” 夏妍愣怔,歪头看了眼餐桌,陆屿支着下巴,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今天忙,等会还要参加线上会议。 她指了指,“就是陆屿啊。” 葛春兰咬紧后槽牙,“我没闲心听你开玩笑,那是你哥!” 夏妍臊眉耷眼地咕哝一句:“又没有血缘关系。” 她觉得自己特别勇敢,在那种情况下和他表白,可以入选人生高光片段之一,以后老了快要死了,回溯一生,这个场面一定会率先冲进脑子里。 结果亲妈不信… 回想当时,表情很认真,语气很严肃,陆屿冲进来替她挨那一下,不仅冷战解除,也有热烈的回应。 这样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视线交汇都有粉色泡泡冒出来,葛春兰却视若无睹,还在执拗追问那个不存在的对象。 她叹气,离开卧室时,随手把门关紧。 陆屿听到声响,抬起头,视线投递,夏妍趿拉着鞋,没长骨头似的栽进他怀里,“服了,我妈不信。” 第62章 其实他也没想到。 从确定喜欢夏妍的高中时代开始,他就提前设想了无数阻碍,首当其冲的是家长反对,因为他的条件很差,确实不配。 这样的心理在少年时代渗入骨子里,就算现在,在旁人眼里,他已经获得世俗上的成功,也还是有些胆怯。 他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应该我去和阿姨说。” 夏妍咧嘴,搓了搓隐隐作痛的手臂,“你说也不会信的,再等几天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刚才还吃了一大把药。” 陆屿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探身,小心地拉起袖口,手臂白皙,肘部向上,一条清晰的长条淤青。 手指覆上,不敢用力,抬头问她:“疼吗?” 夏妍摇头,突然想到他替自己挨的那下,亲妈暴怒的时候肯定用了十成力,加之笤帚棍是钢制的… 她倏地站起,伸手拽他领口,“我看看你的。” 陆屿身子向后靠,紧贴椅背,故作无事:“不疼,没有感觉。” 怎么可能啊? 夏妍不信,也无心收拾卫生了,疾步去电视柜的抽屉里找药箱,跌打损伤棉球消毒液,不管有没有用,全都翻出来。 她强硬,“来我卧室。” 陆屿无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会了,他假装很忙,指了指电脑屏幕。 夏妍无视,绷着脸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拽进卧室。关门,反锁,行云流水,陆屿被她按坐在床尾。 卧室还是高中时期的样子,粉嫩的床品,贴满明星画贴的书桌,奇怪的水母灯…每个角落都有关于青春的回忆。 他心情很好,夏妍却看不得他笑。 “快点,衣服脱了我看看。” 陆屿穿着衬衫,扣子系到领口,连喉结都没露,他笑着把夏妍揽在怀里,脸埋在她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没事。” 夏妍是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听到这句马上不老实,手直接伸到他的领口,企图解开扣子查验伤势。 指尖刚碰到扣子,就被男人按住,他扣住她的手腕,固定到身后,抬起下颌,亲了下她的脖子。 夏妍没有心理准备,痒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扭着身子难受,“哎呀,你别这样。” 陆屿不松手,嘴角噙着淡淡的坏笑,待她缓过来时,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夏妍缩着脖子,挣脱手腕,锤了他肩膀几下。 “你好烦!” 陆屿任她使用暴力,时间分秒流逝,他直起身,“妍妍,我要去忙了。” 夏妍后知后觉他在拖延时间,一脸怨念地看着系紧的领口,企图透过细密的布料,看到皮肉上青紫的伤痕。 她说:“几点结束?” 陆屿捏了捏她的脸,“很晚,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 转天早上,两人在餐桌上相遇。 葛春兰从去年年初开始就睡不着觉了,每天早上四点,准时睁眼。她拄着拐去厨房开火,生气归生气,依然做了夏妍爱吃的。 夏妍洗完脸还是没精神,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明明十点多就睡了,因为比平时提前一个小时起床,萎靡的不行。 陆屿昨晚快一点结束会议,简单洗漱后,回房睡觉,满打满算睡了五个小时,看起来却精神饱满。 她再次确凿,他是高精力人群。 喝了一口瘦肉粥,还没咽就竖起大拇指,夸赞亲妈厨艺,十分浮夸与不走心,惹得葛春兰翻了她一眼。 上班路上,夏妍靠在副驾驶打瞌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床就那么好睡,每次回去都恨不得粘在床上。 陆屿也有这种感觉,他的卧室也维持高中时代的样子,狭窄,不朝阳,单人床,床上铺着粗布格子床单。 一切都是简陋的安心,他在睡醒之前,听到一墙之隔的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竟在梦中产生浓浓的幸福感。 他问夏妍:“几点下班?” 夏妍眯缝着眼,“六点左右。” “正好,我来接你。” 她想了想,“家里离你公司太远了,你不用来回折腾,我搭地铁也就半个小时,这样我们都轻松。” 陆屿伸来一只手,与她十指紧扣。 “我喜欢回家。” 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二十天,商场又开启一波年终活动,柜台人手不足,上班时间拉长至十个小时。 早八晚六,刚好和陆屿的时间对上。 深冬的六点,天早已黑透,夏妍推动旋转门,习惯性搜寻,一眼看到对面街角停的黑色奔驰。 陆屿也忙,但还是抽出时间回公寓收拾东西,日常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平时买的保质期很短的食物。 后座被塞的满满当当,夏妍无奈,“你真打算常驻啊?” 这意味着早晚在路上各浪费一个小时,开车也很累,陆屿却毫不抵触,甚至很开心能回去住。 车在单元门口停下,两人来回三趟才把东西全都搬上楼,葛春兰在厨房里,听到门开了就没关上,拎着锅铲出来。 见门口堆起小山,她皱眉,“干嘛啊这是?” 夏妍摆了个鬼脸,“你不是让我回来住么。” 葛春兰瞪了她一眼,回去把火关了才出来,陆屿换上拖鞋,拎起两个黑色行李袋,径直送到北卧。 安置好后,出来,看着葛春兰笑,“阿姨,我也回来住。” 她觉得那样太辛苦,不是很赞同的语气,“你公司那么远,最近天冷下雪,车也不好开,多累啊。” 陆屿自然地揽过夏妍的肩,“我想每天都见到妍妍。” 葛春兰一秒收回心疼,翻了个白眼给他们,“差不多得了,别在我跟前演,都多大的人了,膈应的慌呢。” 夏妍抬头,和他交换眼神——看吧,我妈真的不信。 公寓收拾出来的行李,都各自搬回房间,晚饭后,夏妍把东西分类,衣服挂到衣柜里,日用洗漱摆在书桌上。 箱子见底,却没看到睡衣。 她去找陆屿。 陆屿在工作,余光看到她的身影,抬手把眼镜摘下,她直问:“你没拿我睡衣吗,系带的和方领的,都洗了,在阳台挂着呢。” 他愣怔一秒,有些抱歉,“我没注意那边,忘记拿了。”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商场应该没关,我们现去买一套。” 太麻烦了,而且最近的一家商场离这开车也要十五分钟,她耸耸肩,浑不在意,“没事儿,我穿以前的。” 挂在衣柜里的家居服都是夏天回来穿的短袖,轻薄款,老房子供暖不那么好,穿薄的后半夜会冷,她翻箱倒柜,总算找到厚睡衣。 绝了…美少女战士联名款。 某知名品牌限定,高中时爱得不行,求了葛春兰好几天,最后花五百多块买的,恨不得穿着去学校。 时隔八年再换上,她对着镜子,无法共情青春时期的自己,怎么会允许衣襟上有如此巨大的卡通人脸。 在洗手间里磨磨蹭蹭,实在太羞耻了,不管怎么做心里建设都迈不出去,她后悔,应该出去买一套新的。 天人交战中,门突然被叩响。 是陆屿的声音。 “你在里面?” 夏妍头抵着磨砂门,应了一声。 陆屿靠近,毫不掩饰的关心从门缝钻进来,“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那个?” “……” 门开了条缝,夏妍只露出一只眼,“没来,也没事,你要用洗手间啊?” 他点头,“我洗漱,今晚没有工作,准备早睡。” 她“哦”了一声,身体藏在门内,慢慢打开,陆屿不明所以,狐疑地打量她的脸,“到底怎么了?” 客厅安静,葛春兰的卧室门紧闭,她吃药过后会犯困,现在九点多,应该不会出来了。 夏妍心一横,亮出全身穿搭,虚张声势:“不许笑!要是被我看出你有一丝嘲笑,我就和你绝交!” 陆屿眼神一滞,真是久违的一件衣服。 红色花边领口,衬得皮肤细腻如雪,宽敞蓬松的衣摆,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量身定制款,她扎着丸子头,脸刚洗过,干干净净透着粉,模样完全和高中时期重叠。 那时的他,最怕看到这样的她,剧烈的心跳和无法控制的身体反应,轻松戳破他艰难维持的伪装。 好在,现在不需要。 他进去,反手把门关紧。 夏妍后退,背抵着墙壁,一头雾水,“怎么的,你想关上门笑啊?” 话音未落,脸就被燥热的手托住,微微用力,她被迫仰头,迎上男人湿润的吻,温热相抵,动情的闷哼声冲进耳朵里。 警铃大作,她艰难推开,脸上满是迷茫,“突然这样…怎么了?” 陆屿耳根红透,放任粗重的呼吸,还想要亲,“妍妍,你好漂亮。” 第56章 夏妍觉得,陆屿的眼光似乎出了问题,许是这么多年只单线发展事业,导致审美还停留在高中时代。 第63章 卡通图案哪里漂亮了… 她窝在被子里,回味刚刚旖旎的场景。 虽说之前也有过几次亲密,但这次明显不受控制,深吻结束,他推她出来,独自留在里面冲冷水澡。 水声阵阵,还没停止。夏妍坐直身体,透过门缝看磨砂玻璃里晃动的人影,心念一动,光着脚下床。 老式装修的洗手间,淋浴马桶和洗漱池都挤在一起,热气氤氲,陆屿拽下干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顶。 简单清理潮湿的地面后,他对着镜子看自己,冷水洗刷不掉狼狈,泛红的耳根和还未彻底平稳的呼吸,宣告此次冲动没那么容易收尾。 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点钟,客厅幽暗,次卧传来均匀的呼噜声。他从洗手间出来,裸着上半身,后背还留有大片未擦的水渍。 南卧门紧闭,没有光亮,她大概已经睡了。 脚步刻意放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他静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没开灯,关好门,三步走到床边。 上床之前,用毛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感觉不到潮湿后,把毛巾挂在椅背。 掀开被角,和平时一样钻进去,皮肤却触碰到温软的□□。 夏妍恶作剧成功,迅速从被子里钻出来,怕吵到亲妈休息,刻意把声音压到最低:“吓死你了吧!!!” 陆屿呼吸一滞,他不知道心脏的狂跳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因为她擅闯自己的领地,唯一能确定的是,最后一道防御已轰然倒塌。 他喜欢这里,这个满载青春记忆的小三居,熟悉的人或物都还在,他要乘着时光机器,回到匮乏的少年时代。 夏妍就在那里。 她穿着心爱的睡衣,悄悄潜入,是为了吓他,还是给他惊喜?陆屿的身体抑制不住地抖。 其实,她本身就是惊喜。 暗夜,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窗户也被窗帘遮住,他却像拥有夜视功能,伸长手臂把她揉进怀里。 夏妍:“欸?” 好紧,快要喘不过气。 缩着肩膀挣扎,却听到过于粗重的呼吸,她瞳孔紧缩,后知后觉意识到,深夜藏进男人被子里的行为是… 明晃晃的勾引! 这不是在公寓里,房间没有隔音,她后悔自己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就算真的情不自禁,这里也不是好的场地。 她紧张,“会把我妈吵醒的。” 陆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身体躁动不安,翻涌的欲望轻松压倒理智,他没力气再忍,搂着夏妍进了被子里。 夏妍把惊呼声吞下,紧闭嘴巴。 在黑暗的夜色里,每寸皮肤的贴合都有双倍反馈,在发出声音的瞬间,她咬住他的脖颈,在无人知晓的冬夜,齿痕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很累,眼睛睁不开,骨头也快散架,单人床搁不下两个人睡,她想回房间,刚要动,又被搂住。 陆屿在经历过一次后,食髓知味,全然不见平日的冷静自持,从身后抱着她,细细地啄吻后颈。 她不着寸缕,这样简直危险至极,忙说:“我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他鼻音浓重,“你睡。” 夏妍无语。 “你这样我怎么睡?” 吻暂停,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味道,“真要睡?” “嗯。” 夏妍翻过身,在黑暗中和他对视,喘息相闻,手移到男人侧颈,用指尖轻轻临摹陷进皮肤里的齿痕。 她转移话题,“疼不疼啊?” 陆屿摇头,抓住她的手,带进被子里。 “不行不行!” 夏妍烫手似的收回,没有欲拒还迎的意思,她是真不行。 关于这方面的经验全部来自上一段恋情,季青泽这人…怎么说呢,身高外表脸蛋各方面都是顶配,唯独那里… 嗯。 她也没见过别人的,所以觉得这样也还好,偶尔和周雯聊这方面的话题,听到她抱怨痛啊累啊腰疼啊肾快虚了,她不好意思说,只能跟着一起抱怨。 后来,和陆屿在一起,情到浓时,也发现有些超出预期,但对后果会怎样,是缺乏想象力的。 今晚算是亲身体验过了,只能说…嗯,痛并快乐着吧。 她硬着头皮亲了他一下,软声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精力不能一晚就耗尽,我们早睡早起,合理规划频率。” 陆屿沉默半晌,勉为其难地叮嘱:“明天晚上你要过来。” 夏妍违心点头,“一定一定的!” * 第二天早上起来果然,腰酸背痛! 不敢扶腰,也不敢表露任何令人多想的萎靡,囫囵把包子塞进嘴里,瞥了眼时间,“啊!要迟到了!” 周末,陆屿为了送她上班,和葛春兰谎称公司里有事,他握着方向盘,面庞清爽,丝毫看不出疲惫。 他注意到她的沉默,直问:“很累?” “嗯。” “请一天假吧,回公寓休息。” 夏妍可以想到去公寓休息可能会发生的事,马上坐直,一本正经地说:“也没有很累,而且今天周末,不能请假。” 前方红灯,车子稳稳停下,导航显示前方拥堵,预估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陆屿提议:“睡一觉吧,到了我叫你。” 夏妍应了一声,放平椅背,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了。 一上午魂不附体,客流量还巨大,她能正常开单工作,全靠毅力。闲时反思这件事,不理解,昨晚全程也就半个小时,怎么能累成这样。 临下班,突然剧痛的小腹给了她答案。 翻看日历,月经是挺折腾人,但驾到的时间都准得出奇,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换上刚买的卫生巾。 没办法,晚上要失约了,这不怪她。 脚步虚浮地去换衣服,弯腰时赶上一波搅动,疼得咬牙,店长刚好过来,见她没了平时的机灵,一张小脸惨白白的。 她袒露关切:“怎么了小夏?” 夏妍有气无力,“没事,就是痛经。” “你痛经啊?!我天!” 其实店长早上就看出她不太舒服,奈何客流大,没抽出时间问,她自己也痛经,知道多难受。 真是,早该想到的。 赶紧去接了杯热水递过去,“怎么疼成这样,明天休息吧。” 夏妍也很纠结,因为觉得赶上周末,她要是请假,工作量就摊在别的同事身上了,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岗是自己执意要换的,不想像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请假,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店长似是知道她所想。 “哎呀,身体重要还是挣钱重要啊,年纪轻轻不知道爱惜身体,过了三十就等着受罪吧,我可深有体会。”她余光瞥到店员走过来,故意大声:“休吧,好好躺一天,以后我们有急事想请假,你替班也是一样的。” 店员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好信儿地凑过来,“谁大周末的要请假,怎么啦?” 店长说:“痛经,遭老罪了我们小夏。” 店员“嘶”了一声,恍然道:“怪不得你今天像被抽了魂似的,痛经咋不早说呢,我包里有止痛药,益母草,还有大红枣,大老远从新疆邮来的呢,对身体好。” 夏妍倚着柜台,身体虽然难受,却感动得一塌糊涂。 想到过去两年的工作环境,堪比在高压线上跳舞,同事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连月经赶上周末都需要诚心祈祷。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正确的选择都是对比之后决定的。 她爱现在拥有的一切。 头搭在店长肩膀,波浪线音调说:“你们怎么这么好啊~” 店员嘿嘿一笑,故意怪声怪调:“你可是咱店的销冠哎,不对你好对谁好啊,这个月的业绩再努努力,店长都得把你供家里。” 店长冲她挥拳,“又耍贫,赶紧干活,晚班只有你。” 夏妍心情好,肚子痛感也稍有缓解,她挽着店长的手臂出去。 腊月了,天寒地冻的最终极,店长冻得嘶嘶哈哈,先一步看到陆屿的车,手肘撞了撞她,促狭道:“风雨无阻啊你男朋友。” “嗯~”她拢紧衣领,摆手告别:“我先走啦,注意安全姐,后天见!” 陆屿坐在车里,视线一直不离,夏妍刚坐上车,就急不可耐探身过去,她嘴唇很凉,舌尖也是凉的。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杯热饮,“甜的。” 夏妍惊讶,她不仅心情差的时候想喝甜的,经期也超级想,雀跃地接过去,冰凉的手指瞬间被温热包裹。 她歪头看杯体的标签——南瓜燕麦奶。 不含咖啡不含茶,喝完没有睡不着觉的困扰,她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摇头晃脑地说:“好喝啊好喝,今天真幸福。” 陆屿转动方向盘,轻咳一声,“晚上…” “不行!” “嗯?” 他很不解,转过头想问缘由,却看到夏妍遗憾地把手放在小腹上,视线交汇,他秒懂,“请假了吗?” 第64章 “请了。” 他松了口气,“好,我明天也休息,在家陪你。” 【作者有话说】 锁麻了[裂开] 第57章 ◎“兄妹”◎ 对于一年要历十二次劫这种事,夏妍没什么话好讲,到家之后包一扔,直接回到卧室里平躺。 葛春兰已经做好饭,见她这样,心想还差个汤。腿脚不方便,外面天黑,时间也太晚,买不到鸽子,只能从冰箱里拿出排骨代替。 小火慢炖,加了点玉米段,晚饭快八点才吃上。好在明天周末,都休息。 夏妍穿着美少女战士睡衣,小腹一阵阵地绞痛,疼起来都不敢大喘气,感叹,宫口全开生孩子也不过如此了。 痛感影响食欲,亲妈的手艺再好,也无能无力。 葛春兰用瓷勺往碗里舀汤,注意力都在挑拣汤里的葱姜配料上,夏妍求救般看向陆屿,他秒懂,把面前的少半碗米饭和她交换。 葛春兰把盛满的汤碗送到夏妍手边,虽说还在和她生气,但一码归一码,当妈的都这样,孩子不管哪里难受,过错都爱往自己身上揽。 当初怀孕的时候孕反几乎没有,就是热,燥热,寒冬腊月也想吃口凉的,身边的人劝也不听,半夜偷偷翻冰箱,干吃冰块,咬得嘎嘣嘎嘣响。 生出之后,果然有影响,别的小孩都火力旺,一年四季光脚在地板上跑,夏妍就不行,周岁之后,袜子没离过脚。 自责归自责,说出来的话却梆硬:“全喝了,一口不许剩!” 夏妍咋舌,亲妈给她盛汤的碗是兰州拉面馆子里那种大碗,肯定喝不完,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咬着,“你别强迫哈,我胃容量很有限。” 葛春兰皱眉,看不惯她小猫吃食,“汤喝不完可以,肉全吃掉,非得去干那种工作,累瘦也是自找。” 陆屿笑,“已经胖五斤了。” “哼,看不出来,你一米六五的个头,最少也得110斤。”葛春兰絮絮叨叨,“现在多少,九十斤都不到,穿衣服好看有啥用,流感来了第一个倒。” 夏妍吐出一根细骨头,慢声细语:“首先,本人现在98斤,其次呢,我身体很好,除非和流感患者亲嘴,不然不会被传染。” 葛春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觉得她在吹牛。夏妍从小体质不好,幼儿园的三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请病假,那时年轻没经验,也没有老人帮忙照应,还要早出晚归上班,差点焦虑疯了。 逼她多吃饭的毛病大概就是那时养成的。 葛春兰放下筷子,“把整碗汤喝完再说大话。” 当然喝不下去,只勉强把肉吃完,最后是陆屿扫的底,他扶夏妍回房休息,在屋里呆了十几分钟才出来,葛春兰刚刷完碗。 陆屿挽起袖口,“阿姨,剩下的我来。” 葛春兰不说话,速度很慢地把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柜子里,当他是透明,陆屿心底一阵酸涩,执拗地站在旁边等。 其实她看出他们真在一起了,只是想不通,明明都说好了要当兄妹,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了,是她思想太老旧,还是现在年轻人太开放? 陆屿是很好,自打这孩子进家门那天起,她真的把他当亲儿子养,“亲儿子”和亲生女儿在一起,这种冲击一时半会消解不了。 加之还有小季那边,陆屿不是也说有女友,两个人互相看对眼了怎么都好说,四个人乱糟糟地搅和在一起,这叫什么事儿啊。 也就是亲生的,糟心只能堵在胸口,换成外人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她看完热闹,还得和街坊邻居讲究个三五年。 简直愁死个人。 她叹气,用抹布擦了擦手,看到厨房门是关紧的状态,直接和陆屿摊牌:“我都把你当儿子了,你不和妍妍在一起,也能管我叫妈。” 陆屿垂眼,又坚定抬起,“我爱她。” 葛春兰心脏一紧,她试着跳出夏妍亲妈的身份,站在陆屿亲妈的角度看待这件事,却无意瞥到他微敞的领口里,闪过泛红的齿痕。 她太阳穴突突跳。 “你俩…在一块了?” 陆屿站得笔直,后背紧贴墙壁,他自认在外这些年,口才练得很好,不管置身多大的场面,也能自信侃侃而谈。 唯独阿姨,他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在人生最低谷,最敏感的时候,是她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事事关心,处处周到,填补了他身体关于母爱的空白。 她既是母亲,又是岳母,他无法确定自己该站的位置,是该像个儿子一样大胆承认,还是像女婿一样恳求她的认可。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个“嗯”字。 葛春兰气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在手臂上,啪的一声响。 陆屿愣了一下,被她打的皮肤火辣辣的痛,他却涌出激动,向前半步,“阿姨,你打我吧!我早就想你打我了。” 葛春兰哪能手软,连着又给了他几下,边打边骂:“夏妍糊涂,难道你也不清醒吗,她和小季谈得好好的,都快谈婚论嫁了,突然和你在一起,这就是不定性!” 陆屿任她打,身子一动不动,眼神十分坚定:“不怪妍妍,是我勾引她的!” 葛春兰瞪大眼睛,她死都想不到,“勾引”这种词竟然会从陆屿的嘴里说出来,血压倏地飙高,回手拽出笤帚杆,厉声说:“陆屿,现在我是你妈,有些话就直说了,夏妍和小季在一起的时候喜欢上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可能喜欢上别人,她以后要是出轨,你怎么办?!” 陆屿虽在挨骂,心底却暖的一塌糊涂。 从记事起,就没体会过家人的温情,爷爷和父亲对待他,就像对待一条狗,开心了拉过来拍几下,心烦了就踢走。 本以为大家都这么过,随着年岁增长,发现只有他家是这样。 虽生活在闭塞的村落,和睦的家庭也不少,下雨时,有些家长会撑着雨伞在校门口等,生怕孩子淋到一滴雨。 没有人等他,独自踩着泥泞的山路回去,没到家就淋成落汤鸡。 别的家长都知道开学之前给孩子买学习用品,只有他,破旧的袋子里,只有一支缠满胶布的笔。 老师知道他家庭情况,课后经常把他叫进办公室,刚开始是自掏腰包帮他补齐各类学习用具,后来有了助学项目,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努力学习考出去,这样才不会辜负资助你的人。” 那时的他,对资助人有着悬浮的幻想。 一定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做生意的大老板,住在富丽堂皇宛如宫殿般的别墅里,保镖常年守卫,出门都是车队… 直到变故后,被夏鸿升找到。 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身形偏瘦,衣着朴素,长了一张慈善的脸,还是个碎嘴,天天去修车铺找他,翻来覆去就一句:你这样不完了么。 他不想完蛋,跟他回到了家里,阿姨是他印象中城里人的样子,穿着件绿色旗袍,见了他先笑。 “哎呀你就是陆屿吧,快,进屋,洗手吃饭了。” 没有尴尬的寒暄,也没有客套,好像他就出生在这里。阿姨对他很好,永远维持和颜悦色的态度,她不是没有脾气,因为脾气都使在了夏妍身上。 不止一次,他透过门缝,看到温和的阿姨一秒切换暴怒模式,她给了夏妍一巴掌,眉毛竖起:“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把扑克带到学校,想课间组局玩几把?你是去上学的还是去赌博的啊,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夏妍被打的时候总是很老实,一改平日的活泼,臊眉耷眼地捂着被打的地方,心虚地反驳:“不是我的,不知道谁塞我书包里…” 时间久了,陆屿也想明白了。 阿姨虽然天天说,让他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可和真正的亲情相比,他们中间还是隔了一层。 身体里没有流着相同的血,注定无法融入,他也自视甚低,把对夏妍的喜欢深深埋进心底,那两年很痛苦,也很拧巴。 万幸,走到这一步,不管以后如何,都是好的结局。 他眼眶泛红,从没有在葛春兰面前袒露如此脆弱的一面,“阿姨,她不会出轨,我发誓会好好爱她。” 葛春兰见他这样,也控制不住情绪,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抹了下眼角,“我知道你好,可妍妍年轻,心思也不定,从小就情书满天飞的,我这半辈子光操心她了,你俩进展这么快,万一…” 万一激情褪去呢,她说不下去。 陆屿在世上已经没有至亲了,好不容易考出去,却放弃那么好的发展回到小城市,肯定是不放心她们母女。 当兄妹,能互相扶持。当恋人,以后总会磨合,争吵,就怕像和小季一样,磨着磨着就散了。 到时候他能上哪去?被困在小地方,家也没有了。 葛春兰越想越过不去,咬牙又打他一下,很是泄气,“怎么你现在也让我这么操心!” 厨房门突然打开,夏妍抱着热水袋,进来的一瞬,刚好看到笤帚杆子打在陆屿身上,脸刷地白了。 第65章 她扔掉热水袋,全然不顾小腹坠痛跑过去,挡在陆屿身前。 “妈,你干嘛打他啊!”她见陆屿眼眶潮湿,着急,“你都把陆屿打哭了!他没错,要打就打我,是我移情别恋,非要和他在一起的!” 葛春兰见她扯着脖子吼,平地起火,使劲打过去,棍子落在坚硬的□□,这一下被陆屿挡了过去。 他说:“阿姨,别打妍妍,都是我的错。” 夏妍鼻子一酸,用力挣脱他的环抱,再次横在他身前,看着亲妈,视死如归:“打我!反正从小到大你就知道打我!” 葛春兰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气还是急,只觉得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她想把笤帚杆子扔掉,再也不管他俩的事。 可手却不听使唤,握得紧紧的。 既然无视她这么多年的付出,说她就知道打人,小白眼狼似的,那今天就打个痛快,不管谁挡谁,反正杆子一连十几下,全都扎实打到肉。 胳膊酸到抬不起,堵在心口的浊气也散了,她叉腰,喘着粗气,“谈吧,你俩,以后要是敢吵架闹分手,我还打你们!” 说完,扔下棍子就走了。 厨房安静。 夏妍虽被陆屿护在怀里,胳膊腿都结结实实挨了抽,打之前还想哭呢,打完之后竟然昂首挺胸。 她嘴硬,“哼,真是老了,打得一点也不疼。” 第58章 ◎难忍◎ 大吵过后,家里的气氛和以前截然相反,话都摊开说了,情绪全都摆在明面。 夏妍挨抽的地方隐隐作痛,心里却无比放松,休息的一整天都赖在床上,时不时使唤陆屿给她拿零食。 和她摆烂性松弛相反,陆屿略显紧绷。 偶尔在客厅里和葛春兰对上视线,像突然丧失社交能力,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阿姨,您吃虾条吗?” 葛春兰蹙眉,嫌弃的眼神和看夏妍别无二致。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吃这玩意儿。” “哦…好。”他讪讪的,把零食送进夏妍房间,出来后径直去厨房,洗了个苹果拿出来,蹲在垃圾桶旁,准备削皮。 葛春兰坐在沙发上,电视播着大热古装剧,她表面上看得认真,实际注意力都在削苹果的陆屿身上。 时间过得真快,刚来时可怜巴巴的像只小脏狗,如今长成一眼望去就很靠得住的稳重男人,也不知中间吃了多少苦。 他短短几年达到如今的成就,努力,坚韧,有上进心,是个完美女婿,可她从没预设过这样的结局。 深究原因,是怕,亲情叠加爱情,万一反噬,伤害也会加倍。 陆屿很专注地削苹果,果皮薄薄的一条,从头到尾没有断,整个削好之后,切成四半,果核去掉,放在盘子里摆好。 他顺势坐到沙发上。 电视剧正演到搞笑片段,葛春兰却目不斜视,紧绷着脸。 陆屿也盯着电视,沉默半晌后,低声:“阿姨,我爱妍妍,不是一时兴起,早在高中就开始了,我没有一刻把她当过妹妹,从始至终都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葛春兰震惊,目光从电视剧移开,落在他的脸上,像忽然不认识了似的,话到嘴边又语塞:“你…” 陆屿坦然回视,“妍妍没有情书满天飞,因为写的那些一封没有送出去,都被我截下来藏到床底。她也没有移情别恋,是和季青泽分手之后才和我在一起,妍妍也不是你想得那样心性不定,她乐观,善良,对待感情很认真,工作变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她已经长大,有自己的判断力,也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您只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纠结我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婿,不管我是谁,都会让妍妍幸福,让您幸福,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不会分开的一家人。” 认识八年,陆屿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袒露,葛春兰静静听着,眼眶越来越热。 是啊,是她想得太复杂,居安思危,以至于忽略当下正在进行的幸福。当妈以后,从没对孩子有过宏大的期许,只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现在不都已经实现了么。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鹅毛似的雪花簌簌飘落,不一会儿,外面就变成了纯白色的世界,以白为底,衬得新帖的窗花格外红。 两个小娃拿着爆竹对视,笑语晏晏,中间方方正正四个字——阖家欢喜。 夏妍睡到傍晚才起。 外面好厚一层雪,压得灯笼直往下坠,她趿拉着鞋开门,扑鼻一股鸽子味,弯腰,干呕,皱着脸抱怨:“又来?” 没有回应,厨房门关得很紧。 晚饭差不多做好,餐桌摆得满满的,她噤着鼻子去洗手,出来时看到陆屿,正把汤锅放在桌子中央。 她很抗拒,“痛经已经很苦了…” 陆屿捏了捏她的脸,也无能无力,“阿姨费很大劲才买到的,再说你喝了之后,痛感确实减轻。” 夏妍垮着肩膀,“还不如吃止痛药…我妈是不是恨我,故意煮这种东西折磨我。” 次卧门开,葛春兰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刚好听到后半句,脸拉得老长,“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真是没良心。” 夏妍愣了一下,竟然从亲妈的语气里,听到比过去还要浓郁的宠溺。 什么情况,冷战解除,冰释前嫌了?她狐疑,抬头看陆屿,竟也从他的眼底看到毫不掩饰的笑意。 拉过椅子坐下,试探:“不喝可不可以?” 葛春兰也坐,语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必须喝。” 她叫苦不迭,“恶心,想吐。” 葛春兰的眼刀歘一下射过来,音量陡然提高,“恶心?!” 夏妍点头,“说不好那味,就是咽不下去。” 葛春兰放下勺子,话题毫无预兆地急转:“你俩有没有避孕?” 陆屿本在旁边当观众,此话一出,饭粒差点从嗓子眼里呛出来,他和夏妍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惶的神色。 他尴尬低头,“阿姨,其实我们…” 夏妍躺了一天,断断续续深睡眠,她的进度还停留在昨晚激烈的争吵,不是还在气头上不同意么,怎么今天就谈论生理话题了。 她自信截停陆屿的回答:“我们还没到那个进度呢。” 葛春兰淡淡地看她,很平静,还微笑,这眼神看得夏妍心里发毛,毛着毛着,自己也觉得心虚站不住脚。 她低头,勺子转圈搅汤,毫无底气,“吃饭呢,说这干什么。” 葛春兰“啧”了一声,依旧操心,“这次月经结束,还得去看看中医,上次那个姓朱的其实挺靠谱,再开个方子吃一疗程。” 一想到苦巴巴的中药液,眼前的鸽子汤也没那么难下咽了,她舀了一勺喝进去,以实际行动表明态度。 空气安静,有几秒钟冷场。 陆屿轻吐一口气,不自然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会做好措施的。” 听到这句,葛春兰皱了皱眉,既然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自然要为以后考虑。 说来也怪,以前很怕夏妍恋爱时惹出计划之外的事,毕竟婚姻是两个家庭的连接,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看轻拿捏。 若是和陆屿在一起,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就算发生意外,也是喜事啊,前几天怎么就转不过来这个弯呢。 都是更年期闹的。 她此刻完全没有浮躁情绪,作为两人唯一的长辈,自然开始规划未来。 “倒不用那么严苛…顺其自然吧,你们年轻,有了也没事,不会耽误上班,生下来我就帮带了…” 夏妍捧着汤碗震惊,脸快红到耳根。 她在桌下踩了亲妈一脚,“你怎么还走极端路线呢,昨晚还打着骂着不同意,才过了一宿,开始研究抱外孙了?” 葛春兰佯装生气,“不然怎么办?又哭又闹的非得在一起,在一起就得考虑这些事,上次去看那个老中医还记得吧,他说实在没招就生个孩子试试,万一呢~” 震惊了…夏妍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亲妈的转变,忍着难喝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小声辩驳:“我才不想那么早生。” * 夏妍第二天早上才反过劲来,上班的路上问陆屿,“是不是你和我妈说什么了,不然怎么态度大变。” 陆屿目视前方,微扬的唇角预示他此刻心情很好,甚至开起了玩笑,“我跪了一夜,阿姨才勉强同意。” 夏妍无语,“打咱俩那晚都能看出松口了,你不要在这胡诌。” 陆屿笑容加深,“阿姨刀子嘴豆腐心,最在意的就是你,只要你过得幸福,她没有理由不同意。” 她沉默半晌,酸溜溜的语气:“说得好像我妈不在意你似的,那晚我在门口都听到了,她心疼你,还说我以后会出轨。” 车子在红灯亮起时缓缓停下,陆屿转头看她,单挑一只眉尾,“那你以后会出轨吗?” 夏妍卖关子,“你猜~” 第66章 一只手伸过来,和她十指相扣,陆屿似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诚实答复:“我觉得,只要爱你,能满足你那方面的需求,就不会。” 夏妍语塞,下意识想到那晚的画面,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车窗之外,她只能放任燥热翻涌,脸颊渐红。 经期在星期三那天步入尾声,临下班前,葛春兰给她发微信,说家里没有青菜了,让他们下班后顺路买点。 距家两公里左右,有家大型超市,陆屿推着购物车走到蔬菜区,问夏妍:“阿姨有没有说买什么青菜。” 夏妍挎着他的胳膊,眼睛左看右看,“没说啊,买点黄瓜和绿叶菜吧,这几天净喝肉汤了,快要腻死。” 拿了几样,又转到水果区,买了橙子和苹果,购物车装到一半,差不多了,牵着手往收银台走。 人不多,排到最短的队伍后方,陆屿环视四周,向右走两步,从低矮的货架中央,拿了一盒避孕套。 夏妍本来目光追随,看到他拿这个,马上转移视线,可余光还是捕捉到盒子上标注的“大号”两个字。 她抬头,望天,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总是飘到陆屿那边,年关将至,他比之前更忙,吃完就打开电脑,进入工作模式。 夏妍也没闲着。 正是商场新春活动,微信里加了一堆顾客,群发信息告知促销内容,若有顾客感兴趣,再详细解释,并约定到店时间。 葛春兰坐在沙发上织围巾,时不时抬起头,他忙,她也忙。她露出欣慰的笑容,都忙吧,忙点好。 陆屿合上电脑已是夜深,摘下眼镜,捏了捏酸痛的鼻梁,抬头看墙上的挂钟,马上十二点。 他晃动酸痛的脖颈,走出房间。客厅的灯全关了,次卧传来熟睡的呼噜声,他脚步轻轻,简单洗漱后,推开夏妍的房门。 卧室很黑,也很静。 他摸到床沿,悄悄上去。 夏妍侧着身,骑着大号长颈鹿抱枕,脸埋在枕头里,似是感知到有人进来,呼吸一顿,带着鼻音,“陆屿?” 他“嗯”了一声,拿走长颈鹿抱枕,换成自己,手也伸进被子里,环着腰把人搂进怀里。 她哼哼着,“几点了?” 陆屿循着声音的方向探过去,含吻她的唇,待体温升高,才贴着皮肤移到耳侧,“十二点多,困了?” 夏妍半梦半醒,额头抵着他的脖颈,顿了几秒才说:“嗯,睁不开眼睛了。” 陆屿深呼吸,手也从侧腰上移到脊背,哄睡般轻拍,待怀里的女孩呼吸均匀,才小心翼翼收回手。 真是…难忍! 第59章 ◎做◎ 距离新年还有不到十天,陆屿差不多忙完,年会结束后,基本就是半休假状态,不用天天去公司了。 夏妍则相反,之前总是赶在周末的时候请假,现在每天都很忙,就算累,也不好意思提休息。 而且,手上的顾客都约好排满了,到店之后,两眼一睁就是开单,也是舍不得如此丰厚的提成。 过了小年,稍微清闲了些,陆屿在商场外面等,见她出来,迎过去抱住,深吸独属她的气味,很安心。 今天没有着急回去。 陆屿坐在驾驶位,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给她看到账提醒,夏妍没多想,直接被超出五位的数字吓到。 她瞪大眼睛,个十百千万十万百…啊? 陆屿好整以暇地看她失去表情管理,夏妍重新数了一遍,眼神很清澈地问:“这是股票账户吗?” 他微笑,“是工资。” 夏妍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嗯,都给你。” 她再次傻眼,缓了一会儿才激动搓手,语无伦次地说:“我的妈呀好多钱!我成身价百万的富婆了?” 她突然看着他的脸,眼神坚定,“我今晚要放纵自己,狠狠挥霍一次!” 陆屿宠溺地笑,“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 夏妍一字一句:“不使用优惠券,原价买一杯咖啡!” “……” 小年刚过,五颜六色的树挂彩灯从街头亮到街尾,夏妍手拿着咖啡,谨慎地喝了一口,咂咂嘴:“完蛋,今晚别想睡了。” 陆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他沉吟:“不睡的话,想做些什么呢?” 夏妍抿了下唇,提议:“要不…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们今晚不回去了?” 车子毫无预兆地急转,陆屿喉结涌动,附议:“要不,再给店长打个电话,告诉她你明天休息。” 回公寓的车速有些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夏妍心跳很快,电梯门开,陆屿拉着她的手出去,熟悉的公寓门就在眼前,她却紧急停住。 待他回头,眼神询问,她嚅嗫:“这次…稍微慢一点。” 空气燥热安静,北卧门关紧,室内只开了幽暗的壁灯,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量已见半。 单人床,很窄,他们皮肤紧贴。 夏妍衣着清凉,喝掉杯底最后一口酒,眼神也变得迷茫,陆屿接过空杯,稳稳放在柜子上,顺势环住她的腰,在唇上亲了一下。 他像个虚心的好学生,轻声问着:“是这样慢慢的吗?” 夏妍面对面坐在他怀里,胡乱点了点头,“嗯…” 陆屿眼底微红,压抑最原始的冲动导致身体在颤抖,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长夜漫漫,有很多时间,不要急。 嘴唇慢慢下移,所到之处的皮肤无不激起战栗,他很有耐心,像个孩童,搜寻最原始的领地。 潮湿微凉的吮,让夏妍猛地蜷紧脚趾;仰头,耸起肩膀,仿佛被突然举到高空,分不清刹那的空白是失重还是难受。 手指伸进男人发丝,回应他温柔的占有,安全感包裹身体,冲淡了对疼痛的恐惧,她不再害怕发出声音,放心地把自己交给陆屿。 在冲击中抱紧,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爱你。 …… 店长很干脆地允了她的假,所以第二天不用早起。 热恋中的情侣,夜间运动后,不宜在一个床上睡,她昨晚只是走慢了几秒,又被陆屿抓着脚腕拖回被子里。 他确实很聪明,这种事也活学活用。 第一次只是试探,第二次就掌握了她全部的敏感点,夏妍忍耐发丝在腿根处摩擦,知道了人在极度愉悦时会流眼泪。 凌晨三点才睡,导致她转天起来时,一脸怨念。 陆屿和她相反,像从哪里吸了精气,从里到外神采奕奕。不仅早起,还简单收拾了家务,之后做了早餐,不过这个时间…应该算午餐。 夏妍累,浑身没劲,不单纯因为那种事,是连日高强度上班,身体疲惫。 陆屿也想给她补补,特地下楼买了牛腩,和西红柿一起,小火慢炖,炖到入口即化,屋里满满的香味。 可惜,她食不知味。 潦草的咽下牛肉,突然想起,“昨晚用套了吗?” 陆屿抬头,眼底闪过餍足的笑意,“用了,三个。” 她顿觉腰疼,“你好烦啊。”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只说让我慢一点,没说少一点,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今晚会少一点。” 夏妍凶狠抗议:今晚没有,我要回家!” * 陆屿空闲时间变多,最明显的表现是晚餐越来越丰盛,葛春兰下午眯了一觉,起来时,他们已经到家。 灶火开着,香味陌生,她狐疑地进去看了一眼,竟然在蒸龙虾。 刚好夏妍从卧室出来,看到她,不自然地整理了下衣领,嘿嘿一笑,“妈,你醒得正好,马上吃饭。” 不止龙虾,还有鲍鱼海参一众昂贵海鲜,在过年之前的这几天,依次作为主菜摆在餐桌中间。 葛春兰吃了两顿就受不了了,径直走去厨房,“不行,可吃不惯这口,我得炖点白菜。”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夏妍请假休息,加上公休差不多一周。 睡了极解乏的一觉,都快中午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陆屿进进出出好几次,她不堪其扰,终于下床。 温馨的小三居年味浓郁,窗花,对联,倒贴的福字,一片红彤彤的祥和喜庆。夏妍打着哈欠,从洗手间出来又换成去沙发躺平。 电视开着,固定播放古装剧,茶几摆着干果花生瓜子糖,她刚起床没胃口,短暂纠结后,从茶几下面拿了罐老酸奶。 刚吃一口,手机就振动。 是周雯发来的消息。 【雯雯】:姐妹,久违。 她忙把酸奶放回茶几,端正姿势打字。 【夏夏】:没良心的女人,这么久不联系我。 对面秒回。 【雯雯】:差点忙死,刚得空,第一个联系你。 【夏夏】:好吧原谅你。 【夏夏】:出来不,请你吃大餐。 对面甩来异地定位。 第67章 夏妍震惊。 【夏夏】:你咋跑首都去了? 【雯雯】:嘿嘿,之前不是说cookie在录说唱综艺吗,他确实有点实力,进决赛圈了,我过来观赛,顺便和他一起过年。 【夏夏】:真厉害,恭喜恭喜。 【雯雯】:别光口头恭喜啊,也给节目贡献点击量,12:00开播,顺手发点弹幕给他涨涨人气。 【夏夏】:那必须! 网络综艺,卫视台没有播放源,夏妍换了个机顶盒打算投屏,时间卡得刚好,开场就吵吵闹闹。 陆屿从房间出来,他穿着深蓝色家居服,连续休息之后,肉眼可见神清气爽,凹陷的脸颊也被气血撑起。 他见夏妍蹲在电视前,直接过去,弯腰,整个人抱起,她没有心理准备,哎哎哎惊叫,直到身体稳稳坐在沙发上才收声。 陆屿也坐下,电视正演到预选进场。 他好奇,“你喜欢说唱?” 夏妍摇头,待屏幕闪过熟悉的脸后,按下暂停键,介绍:“这个,光头戴墨镜的选手,是周雯男朋友。” 陆屿打量后,自然流露欣赏,“很厉害啊,是歌手。” 夏妍靠在他肩膀,“嗯”了一声,注意力都在同步播放的手机上,她开启高强度输出模式,手就没停过。 ——啊啊啊终于等到cookie上场! ——皮衣搭配牛仔也是很帅气了,今天是走在时尚前沿的cookie大师!!! ——什么时候开唱啊等不及了!! …… 陆屿越靠越近,打出的字虽然各种激动兴奋,可看本人,面无表情,像个收了钱的数据机器。 他亲了下她的脸颊,“休息了还做任务。” 夏妍意识到那些弹幕都被他看到了,略有些羞耻,忙把手机屏幕歪到另一侧,“哎呀你看电视,别看我。” 陆屿轻笑,拿了颗葡萄送到她嘴边。 “什么时候结束?” 夏妍嚼着葡萄,暂停看了眼时间,“一个半小时,怎么啦?” 陆屿想了想,“没什么,想和你说点事。” 听出他语气认真,她直起身,“什么事啊?” 他不紧不慢,“等你忙完,我们回房间。” 夏妍秒懂,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次卧门,葛春兰同意他们在一起之后,就有意让出空间,生怕自己在场,他们不好意思。 她抗拒,音量压得极低,“不行,房间不隔音,万一被我妈听到我这辈子抬不起头…” 话没说完,陆屿就抬手给了她个脑瓜崩,“思想不单纯,想什么呢,我是觉得马上过年了,要不要给你和阿姨买点金首饰。” 夏妍有些尴尬,目视前方看电视,一板一眼的语气:“现在金价不稳,都涨到六百多块钱一克了,等稍微降点价再买吧。” 陆屿不同意,扳过她的脸和自己对视,“第一,现在我们有钱;第二,金子只会越来越贵,不止买首饰,我还想囤点金条。” 她眨了眨眼,“你没开玩笑吧?” 他一本正经,“没开玩笑,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出去买,顺便回一趟公寓,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做。” 夏妍不情愿,“离那边太远了吧,做什么啊?” 陆屿目光灼灼:“爱。” 第60章 ◎大结局◎ 热恋中的男女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从商场出来,直接开车回了公寓,陆屿一秒钟都等不及,进门就把她压在墙角猛亲。 夏妍双眼紧闭,享受的同时默默调整呼吸,去北卧的路程也舍不得分开,就这么亲着抱着踉跄着倒在床上。 没开灯,幽暗的室内春色旖旎。 衣服尽数褪去,夏妍躺在床上,湿润的温热从颈窝一路滑到小腹,她抓紧床单,无比感恩这个房间是隔音的。 结束已是日落。 夏妍像被吸干,浑身没有力气,心里想着应该回家了,身体却贪恋他的怀抱,一动也不动。 陆屿吻她,从额头,到唇角,每寸皮肤都留下他的专属印记,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下去。 到家时不到六点,两人脸颊微红,裹着一身寒气进了屋,葛春兰正在收拾餐桌,见他们回来,有些意外。 “怎么回来了?” 夏妍弯腰换鞋,心想也没发消息告诉亲妈不回来啊。陆屿先她一步换好,把精装纸袋放在桌角,“阿姨,我和妍妍去商场了,给您挑了几款首饰,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葛春兰收碗的动作顿住,视线定在袋口,很意外,“给我买的?” 夏妍走过来,脸不红气不喘:“是啊,挑了好几个小时呢。” 葛春兰“哎呀”一声,说话之前摸了摸耳垂上她刚送金耳圈,“现在黄金多贵啊,买这干什么,钱多的没处花了是吧?” 陆屿轻笑,小心地把盒子从袋里拿出来,盒口对准葛春兰的手,“是,钱很多,都不知道买什么了。” 葛春兰瞪了他一眼,“攒着买房子啊,装修是一笔,婚礼又是一笔,要是有了孩子,更是巨大一笔!” 夏妍脱口而出:“我才不生。” 葛春兰抬眼,暗含深意地同时扫描他们,故意含混不清,“最好是,成天黏在一起,指不定哪天不小心…” 夏妍赶紧打住,“呸呸呸!我还要享受几年青春呢,你别总说这个。” 不说就不说,他们感情好,葛春兰也放心,收起平日的拧巴客气,直接把黄金放回屋里,再出来时,脖子上金光闪闪。 她特意换个敞领的睡衣,头发利索地盘到头顶,喜气洋洋,红光满面,说话也比平时有劲,“也不知道你们回来,没饭了,煮两包方便面行不行?” 陆屿说行。 夏妍却有意见,她飘到亲妈跟前,怪声怪调,“送你几万块的首饰,你就给我们煮三块钱的方便面啊,我抗议!” 待葛春兰横眉看过来,她一秒切换笑脸,“再加个蛋呗~” 高中时,晚自习结束差不多快十点,晚饭在学校消耗殆尽,饥肠辘辘回到家,还得加一顿。 夏妍那几年胃不好,米饭吃多了反酸,葛春兰因为这个,一日三餐换着花样做。可惜,厨艺再高超的大厨,也挡不住孩子爱吃垃圾食品。 一周七天,夏妍有五天想吃方便面,还拉拢陆屿,威胁他表态。 陆屿念完高二,个子嗖嗖长得飞快,眼看就要一米八,葛春兰的厨艺在夏妍那里受挫,在他这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 她也不嫌麻烦,天天换着花样做,有时夜宵比晚餐还丰盛,荤素搭配再加个汤,陆屿吃得很香,旁边的夏妍却食不知味,不高兴地抱怨:“白天都答应给我煮方便面了…” 八年过去,她依然爱这口。 瓷白砂锅上桌,满满一大锅,不止加了鸡蛋,还有青菜和火腿,夏妍咽了下口水,不顾滚烫,猴急地吸了一口。 大过年的吃方便面,真的很爽! 陆屿不动筷子,坐在旁边看她吃。他像一条独自出海的小船,在外闯荡多年,终于载满船舱,遵循内心的指引,回到原点。 多么幸运,他所在意的,都在原点。 葛春兰从沙发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浅棕色围巾,她示意陆屿站起来,围巾挂在他脖子上绕两圈,尺寸差不多这样,马上收尾。 织完了她才想起来问:“颜色喜不喜欢?” 陆屿惊讶,“给我的?” 葛春兰诧异他的反应,“啧”了一声,“不然呢,除了你还有谁。” 上一条手织围巾还是六年前,那时他去南方上大学,冬天虽然很少下雪,但是潮湿阴冷,正适合戴围巾。 他却宁可冷到缩脖子,也舍不得拿出来。 下巴埋在羊绒的柔软里,他低声:“谢谢阿姨。” 葛春兰看了眼沉浸吃面的夏妍,摇头,叹气,抬头对上他的眼,有些怨念:“怎么还叫我阿姨呢?” 陆屿心跳加速,那个人生中从没说过的字眼,竟无比自然地滑到嘴边:“谢谢,妈。” * 葛春兰都坐在沙发上了,陆屿才回到餐桌,情绪还未平复,他沉默地坐下。 夏妍什么都不知道,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半个身子贴过去,“我说个事儿,刚才你试围巾的时候,我把你鸡蛋吃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舔了舔嘴唇,提议:“那我再去给你煮一个?” 陆屿探身,毫无预兆地吻她。 嘴唇覆上温热,夏妍警铃大作,像个干坏事的孩子,推离他的同时,惊慌地看了眼沙发方向。 钢针交叉忙碌,葛春兰很专注。 她松了口气,冲他挥拳,“你老实点!” 陆屿很听话,没有再凑过来,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屏幕。 夏妍洗漱结束,客厅的灯还亮着,葛春兰罕见地没睡。 她走过去,“不困吗?” 第68章 葛春兰看到她,眉梢一喜,给她显摆两条贵价成品,“喏,这条浅色的是在陆屿公寓养伤时织的,这条稍微深点的是最近织的,你俩一人一条,这几天大降温,出门别忘记围上。” 夏妍很感动,拿起两条围巾,用脸颊贴了几下,感受亲妈的爱意,“好幸福,我宣布,葛女士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抱着围巾回卧室,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柜子上,明天市民公园有灯会,正好可以围着,去那边转一转。 关灯,睡觉,门却轻轻推开。 她知道是陆屿,闭眼装睡。 男人脚步很轻,走到床边几乎没发出声音,被角掀开,他不像平时那样拥抱或者亲吻,只是静静躺在旁边。 夏妍装不下去了,翻身面对他,佯装责问:“你干嘛跑来我房间啊?” 陆屿向前,额头抵在她颈窝,呼出一股极热的气后,手臂也揽在腰间,他声音闷闷的:“妍妍,我今晚想抱着你睡。” 她听出语气不对,奇怪,“怎么了?” 他鼻音浓重,“没事。” “发烧了?” 疑问着,手想探他额头,却遇阻,陆屿搂得更紧。 他开口,气声,很轻,只有她能听到,“我有妈妈了。” 夏妍不解,“一直都有啊,这么多年,我妈对你可好了,她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我都可嫉妒了。” 他没有说话,头抵着她肩膀,夏妍微顿,大概猜到他沉默的原因,并没有追问,手放在他后背,轻轻地拍。 锁骨阵阵凉意,起初她以为是他吸气,后来才发现,是液体,从肩膀的边缘缓缓流到颈窝汇聚。 他在哭? 夏妍的心情也变得复杂,用手轻轻摩擦他后颈,企图以这种方式安慰,可是锁骨水气越来越重,浸湿了睡衣。 她无奈,扳过他的头,在黑暗中双手捧脸,拇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陆屿按住她的手,哑声说:“我没有难过。” 夏妍亲了他一下,声音温柔:“是幸福,幸福到极点也会流眼泪的,以前不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幸福的两人相拥而眠。 新年,新的开始。 贴春联,吃饺子,给朋友打电话拜年。待日暮降临,绚烂的烟花代替月光照亮这座北方小城,他们牵着手出门。 天气预报很准,外面冷得出奇,夏妍搂着陆屿胳膊,手顺势揣进他的衣兜里,昨晚新下的雪,鞋踩在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市民公园为迎新年,开启长达一周的冰雕节,有节目,有展出,九点之后还有豪华的烟花秀。 人群熙攘,拥挤不堪,他们漫无目地的跟随人流往前走。夏妍鼻尖通红,这么冷的天,她觉得自己大概捱不到九点。 陆屿看出她冷,索性脱离主路,拐向极偏僻的雪径。蜿蜒小路的尽头,是茅草屋模样的凉亭。 四周安静,没有人。 他敞开自己的大衣,把夏妍包进怀里,她也顺势环住男人的腰,深吸紧密贴合时,熟悉的香气。 陆屿下巴搁在她头顶,“还冷吗?” 夏妍说不冷。 她突然仰头,眼神亮晶晶,“陆先生二十六岁了。” 他笑,“你呢?” “我十八。” “…好,那我十九。” 原地站久了,脚底往上窜凉气,陆屿微微摇晃着身体,思索后,问她:“妍妍,在公寓的时候,你是不是开过我的抽屉?” 夏妍眼皮一跳,那天晚上看完便签本,没有送回去,想到上高中时天天因为没人爱自己难过,所以把便签本藏到包的夹层里。 这可是证据! 她假装听不懂,“没有啊,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陆屿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找到了,就在我怀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故事在这里结束啦~ 接下来有五章if线番外,初次尝试这种,可以选择性观看。 新一年的计划是写完《冬夜喜雨》和《逢川有雪》,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吧~再次鞠躬啦! 第61章 if ◎回迟◎ 陆屿没能如期调回洛市,不是他所能掌控的。运作调职期间,公司人事大变动,他被紧急派去国外。 再回来,已是第二年深秋。 八个月前,葛春兰打来越洋电话,告诉他夏妍要结婚了,和一直谈的这个,长得很帅,是模特,问他能不能回来。 当时陆屿那边是凌晨,他从堆积如山的英文合同中脱身出来,听到这个消息,足足沉默了十秒。 他说回不去了阿姨,抱歉。 路程太远,葛春兰没挂在心上,还像以前那样问候他的作息和身体,叮嘱他多吃饭,一个人在异国照顾好自己,流程结束,电话也挂断。 他失眠了三个月。 这次回来没有告知任何人,到公司交接,订酒店,购置基本生活用品,处理完这些,已经过了一周。 他选了个好天气,拎着贵价礼盒去老城区。车拐进小区,看到葛春兰,她穿着暗紫色长大衣,和几个街坊在树下聊天。 他刻意把车停在靠边的车位,静等散场。 葛春兰没想到陆屿回来,她觉得从贫困山村走出来,考上好大学,在公司做到管理层,又去国外挣美元,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最完美的人生终点了。 结果呢,她看到站在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陆屿?!!” 陆屿让出锁眼位置,朝她笑了笑,“阿姨,我回来了。” 葛春兰还是没有真实感,上次见他是两年前,只是年底匆匆回来住了一宿,又赶早上的飞机回去了。 不过临走之前和她保证,会很快回来。 她当时信了,可时间久了,自己就想明白了。洛市小地方,也没什么大发展,说要回来也许只是场面话。 她很高兴陆屿终于会说场面话,毕竟懂得人情世故,才是真的长大。 陆屿进屋,把东西搁在沙发上,去给夏鸿升上了柱香。香燃尽,饭也好了,葛春兰摆着碗筷,“正好都是现成的。” 桌上红烧肉,清蒸鱼,小酥肉…还有排骨汤和凉菜,如此隆重的八个菜,证明家里来了客人。 他坐下,葛春兰也坐在旁边,脸上虽是笑意,但隐隐现出疲色。 她夹给他一块鱼肚肉,“下午妍妍和小季回来了,我忙活两个多小时,结果还没摆上桌,就都有事走了。” 陆屿含笑,“他们忙。” “忙什么啊…”葛春兰笑了笑,极尽自嘲:“结婚之前我愁这愁那的,生怕她吃亏受委屈,恨不得每步都替她想到,结果女大不中留,还是闭着眼往坑里跳。” 陆屿得知夏妍结婚以后,对隐在心底多年的感情不抱希望,有些自我封闭,更没有主动给葛春兰打过电话。 对夏妍的近况,都是通过朋友圈。 结婚那天,喜气洋洋的红色九宫格,他没有点开看。之后八个月,只发了不到五条,除了三条配合节气的自拍,就是两条深夜网易云。 自拍都保存到相册里,音乐也听了,是苦闷悲伤的曲风,他企图通过歌词了解她的生活状态,分析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多余。 他没有说话,夹起鱼肚肉放在嘴里,以为能找回高中时的味道,可惜太过寡淡,没有入味,还隐隐透着腥气。 葛春兰也不好意思,把鱼盘推走,拉来小酥肉的盘子,解释:“小季做模特,常年维持身材,不吃调味料,这个酥肉我重新放盐过油了,你尝尝。” 陆屿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夹起一块,尝过之后,满足地点头,“好吃!我在国外就想您做的饭。” 葛春兰笑出眼纹,连日低落的心情也急转直上,“那就趁回来多吃点,在阿姨这,吃喝管够。” 陆屿点头,扒进嘴里很大一口。 吃过饭,外面的天也黑透了,葛春兰收拾碗筷,洗了几个苹果出来,召唤巡视夏妍房间的陆屿去沙发那边坐。 他应了一声,脚步虽往外走,视线却仍然在粉嫩的房间里逗留。 葛春兰在远处说:“有什么好看的,都破破烂烂的了,妍妍回来都不爱住。” 陆屿走到沙发那边,拿起一颗苹果在手里摆弄,通红的富士苹果,甜到发酸,专门刺激某人的牙神经。 他下意识站在她那边,“妍妍公司离这太远了。” 不提还好,一提葛春兰就生气,以现在的视角再往回看,见家长订婚结婚一气呵成,宛如被下了降头。 怪只怪她,千算万算,还是没挡住夏妍意外怀孕。 当初说和朋友合租都是撒谎,原来谈了多久就同居了多久,男方家属在她之前得知这个消息,马不停蹄拎东西上门谈婚事。 她气不打一处来,私下和夏妍发火,千叮咛万嘱咐的,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听男方家长的意思是尽快结婚,可房子没有车没有,腆着大肚子嫁过去,都不够丢人的。 第69章 葛春兰主张打掉,态度很强硬,夏妍还是小孩心性,相比打掉孩子,更在意亲妈只知道冲自己发脾气。 当场放话不用她管,手机一关,拉起要断绝关系的架势。 男方家其实没有那么不堪,母女焦灼之际,季青泽的姐姐季蓉蓉当即挺着孕肚飞过来,两边调和。 她和葛春兰保证自己家是真心喜欢夏妍,怀孕太突然,措手不及,得知消息后,立刻联系中介看房子。 还处处为夏妍考虑,怀孕不能闻甲醛味道,看的都是装修好几年的二手房,而且不会买太小的,最少一百三十平。 当时她是听到这句话才松口答应的,谁知道后来他们一家人借着照顾夏妍的理由全住进去了,孩子意外流掉后,也没有搬走,父母姐姐和刚出生的外甥,吵吵闹闹的挤在一个屋檐下,季青泽还总去外地拍广告,留夏妍自己面对那么一大家。 葛春兰一想起就窝火,平时也没处发泄,陆屿回来了,她卸下心防,唉声叹气地抱怨那么早结婚就是错的。 陆屿眉间沉静,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葛春兰,低声问:“孩子…怎么没了?” “医生说是发育不好自然流掉的。”虽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可葛春兰想到这事,心还是一阵一阵地揪,“要我说就不该那么着急操办婚礼,妍妍天天赶场子似的忙,结完婚也没有好好休息,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干就掉了。” 她突然生气,“结果人家怎么说的,说妍妍瘦,身体底子差,带不住孩子,妈的姓季的一家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啊?” 陆屿忙给她倒了半杯温水,看着她喝下去,沉吟过后,轻声:“如果实在过不下去…” 葛春兰哼哼一声,半咬着牙说:“她自己选的,她不想离,我是不会多说一句的,省得到最后又怪到我头上。” * 结婚之前买房子,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做的决定,夏妍信了季蓉蓉说的不能买太偏,要为孩子以后上学考虑。 房子买在市一小后身,十多年房龄的中高层,下楼就是学校,可夏妍要是上班的话,就要搭四十分钟地铁。 现在孩子没有了,学区房变成没有鸟的巢,夏妍早出晚归赶地铁,有时累极,看着玻璃上疲惫的倒影,觉得自己挺可笑。 可笑的不止早晚辛苦的狼狈,还有三天两头收到的采购清单,来自季蓉蓉。 【蓉】:亲爱的,下地铁站之后拐到路口的孕婴店买一包花王纸尿裤呗,要l码的,之前买的m全都穿不上了,娃胖成球[捂脸] 夏妍对自己流掉的孩子其实没什么感情,书上说,两个月的胚胎只有葡萄那么大一颗,当时流走她也没感觉到痛苦,甚至松了口气,因为孕吐实在太难受了。 就算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面对聊天页面上“娃胖成球”这种字眼,还是觉得心里一刺,如果换成她,她是不会和流产之后困在深度焦虑中的弟媳说这种话的,好像在炫耀什么。 虽然不舒服,还是和往常一样答应下来,去孕婴店,买了l码的一大包,季蓉蓉在店里办了储值卡,买单的时候只需报卡号就好。 回到家,一如既往地热闹。 公婆是勤劳的类型,公公负责做饭,婆婆负责打扫,将近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一丝不苟地维持样板间似的洁净,唯一乱的区域,大概就是被圈起的爬爬垫。 季蓉蓉是五月生的,男孩,已经六个多月了,日常是四脚着地爬爬爬,所到之处都留下透明的口水。 她把纸尿裤放在沙发上,回房间换上家居服后,去餐厅吃饭。 公公厨艺很好,每顿最少四个菜,四个菜最少有两个符合她的口味,婆婆很在意她的身体,不仅记下她的口味,还时不时买一些补药熬汤给她喝。 可惜她虚不受补,不止身体。 如果把现状和别人说,别人一定会觉得她在炫耀,年纪轻轻嫁给初恋,还是个大帅比,大帅比的家人也各方面都打点到位,在家什么都不用干,睁眼就吃饭。 可夏妍就是觉得很烦。 婆婆轻抚她后背,说乖女啊,把这汤药喝下去身体才能好,身体不好怎么怀孕,不怀孕咱这学区房不是白买了么。 季蓉蓉在旁边搭腔:“不白买,我宝能沾光,一小教学质量特别好,等年龄到了,我就把户口转过来。” 婆婆忙把药碗抬到夏妍嘴边,力道有些冲,撞到她的牙齿,语气急切:“乖女快喝,别让臭小子挤咱们的学区位。” 季蓉蓉怪笑一声,声音凉凉,“哎呀,这亲的和外的,分得还真是清楚。” 夏妍只觉得恶心,但她不敢表现出恶心,在这种境况下,恶心有另一种含义,她不想看这帮人因为莫须有的事情激动,也不想看什么都没发生之后,摆在明面上的失望。 她把药喝下去,面无表情。 以前在家喝中药,能躲就躲,实在不行就塞到陆屿嘴里。 亲妈虽然强硬,但喝不下就煮热放糖,还喝不进去的话,去中医馆换成药丸,用水顺下去,处处为她考虑,而不是现在这样… 夏妍平躺在床上,手落在平坦的小腹,她从那一声声的低哄劝慰中,品出了一丝不争气的味道。 她肚子不争气。 什么年代了? 特意按亮手机,哇~马上2026年了,要是不知道哪年,她还以为自己生活在清朝呢。 坦白说,夏妍并不想生小孩,她承认当初结婚是因为多方施压,在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做出的冲动决定。 是的,后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悔得晚上睡不着觉。 她给季青泽发消息——我们离婚吧。 第62章 if ◎重遇◎ 家不知什么时候对她来说变成可怕的字眼,趁季蓉蓉没有发购物清单,她先一步发消息,告知今晚加班。 双线并行,切换聊天页面,约周雯。 周雯去年秋天毅然辞掉调酒的工作,疯狂投简历企图恢复写字楼白领身份,努力没有白费,三试之后,迪远收 了她。 这是她第一志愿,通过后第一时间告知这个好消息。 那时的夏妍焦头烂额,没能抽出时间给她庆祝,后来一个结婚,一个专注打拼事业,聚的次数就变少了。 周雯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狭窄的公寓也换成精装大平层,她男朋友去年通过一档音综成功出道,音乐节综艺不断,两人讲好暂时不结婚。 事业女性和已婚女性似乎很少共同话题,可夏妍在如此烦闷的时刻,唯一能想起的人,只有周雯。 周雯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 听筒背景很静,她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接触地面的咔咔声一道传出:“呦,夏夏,您可算想起打入冷宫的雯子了。” 夏妍听到逗俏的语气,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她说:“深感抱歉,请问周女士有没有空,可否赏脸共进晚餐?” 周雯一口应下,“那必须宰你啊~” 两人约在西餐厅见面,平心而论,夏妍自己也承认,结婚之后的财物状况,要比谈恋爱的时候好得多。 公婆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多,每月固定打到她卡里五千,季青泽婚后也一改过去的习惯,工资全额上交,孩子没了之后,阴郁了两个月,再开工时有种不要命的劲头,他也不知在哪算的命,说孩子是嫌家里太穷所以走掉了。 周雯听完之后,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花孔雀脑子还健在吗?” 夏妍笑,“在吧,不知道,哪天心情不好了敲开看看。”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另要了两杯橙汁,见面之前就警告自己,不要主动提起关于丈夫的一切,免得透出婚女的味道,令人生厌。 周雯脱掉西装外套,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她工作的写字楼下新开了家健身房,这是练了三个月的效果。 夏妍凑过去捏了捏,“好硬哦,累不累?” 周雯说:“前半个月生不如死,后面习惯了就好,干嘛,你也想练啊?” “嗯,好看。” “算了吧,你先把身体养好,看你虚的,说话都没以前有劲。” 夏妍勉强地笑了笑,“说实话雯子,我身体很好,是心情不好。”话说出口,马上预料到接下来的走向,很后悔,急转话题:“你嘞,看你春风得意的,升职了哦?” 周雯干笑一声,自嘲道:“还升职呢,没被开都不错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啊,新调来个老总,看着年纪轻轻长挺帅,手段简直雷霆,上任第一天,直接砍掉一个部门。” 夏妍“嘶”了一声,“那你没问题吧?” 周雯认命地耸耸肩,“勾子夹紧死命干,应该会免于一难吧。” 夏妍端起橙汁和她碰杯,“我会为你祈祷!” * 季青泽提前一天回来的,到家放下东西就出门了,他站在夏妍公司的楼下,怀里抱着一束花。 第70章 财物小高买咖啡回来,跑去夏妍的办公桌告知这个消息:小夏小夏,你的帅比老公来了!!! 夏妍心如止水。 不紧不慢下楼,和预想的一样,花的种类都不带变的,红玫瑰,99朵。 季青泽一身大牌,却难掩路途奔波的疲惫,把花往她怀里一塞,无可奈何:“我的大小姐,谁又惹你了?” 夏妍把花扔回去,“没人惹我。” “没人惹你,你大半夜的和我提离婚?”季青泽说着说着开始冒火,“夏妍,才结婚八个月,你提了多少次离婚,要干嘛啊,我哪里对不起你?” 夏妍抱着胳膊,表情一潭死水,她现在甚至提不起力气吵架,因为经过无数次同样的争吵,没有开口就预知到结果。 她叹气,“是我对不起你。” 季青泽把花扔在地上,突然抱住她,“要宝宝的事不用着急,开心一点,顺其自然,缘分到了自然会来。” 夏妍默默闭上眼,终于坦白,说出心里的话。 “其实我不想生。” 脊背被宽厚的手掌轻抚,季青泽的声音在耳边,比刚才还心疼,“我知道你难受,宝宝没了不怪你,养好身体,以后还会回来的。” 夏妍挣脱他的怀抱,无比认真的语气:“我说的话你不信,只信你自己臆想的。” 季青泽不理解,“我臆想什么了?哪个女人失去孩子不难受,你不用装冷酷,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鸡同鸭讲,每次都预料到会这样,可还是不厌其烦地袒露真心话,她说:“我当然没有错,可身边的人都这样劝我,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在怪罪我。” 季青泽耐心耗尽,神情也变得冷硬,“又来?!夏妍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孩子没了之后你特无理取闹啊?” 夏妍赌气承认,“对!我无理取闹,你们一家人特别好,都是我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怎么又扯上我家人了??”季青泽简直抓狂,“我爸妈又怎么你了,活干着,饭做着,把你当女皇伺候着,还不满意?” 夏妍红着眼点头,“对,你怎么说都行,错全在我,离婚我什么都不要,证给我就行,咱俩也不用吵了。” 季青泽只觉无力,他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夏妍的及格线,如果知道婚后是这样的生活,他宁愿不结。 疲惫一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作是吧?” …… 结婚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夏妍从中练就了苦中作乐的能力,不像以前,稍有风吹草动就身心折磨自己。 现在班照上,饭照吃,甚至提前离岗,去商场买了件贵价大衣。 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大家人,她站在地铁口纠结,回亲妈那也不会舒坦,因为结婚的事吵了两架,有了隔阂,怕吵也怕气氛冷淡,索性不见面。 想了半天,就只有周雯。 本打算给她发消息问问歌手在不在家,结果西餐店的电话先打进来,服务员在她们昨晚吃饭的座位空隙里,捡到一条手链。 加了微信,发送照片,夏妍一眼认出这是周雯的。直接打车去店里,取到之后,短暂思索,决定送去她公司。 夏妍从来没有去过她公司,下了出租车甚至没有找到正门,问过保安之后才进去,结果电梯维修中。 周雯说过她的公司是八九十楼,占地三层,要是走楼梯上去的话也不高,她拐去楼道,边上楼边给周雯打电话。 结果这厮不接,打了三个都无人接听,夏妍跺脚振亮楼道灯,累到流汗,楼层才显示6f,还剩两层,她咬牙继续。 又爬了一层,她大口喘气,却隐隐闻到烟味。 好烦啊…在楼道里抽烟。 这个写字楼比她公司举架高,楼梯也多出几条,叠加到楼层上,堪比爬了十几层,夏妍搭着扶手,一步一步朝上走。 越往上,烟味越浓。 楼道灯忽然灭了,视野漆黑,拐过扶手,一眼就看到几步之遥的上方正在燃烧的橙红色烟点。 那人应该倚在八层门口。 灯灭了,那人也不振亮,就隐在黑暗中,一口一口地吸入。 好呛啊,夏妍捂住下半张脸,不满地跺脚。 楼道灯亮,抽烟人的样子清晰展现。是个男人,一身衬衫西裤的职业装扮,刚吐出一口,青烟缭绕遮挡了面容,不过从身形看是个年轻人。 这么年轻就是烟中恶鬼了,夏妍免不了在心里问候他的肺部健康,低头,闭气,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快步踩着楼梯向上。 还有几节台阶就到八楼,烟味也更加浓,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却听到略带凉意的一声:“妍妍?” 她愣怔,记忆里只有一个男人这么叫自己,抬头,愕然,“陆屿?” 夏妍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记忆回溯,只能想到相处不那么融洽的高中时代,还有各奔东西后,寥寥几次见面。 见面的场景是医院,葬礼,哭泣,牵起的都是不美好的回忆,她很意外,竟然会在这里再次见到。 时隔几年,没有激动或是熟络,尴尬倒是很明显,她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屿把还剩半根的烟掐灭,掸了掸平整的衬衫前襟,像能驱散一些烟味似的,说:“回来半个月了。” “哦…我都不知道。”她讪讪地笑了笑,想到他回来肯定去看葛春兰了,可亲妈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不免有些低落。 “是工作调动吗?”她去推门。 门重,陆屿也伸手,“对。” 之前几次回来也是因为工作,夏妍先入为主认为他的工作性质就是各地出差,随口问:“这次能呆多久啊?” 他看着她的脸,“这次吗,不走了。” 门半开,清新的空气冲走呛人的烟味,夏妍站在走廊里,有些意外,“不走?以后就留在洛市了?” 陆屿把楼道门关紧,抬臂的动作导致扣着的工牌翻转,干净的两寸照,下面职位一栏写着:总经理。 她想到周雯的怨念,心下了然,游刃有余地撑起成年人社交该有的场面,“那太好了,我妈肯定很开心你回来。” 陆屿也笑,“嗯,阿姨经常喊我回去吃饭。” 她莫名泛起苦涩,年少时觉得这辈子都离不开的家,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她勉强地弯了弯唇角,“嗯,挺好的,我妈一个人很孤单,她很愿意做饭给你吃。” 第63章 if ◎拉近◎ 周雯正在开会,手机没带在身上,夏妍来这里不单纯是还她手链,索性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 秘书室就在对面,饶是她认真刷手机,也捎带听到几句。 都是吐槽陆屿。 她不禁奇怪,自己印象中的陆屿性格内向,沉默,不擅言谈,虽然看起来阴郁,但底色是纯善的。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会被员工私下吐槽冷血残暴。 可能领导不好当吧,软绵绵的行事风格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公司,她这样说服自己,不再支起耳朵听。 二十分钟后,周雯小跑着来找她,见到手链,双手合十感谢:“天,这手链是cookie送的周年礼物,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找了多久。” 夏妍笑笑,“失而复得,以后小心点。” 周雯点头,小心地把手链放进衣兜里,主动邀请:“今晚有时间没,cookie回来了,约了几个搞音乐的朋友聚会,就我一个女的,怪不自在的,你陪我一起呗,就当散心了。” 夏妍面露难色,她能想象到搞音乐的聚会有多吵闹,就是受够了家里人多吵闹才不想回去的。 她故作遗憾:“真不巧,婆婆熬了补药,我答应她早点回去。” 周雯顿时泄气,垮着肩膀说:“喝补药哪有喝酒来劲啊!” 夏妍耸了耸肩膀,无能为力,“对不起啊雯子,下次我一定陪你!” 准备离开时,电梯已经修好。 和周雯告别,一个人下楼,出了电梯,后反劲地涌出疲累,她看着外面已经黑透的天,叹气。 没有地方去,就近订了个酒店,前台登记,告知她房间在五楼,走廊中间,五零八。 简单冲了个澡,外卖也到了,卡在最后一分钟送来的,薯条困在纸盒里,已经疲软,汉堡也是前所未有的难吃。 她纠结是对付还是扔掉时,忽然听到摇床声。 住酒店就这点不好,无法预料隔壁或者对面是不是热恋中的情侣,听到声音暗道不好,果然接憧而来的是一声比一声高的呻|吟。 夏妍彻底没有食欲,吃的收拾进纸袋里,塞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电视,声音开到最大,麻木地盯着屏幕。 似乎就在隔壁,声音几乎穿透墙壁,正在激情中,一时半会不像会结束的样子。 受不了,关掉电视,穿上外套,打算下楼随便找个店吃点东西,一个半小时总能结束了吧,她今晚想睡个好觉。 第71章 房卡塞进包里,走廊的声音更大,她堵住耳朵,快步走到电梯按下楼键,门开,陆屿竟然在里面。 他是从楼上下来的,还穿着刚才见到时的那身职业装扮,走廊淫靡依旧,夏妍仓皇地进来,狂按关门键。 尴尬会让人失去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还是陆屿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 夏妍目视前方,把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沉吟之后才说:“我…我今天有点累,就没回家,打算在这对付一夜。” 陆屿挑眉,“一个人?” 她点头。 “现在要去做什么?” “呃…想出去吃点东西。” 电梯门开,陆屿笑了,“正好我也要吃饭,一起吧。” 夏妍不是很想和他一起,这么多年没见了,半生不熟的,和他一起吃,比隔壁是大战中的情侣还影响食欲。 她故作遗憾:“真不巧,我约了朋友。” 他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好,那下次再约。” 这边正经餐厅很少,大都是适合上班族的快餐,在酒店门口分开后,夏妍故意走了很远一段路,进了一家牛肉面馆。 要了小碗的,外加一份拼盘凉菜。 面刚上,门就开了,和凉气一起进来的,还有陆屿,看到她在,很惊讶,“原来你们约的是这里。” 夏妍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经过重重坎坷,她终于承认自己今天倒霉到一定程度了,从早上睁眼就开始不顺。 面上桌了,只有一碗,对面的座椅空荡荡。 陆屿坐在隔壁桌,要了大碗的面和一份炒青菜,等待的空闲,视线一直在她周边巡视,夏妍顶不住这种压力,主动邀请:“我朋友临时有事不来了,要不要一起坐?” 他好像就等她这句话似的,没有一秒钟犹豫,站起身,坐到她对面。 这样对着坐至少比刚才那样好很多,夏妍虽然不自在,却也偷偷松了口气,她夹了几根土豆丝放进嘴里,问他:“你怎么也在酒店?” 陆屿的面也上了,他把青菜往夏妍这边推了推,淡淡地说:“酒店离公司近,我回来之后一直住在那。” 夏妍想到不隔音的墙壁,表情有些复杂,“住酒店很不方便吧?” 他微顿,“还好。” 话题到这里卡住,她低头,小口吃面,吃到只剩个底时,陆屿放下筷子,“其实也想租个房子,可我太忙了,对这边也不是很熟悉。” 夏妍挺熟的,她在这边工作三年多了,周雯租房子的时候她全程都跟着,看了好多,附近的户型大致都了解。 她问:“你想租什么样的,有没有个大概?” 陆屿直说:“两室,能做饭,隔音好的。” “价位呢?” “没有要求。” 夏妍愣怔,对他现在事业有成,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有了实感。 如果不在意价位的话,当然要住最好的,若说各方面配置顶尖,附近只有新城壹号,周雯就是在cookie赚到大笔通告费之后,当机立断租了那里的公寓。 她说:“我朋友就在附近租的房子,开车到你们公司也就十来分钟,小区挺好的,物业管理也很严格,当然价位也稍高一些。” 陆屿放下筷子,“没关系,就租那里吧,或许你有没有熟悉的中介或者想出租的房主?” 夏妍想说没有,可恍惚想到,周雯搬家时,她也过去帮忙了,站在楼下往上看的时候,有并排两个窗口贴着出租。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已经租出去了也说不定。 她兀自犹疑时,陆屿猜中她心中所想。 “你认识?” “现在不确定了。” 他整理了下衣领,“那就去确定,房子在哪?” 也是很巧,夏妍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全封闭小区,“就是…那。”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聊到这个话题,还和他一起过来看房子,出租的房子只剩一个,房主刚好在附近,陆屿速战速决,从过来看到签协议,只用了一个小时。 直接年交,转账八万块。 夏妍在旁边目瞪口呆。 待房主交钥匙离开,她还没反应过来。 “直接…定了?不再看看了?” 陆屿站在落地窗边,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楼群,他看着她微笑,让她想到《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男主最经典的一幕。 他说:“我相信第一眼的感觉。” * 转天坐在工位,收到周雯的连环轰炸。 【雯雯】:衰神附体了简直,公司新来的老总竟然租了我楼下!!! 【雯雯】:你想象不到我在电梯门开时看到他有多破防! 【雯雯】:本来在公司都已经喘不过气了,结果在家也不能放松,只隔了一层楼板,我走路都不敢大声。 【雯雯】:周末有时间吗?我们去庙里上个香吧!! 夏妍捧着手机,完全没想过会造成周雯的不便,啊啊啊,早知道不多事了,陆屿那么有钱,租哪都一样,关她什么事啊。 情绪被愧疚淹没,她敲字,删删改改。 【夏夏】:你上司很可怕么…可是下班了关门回自己家,也不会见面啊。 【雯雯】:太天真了,如果下班以后突然有工作,他第一个会想到我,我就算关门在自己家,也要时刻做好加班的准备。 夏妍这才反应过来,后悔,好后悔,昨晚不该多嘴的。 【夏夏】:对不起。 【雯雯】:???你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只是抱怨一下,而你,我的朋友,被我当做情绪垃圾桶,应该接受我的抱歉。 【雯雯】:下班之后有事没,去我那,咱俩喝点。 【夏夏】:cookie? 【雯雯】:不在家,去外省录综艺了,最少一周。 工作日的一天,被文案抽干脑髓,临近下班,夏妍终于喘口气,伸了个懒腰之后,按亮手机。 没有消息。 季青泽的家人和他是相同的处事风格,每次吵架都是冷处理,像谈恋爱时那样,不管她离家出走,还是夜不归宿,都不闻不问。 这样也好,自由,清净。 买了一兜零食去周雯家,过了小区门禁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已经到楼下,结果周雯刚从公司出发。 【雯雯】:你这么快?!稍等我十分钟!! 她回了个“ok”,脚步比刚才慢,从门口走到单元,用了五分钟,去按电梯,电梯显示在负一层。 门很快就开了,毫无预兆地,看到陆屿。 他站得笔直,西装外面套了件长款大衣,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购置的生活用品。 她晃了下神儿,不自然地走进去,想到手里拎的都是小学生爱吃的膨化零食之类的,有些不好意思。 先开口解释:“我去朋友家。” 陆屿挑眉,视线从袋子上移开,“这么巧,几楼?” 夏妍这才想起没按电梯,忙伸手,按下10层按钮。 她觉得有必要为自己造成的后果做一些弥补,在抵达九层之前,语速极快地说:“我朋友也是你公司的,她住十楼,你…能不能别和她说是我帮你找的房子。” 陆屿惊讶,直问:“她叫什么名字?” “周雯。” 他垂眼思索,似是在翻找近期记忆里叫这个名字的人,还好,他记忆力不错,脑海马上浮现一张明艳的脸。 “好。”他答应的很干脆。 夏妍松了口气。 电梯门开,他在出去之前,突然转身,似笑非笑的语气:“需不需要在她面前装作不认识你?” 她眼神一亮,“那就…太好了!” 第64章 if ◎升温◎ 公寓杂乱,抱枕满地都是,两个女孩坐在地毯上,茶几上摆着老四样:炸鸡,鸭货,麻小,冰啤酒。 夏妍仰头喝了半杯,惹得周雯侧目。 “喝冰的可以么,你姨妈最近很乖哦?”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借着微醺得酒意说:“相比婚后的懊糟生活,姨妈的痛变得很容易忍受了。” 周雯咧嘴,啃着鸡骨头感慨:“当初拦着你点好了。” 夏妍笑,“拦不住~南墙必须用头撞。” “你也学会苦中作乐了。”周雯咂咂嘴,递给她一张纸巾,眼神幽幽:“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作为你的朋友,真心想问,这婚…就不能离吗?” 夏妍托着下巴,表情像在梦游,“我想离啊,已经提了很多次,雯子,你知道被无视的感觉吗?” 周雯摇了摇头。 “我只有做了影响孕育下一代的事才会得到关注,除了这个,就算我生气,流泪,歇斯底里地把家砸了,都不会有任何回应。” 夏妍端起酒杯,笑中带泪:“后来我明白了,从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掉以轻心让自己怀孕,领到证那一刻,我的价值只剩生育。” 第72章 周雯的心情也愈加沉重,本来约她过来是想吐槽上司租到楼下,结果这样一对比,她的忧愁仿佛不起眼的沙粒。 碰杯,一饮而尽。 电视播放大热综艺,循环切换的笑声给低落的气氛徒增了几分聒噪,周雯按遥控器关闭,爬起来去洗手间。 夏妍在她家住了三天,天天晚上喝酒,导致上班时头痛欲裂。 手机在桌角震动,她心一跳,拿起点开,却是从来没有对话过的陆屿。 【陆】: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家具的吗? 她短暂沉吟。 【夏夏】:最近也要五公里外,有个很有名的家居城。 【陆】:好。 本以为对话到这里结束,手机刚放下,又震动。 【陆】:明天周六,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参谋吗,对于挑选家具这种事,我实在不擅长。 也是不巧,cookie今晚回来,她不能去周雯家住了,和季青泽在冷战中,季蓉蓉也发了一些阴阳怪气的朋友圈,她不想面对,索性当缩头乌龟。 【夏夏】:抱歉,我今晚要回家。 【陆】:好的,没关系。 …… 准时下班,夏妍走出大厦,刚下台阶,就听到汽车鸣笛,陆屿坐在驾驶位,见她抬头,笑着招了招手。 她怔忡着,慢慢走过去,毫不掩饰讶异。 “你是来这边办事吗?” 陆屿探身,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我也回去,正好载你一起。” 夏妍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回亲妈家,毕竟结了婚的女性说回家,大都默认是回丈夫的家。 她坐进副驾驶,想着或许他常年在外,对这边的消息知之甚少,如此漫长的一个小时车程,不可能一句话不讲。 她说:“我结婚了。” 他转动方向盘,语气平常:“我知道。” “噢…”她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当时为什么没有通知他,可话到嘴边,又想到当时做的也没有错,平时几乎不联系,突然告知婚讯,有讨红包的嫌疑。 她转移话题:“你呢,有女朋友了吧?” 陆屿笑了一下,“没有。” “噢…” 夏妍觉得自己是挺健谈的人,在大街上和陌生人聊天也不像现在这样,脑子像被束住,一句一顿的。 索性闭嘴沉默。 路程过半,过了高峰期,车速明显变快。 他挑起话题。 “租房的事忘记和你说谢谢。” 夏妍忙摆手,“你这种租房方式,就算没有我,也会很快租到满意的。” “我实在不太了解这边。” “没关系,你不是不走了么。” “对,但工作很忙,也没有熟悉的朋友在这边,以后有什么事,免不了要麻烦你。” 她很爽快地应承下来,“可以啊,我对这边还蛮熟悉的,你要添置东西或者想去的地方找不到,都可以问我。” 他转头看她,瘦削的脸虽透着疲惫,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谢谢,只要你不嫌我麻烦。” 虽然关系变生疏,却也还有同个屋檐下生活两年的基础,高中时她没少使唤他,现在还回去也是应当的。 她佯装怪罪,“你这么说话就太见外了。” * 到家,葛春兰已经做好了晚饭,迎进陆屿和夏妍进屋,视线下意识瞥向门外,嘴里念叨:“小季没来?” 夏妍低头换鞋,咕哝一句:“总惦记他干什么。” 葛春兰直说:“我晚上正常做的菜,宽油重盐,小季没来更好,省得我还得另做,真以为我惦记他呢。” 夏妍没接话。 结婚似是打破了一直维系的平衡,葛春兰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岌岌可危的感情,分不是,合也不是。 索性不说话。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双休两天,自然要在家里过夜。 小三居格局没变,陆屿依然住北边的小卧室,室内整洁干净,床单被罩新洗过,散发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床头的书桌摆满日常生活用品,洗手间里也配置了全套洗漱,冷清了几年的老房子一夜之间被填满,夏妍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现在一想,那时还真是无忧无虑,唯一担心的只有成绩,再看眼下,鸡毛蒜皮一箩筐闹心事。 她疲惫叹气,肩膀却被从后面拍了一下。 回头,陆屿递来一杯热牛奶,他穿着高中时的家居服,肩膀处的布料被肌肉撑满,见她呆住,摆手挥了挥。 “不想喝?” 夏妍忙接过去,目光游离,抿了一口,“谢谢。” 次卧门紧闭,十点了,葛春兰早已熟睡。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些,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困?”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对年轻人来说还早吧。” 周五的夜晚是心安理得放纵的日子,夏妍坐在餐椅上,手里捧着半杯渐凉的牛奶,听陆屿讲在国外的见闻。 很奇怪,明明不熟悉,成年之后的见面也是言简意赅,恨不得只用眼神交流,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意外地合拍。 凌晨两点睡,转天十点起,蓬头垢面地出房间,果然挨了葛春兰一记眼刀,她从厨房端出热好早餐,问:“你姑姐还带孩子住这呢?” 夏妍闷闷地“嗯”了一声。 啧… 葛春兰拿勺子盛粥,越说眉头越皱:“六个月的孩子正是闹人的时候,你早出晚归赶地铁回家都够累的了,晚上是不是还被吵醒啊?” 夏妍坐下,半叹着说:“一晚上哭三四次吧,穿透力极强,关门也能听到。” 葛春兰把满满的粥碗送到她手边,也顺势拉椅子坐下,“他们这一大家子,没说什么时候回去啊?” “没有。”夏妍突然笑了,“我姑姐说要把户口转来,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葛春兰瞪大眼睛,平地拔高音量:“还笑?!这可是你们的婚房呀,她户口迁来上学,不是明摆要挤占你孩子的学位吗?” “嗯。” “嗯?你听到这话都没吭气?” 夏妍慢吞吞喝粥,情绪没有一丝波动,“没有啊,我孩子在哪呢?” 她表现得越平淡,葛春兰就越担心,平时控制自己不要扯到这个话题,今天也是没忍住,她瞬间软了几分,“以后会有的。” 不会有了,夏妍在心里说。 饭快吃完,房门开了,陆屿一身户外运动装扮,见她在吃早餐,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热乎的灌汤包,还有没有胃容量?” 搁平时,吃一碗粥就已经放下筷子了,今天却不知怎么,看到灌汤包,登时来了食欲,她举双手:“有!你买了多少?” 陆屿把袋子放在桌角,沉甸甸的声音,“这么多呢,全是你的。” 葛春兰坐在旁边,还停留在刚才低落的话题上,夏妍咽药似的喝粥,还以为提到那件事心情不好,结果欢天喜地要吃灌汤包,脸上看不出一丝伤痛。 对,想要身体好,就得多吃饭。 她笑着问陆屿:“你不是出去运动了么,怎么会买灌汤包回来,这家店离家很远啊。” 陆屿人在北卧换衣服,只有声音传出来:“我记得妍妍爱吃。” 葛春兰只觉心里一暖,暖着暖着又不是滋味,陆屿离开这么多年,依然记得夏妍的口味,记得她的喜好。 再看小季,什么都不记得也就算了,还要夏妍顾及他的种种,每次回来都提前打电话,说什么身材管理减脂期,意思就是告诉她做饭注意点。 娘俩围着他一个人转。 如果为了日子过得好,转也就转了,做顿饭而已,又不累,可那一大家子全都搅和进来,天天都有烦心事。 陆屿在家,她也不好细问这些,收了碗筷去厨房,洗刷完出来,两人都换上外出的衣服,她奇怪,“要去哪啊?” 夏妍正挨排系大衣扣子,“去家居城,陆屿租了间公寓,让我给他当参谋,刚才的灌汤包是为了贿赂我才买的。” 陆屿站在她旁边,脸上是被戳穿的笑意,“是的,我对这不熟,实在不知道去哪看。” 葛春兰“哦”了一声,把架子上的包拿下来递给夏妍,“行,趁休息出去多走走,货比三家,赶不及回来就在外面吃。” 陆屿侧头,征求夏妍的意见,“你想在外面吃吗?” 夏妍难得露出狡黠的神色,“你要是请贵贵的那种,我应该不会拒绝。” 第65章 if ◎阳春面◎ 自信满满抵达家居城,夏妍才想起,挑选家具这种事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当初结婚匆忙,买的二手房,添置家具和婚前准备同时进行,她大半的精力都用在试婚纱定酒店买备品这些,家具家电这些都是季蓉蓉做的主。 当时没觉得怎样,后来住进去了,处处都有遗憾,连带着家也不像家,还不如当初的出租房住得舒心。 第73章 她问陆屿:“你觉得呢?” 陆屿笑了,“你是参谋,听你的。” 她愣了一下,直说:“家具这种东西买回去三年五载都不会换,当然要选你喜欢的,也必须买你喜欢的,如果买了不喜欢的,你每次看到或者用到,都会想到喜欢的那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买下来。” 陆屿看着她的脸,有一瞬怔忡,不过马上恢复平常,点头说:“是这样没错。” 两人中午到的,逛到下午四点才结束。订了真皮沙发,矮几,餐桌,办公桌,还有人体工学椅。 交了定金,约好周一傍晚送。 出了家居城,陆屿畅快地吐了一口气,刚好马路对面挨排几家饭店,他知道夏妍累,索性就近。 酸菜鱼店里,进门一股热辣的香气,夏妍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陆屿忙递纸,站在门口不进去。 “要是不能吃辣的,我们就换一家。” 夏妍正用纸巾擦掉呛出来的眼泪,听到这句,赶紧抓住他的胳膊,“能吃能吃,我好久没吃了,今晚必须吃这个!” 孩子流掉后,她开始喝中药,也一直忌口,忌久了,真就没有胃口了,吃什么都无所谓,不吃也行。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对食物产生浓厚的兴趣。 她夹起一块嫩滑鱼肉放进嘴里,嘶嘶哈哈地竖大拇指,“好吃!我记得上次吃酸菜鱼还是去年呢,去年夏天。” 陆屿招呼服务员,要了一瓶酸梅汁,拧开盖子送到她碗边,熟络地接过话:“为什么,是不能吃还是不想吃?” “不能吃。”她喝了口酸梅汁,掰着手指说:“生冷,辛辣,油腻,刺激的各种,没几样能吃的。” “忌口的目地是?” “调理身体。” 陆屿摘下被热雾覆盖的眼镜,很认真地问:“那你有觉得身体有变好吗?” “并没有。” “我觉得,像这样无所顾忌随便吃,身体才会好。” 夏妍哼笑一声,夹起最大的一块放进碗里,“身边八百双眼睛盯着呢,连亲妈都不许我胡乱吃东西,因为会在体内和药性相冲。” 陆屿伸筷子的动作一顿,“喝药是为了?” 她耸肩,“为了让身边的人宽心。” “没有这种道理。” “是,我在为当初的冲动买单。” “那你很亏。” 夏妍抬头看他,热雾在空气中翻腾着,他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微微侧身,才对上那双清明的眼。 她说:“你觉得我亏?” 他点头,“是。” 她笑,“好,如果以后我要离婚,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站在我这边。” 陆屿没有犹豫,“当然。” * 深秋,十一月刚到,就下了一场雪。轻轻的,像盐粒,虽落在地上消失不见,气温却大跳水降到零下。 夏妍和季青泽依旧冷战,他家人每到这种时候都站在同一阵线,似在用漠然惩罚她的无理取闹。 降温了,没有厚衣服,下班之后,搭地铁回去取。 开门,扑面一股热乎乎的麻香味,她像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误闯的客人,打断正在进行的火锅晚宴。 还是季蓉蓉先反应过来,起身走过来,脸上带热情的笑,仿佛这么多天的断联从没有发生过。 她拉夏妍的手,“回来得正好,快,进屋洗手吃饭。” 夏妍缩回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公公端正坐在主位,眼睛没有从身边的婴儿车里离开,婆婆正从锅里给他夹翻熟的肉片,手忙脚乱的,就是不看门口。 她说:“不了,我回来拿衣服。” 季蓉蓉讪讪的,笑僵在脸上,像戴了个面具。 她跟着进了卧室,对夏妍的背影,自顾自地说:“青泽马上到家了,十分八分的,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你俩有什么矛盾,摊开说,我和爸妈都向着你。” 夏妍拿衣服的动作顿住,实在是愕然,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说违心的话。 她扯了扯嘴角,使劲把衣服塞进箱子里,拉上立起,一句话没说往门口走。 季蓉蓉跟在后面,唉声叹气:“可真是,一个两个都这么犟,日子不还得过下去么,服软道歉,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有那么难吗?” 夏妍无视热气升腾中看过来得两双眼睛,换好鞋后看向季蓉蓉,脸上挂着笑,“不难,那让你弟给我道歉。” 季蓉蓉眉毛登时竖起,突然大声:“他没错啊,他有什么错?奔波在外辛苦养家,男人做到这样搁谁眼里都挑不出错。还有我们,拖家带口地来这,爸妈给你将近一半养老金,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凭啥啊,你有什么资格耍脾气,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公公突然厉声:“别说了!” 夏妍站在口,手攥紧行李箱拉杆,因为太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怒到极点,反而平静,她不紧不慢:“养老金的卡在我房间床头抽屉里,一毛钱没花过,你想要就拿走。至于你说我凭什么,我也想知道,既然我在你们眼里一无是处,为什么提了那么多次离婚还不放过我。” 预料之外的争吵,让夏妍触碰到到自由的边界,她拉着行李箱下楼,心脏砰砰跳,脸却极平静。 甚至迎面碰到季青泽,也只是挑了挑眉。 季青泽穿着长大衣,步子迈得极快,双耳都戴着蓝牙耳机,摇头晃脑的,走过去了才急刹回身。 “夏夏?”他摘掉右耳耳机,上下打量,看到行李箱,得意地笑了一下,“长进了,知道回家拿衣服了。” 夏妍仰头看他,平淡的陈述语气:“刚才我和你姐吵起来了,她说我连孩子都保不住,没资格发脾气,正好在这碰见了,话就当面说,我们好聚好散分开吧,如果再过下去,以后会有吵不完的架。” 季青泽愣了足足五秒,眼底的得意被骇然所取代,他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胡乱地塞进裤兜里。 他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原地转了一圈,似是确定身在现实。 他说:“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姐在这,我让她回去。” 夏妍不说话。 他向前一步,有些着急,“也不喜欢我爸妈在这的话,就都回去,就我们俩过,行不行夏夏?” 说着话,忍不住想抱她,被夏妍侧身躲过去了。 她深知这段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过早地进入婚姻,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世界,那些旁人眼里理所当然的职责,落在她身上,只会让她喘不过气,想逃。 分开只会痛一时,如果拥抱了,会痛一世。 她依旧淡淡的模样,像先他一步放弃了过去的所有,“都不重要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起诉,走法律程序。” 季青泽脸色苍白,在听到走法律程序时,嘴唇明显一抖,过往的甜蜜像幻灯片似的在脑海里闪过。 是,他承认自己偷懒了。 以照顾她为由把家人接过来,以为收拾屋子做做饭就是婚姻的全部,以为领了证她就会死心塌地一辈子,忽略她的痛苦她的孤独。 她不是物质的女孩,结婚时只说买个房子有家住就行,还怀着孕操心婚礼的杂事,那时他在哪?和朋友喝酒,却打电话告诉她通宵拍摄。 婚后更是无视两辈人处在同个屋檐下的摩擦,把她的委屈当成耳旁风,说烦了,就把家人的付出一条一条摆出来,让她找自己的原因,有时候实在不想处理,就买张机票飞外省待几天,对外声称工作,出差,赚钱养家。 他在婚姻里占上风,为自己博来好名声,这样做的结果是,她宁愿把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也要分开。 季青泽短短几分想明白了,强硬地夺过她的行李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 夏妍很累,身心俱疲,初冬的大地呲呲往上冒寒气,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不要说了。” “你不答应?” “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 季青泽按住她的肩膀,眼底有些红,“你不爱我了?” 夏妍挣脱不开,呵出无奈的白雾,“不爱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无意识地重复着,突然,一个激灵,“怎么可能,难道你爱上别的男人了?” 夏妍知道聚光灯给了他太多的自信,能让他忽略内在,觉得只靠外表就能锁住女人的心,可生活不是拍广告,不需要失真的成片。他引以为傲的全部,此刻,在她眼里都是燃烧过后的灰烬。 她甚至有些可怜他了。 “如果我爱上别的男人了,你就答应离婚吗?” 季青泽呼吸一滞,眼睛死死定在她的脸上,企图找到撒谎的证据,可惜,没有。 他几近虚脱,却笃定:“你不会的!” 夏妍坦荡:“我确实爱上别的男人了。” 第74章 …… 结束了,应该回家的。 她却无视经过的出租车,拖着行李箱在人行道上走,会说的,会把一切都坦白,但不是今天。 很冷,很累,也很饿。 站在挤满饭店的街边,茫然四顾,食欲再次弃她而去。 就这样一直走,走到没有力气,拖着的行李箱变得千斤那么重,但她还是握紧不松手,艰难的,一步步朝前走。 一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抬头,竟是陆屿。 这是完全陌生的街区,不管离公司,还是离他家,都很远。她不知道陆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所以苍白的脸上满是惊讶。 他更惊讶,似是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走,不是说要回家的吗?” 人处于极限模式时,会把普通的关心加倍转化为感情,此刻的陆屿不是陆屿,而是她需要的任何东西。 是一件厚大衣,披上就不冷;是四个车轮,可以去任何温暖的地方;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把饥饿的身体填满。 她意识到自己病急乱投医,忙挥散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冷,她跺跺脚,垂着眼说:“呃…又不想回了。” 陆屿晃了晃车钥匙,“你想去哪,我送你。” “酒店吧,离我公司近一点的。” 他不赞同的语气,“为什么去酒店?我租的公寓离你公司也很近,就算不想住我那,楼上不是你朋友家吗?” 夏妍干笑一声,“也是。” 陆屿拎起她的行李箱,走到路边,打开黑色suv的后备箱,把行李放在里面,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挥了挥手。 “来啊,上车!” 夏妍突然想哭,像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避难所。她走过去,坐进副驾驶,陆屿说:“走这么慢,是不是饿了?” 她说:“饿透了。”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度很快,“马上到家,我给你煮碗面。” 夏妍舔了舔嘴唇,说好。 初冬深夜,零星地开始下雪,她头抵着车窗,看霓虹下的飘扬的雪花。 突然想到高中时,也有个这样的雪天,爸妈有急事出门不在家,下了晚自习,陆屿在校门口等她。 他们并排走,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再放两个人。 陆屿说:“晚上没饭吃了。” 她蹦起来,“那太好了!” 手忙脚乱在校服兜里搜刮,掏完自己的,还去掏陆屿的,吓得他连连后退,问她:“你干什么?” 夏妍扑了个空,急了,“有钱没,我给你煮方便面!” 他愣了几秒之后,手伸进校服裤子里,掏出折得整整齐齐的粉红色百元大钞,郑重地递过去。 “给你。” 她震惊地长大嘴巴,雪花落进去,凉凉的一刺,“我有十块,就差三块,想买两根火腿肠放进去,这张太大了!” 他执拗地塞到她手里,急声说:“没事,破开!” …… 夏妍觉得自己记忆力很差,过去的事,不管好的还是坏的,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起这件事。 连带着,想起很多,关于陆屿。 之前怎么会觉得他陌生呢,明明很熟悉啊,少年时代朝夕相处的画面清晰地刻在脑子里,不管想回忆哪个阶段,都会很快闪现出来。 无论是高中同住那两年,还是毕业后几次短暂寒暄,他从里到外没有变过,更没和她说过一句假话。 他是她身边,唯一可靠的人。 夏妍缓缓转头,目光定在他的侧脸。 “陆屿。” “嗯?” “如果我想求你做一件很不得体的事,会被我妈骂,也会被别人指点,你愿意吗?” 车速放慢,陆屿迎上她的视线,和过去一样,答应得很干脆,“当然。” 夏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忙坐直身体,想说为了顺利离婚拜托他假扮情人,却听到他堪比起誓的声音:“我说我愿意,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