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敌国公主回家》 第1章 [gl百合] 《拐个敌国公主回家gl》作者:文阿尘【完结】 文案: 永***事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正剧 主角:皇甫玉溪,曹静璇 ┃ 配角:顾羽,落雪,皇甫玉朗 ┃ 其它:魏王,凤大娘 一句话简介:南樾郡主和魏国长公主相杀相爱记 立意:方法总比困难走,只要敢想,世上没什么不可能 ================= 第1章 永昌十六年春,魏国新王继位,颁布诏书,与南樾国停战修好。 登时,举国欢庆。 上京更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百姓涌出家门载歌载舞,还有很多人把珠宝去换成酒肉来庆祝。 “哥哥,这上京风情就是不一样呢,人好多,好热闹啊!”皇甫玉溪生平第一次来上京,好奇的东张西望着。 “是啊,与南樾首府相比,确实不一样。”皇甫玉朗附和着点头。 “哥哥,那里有玩杂耍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皇甫惊喜的扬长了脖子,还不能皇甫玉朗答话,她已经跑过去了。 皇甫玉朗急忙追上去。 “好嗳!啪啪啪——” 杂耍人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下方人举着的铁圆圈上,皇甫玉溪见状,跟着众人欢呼鼓掌起来。 “溪儿,不要再玩了,我们得赶紧回鸿胪寺和钱将军他们汇合了。” “急什么,再逛一会儿嘛,哥哥,你看,那是卖什么的,好香啊!”皇甫玉溪又跑开了。 皇甫玉朗无奈,只能跟在她后面到处跑。 “妈妈,求您了,不要把我卖给他!”一声娇弱低泣的声音传来。 “我说落雪呀,我都收了人家的钱了,你不嫁谁嫁,人家王员外家缠万贯,良田万顷,你嫁过去还能吃亏不成?”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子使劲的拽着唤作落雪的妙龄女子。 这时,中年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他拉扯着中年女子的衣袖,苦苦哀求着:“凤大娘,我马上就攒够钱了,到时候我立刻就来为落雪赎身的!” “我说顾公子,您就别白费力气了,您攒钱都攒了一年了也没攒齐,落雪再留就成了老姑娘了!” 顾羽道:“凤大娘,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钱筹到!” “不行!”凤大娘沉着脸说完,然后挥了挥手。 花楼里跑出来几个小厮,将男子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拎开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人驻足留意,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落雪泪眼涟涟,就这样凤冠霞帔的被塞进了花轿。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还有没有王法?!”皇甫玉溪拦住了花轿的去路。 这时,新郎官颤颤地走到前面,指着她怒喝着:“哪来多管闲事的?老子的事用得着你管?” “只要是不平事,本公子就管定了!人家都说了不愿意嫁给你了!还不快放人!” “她不嫁给我嫁给谁?礼金都收了!” 皇甫玉溪忍不住笑起来,笑罢,嫌弃的打量着他:“嗳,我说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肥头大耳的,牙也没几颗了,大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祸害人家姑娘家,害不害臊!” “你——”新郎官气结,挥手道,“给我打!” 花轿两侧跑出来很多黑衣打手,拿着棍子纷纷向皇甫玉溪扑过来。 皇甫玉溪一惊,呵!这是说不过就动手啊! 她也不是吃素的,吃了几口的肉煎饼随手一扔,宝剑出鞘,手脚利落的招架起来。 皇甫玉朗赶到时,一群人已经打的热火朝天,周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 唯恐妹妹吃亏,皇甫玉朗急忙参与进去。 不消一会儿,黑衣打手便鬼哭狼嚎的在地上翻滚着。 皇甫玉溪得意洋洋的和皇甫玉朗炫耀着:“哥,怎么样,我武艺有进步吧?” “公子小心!” 皇甫玉溪正要回头,只觉利剑刺入肩膀,下一瞬,右肩有血沁出,手中宝剑应声而落。 皇甫玉朗大惊,猛地一脚踹开垂死挣扎的黑衣人,然后抱住皇甫玉溪:“溪儿,你没事儿吧?” “哥,我没事儿。”皇甫玉溪笑笑,愤愤的又去踢了那个黑衣人两脚。 落雪也吓坏了,没了人挟持,急忙跑过来,看到皇甫玉溪右肩受伤,又急又怕:“公子,您没事儿吧……” 这时,人群被拨开,两行官兵将在场人团团围了起来。 “王子,郡主,发生什么事了?”来人正是南樾钱将军,后面跟着的是鸿胪寺卿。 “这群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还刺伤了我南樾郡主!”皇甫玉朗沉声道。 新郎官和地上打滚的黑衣人一听,惊恐不已,这下拔毛拔到老虎嘴上了!正想连滚带爬的逃命,鸿胪寺卿一挥手,官兵便把他们一个不落的全抓了起来。 “皇甫王子,眼前还是快带郡主回鸿胪寺找大夫包扎医治吧!” 鸿胪寺卿战战兢兢,两国好不容易修好,这南樾郡主要是在上京出了什么事,那上面怪罪下来,自己首先遭殃。 “不要抓我,不要……” 听到喊声,皇甫玉溪回头,原来是落雪也被官兵抓了,她道:“这个女子是被刚才那群混蛋挟持的!” 鸿胪寺卿闻言,挥手让官兵放了人。 皇甫玉溪这才老老实实的上了马车,一行人急匆匆的往鸿胪寺赶去。 “落雪,落雪,你没事儿吧?”顾羽直奔过来,白皙漂亮的脸上沾染了些灰尘,发丝也有些凌乱了。 “我没事儿,”落雪笑笑,望着远去的马车和两行官兵,半晌才回过神来。 强娶闹事的王员外被抓走了,落雪又一次回到了飘红院。 “落雪,你等我,我一定会攒够钱来为你赎身的。”顾羽紧握着她的手。随后又看向凤大娘,“凤大娘,您一直对落雪很好,我和落雪是真心相爱的,您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筹到钱的!” 凤大娘早已被方才的混乱扰乱了思绪,她嚷嚷着让人把落雪带进飘红院,又没好气的对顾羽说:“我说顾公子,我们飘红院是开门赚钱的,不是开寺庙行善的,什么都是钱说了算!” “我知道,我知道……” “当然,”凤大娘又斜着眼看着他道,“顾公子,就算你为落雪赎了身,那又怎么样,要是安阳王知道了,想必也是要大发雷霆的!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三天之内,钱到位,人你带走!”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飘红院。 鸿胪寺。 黑衣打手力度不大,所以皇甫玉溪肩伤也不严重。 鸿胪寺卿等负责接待的大臣总算松了一口气。 “王子,郡主,本官已经命人安排好住宿,今日你们就好好休息,明天晚上魏王在长乐宫举行宴会,届时上京王公贵族的未婚公子都会到场,一来宴请各位,二来为郡主选婿。” “好,有劳大人操心。” “王子客气了,本官吩咐了下人伺候着,有需要安排他们去做就行。” “好的。”皇甫玉朗曲右臂横在胸前,行南樾礼表示感谢。 众人走后,皇甫玉朗回了卧房。 想到方才大夫包扎时疼的龇牙咧嘴的皇甫玉溪,忍不住责怪道:“怎么样,让你不要惹事,惹到自己身上了吧?” “哪有,小伤而已,哥哥,你不是常说学武就是为了路见不平吗,我这不是做好事吗?” “做好事,”皇甫玉朗白了她一眼,“现在是在魏国,不是南樾,不能太任性!” “知道啦!知道啦!” 翌日清晨,皇甫玉溪是在浓郁的饭菜香中醒来的。 随行的贴身丫鬟秋月正好拿着衣服来喊她起床。 “秋月,今早上吃什么,好香啊!” 秋月看她扬着脖子张望的模样,忍不住掩嘴笑:“郡主,您昨晚吃的不少啊,怎么还想着吃呢!” “嗳,秋月,不得不说哈,这魏国真是不错,好吃的多,人也好看的多。” “郡主,您这还没嫁过来呢,就开始乐不思蜀了。”秋月打趣她。 “嗨!乐不思蜀可不是好词,别欺负我读书不多哈。” 秋月嘻嘻笑着,为她认真的抖开南樾郡主服。 南樾服饰以白色为尊。 皇甫玉溪的郡主服便是雪白色对襟束腰长裙,外套正红色锦缎领褂,上锈南樾“火”图腾符号。头戴银白色镶玉郡主冠。 “郡主,您穿上郡主服真是灵气逼人、俊美无双呢!”秋月一边给她穿搭一边忍不住赞美。 “是嘛。”皇甫玉溪听罢,又低头细细的瞅了瞅装束,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还不忘自恋的念叨着,“郡主服是好看,那本郡主也不难看嘛。” 平时在南樾,除非是重要场合,平日里皇甫玉溪都是穿便捷舒适的常服居多。 华丽庄重的长乐宫殿,乐声悠扬,舞女翩跹。 第2章 宫殿正上方端坐的是魏王,殿中两侧是魏国王公大臣的公子和鸿胪寺负责接待的官员。 酒香弥漫,笑语连连,长乐宫中宛若仙境一般。 皇甫玉溪端坐贵宾席位,一会儿瞅瞅殿中起舞的舞姬,一会儿瞧瞧各个座位上的男子。 心中不由得再次惊叹:这魏国真是不错,女子都这么柔情似水,男子都这么英俊帅气。 酒过三巡,闲话聊完。 魏王笑吟吟的开口道:“今日两国修好,南樾王子和郡主来访,实在让人欢庆啊!让我们再举一杯,祝两国永无战事,和睦相处!” 魏王说完,鸿胪寺官员和王公子弟纷纷举杯迎上皇甫玉朗兄妹。 痛饮后,皇甫玉朗道:“我父王一直夸赞魏国有大国之风,两国停战修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是我父王的愿望,这次本王子和小妹来访便是表达诚意。” “好!”魏王朗声道,“皇甫郡主灵气动人、美丽无双,愿意与我魏国联姻,是我魏国之幸运。今日上京王公贵族的公子都在,皇甫郡主可随意挑选钟意的夫婿,以表我魏国的诚意。” 皇甫玉溪听罢,曲右臂横在胸前,笑嘻嘻的说:“谢谢魏王!” 魏王给身边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便拉长了声音喊道:“公子才艺展示开始!” 呵!皇甫玉溪闻言,水汪汪的眼睛晶亮晶亮的,还有才艺展示呢!于是目不转睛的盯向殿中央轮番表演的诸位公子哥。 吹箫的,抚琴的。 耍剑的,舞刀的。 射箭的,投壶的。 挥毫泼墨的,吟诗赋词的。 皇甫玉溪本来是看人的,到了后面便成了看表演了,心中直呼有趣,迫不及待的想上前去玩一玩。 皇甫玉朗看出了她蠢蠢欲动的心思,悄悄的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提醒道:“溪儿,重要场合,不许胡闹。” 皇甫玉溪这才正襟危坐。 “怎么样,皇甫郡主,魏国王公大臣的公子哥,还有孤的皇子们都在,你有看上的吗?” 皇甫玉溪明眸咕噜一转,在诸位翘首以待的公子哥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指着角落里一个白净漂亮的男子道:“魏王,我看上他了!” 于是,在场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了角落里的人儿。 一下子这么多目光扫过来,曹静璇脸上登时浮起一层红晕,局促的垂下眼帘,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闪着。 魏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郡主好眼光,不过这个是选不得的。” “为什么选不得?方才魏王还说任意选呢!”皇甫玉溪挑眉,忍住笑意。 “因为这是孤的长公主。” 皇甫玉溪笑得更开心了:“原来魏国也没有传闻中的风气严谨呢。” 魏王稍稍有些尴尬,魏国礼数严苛,尤其对女子。 但是曹静璇是他宠爱的长公主,他一直没舍得给她选夫,如今年方十八还待字闺中。 正好今夜上京贵族公子齐聚于此,所以魏王才听了太监建议让曹静璇女扮男装来到殿上,借机考察诸位公子。 “溪儿,不许胡闹。”皇甫玉朗小声提醒她。 皇甫玉溪收敛了笑意,她早就看出曹静璇是女扮男装了,不过觉得有趣开个玩笑而已。 经皇甫玉朗一提醒,皇甫玉溪又指着对面尾座上心事重重的顾羽道:“魏王,那个男子能选吗?”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扫过去。 顾羽也吃惊的瞪大了眼。 魏王拍掌道:“当然可以!这是安阳王的八公子。” 皇甫玉溪嘻嘻笑着,对自己的选择很是满意。 顾羽看看魏王,看看皇甫玉溪,一时间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同时怔愣的,还有曹静璇,她的目光落在顾羽身上,又匆匆掠开。 酒宴散去,回去的路上,皇甫玉朗问:“溪儿,你为什么选了安阳王的公子,是不是看他吟诗吟得的好?” 那些叽里咕噜吟诗作赋的,她压根没听懂他们在干嘛,只看他们自我陶醉了。 皇甫玉溪笑嘻嘻的说:“当然是看他肤白貌美。” “就这儿?” “就这儿。”皇甫玉溪说完,跳下马车,心情愉悦地跑进了鸿胪寺。 第2章 第二天皇甫玉溪又早早醒了,肩伤无碍,就打算吃了早饭出去逛逛。 来到上京两天了。 第一天在赶路,第二天白日养伤晚上赴宴,都没有好好的去玩。 “秋月,我哥哥呢,吃过早饭了吗?” 皇甫玉溪吃着菜肉包、喝着豆花。 “王子早吃了,鸿胪寺的大人来访,这会儿在书房谈话呢。” 皇甫玉溪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含糊不清的说:“秋月,一会儿吃过饭我们出去啊。” “郡主要去哪里?” 皇甫玉溪明眸一转,笑道:“嗳,秋月,不如我们去安阳王府吧?” “啊?”秋月一愣。 “你难道不想去看看我昨夜选的郡马吗?昨儿晚长乐宫光线不大好,可别看花眼了。” 秋月掩嘴轻笑,打趣道:“只要魏王的圣旨没下,看花眼了还可以再换!” “那是,那是!”皇甫玉溪嘿嘿笑着。 “溪儿!” 两人正说着,皇甫玉朗便进来了。 “哥!我刚刚还在和秋月说,一会儿要去安阳王府瞧瞧昨儿选的郡马呢,看是不是像昨晚儿看见的那么英俊帅气。” 皇甫玉朗闻言,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然后道:“溪儿,这个郡马不行了,你可能要再选!” “啊?又不行了!”皇甫玉溪苦瓜脸似的噘噘嘴。 “方才鸿胪寺的大人来,说的就是这个事儿,说什么魏国的长公主和他有婚约了,昨儿魏王一时忘了,歉意的很,一大早就派人来致歉了!” 长公主? 皇甫玉溪微眯着双眸陷入沉思状,忽然眼睛一亮。 “魏国的长公主不就是昨晚儿女扮男装坐在殿里的人吗?” “是啊,就是她。” 想到昨晚曹静璇羞谨局促的可爱模样,皇甫玉溪忍不住笑起来。 “魏国真是太没有诚意了!明明是为溪儿选婿,还不忘让自己的公主跟着选,溪儿选中了,他们又出尔反尔,依我看,这姻不联也罢!”皇甫玉朗很是生气。 “哥哥,不要生气,不联怎么行?那回去父王也会不开心的。” “溪儿,难道你真的打算再选吗?” 皇甫玉溪摇摇头,笑着说:“不!不选了!就他了!” “啊?可是——”皇甫玉朗疑惑不解。 “哥!你想呐,这魏国公主看上的人,还能差的了么?我初来乍到,除了相貌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有公主在前面选,那就是这个人真的不错啊!” 皇甫玉朗对于她的思维方式很是无语。 “哥哥,今早上你怎么回复他们的?” “没有表态,只说看你的想法。” “那就好,”皇甫玉溪舒了一口气,“哥哥,他们今日再问你,你就回复他们,郡马不同意换!” “可是,看魏王的意思,是铁了心的要护着自己的女儿了。” “那再护着,也不能不讲理吧?” “我说妹妹,你就真的这么喜欢那个顾羽?” 皇甫玉溪怔了怔,十五岁的她自小无忧无虑,颇受南樾王宠爱,哪会去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顾羽在众公子之间是相貌最出众的。漂亮、美好的人或事,谁不喜欢? “哥哥,我想进宫去拜访一下长公主,你帮我安排,好不好?” 皇甫玉朗大惊:“溪儿,这是魏国,你可不要胡闹!” “放心吧,我不会胡闹的。”皇甫玉溪信誓旦旦的保证。 因为有南樾使臣兼南樾郡主的身份,皇甫玉溪很顺利地进入了魏国的后宫。 时值春日,芙蓉阁花香弥漫,湖中水波荡漾,几尾鱼儿快活的游来游去。 曹静璇端坐在芙蓉阁,她一袭雪白色梅花纹交领束腰留仙裙,外搭鹅黄色对襟羽裳,上缀淡雅芙蓉。雍容中不失淡雅,端庄中多了一份无瑕。 “公主!您说这皇甫郡主为什么要见您呀,是不是要来示威的?大王都已经答应要把您许给顾公子了,难道她还敢来抢不成?”贴身丫鬟翠儿嘀咕着。 曹静璇也不知是何意,最开始听到太监来报,皇甫郡主请求拜见,她也是吃了一惊,虽然不想见,不过也找不到不见的理由。 “公主,我听人家说南樾山高林茂,南樾人也粗鲁无礼,好多都是没开化的。” “翠儿,不许胡说,现在两国交好,你这话让人听了去不是惹事吗?”曹静璇秀眉微蹙,低声嗔道。 “是,公主。”翠儿赶紧闭了嘴。 “公主,皇甫郡主了。”阁外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 曹静璇听罢,起身,整整衣衫,然后在翠儿的搀扶下来到会客殿。 第3章 彼时,皇甫玉溪已经在等候了,曹静璇进来时,她正在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翠儿轻咳两声。 皇甫玉溪急忙回头,登时呆愣的长大了嘴,乌黑浓密的睫毛呼呼的扑闪着。 这人长得太美了吧! 墨发如瀑,眉如秋波,眸如水杏。 “郡主好!”曹静璇颔首浅笑。 皇甫玉溪回过神来,右臂横在胸前,笑着说:“公主好!” “翠儿,上茶。” 翠儿退下后,曹静璇又道:“郡主快请坐。” “好!”皇甫玉溪嘻嘻笑着,坐下以后,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公主,你们魏国的女子都好温柔啊,而且身上都带着香香的味道!” 曹静璇一愣,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竟是问这个。 “郡主过奖了!” “过奖?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皇甫玉溪瞪着晶亮的大眼睛,一脸的诚恳。 曹静璇忍住笑意,顺着她的话题问:“是嘛,难道南樾的女子不是如此吗?” “我们南樾的女子上山能打猎,下海能抓鱼,田里能耕作,很少有这么温柔的!” 曹静璇听罢,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她虽然听闻南樾风气开化,男女皆可为王,但是却不曾真的相信过,如今听皇甫玉溪这么说,心里信了大半。 两人说话间,翠儿已经上好了茶,然后退到曹静璇身边伺候着。 “郡主今日来,不知有何请教?” 经人一提醒,皇甫玉溪才想起来意,她笑道:“就是来和你说说郡马的事儿。” “大王已经决定为公主和顾公子赐婚了。”不等曹静璇吱声,翠儿赶忙道。 “翠儿!”曹静璇轻喝,翠儿才住了嘴。 “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哥今早上告诉我了,可是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昨晚儿我选的时候,魏王没说不行,公主您也没说话啊!” 曹静璇一怔,那样的场合,她如何开的了口? “亲事都是男儿家提,哪有女儿家不顾羞耻主动提的,那我们公主的颜面何存?”翠儿又忍不住怼道。 “那亲事不是男女两个人的事吗?谁提不一样,既然公主没提,我先提了,就是先来的!” 曹静璇这算是听出来了,果然是来抢人的! “郡主既然说先来后到,那不知郡主何时认识顾公子的?”曹静璇温婉浅笑,不疾不徐的问。 “昨晚啊,你不是也在吗?”皇甫玉溪心直口快。 “我们公主和顾公子早就认识了,他们诗词相和,是知音好友。”翠儿接话。 皇甫玉溪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又想起昨晚顾羽吟诗时摇头晃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曹静璇和翠儿面面相觑。 罢了,曹静璇问:“不知郡主因何而笑?” “没什么,没什么,”皇甫玉溪摆摆手,“就想起昨晚顾公子吟诗了。” “哦?难道郡主对诗词也有研究?” “不不不!没什么研究,我们南樾没有这个。”皇甫玉溪傻傻笑着。 “郡主既然不是欣赏顾公子的才华,那冒昧的问一句,郡主是喜欢顾公子什么呢?”曹静璇又问。 “好看啊,昨晚在座的诸公子中,他是最好看的,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皇甫玉溪说着,嘴角又忍不住勾笑起来。 曹静璇和翠儿听罢,又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当然,”皇甫玉溪又道,“公主昨儿晚也是极其好看的,不过今日一见公主女装,那真是更美了,美的像……像……”皇甫玉溪一手托腮,努力的寻找着恰当的词汇。 “美的像天仙!”翠儿接话。 “对对对!”皇甫玉溪一拍掌。 曹静璇闻言,脸有些不自然的飘起一层红晕。 “郡主知道就好,我们公主美若天仙,又诗赋琴律样样精通,和顾公子是郎才女貌。”翠儿步步紧逼,只希望就此让眼前这个没有礼数的“野郡主”知难而退。 “那也不行!我们南樾人做事还没有说不争就退的呢!” “郡主的意思是?”曹静璇不解的望着她。 “公主虽然是早认识的,但是亲事是我先提的,所以没有先来后到之说了,不过这亲事谁能成,还是要比一比,才算的!” “郡主想比什么?” 皇甫玉溪蹙着眉宇想了想:“这里是魏国,还要告知一下魏王,同时,我也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到时候魏国的大臣和南樾的人都在,公平公正,谁赢了顾羽就是谁的!” 翠儿刚想嘲她无礼,却被曹静璇抬手止住了。 “好,就依郡主。”曹静璇温婉一笑。 “那就这样说好了,不许反悔。”皇甫玉溪说完,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不用送了,我记得来时的路。” 望着皇甫玉溪蹦跳着离开的背影,曹静璇神情复杂。 皇甫玉溪今日穿的是南樾的常服。白色对襟衣,外搭红色锦缎领褂,下身着白色羽裙,裙摆镶红色火形花纹。 裙摆随风而舞,再加上她活泼好动的机灵模样,宛如春花中来去如风的蝴蝶。 “公主,这南樾郡主真是不知羞,不顾礼节,哪有女儿家到处给自己招亲的,竟然还来皇宫里抢人!”翠儿不满的嘟囔着。 “也许她说的对,亲事毕竟是她先提出来的。” “公主,您说话怎么向着她呢?”翠儿不解。 曹静璇收回思绪,莞尔一笑:“好啦,翠儿,你今日去父王那里禀报一下,问问父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询问一下父王的意见。” “是,公主。” 第3章 本来魏国选驸马、南樾选郡马是一件喜事,然而就是因为皇甫玉溪和曹静璇都选中了同一个人,事情瞬间就变得复杂起来。 魏王护女心切,不愿意曹静璇远离上京外地联姻,又见她心悦顾羽,便想循着私心成全。 然而皇甫玉溪却是丝毫不退让,非要比个高低,从而决定郡马花落谁家。 “父王,您不要担忧了,都是璇儿不好,不如就把顾公子让给皇甫郡主吧。”曹静璇看到父亲忧心忡忡,实在不忍。 魏王叹了一口气,他是大龄继位,虽然今年刚做皇帝,但是四十多岁的他两鬓已有白丝。 “璇儿,那岂不是要委屈你了。” “父王,生在皇家,应该以大局为重的。” “你考虑的对,要是因为此事闹僵了,那两国难免又要开战。”魏王惧怕的便是这个。 先魏王一生穷兵黩武,不停的与周边国家开战,使得魏国百姓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继位后,便立志休养生息,宽和施政,与周边国家停战修好。 “不过,”魏王又叹息一声,“璇儿,其实父王也是真的想招顾羽为驸马的,安阳王手握兵权,只有与皇族联姻,那顾家军才是魏家军。” 曹静璇垂了眼眸,她欣赏顾羽,是单纯欣赏他的才气,然而一场婚姻竟变得如此复杂。 但是她也知道,她没办法逃避,只因她是魏国的长公主。 她的婚姻必须考虑给魏国带来最大的利益,这是她的责任。 “朝中大臣上书还说,我国如果就此妥协,反而会让南樾看轻,但是若是应了皇甫郡主要求,要是璇儿输了,我魏国颜面也难存,这真是难办!” “父王,既然皇甫郡主执意要与臣女较量,那不如就较量吧。” “璇儿,你同意了?” 曹静璇点点头。 关于双方较量一事,魏国这边终于点了头。 然而紧跟着新的问题又来了,比试的内容又让两国大臣开始争辩不休。 魏国和南樾风土国情迥异。 魏国的王公贵族女子自小接受的是艺、雅的教育;而南樾女子自小接受的是实用技能的教育。 “溪儿,我们不比了,我们回南樾去,他们要比什么女工、音律,这不是成心让我们输吗?”皇甫玉朗不服气的叫嚣着。 “皇甫王子言重了,我们魏国公主自小学的便是四艺四雅,至于王子所提的内容,那对于我们公主来说,也是极其困难的很呐!” “你们分明就是偏心!” ……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皇甫玉溪忽然起身打断争吵的两国臣子。 目光都看向她。 皇甫玉溪嘴角轻勾,笑道:“我倒是有一个注意,保证公平!” 众人凝视倾听。 “你们看这样好不好?让长公主说出三项比试内容,本郡主说出三项比试内容,一个月后抓阄比试,六项内容选三项,输了的人要愿赌服输。”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紧接着都露出释然的笑容。 “好!就按溪儿说的做。”皇甫玉朗拍掌。 “好,我这就进宫禀明大王,请大王定夺。”魏国臣子拱手道。 第4章 双方一番深思熟虑,三日后,比赛内容总算是定了下来。 魏国一方提出三项内容是:抚琴,书法,诗赋。 南樾一方提出的三项内容是:射箭、剑术、深山求生。 比赛内容定了下来,双方便进入了有条不紊的准备中。 重视比赛的不止两国朝廷,连魏国的百姓也兴奋紧张的期待起来。 毕竟魏国自开国两百年来,这样的事情前所未闻。 于是,不仅赌坊,连各大酒楼、茶肆、青楼也都推出了赌注游戏。 一时间,整个上京前无未有的热闹起来。 “溪儿,诗赋学的怎么样了?”皇甫玉朗进了书房,看到皇甫玉溪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教授的老夫子无奈的冲皇甫玉朗摊摊手。 “王子,这几日来,诗赋的平仄、格律、对仗都已经给郡主讲完了,诗赋的象、境、情也讲了一些。” “那郡主学习的效果怎么样?” 夫子嘴角下垂,神色无奈,他教了那么多学生,没见过这样不开窍的,但是毕竟是魏国的贵宾,他也不敢直言,只委婉道:“郡主天资聪颖,学的认真,如果再用心下点功夫,那不出十天半个月,便可以指物作诗了。” 皇甫玉溪揉着惺忪的睡眼,晶亮的大眼睛溢满了惆怅:“还要十天半个月啊?” 皇甫玉朗瞪了她一眼,然后对夫子说:“多谢夫子对小妹的教导,午时已到,我已命人安排好了膳食,夫子先用膳吧。” “是,王子,郡主,那我先退下了。” 夫子走后,皇甫玉朗轻拍了一下皇甫玉溪的头,嗔怪道:“溪儿,就你这种态度,怎么学的好?还要和人家比,到时候出丑可不是你自己的事儿了,此事闹的两国沸沸扬扬,要是你输了,那是丢的我们南樾的脸!” “我知道了,哥,我也在学嘛,”皇甫玉溪委屈的挠挠头,嘟嘟囔囔道,“这老夫子摇头晃脑的,晃的我眼晕,嗳,哥,你说,他们魏国学这个干嘛啊,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皇甫玉朗被她可爱模样逗笑了,笑罢,沉吟道:“他们吟诗作赋大概和我们唱的山歌是一样的吧。”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咧嘴笑道:“哥,要不我先学习抚琴吧,你帮我找好老师了么?” “你呀,诗赋还没学好,就开始学习抚琴!” “主要是这些天一直在学诗赋,头都大了,换个东西学学,也许会学的快呢。” 皇甫玉朗不赞同她的观点,但也没办法,她自小就这样,学什么全凭着喜好来。 “我让人打听了,优秀的琴师一般都在宫里了。” “啊?”皇甫玉溪一听,嘴张得铜铃般大,“不会又是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夫子吧,那我指定学不会了!” “你!”皇甫玉朗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训斥道,“这是在魏国,溪儿不要任性!” 皇甫玉溪撇着嘴垂了头。 “不过,”皇甫玉朗一手托腮,蹙眉沉吟说,“我听说,民间也有善抚琴的,不过都在青楼楚馆,而且妙龄女子居多。”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乐了,欢喜的说:“我要年轻的老师!” 对于她的贪玩任性,皇甫玉朗自小便是选择妥协宠溺的,此时,也只能选择了去帮她打听琴师。 不消一天功夫,消息就传来了。 “溪儿,我让钱将军去打听了,听说飘红院的花魁琴技精湛,一曲琴音就要十两银子,要是请到府中来教授,那没有几百两银子是不行的。” “这么贵?” 皇甫玉溪虽然是南樾郡主,但并不是不了解民情的。在南樾,十两银子可以买一亩良田。 “可不是嘛,不过银两问题你不必担心,但是你要保证,琴师请了来,你得认真努力学习才行!” “等等,哥,先不要贸然请了,我们应该先去打探一下虚实,看值不值这个钱才行啊!” 皇甫玉朗赞同的点头:“这倒是可以的。” 月上柳梢,夜色静谧。 为了方便,皇甫玉溪和皇甫玉朗换上了魏国的男子服饰。 皇甫玉朗一身黛青色束腰长袍,腰佩环玉,头发束于高冠。 皇甫玉溪则一身白色束腰长袍,上缀淡雅青绿竹叶,腰间也配了玉环,长发束于玉冠。 “哥,我这身打扮怎么样?”皇甫玉溪开心的转着圈。 “不错,不错。”皇甫玉朗笑,“翩翩少年公子。” “那我们快去吧!” 两人带了几个随从,直奔飘红院而去。 “哎呀呀,公子,欢迎欢迎啊!”凤大娘甩着香巾,扭着蛇腰热情的迎上来。 皇甫玉朗将皇甫玉溪往身后一拦,面无表情道:“我们听说你们这里的花魁琴技高超,不知市井传闻对不对?” “那当然啊!”凤大娘拉长了媚音,“别说在我们飘红院,就是在整条京香河,我们落雪的琴技也是第一的。”说完还竖了竖大拇指。 “好,我们进今夜前来就是为了欣赏琴音的,快帮我们安排吧。” “那……”凤大娘吧嗒了几下嘴,眼睛跟着快速的眨着,“落雪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接客的。” “知道,不就是十两银子一曲吗?”皇甫玉朗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凤大娘上下扫了两人一眼,微微有些嫌弃的说:“看来两人真是不知道行情啊,这十两银子只能听一曲,但是房间菜肴呀,佳酿呀,小厮的伺候呀,这些难道不需要银两吗?” 两人听罢,一愣。 凤大娘又道:“看两人穿着,非富即贵,怎么出手这么小气呢。” 皇甫玉朗脸色一沉,然后从袖中拿出两锭大的:“这样够了吗?” “够了够了,”凤大娘眉开眼笑的接过,“听一晚上也够了!”然后随着一个小厮说,“快去通知落雪,有贵客要招待了。” 两人在小厮的引领下来到了二楼的房间。 门一开,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鼻而来。 两人登时愣住了,房间装饰以粉色和白色为主,一桌一椅一花瓶都透着雅致。 “公子请坐!”宛如山谷黄莺般的声音蓦的传来。 紧接着,薄如蝉翼的白纱帐轻轻掀开,一个美丽女子走出来。 只见她一袭淡绿色抹胸留仙裙,外罩雪白色委地烟衫,发髻如云,玉簪轻摇。 随着女子出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望着眼前这人,皇甫玉溪眼睛登时一亮,喜道:“嗳,是你啊!你不就是那个之前街上的女子吗?” 落雪也认出了两人,一时间又惊又喜,下一刻,便屈膝行礼:“参见王子和郡主!” “不用客气啦!”皇甫玉溪拉着她的手扶起她,“原来他们说的琴技精湛的人就是你啊。” 落雪浅浅一笑,声音温婉柔和:“不过是大家抬举罢了。” 皇甫玉溪看向皇甫玉朗,调皮的小声说:“魏国人都爱谦虚。” 皇甫玉朗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然后对落雪微微一笑,道:“是这样的,溪儿她想学习抚琴,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教授她?” “是为了和长公主比试的吗?” “这你也知道?”皇甫玉溪很是惊喜。 “当然,现在整个上京怕是没有不知道的啦,”想到什么,落雪又柔声道,“郡主的伤怎么样了?” 自那日过后,落雪很担心皇甫玉溪的伤势,但是她一介平民,又是风尘女子,想关心也没用。 “嗨,小伤而已,一点儿事也没有了。” 落雪放了心,又轻语:“那郡主想学什么曲子呢?” 皇甫玉溪茫然地摇摇头。 “溪儿她没有学过,今夜来也是想先了解一下。”皇甫玉朗解释。 “好,那你们入座吧,落雪就挑着曲子抚了,郡主看看喜欢哪一首。” “好啊!” 第4章 落雪翩然落座,纤纤素指覆上琴弦,手指一抹一挑一滚间,悠扬动人的旋律便缓缓流淌出来。 皇甫玉朗和皇甫玉溪吃着桌上的小菜,浅酌着酒,静静的欣赏着。 落雪微微颔首,眉目温柔,一曲终了,新曲又起。 “对簌簌绿风过湖天/吹来春渐暖/落红次第放/小楼寂寞/空倚阑干……” 琴音动人,落雪的歌喉也宛若幽谷黄莺。 “哥,你看,她还会唱歌呢!”皇甫玉溪小声的对皇甫玉朗说。 皇甫玉朗右手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 “念佳人/红楼凝望/直教人消魂无语……” 随着最后一拨琴弦,余音袅袅的歌声也停止了。 “啪啪啪——”皇甫玉朗和皇甫玉溪怔愣了片刻,急忙鼓起掌来。 “落雪,你弹得真好听,唱的也好听。”皇甫玉溪虽然没听说出个所以然,但就是觉得好听。 “溪儿,不许无礼,你应该称呼人家一声老师的。”皇甫玉朗看向落雪,温和道,“不知落姑娘可愿意收溪儿为学生,教授她琴艺?” 第5章 落雪目光落在皇甫玉溪天真无邪的脸上,又匆匆掠开,轻柔的说:“若是郡主不嫌弃,落雪荣幸之至。” “我愿意,哥,我就想让她教我了!”皇甫玉溪拽拽皇甫玉朗的衣袖。 皇甫玉朗点点头,然后道:“那你们先聊着,我去找老板谈一谈。” “好的。” 皇甫玉朗一走,皇甫玉溪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落雪坐下来,然后开始好奇的问东问西。 “嗳,落雪,你唱的好好听啊,很悠悠……慢慢的……”皇甫玉溪挠着脑袋,使劲的想着恰当的词汇。 落雪掩嘴轻笑:“郡主以前没有听过吗?” “我们南樾也唱歌,但是不是这么唱的。” “啊?”落雪眉眼含笑的望着她。 皇甫玉溪看她聚精会神的模样,心里有些小得意,于是起身,两手叉着腰,扬头扯着嗓子唱道:“海棠花开呦——啊呜啊呜——山里的蘑菇一丛丛呦——呀唔呀唔——对面的少儿朗呦——拾得满筐供晚厨呦——” 来了一个漂亮的收尾,皇甫玉溪笑道:“怎么样?我们南樾都是唱这样的歌。” 落雪轻笑:“很好听啊,郡主唱的也很好听。” “真的吗?我父王和哥哥还总是嘲笑我呢。” “怎么会呢,郡主唱的很好听。” “我们在南樾唱歌想唱就唱的,哪里都能唱,每年还有两次山歌会呢,那一天,全首府的男女都出来,可热闹了!” 落雪没有见过,但是看皇甫玉溪说的绘声绘色,脑海里也不由得浮现出了那幅画面。 热闹,美好。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感觉你都要哭了。” 落雪闻言,眉眼染了一丝愁绪:“这首歌词的意思是男女相思的,思而不得。” “哦!原来如此。”皇甫玉溪似懂非懂的点头。 “你唱的真好听。” “是词写的好。” 皇甫玉溪眨了下眼:“看来写词的人也了不起。” “这首词是顾公子填的。” “顾公子?”皇甫玉溪忽然一惊,然后笑道,“你是说顾羽吗?他写的?” 看她欢喜的模样,落雪心里忽然涩涩的,弯弯嘴角道:“是啊,顾公子是上京出了名的才子,极善赋诗填词,很多歌女唱了他填的词一举成名,他颇受红楼楚馆的欢迎。” “哦……”皇甫玉溪点着头,笑嘻嘻的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心里越发觉得这个郡马选对了。 两人正聊着,皇甫玉朗回来了。 “落姑娘,我已经和老板商议好,银两也支付了,老板说你可以到府上教授溪儿。” 落雪点了一下头。 “溪儿,还不快拜见老师。” 皇甫玉溪闻言,面向落雪,曲右臂横在胸前,弯腰恭谨的说:“老师好。” 落雪大惊,急忙扶起她:“落雪不敢,郡主太客气啦。” “落姑娘不必客气,要是溪儿不认真学,你使劲骂她就行。”皇甫玉朗笑道,“在南樾,老师说什么,学生都必须要听的。” “哥,我还开始学呢,你就让我老师骂我。”皇甫玉溪撅起嘴,嘟囔着。 看兄妹俩和睦景象,落雪掩嘴轻笑,同时心里又说不出的羡慕。 “那我和溪儿就先走了,明日我派人来你。” 落雪点了点头。 天朗气清,春色溶溶。 皇甫玉溪的学琴生涯开始了。 落雪教授的尽职尽责,从古琴的构造、到古琴的音色、古琴的指法,再到琴曲的意境、心境,讲的是一丝不苟。 然而效果却甚微。 皇甫玉溪不是不认真学,是学着学着一会儿又扯开话题了。 “老师,我看你们房间里都喜欢点熏香,这熏香是怎么制成的呀?” 落雪:“……,好了,言归正传。” “嗳,老师,马上又中午了,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膳食,昨晚吃过一道菜可好吃了。” 落雪:“……,好了,言归正传。” “老师,那天我和秋月去街市上,发现了一家卖馄饨肉煎饼的小铺,做的可好吃了,改天我带你去,那个地方很偏僻,你自己去肯定找不到。 落雪:“……,好了,言归正传。” 十天的教授转瞬即逝,落雪既感到开心又感到惆怅。 开心的是她和皇甫玉溪在一起时,无忧无虑,轻易的就被她的快乐无瑕所感染,心里总是有一种很幸福的假象。 惆怅的是,十天过去了,一曲《桃园春晓》,皇甫玉溪弹的磕磕巴巴。 不晓得皇甫王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花重金学成这个模样。 十天来,她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言归正传”。 “王子,落雪惭愧,郡主现在只会弹《桃园春晓》。”落雪满脸歉意。 皇甫玉朗还比较通情达理,他尴尬的笑道:“我知道,不是落姑娘的原因,是溪儿她不认真学。” 知妹莫若兄。 “哥,我送老师回去吧!”皇甫玉溪换了一身南樾的郡主常服,从屋子里跑出来。 “也好,你就跟着去吧。” 皇甫玉溪开心的拉着落雪的手上了马车,车夫缓缓驱赶着马儿行走。 “老师,我带你去吃我之前说的那家肉煎饼!” 事有不巧,小铺今日没营业,皇甫玉溪有些失落。 “没关系的,以后有机会吧。”落雪笑着安慰她。 皇甫玉溪点了头。 马车在飘红院门口稳稳停下。 皇甫玉溪跳下马车,扶着落雪下来。 “郡主快回去吧!” “我送你进去。” “不!不要——”落雪拦住她,“郡主还是不要进去了,就送到这里吧。” 皇甫玉溪不解。 落雪眉眼染上一丝卑怯和难过:“郡主,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知道啊,我哥哥说这是魏国的歌楼楚馆,是达官贵人放松的地方,也是很多文人墨客诗词唱和的地方。” 落雪一怔,轻轻的笑了笑,笑中带了一丝苦涩。 “郡主快回去吧!” “那好吧,再见!”皇甫玉溪跳上马车,冲她挥了挥手。 车夫驾着马车迎着落日晚霞往鸿胪寺走去。 目视着远去的车影。 落雪脸上幸福的笑意再也不见,犹如一下子从梦中回到了现实。 这是什么地方? 抬头看“飘红院”三个字,落雪摇摇头。 这不过是安逸享乐,醉生梦死,让人堕落,教人挥霍,引人轻浮,充斥浪荡的地方。 “文人墨客诗词唱和”,有没有?当然有。 不过能做到洁身自好的又有几人呢! 时光悄悄,一个月转瞬即逝。 芙蓉阁里的桃花开的正艳。 曹静璇一身束腰简衣,挽着衣袖在院子里熟悉最后的射箭动作。身为魏国公主,这种行为传出去难免不好,所以她练习时,院子里除了教习的师傅,其他人全部遣散。 翠儿眉开眼笑的跑进来:“公主!公主!” 曹静璇放下弓箭,拿出锦帕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道:“翠儿,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个野郡主输定了!” “哦?”曹静璇回到阁内,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 翠儿紧跟后面,迫不及待的说:“听鸿胪寺伺候的人说,教授诗赋的老夫子都被她整的无语了,学了十来天,打油诗都不会!” 曹静璇脑海里浮现出那纯真干净的笑脸,忍不住轻笑。 翠儿看她笑了,又继续道:“还有更离谱的呢,她学琴没有接受鸿胪寺卿大人安排的宫中老师,自个儿去青楼找了个花魁来跟着学,结果花了重金,一首曲子也没学会。”说到这里,翠儿话语里带了嘲笑。 曹静璇问:“那书法呢?” “书法还没来及学呢!” 曹静璇听罢,怔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起皇甫玉溪提出比试时信誓旦旦的模样,按理说,她应该不至于如此啊! “公主!现在看来,顾公子非您的驸马莫属了,您终于可以如愿了。” “是嘛。” 翠儿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到欣喜幸福的笑意,有些不解:“公主,难道您不高兴吗?” 曹静璇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温婉浅笑:“没有啊。” 翠儿不懂她眉眼间复杂的情绪,只是无比欢快的说:“公主今日早点休息,明天就是比试的日子了。” 曹静璇点了点头。 第5章 时值四月,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到了抓阄比试的这天,上京城前所未有的热闹。 抓阄地点设在了曹静璇的芙蓉阁,比试地点根据比赛项目而定。 平民百姓进不来宫中,在芙蓉阁城墙门外挤了个水泄不通,欢呼雀跃。 “远来是客,请皇甫郡主先来!”曹静璇温婉浅笑,纤纤素手伸向皇甫玉溪。 第6章 “好啊!”皇甫玉溪不客气,伸手进入密封的盒中,随意抓了一个。 打开一看:琴技。 皇甫玉溪腹诽道:手气真是差劲! 曹静璇随后也抓了一个,打开一看:书法。眉眼不由得浮起笑意。 最后一个,是评判官抓的:深山求生。 皇甫玉溪看到,惊喜的不得了,总算是自己擅长的项目了。 在南樾,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到了五六岁都会被扔到深山中,锻炼他们求生的能力。 王子、郡主的要求更是严苛。 这就是为什么南樾国土地不广、子民不多,但是战斗力强大。 抚琴是在皇宫正门的城楼上举行,魏王借此与民同乐。 曹静璇一袭如雪白衣,端坐于高台之上,清风徐来,拂起她及腰墨色云发。 白玉般的素手覆上琴弦,顷刻间,悠扬动人的琴音缓缓流淌出来。 皇甫玉溪怔怔的望着桃花雨里的人,一时间竟分不出是人是仙。 曹静璇神情专注,面容如冰如雪,手指灵活的在琴弦间起舞。 在场的人皆沉浸其中。 琴音清宁高雅,空灵飘逸,巍巍如仙山,涓涓如清流。 皇甫玉溪听到落雪的琴音时,已经惊叹不已,没想到曹静璇的更胜一筹。 “好——” “啪啪啪——” 一曲结束,短暂的沉寂后,城楼上响起百官雷鸣般的掌声,紧接着城楼下的百姓也跟着欢呼起来。 到皇甫玉溪了。 曹静璇款款走下高台,素白的裙衫随风飘飞,犹如遗世独立的仙子。 皇甫玉溪端坐好,双手覆上琴弦。正当大家闭目准备仔细倾听时,皇甫玉溪忽然又站了起来,道:“这场不比了,我认输,直接进行下一场吧!” 众人猛地睁眼,面面相觑。 皇甫玉溪回到皇甫玉朗身边。 “不比就不比吧,省的更丢人,”皇甫玉朗很了解自己的妹妹,然而心里也有些心疼,“好几百两银子的学费啊,打水漂了,唉……” 第二场书法。 古琴撤下,文房四宝上桌。 这时候,魏王的神情已经稍稍松懈,自己女儿的书法虽然不能称之为大家,但是自小的熏陶也是练得一手好字。 至于皇甫玉溪,他也命下人打听了,书法都没来及学习。 如果郡主输了,那魏国有哪些王公大臣的公子还没有娶妻呢?一定要许郡主一个好夫君,不然两国百姓指不定怎么议论孤徇私护短呢! 魏王微眯着双眼,笑吟吟的琢磨着。 最后一个收笔,悠悠慢慢。 曹静璇望着自己的字,秀润淡雅,流畅飘逸。 在场百官又是连连称赞。 “郡主,到您了!”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皇甫玉溪,有人还窃窃私语着:“我听说南樾重武功,不重文治,上一场琴技郡主直接退出,那书法会不会也直接退出呢。” “不好说啊,这书法琴技都是长期的修养,短时间内很难有提高的。” 皇甫玉溪来到城楼正中间,嘴角一勾,打了个响指,二楼突然站出了几个人,他们手一抖,巨大的宣纸铺天而降。 众人都愣住了。 皇甫玉溪提笔,蘸饱了墨汁,起身一跃,身子凌空而起。 只见她身形矫捷,在空中宛如游龙,右臂左右上下挥动,不消片刻,便稳稳落地,随手扔了毛笔。 众人望去,惊愕住了。 诗的内容已经无人去刻意关注,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笔体上。 慷慨豪迈,遒劲有力,洒脱飘逸。 “第二场,皇甫郡主胜!” 城楼上的百官讪讪笑着,城楼下的百姓一如既往的热情高涨。 “溪儿,表现不错!”皇甫玉朗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皇甫玉溪扬头挑眉,听到夸赞,更是得意的翘起了唇角。 第三场比赛,皇甫玉溪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了。 她心道,魏国公主柔柔弱弱,自己轻轻巧巧的就可以获胜了。 魏国背靠天澜山。 天澜山脉巍峨壮观,峰峦重叠,崖谷险峻,是魏国得天独厚的一道天堑,天澜山的存在阻挡了北边国家的进犯。 “璇儿,虽说选中的范围地势稍缓,但是依然悬崖峭壁,野兽潜伏,父王担心你的安危,不如就把顾公子让给郡主吧。”权衡之下,魏王道。 曹静璇摇了摇头:“父王,此事已经引得两国臣民关注,要是不战而退,那我们魏国的颜面在哪里?” 魏王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颜面和宝贝女儿比起来,他当然要取舍。 “可是,璇儿,你从小深居宫中,从来没有涉险过,父王担心……” “父王,你放心吧,璇儿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要是真的遇险跨不过去,不是还有救护的侍卫嘛。” 翌日,太阳初升。 两国的文武大臣便齐齐的聚在了天澜山西北角的入山口。 皇甫玉溪和曹静璇都换上了劲装,拿好了防身武器。 随着评判官的一声大喊,两人进了丛林。 上山的路有无数条,但是出山的路只有东南角一条。 两人进山后,两国的侍卫队也蓄势待发,一旦有求救信号发出,便准备随时前往。 彼时,风和日暖,山景灿烂。 进山后,皇甫玉溪直奔出口而去,她脚轻如燕,轻功了得,没一会儿就把曹静璇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南樾有山有海,皇甫玉溪不会觉得有什么新奇。 不过魏国和南樾一北一南,山势和山景还是颇有区别的。 行至半路,见丛林茂密的后方已然没了身影。 皇甫玉溪心中嘚瑟起来,开始这棵树上摘摘桃,那棵树上倒倒挂,望着悬崖上飞流的清瀑,又拿了随身水壶去接了水喝。 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完全没有比赛的紧张和急迫。 所以,曹静璇气喘吁吁、脚如灌铅般追上来的时候,皇甫玉溪正躺在树上一手拿桃、一手握壶的小憩。 听到声响,皇甫玉溪睁了眼,看她面红模样,忍不住笑道:“长公主,我说您还是放弃吧,我轻轻巧巧地就把你甩在后面了,你累死累活也没什么意义啊。” 曹静璇抬头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摘下腰间水壶去石潭打水。 岂料,石头一绊,脚底一滑,竟然“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她不会游泳,下意识的挣扎起来。 树上的皇甫玉溪见状,登时大惊,急忙扔了手中的水壶和桃子,一跳一跃间奔向了水中。 “喂!你没事儿吧?”把曹静璇放在平坦的石头上,皇甫玉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 曹静璇肤如白玉,面色沉静,没有清醒的迹象。 皇甫玉溪这才急了,她拂开曹静璇额角湿润润的头发,又晃了晃她:“喂,喂,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是你自己落水的,要是死了也不关我的事啊!” 曹静璇还是静如处子。 皇甫玉溪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一手捏住她的柔滑的鼻尖,一手掐开她的嘴唇,然后倾身覆了上去,使劲的输送了几口气,又两掌交叉使劲的按压着她的胸口。 一反一复间,曹静璇终于微微睁开了眼。 望着眼前一脸惊喜的皇甫玉溪,曹静璇先是脸蓦的一红,下一刻又猛地推开她。 “喂!你干嘛?”皇甫玉溪一时不备,被推倒在地,“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你恩将仇报啊?” 曹静璇垂了眼帘,没有搭理她。 皇甫玉溪还想逞逞口舌之快,突然又传来曹静璇一声惊呼,紧跟着曹静璇便翻滚下了石头,跌入草丛里。 “怎么了,怎么了?”皇甫玉溪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窜过去。 “蛇!蛇!”曹静璇吓得钻入皇甫玉溪怀里。 皇甫玉溪定睛一看,只见一条青黑粗蛇正在草丛中蜿蜒前行。 她笑起来:“这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蛇吗?蛇羹很补的。——不过这种蛇还是要小心,有毒,要是做蛇羹必要要把蛇胆去掉……” 皇甫玉溪正“科普”着做蛇羹的知识,觉得怀里的人儿越来越软,她这才低头看去,只见曹静璇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 “刚刚蛇不会咬到你了吧?” 曹静璇茫然的摇摇头,手指虚弱的指了指腰间。 皇甫玉溪急忙解了她的衣衫去看,却被曹静璇伸手摁住。 “怎么了,我看看你伤口!” “点信号灯,点信号灯……”曹静璇说完就微微合上了双眸。 情势危急,皇甫玉溪急忙扯开她腰间衣衫,然后又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因为穿着衣服,毒蛇又受了惊吓,所以只有两个小小的齿印。 皇甫玉溪嘴唇贴上她腰间齿印,使劲的吸一口,歪头吐出,再用清水漱口。 如此反复,毒倒是清出来了,不过红肿的伤口若是不及时敷药,那随时会感染。 第7章 皇甫玉溪再次把曹静璇平放好,拿出随身的火折子和信号灯,然而都已经进了水,没法用。 又翻出曹静璇身上的,打开她的火折子,水竟然还汩汩的往外冒。 皇甫玉溪只好放弃了求救的想法。 第6章 夜色朦胧,月光透过枝叶细碎的落下来,山林幽邃,偶来传来一两声虎啸猿啼。 曹静璇悠悠转醒,只见四周都是幽深茂密的丛林,透着黑暗阴森,只有微弱的月光还能给人一丝希望。 闭眸浅眠的皇甫玉溪听到声响,猛地睁开眼,看到曹静璇醒了,她大喜道:“长公主,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儿?”曹静璇茫然的四处望着,迷蒙的样子甚是可爱。 “还能哪儿,天澜山呗。”皇甫玉溪耸耸肩。 “我们还在山里?我不是让你点燃信号灯求救吗?” 皇甫玉溪急忙摁住情绪激动的她,耐心地解释:“我倒是想点啊,但是我们的火折子和信号灯浸了水,没法点啊。还有,你不要激动啊,不然伤口感染恶化就枉费我一番苦心了!” 曹静璇低头,才发现腰间已经被白布包扎好,身上的衣服也是干爽的。 不用说,肯定是眼前人的杰作了。 想到被陌生人宽衣解带、看了身子,曹静璇又羞又怒。 皇甫玉溪没有发现她神色的变化,一个劲自顾的说着:“幸好我找到了紫地丁和半边莲给你敷伤口,不然你这么白嫩的皮肤可是要留下伤疤了!还有啊,我可是背着你走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个草棚子休息的,你说,我们这场比赛怎么算?” 皇甫玉溪说了半天,不见有人搭理,一扭头,看到曹静璇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她也歪低下头去瞅她的眼睛。 岂料,还没对上曹静璇的眸子,便被她推开了。 “你干嘛?”皇甫玉溪被推倒在柴草堆上,她一个挺身坐起来,瞪着曹静璇,“我可是救了你嗳,你两次推我!” “谁让你救的,我又没求你……,”曹静璇顿顿,声音低的像蚊音,“而且谁让你脱我衣服……” 皇甫玉溪只听进了前半句,她登时不干了,嚷嚷起来:“呵!我听说魏国是礼仪大国,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知好歹,不懂得知恩图报!早知道,我白天就不该管你!” 曹静璇依然垂眸不语。 皇甫玉溪又瞅了瞅她的神情,然后起身半弯着腰,试探地说:“那我不管你喽,我先走了?” 曹静璇没有说话。 “我真的走喽!这山里晚上豺狼虎豹可多哈,”见曹静璇稳如泰山,皇甫玉溪又吓唬道,“还有毒蛇呢,像白天那条一样的,晚上就更多了!” 说到这里,曹静璇果然抬起了头,她急忙抓着皇甫玉溪的衣袖,小声道:“别走。” 皇甫玉溪瞬时乐了,她哈哈笑着:“原来你这么怕蛇,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哪有救人救一半的!” 曹静璇心里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望着用树枝挑拨火苗的皇甫玉溪,曹静璇柔声道:“郡主,谢谢你今日相救。” 皇甫玉溪听罢,回头看她,咧着嘴笑道:“不用客气啦!不过这次比赛可要算我赢哦!” 曹静璇微微点了点头。 “讲真的,今天真是不容易嗳,又是帮你晒衣服,又是帮你找草药敷伤口,还把你背到这里来休息。”皇甫玉溪喋喋地诉说着,“不过你不要输的不服气,就算你没有落水中毒,那你也是比不过我的!” 曹静璇见她孩子般单纯又自信,嘴角浅浅一笑,并没有答话。 “啊嚏——”山风吹来,曹静璇身子瑟缩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虽然是春天,但是风还有些料峭。 皇甫玉溪又急忙把火弄大了些,回头一看曹静璇还在瑟瑟发抖,抬手摸摸她的额头,惊呼:“呀!你额头好烫啊!你要不要喝水?” 曹静璇摁住她开水壶的手,虚弱地摇摇头:“我没事儿。” 皇甫玉溪之前见她,是在皇宫的芙蓉阁,是在皇宫的城墙上。 那时的曹静璇白衣胜雪,黄衣清雅,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端庄大气,美丽无双。 哪像此刻这么纤弱过?纤弱的像暮春的花瓣,风中颤颤摇曳。 皇甫玉溪心中蓦然一动,急忙脱了外衣给她披上。 “不用了,你、你怎么办?” “没关系啦!我不冷,我身体好的很!”皇甫玉溪笑。 曹静璇看她眸如星辰,一脸真诚,便默默收下了这好意。 夜半时分,山风更烈,皇甫玉溪缩在柴草堆上也开始瑟瑟发抖。 曹静璇半醒半睡,察觉之后,便摘了衣服给她披上。 皇甫玉溪睁了眼,嘴硬道:“我不冷!”然后想了想,又道,“要不,我们抱着睡吧,这样暖和点!” “不!不行的!”曹静璇果断拒绝。 “怎么了?你嫌弃我啊!”皇甫玉溪一脸受伤的表情。 “男女授受不亲。” “那就更没什么了,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有什么授受不亲的!”皇甫玉溪嘻嘻一笑,长臂一揽,就把曹静璇抱了个满怀。 曹静璇还想挣扎,但是皇甫玉溪已经紧紧抱着她闭上了眼,还嘟囔着警告:“抓紧时间休息吧,这样明天才有力气出山,而且我身上的荷囊是几十种草药制成,毒蛇最怕我身上的气味了。” 曹静璇一听,果然乖乖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不消一会儿,寂静的山林里便传来了皇甫玉溪悠长均匀的呼吸声。 曹静璇虽然身子暖和了,但是却再也没有睡意。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抱着睡觉,而且还是个陌生人,还是和她抢夫君的人。 事到如今,她败了,魏国败了。 其实,自己虽然欣赏顾羽,但却没有执着一定与他相守。但是对于魏国来说却不一样。 安阳王手握魏国兵权,八个儿子中,四个战死,两个在重要边防戍守。 剩下的两个,一个六公子,已经娶了地方总管统兵的女儿。 未婚的儿子只有八公子顾羽。 不是不相信安阳王的忠诚,只是曹静璇心里明白,自古王权和臣权之间必须有一个平衡与制约。 父王疼爱她,没有多说,但是她也从父王紧皱的眉宇间读到了他的忧虑和担心。 想到这里,曹静璇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轻轻抬头,情不自禁地望向皇甫玉溪的睡颜。 皇甫玉溪是南樾人,容貌区别于魏国女子。她脸部轮廓和五官不像魏国女子那样柔和,而是都比较分明,充满了灵气与英气。 正在曹静璇思绪万千时,皇甫玉溪突然睁开了眼。 曹静璇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忘记了被皇甫玉溪抱着,登时尴尬至极,脸又红又烫。 皇甫玉溪嘴角一勾,调笑的说:“长公主,你怎么不睡觉呀?一直盯着我看,我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曹静璇秀眉一蹙,然后用力推开了她。 “怎么啦?开个玩笑嘛,这么不禁逗!”皇甫玉溪笑嘻嘻地说,“而且我确实也不丑嘛。” 曹静璇忽然抬了头,如水的双瞳柔柔的望着她。 皇甫玉溪哪里被人这么近距离盯着过,而且还是柔情似水,她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道:“干、干什么这么看我?” “郡主,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可以么?”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乐了:“好啊!聊什么?”边说着还边调整好身子,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好整以暇的回望着她。 曹静璇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退身子。 “郡主,你真的很喜欢顾羽吗?非他不可?” “什么意思?”皇甫玉溪警惕起来,“刚才我们说好了,这场比赛算我赢的哦,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知道,我知道,”曹静璇微微浅笑,算是安抚她,“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他。” 皇甫玉溪一听,这才放松下来,她笑道:“好啊!那你说说吧,我也很好奇呢。” “顾羽是安阳王的八公子,才貌兼备,而且是我们魏国第一个专业市民填词作曲家,他喜欢走到市民中间去,喜欢和歌女做朋友,创作有活力、真实性的作品,但是也因为如此,他科考一直没过,也因为如此,是安阳王最不待见的小儿子。”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他填的词作的曲很好啊,我听到好多人喜欢他呢!为什么安阳王不喜欢他?” “因为顾家是将门大家,三代都是武将,或征战沙场,或戍守边防,安阳王更是尚武,而顾羽却不喜欢舞枪弄棒。” “原来如此,可是不管怎么样,也是他的儿子啊,”皇甫玉溪很是不解,不过下一刻又不以为意的笑起来,“没关系,要是顾羽成了郡马,到了南樾,我会教授他武艺的!” 第8章 曹静璇看她天真单纯模样,轻轻地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对了,那你和顾羽是怎么认识的呀?”皇甫玉溪又来了兴致。 曹静璇一怔,缓缓地说:“我最先知道他,是在皇家的一次宴会上,歌女演唱了他的词,语句动人,音律优美。再后来在上京的学堂见过他几次,抚琴时常常抚他的曲。” “哦……”皇甫玉溪意味深长的点头。 脑海里大体勾勒出了一个故事: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王府公子,两人志趣相投,琴瑟和鸣。半路杀出一个郡主,两人从此天涯相隔,以泪洗面。 等等! 那自己不就成了一个恶人了! “要是顾羽去了南樾,那你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皇甫玉溪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忍心。 “嗯。”曹静璇垂了眼眸,卷密的长睫毛垂下一片阴影,让人一眼就看出神情的落寞。 皇甫玉溪心里忽然涩涩的不好受起来,说不上是为什么。 不过她还是笑着安慰她:“公主,这姻缘一事都是天注定的,也没办法,而且你以后想见他了,可以去南樾玩啊!又或者他再写了新词,我命人送到上京来!” 曹静璇没有吱声。 “好啦!不要伤心了!魏国这么大,总是有好男子配得上公主的,顾羽不行,我相信魏王会给你找更好的。”皇甫玉溪嘻嘻笑着。 曹静璇看她明眸中带了一丝怜惜和不忍,心中更加复杂。她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她不能不这么做。 她不知道皇甫玉溪会不会改变主意,如今,她也只能赌一把,赌她的善心,赌她不忍拆开一对有缘人。 “再睡会儿吧,天亮了我们就赶紧出山了!”皇甫玉溪说完,把衣服披在曹静璇身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了眼。 第7章 翌日,山间起了一层迷离的白雾。 曹静璇从下半夜就开始发起了高烧,所以天还没亮,皇甫玉溪就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发了。 当两国的护卫队赶到时,皇甫玉溪已经累的直不起腰。 “公主!” “郡主!” 两国护卫队齐齐的拥上来。 “长公主被毒蛇咬了,半夜又发了高烧!”皇甫玉溪急忙把曹静璇送到魏国的人手中,“快请太医吧!” 魏国护卫队接过曹静璇,急匆匆地带着她离开了。 皇甫玉溪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嘴里叨叨着:“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郡主,您没事儿吧?”秋月急忙把水壶递给她。 皇甫玉溪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这才抹了一把嘴:“没事儿,我哥呢?” “王子在山口等着呢!”钱将军应道。 “秋月!”皇甫玉溪指指前方,道,“你背我!” “啊?”秋月一听,嘴登时长得像铜铃般,她一脸苦瓜状,“郡主,这山路崎岖,这么难走,您让我背您啊?” “就是山路不好走,我已经背了那个长公主一路了,现在是腰也疼,腿也疼,脚也疼,实在是没力气了……” 秋月只好堪堪的在她面前弯了腰。 皇甫玉溪拍了一下的肩:“逗你啦!”她知道秋月一个女子,平时做做帮手还行,背她出山有点为难她了。 最后还是五十岁的钱将军背着皇甫玉溪走的。 皇甫玉溪悠闲自在,坐在钱将军背上,还不忘欣赏一路的明媚风光,秋月跟在旁边,时不时的递给她水壶,或者零嘴。 “哥!”一出山,皇甫玉溪就看到皇甫玉朗在焦急的徘徊着,于是跳下来,直冲皇甫玉朗跑过去。 看到皇甫玉溪,皇甫玉朗总算放了心,抱了抱她,然后点了一下她额头:“怎么样,平时再让你嘚瑟,这次摔跟头了吧?” “什么摔跟头?是那个公主又是落水又是被毒蛇咬的,不然我早就出来了!” “这么说,还要夸夸你了!” “那是!”皇甫玉溪扬扬头。 上了马车,皇甫玉溪还不忘自夸:“哥,这次比赛我赢了!这下父王不用担心了!” “不错,溪儿长大了,这下你选的夫君真的是你的了。”皇甫玉朗想到什么,忍不住嗔怪,“溪儿,你长大了,不能再让钱将军背你了!” “我知道啦!我只是累的实在走不动了嘛,你知道秋月细胳膊细腿的,又背不动我!” 帘外驾马车的秋月听到这话,只能默默的把诬陷之语咽下去。 “而且钱将军又不是外人!”皇甫玉溪小声嘟囔。 钱将军是皇甫玉溪的舅舅,也是南樾的五虎上将之一,从二十岁就跟着南越王南征北战,为南樾立下赫赫战功。 皇甫玉溪的母妃死的早,父王又国事繁忙,所以钱将军是一路陪着兄妹俩长大的。 皇甫玉朗早已命人把选郡马成功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南樾。 不料又起了变卦。 “当时比赛规则,先出山者取胜,”魏国大臣振振有词,“很明显,是长公主先出山的。” “真是荒唐!贵国此举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皇甫玉朗甩了衣袖,背过身去,怒道,“既然贵国没有和亲诚意,那此亲不和也罢,几番刁难实在没有大国气度!” “王子息怒。” “众人皆知,明明是长公主山间受伤,我家小妹本着侠义原则,出手相救,不离不弃,你们倒好,竟然恩怨不分!” 一番争吵,无疾而终。 魏国使臣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哥哥,怎么了?”皇甫玉溪进来大堂。 “溪儿,这亲我们不和了,他们实在蛮不讲理,我已上书奏明父王,父王说让我们先回南樾。”皇甫玉朗愤愤不平。 “哥,长公主怎么样了?” 皇甫玉朗一愣,道:“听魏国大臣说,回去以后就修养了,听说伤势好了,但是还没下床呢,因为发了高烧,前两天一直在昏迷。”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纤弱苍白的模样,心里陡然升出一丝心疼。 “哥,我想去探望探望长公主!” 这是皇甫玉溪第二次来芙蓉阁。 芙蓉阁依然碧波湛湛,桃红柳绿,花香弥漫。 “郡主请稍后,翠儿去禀报!”翠儿看到是皇甫玉溪来访,并没有因为她救了自己主子而感激,反而是一脸的不待见。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郡主,自己主子早就如愿以偿了,又何必去遭这个罪呢! 没一会儿,翠儿就回来了,不情不愿的说:“公主这会儿醒了,邀您进去呢,太医说了,公主身体受损,不可以多说话的。” 皇甫玉溪点点头,进了曹静璇的闺房。 闺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芳香,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曹静璇身着白色中衣躺在床上,安静的像画中的人儿,看到皇甫玉溪进来,她动动身子:“郡主!” 皇甫玉溪急忙坐过去,止住她的动作,笑着说:“公主别动,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你身体怎么样了?” 曹静璇温婉浅笑:“好多了,多亏郡主及时相救,不然恐怕神医也难以回天。” 皇甫玉溪点点头,笑呵呵的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要好好调养身体。” 曹静璇垂了眼眸:“郡主体质和武艺果然非同一般,这次我输的心服口服。” “嗨!我是从小就练习,父王对我们要求很严格的,练不好都不行。公主深居内宫,短时间内想提升自然是不容易的。” “是啊……” 皇甫玉溪眼睛一亮,她喜道:“公主,等你身体好了,不如我教授你武艺啊!既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保护自己!” “好是好,不过等我身体好了,郡主估计到时候也要带着郡马回南樾了。” “是哦,哈哈……”皇甫玉溪不自然的笑笑。 刚聊了没多会儿,翠儿就进来提醒:“郡主,公主该休息了!” 皇甫玉溪起身,笑的天真:“好!那公主,你好好休养身子,我先走喽!” 皇甫玉溪走后,曹静璇看翠儿在一旁气嘟嘟的摆弄着花束,忍不住责怪道:“翠儿,皇甫姑娘怎么也是南樾的郡主,你实在太没礼数了!” 翠儿嘟嘴:“谁让她来示威的,赢了很了不起吗?” “皇甫郡主只是来看看我,不是来示威的。”曹静璇耐心解释。 “可是她还是抢走了顾公子!害的公主失去了知己,还有好夫婿!” 曹静璇忍不住嗤笑,知道翠儿是护主心切,所以也不是要真的责怪她。 “公主,难道我们就这么放弃了吗?”翠儿有些不甘心。 “父王来过吗?” 翠儿不明白她突然的话题,只实话实说道:“来过几次,大王真的很心疼您呢,看到您伤成这样,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息。” 曹静璇心中了然,微微的叹了口气。 第9章 看到自己输了比赛,形势发生变化,想必父王也是惆怅的吧。 这下,不仅不能把顾家军收为己有,还要看着顾家和南樾联姻,这样的存在对于王权来说岂不是更大的威胁? 南樾据理力争,魏国自知理亏,最后也只能选择了妥协,同意顾羽做南樾的郡马。 正当皇甫玉朗和皇甫玉溪欢喜的庆祝时,魏国使臣又送来了新消息。 “什么?真是荒唐!我堂堂南樾的郡主要和别人共事一夫,想都不要想!”皇甫玉朗气的直拍桌子。 魏国使臣连连赔不是:“王子息怒,王子息怒,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只是我魏王爱女心切,实在不忍长公主远嫁他国,又实在怜女心切,想成全她的一番真情。” 皇甫玉溪有些难以置信:“长公主同意了?” 使臣忙不迭点头:“长公主说,郡主心地善良,又美丽可爱,她不介意和郡主共事一夫的。” 皇甫玉溪愕然的瞪大了眼,心中直呼不可思议。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找曹静璇,她端坐芙蓉阁,那样的清高优雅,如今竟然会同意和别的女子共事一夫! 皇甫玉溪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曹静璇真是喜欢极了那个顾羽。 不然怎么会这么委曲求全呢! 皇甫玉朗还在和使臣争论不休。 皇甫玉溪懒得听他们叨叨,直接拉着秋月出门了。 “郡主,天都要黑了,我们去哪儿啊?” “去吃东西。” “啊?”秋月很是无语,大伙儿为了她的亲事都吵的不可开交,她自己倒好,像个局外人一样。 七拐八拐,皇甫玉溪熟练的找到了肉煎饼小摊,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登时乐了。 蹦跳过去,拍了一下美人儿的肩,惊呼道:“嗨!” 落雪身子一颤,猛地一回头,看到是皇甫玉溪,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 想到什么,皇甫玉溪急忙曲右臂横在胸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老师好!” 落雪急忙欠身回礼:“郡主客气了。” 皇甫玉溪拉过小板凳在她旁边坐下,笑嘻嘻的说:“老师,你也来吃肉煎饼吗?” “是啊,之前听郡主说这家的好吃,今日得了空便来品尝一下。” 皇甫玉溪点头:“是真的好吃,还有他家的小馄饨也很好喝的!”说着便让秋月又去老板那里要了几份。 “还要恭喜郡主呢!”落雪柔柔的笑着。 “嗯?”皇甫玉溪腮帮子鼓鼓的,不解的看着她。 “郡主赢了比赛呀,现在上京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是嘛。”皇甫玉溪嘿嘿一笑。 “只是落雪惭愧,也没帮上什么忙……” “不是的,是我自己没好好学,知道琴抚的不好,为了不丢人,干脆放弃了。”皇甫玉溪安慰她。 落雪忍不住掩嘴浅笑。 皇甫玉溪想到什么,颇有些为难的说:“我虽然赢了比赛,不过长公主好像很喜欢顾羽啊,都不愿意放弃,还说不介意与我共事一夫呢!” 落雪一惊:“顾公子才貌双全,确实令上京的很多女子倾慕,只不过堂堂一国公主,竟愿意如此屈尊?” “可不是嘛,我也很惊讶。你说这个长公主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顾羽?” 落雪微微摇头,沉吟道:“皇室之事,岂是落雪这般小女子可以揣摩的,只不过自古以来,只有公主选婿、公主休夫的,没听过驸马可以纳妾的。” “纳妾?谁是妾呀?”皇甫玉溪怔愣的瞪大了眼,然后不满的叫嚣道,“她是公主,我也是南樾的郡主呀!” 落雪“噗嗤”笑了,哄慰道:“是,是,而且还是南樾大名鼎鼎的郡主呢,现在整个上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 皇甫玉溪一听,惊喜问:“真的吗?” 落雪点头:“真的,都夸郡主呢,说郡主貌若天仙,武艺高强,简直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皇甫玉溪听到夸赞,乐的嘴角都合不上了。 “郡主,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皇甫玉溪摆摆手:“我也不知道,听我哥的安排吧。” “其实,魏国的好男子还有很多呀。” “也许是的,”皇甫玉溪歪着头,“只不过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我要是空手而归,到了南樾,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落雪有忍不住笑了:“原来郡主并不是多喜欢顾公子,而是怕丢人啊。” 皇甫玉溪挑挑眉,连着吞了几口小馄饨,懒得去想头疼的事。 吃饱喝足以后,皇甫玉溪提议:“要不我们去东市看花灯吧,听说东市晚上的花灯特别漂亮!” 落雪摇摇头,眉宇间浮上一抹惆怅:“不了,我也回飘红院了。” 皇甫玉溪也不好勉强,只得看着落雪在小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然后马车渐渐消失在迷离的夜色中。 “郡主,我们回鸿胪寺吧,天不早了!” “来都来了,去东市逛逛吧!”皇甫玉溪说完,拉着秋月的手就走。 第8章 两人吃饱玩足回到鸿胪寺时,魏国的大臣已经离开了。 “哥,我给你带了炸米花和点心,还有酸梅汤呢!”皇甫玉溪从秋月手中接过一提提的小食。 皇甫玉朗接过,眉宇依然不展。 “哥,你不要担心啦,又不是什么大事。”皇甫玉溪安慰他。 “溪儿,魏国这边的意思是,要么选择与长公主同嫁顾羽,要么再在其他王室公子中选婿。——你怎么想呢?” 皇甫玉溪不以为意:“我都行啊,要不问问父王的意思吧。” “溪儿!”皇甫玉朗对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很是着急,“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草率呢?” “我知道的,可是哥哥,你想呀,我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和亲嘛。” “和亲不差,那到底也得你喜欢呀!” 皇甫玉溪摩挲着下巴,俊眉微蹙,沉吟道:“可是那晚宴会中,我就只记住了公主和顾羽,其他人都没记住,而且也都不认识,只能看相貌凭感觉了。” 皇甫玉朗命人快马加鞭传信回了南樾。 南越王的回信言简意赅:溪儿喜欢就好。 于是,双方又开始交涉不停。 最后,还是皇甫玉溪拍了板:“就顾羽了。” 一时间,举国沸腾。 有人赞公主和郡主犹如娥皇女英,不仅美丽无双,而且气度不凡。 也有人羡慕顾羽,说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既成了魏国的驸马,又是南樾的郡马。 魏王圣旨已下,三人算是正式订亲了。 于是,魏王命工部大臣拨上千民工,耗资巨款,开始昼夜不停地建造公主府。 因为此公主府非比寻常,还要住南樾的郡主,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不仅俱全,还要格外精致典雅,所以工程巨大。 魏王与皇甫兄妹协商后,亲自提笔命名:珏府。寓意两玉合一,两国最尊贵的公主合二为一。 “溪儿,我们来魏国时间也不短了,父王信中说,要是事情办妥了让我们早日回南樾,而且回南樾也要修建郡主府。” “现在就走么?” 皇甫玉溪自小长在南樾,第一次跑出来,犹如鱼如大海,新鲜劲显然还没过。 她眼睛一亮,抱着皇甫玉朗的胳膊道:“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玩几天就回去,好不好?” “不好!”皇甫玉朗果断拒绝她,“我身为南樾王子,必须要回去帮父王处理政务,而且钱将军也有军中事务在等着他,我们都走了,你自己在魏国怎么行?” “怎么不行?”皇甫玉溪不服气,“我和秋月玩几天就回去了嘛,就几天而已,而且我还想看看建好的珏府呢!” “不行!” “哥!”皇甫玉溪撒娇,然后义正言辞道,“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在南樾,治理河患、放款赈灾,我都能帮父王做很多事了。” “那是在南樾。” 皇甫玉溪功绩确实不小,不过那是在南樾,她有着郡主的身份,后面又跟着文臣武将,办起事来自然事半功倍。 一番争辩,皇甫玉朗宠爱妹妹,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千叮咛万嘱咐秋月照顾好皇甫玉溪衣食起居,还留下了两个南樾士兵保护她的安全。 鸿胪寺的大臣送南樾皇甫玉朗等人到郊外,还一个劲信誓旦旦的保证:“王子尽管放心郡主,在这里我们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的!” 皇甫玉朗点点头,又悄悄嘱咐秋月:“看好郡主,千万不要让她任性胡来,若是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快马传书回南樾。” “是,王子。” 皇甫玉朗和钱将军走后,鸿胪寺的大臣确实对皇甫玉溪关怀备至,还专门安排了小厮丫鬟入住鸿胪寺,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一下子没了管束,皇甫玉溪一连几天都是睡到晌午才醒,醒后就和秋月出去逛,来魏国一个多月,她几乎要把上京玩遍了。 第10章 “郡主!郡主!” “大早上的嚷嚷什么?”皇甫玉溪揉着惺忪的睡眼。 秋月撇嘴,小声道:“郡主,都已经午时了,还早上呢……” 皇甫玉溪扬着头透过窗户往外瞧了瞧。 “郡主,今天阴天,昨晚还下了一场大雨呢!” 皇甫玉溪不好意思的笑笑,又严肃道:“就算是正午,你也没必要嚷嚷来嚷嚷去的。” “是是是!”秋月赔着不是,“这不是有急事么?” “什么急事啊?” “我早上出去,听到有人议论纷纷,长公主今上午去安阳王府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公主好像很生气,还听说顾羽暴病,而且是一病不起。” “什么?”皇甫玉溪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开了,她急忙坐起来。 秋月见状,赶紧从屏风上把她的衣服取来。 南樾的郡主常服比较简单,白色束腰窄袖长袍,红色镶金丝线披挂。 皇甫玉溪三下五除二便穿好了。 秋月急忙把她把头发束成马尾,然后簪于郡主玉冠之中。 “走!”皇甫玉溪风一般刮了出去。 “郡主,还有下着小雨呢,打着伞啊!”秋月抓起伞,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细雨迷蒙,如烟如纱。 安阳王府静谧庄严,大门紧闭,门前的两座石狮子雄壮威武。 当王府小厮带着皇甫玉溪和秋月来到王府大堂时,安阳王顾元良及其妻妾、儿子跪了一地。 曹静璇一身淡粉色交领留仙裙,外披白色纱衣,青丝如瀑。她端坐于大堂之上,脸色很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皇甫玉溪蹦进来,带了一身的雨丝。 顾元良看着来人,一个头两个大,事情到这个局面,可怎么收拾? 皇甫玉溪见众人跪着的跪着,坐着的坐着,但是都不说话,她更加纳闷了,只好盯着曹静璇问:“公主,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顾羽病了,他怎么了?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啊?” 曹静璇面色阴沉,没有吱声。 身边的翠儿瞅了一眼叽叽喳喳的皇甫玉溪也没有吱声。 最后还是顾元良战战兢兢地说:“郡主,是老臣不好,教子无方……” 翠儿轻哼了一声,愤愤不平道:“王爷戏弄王室,抗旨不遵,这可是满门抄斩的!” 顾元良抬头:“不会的!犬子只是一时糊涂,老臣一定会严加看管,严加教育。” 皇甫玉溪半晌才明白了事情的始终。 原来顾羽一直迷恋风尘女子落雪。 顾元良知道后,本来就瞧不上文文弱弱的顾羽,这下更是怒不可遏,家法伺候后,顾羽不但不认错,还铮铮傲骨,不娶落雪不罢休。 顾元良罚他在院中跪了三天三夜,顾羽终于体力不支病倒了。 顾羽被选为驸马兼郡马的消息早已传到五湖四海,上京的达官贵人也是频频来王府道喜,连王府的门槛都要踏平了。 所以,顾羽的一举一动难免会引起别人格外的注意。 自然地,曹静璇便得到了消息。 皇甫玉溪听完顾元良的解释,顿时摇头无语,这个顾羽到底是多么抢手?打败了曹静璇,又来了一个落雪。 心中又有些纳闷,之前和落雪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听她提呢? “此时父王还不知晓,王爷还是早早做好处理吧!”曹静璇开口。 “是是是!公主放心,老臣一定严加管教,让顾羽本本分分,只忠诚于公主,忠诚于魏国。”顾元良连连点头,看到还在歪头沉思的皇甫玉溪,又补充了一句,“也忠诚于郡主!” 曹静璇有些气躁,遣退了众人,然后带皇甫玉溪去看顾羽了。 彼时,是初夏,顾羽的小院梧桐树高大粗壮,枝叶繁茂,还遍值茉莉花,花香弥漫。 两人进来时,顾羽正一身白色中衣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嘴唇发白,两眼无神的望着镂空雕花的窗外。 “呀!顾羽,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皇甫玉溪惊呼,“才一个多月不见,你黑了很多啊!” 曹静璇一愣,瞥了一眼一脸认真的皇甫玉溪,眉宇微皱。 翠儿更是用一种瞧不上的眼神瞄着皇甫玉溪。 “初夏日、绿瘦红肥,一片芳心无处去,终日厌倦红妆梳裹,倚楼床畔,孤灯苦雨,夜夜无眠……”顾羽没有看两人,只是薄唇一张一翕,念念叨叨。 皇甫玉溪看向秋月,用眼神问,他在说什么? 秋月怔怔的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曹静璇开口:“落月不由人,春风不解情,他生莫做有情痴,世间无处着相思。” “换你心,为我心,始知相思深。”顾羽道。 “一寸相思一寸灰,灰尽梦醒魂断。” 皇甫玉溪实在受不了两人一唱一和,叽叽咕咕,她忍不住打断道:“公主,顾羽,你们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能听懂的话?” 秋月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悄悄的扯扯皇甫玉溪的披挂角,提醒她丢人不要丢到外面。 “顾羽,事到如今,除非你暴病而亡,否则你就是抗旨不尊,即使你暴病而亡,那顾府欺上瞒下,怕是也难逃严惩了,你自己做好心中打算吧!”曹静璇顿顿又道,“而且,安阳王绝不同意你娶一个风尘女子的,别说他不同意,我父王和朝中大臣也绝不会同意,你想致皇家尊严于何地?!” 曹静璇说完便拂袖离开了。翠儿紧随其后。 “顾羽,你没事儿吧?”皇甫玉溪走近了,关切道。 顾羽歪头看向眼前灵动俏丽的女子,嘴角扯了扯:“多谢郡主关心,常听落雪提起郡主,说郡主心地善良,帮过她。” 皇甫玉溪连忙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只是……”顾羽微微叹息,“人道金玉良缘,奈何多情愿做春庭月,只为佳人照落花——” 皇甫玉溪看到顾羽又在嘀嘀咕咕,唯恐没完没了,她也听不懂,于是急忙打断他:“顾羽,你好好养病,我有时间再来看你哈!”说完不待听她答话,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秋月见状,也紧跟出去。 到了王府院子里,顾元良跟在曹静璇身后侧,还在抱拳连连赔着不是。 “王爷今年有六十岁了吧?” “是,老臣正好六十花甲。” 曹静璇点着头,淡然道:“王府世子未定,应该早些打算呢,定立世子,不仅是王府的大事,连父王也是十分关心的。” 顾元良一愣,瞬间明白了曹静璇的言外之意:“是。” 皇甫玉溪是和曹静璇一起离开王府的。 “公主,你要去哪儿啊?” “郡主,我要回宫了。” 皇甫玉溪瞅瞅太阳:“天还早呢,不如我们去郊外玩吧!” 曹静璇一愣,看她心情丝毫没受影响,不禁疑惑:“郡主,今日发生这样的事,你难道不烦扰么?” 皇甫玉溪抿嘴:“我烦扰也没用啊,事发生在魏国,我想你们肯定会解决吧。——走啦,不要这么愁眉苦脸了,什么事情都会解决的!”皇甫玉溪拉起她的手就走,“我还没有吃早饭呢,我知道有一家肉丝面线小店,可好吃了,我们去吃啊!吃完了我们去郊外,之前你不是还说要我教你武艺嘛。” 曹静璇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任由她拉着手走。 翠儿想阻止,但是瞧见曹静璇没有发声,便止住了,只是迈着急促的小碎步紧跟在后面。 第9章 日暮时分,天澜山下。 曹静璇端坐在石桥墩上,望着水中俏丽的身影发呆。 翠儿站在她一边,望着河水里扑腾的正欢的皇甫玉溪和秋月,直撇嘴。 真是野蛮之地出野蛮人。 河面宽广,河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皇甫玉溪和秋月挽着裤腿和衣袖,在河里捉着鱼,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地回荡在青山绿水间。 “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翠儿小声提醒。 曹静璇收回纷飞的思绪,也不着痕迹的收回嘴角浅浅的笑意。 翠儿见她要起身,赶紧搀扶起她的胳膊。 “嗨!”皇甫玉溪小跑过来,打湿的鬓发还滴着水,她朗声笑道,“公主,这里的水又轻又浅,鱼很好抓啊,而且鱼还不小呢!” 说着把一条活蹦乱跳湿漉漉的鱼递到曹静璇面前。 翠儿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地护在了曹静璇面前。 曹静璇温婉浅笑:“郡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宫了。” 皇甫玉溪瞅瞅天际,道:“还早呢,我和秋月抓了好几条鱼,我们烤着吃了吧,我烤鱼的手艺是一绝的!——秋月,去生火!” “是。” “嗳,真的要回宫了……” “走吧!走吧!”皇甫玉溪腾出一只手拽着曹静璇就走。 烟火袅袅,鱼香弥漫。 第11章 皇甫玉溪一边翻烤着木架上的鱼,一边吸着鼻子嗅着。 还不忘频频的问曹静璇:“公主,你有没有闻到鱼香?” 曹静璇心中藏着事,但见她热情模样,也只是敷衍浅笑。 “好啦,鱼熟了,这个火候正好,鱼肉鲜嫩美味。”说着拿起两条递给曹静璇和翠儿。 曹静璇手握烤鱼,看到皇甫玉溪吃的津津有味。 笑道:“郡主很喜欢吃鱼吗?” 秋月含糊不清的接嘴:“我们郡主从小喜欢吃鱼,烤鱼,炖鱼,蒸鱼,鱼汤,各种做法都喜爱吃。” 曹静璇忍不住轻笑起来。 “公主,你怎么不吃?”皇甫玉溪见她手上的鱼未动一口。 “这外面的食物怎么能乱吃,生病了怎么办……”翠儿笑声嘟囔。 “怎么会生病,我们从小就吃的!”秋月怼她。 曹静璇吃了一小口,眼神一亮,惊喜道:“味道确实很独特嗳。” 翠儿听罢,急忙也跟着试吃起来,鱼入口中,唇齿留香,眼睛登时亮的如油灯。 “怎么样,怎么样?”皇甫玉溪一脸的满足和得意。 曹静璇又吃了几口,然后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皇甫玉溪乐的更合不上嘴了。 回去的路上。 皇甫玉溪和曹静璇并肩,秋月和翠儿跟在各自主子身侧。 “公主,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事情总会解决的。”皇甫玉溪开朗活泼,但并不是没心没肺。 曹静璇一路上的心不在焉,她都看在眼里。 曹静璇一愣,继而又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魏国公主与安阳王八公子的亲事已经昭告四海,你与顾羽的亲事也天下皆知,现在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如果安阳王府悔婚,那魏国皇室尊严受辱,魏国国君及皇室王公不会同意,到时一定抄斩安阳王府。 然而安阳王手握魏国上京军权,两个儿子又戍守边关要地,也握有重权,会轻易地束手就擒吗? “安阳王不是说他会教训顾羽吗?顾羽应该不会连他老爹的话也不听吧?”皇甫玉溪不懂曹静璇心里的小算盘。 曹静璇突然看向她,柔情的眸子里有一层化不开的愁雾。 “郡主,顾羽心系青楼女子,即使被迫做了驸马和郡马,对你我也是不会有半分真情的!” “那担心什么,本郡主有的是魅力,难道还收服不了自个儿夫君吗?” 曹静璇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只觉好笑又天真,感情岂是说移就能移的。 “而且,落雪人真的很美,人也是极温柔的。” “落雪?”经皇甫玉溪提醒,曹静璇才想起落雪为何方人物,“青楼歌女?你认识她?” “是啊,我之前学琴,她是哥哥给请的老师。” 翠儿听到这里,忍不住哂笑起来,腹诽道:烟花巷陌,能有什么才女,不过是风流公子哥儿追捧出来的罢了。 皇甫玉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是我笨,没学会多少。” “郡主聪明伶俐,怕是对抚琴不感兴趣才没学会吧。”曹静璇安慰她。 皇甫玉溪猛地点头,一副“你很懂我”的样子。 曹静璇忍不住“噗嗤”笑了。 “这就对了嘛,多笑笑,不要愁眉苦脸的,你笑起来多美!” “哦,是嘛,有多美,比落雪美吗?”曹静璇顺口而出,方觉得言语不妥,想收回已经来不及,只好板起脸色冷面道,“这就进城了,今日安王府之事,还望郡主先不要声张,不然上京指不定要腥风血雨了。” “好啊!”皇甫玉溪无所谓。 曹静璇打了招呼,带着翠儿匆匆进了皇宫。 夜色迷离,遮掩了脸颊的一层红晕。 初夏的天如娃娃脸,说变就变。 暴雨隔三差五的下。 “郡主,郡主,不好啦!”秋月跌跌撞撞的跑进鸿胪寺后院。 皇甫玉溪听到声音,利剑在空中舞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稳稳的落进剑鞘里。 “秋月,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要沉着冷静,不要慌里慌张总跟个野丫头似的!”皇甫玉溪捏起小桌上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茶水。 “郡主!”虽然院中无人,但秋月还是凑到皇甫玉溪耳边,小声道,“安阳王又在打你未来夫君了,听说打的皮开肉绽了!” “什么?那脸不是打花了?” 皇甫玉溪说着就握剑冲了出去。 秋月紧随其后。 彼时,日暮时分,炊烟袅袅。 刚下过暴雨的地面湿漉漉的。 皇甫玉溪健步如飞,红色的裙摆在空中滑出优美的线条。 安阳王府青灰色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威严庄重。 “不好意思,王爷有令,今日不见客,请回吧!”守门的小厮恪尽职守。 秋月威逼利诱都没用。 两人悻悻的转身离开,走到高大的院墙下,皇甫玉溪明眸一转,冲秋月狡黠的挑眉。 “不会吧?”秋月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霎时一惊。 两人翻墙而过,进入偌大的王府,左拐右拐,不一会儿,男人的呵斥声,妇人的哀嚎声便传入耳朵。 望着眼前的一幕,皇甫玉溪登时惊呆了。 顾羽躺在湿润润的地上,雪白的袍子沾满了泥水,还有猩红的血水。 而鞭子还在一下一下的落在他的身上。 施刑之人一脸怒气,手臂健壮有力。 顾羽躺在地上,尽管气若游丝,但是依然咬牙不吱声。 “够了!你是要把你儿子打死吗?”皇甫玉溪施展轻功冲过去,一把攥住安阳王手中的劲鞭。 安阳王吃惊的望着眼前之人:“郡主,您怎么来了?” “我……”皇甫玉溪转了转眼珠,扯了个谎,“我就是来看看顾羽伤势好些了没,没想到不但没好,反而更厉害了。” 安阳王叹息一声,歪了头。 一直以来,在王府众多公子之中,就顾羽文文弱弱,看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骨头竟然这么硬。 “王爷,如果顾羽不愿意,你就是打死他也没用的。”皇甫玉溪看着地上的顾羽觉得实在可怜。 安阳王居高临下的瞪着顾羽:“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奉旨还是不奉旨?” 顾羽弯弯嘴角:“如果不能娶落雪,就请爹打死我吧!” “你——!”安阳王生气的再次举起鞭子。 “好啦!”皇甫玉溪急忙道,“你别为难他了,既然顾公子做南樾的郡马如此为难,那这桩婚事就作罢吧!” “什么?”安阳王难以置信。 顾羽也睁着虚弱的眼皮望着她。 皇甫玉溪轻笑一声:“既然顾公子无意,那本郡主也不稀罕,我父兄那边,我写信告诉他们,至于你们长公主那边,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秋月,我们走!” 说完,两人在众人呆愣的眼神中直奔王府大门走去。 “郡主,天色已晚,我们去哪儿?”秋月紧跟在后面。 “飘红院。” “什么?” 皇甫玉溪倏地停住步子,丝毫没有防备的秋月猛地撞了上来。 “郡主,怎么了?” “先去换衣服。” 两人赶到飘红院时,月已高升。 秋月直接甩给凤大娘一锭银子,两人便直奔落雪房间而去。 房间内,酒香、花香弥漫。 落雪虽然一直卖艺不卖身,但碰上难缠的客人也是常有的事。 眼前的员外大腹便便,色眯眯的笑着,脸上的横肉也随着笑一颤一颤的。 几杯酒下肚,便开始对落雪动手动脚。 “小美人,我为你赎身,你跟我回家去吧!” 落雪推开眼前人,语气委婉,但是态度却很坚定:“李员外,若是您喜欢落雪抚琴,可以常常来,但是府上尊夫人的声名早已响彻上京,如果落雪进府,反而没有意思呢!” 美色在前,李员外哪里听得进去,又开始动手动脚,落雪板起脸,使劲的推开他。 李员外怒了,见落雪要开门去找人,急忙一把搂住她的腰又给拽回来。 秋月推开门时,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肥头大耳的男子一脸色相,而他怀中的白衣女子挣扎连连,发髻都有些凌乱了。 皇甫玉溪想也没想,纵身一跃,一脚横踢直接将李员外踹了出去,王员外撞到桌子上,顿时菜肴、美酒洒了一地。 “你没事儿吧?”皇甫玉溪扶着落雪站好,关切的问。 落雪看到来人,先是一惊,继而眼里掠过浅浅的一丝甜意。 “混蛋!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竟然敢惹老子?”李员外捂着胸口坐起来。 不等皇甫玉溪开口,秋月直接上前一步,叉腰,恶狠狠的瞪着李员外:“混账!你知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这是我们南樾国的郡主!” 第12章 “什……什么?”李员外愣了,他是上京的富商,但是再富,也不敢招惹官家的人。 这时候,凤大娘闻声带着几个小厮赶过来,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正要发难。 皇甫玉溪使了一个眼神,秋月扔给她一锭银子,道:“把这个人丢出去,今晚,我们郡主要包了落雪的场。” “是是是。” 混迹风月场所,最主要的是要有眼力劲,。 “老师,你没事儿吧?” 房间收拾干净以后,皇甫玉溪才和落雪坐下来。 落雪浅浅一笑:“没事儿的,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不过今日还是要谢谢郡主。” 皇甫玉溪平日里大大咧咧、粗线条,但也从落雪话语里听出了一丝悲凉和无奈。 “郡主,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皇甫玉溪回过神来了,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儿,——对了,老师,你想离开这个飘红院么,我给你赎身吧!” “什么?赎身?那要很多钱的!” “嗨,再多钱难道本郡主还拿不出来嘛——” 秋月凑到皇甫玉溪耳边,小声道:“郡主,我们从南樾带来的银两这几个月都差不多花完了。” 皇甫玉溪一愣,讪讪一笑,再次看向落雪,还是拍着胸脯仗义的说:“只要你想离开这里,我就帮你赎身!” “郡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皇甫玉溪叹了一口气,想到顾羽满脸泥水、血水的脸,道:“老师,你很不够意思嗳,你和顾羽的事,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他被安阳王打的惨了,他那瘦弱的小身板,估计再打下去,命也不久了。” 落雪一愣。 皇甫玉溪又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痴情的人,又敬佩他又可怜他。——我决定取消这桩婚事,成全你们了。” 落雪这算是明白了皇甫玉溪此番来的缘由。 第10章 皇甫玉溪说完之后,见落雪垂眸不语,她又道:“不过我只能做南樾这边的决定,至于你们魏国长公主那边,我说了可是不管用的,而且我发现,你们长公主是喜欢极了那个顾羽的!” 落雪抬眸,伶俜浅笑:“郡主,既然来都来了,良辰美景、美味佳肴,何不让落雪抚几首琴曲呢?” “啊?”皇甫玉溪叨叨了半天,却发现落雪似乎没听进去。 正当她急切的要继续话题时,落雪已经一袭白衣在古琴前翩然落座。 皇甫玉溪对魏国的琴曲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她还是一边浅浅小酌,一边歪着脑袋静静倾听。 落雪抚完几首琴曲时,皇甫玉溪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人虽然端坐在那里,但头已经如瞌睡虫般起起落落。 “郡主,落雪是不是谈的太差劲了……” 柔柔的声音从头上方响起,皇甫玉溪猛地抬头,生生把到嘴边的哈欠咽下去,急忙摇头。 “不不不!老师,你抚的很好听,只是我在这方面太笨了……”皇甫玉溪挠着脑袋,讪讪笑着。 这时,敲门声响起:“郡主。” “进来吧!” 秋月进屋来,道:“郡主,已经问过凤大娘了,凤大娘说落姑娘是飘红院的花魁,要是赎身的话,需要一万两!” “噗——”到口的茶水倏地喷了出来,皇甫玉溪不可置信的眨着眼,不确定地重复道,“多、多少?” “一万两。”秋月重复。 落雪浅浅一笑,温柔说道:“郡主好意,落雪心领了,落雪命运如此,郡主还是不要操心了。” 皇甫玉溪一愣,铁了心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老师,你放心,给我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来给你赎身,我说话算数!” 皇甫玉溪说完,仰头将酒壶里的酒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抹了把嘴,拂开衣袍离开了。 秋月紧随其后。 夜色渐深,皓月当空。 皇甫玉溪仰躺在屋顶上望着深邃的夜空发呆。 秋月怯怯道:“郡主,现在怎么办?你不该夸下海口的……” 皇甫玉溪摩挲着下巴,叹了一口气,瘪嘴道:“一万两,确实不是小数目……” “要不给王子写信,王子最疼你了,让他帮你筹一筹?” “不行,我父兄问起,要是知道了缘由,那还得了?” “那怎么办?——要不去安阳王府借,那个安阳王南征北战多年,看着府里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借钱也要有由头啊,无缘无故人家会借钱么?” “唉!” “唉!” “秋月,你武艺怎么样?”皇甫玉溪忽然眼前一亮,紧盯着秋月。 秋月一听,提了提身子,微仰着头说:“郡主,瞧你说的,我武艺怎么样,在南樾皇宫,除了你,我不就是第二了嘛!” “啪——”皇甫玉溪一拍掌,“好极啦!” 秋月一头雾水,她家郡主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七日期限匆匆而过。 当皇甫玉溪和秋月带着一万银票来到飘红院时,落雪惊呆了。 虽然她相信皇甫玉溪是真心想帮助自己,但是一万两不是小数目,而且对于一个在异国的郡主那更是难上加难。 “怎么样,老师,我说话算数吧!喏,这是你的卖身契!” “郡、郡主?你真的帮我赎身啦?” “那是当然,我说话算数的!”皇甫玉溪挑眉笑。 “可是七天时间,你是怎么筹到一万两的,这可不是小数目嗳!” “我们郡主好几天天不眠不休——” “秋月!”皇甫玉溪急忙打断她。 秋月登时闭了嘴。 “老师,你干什么?” 落雪突然软了身子,在皇甫玉溪面前跪了下来,这可把皇甫玉溪吓着了。 “郡主,既然你帮落雪赎了身,那落雪想追随郡主,哪怕做一个贴身丫鬟也可以的。” “啊?”皇甫玉溪和秋月面面相觑,“老师,你不要这样,我帮你赎身,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而且你教授过我琴艺,是我的老师啊!” “请郡主成全!”落雪掷地有声。 “这……”皇甫玉溪看了看秋月,秋月耸肩。 皇甫玉溪又道:“老师,我帮你赎身,是想你自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且,我们南樾皇宫的丫鬟和女侍卫那都是舞刀弄枪、身怀武艺的,还没有文文弱弱的呢……” “郡主,武艺落雪也可以学习的。” “啊?” 皇甫玉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柳腰柔软女子,一袭白衣,一手利剑,一手大刀,舞的翩然。 那画面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猛地摇摇头。 “要是郡主不收留落雪,那出了飘红院,落雪也无容身之地的……”落雪泪眼涟涟,可怜兮兮。 “好吧!那你先跟着我住鸿胪寺吧。快起来吧,啊——”皇甫玉溪去扶她,却不小心扯裂了伤口,她龇牙咧嘴的叫了一声。 落雪这才发现皇甫玉溪发髻凌乱,脸上脏兮兮的。 “郡主,你怎么啦?是不是受伤啦?”落雪关切地去抓她的胳膊验伤。 “没事儿!”皇甫玉溪笑笑,“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们走吧!” 落雪6岁被卖到飘红院,如今年方17,11年漂泊流浪、仰人鼻息的生活竟然让一个异国郡主终结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命运会跟大多数秦楼楚馆的花魁一样,貌美如花的年纪多挣钱,到了年纪便会被凤大娘卖给官绅或者富商。 住在鸿胪寺,皇甫玉溪并没有因为三番五次救了她而在她面前颐指气使,反而客客气气地喊她“老师”。 这让落雪心里更加不安。 于是,没事儿的时候,落雪开始研究医书。 像秋月一样打架护驾她是不行了。 她听说皇甫玉溪从小就常常碰着磕着,寻思着学些简单的医术,至少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帮上忙。 “老师,我和秋月出去一趟,”说到这里,皇甫玉溪俏皮地眨了眨眼,“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哦。” 落雪嘱咐道:“郡主,你伤刚好,不要喝酒,不要跟人打架哦,天色已晚,也要早些回来……” “好的好的,谨遵老师教诲!”皇甫玉溪曲臂,嬉皮笑脸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拉上秋月就跑开了。 一出鸿胪寺,皇甫玉溪就开始嘟囔:“嗳,我说老师和顾羽真是般配的,都这么啰啰嗦嗦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自从落雪入住鸿胪寺,皇甫玉溪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兄长”。 “郡主,喝酒伤身,还是不要喝了……” “郡主,早上还是要吃饭的,不然对肠胃不好……” “郡主,虽然是夏天了,但是过堂风容易生病……” “……” 秋月掩嘴笑起来:“郡主,人家落姑娘也是关心你。” 第13章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那活着有什么意思嘛,真是和我哥一样的,现在我哥回国了管不到我,我只是想自由几天嘛。”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家幽静典雅的茶楼。 在小厮的引领下来到二楼竹帘隔间。 “嗨!公主!”皇甫玉溪打开竹帘,笑着打招呼。 熟悉明媚的笑脸映入眼帘,曹静璇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嘴角。 “郡主,请坐!”曹静璇一抬眸,下一刻眉宇紧蹙,“郡主,你额角怎么了?” 皇甫玉溪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然后笑道:“没事儿,就是不小心磕着了,都结痂了。” 在鸿胪寺,有仆人伺候着,怎么会轻易受伤? 曹静璇:“看来郡主不让我是朋友了……” “没有啊!我没有!”皇甫玉溪急忙摆手,然后嘻嘻一笑,凑近了小声道,“那我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好。” “前些日子,我和秋月日夜设伏,去抓贼啦!”皇甫玉溪说完还颇为得意的挑挑眉。 “抓贼?”曹静璇不解。 “对啊,我看上京府贴出告示,如果抓住在捕逃犯的话,有赏金,而且还挺丰厚呢!” 曹静璇知道,江湖上有一类人靠拿衙门赏金生存,叫“赏金猎人”。 “郡主,你现在很缺钱吗?” 皇甫玉溪一愣,讪讪笑道:“公主,借你的五千两,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还你,今晚这次点心茶水我请客!” 曹静璇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郡主,我想知道你拿这么多钱去干嘛了?” 皇甫玉溪想了想,寻思着为落雪赎身的钱,她出了一半,应该告诉她的。 “公主,我是想为落雪赎身,但是赎身要一万两,我和秋月只抓了三个小贼,赎金怎么也凑不起来了,所以才向你借的——” “什么?!”曹静璇登时秀眉紧皱,“你又是冒险去抓逃犯,又是来找我借钱,只是为了给那个青楼歌女赎身?” “是啊!”皇甫玉溪看到曹静璇眼里微怒,却又不知为何。 “你——!你知不知道,她勾引顾羽,搞得安阳王府鸡犬不宁,顾羽现在还卧床不起!”曹静璇心里极其不舒服,连说话都开始口不择言。 “勾引?不是啊!他们是真心喜欢的,公主,你们魏国总是说‘成人之美’‘成人之美’,不如你也成全她们吧!” “你——”曹静璇彻底冷了脸,这一刻,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是顾羽痴恋落雪?还是皇甫玉溪偏袒落雪? “我已经写信给我父兄商量取消婚事了,我父兄——” 曹静璇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要取消是你的事,但是本公主就一句话,要么婚礼他顾羽如期举行,要么安阳王府等着抄家吧。”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啊?” “呵!皇甫郡主,你来借本公主的钱,却给本公主惹麻烦,还要本公主讲道理?” “我——,我又不是不还你……” “郡主小心!”竹帘外的秋月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了打斗声。 紧跟着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冲了进来,目标直指皇甫玉溪,手起刀落,招招狠辣。 皇甫玉溪左右躲闪,唯恐在屋内打斗,伤了不会武功饿曹静璇,她一个翻身,施展轻功跃下了楼。 黑衣蒙面人穷追不舍。 第11章 岂料刚跳下楼,幽深昏暗的小巷子里又涌现出早就埋伏好的黑衣人。 皇甫玉溪和秋月被团团围住。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任是两人武艺再高强,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曹静璇见茶楼老板和小厮被杀的杀,打晕的打晕。 便知道这是蓄谋已久的暗杀,今晚的黑衣人肯定有预谋。 “翠儿,趁外面乱成一团,你赶紧从后院溜出去到上京府报官!”曹静璇冷静道。 “公主,那您呢?” “你快去!” “公主,这群黑衣人看着像是冲皇甫郡主来的,不如我们一起从后门走吧,一起去报官!”翠儿又急又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翠儿,你是不是不听我话了?!” 翠儿见曹静璇黑了脸,急忙战战兢兢地的跑向了后门。 听到巷子里越来越弱的打斗声。 曹静璇急忙抓起地上的利剑跑了出去。 皇甫玉溪和秋月早已打的是又疲倦又带了伤。 曹静璇虽然学过武艺,但当时是为了和皇甫玉溪比赛学的,也就是一点儿皮毛。 很快,三人就被团团围住。 “天子脚下,你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官兵马山就来!”曹静璇扶着皇甫玉溪,眼中没有一点儿惧色。 领头的黑衣人互相忘了一眼,然后上前打晕皇甫玉溪和曹静璇,丢下昏迷的秋月,扛起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曹静璇悠然转醒。 幽暗阴湿的环境,不见阳光,但还算干净,微弱的油灯泛着微黄的光。 曹静璇揉着额头四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突然想起皇甫玉溪,一个激灵,急忙寻去。 皇甫玉溪躺在自己身边,因为受了伤,还没有醒。 曹静璇轻轻地唤了唤:“郡主,郡主……” 看到桌子上有药酒、有水,还有食物。 她急忙拿过药酒,看着皇甫玉溪被剑划破的衣衫,还有瘆人的血迹,没有犹豫,轻柔地解开皇甫玉溪的衣衫,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呜……”也许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皇甫玉溪皱着眉头呜咽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睁开眼。 “郡主,你醒了?”曹静璇惊喜道。 皇甫玉溪蹙着眉:“公、公主,这是哪儿啊?” 曹静璇摇了摇头,见她要起身,急忙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皇甫玉溪草草的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他们是冲我来的,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要是让我丢下你直接走,我是做不到的。” 皇甫玉溪抬头望她,眼里有一丝惊异。 曹静璇浅浅一笑:“虽然我是个女子,但也是知道‘道义’的。” 皇甫玉溪也跟着笑起来,躺在柔软馨香的怀抱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温暖。 “郡主,你的伤疼不疼?” “还行,不动就疼的轻点。——公主,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侠肝义胆的郡主也怕死吗?”曹静璇忍不住逗她。 “要是我们死了,那五千两就没法还你了……” 对于皇甫玉溪的脑回路,曹静璇无语的摇摇头。 “对了,公主,你有没有受伤?”皇甫玉溪作势要去检查,又扯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不要乱动,我没事儿啦,你也说过他们目标是你,所以没有伤我。” 皇甫玉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公主,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了,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为什么?” “嗯……,你呢,长得很美,又很仗义,就是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嘿嘿,我其实很喜欢和你做朋友的。” “难道我们不算是朋友吗?不算是朋友,你来借钱开口就是五千两?” 皇甫玉溪讪讪笑着:“当然是朋友,当然是朋友。” 曹静璇看她可爱着带着傻气的模样,温柔的抚抚她的头,道:“放心吧,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 “真的?”皇甫玉溪的眸子登时亮了。 “原来你真的怕死哦……” “不是啊,我是不想死在他国,我还想见见我的父兄呢,而且我也想念南樾的砂锅鱼和烤鱼了,”皇甫玉溪又愤愤道,“等我出去了,一定找这群人算账!” 曹静璇“噗嗤”笑了,戳戳她的肩:“还有心思想这个,看来伤的是不重。” “疼疼疼……”皇甫玉溪立即委屈兮兮的嘟嘴。 以前两人相处,要么是在皇宫,即使在外面,身边也跟着人。 曹静璇言行举止都要注意仪态。 如今,两人不知被关在何处,也不知道明天如何,但她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无比的轻松。 因此,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你想你父兄,不想你母后么?” “我母后在我很小就去世了……” 曹静璇一愣:“对不起。” “没事儿啦,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父王和哥哥对我很好的,从小就很宠爱我。” “你只有一个哥哥么?” “不是,还有一个姐姐,她很聪明,深受父王宠爱,不过16岁的时候去打猎坠入悬崖死了,还有两个哥哥不是我母后生的。” 曹静璇听到,在南樾,是一夫一妻,南越王先后有两任王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从小时候的事情一直到聊到长大。 第14章 慢慢地,皇甫玉溪又开始昏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曹静璇只觉得皇甫玉溪身子在颤抖,眉宇也紧紧蹙着。 她抬手覆上额头,大惊,原来皇甫玉溪发烧了,再一摸她的胳膊,也滚烫滚烫的。 “有人吗?!有人吗?!”曹静璇用力的拍打着铁门,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撞击声。 “郡主,郡主……你醒醒……”曹静璇端过桌子上的水,认真地给她喂了一点儿。 又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将碗中水倒在上面,再轻轻覆盖在她的额头上。 见皇甫玉溪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曹静璇又喊了几次,依然没人,她只好抱着皇甫玉溪,希望给她点温暖。 不知睡了多久。 铁门被打开。 是一个黑衣人来送饭送水。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黑衣人不说话,把东西放好,又冲曹静璇亮亮明晃晃的刀以示恐吓。 曹静璇知道他也是个手下,多说无益,又冷冷道:“再端盆水来吧,还有,郡主发烧了,我想你们也不想她有事的?!” 黑衣人瞅了一眼床榻上的皇甫玉溪,然后关门离开了。 没过多久,两个黑衣人进来,一人端着清水和干爽的衣服,另一个人则端着熬好的汤药。 两人一句话不说,放下东西就走。 第12章 昏暗的密闭的房间里,只有那盏微弱的油灯给两人带来了一丝希望。 两人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每天都有黑衣人按时的来送饭送水,还有换洗的衣服。 如果要如厕,会有黑衣人给她们蒙上头套引领她们去。 曹静璇不会武艺,皇甫玉溪伤还没好,借此逃跑的机会微乎其微。 更不可思议的是,两人一个是魏国的长公主,一个南越国的郡主,一起失踪,都过了这么多天,竟然没人找到她们。 “公主,看来还是要靠我们自己走出去了。”在曹静璇细心地照顾下,皇甫玉溪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如今我们连被困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逃出去?” “我有办法……”皇甫玉溪凑到曹静璇耳畔,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样行吗?”曹静璇有些不相信。 “相信我,我保证把你毫发无伤的带出去。”皇甫玉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不知道什么时分,两个黑衣人又来送食物和水。 食物放到桌子上,曹静璇突然捂着肚子吃痛地喊起来。 一个黑衣人见状急忙向前去询问。 皇甫玉溪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不等后面的黑衣人反应,直接悄无声息地拧动了他的头。 前面黑衣人刚转头,皇甫玉溪上前一步抽出他腰间佩剑,不等他呼喊,直直地刺入了他的要害。 两个黑衣人倒下。 “快,快换衣服。” 两人脱下他们的黑衣,匆匆套上,然后将两人搬到床榻上,用被子盖起来,还不忘蒙上头。 就这样,两人顺着悠长阴暗的小巷,竟然走出了那潮湿的地牢。 一看,呵!亭台楼阁,水榭假山,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后院,原来她们是被困在这里了。 “公主,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曹静璇摇了摇头。 上京的文武大臣那么多,而且她常年连宫门都没怎么出,又怎么会了解文武大臣的府邸呢? 流云密布,微弱的月光的很是暗淡。 但是从当空的角度看,此时应该是午夜时分。 怪不得两人这么轻易地逃出来了,这个时候,正是人打盹松懈的时候。 两人小心翼翼地顺着墙角走,试图寻找府邸的大门。 谁料,这时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跟着脚步声越来越多,还间或有低语声。 “快,你们去那边!” “你们两个去守住门口!” “糟啦,我们被发现了……”皇甫玉溪小声说。 曹静璇此时神情也格外紧张,她不怕死,但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借着树木的掩映,两人一动不动,等了好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如今,两人想找机会从大门出去是不可能了。 皇甫玉溪起身,看看高大的院墙,又环视了周遭的环境,然后伸展伸展腿脚。 “你干嘛?”曹静璇急忙拽着她蹲下。 “我们逃出地牢已经被发现了,当务之急要赶快逃出这个院子,不然迟早被发现。” 曹静璇当然知道,只是院子里已经布满了人,他们在四处搜寻,大门口想必也有人把守,她们怎么逃? “你瞧——”皇甫玉溪指着不远处的假山、亭台,低语道,“我们一会儿悄悄过去,我抱着你,我们从这个院墙飞出去……” “什么?”曹静璇讶异的瞪大了眼,她知道皇甫玉溪轻功不赖,但是她伤没完全好,再带着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公主,你相不相信我?”皇甫玉溪看出她眼里的质疑。 曹静璇怔怔地望着她干净自信的明眸,微微一思忖,抓住她的手,道:“郡主,不如这样,你先出去,你一个人容易很多,你出去找救兵。” 皇甫玉溪一愣:“你不相信我?” 曹静璇看她孩子般模样,笑着抚抚她的头:“不是不信你,是不想你冒险,你伤还没有完全好,万一我们两个都被抓住就糟糕了。” “啵——”曹静璇话音刚落,只觉脸颊贴来柔软之物,竟然皇甫玉溪在亲自己。 “谢谢你担心我!”皇甫玉溪咧着嘴笑,“公主,你对我真好。” 曹静璇心里的怒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她嗔道:“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先想法逃出去……” 皇甫玉溪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行,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里,我是这么不仗义的人嘛,要是旁人知道了,不得笑死我。” 曹静璇只觉无奈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自己的面子? “公主,你相信我,我们一起走,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曹静璇见她目光坚毅,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猫着身子走出丛林,来到假山处。 皇甫玉溪站好,舒展了一下胳膊,一把揽过曹静璇的软腰。 曹静璇下意识地身子僵硬了一下,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和人这么亲近过。 “放轻松,不要怕……”皇甫玉溪安慰她。 说完,皇甫玉溪右脚蹬地,身子一跃而起,紧跟着借助假山、亭台、树木,步步助力,层层跃起,轻松地飞到了院墙之上。 然后紧紧地抱着曹静璇,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怎么样,我就说相信我吧?”皇甫玉溪扬了扬眉。 曹静璇不着痕迹的推开她的胳膊:“我们快走吧,不然等他们发现了就追上来了……” 说完就摸着漆黑的夜色向远处走去。 脸上的红晕也恰好被夜色掩盖了。 “嗨,等等我,就算他们追上来,有我在怕什么?”皇甫玉溪不以为意。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上一刻,皇甫玉溪还在为自己逃出来的得意洋洋,下一刻竟然踩到石头上,脚一崴,身子竟然歪歪扭扭的倒了下去,紧跟着扯动胳膊伤口,胳膊也跟着疼起来。 她不敢出声,只是龇牙咧嘴的做哀嚎状。 “怎么啦?”曹静璇听到动静,急忙小跑过来。 皇甫玉溪委屈兮兮的说:“崴着脚了……” 曹静璇闻言,急忙去看她的脚。 “疼疼疼……” 曹静璇吓得急忙收了手,她心疼地问:“怎么样,还能走吗?” “你扶我就能走。” 皇甫玉溪说完,不等曹静璇反应,直接一只胳膊揽上她的肩膀,一只手撑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就这样,曹静璇扶着皇甫玉溪一步一步地不知朝着什么方向走着。 慢慢地,两人才发现,关押她们的府邸不是建在城中,而是在荒郊野岭。 因为她们走了好久,除了荒野,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郡主,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皇甫玉溪实诚的点点头。 “要不我们休息会儿,现在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了。” “公主,我这样走太慢了,要不你背我吧?”皇甫玉溪开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看曹静璇端庄中无奈又憋屈的样子。 本以为曹静璇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来,我背你走。” 曹静璇竟然真的弯下了腰。 皇甫玉溪怔怔的望着眼前柔软的脊背。 “上来呀……”曹静璇回头看她。 皇甫玉溪只好揽着她的肩,跳上了她的背。 果不其然,曹静璇步子一个趔趄,竟然差点摔倒,不过还是马上稳住了。 第15章 微弱的月光下,曹静璇一步一个脚印。 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却又那么坚定。 皇甫玉溪眼眶莫名其妙的红了。 她想起了去世多年的母后。 小时候,她跟随母后去打猎,常常贪玩爬上树去摘树莓、果子,也常常因为调皮摔下来。 但是母后都没有训斥她,而是一边背着她走一边心疼地唠叨她。 她和曹静璇相识不过几个月,可是这个人是真的对自己好。 借自己钱,和自己说话温柔,遇到生死困境,还对自己不离不弃。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皇甫玉溪脑袋枕在她的肩上,深深嗅着温暖又带有淡淡馨香的气息。 曹静璇身子一僵,柔声道:“怎么啦?” 这会儿,皇甫玉溪只觉她的声音都格外好听,宛如天籁。 望着曹静璇后颈露出的粉嫩肌肤,雪白如凝脂,心里竟然生出别样的感觉,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 下一刻,“啊——”皇甫玉溪就被曹静璇丢在了地上。 “皇甫郡主,你干什么?”曹静璇脸色庄重,对坐在地上装可怜的皇甫玉溪视而不见。 皇甫玉溪嘿嘿笑着:“公主,我刚刚只是觉得你太美了,情不自禁地想亲你,你不要生气呀。” “你——”曹静璇眉宇一皱,试图和她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子是不可以随便亲别人,也不可以随便被人亲的!” “哦……”皇甫玉溪垂了脑袋,好似知道错了,片刻又抬头,眉眼含笑,“可是也不是随便啊,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算是难姐难妹了。而且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谁对你好了?”曹静璇嘴硬。 “当然是你啊,你借钱给我,看到我受伤也不会丢下我不管……” 曹静璇继续坚持:“那也不能随便亲我,你这种行为简直是登徒子。”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以前再也不亲你了。” 听到皇甫玉溪的保证,曹静璇本该松一口气的,心里却不知为什么有一些失落落的。 “刚刚没摔痛吧?”曹静璇又心软起来。 皇甫玉溪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大大咧咧道:“没事儿,这点小伤算什么。” “你……你刚才没崴到脚?” 皇甫玉溪一看漏了馅,讪讪笑着:“是崴到脚了,不过不严重,刚刚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看你会不会丢下我不管。” “你——”这次,曹静璇真的生气了,她径直走了,不再理她。 “公主,公主!”皇甫玉溪急忙一瘸一拐的追上去,连连赔不是,“你别生气呀,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啦……” 曹静璇还是不理她。 皇甫玉溪真的急了,她急忙拉住曹静璇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说:“要不你打我,或者我背你吧,好不好?”说着就要去抱她。 曹静璇吓得急忙后退几步,躲开。 “好啦,好啦,不要闹啦,我们快赶路吧!” “那你不会不理我了吧?”皇甫玉溪小心翼翼地问。 “你很在乎我理不理你吗?” “当然啊。你不理我,我很难受的。” 曹静璇脸微微一红,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皇甫玉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公主,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她便一瘸一拐的走向不远处的大树,然后蹭蹭几下又爬了上去,四处望了望,才下树走回来。 “我们往那个方向走——”皇甫玉溪指着东边。 曹静璇疑惑。 “那边有灯光,有灯光就是有人家,走吧!”说完拉起曹静璇的手,欢欢喜喜的继续赶路。 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虽说都是女子,但曹静璇心里还是觉得不妥,至于哪里不妥,她又说不上来。 第13章 寂静的山野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来啦来啦来啦!” 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家提着油灯步履蹒跚的走出来。 “谁呀?”随着老人家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人家,这么晚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赶路错过了客栈,想在您这里寄宿一晚,可以么?”曹静璇温婉浅笑,十分有礼貌地说。 “是这样啊,快进来吧!”老人家侧开身子,让两人进门来。 “谁呀?”屋子里还有一个老婆婆。 老人家叨叨的解释了两句。 老婆婆作势要下炕来:“你们赶路,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去弄点饭吃。” 曹静璇急忙拦住她:“老人家,不用了,这么晚了,不用麻烦了,我们有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躺在僵硬阔大的炕上。 微弱的月光透过矮窗照进简朴的小屋子里。 皇甫玉溪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睡不习惯呀?”曹静璇转了身,面对着她。 看到曹静璇没还睡着,皇甫玉溪一下子来了精神:“怎么会不习惯,我草地山林都睡过,这算什么?就是——,肚子饿,还不是怪你,不让吃饭……” 曹静璇看她一脸委屈的模样,浅浅一笑,解释道:“可是现在三更时分,两个老人家再给我们折腾做饭,实在是太麻烦了。” “我知道的。” 她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只是—— “那快睡吧,天亮了,还要赶路呢。” “我也想睡,可是我肚子不让睡,它一个劲的在那里叫,不信你摸摸——”皇甫玉溪说着抓起曹静璇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放。 手刚沾到,曹静璇吓得急忙把手抽了回来。 “你干嘛?” 对于皇甫玉溪时不时就“动口动手”的行为,曹静璇实在是无奈极了。 “让你看看,我没在说谎啊。”皇甫玉溪一脸的无邪。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快睡吧。” “我睡不着。” “那你想怎样?” 皇甫玉溪鼻尖嗅了嗅,灵机一动,眼睛霎时锃亮:“公主,你身上好香啊,我要抱着你——唔……” 皇甫玉溪话没说完,就被柔软的手捂住了,紧随而来的是淡淡的舒服的香气。 “之前不是嘱咐过你嘛,不要再喊我‘公主’,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脱离敌人的魔爪,要是暴露了身份怎么办?” “你不要担心,有我保护你,保证你没事儿。”皇甫玉溪信誓旦旦。 曹静璇脸色微怒。 皇甫玉溪急忙赔笑道歉:“好嘛好嘛,我再也不喊了,”说着明眸一转,“那我喊你什么呢,总不能‘喂喂喂’的喊吧,曹姑娘太生分了,曹姐姐就把你喊老了,对了,你朋友都怎么称呼你啊?” “我没有朋友。” 皇甫玉溪一惊:“那你兄弟姐妹呢?” “长姐。”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那你父母呢?” “璇儿。” 皇甫玉溪登时乐了,朗声道:“那我也这么喊你吧,璇儿。” 曹静璇不语。 “璇儿。”皇甫玉溪自顾的又喊了一声,只觉得曹静璇连名字都好听极了。 “快睡吧。” “我要抱着你睡,才睡的着,不然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个不停。” 抱着睡,肚子就不叫了,这是什么逻辑? “男女授受不亲。”曹静璇耐心解释。 “你是女,我是女,哪来亲不亲?”皇甫玉溪狡辩,不等曹静璇反应,便伸出胳膊把她揽进了怀里,曹静璇正要嗔怒,她又无赖道,“你真是不知道感恩,在天澜山的时候,你被蛇咬了,半夜冻得瑟瑟发抖,还是我不离不弃,抱着你平安度过了一夜呢!” 不离不弃? 说得好像她们是一对苦命恋人一样。 曹静璇急忙止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再悄悄抬头看去,皇甫玉溪已经睡着了,英气美丽的面容带着倦意。 对方是睡着了,然而自己却睡不着了。 曹静璇实在不习惯和人相拥而睡,从小到大,除了皇甫玉溪,她还没这么做过。 弯月下移。 曹静璇还是丝毫没有睡意。 听到皇甫玉溪呼吸均匀,还伴有轻微的鼾声,睡得那叫一个香。 曹静璇又气又委屈。 把自己捣鼓的没有睡意,她倒是睡得香? 不过看她睡得这么香,曹静璇心里又说不上的欣慰和满足。 翌日,两人是在一阵阵鸡鸣声中醒来的。 两个老人家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饭。 “你们睡醒了?”老婆婆呵呵笑着,“快洗手吃饭吧,山野人家,都是一些粗饭,你们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半夜打扰你们,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曹静璇温婉礼貌。 四个人围桌而坐。 皇甫玉溪想起方才在院子里张望的情况,道:“老人家,这个地方怎么空荡荡的,也不见人家,这是哪儿啊?” 第16章 “这里是彬州地界,长年战乱,盗匪横行,能走的人都走光啦。” 曹静璇一怔,秀眉微蹙,声音更软和了几分:“老人家,你们二位没有孩子么?” “有啊,有七个孩子呢,早年魏韩战争,官府征兵,大娃二娃三娃去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后来又遇上饥荒之年,四娃五娃饿死了,六娃是个女娃娃,被山里的大王抓走了,七娃为了救姐姐也跟着进山去了……” 说完,两个老人家禁不住抹起了眼泪。 皇甫玉溪听罢,气的双手紧握。 曹静璇急忙握住皇甫玉溪安抚她,接着又说了一些安慰两个老人家的话。 “老人家,按照魏的法律,家中有人去了战场,不是应该有安家费吗?” “哪里有,一分钱都没有。” “当地官府不管么?” “钱就是当地官府昧下的!” “砰砰砰——” 四人正说着话,突然地,外面响起了剧猛烈的敲门声。 老人家出去开门,老婆婆让两人先回房间藏起来。 不过一会儿,老人家就回来了。 “老人家,是官兵么?有什么事?”曹静璇试探地问,唯恐是来找寻自己和皇甫玉溪的。 老人家摇着头:“这不朝廷又打仗嘛,官府到处征兵。” “打仗?” “是啊,魏国和南樾在襄州交战,都已经大半个月了。” 坏了! 两人都心中一惊,不用猜也知道,两国突然开战肯定与两人失踪有关。 “听过往的路人说,现在战事胶着,两国正在谈呢。”老人家又补充。 两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吃过饭,老婆婆知道两人赶路,又给两人装了一些干粮。 “你们继续往东走,走个差不多一百里地,有个镇子,要是去到上京的话,走路要两三天呢,有马的话就快了。” “如果要去襄州,凭你们两个女娃娃,不管怎么样也走不到的。” 曹静璇还在和两个老人家打听着路途。 沉默不语的皇甫玉溪突然道:“老人家,你女娃七娃在哪座山上?” 曹静璇大惊:“你要干什么?” 皇甫玉溪此时神情十分的坚毅:“我要去找他们回来。” 曹静璇皱眉,正要说什么。 老人家开口打断道:“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还是不要了,这附近的山贼猖狂,你去了也是回不来的。” “我们现在应该赶去襄州。”曹静璇说。 皇甫玉溪没说话,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筷子,随手一扔,筷子穿过院子,直直的插入了门缝中。 两个老人家大惊,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非等闲之辈! “这是七娃打猎用的弓箭,其它的没有什么武器了,只有这些农具,姑娘,你看你要什么?” 皇甫玉溪拿起弓箭,抖抖上面的尘灰,背在肩上。 又从诸多农具中拣出了两把斧头,其它都已锈迹斑斑,只有两把斧头还亮一些。 挥舞了几下,虽然不及刀剑用着顺手,但是也还不错。 “郡——,溪儿,你真的要去?” 门口,曹静璇忍不住握着她的手腕。 对于称呼,皇甫玉溪先是一愣,瞬间就欣然接受了。 皇甫玉溪神情从未有过的冷静沉着,她回握住曹静璇的手,嘱咐道:“放心吧,清风山不过三五十把守,而且还都是附近的村民猎人,没事儿的!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要想办法先回上京,不然你一个人去襄州太危险了。” 曹静璇摇头,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你必须回来!” “嗯!”皇甫玉溪重重点头。 告别两个老人家和曹静璇,皇甫玉溪就上路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见着清风山上贼旗飘扬,皇甫玉溪大喜,正要转道后山路迂回进寨,突然地,不远处出现了动静。 她赶紧在灌丛中躲藏起来。 待一行人走近了,她细瞧才发现。 一人骑马领头,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头一人驾马,马车旁有两人手拿明晃晃的大刀时不时的拍打着马车。 而马车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喊声。 看四人打扮模样和前行的方向,应该是清风山的盗贼,再看华丽典雅的马车,应该是被劫持了。 皇甫玉溪悄悄从背后抽出弓箭,瞄准了前面骑马领头。 “嗖——”的一声,领头人应声倒地。 其余三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拿出武器冲着皇甫玉溪方向跑来。 皇甫玉溪跳出灌丛,挥舞着斧头,脚踢斧砍,三下五除二便把三人制服了。 三人抱腿的抱腿,抱头的抱头,在地上翻滚着,鬼哭狼嚎。 “你们这些混蛋,好好的人不做,竟做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今天本姑娘要为民除害!” 其中两人看到明晃晃的斧头,吓得急忙在地上求饶。 皇甫玉溪听到他们是附近的村民,是被逼为贼,不禁又动了恻隐之心。 “你们走吧,下山去,不要再让我看到,否则本姑娘绝不手下留情!” 两人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还有一人坐在地上不动,只是紧紧盯着皇甫玉溪手中的斧头。 “干什么?饶你一命,还不想活了?!”皇甫玉溪挥舞了挥舞斧头。 “姑娘为什么会有我家的斧头?还有弓箭,也是我家的。” 皇甫玉溪一愣,看看手中的武器,突然想到什么,她大惊:“你是刘老汉的七娃?” “是!我是山下刘老汉家的孩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皇甫玉溪只觉得自己总算没白来这一遭。 掀开车帘,马车里有一男一女,还有一些金银细软。 “喂,你们没事儿了,快出来吧!” 两人在皇甫玉溪的搀扶中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 解了捆绑的绳子,摘了头套,拿了嘴里的麻布团。 皇甫玉溪呆住了! 两人也呆住了! “老师,顾羽,怎么是你们?” 落雪望着眼前之人,只觉不可思议,眼泪瞬时涌上眼眶,嘴颤抖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不过片刻,落雪便踉跄着扑上来,紧紧地抱住皇甫玉溪,激动地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死的……” 原来曹静璇和皇甫玉溪失踪后三天,上京府尹便在城外河中发现了两人“尸首”,只不过被水浸泡了,面容已毁,但是服饰和配饰都证实了两人身份。 但是落雪怎么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 直到她看到“皇甫玉溪尸首”右肩毫无伤痕,便坚信皇甫玉溪没死。 顾羽不愿意、也不放心她自己去找,于是花钱雇了几个仆人一起向西出发。 哪料,半路上竟碰到杀人越货的盗贼。 他们的仆人都已被杀,只有两人被绑,然后一路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 第14章 皇甫玉溪安抚了落雪的情绪,急忙问刘小七:“你姐姐在哪里?” 刘小七:“在山寨里,我熟悉山寨地形,我带你去。” 这两年,为了铲除贼寇、救出姐姐,他忍辱负重,把打探的消息都报告给了当地官府,但始终不见彬州知县有动静。 一朝入贼穴,离开难如天。 “顾羽,你和老师顺着山路一直往东走,走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就会看到刘老汉家了,你们去家里等我,我想办法救出刘老汉女儿,就回去了。” 落雪摇着头:“不,我不会再离开你。” 看她神情悲痛而坚决,皇甫玉溪只以为她还没有从自己死而复生的现实中转换过来。 “老师,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儿,”皇甫玉溪面对着她,笑得明媚自信,“而且我武艺高强,又是堂堂南樾郡主,怎么会轻易的死在你们魏国呢?” 落雪听到“死”字,眼里登时充满了惶恐。 皇甫玉溪吓坏了。 从她认识落雪开始,落雪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柔柔弱弱、但是又温柔坚韧的女子,从没见过她如此的惧怕、慌乱。 “老、老师,你没事儿吧?”皇甫玉溪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眉眼。 “郡主,让我陪你一起去,好吗?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想陪你一起去。” 皇甫玉溪还想说,你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白搭。 但是看到落雪怯弱的神情和恳求的语气,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此时的落雪当真如冬日里晶莹的一片雪花,唯恐一触即碎。 “顾羽,那你呢?要不你先下山去,公主在山下刘老汉家呢。” 顾羽发丝凌乱,白净的脸上沾满灰泥,但神情却很坚定:“我也去,你们两个姑娘家都不怕,我堂堂男子汉怕什么?” 皇甫玉溪点头:“好。” 沉吟片刻,皇甫玉溪根据刘小七在地上画的山寨地形图,很快就拟出了救人的策略。 第17章 皇甫玉溪换上被杀盗贼的衣服,拿起了他的佩剑。 有了刘小七的引路,四人很顺利的进入了山寨。 “大当家的,四当家的带我们几个下山采购,回来路上碰上一行人路过咱们清风山,四当家的想着抢了金银细软给带回来,不曾想,他们中有高手,四当家的被……”刘小七有模有样的诉说着。 果然,虎皮椅上的老大一听,络腮胡颤了颤,登时把手中的酒壶一扔,喝道:“老四在自个儿山脚下,竟然被人杀了?!” “大当家的,我们的人死了,他们的人也被我们杀了,只留下了两个好像是主子。”刘小七说着,一挥手。 皇甫玉溪垂着头将顾羽和落雪押了上来。 山大王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猥琐的笑着:“呵,还真是肤白貌美的一对,你看这小美人儿,面泛桃花,我见犹怜啊——”说着就抬手摸上落雪的脸。 顾羽挣扎起来,大吼道:“混蛋,你不要碰她!” 山大王一听,笑得更猖狂。 皇甫玉溪收到刘小七的眼神示意,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一闪,脚步轻移,下一刻,锋利的短刀便架在了山大王的脖子上。 其他人见状,手拿武器纷纷将四人包围了起来。 “退后!不许动!”皇甫玉溪大喊,锋利的刀剑已经在山大王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山大王也害怕了,哀嚎着让手下后退。 刘小七急忙去把姐姐带了出来。 “给我们牵三匹快马!” “快,快,快去牵马!” 就这样,皇甫玉溪押着山大王为人质,几人亦步亦趋的退出山寨。 “你以为你们逃得了吗?也不打听打听彬州是谁的地盘!” 皇甫玉溪望向说话之人,身高八尺,手握钢刀,五大三粗的样子。 “这是清风山二当家的。”刘小七解释。 皇甫玉溪轻笑,故作恍然大悟状:“还是你提醒的好,斩草不除根,一定留祸患!小七——” 刘小七闻言,快速的拉起弓箭,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两支箭已经“嗖——”的飞射出去,正中二当家、三当家的要害,两人稀里糊涂的死了。 清风山群龙无首,其余人吓得连连后退。 彻底的下了山,皇甫玉溪逮着要害猛刺了几刀,然后一脚踹开了山大王。 清风山三五十人接住山大王,顿时乱作一团。 皇甫玉溪等人骑上马奔驰而去。 赶回家时,夜幕已深。 但皇甫玉溪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提灯等候的人。 她跳下马,然后又扶着落雪下来,急忙两步跑过去:“公主,你在等我啊?” “你受伤了?!”曹静璇一惊,伸手去触她的脸。 皇甫玉溪急忙抓住她的手,笑得自信豪迈:“没有,我怎么可能受伤,是山贼的血,我们几个把清风山的山大王都杀了,哈哈!” 曹静璇这才看到身后之人,也是豁然一惊。 “顾公子?落雪?” 顾羽和落雪看到曹静璇,急忙行礼:“参见公主。” “起来吧!” 几日的奔波,又是遇到山贼打劫,又是进山贼劫人,落雪的体力再也不支,刚起身,身子便歪歪扭扭的倒下去。 皇甫玉溪眼疾手快,急忙接住她:“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落雪,落雪……”顾羽也急了。 皇甫玉溪急忙抱起人进了屋子。 给落雪喂了水,正当众人商量着去哪里找大夫时,落雪悠悠醒了。 “落雪,落雪,你没事儿吧?你感觉怎么样?”顾羽蹲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 落雪摇摇头,目光紧紧落在皇甫玉溪身上,有些虚弱的说:“我没事儿,可能这几天奔波赶路太累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想到前方战事,皇甫玉溪等人也不敢多停留。 给老人家留了银子,又嘱咐一双儿女好好照顾老人家,然后一行人连夜赶路了。 “老师,到了前方镇子,你和顾羽先回上京,上京距离近,你回去了好好休养身体。”怀里的人弱不禁风,皇甫玉溪驾马都不敢太快,唯恐她身体吃不消。 “落雪给郡主添麻烦了……” “啊?没有啊!不是,我是担心你身体,从这儿到襄州赶路要好几天呢!” “我身体没事儿的,我只想陪着郡主,郡主到哪儿,落雪就到哪儿……” 皇甫玉溪有些不知所措,歪头看向并肩纵马的曹静璇,寻思用眼神示意一下怎么办。 谁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曹静璇黑着脸,眉宇间尽是怒气。 皇甫玉溪吓坏了,急忙问:“公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曹静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甩了一下马鞭,马疾驰而去。 皇甫玉溪一头雾水,心里连连疑问。 难道她还在生气自己去山寨救人吗? 还是生气昨晚自己抱着她睡觉? …… 不敢耽搁,皇甫玉溪道:“顾羽,我们也快赶路吧!” 就这样,四人马不停蹄,到了镇子就补充干粮和水,累了就停下休息一会儿。 赶了三天的路,眼见着就要到襄州城了。 襄州是魏国地界,位于魏国和南樾的交界处。 “哈!马上到襄州城了,穿过襄州就是我们南樾了!”皇甫玉溪想到离家许久,马上就能回到国都见到亲人,心情大好。 “郡主,再喝点儿水吧。”落雪打开水壶。 皇甫玉溪笑着接过,痛饮了几口。 歪头看坐在不远处休息的顾羽和曹静璇。 两人一个皇家公主,一个王府公子,从小养尊处优,哪里经过这样的波折?既要风餐露宿,还要日夜赶路。 几天下来,两人都已疲惫不堪,昔日的风光明媚黯淡了不少。 皇甫玉溪拿着水壶走过去,在曹静璇旁边一个屁股坐下来,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想引起她的注意。 但曹静璇依然不为所动。 皇甫玉溪郁闷极了! 从离开刘老汉家到现在,曹静璇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公主!公主!”皇甫玉溪把脸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问,“你渴不渴?喝不喝水?” 曹静璇不吱声。 “喂,到底怎么了,一路上也不和我说一句话,都快郁闷死我了!” 曹静璇还是不理她。 皇甫玉溪想如往常一般去摇她的胳膊,哪料曹静璇吃痛的叫了一声。 “你受伤了?”说着就去抓她的胳膊,“我看看!” 曹静璇还想挣扎,但见皇甫玉溪急切的模样,便任由她动作了。 果然手臂上有一块淤青红肿,皇甫玉溪轻轻一碰,曹静璇就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不说呢?” “我没事儿。” 不远处聊天的顾羽和落雪也闻声凑过来。 落雪仔细瞧了瞧,道:“应该是不小心蹭着了,公主皮肤娇嫩,就留下了淤青,我们到了襄州,只需抹上药,不出三五日,淤青就会消去了。” 皇甫玉溪这才明白,怪不得曹静璇骑的越来越慢呢! “前面就是襄州了,公主,你还能坚持吗?”看到伤势,想到曹静璇一路隐忍不语,皇甫玉溪既心疼又着急。 “没事。”曹静璇只道。 皇甫玉溪稍稍一思忖,对落雪道:“老师,你骑我那匹马,我和公主骑一匹。” “不用——”曹静璇拒绝。 皇甫玉溪不由她说,直接扶起她,作势要抱着她上马。 曹静璇急忙推她:“放开我,我只是胳膊擦伤了,又不是不能走了。”说完自己率先上了马。 皇甫玉溪也紧跟着跃上去,稳稳的抓住了缰绳。 “我们走吧,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襄州的!” 被熟悉的味道包围着,曹静璇心里的别扭和怒气总算消散了不少。 可是想到,这一路走来,皇甫玉溪就是这么和落雪一起骑马赶路的,心里又开始别扭起来。 她都不知道怎么了,一路上情绪跌宕起伏,简直不像以前那个端正得体的她。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讨厌落雪那个青楼歌女而已。 毕竟顾羽为了她甘愿违抗圣旨,宁肯被安阳王打的重伤下不了床也誓死要娶她。 而如今,皇甫玉溪竟然对那个落雪那么好。 所以她才烦躁不堪,怒气冲冲。 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看到两人一路欢笑,她又知道,自己除了生气,心里还有汩汩的酸意。 可是落雪又不是和顾羽亲亲我我,自己酸意什么。 看到顾羽对落雪体贴有加,细心呵护,她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因为她知道,不管顾羽怎么反对,圣旨一下,他怎么反抗都没用的,除非死! 各种困惑在脑海里盘旋纠缠,答案被一层纱掩盖着,呼之欲出。 第18章 第15章 “公主,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皇甫玉溪歪头看她,只见她垂着眼眸,思绪涣散。 “没事。”曹静璇只道。 “公主,你都一路没理我了,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曹静璇一愣,一辈子? 两人哪来这么久的相处时间? 皇甫玉溪和顾羽婚事取消的事虽然还没有昭告天下,不过两方君王已经同意,板上钉钉的事了。 皇甫玉溪是南樾的郡主,自然要回南樾的。 而自己是魏国的长公主,当然要回上京去。 南樾首府和上京相差十万八千里…… 皇甫玉溪见她还是不吱声,顿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嘴唇凑到曹静璇白皙娇嫩的耳畔,轻轻撒娇似的唤道:“璇儿姐姐,到底怎么了嘛?” 果不其然,曹静璇身子一僵,低声嗔道:“郡主,你干什么?” 皇甫玉溪咧嘴笑起来。 然后又故作委屈道:“在彬州刘老汉家,你是喊我‘溪儿’的……” 曹静璇意识到两人行为太过亲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顾羽和落雪。 皇甫玉溪越来越喜欢看曹静璇手足无措、眼神慌乱的模样,似乎这样的她才真实。 才不那样的高高在上,端庄不可亲近。 “啵——”想到这里,皇甫玉溪登时又在她柔滑的脖颈儿上亲了一下。 “郡主!你、你不要胡闹!” “谁让你不理我的?” “好啦好啦,我理你,你好好驾马,我们快赶路吧……” “那你喊我‘溪儿’。”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皇甫玉溪清朗欢快的声音在她耳畔如泉水叮咚。 曹静璇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咚咚的如敲鼓声。 半晌,她才轻轻的低唤:“溪儿。” 皇甫玉溪这才心满意足的抬了头,不再捉弄她。 “溪儿,你真的要和顾羽解除婚约么?” 皇甫玉溪一愣,回头,身后的顾羽和落雪并驾齐驱。顾羽虽然一脸狼狈,但是目光从未离开落雪,眼神里都是浓情蜜意。 “公主,是啊,既然他们两个那么喜欢对方,我觉得就成全他们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曹静璇张张嘴,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落雪进府,只要他们不明目张胆的就好,毕竟皇家的尊严是不可亵渎的。” “真的?”皇甫玉溪有些惊讶,“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你和顾羽的婚事解决了,他和落雪的事也解决了。” 之前皇甫玉溪一直劝曹静璇不要夺人所爱,可是现在想到她为了和顾羽成亲,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和妥协,心里没来由的塞塞的。 “所以,郡主,你要不要再考虑下?” “我?我考虑什么?” “不要和顾羽取消婚事……” “啊?” 皇甫玉溪不明白她的意思,正要问。 突然地,后方出现了二十多个纵马疾驰的黑衣人。 一向警惕的她只顾着调戏曹静璇,竟然没有听到这异常的动静。 片刻功夫,黑衣人便把四人团团围了起来。 “皇甫郡主,下马束手就擒吧,一对二十五,怎么打也没胜算!”带头的黑衣人道。 皇甫玉溪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嘱咐曹静璇坐好,然后长腿一蹬,身子腾空旋转,双脚一阵连环踢,一瞬间,五六个黑衣人便摔下了马。 利剑出鞘,皇甫玉溪正要大干一场。 “皇甫郡主!” 听到喊声,皇甫玉溪一回头,曹静璇、顾羽、落雪已经被黑衣人挟持了。 皇甫玉溪无语,她气道:“有本事跟我打,你们挟持不会武功的人算什么本事?!” 皇甫玉溪话音刚落,黑衣人就一胳膊肘杵在落雪的背上。 落雪登时吃痛的哀嚎一声。 “你——”皇甫玉溪气急了,手起剑落间,一个黑衣人又倒在血泊里。 然而换来的却是黑衣人的报复,眼见他架在曹静璇脖颈儿间的刀沁出了血痕。 皇甫玉溪急忙扔了剑,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投降!你别打她们了!” 下一刻,皇甫玉溪就被身后人踹到在地。 “溪儿!”看到黑衣人又踹了皇甫玉溪几脚,曹静璇心疼极了。 她们不能再被抓回去,她也绝不能让皇甫玉溪为了她受辱。 想到这里,曹静璇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量,使劲的咬上掐着自己脸的手。 黑衣人手一滑,刀在脖颈儿上划出了血痕,但曹静璇没有松口,只是更用力了。 落雪见状,也效仿了曹静璇,拼力一搏。 皇甫玉溪大惊,操起地上的利剑,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血路,来到几人面前。 一脚踹开黑衣人。 “公主,老师,你们没事儿吧?” 摆脱了挟持的顾羽,虽然不会武功,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拿起地上的剑,双手紧握,拼命地向剩余的黑衣人扑去。 “溪儿,你有没有事?”曹静璇握着她的手。 皇甫玉溪笑:“我没事儿。” 然后从里衣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给曹静璇包扎了脖颈儿。 又嘱咐落雪:“老师,你照顾公主!” 顾羽双手紧握剑柄拼了命的挥舞,嘴里还大声的吼叫着,似乎借声音助威。 皇甫玉溪忍不住笑了,不过下一刻,她凌空而起,身子侧转,连环腿踢,和顾羽纠缠的黑衣人便倒下了。 “啊——啊——啊——来啊!来啊!”顾羽还在闭着眼大喊。 皇甫玉溪又抓他的手,差点被伤到。 “嗨!顾羽,是我!” 顾羽睁了眼,看到是皇甫玉溪,稍稍松了一口气,满头大汗依然止不住的往下淌。 “你去照顾公主她们!” 皇甫玉溪说完,又和不多的黑衣人纠缠起来。 正当一群人打的难舍难分。 救兵终于来了。 是皇甫玉朗和钱将军。 “留活口!” 皇甫玉溪开口的同时,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在皇甫玉朗刀下毙命。 “溪儿,你没事儿吧?”皇甫玉朗跑过来,紧紧的把她抱进怀里,“你还活着?这么久你去哪儿了?” 一旁的秋月也哭唧唧的:“郡主……” “哥,我好好的,一点儿没有!” “这群黑衣人是什么人?” “就是他们抓了我和公主,不让我们回上京,而且还想阻止我们去襄州。” 皇甫玉朗示意钱将军,钱将军急忙去查看他们的身份。 “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皇甫玉溪见三五十人全是南樾铁骑,以皇甫玉朗为首的人都身披盔甲,横刀立马。 “父王命我率铁骑绕道襄州后方,包抄襄州。” “什么?襄州又打仗了?” 皇甫玉朗点头:“我和父王都以为你在魏国被害死了。” “哥,你快带人原路返回,告诉父王,我好好的,阻止大战。” “你呢,你不回南樾么?” “我陪公主去襄州,和魏国守将说明一切。” 皇甫玉朗点头:“秋月,你带两人保护郡主安全。” “是,王子。” 皇甫玉溪依然和曹静璇驾一匹马,其他人都跟在后面。 “郡主,怎么不说话?” 襄州近在咫尺,叽叽喳喳的皇甫玉溪竟然一言不发。 皇甫玉溪摇摇头,她没心思再开玩笑,也没心思想别的了,因为包扎曹静璇脖颈儿处的白布已经沁出了鲜血。 她既心疼又着急,还不敢骑马骑得太快,唯恐再伤着曹静璇。 “嗯?”曹静璇微微歪头看她,不想扯动了伤口,鲜血又渗出了许多。 “别动!”皇甫玉溪忙喊。 曹静璇赶紧转正了头。 皇甫玉溪凑近她受伤处,轻轻吹了吹,道:“你觉得怎么样?疼不疼?” 曹静璇竟从声音里听出了哭腔,她也吓坏了,顾不得伤口,使劲转头看向后面的人。 果然,皇甫玉溪眼睛竟然红了。 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心疼自己。 曹静璇只觉得心底最柔软处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傻瓜,没事儿的,在上京你受伤那么严重都没事儿,我这么点伤算什么?” “那能一样么,我是从小就伤胳膊伤腿的,你从小又没经历过。” “呵!皇甫郡主这是在嘲讽本公主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还成了你的累赘喽?” “哪里有?”皇甫玉溪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才知道她在逗自己。 心中一时烦躁,皇甫玉溪夹紧马腹,一蹬腿,马“嗖”的一下飞奔了出去。 曹静璇没有准备,身子直直的躺进皇甫玉溪怀里,她也吓得抓住了皇甫玉溪的胳膊。 第19章 “皇甫郡主,你要干嘛?” “谁要你捉弄我的!” 皇甫玉溪不理她,继续纵马飞奔,只是身子稳稳的立着,让曹静璇处于相对安稳舒服的环境中。 到了襄州,守将听说当朝长公主来见,震惊不已,急忙率城中文武大臣出来接驾,同时立刻派属下快马加鞭去上京送信。 就这样,魏国和南樾一触即发的大战因为两人及时赶到而偃旗息鼓了。 “老师,你轻点……” 在襄州已经两天了。 落雪每天细心地为曹静璇换药、敷药。 皇甫玉溪则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盯着,连呼吸都屏住了。 “老师,会留疤么?” 落雪笑笑:“郡主放心,只是皮外伤,不要紧的,按时敷药,结痂之后等她自然脱落,不会留疤的。” 皇甫玉溪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师,你什么时候懂药理了?” 看到落雪手脚轻柔利落,驾轻就熟,皇甫玉溪很是好奇。 落雪柔柔的笑,眼里似乎只有皇甫玉溪:“就是在鸿胪寺的时候,闲来无事看了些医书,不明白的就请教了大夫。” “哇!真聪明!” 皇甫玉溪从小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更不用说自己去看书研究什么了。 “拜见公主!”门外有人禀报。 “进来吧!”曹静璇坐于大堂正座,端正中带有一丝威严。 来人禀道:“公主,襄州地方官听说公主大驾,特意举办了宴会邀请公主,还有很多襄州文人名士也来了,他们都仰慕公主和顾公子的才华,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曹静璇身为魏国长公主,既然来到襄州,那就是朝廷的代表,该见的人得见,该做的事得做。 “好,去安排吧!” “是!”来人行礼告退。 “公主,你伤还没好,就去赴宴吗?” 曹静璇看皇甫玉溪眨着清澈晶亮的大眼睛,里面除了关心,分明还有浓浓的期待。 于是,她柔柔地笑道:“郡主,你想去吗?” 皇甫玉溪猛地点头:“想!” “那一起吧!” “好!”皇甫玉溪痛快的答应,又补充,“那老师也一起去吧?” 曹静璇心里有微微异样,不过她面上还是淡然端庄:“好。” 第16章 襄州虽然是魏国边境城市,不过西接南樾,东连吴国,三国文化汇融,贸易发达,经济繁荣,走在街上处处身着异国服饰的南樾人和吴国人。 前段时间,两国处于交战状态,整个襄州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如今,战事已平,大街小巷又迅速的热闹起来。 地方官将宴会安排在了襄州繁华的画舫中。 彼时,彩灯招展,金樽清酒,玉盘珍馐。 而且襄州有名的舞姬乐师都被请了来。 画舫厅中,曹静璇一身典雅宫服端坐正座,下方左右先是皇甫玉溪和顾羽,然后再是襄州的地方官,再往下是襄州的文人名士。 “父王常道,襄州乃魏国门户,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诸位大臣据守襄州不被侵犯,还把政事治理的如此顺利,百姓和乐,是诸位大臣的功劳!” “食君禄,担君忧!” “好,今日我和准驸马借襄州的酒敬诸位大臣!”曹静璇说着举杯,顾羽也急忙跟着举杯。 “敬公主和准驸马!” 皇甫玉溪看他们喝的自在,也跟着拿起酒杯喝,不过看他们的阵势,没来由的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在坐的一方是魏国的公主和驸马,一方是魏国的地方官,就自己一个异性外国人。 管他呢! 他们喝他们的,自己喝自己的! 想到这里,皇甫玉溪也不客气了,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突然,掌声一响。 舒缓的仙乐变得急促起来。 紧跟着六个舞姬翩然入场,她们身着粉白色裙衫,手拿小扇,随着音乐舞着水袖,跳起动人的舞姿。 六人舞了片刻,纷纷踩着莲花脚尖退到两侧,闪出一条小路来。然后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翩翩入场,犹抱琵琶半遮面。 皇甫玉溪大惊,落雪? 落雪两只水袖如水般缓缓流淌,柔软的腰肢如柳一样,轻轻巧巧的弯下,并随着乐声左右摆动,柔滑的像锦缎一般。 人美,舞美,浑然一体。 直让在场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落雪的大名,襄州很多文人名士都听过。 只道上京有一花魁,美貌如花,倾国倾城,善歌舞,会弹琵琶,琴技精湛。 常常惹得豪门子弟一掷千金,只为了一睹容颜,一听琴音。 如今真人在前,众人纷纷感慨,坊间传闻名不虚传。 舞曲结束,舞姬退下。 轻纱帐内又传来落雪精妙绝伦的琴音。 厅内瞬时活跃起来。 文人名士纷纷摇头晃脑,吟诗作赋。 “云袖伶俜扇女风,一曲琴音与君同。” “当年只闻醉颜红,今朝识得人间曲。” “……” 诸多文人墨客吟咏主题都是围绕着“酒宴华丽”“落雪舞姿琴曲”,辞藻华丽,不难看出,都很想博得美人青睐。 这时,一位地方官抱拳,说:“世人都说准驸马才华举世无双,此情此景,不知可否作诗词一首?” “自然。”顾羽浅浅一笑,欣赏与爱意的目光扫过轻纱帐后的美丽女子,然后起身。 折扇轻摇,他扬首,眉宇间尽是温润与自信。 “素手一弄湘江曲,声声弹尽沧海绿。纤指拨七弦,细将相思传。当筵秋水慢,银丝斜飞雨。抚到情深时,春山眉黛低。” 顾羽吟诵完,现场登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同时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赞美声。 “准驸马通过写琴而写人,真是妙啊!” “是啊,尤其是抚琴人的美丽优婉近在一低头一回眸间,妙,真是妙!” “……” 众人还在赞叹不已。 落雪即兴发挥,旋即抚了琴音唱了出来。 一词一曲,犹如珠联璧合。 让在场人的名士直感慨,这真真的是一场视觉听觉盛宴。 曹静璇笑得端庄得体,面对众人的赞美奉承,她都笑着应对。 一歪头,旁边的皇甫玉溪大大咧咧的坐着,一手酒壶,一手羊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郡主,郡主……”曹静璇小声唤她。 皇甫玉溪睁着迷离的双眼,嘿嘿笑着:“好,舞跳的好,词也写的好。” 她不出声还好,大家忽略了她的存在,她这一出声,喧闹的大厅里,众人的目光纷纷向她投过来。 一官员道:“南樾郡主英姿飒爽,听说南樾王子、郡主文韬武略都不在话下,郡主家学渊源,想必才学也是上成,不知今日能否让在坐诸位见识一下呢?” 皇甫玉溪不理解,有话直说不好吗?非要这么文绉绉的! 曹静璇看她眉宇紧皱,唯恐她喝醉了在众人面前丢了丑,急忙道:“魏国和南樾文化有异,郡主英气逼人,武艺高强,世间之人,强一方弱一方,郡主诗词不擅长是再正常不过。” “是啊!是啊!” “公主说的有道理,还是公主深明大义,善解人意。” 众人又是一阵赞美。 “诸位文墨追古超今,本公主不才,也即兴赋诗一首,权当附和大家!” 众人一听,大厅里瞬时安静下来。 大家聚精会神,侧耳倾听,唯恐落了一个字。 魏国长公主端庄典雅,自小熟读百书,博古通今,琴棋书画诗,皆有涉猎,无一不通。 只是碍于君臣身份,众人也限于听说,即使曹静璇在眼前,他们也不敢向对顾羽和落雪一样对待曹静璇。 一句话不慎,那就是大不敬,对曹静璇大不敬,就是魏王大不敬。 昔闻襄州多名客,今夜微霜聚舫河。 关城山色云梦泽,河畔云山拥襄城。 春日凝妆带醉看,泼墨一泻古人惭。 莫是人生行乐处,汗青还欲请长缨。 曹静璇吟完,厅中一片沉寂。 她笑道:“诸位见笑了!” 下一刻,掌声和赞美声再一次响起。 他们万万没想到,公主一个女子,所做之诗竟然如此豪迈雄浑。 襄州优越的地理位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但是人生在世,还应积极建功立业,流芳百世。 一时间,诸多男子胭脂粉黛的诗词竟显得那样小气。 当然,这些人中最惊讶的还有顾羽。 她一直以为曹静璇就是笼中的金丝雀,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她的胸怀和胆识把一般男子都比了下去。 “公主和驸马郎才女貌,志趣相投,真是天作之合呀!” “是啊是啊,公主和驸马实在是般配至极!” 第20章 “……” 赞美声此起彼伏。 曹静璇笑着,笑的淡然而无味。 顾羽笑着,笑的尴尬而拘谨。 诸位官员名士也在笑,笑的热烈而欢闹。 唯独皇甫玉溪,皱着眉头嘀咕道:“不就是叽里咕噜的念两句诗吗?哪里般配了……” 乐舞结束,当地官员见曹静璇出口乃是豪迈的大气辞章,赶紧投其所好,撤去靡靡之音,让营中武将表演舞剑。 一来表示襄州城武将英勇;二来也是让曹静璇知道,襄州地方官不是沉溺享乐。 一位年轻英俊的武将来到大厅中央,银光一闪,利剑出鞘,剑在他手中如游龙般挥洒自如,圆滑有力。 “好!” “啪啪啪——” 掌声接连不断。 皇甫玉溪嗤嗤笑着:“花拳绣腿!光好看不中用……” 站在一旁的秋月唯恐皇甫玉溪飞扬跋扈的性子不分场合的显露出来,失了南樾皇家的礼数。 急忙小声提醒:“郡主,您喝醉了,要慎言啊……” “什么‘深言’‘浅言’的?”皇甫玉溪迷惘。 襄州主将道:“闻说南樾王子、郡主个个武艺高强,不如郡主指点指点,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呀?” 主将之所以这么提议,既想在曹静璇面前邀功,又想让皇甫玉溪难堪。 两国虽然停战,但对于南樾屡施巧计攻打襄州的行为,襄州守将难免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借这个机会敲打皇甫玉溪,正好可以敲山震虎。 “好啊!” 秋月:“郡主,你喝多了,我们还是——” “秋月,把本郡主的鞭子拿来!” 秋月无奈,只好把皇甫玉溪在南樾惯用的乌梢红色软鞭递到她手上。 皇甫玉溪一个凌空翻身,稳稳的落到大厅中央。 她随手一挥,鞭声犹如闪电破空。 “请郡主赐教!”年轻武将抱拳行礼。 皇甫玉溪用南樾之礼回了他,道:“好说,好说。” 年轻武将手握利剑直直的刺向皇甫玉溪,却被她双脚勾地、一个轻巧转身躲过了。 皇甫玉溪喝了不少酒,但是你来我往间,丝毫看不出她的醉意。 鞭子被她挥舞的灵动潇洒,鞭声在空中发出阵阵雷鸣声,惊心动魄。 不出三十个回合,年轻武将手中的利剑便被她的鞭子夺走了,紧跟着脚也鞭子箍住。 皇甫玉溪一拉一放,年轻武将便被甩在了地上。 大厅里瞬间寂静无声。 无人喝彩,无人赞美。 毕竟在座的都是魏国人,眼见着自己国家的人丢脸,没人能做到欢欣鼓舞。 还是主将斥道:“还不谢郡主指点!” 年轻武将爬起来,抖抖红肿的嘴唇,抱拳道:“多谢郡主赐教!” “好说,好说!”皇甫玉溪依然行了南樾礼。 “哈哈哈,都说南樾尚武,今天见到郡主的功夫,真的是名不虚传啊!” “是啊是啊!” 有人打着哈哈,有人赶紧附和。 现场又觥筹交错起来。 酒宴结束,已是三更时分。 曹静璇和诸位官员寒暄了半天,才和顾羽乘软轿回行宫。 “公主是不是乏了?” 软轿内,两人相对而坐,隔着短短的距离。 曹静璇睁了双眸:“还好。” “公主今日之风采让顾羽刮目相看……” 曹静璇面上淡然无波,想到什么,她道:“回上京之后,就让落雪进府吧,不过只能以丫鬟身份,待日后我再想办法成全你们。” 顾羽大惊,下一刻喜道:“多谢公主成全。” “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公主吩咐。” “你必须要做安阳王府的世子。” “为什么……” 顾羽突然地明白了。 魏王赐婚,长公主下嫁于他,根本不是倾慕他的才华,而是忌惮安阳王的军权。 魏国的军队只能姓曹,不能姓顾。 虽然他醉心诗词文学,但也知道尾大不掉的道理。 “我努力!——只是公主是知道的,我爹不喜欢我,瞧不上我……” “不是努力,是必须!放心吧,我会帮你,如果你做了世子,我就想办法成全你和落雪,让你名正言顺的娶她。” 回了行宫,曹静璇直奔皇甫玉溪房间而去。 虽然在酒宴上,无数次小声提醒她少喝点,但皇甫玉溪的酒量实在吓人。 房间还亮着淡淡晕黄色的灯。 曹静璇放轻了脚步,唯恐打扰她。 门轻轻推开,带进一缕柔柔的夏风。 曹静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落雪,白衣胜雪。 皇甫玉溪睡得正酣,落雪拿着毛巾在轻轻地给她擦脸,那动作轻的像是呵护一件珍贵的宝贝。 曹静璇正要上前,下一瞬,动作便生生地止住了。 她霎时呆愣原地! 落雪她在做什么,她竟然……! 只见落雪收好毛巾,弯腰轻轻的吻了一下皇甫玉溪的额头,然后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的嘴角,这才给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第17章 直到落雪转过回廊消失在夜色里,曹静璇才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聪颖如她,这一刻怎么会不明白落雪那一吻的含义? 原来竟是这样的! 落雪一直以来喜欢的不是顾羽,而是皇甫玉溪。 可是她们都是女子啊,落雪怎么能又怎么敢喜欢她? 下一瞬,曹静璇的心又陷入了无比的恐慌之中。 前段时间,自己困顿和别扭,不是因为顾羽和落雪太过亲昵,而是皇甫玉溪太维护落雪。 所以自己生闷气,闹别扭,还仇视落雪。 原来,她也对皇甫玉溪动了心,只是不自知而已。 可是自己是魏国的长公主,她是南樾的郡主啊! 可是她们现在都与顾羽有婚约啊! 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是女子! 意识到这个问题,曹静璇虽然懂得了自己的感情,但痛苦和纠结并不比混沌的时候好到哪儿去。 翌日,夏日的阳光早早的透过窗户照进室内。 蝉鸣声声,欢快的鸟儿一大早就开始盘旋在窗檐和树梢间叽叽喳喳的叫。 “郡主,郡主,起床啦!”秋月唤着她,“皇甫王子来了!” 皇甫玉溪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脚蹬开薄薄的锦被,左右扭动着身体,似乎在努力唤醒这沉睡的身子。 秋月只觉好笑,她端来水和毛巾,细心的为皇甫玉溪梳洗着。 “我哥哥怎么来了?” “郡主,你忘了,两国停战,皇甫王子是作为使者来和谈的。” 两国将士都不畏战,但是两国百姓都厌战。 既然公主和郡主两人相安无事,那两国重新修好是顺理成章的事。 皇甫玉溪穿好红白相间的郡主常服,束起长发,簪于玉冠。 刚吃完早餐,皇甫玉朗就来了。 “哥哥!” “溪儿!”皇甫玉朗紧紧抱住她,后怕道,“快跟我回南樾吧,以后别到处乱跑了,老老实实在南樾待着!” “哥,你和魏国谈好了吗?” “一两天就谈好了,放心吧。——以后不许到处去了!” “好!”皇甫玉溪乖乖点头,“我们一两天就走吗?” “怎么,你还想赖在人家襄州不走了?父王都担心死了,若不是怕引起旁人猜疑,父王都想来襄州了。” 皇甫玉溪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起什么,她急忙道:“哥,你等我会儿,我去找公主和老师,邀请她们去南樾做客!” 说完,鱼一样溜出去了。 “公主公主!” 爽朗的声音先传进堂内,然后才是皇甫玉溪蹦跳着跑进来。 大堂内,曹静璇和顾羽端于正座,襄州官员正在禀报着襄州政务。 曹静璇看到皇甫玉溪一身红白郡主服,长发高束,就好像她在魏国宴会大堂第一次见一样。 英气逼人,俏皮可爱。 然后想到昨晚的事儿,心里又无端升起一股恼火,望向她的眼神由柔情瞬时转化成了淡漠。 “公主,臣要禀报的就是这些了。”大臣拱手。 曹静璇收回眼角的余光,面色不惊,徐徐道:“好,荀大人辛苦了。魏国和南樾和谈内容,还麻烦你继续跟进,我会及时传书父王的。” “是!公主。没什么事的话,臣这就去安排南樾使者团的起居问题了。” “去吧!” 大臣一走,静静待在一旁的皇甫玉溪赞道:“哇,公主,你很不错啊,处理起政事来有模有样的!” 顾羽听罢,也默许的点了点头。 自从来到襄州,顾羽越来越对她刮目相看。 “你吃早饭了吗?” 第21章 皇甫玉溪点头:“公主,我要跟我哥哥回南樾了。” 曹静璇心中一颤:“你这就要回去了?” “是啊,我出来好几个月,我父王都担心死了。——公主,你要不要去南樾做客?我们首府的风土人情也很有特色哦!” 皇甫玉溪生长的地方,一定是青山绿水,风景如画。 曹静璇脑海里浮现出那如诗如画的地方,她自然是想去看看的。 只是,现在两国刚刚停战,她作为魏国的长公主,怎能说走就走? 一步差错,很容易落人话柄。 “走吧!公主,都到襄州了,再有两天路程就到南樾首府了。”皇甫玉溪拉着她的手撒娇。 “郡主,你容我再考虑考虑,我明天决定,好不好?” 皇甫玉溪理解她的处境,应道:“好!” 曹静璇笑了,柔柔地说:“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头痛不痛,我让人给你煮的醒酒汤喝了吗?” “喝了醒酒汤头一点儿也不疼,我酒品好着呢。——公主,那我再去问一下老师哦,问问她去不去南樾。” “郡主,我也有事要找落雪,我们一起去吧?”顾羽说完,眼神请示曹静璇。 曹静璇冷着脸,淡淡的说:“去吧!” 对于她的忽冷忽热,皇甫玉溪心中纳闷,只以为一路奔波,来到襄州又忙忙碌碌,所以心情烦躁。 当下也不好打扰,嘱咐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和顾羽离开了。 时值中午,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落下来。 行宫一处小院里。 百年梧桐树叶茂如盖,树下阴凉处是一小桌。 桌上有让人垂涎不已的嫩豆腐炆鲶鱼,美味十足的醋血鸭,糯而不腻的荔浦扣肉,绿油油的的沙蟹汁豆角,脆白的炝藕片。 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光是让人看着,就不禁要流口水了。 这是落雪一上午忙活的成果。 里面既有南樾的特色菜,也有魏国的家常菜。 “老师,你厨艺竟然这么好呀?” 落雪浅笑:“很多年没有下厨了,请教了行宫里的师傅,也不知道做的味道怎么样?——你们快坐吧!” “落雪,辛苦你了。”顾羽道。 “你们先坐,我去叫公主来尝尝!” “嗳——”落雪急忙拉住她,道,“公主身为千金之躯,什么嘉肴美味没吃过,我这厨艺还是不要在公主面前献丑了。” 皇甫玉溪道:“不会啊,公主人很好的。” “那我下次练好了手艺再请公主,好不好?这次你和顾公子先帮我试菜。” “那好吧!”皇甫玉溪坐下来。 “郡主,听秋月姑娘说你喜欢吃鱼,我请教了灶房里的师傅,他说这道嫩豆腐炆鲶鱼是南樾的特色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落雪说着给皇甫玉溪夹了一块肥美的鱼肉。 皇甫玉溪有模有样的品着菜:“哇,不错啊,老师,你这手艺,在南樾都可以开菜馆了。” 落雪垂眸,欣欣一笑。 想到什么,她又抬眸,只是眼里没了方才的柔情蜜意:“顾公子,你也帮我尝尝,不要客气哦。” “好!”顾羽欣然应允。 一顿饭,三人说说笑笑,吃的有滋有味。 在皇甫玉溪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南樾各种好玩好吃的以后,不仅落雪充满向往,连顾羽也心向往之了。 “郡主,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可以去南樾首府游览一番呢?”顾羽一脸期待。 皇甫玉溪心中偷笑,面上俊眉微粗,手摩挲着下巴,一脸为难模样。 “是不欢迎吗?要是不欢迎的话,我就不去了。” “那倒不是,”皇甫玉溪煞有介事的说,“你知道的,我除了一个同胞哥哥,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他们对我都很好,知道你退婚让我难堪,怕是你去了以后,就得横着出南樾了!” 顾羽一听,立刻想到皇甫玉溪野蛮张扬的行为,再想到她这哥哥弟弟的,身子一抖,不禁真有些后怕起来。 皇甫玉溪“噗嗤”笑了,她使劲的拍了拍顾羽的肩膀:“逗你的!” 顾羽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侍从挟一沓文书来报。 “驸马,落姑娘,这是襄州名士的请帖,还有李员外的拜帖…… 襄州的很多文人名士、员外乡绅,自从知道顾羽和落雪来了襄州,每天的请帖、拜帖就没间断过。 侍从走后。皇甫玉溪挠头皱眉:“果然是有才华的人欣赏有才华的人!” “郡主,你也有自己的优点嘛。”落雪说。 “也是!文绉绉的东西我不懂,但是我腿脚功夫好啊!这次要不是我,我和公主都不会逃出来,我们四个也没法顺利来到襄州!”皇甫玉溪一向是不谦虚的。 “是,是,是,郡主最棒了!”落雪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附和的称赞她,眉眼尽是蜜意。 皇甫玉溪得意的扬扬头,想到什么,对顾羽道:“还有你哦,墨水是有一肚子,但是也得学个一招半式,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公主和老师?” 本来很寻常的一句话,但是一说完,皇甫玉溪就闷闷的不开心了。 要说公主,美貌如花,满腹才气,又是魏国的长公主,身份尊贵。 再说落雪,虽然她不及公主端庄优雅,但是论相貌、论才华,也是世间一等一的。 这么两个人怎么都被顾羽娶走了呢! 虽说顾羽能写诗会填词,但是上天也不能这么眷顾他啊!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郡主,说来还要谢谢你,是你为落雪赎身,救她出烟花巷陌,来,我和落雪敬你一杯!”顾羽道。 落雪脸上的笑意也浅了很多,但还是端起了酒杯。 倒是皇甫玉溪,心情突然的不好了,之前还觉得顾羽肤白貌美又才华,现在连他的脸都觉得不好看了。 所以,她闷闷不乐的拿起酒杯,愤愤的碰了一下,直接仰头而进。 饭毕,顾羽又和落雪探讨起一些有趣的诗词还有对联。 皇甫玉溪只觉无趣,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落雪的小院。 下午睡了个觉,耍了会儿剑,不知不觉间便日落西山了。 皇甫玉朗作为南樾王子,在襄州有应酬。 皇甫玉溪便直奔曹静璇那里去了。 淡金的晚霞中,皇甫玉溪一眼就认出了鹅卵石小路上的人。 “翠儿?!” 翠儿转身,看到是皇甫玉溪,嘴一嘟,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郡主好!” “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来伺候公主的。” 自从曹静璇在襄州安稳落脚的消息传到上京,魏王立刻派了她的贴身丫鬟和几个护卫前来。 “咦?现在不是饭点了吗?你怎么只端一碗粥啊!”皇甫玉溪好奇的瞅着她手中的银耳莲子粥。 “公主没胃口,不想吃。” “公主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身体不舒服?”皇甫玉溪急了。 “应该是天气热的缘故吧,中午也没吃。嗳——” 翠儿还没说完,皇甫玉溪直奔曹静璇房间而去。 第18章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皇甫玉溪慌慌忙忙地推门而入。 突然的声音响起,曹静璇身子不禁一颤,手中的书也落在了桌上。 看到是皇甫玉溪,曹静璇先是一喜,又想起下午的事,脸上的笑意便隐去了。 上午,皇甫玉溪和顾羽一走,她已经想到了去南樾的理由,那就是作为魏国使者前去。 一想到可以去皇甫玉溪的家乡看看,曹静璇迫不及待的的飞书到了上京,并急忙召集了襄州大臣,商议了此事。 忙完这些,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她便带着翠儿去找皇甫玉溪,只想快点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哪料,皇甫玉溪并不在自己院中。 “郡主去找落姑娘了,还没回来呢!”秋月说。 曹静璇听罢,又去了落雪的小院。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浓郁醉人的饭菜香。 翠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曹静璇慢慢阴沉的脸,也不敢说什么,只以为她看到顾羽和落雪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情而生气。 曹静璇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皇甫玉溪来到她面前,大概是一路小跑的缘故,额角上一层薄薄的汗,“翠儿说你都没吃什么饭。” “我没事儿。” “公主,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皇甫玉溪看她又自顾拿起书,也不理自己。 明明早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对于曹静璇时晴时阴的心情,皇甫玉溪实在捉摸不透。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曹静璇望向皇甫玉溪,嘴上说没生气,但是眼神和语气都透着火气。 皇甫玉溪被问的愣住了,她眨眨眼,一脸的茫然。 第22章 曹静璇想到什么,失落的叹了一口气,便转了眼不再看她。 “那就是没有生我的气!”皇甫玉溪咧嘴笑了,然后讨好的去拉曹静璇的手,“公主,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皇甫玉溪不由分说,只调皮地笑着:“到了就知道了!” 曹静璇再一次见识了武艺高强、轻功绝顶的好处。 出了房门口。 皇甫玉溪一把揽过她的腰,还没等她反应,人已经离地腾空。 跃上屋檐,跨过墙壁,身子稳稳地落在了行宫后面的山林间。 “公主,你还好吧?” 曹静璇睁了眼,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惶惶,故作生气道:“郡主,你下次施展轻功前能不能和我说一声?” “收到!”皇甫玉溪曲右臂,乖乖行礼。 对于她的行为,曹静璇实在是又欢喜又无奈。 “你带我来这个干什么?” 彼时,皓月当空,一泻千里。 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近处是郁郁葱葱的花草,隐没在树梢间的蝉声声不停地啼叫着。 “哇!” 下一刻,曹静璇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成千上百的萤火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星星点点的,在空中翩然起舞。 “公主,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皇甫玉溪把她带到河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着。 “你去干嘛?”静静的夜里,曹静璇急忙拉住她手。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皇甫玉溪用树枝拨开一块草地,然后架起了干柴,点燃了火:“这样你就不怕了。” 说完便“呲溜”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曹静璇望着眼前轻盈曼舞的萤火虫,心中一阵欢喜。 她自小在深宫中长大,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 只觉得美妙,又好奇。 “快帮我一下呀!” 不消一会儿功夫,皇甫玉溪便兜着自己的前襟匆匆的跑回来。 曹静璇急忙上前帮忙,下一瞬,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啊——”,然后连连后退几步。 皇甫玉溪衣襟里兜得不是别的东西,满是活蹦乱跳的田鸡、小鲫鱼,还有一只小兔子。 “你、你、你干什么?”曹静璇吓坏了。 皇甫玉溪想到什么,又急忙跑到河边,处理了之后才跑回来。 等她再回来时,几只田鸡和几条小鲫鱼已经光滑滑的了。 “你帮我拿一下这只小兔子,不要松开腿上的草绳哦,不然再跑了就逮不住了。” 曹静璇颤颤的接过毛茸茸的小白兔,抚摸了好几下,只觉得可爱。 皇甫玉溪将串好的田鸡、鲫鱼架在了火上,一边翻烤一边喜滋滋的说:“公主,你知道吗?我偷偷从厨房里拿了佐料,一会儿烤出来绝对美味。” “我不要吃!” “为什么?你害怕?” “我、我有什么怕的?”曹静璇嘴硬。 “对嘛,在魏国宴会上,也有田鸡和鱼啊,有什么怕的。” 宴会上的菜肴都是御厨加工过的,哪像皇甫玉溪这么个血腥的吃法? “郡主,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在南樾,王室的孩子都懂的,我10岁的时候就被扔进深山老林里磨练了。” “10岁?你父王不担心你被野兽叼走吗,又或者饿死什么的。” “不会啊,我有武器,又有弓箭,害怕什么?再说了,山里能吃的东西那么多,怎么会饿死?” 曹静璇总算知道皇甫玉溪体力为什么这么好了。 “喏,这只小兔子,也就一个多月,烤出来的肉又嫩又香,一会儿你一定要尝尝!” 曹静璇低头看怀里的小白兔,毛茸茸,红红的眼眶,铜色的眼睛,煞是可爱! “这只小兔子也要烤么?” “是啊!我好不容易逮到呢!” “不要杀它了,她这么小,又这么可爱……” 皇甫玉溪一愣,看到曹静璇望向小兔子的眼神柔情又怜惜,她心中一动:“好,那一会儿放了它吧!” “带回去养着也行。” “都行,公主你喜欢就好。” 曹静璇抬眸看向皇甫玉溪,柔柔一笑:“嗯。” 彼时,月光皎洁如水般流下来。 花香弥漫,萤火浪漫,皇甫玉溪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儿,只感慨,这世间怎么有这么美丽、这么善良的人? 下一瞬,情不自禁地亲了曹静璇的脸颊一口。 “你——”曹静璇一手捂着脸,“你干什么?” 皇甫玉溪嘿嘿笑着:“公主,你太美了,我刚才忍不住,只想亲你一下。” 曹静璇又气又羞,她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说:“皇甫郡主,我是不是说过,一个女儿家不可以随便亲别人、不可以随便抱别人?” “是,你说过。”皇甫玉溪正襟危坐,一副乖宝宝听训的态度。 “那你为什么突然又、又亲我?” “忍不住……”皇甫玉溪委屈兮兮的抿着嘴,下一刻,又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会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曹静璇腹诽。 “那要是别人突然的抱我呢?” “什么?”曹静璇一怔,以为是落雪抱她,正要生气的质问她。 下一刻,皇甫玉溪突然道:“有蛇!” “啊!”曹静璇一听,不管不顾的扑向皇甫玉溪,吓得身子直抖,而小兔子也借机挣开草绳窜到草丛里了。 “哈哈哈……”皇甫玉溪被扑倒在地,笑得手脚都忍不住踢蹬起来。 “公主,你看,你也主动抱过我了!哈哈哈……” 曹静璇这才明白过来:“皇甫玉溪,你这个坏蛋!”说着就去掐她的脖子。 “呃呃呃……”皇甫玉溪故作呼吸艰难状,然后头一歪,佯装晕了过去。 “溪儿,溪儿,”曹静璇急忙松了手,一脸害怕和担忧。 皇甫玉溪突然睁开眼,想逗一逗她。 不料,此时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双方都怔怔的忘了动作。 第19章 曹静璇眼中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怜爱。 伏在皇甫玉溪身上,曹静璇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英气分明的眉眼。 她们在天澜山的时候,一起被困地牢的时候,不是没有同塌而眠。 只是那时候心思单纯,并没有想其它。 而曹静璇自从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此情此景,心里的感触自然是不一样了。 “公主……”皇甫玉溪眨了眨眼,浓密黑长的睫毛蝴蝶似的闪闪翅膀。 尽管皇甫玉溪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是曹静璇还是一下子醒过神来。 再看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她白皙纤长的手指已经落在皇甫玉溪唇边来回摩挲。 脸瞬时火辣辣的红起来。 “对、对不起……”曹静璇说着要起身。 岂料,皇甫玉溪一手揽着她的脑袋,挺了上身,“啵——”的一下,亲了她的唇。 “你、你、你……”曹静璇拂开她的胳膊,急忙站起来背过身去,“你干什么?” 声音里既有无措的慌乱,又有低低的羞谨。 心杂乱无章的跳着,如鼓般敲得震天响。 从小到大,在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皇甫玉溪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凑到她耳畔,发现她白嫩可爱的耳朵鲜红欲滴。 “公主,你脸红了……” 曹静璇转了身,板着脸道:“皇甫郡主,你刚刚还承诺不再随便亲、亲我的!” 皇甫玉溪瘪了嘴,果然是生气了。 “对不起啊,公主,我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只是刚才你太好看了,还可爱,就没忍住……”皇甫玉溪说着垂了头。 看她乖巧模样,曹静璇又有些不忍,毕竟刚刚似乎是自己撩拨在先。 于是,她只好转了话题:“有点饿了,你烤的东西好了么?” 皇甫玉溪一听,果然来了精神,急忙两步蹲过去,一边拨弄着,还一边喊身后的人儿:“公主公主,烤好了,你闻一闻,多香啊!” 曹静璇也坐过去。 彼时,月光如水,穿过林叶斑驳的落下来,仿佛一地的雪白梨花。 两人并肩坐着,气氛突然的安静下来。 皇甫玉溪时不时悄悄的用眼睛的余光去瞄她,看她一口一口的吃着,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曹静璇一身淡黄色对襟流仙裙,长发如瀑,肌肤莹白,就那么静静地端坐着,既有一份贵气,又有一份亲近。 “你自己在那里偷笑什么?”曹静璇突然的开口。 皇甫玉溪急忙收敛了笑意:“公主,好吃吗?” 曹静璇点点头。 “我就说吧,山里的野味可好了。我们南樾更多了,你要是去了南樾,保准你天天的口味都不一样。——对了,公主,你到底去不去南樾做客?” 第23章 “我已经奏请父王,以魏国使者身份前去。” “真的?太好了!”皇甫玉溪欢快的心情溢于言表。 “郡主,你们南樾的女子从小读什么书呀?” “书?”皇甫玉溪一怔,道,“就是认字啊,还有会学习南樾的历史,再就是和男子一样了,刀枪骑射都学的。” 曹静璇有些诧异:“那《女戒》《女贞》呢?” “这是什么?” “就是规范女子行为的书。” “为什么要有规范女子行为的书?”皇甫玉溪才想起魏国对女子甚为苛刻,她摇头,“南樾没有呢,如果真的有,那应该也有规范男子行为的书才对,哈哈!” 看她一脸天真无邪,曹静璇又问:“那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不能随便亲别人吗?” “有啊!” 曹静璇急忙看她。 “不过只说过不许随便亲男子,没说过不能亲女子。”皇甫玉溪以为曹静璇还是拐着弯的生气自己亲她的事,于是讨好的拉着她的胳膊,“公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子就可以随便亲么……”曹静璇悠悠道。 曹静璇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 似乎皇甫玉溪对这种事情压根不放在心上,指不定都亲过多少人呢! 自己什么时候多愁伤感了? 别说皇甫玉溪心思单纯,没什么。 就算她喜欢自己,那两人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想到这里,一股烦躁之气由心底升起来。 “公主,你在想什么?”皇甫玉溪把脸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的瞅她。 “没什么,郡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啊!”皇甫玉溪扔了竹竿,又把火扑灭。 “我们走吧!”见曹静璇依然闷闷不乐,皇甫玉溪又道,“公主,你不要生气了嘛,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亲过别人,真的只是忍不住亲你的,下次我一定不会了……” 曹静璇抬头,有些惊喜:“你说你没有亲过别人?” “当然啊!” “是没有亲过男子?” “不是啊,是男子女子都没亲过!”皇甫玉溪拍着胸脯保证。 曹静璇不着痕迹的浅浅一笑,道:“我们快回去吧,不然翠儿该找人了。” “好!”皇甫玉溪说完,一把揽过曹静璇的腰,“公主,抱紧我哦!” 确认曹静璇做好心理准备,她才施展轻功,带着曹静璇原路返回。 等两人回寝殿时,翠儿果然急得团团转了。 “公主,公主,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的要通知护卫他们去找人了!” 上京曹静璇被抓失踪一事,翠儿还耿耿于怀,后怕不已。 不等曹静璇开口,皇甫玉溪拍拍翠儿的肩,拍着胸脯道:“嗨!怕什么呢?有我在,你们公主不会有什么事的!” 翠儿忍不住腹诽:就是和你在一起才不放心呢。 不过身在襄州,翠儿也不敢放肆,只好道:“公主,翠儿去给您准备洗漱的水了!” 翠儿走后,皇甫玉溪也道:“公主,你早点休息哦,睡个好觉,我也回去了!” “嗳——”曹静璇急忙扯住她的衣袖。 “怎么了?” “今晚上的事不许对旁人说哦。” “啊?顾羽和老师也不能说么?我还想着到了南樾,再带你们逮好吃的野味呢!” 曹静璇眉宇一蹙:“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你亲我的事儿……”曹静璇有些羞怒的说。 “哦,”皇甫玉溪有些失落的抿抿嘴,颇不情愿,“好吧。” “溪儿,”曹静璇始终不愿意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只好耐心解释,“你以后只有碰到了真心喜欢的人才能去亲她,再就是你我国家有别,还是不要落人话柄。” “嗯!”皇甫玉溪乖乖的点头。 在襄州休养了三日,南樾队伍和魏国的使团便启程奔赴南樾了。 南樾三面环山,唯有一面出国之路,且地势险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也难怪,北面的魏国先王、东边的吴国诸王,多次攻打南樾,都惨败而归。 两行队伍在险峻的山路间有条不紊的前行。 沿途不时有南樾的巡逻兵出现。 马车内的皇甫玉溪滔滔不绝,给曹静璇和落雪罗列着南樾好吃的,好玩的。 终于,穿山越林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高大的城墙显现在面前。 “快下来吧!” 皇甫玉溪跳下马车,又扶着两人下来。 “三弟,小妹!” 只见迎接的队伍面前有两人,高大魁梧,器宇轩昂,自带一份贵气和霸气。 “三哥,姐姐!”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也急忙跑过来。 皇甫玉溪把小男孩儿抱了个满怀,先和两位哥哥打着招呼:“大哥,二哥!”然后才看向小男孩儿,“你们怎么都来了?” “父王不放心,让我们出城来接你们,姐姐,你说只去几天的,怎么去了这么久……” 皇甫玉溪捏捏他的鼻子:“这不就来了吗?” 皇甫玉朗行礼道:“大哥,二哥!” “三弟辛苦了,父王已命人晚上设宴,一来款待魏国使者,二来为三弟和小妹接风。”皇甫玉雄道。 “这位是魏国的长公主,这位是魏国的准驸马。”皇甫玉朗介绍。 “欢迎公主和驸马来南樾做客!”皇甫玉雄郑重行礼。 然后几人一番寒暄。 皇甫玉泽不经意一瞥,登时呆住了。 不远处,诸多人群中,有一人白衣胜雪,翩若惊鸿,秀逸的长发如锦缎般。 她眉眼温柔,清新中有一份妩媚,婀娜中又有一份淡雅。 不是落雪是谁?彼时,她立在曹静璇等人的身后,护卫队的前面,正好奇的微微张望着异国的风情。 “欢迎来南樾做客!” 看到大哥在和曹静璇等人说话,皇甫玉泽便径直走到落雪面前,热情的打招呼。 落雪微微一愣,不知道对方身份,不知道如何称呼。 皇甫玉泽曲臂行礼:“在下是南樾二王子,皇甫玉泽。” “皇甫王子好。”落雪也急忙笑着回礼。 南越王先后有两任王后,共诞下子嗣五人,有一女夭折。 大儿子皇甫玉雄、二儿子皇甫玉泽是第一任王后所生。 三儿子皇甫玉朗,四女儿皇甫玉溪是第二任王后所生。 第五个小儿子皇甫玉昭是一侍寝丫鬟所生,并无名分。 南樾的城市构造布局和魏国并无多大不同,也是外郭内城。 然而进了城门,走在大街上,曹静璇等人便惊呆了。 大街上百姓穿着,无论男女,皆短衣短袖。 而且,喧闹繁华的商铺中,处处可见女子的身影。 挽着衣袖杀猪的、挑着筐子买饼的、吆喝着卖菜的,甚至还有推着木轮车卖水果的。 在魏国,不管天气有多热,女子也要穿着得体,更不可随意的抛头露面。 “郡主,你们南樾的风情果然和魏国大不一样呢!”落雪目不眨眼,惊奇的望着入眼的一切,似乎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皇甫玉溪一边笑一边指着两旁的街道的店铺热情介绍:“他家的豆腐花又香又嫩,这家的烤羊腿入味,这家的酒好喝……” 皇甫玉泽见落雪一袭白衣,宛如仙人,也笑着插话:“姑娘要是喜欢南樾,可以多待些日子。” “谢谢王子!”落雪温柔有礼,一颦一笑轻盈美丽,她突然拉起皇甫玉溪的胳膊,欢喜的说:“郡主,你看那家药铺里有女大夫嗳,要是我在南樾,是不是也可以给人抓药看病呢?” “当然可以啊!” “姑娘要是有意开间药铺,在下可以帮姑娘留意地脚。”皇甫玉泽见落雪想留下,心里更是欢喜。 “那多谢王子了,来到南樾,看到南樾的女子都自力更生,落雪实在是惭愧,除了会点医术便没什么了。” “怎么会?”皇甫玉泽笑道,“魏国的女子温柔美丽,都好像是天仙似的。” 顾羽自是看出皇甫玉泽对落雪的热情,唯恐落雪真的要留下,急忙笑道:“皇甫王子的热情,我们感激不尽,只不过我们家乡在魏国,这次只是奉魏王之命出使,过几天还要回去复命的。” 落雪没有吱声。 皇甫玉泽有些失落。 这边皇甫玉溪拉着曹静璇还在滔滔不绝。 说话间,两行人便到了王宫城门。 南樾王宫的仪仗队已经在迎接。 久别南樾这么长时间,皇甫玉溪只觉得做了一个梦,不过这个梦倒是美妙的很。 比如,她歪头看向曹静璇,只觉得这趟魏国之旅收获颇丰。 第20章 晚上的宴会在南樾王宫的大殿举行。 第24章 届时,大殿灯火通明,歌舞喧嚣。 与魏国不同的是,在坐的南樾文臣武将不只有男子,还有很多女子。 “今日长公主和我南樾郡主可以平安归来,使的两国再次修好,两国百姓免遭生灵涂炭,实在是大幸啊!”南樾王花甲之年,但是神采奕奕。 曹静璇急忙举杯:“大王说的是,我父王也常说,两国开战,最痛苦的是百姓,我也真心希望,永修两国之好,以后不再因为一点儿小事就大动干戈。” “说得好!不愧为魏国长公主,仁义识大体,很是为百姓着想!今晚不醉不归,尝尝我们的佳酿!” 南樾王说完,两国代表皆举杯欢庆。 大殿中央,男子短衣短袖,胸前是南樾的火图腾符号,女子也红缕衣白丝带。他们脸上皆涂抹了红白相间的纹样。 他们是在表演南樾的舞蹈,男女搭配,起跳,旋转,腾空,动作遒劲有力,宛如行云流水。 鼓声铿锵,铜锣震天。 无论舞还是音乐,处处都透露着南樾特有的粗犷和豪迈。 “好!哈哈——” “啪啪啪——” 掌声四起。 南樾王看到魏国使者聚精会神的看,不由笑道:“听玉朗和溪儿说,魏国人才济济,文化也是丰富多彩,如今大家聚在这里,何不让南樾的文武大臣见识一下魏国的歌舞呢?” “南樾歌舞大气磅礴,我们魏国的歌舞比较婉约一些。”曹静璇颔首微笑。 “长公主客气了!” “父王,公主和老师弹的琴都极好,还有顾羽,诗词都是脱口而出呢!”皇甫玉溪道。 南樾王热情非常,曹静璇也不想失了魏国脸面,只好悄悄私语翠儿。 不消一会儿,顾羽和落雪便起身离开了。 悠扬动听的琴音在大殿如水般缓缓流淌出来,时而急如飞奔的马,时而如幽咽的鸟鸣。 随着琴曲的推进。 落雪自殿外翩然而入。 她这次是一袭黑色飘逸裙衫,墨发如水,柳腰如风,手摇小扇半遮面,一颦一笑都魅惑动人。 一曲一舞,搭配的天然无缝。 舞曲结束,顾羽起身,背手而立,扬头吟道:“玉钩鸾柱奏歌舞,纵享盛夏语。锦屋画堂风骚客,华灯夏浓正好、醉花风。峨眉新月挂山头,仙儿落人间。不知今夜相思弯,同心双结谁佩、照无眠。” 吟诵结束,两人来到大殿中央,行了魏国之礼,道:“大王及诸位见笑了。” 说完两人才回到座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鼓掌。 南樾大臣一侧纷纷交头接耳,似是在赞美,又似是在探讨什么。 “好,溪儿没有夸大,魏国的歌舞果然别具一格!”南樾王赞美。 “大王过奖了,两国文化各有特点,若是能永修同好,多多交流,那就最好了。”曹静璇彬彬有礼。 “好,说的好!” 曹静璇转了头,才发现南樾一方还在窃窃私语,脸上充满了好奇。 尤其是前座的皇甫玉泽两眼放光,虽然手握酒杯,但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落雪身上。 其他王室公子也尽然如此,还时不时的和皇甫玉溪说着什么。 皇甫玉溪一脸的得意,似乎在耐心的为身侧之人解释。 “顾公子才貌兼备,怪不得溪儿一眼相中。”南樾王又道。 顾羽有些尴尬,不知如何解说“退婚”一事。 “不过溪儿说的对,男女婚嫁,到底也要说得上话才是。” 顾羽讪讪一笑:“郡主武艺高强,性格开朗,又是大王的掌上明珠,是顾某不敢高攀。” “父王!”皇甫玉泽突然起身行礼,直言道,“其实两国修好,不一定要小妹去魏国选郡马,也可以我们去选王妃啊!” 众人一愣。 皇甫玉泽又道:“大哥已有王妃,但是我和三弟还未婚嫁,若是能娶魏国女子为妃,不一样是联姻吗?” “好!”南樾王拍掌,“好主意!” 顾羽又不傻,反而很聪明,从到南樾开始,他就看出这个二王子对落雪百般殷勤。 此时,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忧,急忙眼神示意曹静璇,希望她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曹静璇道:“其实,两国修好不一定非要联姻——” “嗳,这世上哪有比联姻更稳固的关系呢!”不等曹静璇说完,皇甫玉泽就急忙打断她。 “我看是二弟看上人家落雪姑娘了,哈哈!”皇甫玉雄笑道,“没见二弟这么猴急过!” “哈哈哈……” 皇甫玉雄话音刚落,南樾文武大臣便响起爽朗的笑声。 魏国一方,尴尬不已,又知对方无恶意,只能讪讪赔笑。 “雪儿姑娘,你要是愿意留在南樾,嫁给在下,我一定让你成为南樾最幸福的王妃!”事到如今,皇甫玉泽也不遮掩,举杯来到落雪面前,直接表明心意。 “不行!”顾羽猛地起身。 “如何不行?”皇甫玉泽瞪他。 顾羽有苦说不出,如此场合,他怎么能说自己和落雪的关系呢? 堂堂魏国准驸马心怡青楼花魁。 那样,不仅他和曹静璇没了脸面,连魏国怕是也让人笑掉大牙了。 吟诗作赋,他信手拈来,可是此时面对皇甫玉泽的逼问,他却憋得脸通红,哑口无言。 曹静璇道:“感情一事,也要双方喜欢才好。” “二哥,老师已经心有所属,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皇甫玉溪也站起来。 “只是心有所属,并没有婚约,但本王子还是有机会的嘛!”皇甫玉泽不以为意。 “好啦!玉泽,不要让人家为难了!”最终,南樾王解了围。 皇甫玉泽敬了落雪一杯酒,然后才回到座位,但是心里却一点儿也没气馁,反而斗志昂扬。 晚宴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皇甫玉溪拉起曹静璇的手就走。 曹静璇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着她走了。 原来是回皇甫玉溪的府邸。 南樾王子、郡主不论年龄大小,都有自己的府邸。 “公主,你瞧!” 曹静璇看到皇甫玉溪从床榻上拿起一些短衣短袖的锦衣,一脸疑惑。 皇甫玉溪解释:“天气这么热,你穿的这么厚,多不舒服呀,我让人为你赶制了夏衣,你穿上就凉快很多啦!” 曹静璇惊异于她的细心,只是…… “郡主,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自小没穿过这样的,怕是不妥……” “怕什么,在南樾,没人笑你的。——对了,我们去洗澡!” 被带到后山活流泉水时,曹静璇惊呆了。 明明室内可以洗,为什么要来这里? 三下五除二,皇甫玉溪就脱了衣服,“噗通”跳入水中,如鱼一般欢快地游起来。 “快来呀!水特别清凉,可舒服了!” 天气确实燥热的很,只是这露天之地,实在是不雅。 “放心吧,没人来的!” 最终诱惑战胜了理智,曹静璇慢慢的脱了衣服,怯怯的进了水中,双臂还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 水清澈凉爽,果然像皇甫玉溪说的一样,很舒服。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皇甫玉溪扑腾着过来,水都溅在了曹静璇的发上,“公主,你怎么了?快来洗啊!” 皇甫玉溪见她背对着自己,很是不解,以为她水性不好,急忙去拉她的手。 曹静璇一转身,皇甫玉溪登时呆住了,脸霎时通红,心也跟着杂乱无章的跳起来。 赤诚相对,看到皇甫玉溪直勾勾的目光,曹静璇也羞谨的抬手去捂她的眼:“不要乱看……” 皇甫玉溪这次难得的没有嘴贫,而是乖乖的转了身,声音低低的说:“那你注意安全哦。” “嗯。” 月光皎洁,树影婆娑。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各自沉浸在水里,各自洗着。 一时无话,夜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微妙。 尽管平静了好一会儿,但是皇甫玉溪的心还是锣鼓喧天跳得厉害。 想努力专注的洗澡,又忍不住偷偷去瞄曹静璇。 尽管只能看到曹静璇的背,但是世间怎么有这么美的人儿? 她墨发用一根红丝带随意一束,披散在前面,只露了朦胧优美的背部。 平日里的曹静璇端庄高贵,往那儿一坐,总给人一种高不可侵的疏离和淡然。 如今,月色迷离,雾霭弥漫的水中,她依然那么典雅高贵,但是清新不染尘埃中又带了丝丝缕缕的魅惑和妖冶。 肤如美玉,白皙透明。 越是忍不住偷看,皇甫玉溪就觉得自己浑身就越热,连气血都跟着沸腾起来。 她红着脸一头扎进水里,试图借清凉的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听到“扑腾”的水声,曹静璇急忙转身,水面上突然没了身影。 第25章 她忙轻轻地唤:“郡主,郡主……” 唤了两声,依旧不见人影,曹静璇有些担心,赶紧去寻。 紧跟着又唤了两声。 才见皇甫玉溪在她面前猛地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英气中也带了一丝魅惑。 “郡主,怎么了?” 皇甫玉溪摇摇头。 曹静璇急忙往水中沉了沉身子,嗔道:“你干什么总盯着人看,这样很不礼貌嗳。” 皇甫玉溪脸依旧火辣辣的,她痴迷道:“公主,你为什么这么好看、这么迷人?” 曹静璇脸一红,心里有些窃喜,嘴上却正经道:“有嘛,不过我觉得落雪才是真的美,才见了两面,就把二王子迷住了。” 皇甫玉溪忆起晚宴上落雪的舞姿,道:“老师跳起舞来确实很美,我也是在襄州才知道的。” 尽管是实话,但是这话从皇甫玉溪嘴里说出来,曹静璇自是不开心的。 她淡然道:“郡主洗完了么?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嗳,那边水深,危险!”皇甫玉溪一把拉住她。 不料,曹静璇并无防备,水冲力之下,竟然差点撞进皇甫玉溪怀里。 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皇甫玉溪艰难的咽咽口水,红着脸道:“公、公主,我想亲亲你,可以么?” 曹静璇一怔,脸上的红晕更深。 望着皇甫玉溪殷切陶醉的眼神,曹静璇心中一动,这是她心中喜欢的人呀! 而此时对方的眼中只有自己,这怎能够不让她欢喜雀跃? “溪儿,你闭上眼……”柔柔的声音如夏日的凉风拂过皇甫玉溪的耳畔。 “嗯?” 曹静璇一手捂住她的眼睛,然后仰头吻了吻她的嘴角,接着又稍稍移动,柔软香甜的唇覆上了皇甫玉溪的。 刹那间,皇甫玉溪呆呆的忘记了任何反应,只觉得浑身感觉只集中于唇部那一处,所谓天崩地裂也不过于此。 只是片刻,曹静璇便扯开了身子。 眼前视线光亮了些,皇甫玉溪才后知后觉的睁开眼,脸热的要滴血。 “公、公主……”皇甫玉溪张张嘴,“璇、璇儿,你在亲我么?” 曹静璇的脸也烫的厉害,她垂眸低语:“该回去了。” 岂料,皇甫玉溪却一把拉她入怀,紧紧的抱住,仿佛一块冰冰凉凉的美玉,舒服的不得了。 “璇儿,你别回魏国了,就留在南樾,好不好?” 曹静璇柔柔的笑:“怎么了?” “我想天天看到你,不想和你分开。” 曹静璇依然柔柔的笑:“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想天天看到你。”皇甫玉溪脸埋在她耳畔,瓮声瓮气的说。 曹静璇心里有些激动,不过又道:“郡主,你刚到魏国时还说喜欢顾羽呢,转头就不喜欢了,你这变来变去,好没意思。” “我……”皇甫玉溪一时无从辩驳。 “你看你呐,顾羽也好看,落雪也好看,我也好看,我看在你眼里,魏国的男子女子就没有不好看的了,哼!”曹静璇说完就径自挣开她,往岸边游去。 皇甫玉溪烦躁的抓抓后脑勺,急忙跟了上去。 上了岸,穿好衣服,夏夜凉爽的风一吹,曹静璇才清醒了许多。 心里不禁有些懊悔。 天呐!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自制力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 “郡主,今夜之事,你千万不要对旁人说起,明白吗?” 皇甫玉溪这次乖乖的点头,隐隐约约觉得两人关系愈加亲密和暧昧,远远超出了很好朋友。 送曹静璇回了小院,皇甫玉溪正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怎么了?” 曹静璇没有说话,只是让她站着别动,然后自己走到不远处。 颔首垂眸,水袖轻弄。 原来曹静璇也会跳舞! 柳腰扶风,嫩黄色绣着白色清莲的丝绸纱衣在空中如浮云般柔美婉转。 一回眸一浅笑都美丽不可方物。 皇甫玉溪虽然不懂跳舞,但这个时候,她却看得出,曹静璇舞技绝对在落雪之上。 “回公主,顾公子求见!”翠儿走进院来。 曹静璇急忙停下舞步,道:“带他去客堂。” “是!” “郡主,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换身衣服,看顾羽有什么事。” 皇甫玉溪皱着眉道:“都这么晚了,他来找你干什么?” “也许有急事。” “那我也要听听是什么事。” 曹静璇见她执拗,便道:“好,那你先去客堂等我。” 第21章 “嗨!顾羽,在想什么呢?” 来到客堂时,顾羽正望着墙壁上的挂画怔怔的发呆,皇甫玉溪使劲的拍了他的肩。 顾羽身子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只是曹静璇美妙空灵的舞姿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久久不散。 “郡主,这么晚了还没回寝殿?”顾羽道。 皇甫玉溪挑眉:“我找公主有事。倒是你,这么晚了,还来找公主干什么?” “自是有事的。” “什么事明天说不是一样的,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不雅,你们魏国不是最注重礼仪么?” 顾羽心中郁结,直言道:“郡主此言差矣,我和公主有婚约在身,怎么算是孤男寡女?”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急了:“顾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不喜欢公主,婚姻算什么,公主早晚休了你!” “你——”顾羽也不甘示弱,“你胡说,公主那么喜欢我,只要我愿意,驸马就是我!” “你这混蛋,昨天为了老师死去活来的,现在竟然又想占着驸马之位,我要替老师教训你!”皇甫玉溪说着一把揪起顾羽的衣领,另一只手挥拳就要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时,曹静璇已经换好一身端庄得体的衣服进来。 皇甫玉溪急忙撒了手。 “拜见公主!”顾羽行礼。 “起来吧!——顾羽,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顾羽瞅瞅皇甫玉溪,示意曹静璇,有旁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郡主,要是没什么事,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曹静璇看向她,眼里满是温柔。 “我不走!”皇甫玉溪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抓起一个香蕉就吃。 “顾羽,郡主不是外人,你说吧!”曹静璇道。 顾羽叹了一口气,眉眼难掩焦急:“公主,我们还是快启程回魏国吧!” “为什么?我们今日刚来。” 顾羽垂头,半晌才抬起头来,豁出去道:“他们南樾人好不讲道理,明目张胆的横刀夺爱!” 再不走,他真的担心那个皇甫玉泽要把落雪拐走了。 “你胡说!谁不讲道理了?谁横刀夺爱了?”皇甫玉溪拍桌而起。 曹静璇一愣,这才意识到什么:“你是担心落姑娘真的会嫁给皇甫王子?” 顾羽点头,没有搭理皇甫玉溪,急道:“所以,顾羽恳请公主启程回国。” “不行!公主已经答应我要在南樾多住些日子了!”皇甫玉溪直接插话。 曹静璇见两人剑拔弩张,想了想,心平气和地对顾羽说:“顾羽,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如果你和落雪感情深厚,旁人如何能横刀夺爱呢?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不会轻易夺走,反之,如果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啊!” 顾羽一愣。 曹静璇又继续道:“所以你应该好好和落雪培养感情,多听听她的想法,而不是想尽办法去阻止她去接触其他人。你觉得呢?” 顾羽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行礼道:“多谢公主指点,顾羽告退。” 望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皇甫玉溪不屑一顾的轻哼一声,嘀咕道:“还说我们南樾人不讲道理、横刀夺爱,明明自己也是一个脚踏两只船的人!” 皇甫玉溪声音虽小,但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曹静璇的耳朵。 “皇甫郡主,你以前不是喜欢顾羽喜欢的不得了,为了这个郡马,还跟我明争暗斗的?现在是怎么了?”曹静璇忍不住逗她。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了,讨厌他,很讨厌他!”皇甫玉溪愤愤不已。 “哦?” “公主,我看你干脆和他取消婚约吧,他想脚踏两只船,既不想放弃驸马之位,还想霸占着老师!” 曹静璇垂眸沉思。 皇甫玉溪急了:“你到现在不会还喜欢他吧?他心里只有老师一个人,是不会喜欢你的!” “郡主,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夜已三更,无端的被逐,皇甫玉溪也不好再赖着待下去,只好悻悻的离开了。 奔波了一天,也折腾了一晚上,躺在榻上,皇甫玉溪按理说应该是倒头就睡的。 然而不晓得是怎么了。 第26章 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曹静璇的脸,还有她柔柔的笑。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皮,皇甫玉溪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秋月来喊了好几次,临近中午,皇甫玉溪才醒。 “郡主,您这觉睡的可真饱,大王派人来传了好几次了……” “有什么事吗,我昨晚就没睡着,困得厉害……”皇甫玉溪睡眼未睁,嘴里嘀嘀咕咕,任由秋月给她擦洗着脸。 “郡主和公主现在关系真是好啊,以前见面你争我斗,现在竟然形影不离了。” 听到秋月的话,皇甫玉溪猛地睁眼,梦里斑驳迷离的碎片突然在脑袋里闪现。 天呐! 她昨晚做的是什么梦? 好像不仅使劲的亲曹静璇,而且还真真切切的触到了她光滑的身子,手感似乎很湿润很温柔,而且曹静璇还是那么柔柔的冲她笑。 打住!皇甫玉溪急忙停住胡思乱想。 “秋月,你姐最近干嘛呢?” “带新兵呗,郡主不在的日子,军营的大小事都落到我姐身上了。” “你姐和你姐夫关系好不好?” “当然好啊!我姐把我姐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郡主怎么突然关心起属下的家事了?”秋月抬头,发现皇甫玉溪脸色绯红,“郡主,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待会儿吃了饭,把你姐喊来,我有事问她。”皇甫玉溪故作一脸正经。 “郡主,什么事你问我也是一样的。”秋月嘻嘻笑着。 “闺房之事,你懂吗?” 秋月一愣,脸色顿时一尬,转头又打趣道:“郡主,难道你是思春了?” “小妮子,再胡说八道,我揍死你!” “是就是嘛,有什么不好说的!” “把你姐喊来,你去带新兵,今天跟跑山路,一里也不许少跑!” “啊?” “啊什么啊?去魏国这段时间,你都偷了多少懒了!” 蝉鸣聒噪,骄阳似火,校园里虽然遍植绿树,但依然遮挡不住烈日的灼烧。 “什么?你要留下?”顾羽眉宇紧皱,奔波的这些日子,之前白皙的皮肤已经晒黑了不少。 落雪微微点头,满怀歉意道:“顾公子,真的对不起,你对落雪的厚爱,我无以回报,公主才貌双绝,是魏国尊贵的长公主,而你是安阳王府的八公子,又是魏王钦定的驸马,你们才是最登对的,你应该好好珍惜。” “落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公主已经承诺,只要我做了世子,她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落雪依然摇头。 “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顾羽说着就去拉落雪的手。 落雪赶紧挣开,态度很是坚决:“不必去了,我主意已定,不会再回魏国了!” 顾羽难以置信,倏地想起什么,他生气地瞪着落雪:“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皇甫王子了?” 他想起上午皇甫玉泽来找过落雪,带她出去了,听下人说,是去山林打猎了。 落雪一愣,正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转了身,淡然道:“原因是什么还重要吗?反正我是打算留在南樾了。” “落雪,我不会放弃的!不会的!”顾羽甩了衣袖,愤愤离去。 第22章 望着顾羽踉跄悲怆的身影,落雪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在那些孤寂清冷的岁月里,一个是沦落烟花巷陌的风尘女子,一个是安阳王府落魄饱受排挤的小公子。 好在,他懂她,体谅她。 她也通过他的诗词走进了他的心。 顾羽不止一次的承诺过,一定会给她赎身。 落雪也想象过离开飘红院过寻常的日子。 哪怕粗茶淡饭,简朴素衣,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顾羽真的对她不错。 为她量身定做,写诗填词,而且即使醉卧烟花柳地,也从来不会四处调情,只钟情她一个。 但是她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自始至终,她只当顾羽是知己,是互相取暖的天涯落魄人。 她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顾羽真的为自己赎了身,如果真的有机会,那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是一直以来,她心底总有一块地方是空落落的。 每日抚琴唱曲。 词曲里那欲说还休的情愫,至死不渝的爱恋,深深的吸引着她,呼唤着她。 她以为自己出身卑微,历经坎坷,不会有机会或资格去拥有这样的感受。 直到皇甫玉溪的出现。 她还清楚地记得初识。 她一身凤冠霞帔,生生的被塞进了王员外的花轿。 身后是凤大娘冷漠的嘴脸,还有顾羽苦苦的哀求。 她泪眼涟涟,是伤心,也是绝望。 罢罢罢! 命运如此,就这样吧。 当她认命妥协的时候。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一声洪亮清朗的声音倏地传来。 花轿又颤颤地停了下来。 只听外面兵器砰砰乓乓的打斗声,落雪急忙掀开轿帘跳下去。 人群中,皇甫玉溪身姿矫健,虽然着一身白色男装,但落雪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是个女儿家。 打斗的间隙,皇甫玉溪还不忘向落雪挑眉笑,似乎在说:“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一刻,落雪只觉得心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而皇甫玉溪沐着霞光挥剑的动作如一幅画般永远定格在了落雪心中。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心动,什么是词曲里唱的缠绵悱恻之情。 再后来,落雪知道了她的身份,南樾郡主。 她知道两人身份悬殊,也不敢奢求什么,只好默默把悸动掩埋。 日暮时分,炊烟袅袅。 落雪来给皇甫玉溪送凉粥时,淡金的晚霞里,皇甫玉溪正躺在假山石上发呆,嘴里叼着的一根野草随风摇曳。 “郡主,落姑娘来了!”秋月引着落雪进来,便又离开了。 皇甫玉溪一愣,看到来人,急忙跳下假山石,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天气闷热,我煮了绿豆莲子冰粥,郡主喝点消消暑啊。” “好啊,谢谢你。”皇甫玉溪也不客气,接过粥,仰头三五口就喝完了。 抹了一把嘴,看到落雪还是白衫长裙,她道:“我不是让秋月给你们送短衣短裤了么,老师,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穿呀?” 落雪淡淡笑着:“还是不要了,南樾的服饰虽然凉爽,但不太适合我。” 露胳膊露腿的,在魏国,女子都是没有穿过的。 她虽然在房间试了试,但还是不好意思穿出门。 “好吧,”皇甫玉溪也不勉强,她道,“你和公主一样,保守的很,这有什么呀,南樾的女子到了夏天都这么穿……” 提到曹静璇,皇甫玉溪又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 这细微的叹息声并没有逃过落雪的耳朵,忆起方才她躺在假山石上落寞发呆的模样,落雪问:“郡主,是发生什么烦忧事了?” 皇甫玉溪正要张嘴说,想到什么,又生生止住了。 “唉——” “既然郡主不想说,那就不说了,不管多么不开心的事,事情总会过去嘛。” 皇甫玉溪抿着嘴点点头。 “郡主,现在时间还不晚,不如你带落雪去街上走走啊,我也很想见一见南樾的明媚的夜色呢。” “好啊!走吧——” 自下午和秋月姐姐探讨了一下午的“闺房之事”,她心中是开心又烦躁,种种情绪如万条丝线一样纠缠在一起,越缠越乱,连心也跟着乱糟糟的。 心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 傍晚时分,南樾的大街小巷烟火味极浓。 有的樵夫在卖从山上砍的鲜柴,还有渔夫在卖从海里打的活鱼,还有火架上翻转的烤全羊,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两人走在街上,因为落雪一袭飘逸白衣,与南樾穿着大不一样,所以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郡主,那小灯很别致嗳!”落雪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路上和皇甫玉溪说说笑笑。 “那叫莲花冰灯,山上的金佛寺庙每个月都有祈福庙会,很多人喜欢去放冰灯。” 看落雪目光紧紧盯着,喜欢的紧,皇甫玉溪便掏钱给她买了一盏。 落雪接过小灯,很是喜欢。 小灯灯身晶莹剔透,莲花瓣尖泛着盈盈的粉色。 “郡主,你们南樾风气真好。” 落雪由衷的羡慕,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女子也是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的。 “是嘛,老师,你要是喜欢可以在南樾多待些日子。” 落雪浅浅一笑,试探道:“那如果我不走了,留在南樾,郡主,你会不会欢迎?” 第27章 “什么?”皇甫玉溪一惊,突然想起昨晚顾羽的话,“老师,你不会真的是不回魏国了吧?” 落雪眉眼间浮起一层哀伤,落寞孤寂,我见犹怜。 “落雪自小父母双亡,沦落红尘,也没有兄弟姐妹,纵使回到魏国,也是孤身一人,还不如留在南樾。” “可是你有顾羽啊,他为了和你在一起,又是挨打,又是漂泊的!” 落雪摇摇头:“郡主,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皇甫玉溪不解。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间茶馆。 “老板,来一壶普洱茶!再来一碟酥饼!”皇甫玉溪挥手。 两人相对而坐。 不等皇甫玉溪问,落雪便缓缓开口:“顾公子他毕竟是安阳王府的公子,以后还有可能是世子,而我只是一个红尘女子……” “那又怎么了?顾羽不在乎,你也不要在乎,最关键的是公主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落雪苦笑,又觉得皇甫玉溪天真的可爱。 “安阳王不会同意他的继承人娶一个风尘女子,魏王也不会同意,魏国人人都不会同意的!那时,两相生厌,互相怨恨,明知道的结局,何不早早放手呢?” 皇甫玉溪听罢,悠悠的叹息一声。 她不明白,落雪虽然身在烟花巷陌,但是冰清玉洁,那些人为什么就反对她和顾羽在一起呢? 不过她也知道,落雪说的话很有道理,很多思想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先不说落雪说的这件事。 就是穿夏衣这件事。 皇甫玉溪好心体谅,命人为魏国使者都准备了夏衣,可是不管曹静璇等女子,还是随行的男人,没有一人换装。 理由很简单:不得体。 “所以,公主和顾羽才是绝配。” 皇甫玉溪本来还在神游,听到这句话,眼睛登时瞪大了,她暴躁的说:“什么绝配,他们两个儿一点儿也不配!” 落雪被她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皇甫玉溪道:“公主那么好,顾羽怎么配的上她?” 落雪反应过来,心中黯然。 皇甫玉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辩解:“老师,我不是说你不好,我的意思是顾羽喜欢你,又不喜欢公主……” 解释了,好像又没有解释。 看皇甫玉溪语无伦次、眉眼急切的模样,落雪突然一怔,聪慧的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郡、郡主,你喜欢上了公主?” 皇甫玉溪喝茶的动作一听,眼帘忽闪了几下:“你、你怎么知道?”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皇甫玉溪垂了脑袋,算是默认。 刹那间,落雪只觉得世界一下子天昏地暗。 最开始,落雪只以为皇甫玉溪喜欢顾羽,从来不会对女子动心,所以她选择把爱恋深藏。 原来不是不会动心,只是不会对她动心。 皇甫玉溪可以喜欢即使不要命也拒婚的男子顾羽,也可以喜欢同为女子的曹静璇,唯独不会喜欢她。 “老师,你怎么了?”皇甫玉溪见她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落雪回过神来,苦涩一笑:“没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就是喜欢看到她,喜欢抱她,也喜欢亲近她,今日我才知道,这是爱。”说到这里,皇甫玉溪难得的有些害羞。 “那公主呢?公主喜欢你么?”落雪还抱有一丝希望。 “我也不知道,”皇甫玉溪脸又红了一层,“,但是公主也会亲我,是亲的嘴,不是脸颊……”说到最后,似是想到什么,声低如蚊音。 看到皇甫玉溪羞涩的模样,落雪又是震惊又是难过。 她很难想象,那个高高在上的曹静璇竟然会喜欢皇甫玉溪? 不!喜欢皇甫玉溪是正常的,毕竟她那么有魅力, 令落雪没想到的是,曹静璇竟然敢把这种感情表达出来。 她是魏国的长公主啊!她不担心自己的身份吗?她不担心流言蜚语吗? 还是说,她只是想逗皇甫玉溪玩一玩? 种种疑问在脑海里交织盘旋,落雪恨不得马上去问曹静璇。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第23章 喝了茶水,两人又去看了一会儿篝火表演,因为兴致都不高,所以就早早的回府了。 到了郡主府门口,恰好碰上翠儿引着王宫里的太医出来。 “参见郡主!”太医急忙行礼。 皇甫玉溪一惊,忙道:“怎么了?” “是魏国长公主受伤了,没什么——” 还不等太医说完,皇甫玉溪已经匆匆进府直奔曹静璇小院而去。 落雪见状,紧随其后。 “公主,公主,你没事儿吧?” 曹静璇倚靠在床上,左臂上缠着白色的纱布。 看到来人,曹静璇柔柔一笑:“没什么大碍。” “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我哥哥不是说带你去参观南樾战马和药材了吗?” 曹静璇这次出使,还有一个任务,是促进两国茶马贸易。 皇甫玉溪坐在床榻边,看她受伤的胳膊,很是心疼,想去仔细看看,又唯恐碰疼她,伸出去的手又颤颤的收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刺客。” “刺客?”皇甫玉溪大惊。 “对,他们是冲我来的,皇甫王子为了保护我也受了伤,魏国随行护卫都牺牲了。” 皇甫玉溪蹙眉,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对。 她猛地睁大了眼:“公主,刺客是黑衣人,眉眼细长,对不对?” “是,”曹静璇重重点头,“尸体已经被你哥哥带去检验了。” 皇甫玉溪了然:“公主,你记不记得在魏国囚禁我们的黑衣人?” 曹静璇微眯双眼,突然瞳孔一震:“他们是一伙人。” 皇甫玉溪点头,然后若有所思道:“在魏国时,他们暗杀我,来到南樾,他们又暗杀你,”俊眉微蹙,然后下了结论,“他们不想魏国和南樾交好,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发动战争。” “他们是谁呢?他们——”曹静璇还想说什么,只见一个白影翩然入内。 “参见公主!”落雪微微欠身行礼。 “起来吧!” “老师,你懂得医术,快来帮公主看看伤势要不要紧呢?”皇甫玉溪起身,让出床榻边的位置。 “没什么事的,太医已经看过了。”曹静璇温和的说。 “还是看看放心。”皇甫玉溪拉过落雪,“老师,你快看看呢!” “好的,郡主不要着急。”落雪伶俜浅笑。 落雪坐在床榻旁,仔细的为曹静璇检查了身体,确认无大碍后,皇甫玉溪才放了心。 “郡主,皇甫王子也受了伤,你快去看看他怎么样?”曹静璇想起什么。 “可是,公主,我不放心你嗳——” “郡主尽管去忙吧,我在这里照顾公主,你放心吧。”落雪接话。 “老师在,我就放心了,那我去看看我哥了,顺便去审查一下黑衣人的身份。” 落雪倒了一杯水,送到曹静璇手边,客气有礼:“公主,喝点水吧。” 曹静璇接过,握在手里并没有喝,她望着落雪我见犹怜的模样,直言道:“听顾羽说,你不想回魏国了?” “是已经决定留在南樾了。”落雪不卑不亢。 曹静璇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半晌她才道:“皇甫二王子说的对,两国联姻,不一定要郡主去魏国选郡马。” 落雪静静地看着她,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你要是真的对二王子有意,我可以奏请父王,认你为义女,如此两国联姻,倒也合情合理。” 落雪轻笑:“公主好意,落雪心领了。只是落雪出身卑微,怎敢有此奢念?只想落居南樾,开个小医官,做个普通人便知足了。” “顾羽对你情深义重,一往情深,我也对他承诺过,只要他做了安阳王府的世子,便成全你们两个。”曹静璇不死心。 “公主好意,落雪感激不尽,只是落雪和顾公子有缘无分,还是不要强求了。” 见落雪无动于衷,一定要留在南樾,曹静璇心情越来越烦躁,她自然是知道落雪为何执意要留在南樾的。 “倒是公主,”落雪突然开口,“公主才貌双绝,身份高贵,和顾公子是绝配,这份良缘是天赐。” 曹静璇冷哼一声:“落姑娘难道不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吗?” 落雪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公主人中之凤,相信日子久了,顾公子自然是懂得公主的好。” 曹静璇正要反驳什么。 这时顾羽莽莽撞撞的跑进来。 “公主,公主,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儿吧?”顾羽一脸的担心和关切。 曹静璇淡然道:“没什么大碍。” 落雪心细如发,对于顾羽这段时间的微小表现,她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 第28章 襄州时,酒宴之上,他欣赏的目光。 街上闲逛。 看到糕点会想到曹静璇。 看到发钗,会提到曹静璇。 虽然他还是对自己百般好,但也许顾羽自己都没发现,他心里已经慢慢走进了另一个人。 落雪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笑道:“公主,也许是‘落花有意,流水也有情’呢!” 顾羽这才意识到落雪在旁边,他道:“落雪,公主的伤势怎么样?” “顾公子放心吧,公主无大碍。” 顾羽又仔细的关心了曹静璇的伤势,见真的没有什么大碍,才和落雪离开了她的房间。 盛夏时节,郡主府枝繁叶茂,蝉声如沸。 “落雪,等公主伤好,我们就回魏国吧!” 落雪依然摇头:“顾公子,我决定留在南樾,不是一时兴起,是已经决定了。” “好!既然你要留下,那我也不走了!”顾羽赌气说。 “顾公子,你是安阳王府的公子,又是魏国的准驸马,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落雪,我不稀罕这些,”顾羽牵起她的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天涯海角,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的。” 落雪抽出手,轻轻的笑了笑:“顾公子,也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你心里已经走进了另一个人……” 顾羽一愣,急忙辩解:“落雪,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那公主呢?” “公主?”顾羽一怔,“公主说了,要是我做了王府的世子,她便下诏休书,成全我们。” 以前这是顾羽求之不得的,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想到这一点,顾羽心里便涩涩的不舒服。 他细微的神情并没有逃过落雪的明眸。 “其实,你欣赏公主,也仰慕她的才华,甚至开始关心她的一举一动,因为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不!不是这样的!落雪,我只喜欢你一个!”顾羽急了。 “顾公子,你我惺惺相惜,曾经度过一段那么美好的日子,所以你对我,是喜欢,但也是一份执念。” 顾羽摇着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落雪说完,便转身往自己小院走去。 第24章 南樾首府,戒律司。 带回来的活口黑衣人,不等用刑审理,已经自尽。 皇甫玉朗武艺高强,为了保护曹静璇受了伤,不过也是轻伤。 “溪儿,人都在这里了!” 皇甫玉溪用刑具拨着黑衣人的脸,左右瞧了瞧,道:“哥,确实和魏国的黑衣人是一样的相貌,眉眼细长,不是魏国人,也不是南樾人。” “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竟然从魏国追杀到南樾?”钱将军道。 “舅舅,他们在魏国想杀我,在南樾想杀公主,目的恐怕是想阻止两国交好,从而发动战争。” “王子,郡主,不好了!”秋月急匆匆的跑进来。 “慌什么?”皇甫玉溪轻声呵斥。 “大王病重,王子、郡主快快回宫吧!” 皇甫玉朗和皇甫玉溪大惊,两人相视一看,下一瞬便即刻赶往王宫中。 床榻上,南樾王的头已经被白布紧紧裹住,但鲜红的血依然一层又一层的渗出来。 脸色发白,嘴唇发白,气息奄奄。 皇甫玉雄和皇甫玉泽站在床榻边,神情凝重。 皇甫玉昭年纪小,看到父亲如此惨状,已经吓得泣不成声。 “父王,父王!”皇甫玉朗和皇甫玉溪赶到,扑到床榻边。 “父王不行了……” 两人摇着头,眼里满是悲痛。 南樾王努力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撑住气息说:“皇甫玉朗接旨!” “父王!” “父王!” 几个孩子纷纷跪在床榻前,曲起右臂,头也都垂了下去。 “三王子皇甫玉朗忠厚仁慈,有治国之能,本王死后,由皇甫玉朗继承王位!你们、你们几个要好好辅佐……”南樾王说完,就驾鹤西游了。 一时间,王宫里气氛凝重起来。 南樾王死的太突然了。 上午的时候还健朗,和臣子谈笑风生。 下午带手下进山打猎,不曾想有杀手埋伏山中,个个狠辣阴险。 南樾王没有防备,护卫都拼死了,他也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杀手的毒箭直直穿过他的太阳穴。 任王宫里再高明的太医也无力回天。 停殡,昭告天下,入殓,下葬,南樾王的丧礼完全结束,已经是一个月以后。 这期间,除了举办南樾先王丧礼,也举行了新王继位仪式。 皇甫玉朗成为了南樾大王。 两件大事办完,自然的,先王的死因调查也提上了日程。 “杀手虽然都服毒自尽,看五官很明显是魏国人,是魏国歹毒狠辣!这个仇不能不报!” 朝堂之上,皇甫玉雄愤怒直言。 他话音刚落,很多武将便纷纷应和:“对,这个仇不能不报!” “魏国长公主现在就在南樾,先杀了她,为先王报仇!”武将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跟着,就有人呼应:“杀了魏国的长公主,杀了魏国的驸马!” 皇甫玉溪急忙站出来,义正言辞道:“不能仅凭几个杀手就断定是魏国人所为,再说,长公主也遭到了埋伏暗杀!” “也许长公主有意为之,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趁机杀害父王呢!”皇甫玉雄不依不饶。 “你胡说!长公主杀了父王,对她有什么好处?而且,魏王一向主张两国交好,父王也一向支持两国停战的!”皇甫玉溪据理力争。 “魏国人杀害父王是事实!”皇甫玉雄语气凛冽,鼓动朝堂群臣,“杀了公主和驸马,北伐魏国,踏平魏国王室,以报父王在天之灵!” 皇甫玉溪急了,急忙看向王座上的皇甫玉朗。 皇甫玉朗道:“父王之死确有蹊跷,不能就此断定是魏王所为,再者,魏王和父王都主张停战联姻,怎么可能派杀手前来呢?” “那也必须把公主和驸马抓起来,交由戒律司审理!”皇甫玉雄冷言道,“二弟,你派人去把他们抓起来!” “是!”皇甫玉泽领命。 “你们谁敢动公主试试?!”皇甫玉溪拔剑挡在前面。 南樾军队百万人马,分十支,王子、郡主各领一支,其余五支由南樾德高望重的五大将军统领。 驻守首府的五支军队分别由王室五人统领,还有一支便是钱将军统率。 余下四支由四大将军镇守南樾边关要地。 皇甫玉溪手下见她拔剑,也纷纷拔剑,站在她身后。 皇甫玉雄和皇甫玉泽手下见状,也纷纷拔剑。 两方护卫剑拔弩张。 “皇甫郡主,你是不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异国公主,连父王的仇都不报了?”皇甫玉雄狠狠的瞪着她。 “我说了,这与公主无关!今天谁敢去抓人,先过我这一关!” “看来小妹这次是一定要站在魏国一边,与我们为敌了,那好,二弟,你来请教一下——” “够了!”皇甫玉朗出声呵斥,“你们要干什么?父王刚刚去世,你们要互相残杀吗?” 皇甫玉朗发话,两方气焰才消散了一些。 “钱将军,你派兵去把魏国的长公主,驸马,随行的使者一起带到外使别苑,先幽禁起来,没有本王命令,不准任何人接见!还有落雪姑娘,也一并带去!” “是。”钱将军领命。 “哥!”皇甫玉溪急了。 除了她,皇甫玉泽也急了:“大王,落雪一个柔弱女子,与她有什么关系啊?” 皇甫玉朗:“此事本王已经决定,诸位退下吧。” 曹静璇不知道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事。 晌午时分,钱将军便领着士兵来郡主府带人了。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翠儿大声呼喊着。 随行使者被带时,想反抗,但看到护卫身披盔甲,手拿利剑,只好任由他们带走。 “公主,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皇甫玉溪牵着她的手,安抚她。 曹静璇冲着她柔柔的笑了笑,然后又昂首挺胸,大气凛然道:“南樾先王之死与我们确实无关,我相信,南樾会还我们清白的!” “舅舅——”皇甫玉溪正要向钱将军求情。 岂料,钱将军直接阻止了她:“溪儿,这是大王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郡主,你不要担心,没事儿的。”曹静璇轻轻拍拍她的手,然后对钱将军说:“将军,我们走吧!” 望着离去的背影,皇甫玉溪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最后一跺脚,又去了王宫。 第25章 不成想到了王宫,又吃了闭门羹。 “郡主,大王有令,现在谁也不见,您还是请回吧!” 第29章 “我找大王有重要的事商议!” “郡主请回吧!”殿门护卫很是尽职尽责。 皇甫玉溪见好说歹说都不行,只好硬闯,不消片刻,便与护卫缠斗起来。 “住手!”殿门打开,皇甫玉朗走出来。 “大王,是郡主非要硬闯——”护卫急忙行礼解释。 “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进来吧!”皇甫玉朗说完,转身进了议事阁。 皇甫玉溪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议事阁的门一关上,皇甫玉溪便迫不及待的说:“哥,你知道的,父王之死与公主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皇甫玉朗缓缓转身,皱眉沉思,思忖道:“溪儿,我在想一件事……” 皇甫玉溪哪里听得进去,皇甫玉雄已经命令戒律司的官员去别苑审理。 皇甫玉溪现在满脑子只担心曹静璇会受苦。 “哥,你在想什么?” “你之前说,在魏国,有黑衣人暗杀你,来到南樾,又有黑衣人暗杀公主,现在父王又惨遭不测,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的是偶然的吗?” 皇甫玉溪眯眼思索,她也总觉得这几件事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但是暗杀南樾王的杀手和魏国黑衣人杀手并不是一批。 “哥,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设计?那他们为什么做呢?” “溪儿,很简单,正像你之前推测的,有人想要战争。” “战争?” “对!” 如今天下五分,西北游牧小国西戎,东北韩国,江南吴国,中原魏国,南樾占南部。 “既然这样,那我们更应该放公主他们回魏国了!” “如果现在放他们走,父王之死没法向众大臣交代啊!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大哥二哥他们,还有诸多武将都把父王之死归咎到了魏国身上,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皇甫玉溪一听,急了:“哥,难道你真的让他们杀害公主吗?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大哥要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溪儿,不许胡说!” “哥,你以前最疼我了,你现在是大王,你就下令放了他们吧!” 皇甫玉朗幽幽叹了一口气:“正是因为我现在是大王,才不能轻举妄动。” “我不管,反正我是一定要让公主他们平安回魏国的。” 皇甫玉朗见她任性,正要责难。 突然,下人禀报:“大王,钱将军求见!” “舅舅,怎么了?” 钱将军一脸焦急,道:“大王,不好了,魏国起兵了,襄州十万大军已经攻破虎头关,探子来报,魏王在上京任命安阳王为征南大将军,起兵三十万,直奔南樾而来!” “什么?” 皇甫玉朗没想到,魏国行动如此迅速。 “舅舅,你去召集众大臣大堂议事吧!” “是!” 皇甫玉朗让钱将军把探子的消息说出来,朝堂之上登时就沸腾了。 “大王,还等什么?人家都到家门口了,打吧!” “打!打!” 南樾人尚武,武将更是如此,从不畏战,听到魏国来犯的消息,都跃跃欲试,叫嚣不停。 皇甫玉朗见群臣激昂,皱了皱眉。 “大王!”皇甫玉雄站出来,这次没有很激动,而是有理有据的说,“父王主张两国修好,不是我们没有诚意,是魏国欺人太甚,先是假装派使者来议和,接着又派人来刺杀父王,如今又兴兵来犯,实在是不把我们南樾放在眼里!求来的和平不是和平,只有把他们打怕了,才是真的和平!” “大哥言之有理,我们南樾兵强马壮,粮草丰富,别说把他们打怕了,就是兴兵灭了魏国也是不在话下的,我们南樾的大将军哪里比魏国的差?”皇甫玉泽附和道。 “对!” “二王子说的好,先灭魏国,再灭吴国,北上取西戎和韩国,这天下就是我们南樾的了!” 皇甫玉溪挺身道:“打打打,你们就知道打仗,一旦战争,最受苦的还是老百姓,是南樾的子民!” “小妹,你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这么畏畏缩缩,还是说惦记着顾羽那个郡马,所以不忍心对魏国动武?”皇甫玉雄驳斥她。 “你胡说!” “好啦!诸位大臣不必再争,既然魏国已经起兵,如今我们只好迎战。”皇甫玉朗打断争吵的人。 “大王,让大哥打头阵吧!”皇甫玉雄道。 皇甫玉朗道:“大哥,舅舅身经百战,还是让舅舅来吧,南樾和魏国一旦开战,吴国很可能会趁人之危,”顿了顿,皇甫玉朗命令道,“钱将军!” “在!” “本王命你为伐魏大将军!起兵十万到虎头关迎战魏军!” “是!” “皇甫玉雄!” “在!” “本王命你为副将军,率十万手下,从西边进攻,协助钱将军!” “是!” “皇甫玉泽和皇甫玉溪率部下驻守首府。其余将军各司其职,各守其地!” “是!” “大王!”皇甫玉雄再次站出来,道,“将士们出征,不如用魏国公主和驸马的头来祭祀了,一来壮我军声威,二来也让魏国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不行!”皇甫玉溪生气的大吼,“大哥,公主和驸马文文弱弱的,手无缚鸡之力,我们杀了他们,只会让天下人耻笑!” “不杀他们,难保他们回到魏国不会泄露南樾军机?” “反正就是不能杀!” “小妹,天下好男子多的是,那个顾羽小白脸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皇甫玉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便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 “我就是喜欢了,怎么了?!”皇甫玉溪扬着头,一点儿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当然,心里默默的补充道,我就是喜欢公主,怎么了? 皇甫玉朗看两人又有吵架的趋势,急忙止住了。 “魏国公主和驸马暂时拘禁别苑,此事就这么定了,诸位将军快去整顿军队准备出征吧!” “是!” 是夜,月明星稀,蛙声一片。 被幽禁以来,曹静璇不知道外面的消息,心忧如焚。 但是她知道急也没有用,她相信皇甫玉溪,也相信皇甫玉朗会还她们清白。 突然,窗户外闪过一个人影,曹静璇急忙放下手中的书,正要唤人。 门猛地被撞开。 “是我,公主!” “郡主,你怎么来了?” 皇甫玉溪帮门关上,食指放在唇边,提醒她小心说话。 “公主,魏国襄州的大军偷袭虎头关,已经攻破了城池,两国开战在所难免,我大哥他们要杀你和顾羽,我是偷偷来救你们的!” 曹静璇大惊:“我父王出兵了?” “是啊!安阳王为征南大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南樾而来,公主,你快回魏国吧,战事越紧迫,你就越危险了。” 皇甫玉溪让曹静璇换上轻便的衣服,然后偷偷带她出了别苑。 来到城郊三十里地,隐隐约约的便看到了一行人。 “秋月!” “郡主!”秋月急忙迎上来,“顾公子,落姑娘,还有翠儿姑娘,都救出来了。” “好,很好!” “盘缠和干粮都带了吗?” “都带了,郡主。”秋月指指马鞍上的行李。 皇甫玉溪见马匹、盘缠干粮都准备好,人也救出来了,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公主:“公主,现在战事危急,人多了容易坏事,所以只能先救你们几个出来,其他魏国使者,我会想办法保护他们安全的。” 曹静璇不放心,眉宇间尽是担忧的神色:“郡主,你放了我们,你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的,我哥哥最疼我了。” “可是——” “今天谁也不能走!” 只听一声大喝由远及近,不消片刻,皇甫玉泽便带兵追来了。 “小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放敌国之人!”皇甫玉泽呵斥道。 “二哥,公主和驸马他们是无辜的,让他们走吧!” “现在两国大战,胜败难料,留着他们,将来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皇甫玉溪不屑的轻哼:“用两个文弱的人去威胁魏国,算什么英雄好汉?就算胜了,也丢人!” “不行!放他们走,我如何向大哥交代?” “大哥大哥!你眼里只有大哥,现在南樾的大王不是皇甫玉雄,你最好记住了!”皇甫玉溪烦躁的吼道。 “来人——”皇甫玉泽也不啰嗦,直接要命手下把人带回去。 皇甫玉溪见状,急忙拔剑护在前面:“你们谁敢动?!” “皇甫王子,”这时候,落雪走到前面来,语气果断而坚定,“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回去。” 第30章 “雪儿姑娘……”皇甫玉泽跳下马来,来到她面前,“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去?” “落雪,你不能回去!”顾羽也挺身站出来。 “老师!” 皇甫玉溪正要阻止,落雪开口打断她:“郡主不要劝了,落雪微不足道,要是能用一人之命救公主和驸马回国,也算是值了。” “落雪,你不能回去,我不让你回去。”顾羽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料直接被皇甫玉泽一把推开。 顾羽毫无防备,又加上对方力气很大,顾羽踉跄着后退几步,竟然差点摔倒。 “雪儿姑娘,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做我的王妃,我就冒险让他们走!”皇甫玉泽深情款款地看着落雪。 “二哥,你趁人之危,你是小人!”皇甫玉溪直接骂道。 “小妹,你半夜三更偷放敌人,也不见得光明磊落啊?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和大王交代吧!” 顾羽还想上前争论,然而皇甫玉泽手下直接用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动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落雪走到皇甫玉泽的身边。 皇甫玉溪一把拉住落雪的手,摇着头说:“你回了南樾就再也不能回魏国了……” 落雪笑笑,退到皇甫玉溪身边,轻轻的说:“我知道,既然是漂泊,哪里不一样呢,”然后凑到皇甫玉溪耳边,低如蚊音,“而且郡主也会保护的,对么?” 皇甫玉溪一愣,见她主意已定,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只好选择妥协。 “好啦!既然老师答应了跟我们回南樾,二哥,那你可以带兵撤了,我和公主还有话说!” 皇甫玉泽相信落雪说话算数,于是带兵先回城了。 顾羽急忙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还想继续劝说。 皇甫玉溪知道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她拉着曹静璇来到一旁。 “公主,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让秋阳、秋月、秋星三姐妹护送你们回上京,她们跟着我很多年了,武艺高强,又机灵能干,我放心。” 曹静璇点着头,等她说完,便急忙道:“郡主,你回去以后怎么交代?” 皇甫玉溪笑笑:“你放心吧,我哥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说现在老师答应回南樾,我二哥也如愿以偿,相信他也会帮我的。” “你放心,我回上京后,一定跟我父王阐明南樾发生的事,会努力劝他退兵的。” “嗯,好!” 以前对于战争,皇甫玉溪没什么概念,反正她一般都是服从命令的,南樾王下令,南征北战,她也上了很多次战场了。 大概和曹静璇在一起潜移默化的缘故,她也厌恶战争了,她渴望和平。 和平,两国子民可以过好日子。 和平,她可以常去上京,曹静璇也可以常来南樾。 “公主!”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要分别,皇甫玉溪心中的不舍可想而知,她紧紧的抱住曹静璇,有些哽咽道,“璇儿,你不要忘了我,我一定会去上京找你的!” 曹静璇抚抚她的头:“傻瓜,我不会忘记你的。” 皇甫玉溪心中一热,急忙道:“璇儿,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听到热烈真挚的告白,曹静璇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呢?”皇甫玉溪追问,“你喜欢我吗?还是喜欢顾羽?” 曹静璇看向远处,顾羽还在忙着和落雪诉衷情,秋月三姐妹在整理马鞍。 距离远,夜色朦胧。 念及此,曹静璇柔柔的说:“溪儿,你闭上眼……” 皇甫玉溪乖乖照办。 曹静璇踮脚,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皇甫玉溪猛然睁开眼,惊喜的望着她柔情的眸子:“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曹静璇温柔一笑,笑中带了俏皮:“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嗯!”皇甫玉溪重重点头。 “秋阳,秋月,秋星,公主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三个一定要护送他们安全到上京,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是!郡主!” “落雪——” 顾羽一步三回头,他知道这次分别,便是永别。 他不怕死,也不怕失去荣华富贵。 但是落雪的话让他羞愧不已。 “顾公子,我答应回南樾,确实是想回去,再来你和公主必须安全回上京,你们要阻止战争蔓延,一场战争,百姓流离失所,将士马革裹尸,那么多人都能牺牲,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弱女子算什么……顾公子,你我今生缘分已尽,你多多珍重吧……” 马蹄声渐行渐远,几人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凄迷的夜色里。 皇甫玉溪只觉得心好像少了一大块,难受的厉害。 “郡主,你还好吧?”落雪缓缓开口。 皇甫玉溪点点头:“老师,我们回府吧!” 说完,跃身上马,手下人也跟着她纵马回城了。 第26章 回到郡王府,已经是下半夜。 “郡主,您回来了,大王宣您马上进宫!”手下来报。 “好,我知道了。” 这在皇甫玉溪意料之中,她脱下夜行衣,换上郡主常服。 落雪有些担忧:“郡主,你……?” 皇甫玉溪笑笑:“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儿的。你就安心在郡主府住着,要是你不愿意,我不会让二哥把你接走的。” 如此局面,她还想着自己的安危和感受,落雪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然而突然想到什么。 她一把拉住皇甫玉溪的手。 “老师,怎么了?” “被幽禁别苑时,公主一直觉得皇甫玉雄有问题,想提醒你小心来着。” “我大哥?”皇甫玉溪俊秀的眉宇微微蹙起,“我大哥怎么了?” “公主没说,只是怀疑你父王之死和他有关。” “不可能的!我大哥不会做这样的事!”皇甫玉溪急忙否定。 落雪见状,只好转了话题:“郡主,那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我进宫去了。” 皇甫玉溪说完,又嘱咐郡主府护卫日夜保护落雪安全,这才起身赶往宫中。 到了议事阁,皇甫玉朗一身黑色王服,背着手,笔挺的站在那里。 皇甫玉泽也在一旁站着,看架势,今晚的事情,他应该都禀报过皇甫玉朗了。 “大王,二哥!”皇甫玉溪行礼打招呼。 皇甫玉朗转过身,黑着脸道:“溪儿,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你今晚都做了什么?” “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两国好,公主回去,会向魏王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劝魏王退兵的!” “你糊涂!要是公主回去,把我们的国情和兵力部署泄露给魏王呢,到时候不是停战,而是将南樾战士拖进深渊了!” “不会的!我相信公主,她不会骗我的!” “小妹说的对,如果我们一直拘禁公主和驸马,魏国不知详情,可能会疯狂报复,放他们回去也许是个转机呢。”皇甫玉泽也帮皇甫玉溪说着好话,“大王,今晚之事,我也有责任,我带兵追到了,但是听了小妹的话,觉得言之有理,就同意放他们走了。” “你们两个啊!”皇甫玉朗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两人,恨不得痛骂一顿,最后还是作罢,“事已至此,本王还能拿你们怎么办?你们行事自作主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两人一听,急忙曲臂弯腰:“大王恕罪!” “好啦!好啦!你们回府吧!” “是!” 出了议事阁门口,皇甫玉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妹,雪儿姑娘呢?”皇甫玉泽迫不及待的开口。 “她在郡主府呢。”皇甫玉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二哥,你实在有些过分!” 皇甫玉泽叹息一声:“小妹,我知道我这次做事是乘人之危,但是我是真心喜欢雪儿姑娘,为了喜欢的女子,我这么做有什么错?” “你就是错了!喜欢一个人应该为她想,而不是为难她。” 皇甫玉溪轻轻笑起来,打趣道:“呵,小妹人不大,去了一趟魏国,懂得还不少。”说着,他拍拍皇甫玉溪的肩,诚挚的说,“小妹,你放心吧,我真的会对雪儿姑娘好的,你相信我。” “老师会跳舞会唱歌,又喜欢诗词,你会什么?你就是大老粗,你怎么对她好?”皇甫玉溪愤愤不平。 皇甫玉泽见她生闷气的样子,不生气反而仰头笑笑:“我是大老粗,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你——” “好啦好啦!大哥出征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紧公主和驸马,如今他们走了,我已经是得罪了大哥,难道你也不体谅我吗?” “大哥大哥!你要知道——” “我知道,现在大王是三弟!” “知道就好,哼!”皇甫玉溪一跺脚,直接快步往宫门走去。 第31章 皇甫玉泽在她身后喊:“小妹,你告诉雪儿姑娘,我明天到府上去拜访她哦!” “郡主,你回来了?” “老师,你怎么还没睡觉?”皇甫玉溪一到府,落雪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怎么样,大王没有为难你吧?” 皇甫玉溪笑着摇摇头:“没事儿,今晚还多亏了二哥。” 落雪了然,看她眉眼间有些倦意,她轻柔的说:“郡主,折腾了一夜,想必你也累了,快些休息吧。” “好,老师也早些休息。” 月明风清,清澈的月光如水一般透过窗户泻进室内。 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皇甫玉溪确实难眠。 不知道公主到哪儿了? 夜里赶路,风餐露宿,不知道适不适应? 公主不会忘了我吧? 糟啦!应该嘱咐秋月让她盯紧顾羽的,万一顾羽没了老师,又打公主的主意,怎么办? …… 一个个问题在皇甫玉溪脑海里盘旋缠绕,如一根根线一般,最后结成了一个大大的团。 直到东方泛白,皇甫玉溪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皇甫玉泽就扯着大嗓门来了。 “雪儿姑娘,雪儿姑娘!” 他两手提着各种礼物,吃的,喝的,还有命人刚从山间采摘的鲜花。 “二哥,我说大早上的,你就嚷嚷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皇甫玉溪揉着惺忪的睡眼,很是不满。 “睡睡睡,就知道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皇甫玉泽白了她一眼,也不理她,直接去找落雪。 “雪儿姑娘……” 落雪依旧是一袭白衣,经过昨夜,眉眼间略带一丝倦意。 “王子,早上好!” “好好。——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落雪微微浅笑。 这时候,皇甫玉溪走进来。 “二哥,前线仗打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皇甫玉泽笑道:“一早就传来消息了,钱将军和大哥昨天抵达虎头关,马不停蹄,双方激战,已经攻破防守,夺回虎头关的城池了。” “太好了!舅舅就是厉害!” “那我方将士伤亡不小吧?” 说到这里,皇甫玉泽也颇有忧虑之色:“昨天三次攻城,伤亡一万。” “一万?”皇甫玉溪大惊,“都说驻守襄州的兵是魏国的精兵,果然如此!” “不过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破城以后,大哥下令屠城,降兵一个也没有放过。”皇甫玉泽洋洋得意的说。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生气了:“大哥怎么如此残暴,肆意屠杀无辜将士和百姓!” “小妹,你是怎么了?那是魏国人啊,你忘了,前些年,他们攻破南樾城池,也是残忍屠城的,而且父王在世时,你又不是没跟着去过战场!” “可是……”皇甫玉溪心中烦躁的很,“百姓是无辜的,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滥杀无辜啊,父王在世时,常说这句话。”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皇甫玉溪只好搬出先王的话。 “小妹,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落雪看两人又要吵架,便赶紧对皇甫玉泽说:“王子,落雪也是魏国人……” 皇甫玉泽一愣,看她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他懊恼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对不起,雪儿姑娘,我……我……” 和皇甫玉溪吵架,皇甫玉泽吼得头头是道,但是一旦在落雪面前,连说话都会手足无措。 落雪温柔地说:“郡主说的对,战争,无论输赢,苦的都是老百姓……”顿了顿,落雪见皇甫玉泽垂着脑袋,只好转了话题,“王子今日来是找落雪有事吗?” 皇甫玉泽猛地抬头:“之前你不是说想在南樾开家医馆吗?我命人寻了几处地脚,寻思着,今日你若是无事,我带你去看看。” 皇甫玉溪一听,急了,唯恐皇甫玉泽带她出去不安全,急忙道:“二哥,你要和老师单独出去?” 皇甫玉泽看出她的小心思,拍了她的肩膀,道:“小妹,你胡寻思什么呢?雪儿既然答应了做我的王妃,那我自然是要明媒正娶让他进府的,你放心吧,在此之前,我不会对雪儿姑娘无礼的。” “你要是敢乱来,我可不会放过你,而且我可是会禀报大王做主的!”皇甫玉溪威胁道。 “好啦好啦,知道了!”皇甫玉泽有些不耐烦。 “雪儿姑娘,你愿意去么?” 落雪点点头,浅浅一笑:“也好,在府中也无事,那就有劳王子了。” 皇甫玉泽看到美人一笑,登时心里乐开了花。 对于他的模样,皇甫玉溪很是无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甫玉溪驻守首府,南樾的捷报一天天传来,她心中是又欢喜又担忧。 喜的是,南樾大捷。 忧的是,曹静璇的处境。 “今日钱将军捷报再次传来,我方大军已经连破岳州、相州、荆州,与安阳王大军在渡河交战,只是出征已久,粮草不足,因此上书请求拨粮!” “本王已经命令押粮官装粮上路。——只是,还有一战报传来,吴国出兵了,发兵三十万,直取我南樾门户东平关,守关将士储备不足,上书求援。大家说说看法吧!” 皇甫玉朗话音刚落,群臣便嚷起来。 “魏国一直主张和谈,如今竟然勾结吴国,趁我方不备,攻打东平关,实在是小人之举!” “大王,我愿率兵出征,直取吴国首都!” “我也愿意带兵出征!” “……” 皇甫玉朗一抬手,群臣的叫嚷声才停息。 他道:“公孙将军,本王拨你四万将士去支援东平关,这四万将士从二王子和四郡主麾下各拨两万。” “是!” 公孙将军接过虎符。 “皇甫玉泽!皇甫玉溪!” “在!” “如今两国开战,国库粮草有限,兵力也要做好储备,你们一个去征粮,一个负责去征兵。” “是!” 第27章 熙攘的大街上,除了官兵在维护秩序,还有排队的百姓,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要么是来登记应征的,要么是来缴纳粮草的。 南樾施行“全民皆兵”的制度。 没有战事时,百姓该干嘛干嘛,若有战事,人人皆兵。 “郡主,累么?喝点水吧!”落雪走过来,淡淡的清香沁入鼻息。 皇甫玉溪接过水壶大口的喝着,落雪则在一旁给她擦拭着额角的汗。 “战事已经持续了一个月有余了……”皇甫玉溪失神的望着前方。 这一个多月来,她既要去军营练兵,又要抽着时间督促征兵,人忙的团团转,心也乱的团团转。 她从来没有如此思念过一个人。 朝也思,暮也想。 醒着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梦见。 都是曹静璇柔柔的笑意,动听的声音。 当然,自从知道自己对曹静璇的喜欢,梦里还时常做旖旎的梦。 越梦越想,越想越梦。 “郡主在担心公主?” 皇甫玉溪一愣,点点头:“他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有没有安全到上京。” “郡主,郡主,秋月她们回来了!”一个女兵急急忙忙的跑来禀报。 皇甫玉溪“噌”的起身,急道:“在哪儿?”一边说着一边往郡主府赶去。 “参见郡主!” 秋阳、秋月、秋星风尘仆仆,看来长途奔波也不轻松。 “公主安全到上京了吗?” “郡主,放心吧,已经安全到了。”秋月道。 皇甫玉溪闻言,眉头舒展,松了一口气。 “只是……”秋月吞吞吐吐。 “什么事?”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皇甫玉溪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主和顾公子不日就要大婚了……” “什么?”皇甫玉溪猛地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的!” 曹静璇是不会骗她的,她明明喜欢的是自己啊! 怎么可能回去以后就和顾羽成亲呢? 皇甫玉溪摇着头,倏地想到什么,眼里又有些失落,因为她意识到曹静璇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 “郡主,是真的,”秋阳以为她还念着顾羽,只好循循解释,“魏王死了,魏王九岁小儿继位,公主和安阳王是辅政大臣。” 皇甫玉溪此时思绪已经混乱,不是亲眼看到,她是不会相信的。 “秋阳秋星,你们休息两天就回军营吧!” “是!” “秋月,你去收拾行李,陪我去一趟上京。” “好的,——什么?”秋月后知后觉,“郡主,现在两国战事紧张,您不能去魏国的,太危险了。” 上次在魏国被刺杀的事,秋月还心有余悸。 第32章 “少废话,让你收拾东西就收拾东西。”皇甫玉溪有些烦躁不堪。 “郡主,大王宣您入宫,说有要事商量。”下人来报。 皇甫玉溪又嘱咐了三人几句,这才匆匆的赶去王宫。 朝堂之上,文武大臣都已到齐。 “召诸位大臣前来,是前线传来了最新战报,”皇甫玉朗说,“魏王暴病而亡,新魏王继位,年仅九岁,安阳王被任顾命大臣急于返京处理政务,因此派使者送来请和书。” 皇甫玉朗话音刚落,朝堂之上便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王兄进言,一个月多的战事,我方已经占据优势,现在魏宫大乱,可以趁机北上,不出数月便可以攻下上京。”皇甫玉朗又说道。 武将一听,顿时兴奋的眉眼展笑,急呼要打下去。 皇甫玉朗止住喧闹的众人,又道:“钱将军也上书说,魏国这次出倾国之兵,损失不小,两年内无瑕南顾,为了两国百姓和平着想,钱将军建议停战,休养生息。” 皇甫玉朗不畏战,但是也不愿再战。 眼下正是烈火酷暑,不要说前方将士作战艰难,连后方百姓也难以安生。 南樾先王在世时便积极与周边国家修好。 皇甫玉朗自然深切的知道先父的良苦用心。 “本王决定,接受魏国请和书,两国再次停战修好!” “是!” 皇甫玉朗下了命令,众大臣也纷纷听命。 “既然两国停战修好,那魏王去世,按照礼节我们应该派使者前去慰问以表敬意,各位说说,派谁去合适呢?” “我去!” 皇甫玉溪满脑子都是曹静璇和顾羽大婚的事,方才众人讨论的话题她压根没听进去,直到听到要去魏国,便急忙站了出来请命。 “你是南樾郡主,怎么能随便去呢?你忘了上次——”皇甫玉朗想阻止,却不料直接被打断。 “正是因为我是郡主,我去就更合适了。” 皇甫玉朗还想阻止。 皇甫玉泽嚷道:“大王,你就让小妹去吧,她又不是没去过上京,而且她武功也不赖,你不要担心了!” 接着又有臣子附议,说皇甫玉溪去,既能表示南樾诚意,又能显示南樾国威。 皇甫玉朗无奈,只好同意。 出了朝堂,皇甫玉泽笑嘻嘻地揽上皇甫玉溪的肩:“小妹,你此次前去注意安全哦,多带几个手脚利落的人。” 皇甫玉溪心不在焉的点着头,眼下恨不得直接飞到上京去。 皇甫玉泽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皇甫玉溪一走,他见落雪就容易多了。 回了郡主府,秋月已经收拾妥当。 “郡主要去上京?”落雪急切的走过来。 皇甫玉溪点头:“魏王暴毙,我哥又决定与魏国停战修好,我是作为使者前去的。” 曹静璇与顾羽大婚的消息,落雪也已经知道。 此时皇甫玉溪眉宇间的急切与心不在焉,落雪又怎么会不知道。 “郡主,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皇甫玉溪一愣。 唯恐她拒绝,落雪又悠悠道:“落雪一个魏国女子,能在南樾平平安安,全是依仗郡主在,要是郡主走了,落雪恐怕……” 皇甫玉溪见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又想到对她垂涎不已的二哥,直言道:“好,你跟我们一起走。” 落雪闻言,柔柔的眸子里溢满了喜悦。 从南樾首府到魏国上京,绵延数千里,隔山越水。 本来至少半个月的行程,皇甫玉溪带领手下马不停蹄,仅仅不到十天就到了上京。 皇甫玉溪风尘仆仆,还没落脚休息,直接告诉接待大臣要觐见魏王。 鸿胪寺大臣无奈,只好前去禀报。 皇甫玉溪依旧是一身南樾的郡主服。 雪白色对襟束腰长裙,外套正红色锦缎领褂,上锈南樾“火”图腾符号。 头戴银白色镶玉郡主冠。 时隔两个月,皇甫玉溪终于在魏国的朝堂上见到了曹静璇。 新魏王是一个小娃娃,虽然在王位上正襟危坐,但脸上稚气未脱。 曹静璇端坐于帘后,头戴凤冠,她一身明黄色公主宫服,金丝银线将纹饰勾画的大气典雅。 因为隔着垂帘,皇甫玉溪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直到魏国大臣提醒,皇甫玉溪才按照礼节,行了礼,递交了南樾文书,表达了对先魏王去世的慰问。 朝堂之上,有很多大臣在,皇甫玉溪也不能说什么。 朝会结束,她随着人群出了大殿,想想又不甘心,于是随意扯了个由头便跑开了。 她直奔后宫芙蓉阁而去,宫中侍卫在后面一直追赶,却又不敢进入后宫。 进了后宫,又有太监阻拦。 皇甫玉溪也懒得和他们纠缠,三下五除二踢倒了一大片。 一直到芙蓉阁门口,还有鼻青脸肿的太监试图揪着皇甫玉溪的裙摆不放。 “什么事?” 翠儿走出来,还不等她打听,曹静璇也紧跟着走出来了。 “公主,是郡主她硬闯……”太监捂着流血的腮,哭哭唧唧的说。 曹静璇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太监们如蒙大赦,赶紧跌跌撞撞的溜了。 “我有话要说!”皇甫玉溪气呼呼的瞪着曹静璇。 “皇甫郡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后宫,你不要以为——” “滚开!”皇甫玉溪向来不对女子动手,但她的怒喝和犀利的眼神,让翠儿只觉得浑身一颤,生生的止住了气焰。 “你你你——” 曹静璇叹了一口气:“翠儿,你先下去吧。” “公主——” 曹静璇笑着摇摇头,安抚她没事儿。 翠儿这才颤颤巍巍的退下了。 “进来说吧。” 曹静璇说完转身进了门。 皇甫玉溪急忙紧随其后。 “郡主有什么话就说吧。” 进了房间,曹静璇给皇甫玉溪倒了杯茶水,自己在正座上坐下来。 彼时,曹静璇宫服还没有换下,大气典雅中又有一份王者的贵气与风范。 皇甫玉溪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很,完全不像南樾时的温柔模样。 一时间,憋在心里的话却怎么也倒不出来。 “公、公主,”皇甫玉溪张张嘴,“你父王……”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什么,何况父王已经去世快一个月了。” 皇甫玉溪点点头,她垂眸咬了咬嘴唇,又豁出去一般抬起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曹静璇眨了眨懵懂无辜的眼神。 “你是不是要和顾羽成亲了?” “是啊,”曹静璇嘴角浮笑,“这是父王的遗愿,也是我的心愿。” “可是,可是……”皇甫玉溪只觉得心就这么被生生的敲碎了,她不甘心的追问,“那我呢?在南樾的时候,你亲过我的!” 曹静璇听罢,似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她掩嘴嗤笑一声,轻蔑道:“郡主,你是怎么了,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我只是觉得我们关系还不错,是好朋友,就算是有些亲密举动,也是正常呀。” 心里的最后一点儿希冀也被震得粉碎。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离世,再苦再累,她也没哭过。 可是此时,皇甫玉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泪水不受控制的在流。 “郡主,你没事儿吧?”曹静璇轻轻的问。 皇甫玉溪抹了一把眼泪,心里就是不甘心:“那在南樾的时候,你明明对我那样好,如果你不是喜欢我,怎么会对我那么好?” 曹静璇一怔,垂眸一想,抬头道:“郡主,有些话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却不想再瞒你,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顾羽、很欣赏他,而他呢,却心系那个风尘女子落雪,还有你,偏要中间来插一刀,那我只好接近你们,从长计议。” 见皇甫玉溪呆愣震惊的神情,曹静璇又道:“现在好了,你和顾羽已经解除婚约,落雪也留在南樾,而顾羽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了我。” 皇甫玉溪难以置信的摇着头,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似乎还想在伤口上撒盐似的的问:“所以,你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只是利用我拆散顾羽和落雪?” 曹静璇点点头:“郡主,对不起,如果对你造成伤害,希望你能原谅。” 皇甫玉溪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之火灭了,她红着眼,恶狠狠地瞪着曹静璇,咬牙切齿道:“曹静璇,我恨你!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完便跑了出去。 第28章 直到皇甫玉溪跑出宫门,躲在门口的翠儿才敢蹑手蹑脚的进来。 曹静璇还是方才的坐姿,脸色苍白如纸,牙紧紧的咬着,手用力的攥着茶杯,似乎要捏碎一样。 “公主!公主!”翠儿吓坏了,急忙去揉她的手让她放松。 第33章 翠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掰不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曹静璇的劲原来这么大。 过了好一会儿,曹静璇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她抬起衣袖擦擦被泪水浸花了的脸,道:“翠儿,去打点洗脸水。” “是,公主。”翠儿急忙去办。 洗完脸,换好常服,曹静璇平静的脸倾国倾城、端庄大气,看不出一丝波澜,方才的景象好像是一个幻想。 翠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弱弱的说:“公主,大王方才差人来报,说安阳王三日后率大军返京,让你看看怎么安排……” 曹静璇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今日众大臣的奏折,大王也差人搬来了芙蓉阁……” “好。” 翠儿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了。 毕竟若不是今日不小心听到,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原来,南樾郡主喜欢的不是她家驸马爷!而是她家公主! 那公主呢? 翠儿悄悄的用眼睛的余光偷瞄聚精会神批阅奏折的曹静璇。 公主喜欢的是驸马爷?还是郡主呢? 若不是刚才亲耳听到,翠儿是不敢想象,也难以想象,自家公主竟然会主动亲别人。 又想起方才皇甫玉溪走后,曹静璇悲痛隐忍的神色,翠儿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 批完奏折,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橘红色的薄雾笼罩着整座王宫大殿。 “皇姐,皇姐!”小魏王曹玹在众下人的簇拥下跑进来。 魏国王室的子弟早夭的早夭,病逝的病逝,人丁稀薄,几个公主已经出嫁,留在王宫里的只有曹静璇和曹玹。 “玹弟,你来的正好,这是今天奏折中比较重要的,我挑了出来,你来看看。” “好。” 王冠莫名其妙的落在他的头上,他不喜欢,但是知道皇姐的不容易,每次曹静璇让他干什么,他都乖乖的去做。 曹静璇和曹玹分析了奏折中大臣禀报的要事,又引导着他去想对策。 她不知疲倦的处理着,直到听见曹玹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她才命人传菜。 曹玹大快朵颐,但见曹静璇口味不佳,他问:“皇姐,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曹静璇抿嘴笑笑:“没有,你快吃吧,我不饿。” “皇姐,三天后,安阳王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曹静璇夹菜的手一顿,神色也凝重起来。片刻她又恢复如常:“快吃吧。” 夜色渐深。 上京的一家小酒馆里。 皇甫玉溪本来是小酌,酌着酌着就成了牛饮。 “客官,我们真的要关门了……”店小二一脸的难为情。 安静坐在一旁的落雪见状,温柔地劝道:“郡主,我们回去吧!” 皇甫玉溪也不是不讲理的主,扔下钱起身就走。 落雪急忙扶住她。 “我没事儿,这点酒算什么,我和你说,这家的酒肯定掺水了,味道一点儿也不纯。” 落雪听着,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她不经意一抬头,突然愣住了,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皇甫玉溪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望去。 雾蒙蒙的夜色里。 曹静璇一身水蓝色裙衫便服站在不远处,翠儿跟在她身后。 皇甫玉溪正要欢喜的跑过去,又想起白日里曹静璇伤人的话,嘴一噘,拽起落雪的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望着一双倩影渐行渐远,曹静璇像被定住了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臂垂在身侧,手紧紧地攥着。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了,不是吗? 然而看到皇甫玉溪对自己“见面不识”的模样,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心似乎有万千虫蚁在啃噬,然后她却没法甩掉,只能站在那里,任由它们一点儿一点儿的去侵蚀。 “公主……”翠儿小声唤她。 “我们回去吧。”曹静璇神色黯然。 翠儿这下算是真切的明白曹静璇的心思了,心中不由得对皇甫玉溪又埋怨了些,谁让她惹得自己主子不开心呢! “喂!” 两人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曹静璇一回头,皇甫玉溪一人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 愣神间,皇甫玉溪已经腿脚轻快的来到她面前。 “你出宫来,是不是找我有事?” 曹静璇张张嘴,小声道:“我听鸿胪寺的人说,你搬出鸿胪寺去住客栈了?” “鸿胪寺的饭菜吃够了。”皇甫玉溪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曹静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住在客栈安全么,我再安排些人保护你……” “不用了,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不安全呢?倒是你,你可是魏国大名鼎鼎的长公主,这大晚上出现在街上,身边也没个保护的,你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快回宫去吧。” “嗯。” 白日里见时,曹静璇妆容雍容华贵,如今素颜本色,近距离下,皇甫玉溪才发现她皮肤很白,但是是一种苍白,连身形也消瘦了很多。 “公主,你瘦了很多,看来你们宫里饭菜也不是很好啊。” “公主近日来事务繁忙,胃口也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呢——”翠儿心直口快。 皇甫玉溪一愣,不由得心疼起来。 “今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我没事儿,身体好的很。”曹静璇温婉浅笑。 翠儿笑声嘟囔:“就喝了两口粥……” “翠儿!”曹静璇嗔她。 翠儿急忙闭嘴。 皇甫玉溪拉起她的手:“走!” “去哪儿?” “去吃东西!” “啊?”曹静璇一愣,呆呆的任由她拉着她。 皇甫玉溪想到什么,回头对翠儿说:“你先回宫吧,我一会儿送公主回宫。”说完便拉着曹静璇走了。 夜半时分,大街小巷的商户都已关门。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皇甫玉溪踹开一家米粉肉饼点,直接扔了银两,又恐吓两句,店家这才战战兢兢的去忙活。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 酸辣诱人的米粉、热乎酥脆的肉饼,还有两个家常小菜。 “快吃吧,这家店的米粉很好吃的,我上次在魏国就发现了,之前想带你来吃,也没有机会。” 曹静璇低头小口吃着。 “味道不好吗?”皇甫玉溪看她吃的少。 曹静璇摇摇头,浅笑道:“没有,很好吃。” 皇甫玉溪这才放了心。 回宫的路上,夜静悄悄的。 一向叽叽喳喳话多的皇甫玉溪也出奇的安静。 曹静璇忍不住先开口道:“你……你还恨我么?” 想起白日里说“恨她”的话来,皇甫玉溪赌气的没有吱声。 曹静璇心中一痛,说出去的话终究是伤人了。 “对不起,”她轻轻地说,“郡主,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既然你喜欢顾羽,那就喜欢吧,有什么对不起的,现在好了,反正你如愿以偿了!”皇甫玉溪心中不悦,连祝福的语气也怪怪的,“希望你以后和顾羽恩恩爱爱,多生几个娃娃!” 话说出了半晌,也不见曹静璇吱声,她歪头一看,只见曹静璇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主?公主?” 见曹静璇还是不吱声,皇甫玉溪慌神了,急忙停下脚步,手扶下巴,抬起她的头。 下一刻,她惊住了。 因为曹静璇眼角的泪花在月色里熠熠生辉。 “公主!公主!”皇甫玉溪被吓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曹静璇落泪,“我不会说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曹静璇倔强的咬着嘴唇,也不说话。 皇甫玉溪心疼的不行,再也顾不得其它,紧紧的把她抱进怀里,还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乱说的,我又说错话了,你别难过!” 曹静璇窝在她怀里,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似乎要把她勒断一样。 皇甫玉溪不知道,原来曹静璇这么大的力气。 下一刻,皇甫玉溪又忍不住嚎叫,不过这次是因为曹静璇使劲的咬住了她的肩。 皇甫玉溪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道她情绪怎么突然如此激动,她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半晌,曹静璇才松了口。 “疼吗?” 皇甫玉溪实诚的点点头。 “以后还恨我吗?” 这是惩罚吗? 皇甫玉溪疑惑不解,不过还是乖乖的摇头:“不了。” 曹静璇忍不住“噗嗤”笑了。 皇甫玉溪见她笑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两人慢悠悠的走完一段路,宫门就在眼前了。 曹静璇停下脚步:“溪儿,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值得你喜欢,你应该找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 第34章 皇甫玉溪一愣,她实在搞明白曹静璇在想什么? 一会儿对自己好,一会儿又对自己不好。 不过这次她是不打算放弃了,只要她还没和顾羽成亲,自己就不能轻易放弃。 “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皇甫玉溪上前一步,“反正是你先亲我的,”说完,低头狠狠的亲了她的柔软的嘴唇。 “你——?”曹静璇很震惊,转而又黯然道,“我和顾羽已经有婚约了……” “那我就去把顾羽杀了,这样你就不能和他成亲了。” 曹静璇大惊,摇头:“不,不要!” 皇甫玉溪大笑起来。 曹静璇松了一口气。 “快进宫去吧!明天我入宫看你!”皇甫玉溪笑得温柔灿烂。 曹静璇心绪矛盾纠结,她张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进了宫门。 第29章 翌日,曹静璇草草吃过早饭,便去了西暖阁。 彼时,曹玹已经端坐于桌前,曹静璇坐于身后,点头示意。 曹玹便让太监宣鸿胪寺和礼部大臣进来。 这次主要商议几日后安阳王率大军返京的事宜。 这次魏国和南樾之战,本来魏国处于弱势,但是安阳王到达前线后,两三个月的征战杀戮,虽然没有完全收回失地,但两国也是势均力敌,谁也没赚便宜,谁也没吃亏。 商议完细节,曹静璇做了详细具体的安排。 “好了,诸位大臣下去吧!” “皇上万岁,长公主千岁!”诸大臣行完礼便折身退出了西暖阁。 “皇姐,绣房的宫女说,你的嫁衣已经完工了,可漂亮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曹玹晶亮的眸子里溢满喜悦。 曹静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玹弟,今日要读的书,不要忘记读,我又给你找了一个师傅。” 说完,曹静璇示意太监去门外请人。 曹玹撇撇嘴,心里只觉得自从父王去世,皇姐是对自己是越来越严格了。 “臣参见皇上、长公主!” “安大人,以后就劳烦你用心教皇上了。” 安大人原是朝中大臣,博古通今,学富五车,只因性格刚正,得罪权贵,被贬往外地,但即使在荒僻之地,也勤勉政务,将当地治理的妥妥帖帖,百废俱兴。 所以曹静璇一纸诏书将他召回京城,任职翰林院,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她千挑万选为曹玹选的师傅。 “臣遵旨!” 离开西暖阁,曹静璇便回了芙蓉阁。 大批的奏折还在等着她翻阅。 翠儿发现了,今上午曹静璇虽然在批阅奏折,但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她总是时不时的往外张望,翠儿也跟着张望,但是院子里除了蝉鸣花香,还有打扫的宫女外,什么也没有。 日上三竿了,翠儿小心翼翼地问了好几次要不要传膳,但都被曹静璇摇头拒绝了。 “公主,绣房的人送来了嫁衣,让您看看合不合适?”翠儿小声禀报。 曹静璇看到院子里站的五六个宫女,心中烦躁,面上冷冷道:“进来吧!” 绣房宫女轻轻展开艳红色的嫁衣 ,认真地解说着布料、还有上面的绣纹和花式,曹静璇只是愣愣的听着,没有什么反应。 绣房的人吓得冷汗直流,唯恐婚期将近,若是嫁衣不合适,长公主大怒之下,她们小命难保。 嫁衣上身,妥帖的没有一丝瑕疵。彼时,青丝流泻,人面桃花相映红。 在场的宫女皆暗暗惊叹,如此倾国倾城之人,当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只是,冷冰冰的脸似乎与喜庆的嫁衣有些不搭。 “公主,南樾郡主求见!” 曹静璇闻言,眼睛霎时一亮,稳住声音道:“请!”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绣房宫女领了命,弯着腰缓缓退出,心里又惊觉不可思议。 她们方才看到了什么? 竟然看到了长公主脸色突然的泛红和慌张。 曹静璇正要唤翠儿换下嫁衣,却不料,手脚麻利的皇甫玉溪已经跳进来。 看到曹静璇一身娇艳又略带魅惑的喜服,皇甫玉溪也是一惊。 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也霎时通红,心也紧跟着狂乱的加速跳起来。 被人直勾勾的盯着,曹静璇脸色如火烧一般,她急忙唤:“翠儿!” 皇甫玉溪手上提着的烧鸡随手一扔,两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公主,你真是太美了!我不要你嫁给顾羽!” 翠儿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见,半晌,才悄悄的关上门,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曹静璇微微挣扎,叹了口气道:“溪儿,我和顾羽的婚事已成定局,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不管!什么不得不发,那我把弓折断烧了!”皇甫玉溪耍起了无赖。 曹静璇轻轻推开她,转了话题:“郡主吃午饭了吗?我命人传膳吧。” 皇甫玉溪不买账,执拗地说:“璇儿,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呢?你更喜欢顾羽还是更喜欢我?” 曹静璇看她殷殷的目光,不想再像昨日那样伤害她,但是又不能坦白心里话。 皇甫玉溪见她为难,也不勉强她,撇着嘴失落地说:“那传膳吧。” 曹静璇点点头,命人传膳,又温柔的对皇甫玉溪说:“郡主,你在这儿稍等,我去换衣服。” 皇甫玉溪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兴致了了,左等右等也不见曹静璇出来。 她纳闷道:“怎么换个衣服这么麻烦?” 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好,她干脆起身直接进了卧房。 看到杵在门口的人,翠儿吓得惊呼一声,曹静璇也回头一看。 “郡主,怎么了?” 彼时,曹静璇一身白色中衣,墨发如瀑,给人的感觉软软糯糯的,很真实也很舒服。 “你怎么还没换好,我等你一起吃。” 曹静璇笑笑:“嫁衣有些繁琐……” 皇甫玉溪见翠儿还在为她穿戴常服,便走过去,接过淡黄色裙衫,不怀好意的笑道:“那我帮你吧。——翠儿,你先出去吧!” 翠儿怔怔看着空了的手,又看看曹静璇,得到示意,才悄悄退出去,掩上门。 皇甫玉溪细心地为曹静璇穿好裙衫,又系好丝带,无奈魏国服饰里里外外好几层,繁琐的很。 曹静璇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嗔笑:“郡主,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要!”皇甫玉溪执拗,“一回生二回熟嘛,多脱几次多穿几次就熟练了。” 曹静璇闻言,脸蓦的红了。 拿起梳子梳理着柔顺乌黑的长发,皇甫玉溪这才惊觉曹静璇耳畔泛红,又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顿时梦里旖旎的画面涌上心头。 望着莹白如玉的脖颈儿,皇甫玉溪情不自禁地亲了上去。 曹静璇身子一颤:“溪儿,你干什么?” “公主,我真的很喜欢你,看见你就忍不住想亲近你……” 曹静璇被她亲的酥酥痒痒的,想挣脱开又情难自禁的沉浸其中。 皇甫玉溪看她雾蒙蒙的眸子,又忍不住吻上她的唇。 “唔——不要——”曹静璇微微用力,推开皇甫玉溪。 看到曹静璇眉宇微蹙、一脸嗔怒的神情,皇甫玉溪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同时心里又涌起一股失落。 “公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看来她真的不像自己喜欢她那样喜欢自己。 曹静璇理理头发,片刻便恢复了沉着淡定的神情,她道:“去吃饭吧!” 一顿饭,两人都各自静默的吃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许是发生了方才的事,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听到皇甫玉溪的告白,曹静璇心里是欢喜的,但一想到责任在肩,又是万般的无奈。 而皇甫玉溪看到曹静璇冷脸的神情,脑海里却在回想着昨晚落雪的话。 “郡主,喜欢一个人,是成全她,而不是为难她。” 皇甫玉溪不懂,她没有为难曹静璇啊,到底要怎么成全她呢!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公主是说喜欢顾羽,但是也没说讨厌自己啊! 可是刚才公主的神情,她推开自己,那是讨厌吗? “唉……” 浅浅的一声叹息从两人口中吐出。 “郡主,吃过午饭不如在宫里歇歇晌吧?” 皇甫玉溪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又快速的错开,她垂眸道:“不了,老师下午说想去香山寺拜佛求签,让我陪她去。” 曹静璇一听,眉宇一皱,面上笑道:“好啊。” 皇甫玉溪想到什么,从袖里拿出一张银票,道:“公主,之前借的你那五千两。” “你是要和我算账?” 皇甫玉溪不明所以,据实解释:“老师在南樾的药铺开张了,生意还不错,老师说既然钱是帮她赎身的,那她理应还给你。” 第35章 见曹静璇不接,皇甫玉溪便把银票放在桌子上。 曹静璇嗤笑:“你倒是蛮听落雪的话……” 皇甫玉溪心里想着事,也没听出话里意思,只道:“老师说,喜欢一个人是成全,不是为难,公主,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老师说!老师说! 原来她不在的日子,皇甫玉溪一直和落雪在一起,不仅如此,还事事听她的话。 曹静璇压抑着内心莫名的焰火,笑得波澜不惊:“是啊,落雪说的很对。” 皇甫玉溪听到这里,心口像塞了一团棉花,涩涩的难受。 “公主,驸马求见!”翠儿推门进来禀报,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两人,虽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但是她却感到一阵剑拔弩张的气氛。 曹静璇冷脸严肃道:“进来吧!” 两个多月不见,顾羽还是老样子,一袭银丝秀竹白袍,头发簪于玉冠,只是比起皇甫玉溪最先见时,肤色稍稍黑了一些。 “参见公主!”顾羽行了礼,看到皇甫玉溪,彬彬有礼的打着招呼,“郡主好!” 皇甫玉溪横了他一眼,也不吱声。 顾羽不以为意,只欢喜的说:“公主,驸马府和公主府都已经修建好,请公主有时间的时候去检阅。” “好啊。——驸马吃午饭了吗?不如一起吃点?”说完,给翠儿使了一个眼神,翠儿急忙去添碗筷。 “公主,我命人在公主府移植了几棵你喜欢的桂花树,现在是初秋,过些日子花开了,整个府上便会花香弥漫了。也让人在池子里洒了莲花种,来年夏天,荷花绽开,公主可以亭中纳凉赏花了……”顾羽开心地絮絮叨叨,似是邀功,似是显摆。 “你有心了。”曹静璇勾勾嘴角,“工部事务繁忙,你身为侍郎,也要事必躬亲,不能落人口实。” “公主放心吧,顾羽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看两人一唱一和,亲切无间的样子,皇甫玉溪撇撇嘴,不过才两个多月,关系竟然这么好了。 她真是看错人了,之前这个顾羽为了落雪,死去活来的,她还傻乎乎的去帮他,没想到不过两个多月,竟然又喜欢公主了。 “红杏出墙的混蛋……”皇甫玉溪气呼呼的嘟囔。 顾羽听罢,轻轻一笑,道:“郡主,红杏出墙这个词是来形容女子的,你这是对公主大不敬啊!” 皇甫玉溪瞪大了眼,直言道:“我的意思是,你才是大混蛋!” 曹静璇眉宇一蹙:“郡主!” “啪——”皇甫玉溪把筷子一放,起身,烦躁不堪的说,“我不吃了,我走了!” 说完也不打招呼,径直出宫去。 “许久不见,郡主还是这个野性子。”顾羽讪讪笑道。 望着皇甫玉溪离去的背影,曹静璇心中五味杂陈。 第30章 初秋的天澜山脉层林尽染,五彩斑斓。 湛蓝的天空如一面清澈无波的湖面。 山间的小路上,落雪一袭白衣开心的摘摘花,抚抚草。 倒是皇甫玉溪跟在身后,垂头丧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郡主,快点呀!”落雪笑着向她招手。 “香山寺在哪里呀,怎么还没到。”皇甫玉溪有气无力的说。 “郡主,你累了?那我们坐下歇息会儿吧。”落雪拉着她的手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皇甫玉溪拿出水壶递给落雪:“老师,喝点水吧。香山寺到底在哪里呀?” 落雪纤纤素手往山间一指,皇甫玉溪顺着方向望去,隐隐的山林间确实有袅袅的白烟。 “看到那儿了吗?香烟升起的地方。”看到皇甫玉溪一脸愁容,她也跟着收起了笑意,“郡主,你是不是有心事?还是因为公主吗?” 皇甫玉溪撇撇嘴,没有吱声,算是默认。 “真不明白那个顾羽有什么好!”皇甫玉溪愤愤不平。 “郡主,不可否认,公主可能确实喜欢过你,不过她是魏国的长公主,又是先魏王顾命的皇姐,责任在肩,是不能像你一般率性而为的。” 皇甫玉溪眼睛登时一亮:“你的意思是公主是喜欢我,只是因为身份和责任,所以不能喜欢我?” “呃……”落雪目光闪烁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郡主,你是知道的,公主一直很喜欢顾羽,最开始顾羽就是钦定的驸马……”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皇甫玉溪没耐心了。 “就是公主对于你可能是一时喜欢,对顾羽从始而终的真心喜欢。”落雪下了结论。 “不是!才不是呢!”皇甫玉溪倔强的说,虽然嘴硬,但心里又不得不相信落雪的话。 “郡主,安阳王回京后,公主和顾羽就举行大婚了,事情已成定局,你还是不要多想了。”落雪说完,小心地凝视着皇甫玉溪的神色,试探地说,“郡主,你这次作为使者前来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何时启程回南樾?” 皇甫玉溪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有些烦躁不堪:“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那要等顾羽和公主举行完大婚再走吗?” 皇甫玉溪神情暗淡,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反正两国战事已停,回去的话也不急于一时。” 落雪见她心事重重,便也不再多言。 不消几日,安阳王便率大军回京了,二十万大军驻守上京城郊,守护京师。 安阳王只带了三五十个亲信进京复命。 “安阳王征战多日,辛苦了!”曹玹端坐于王座。 安阳王抱拳:“为君效命,是老臣应该做的,只是先王……”说到这里,垂眸掩面,泫然欲泣的样子。 君臣难免又互相安慰一番。 说到先王顾命大臣,其他臣子举荐安阳王为丞相。 岂料安阳王却连连推辞:“老臣是武将出身,位居异姓王已经是殊荣,丞相为百官之首,老臣难当重任!” “安阳王不仅忠诚,而且深明大义,不愧是父王信任的老臣,也是百官的榜样!”垂帘后的曹静璇朗声道。 国事商议完,众大臣纷纷退去。 朝堂里一时间只剩下曹静璇、曹玹,安阳王和顾羽。 “长公主,大王,老臣听说,先王有个遗愿,就是长公主和小儿的亲事——” “王爷!”曹静璇打断他,“父王薨逝不久,此时谈婚嫁实在是不符合礼数!” 安阳王嘴角轻勾:“长公主多虑了,规矩是人定的,变则通,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再者这是先王的遗愿,想必先王也主张个两人及早完婚!这是大忠大孝,世人又怎么会不懂呢!” 曹静璇没想到安阳王竟拿“忠孝”来压自己的话头。 事到如今,她想把亲事押后的打算看来是行不通了。 “公主,大王,老臣年迈,若是小儿顾羽早些成家,那老臣也可以安心地马放南山,安享晚年了。”安阳王又抛出了一个诱人条件。 如果军权到了顾羽手中,那形势对于魏国皇室来说,确实会好很多。 日暮时分,夕阳西下。 端庄肃穆的王宫多了一份祥和。 芙蓉阁。 曹静璇和顾羽坐于桌前,桌上是丰富美味的佳肴。 “公主,是饭菜不合胃口吗?”顾羽见曹静璇没动几筷子,于是小心翼翼地问。 曹静璇微微摇摇头,沉吟道:“你父王年事已高,当下应该让他颐养天年,所以你应该尽早继承他的爵位。——至于我们婚事,可以暂且押后,不急的。” 顾羽停下筷子,疑惑不解:“公主,我继承爵位和我们成亲,这两者不冲突啊?” 曹静璇眉宇微蹙,叹了口气,道:“顾羽,落雪这次随南樾使者来京了……” “我知道啊!”顾羽不以为意,想到什么,神色紧张起来,“公主,我对落雪、对落雪早就放下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你相信我!” “顾羽,在南樾时,我们说好的,我们的亲事只是逢场作戏,你和落雪才是最般配的,据我所知,落雪在南樾并没有嫁给皇甫玉泽。” “不!”顾羽摇着头,急切的解释,“我以前是很爱很爱落雪,可是当她决定留在南樾时,我就死心了。一路走来,我和你又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你已经走进我心里了,公主,我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你要相信我!” 顾羽不止一次的真挚表白不仅没使曹静璇开心,反而使她心绪更混乱烦躁。 是夜,整个芙蓉阁静悄悄的,秋虫在墙角里窸窸窣窣。 灯如红豆,曹静璇还在批阅着奏折。 门口的翠儿已经打起了瞌睡,头如捣蒜般起起落落。 “砰——”的一声响。 只觉得夜风从窗户中窜进来,曹静璇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一个红白色身影来到面前。 “溪儿?” 皇甫玉溪噘着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第36章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还——”曹静璇瞅瞅她,还这么偷偷摸摸的破窗而入。 皇甫玉溪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抱着她,瓮声瓮气的说:“才一天不见,我就很想你。” 曹静璇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悸动。 皇甫玉溪见她不吱声,轻轻放开她,注视着她的双眸,认真又小心地问:“璇儿,我今晚上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曹静璇瞬时怔住了,看着皇甫玉溪干净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影子,她张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就回南樾去,再也不让你为难了,如果你喜欢我,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和顾羽成亲的。” 曹静璇错开她热切的眼神,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声音放的低了又低,似乎这样可以减少一些上伤害。 “郡主,对不起……” 皇甫玉溪很想大声的质问她,既然不喜欢自己,那在南樾的时候为什么亲近自己,可是看她柔弱难过的模样,皇甫玉溪还是不忍心。 落雪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成全她,而不是让她为难。 也许自己真的让她为难了吧! 皇甫玉溪使劲咬着牙,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啦,半晌,才张嘴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让你为难了。” 说完便潇洒的推门离去。 守门的翠儿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大吃一惊。 望着皇甫玉溪毅然决然的背影,曹静璇握紧的手微微打着颤,自己又一次推开她,她一定恨死自己了! 既然已经恨了,那就算再恨一次又怎样呢! 第31章 安阳王信守承诺,让顾羽做了王府的世子,并承诺一年考察期,届时便把王位传给顾羽,自己退位养老。 而曹静璇和顾羽的大婚也如约举行。 夜深人静,红烛摇曳。 曹静璇一身喜服端坐于床榻,门“吱呀”一声响,另一个着大红色喜服的人影闪进来。 曹静璇起身,急忙扶住皇甫玉溪,嗔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翠儿——,端碗醒酒汤过来!” 皇甫玉溪使劲地推开她,然后扯了身上的喜服,十分厌恶的丢弃在地上。 曹静璇一愣:“溪儿,你怎么了?” 皇甫玉溪恶狠狠地瞪着她:“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说完甩门而去。 曹静璇如被人抽走灵魂般,木木的站在那里。 她想追上去,她想去告诉皇甫玉溪,自己不是摇摆不定,自己只喜欢她。 可是脚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一步。 曹静璇急得满头大汗,此时喉咙也像被什么塞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公主……公主……” 曹静璇猛地睁眼,翠儿急切关心的神色映入眼帘。 翠儿急忙给她擦擦额头的汗,道:“公主,你是不是做噩梦啦?” 曹静璇回想起梦中的情景,心中一片凄然。 自上次皇甫玉溪失落离去已经五天了。 这五天来,皇甫玉溪再也没有进过王宫,两国事宜都是南樾其他使者代表来的。 曹静璇私下派人去打听,下人只道,南樾郡主不住在鸿胪寺。 下人还禀报,南樾郡主每日和白衣女子游山玩水,来无影去无踪,白日里也不怎么见人影。 “公主,该梳妆打扮了,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翠儿小声提醒。 曹静璇闻言,收回思绪,强打起精神,任由下人服侍梳妆打扮。 彼时,整个上京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大街小巷的百姓欢欣鼓舞。 战事平息,赋税减免,新皇虽年幼,但在长公主的辅佐下,处处为子民着想,短短数日便深得民心。 顾羽一身大红色喜袍,头戴大红色新郎冠,满面红光的坐于高大的马上,精神抖擞,迎亲的队伍绵延不绝,百姓争相来看。 夜渐渐深了。 喧嚣了一天的驸马府安静了下来。 红烛摇曳,美酒醇香。 顾羽摇晃着身子坐下来,酒气也扑鼻而来。 曹静璇清冷的脸上不见喜色,见到顾羽这副模样,眉宇更是紧紧皱了起来。 “公主,公主……”顾羽脸色绯红,他轻轻握着曹静璇的手,想说些亲密的情话。 岂料,曹静璇倏地抽出手,淡然道:“顾羽,你喝醉了。” “我没有醉!就算是醉,那也是太高兴了!公主,你知道吗?这一刻我做梦梦见了很多次,卺酒交杯春色艳,洞房花烛夜光明,——公主,我们喝交杯酒吧!” “我累了,你今晚去厢房休息吧。”曹静璇转了身,冷冷道。 顾羽闻言,醉酒醒了七八分,他挫败道:“你讨厌我!既然你讨厌我,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曹静璇背对着他,淡然无波:“顾羽,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可是最开始你是喜欢我的,而现在我也深深爱上了你,这难道不是天赐良缘吗?” “我只说过,如果你顺利继承了安阳王的爵位,我会成全你和落雪。” “呵!要我继承爵位,无非就是想让顾家军成为曹家军,可是我现在是世子了啊,我和落雪已经断情绝缘,我现在只想要你。就算是交易,那我也愿意交易下去!” 曹静璇转了身,轻轻一笑,笑中带了一丝戏谑:“顾羽,你以为你成了世子,顾家军便会听命于你吗?军营中大将均是你爹的心腹,他们表面上辅佐你,实际上是你爹派人在监督你。” 顾羽一愣,对于政事军事他一向不感兴趣,更不会想太多,如今听了曹静璇的话,他才算明白,曹静璇这是在提醒他,交易并未完成。 “如果我完全掌控了顾家军的实权呢?” 曹静璇一怔。 “公主,你会不会回心转意?会不会给我一个机会?” 曹静璇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如果因此,你可能会和你爹反目成仇,可能会被顾家人孤立。” “我知道。” “值得吗?” “值得,为了你什么都知道。” 曹静璇若有所思,顾羽之前为了落雪,连命都可以不要,此时的话,曹静璇很难不信。 “公主,我一定会帮你达到目的,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到时候我只希望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顾羽说完,推门而去。 月光皎洁,枝叶斑驳的影子落在窗户上。 曹静璇坐于桌前,纤手捏着银杯,酒香扑鼻,却只觉身心俱疲。 她虽是魏国的长公主,但也是一名寻常的女儿家,未出阁时也想象过自己的良人,也想象过美满幸福的婚后生活。 可是天意弄人…… 她从南樾回到魏国时,龙榻上的先魏王只剩一口气了。 屏退众人,先魏王只说了一句“小心安阳王,保护好弟弟”,便撒手而去。 曹静璇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但是聪颖如她,隐约猜想,也许先魏王的死与安阳王有关,也许与魏国和南樾战争背后的挑拨之人有关…… 但这些都是猜测,她没有证据,想取得证据,想辅佐弟弟坐稳王位,只有深入虎穴。 而顾羽,便是探入虎穴最重要的捷径。 猛然间,一股凉风袭入,接着便是一抹身影闪过。 曹静璇正要喊人,嘴已经被遮住。 “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曹静璇这才松懈下来。 皇甫玉溪松开她,自顾的在桌前坐了下来。 卧房的布置以大红色和黄色为主,喜庆高贵典雅。 桌上的几样小菜和点心也精致独特,酒,不用说了,光是闻味道也知道是人间珍品。 瞅着瞅着,皇甫玉溪鼻尖又开始泛酸。 “郡主,你怎么来了?”曹静璇道。 皇甫玉溪瞥了一眼她的绝世容颜,便不着痕迹的转了头:“公主,顾羽没有欺负你吧?” 曹静璇一怔,抿嘴摇头。 “那就好。——明天我和老师要回南樾了,来和你道个别……” 曹静璇一听,只觉得自己要失去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任她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皇甫玉溪见她垂眸不吱声,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笑道:“公主,你凤冠霞帔的样子真美。” 再转回头,脸上的笑顿时苦涩而悲恸。 老师说的对,喜欢一个人,就是看着她幸福。 现在璇儿幸福了,自己不是应该高兴吗? “郡主!”曹静璇急忙喊住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不如坐下来喝一杯吧?” 皇甫玉溪心下犹豫,所以站着没动。 “还是你现在已经恨我了,连一杯酒都不愿意和我喝了……”曹静璇柔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落寞寂寥温柔。 皇甫玉溪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桌前。 第37章 “坐啊。” 皇甫玉溪不敢看曹静璇,只是乖乖坐下。 两壶酒,方才曹静璇已经独酌独饮了大半,她给皇甫玉溪倒了一杯。 三杯酒下肚,皇甫玉溪才想起这是人家洞房花烛的新房,她涩涩的开头:“顾羽呢?” “他今晚睡厢房了。” 曹静璇夺过皇甫玉溪手中的银杯放到桌上,然后笑语盈盈的望着她,柔声道:“郡主,白日不见你,怎么晚上夜探来了?” 皇甫玉溪抬眸,只见对方脸颊泛红,在嫁衣的映衬下更加娇艳动人,她脸倏地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我要走了……” “呵!”曹静璇掩嘴轻笑,“跑到洞房里来告诉我?” 皇甫玉溪“噌”的起身:“我要走了!” 梦境与现实在脑海里叠影,曹静璇拉住她的衣袖,急道:“不要走!” 皇甫玉溪扭头看她。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莹白如玉,清纯娇艳,倾国倾城。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神? 如水,如雾,又如花。——只是这样美的眼睛要被晶莹的液体浸润? “公主,你喝多了?” 曹静璇笑了,笑得不羁,笑得恣意。 “我倒很想酩酊大醉一次,这样就不用去理会那些烦恼的事。” “你有什么烦恼和我说,我可以帮你啊!” 曹静璇摇晃着起身,皇甫玉溪急忙扶住踉跄的她。 曹静璇抬手捧起皇甫玉溪的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素手一边细细摩挲,嘴里一边呢喃:“我不能让你趟这趟浑水的……” “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多么无瑕的明眸!多么干净的容颜!多么美好的人儿! 可是这么美好的人却喜欢自己! 但是这么美好的人却自己弄丢了! “唔——” 眼前视线一暗,皇甫玉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唇便被柔软覆盖了。 她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 公主她喝醉了吗? 她是把我当成顾羽了吗? 曹静璇见她木然不动,以为她真的恨自己了,心中又是一阵凄然,却赌气的不肯松开她,柔软馨香的小舌趁对方呆愣之际邀了另一个舞伴共舞起来。 第32章 皇甫玉溪又不是什么圣人,更没有读过什么圣人之书,此时此刻,软玉馨香在怀,她可顾不了想那么多! 曹静璇只觉身子一转,便被皇甫玉溪横抱起来。 “郡主?” 皇甫玉溪看她迷雾的眼神,直直的瞪着她,颇有些委屈道:“不让走的是你,先亲我的也是你,你要是现在后悔,我可不干了!” 曹静璇绯红的脸颊又添了一层红晕。对方的语气虽然霸道,但是神色却透露着小心翼翼。 曹静璇心里蓦的一痛,这一刻,什么责任、什么伦常,她统统不想管了,柔软的手臂攀上对方的脖颈儿,她附在对方耳边,吐气如兰:“谁说后悔了……” 皇甫玉溪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她虽然不在魏国长大,但也知道魏国的纲常伦理,此时听到曹静璇这么说,她登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干嘛,还是说你想走了,你要是想走——唔——”曹静璇未说完的话被吻了回去。 曹静璇一身红色嫁衣,躺在大红色的鸳鸯锦席上,墨发如瀑,此时的她是最美丽的模样。 缠绵的深吻之后,皇甫玉溪早已沉醉的不知东西南北,然而心底的一丝丝顾虑又让她不敢伤害眼前完美无瑕的人儿。 “璇儿,我是在做梦吗?”皇甫玉溪深深地望着她。 “傻瓜……”曹静璇吻吻她的嘴角。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不喜欢顾羽了吗?” 见她怯怯的神色,曹静璇摇摇头,柔柔的笑着:“没有顾羽,我从来没真正的喜欢过顾羽。但是溪儿,我是真的爱你,你能感受到我的心吗?” 皇甫玉溪瞬时喜极而泣,她猛地点头:“我能感受到,我能感受到。” 曹静璇抚着她的脸,满目柔情与深情:“溪儿,你愿不愿意等我三年,我答应你,三年之后一定还你一个完整的曹静璇!” 皇甫玉溪一愣,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愿意,不要说三年,多久我都愿意等的!”说到这里,想起曹静璇先前的冷漠与疏离,皇甫玉溪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她脑袋窝进对方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你以后不能不理我,也不能说不喜欢我……” “嗯!好!”曹静璇点头,这是她第一次给皇甫玉溪承诺,却是慎重以后的承诺。 皇甫玉溪登时乐开了花,几日来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春宵一刻值千金,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此时此刻,皇甫玉溪只想赶紧沉浸温柔乡。 良夜红烛簇如豆,酒香氤氲春思荡。 鸳鸯锦被翻红浪,粉香汗湿流凤枕。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子里。 皇甫玉溪悠悠转醒,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好,她胳膊一伸,下意识地去抱人,才发现身侧已经没人了。 她猛地坐起来,晶亮的大眼睛四处瞅了瞅,发现是昨夜的新房,这才放了心,唯恐是镜中花、水中月。 门“吱呀——”一声打开。 翠儿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 “郡主,你睡醒啦?” 皇甫玉溪揉揉眼睛,道:“公主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公主和驸马回安阳王府了。” 皇甫玉溪一听,这才意识到昨天是曹静璇和顾羽大婚的日子,可是和曹静璇洞房花烛的是自己啊! 又想起曹静璇昨晚说从来没喜欢顾羽,喜欢的是自己。 皇甫玉溪尽管还疑惑重重,不过此时她也懒得想那么多了。 “公主说,郡主洗漱完,可以吃了早饭再走。” “你们公主什么时候回来啊?” “公主回完安阳王府,还要进王宫和诸大臣商讨事宜,回来时估计要中午了。——对了,郡主,公主吩咐说,您要是不愿意住在鸿胪寺,可以住珏府。” “珏府?”皇甫玉溪一愣,“这不是之前为公主和我修建的府邸吗?” “是的,郡主。” 皇甫玉溪乐了,很爽快的就应了下来。 曹静璇按例和顾羽回了安阳王府,然后又进了王宫,处理完政事,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她慌忙地赶去了珏府,奇怪的很,她明明只是一天没见皇甫玉溪,却想念的不行。 “给公主请安!” 曹静璇刚进府,便见落雪迎上来。 她心中微微不悦:“郡主呢?” “回公主,郡主在小厨房呢!” 曹静璇心中疑惑,径直去了小厨房。 彼时,皇甫玉溪和秋月正手忙脚乱,两人脸上、身上、手上都是面粉和香料,和小花猫似的。 曹静璇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 听到声音,皇甫玉溪抬头,欢快地跑过来,笑着说:“听翠儿说你喜欢吃枣泥酥,我就想着和秋月给你做一做,可是没想到太难了!” 曹静璇笑笑,拉过她的手,拿出绢帕擦了擦,宠溺道:“好了,别忙活了,明天我安排两个厨子过来,以后珏府的饮食就交给他们好了。” 皇甫玉溪点点头,撇嘴道:“比舞刀弄枪还累人。” 曹静璇笑着抚抚她的头:“今晚我让翠儿从王宫里带来了几道菜,快去吃吧!” 大概是发生了昨晚的事,两人独处都有点儿羞谨和不好意思,但眉眼流转间又是一番浓情蜜意。 “公主!” “进来!” 听到允准,翠儿掀开门帘,让外面的人进来。 来人是驸马府的小厮和丫鬟。 他们手上端着精致的锦盘。 “有事?”曹静璇没有看他们,只冷声问。 “启禀公主,驸马命我们送来您喜欢吃的糕点,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小丫鬟言语间流露出无比艳羡的神色。 “还有驸马爷新作的诗,也一并送来了,希望您斧正。” 曹静璇正要说话,突然间只觉得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起来。她低头一看,除了皇甫玉溪,还能是谁? 皇甫玉溪紧紧的攥着她的手,目光凶狠,虎虎地瞪着一群来人。 曹静璇知道她生气了,唯恐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急忙屏退了众人。 “来,尝一尝这苏造肉怎么样,这可是王宫里最有名的厨子的拿手菜。”曹静璇夹起一块送到皇甫玉溪嘴边。 皇甫玉溪现在一听到“顾羽”“驸马”这样的名字,就愤愤难安,她生气,她嫉妒,心里的火一团一团的在燃烧。 但是又担心自己的表现让曹静璇不开心,还是乖乖的张嘴吃下了那口鲜甜不腻的苏造肉。 第38章 “味道怎么样?”曹静璇期待的望着她。 皇甫玉溪点点头。 “你要是喜欢吃,我每日安排王宫的人把菜肴送到珏府。” 看到皇甫玉溪吃的开心,曹静璇也欣喜无比,她知道南樾的菜肴大多原汁原味,制作简单,但是魏国不一样,王宫里的每一道菜都是御厨精心制作。 如果溪儿喜欢,也可以从王宫里带两个厨子来珏府,一日三餐为溪儿搭配饮食。 曹静璇心里默默计划着。 皇甫玉溪嘴上大快朵颐的吃着,脑袋里却思绪万千。 她见曹静璇也不提昨夜的事,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如往常一般说笑,还和顾羽一起回安阳王府,真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陪着皇甫玉溪吃了午饭,曹静璇都没有小憩一会儿,宫中太监就来禀报,魏王有事召见。 “世人只道沧海深,孰料难抵相思半。沧海渺渺有际涯,相思浓浓了无畔。” 静静的小院里,落雪一袭白衣,纤纤素手拿着一张上好的生宣,上面的字迹秀脱飘逸,正是顾羽的手笔。 “公主!”落雪欠身行了礼。 曹静璇颔首浅笑,对于落雪,她是心有芥蒂的。 落雪见旁边无人,若有所指地说:“驸马的诗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看来对公主的感情是很深厚了。” 曹静璇一听,顿时冷了脸。 落雪不卑不亢,直言道:“郡主单纯,只是公主金屋藏娇的想法会不会太过龌龊?” 曹静璇瞳孔一震,秀眉紧皱,她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拂袖而去。 第33章 在上京的日子,皇甫玉溪清闲的很,不用像在南樾那样日日练兵、带兵,也不用每日上朝议事。 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而曹静璇也忙碌的很,只是抽空来珏府一趟,有时候皇甫玉溪三五天也见不着她的人。 “郡主,大王来信了!” 这期间,皇甫玉朗不止一次派人来信,担心皇甫玉溪在魏国不安全,督促她完成出使任务就赶紧回去。 不只皇甫玉朗,连皇甫玉泽也频频派人来催。 “郡主,我们何时启程回南樾?”落雪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她。 皇甫玉溪仰头一口喝掉,俊秀的眉宇紧紧皱皱。 “啪——”她拍了一下桌子,蹭的站起来,道,“我出去一趟!” 日落时分,王宫的大门还没有关,皇甫玉溪去了芙蓉阁,没有见到曹静璇,打扫卫生的小丫鬟只说,长公主去安阳王府了。 皇甫玉溪又折身去了安阳王府。 被下人领着,绕过迂回曲折的亭台楼阁,终于到了大堂。 她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安阳王一家老小欢欢乐乐的吃着晚餐,而曹静璇也是面带微笑和众人寒暄着。 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和谐! 皇甫玉溪登时黑了脸,狠狠地瞪着曹静璇。 安阳王道:“郡主,别来无恙,今日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转头对旁边伺候的下人说:“再添一副碗筷。” “不用了!我找公主有事!”皇甫玉溪不耐烦的打断。 曹静璇眉宇微蹙,沉了声道:“郡主,你先回珏府,一会儿我过去。” 皇甫玉溪摇头:“不行,我现在就要说。” 曹静璇大惊,唯恐她任性而为,言行不当,急忙和众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和皇甫玉溪来到后院一处安静的亭子里。 彼时,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池塘里的蛙声疲倦而无力。 曹静璇柔柔的笑了笑,宠溺地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皇甫玉溪抓起她的手,急急忙忙地说:“璇儿,你跟我回南樾去吧!或者不回南樾,你不要做你的公主,我也不要做郡主了,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曹静璇一愣,眉宇微蹙:“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我不想总是见不到你,也不喜欢你和顾羽一家人亲亲我我!” 曹静璇心微微一痛,落雪“金屋藏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她落寞道:“溪儿,人活着不能只是自己‘快快乐乐’的……” 皇甫玉溪知道她不会跟自己走,于是直言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你和顾羽是什么关系?” 曹静璇正想哄慰她几句,这时顾羽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掌灯的随从。 顾羽抖开手中的披风,一边细心地给曹静璇披上,一边温柔地说:“公主,小心着凉。” 曹静璇点了一下头,抿嘴道:“谢谢。” 看他们一来一往,亲昵无间,皇甫玉溪只觉得气炸了,她两步上前,抓过披风就扔在地上。 曹静璇顾虑旁人在,轻声呵斥:“郡主,你过分了!” 皇甫玉溪咬牙切齿地瞪着顾羽。 顾羽看气氛剑拔弩张,以为皇甫玉溪因为落雪的事对自己和曹静璇有意见,于是赔笑道:“郡主,你是公主的朋友,也是落雪的朋友,而我也一直把你当朋友的,现在我和公主已经成亲,落雪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驸马,你先回去吧,我和郡主再说一句。” “好,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公主府。” 皇甫玉溪看两人相敬如宾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狠狠推开两人,拂袖而去。 顾羽被撞到肩膀,吃痛的叫了一声,愤愤地嘟囔道:“这个郡主,整天像头牛一样,莽莽撞撞的,只知道打打杀杀,什么都不懂!” 望着皇甫玉溪离去的背影,曹静璇回过神来,道:“你今天去军营了?” 顾羽屏退随从,点头:“去了,像你想的一样,军营主将很团结,对我顾家也很忠诚。” 曹静璇冷冷地看了他一样:“顾家?” 顾羽自知口误,急忙改口:“对我爹很忠诚。公主,我爹对魏国也是忠心不二的。” “顾羽,我没有怀疑过你爹的忠诚,只是你自小也饱读诗书,应该知道‘尾大不掉’,如今魏王年幼,你爹和你哥哥把持朝廷的军权和政权,试想一下,就算魏王亲政了,会有人服气吗?一个国家的臣民,只认安阳王不认大王,这个国家还行?” 顾羽垂头不语。 曹静璇又道:“顾羽,你才华横溢,应该也是明白‘忠孝不能两全’的道理,是忠于魏国,还是孝于你爹,你要想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顾羽抬头,目光坚毅:“公主,我帮你,但不是因为忠于魏国,只是为了你。” 曹静璇怔了一下,张张嘴,微微叹了口气,道:“走吧!” 是夜,珏府静悄悄的。 主房里亮着晕黄的灯,曹静璇一开门,酒香四溢。 落雪见曹静璇进来,便退了出去,并掩上门。 “你们魏国的酒水分太多,不好喝。” 曹静璇在她旁边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而进。 “你好像有话要说。” 皇甫玉溪看她坦然自若的样子,“啪”的一下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气呼呼地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现在和顾羽是什么关系?” 政事的烦扰,群臣的争斗,曹静璇已经感觉身心俱疲,此时皇甫玉溪又这样疾言厉色、咄咄相逼,任是她再好的脾气此时也烦躁的爆发了。 “郡主,你想让我怎么说?我和顾羽的关系,海内外都知道的事,至于和你的关系,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说完又自顾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皇甫玉溪气急了。她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但曹静璇也不哄她,依然在那儿静静的喝着酒。 在上京的日子,皇甫玉溪只觉得要被憋死了,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要不是舍不得曹静璇,她早就回南樾了。 “我要回南樾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末了,皇甫玉溪平静的说。 曹静璇微微叹息:“溪儿,你不要胡闹了,我现在怎么走得开?” 皇甫玉溪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是秋月一脸慌张的神情。 “郡主!” “怎么了?” “吴国突袭我国东平关,东平关已经失守,将士阵亡数万人!而且大王子已经和魏军在襄州打起来。” 皇甫玉溪震惊的瞪大了眼,下一刻便冷静沉声道:“走,我们马上启程回南樾!” 门刚推开,带刀士兵便从门外两侧涌了上来。 带头的是安阳王,后面跟着顾羽。 “王爷,你们这是做什么?”曹静璇走出来,厉声呵斥众侍卫,“带刀进入珏府,是不是不要命了!” “长公主息怒,前线探子来报,南樾突袭襄州,所以郡主此番前来并不是真心议和,而是缓兵之计,请长公主下令,将南樾郡主正法,以震慑南樾。” “呵!”皇甫玉溪轻蔑的笑了笑,挑眉,“就凭你们就想要本郡主的命?” 第39章 曹静璇瞥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安阳王:“这件事还没查清楚,不能轻举妄动。” “是啊,爹,郡主来到魏国,什么都没做,这显然和她没有关系!”顾羽道。 安阳王不依不饶,曹静璇虽然据理力争,但是安阳王毕竟军权在手,显然不占上风。 皇甫玉溪烦躁的挥挥手:“好了!不要再吵了,要本郡主待在珏府可以,你们尽管去调查,不过想要我的命,那得我点头。” 说完转身回了屋子,“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秋月紧跟在她身后,小声说:“郡主,我们真的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皇甫玉溪轻轻一笑,没有说话,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秋月立刻心领神会。 是夜,芙蓉阁里静悄悄的。 翠儿走进来,凑到曹静璇耳边小声说:“公主,郡主和秋月离开了珏府。” 曹静璇点头。 “你就这么放她们走了,安阳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曹静璇正要说什么,窗前暗影晃动,竟是皇甫玉溪。 翠儿知趣的退了出去,留两人说话。 皇甫玉溪握着曹静璇的手:“璇儿,我必须得走!” “我知道,”曹静璇点着头,“山高路远,你要注意安全。” “我已经传信给我哥,不回南樾了,直奔东平关,让秋阳和秋星率劲旅到东平关和我汇合。” “你打算怎么做?” 皇甫玉溪松了手,背过身去,眼神中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光。 “吴国频频挑衅,每次南樾和其它国家有战事,它总是趁机攻打我国,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打到底,彻底的分个胜负。” 曹静璇惊了一下,然后道:“这是你的军事计划,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皇甫玉溪转身:“璇儿,在我心里,一直没有把你当外人。” “上次去南樾,我就发现了,你大哥早有吞并魏国之心,看来魏国和南樾早晚也会有一场生死之战了。” 皇甫玉溪没想到曹静璇如此洞察秋豪,确实是,南樾先王在世的时候,皇甫玉雄就不只一次的主张吞并吴国和魏国,北上直取韩国,然后统一天下。 “你快走吧!”曹静璇笑笑,“是打是和,我想个人也左右不了,不过我想,如果打仗,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璇儿,你放心,我不会参与魏国和南樾的战争。”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在南樾的时候,曹静璇听到过很多关于皇甫玉溪的战事传奇,不过想她毕竟女儿家,心里难免有很多的不放心。 皇甫玉溪点头:“战事结束,我就回来找你,希望到时……算了,”她笑笑,“你在魏国也好好保重。” “等一下,”曹静璇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白瓶,还有一张药方,“吴国擅长水战,而且擅长冬战,我命人研究了药方,防止皮肤皲裂的,你们南樾最不缺药材,回去以后可以让医士大量研制。” 皇甫玉溪一愣,接过药方和白瓶。然后一步三回头,终是不舍,又两步跑回来,紧紧抱住曹静璇。 曹静璇心里又何尝好处,两人好不容易坦白心迹,才相守了没几天,皇甫玉溪就要走,而且还是去战场,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 “你要保护好自己……”翻来覆去,曹静璇只有这一句话不停地嘱咐。 “放心吧。”皇甫玉溪点头,想起什么,又嘱咐她,“璇儿,我不懂治国,但是我知道战争是夺取军权最好的理由,而培养忠臣良将是稳固军权最好的方式。” 曹静璇一愣,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原来,她什么都懂,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你为难之处,也知道你想利用顾羽从安阳王手中夺过军权,只是有时候看到你和顾羽走的这么近,我忍不住吃醋、难过,忍不住和你发脾气,就是想看你在乎我……” “溪儿,你不要说了,我明白,我知道。” 这一刻,曹静璇才又一次认识了皇甫玉溪。 她整日看起来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但是碰上正事,却一点儿也不马虎。 “大智若愚”说的就是她吧。 风萧萧兮易水寒。沉静夜色里,皇甫玉在曹静璇的注视下,策马扬鞭,直奔东南吴国而去。 第34章 南樾和吴国这一战,因为皇甫玉溪咬死不放,这一仗一打就是八个月,从酷暑到秋天,又到了瑟瑟的冬天,从夺回东平关,一直打到了吴国首都——秣陵城下。 南樾和魏国在西南方也打的不可开交,不仅如此,就连东北方的韩国也卷入了战争,韩王见魏国和南樾开战,也进攻魏国,想分一杯战事之羹。 一时间,九州大地都战火弥漫,生灵涂炭。 “郡主,大王的援军已到,我们可以和吴国全力一战了,秣陵城守军不足五千,明天定能攻下秣陵城!”秋阳来到营帐。 皇甫玉溪头也没抬,目光灼灼的盯着地图,秋月在旁边给她举着晕黄的油灯。 “这五千守军是吴国的尖锐,肯定是死战,到时我方将士也会伤亡惨重。”皇甫玉溪突然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眉眼展笑,道,“明天不攻城,让我方将士固守军营,听我命令。” “是。”秋阳领了命令便下去了。 “郡主,这次是多亏了公主的药方,我方将士才能与吴国打到现在。接下来你有什么计策吗?”秋月问。 提到曹静璇,皇甫玉溪嘴角浮笑:“傍晚议事,杨参军不是说了嘛,三天后,有大雨。” 秋月还不太明白,但见皇甫玉溪胸有成竹,也跟着放了心。 “郡主!”落雪的声音传来,接着军营帘幕被掀开,落雪端着热汤进来。“该喝药了!” 皇甫玉溪现在看到落雪就害怕。 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下来,皇甫玉溪自然受的伤也不少。 好在落雪这个医士在,包扎、换药、熬药……,督促的很紧,所以皇甫玉溪现在浑身药味,一闻到药味就头晕。 “郡主,那我先去检查军营布防,以防吴军偷袭。”秋月说完,便退了下去。 “老师,我的伤早就好了,一点儿事也没有,真的不用喝药了。”皇甫玉溪讪讪笑着。 落雪听罢,如往常一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郡主,这是汤药,既可治病又可养身,怎么能不喝?再说了,公主的信中可是反复嘱咐的——” “好!我喝!”皇甫玉溪唯恐落雪啰嗦没完,接过汤碗,一涌而尽,然后五官紧巴巴的嘟囔了几句。 看她孩子模样,落雪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公主今天有来信吗?” 两人虽然不能见面,但是曹静璇却常常派亲信来送信,无关军事,只是担心皇甫玉溪的伤势。 魏国的文字,皇甫玉溪认识的不多,所以每次都是落雪帮着读信、回信。 “没有,”落雪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今天二王子从南樾首府送来的信,信中说……说……” “我二哥在信里说什么?” 落雪知道也瞒不住,也没什么可瞒的。 “大王子所率的南樾军已经连破魏国几道防线,安阳王再次披挂上阵,率领顾家军和大王子的军队决战。韩军气势汹汹,直逼魏国上京,公主无奈,协同魏王御驾亲征了。而你这边也即将攻破秣陵城,南樾首府的文臣们已经在商议迁都的事了。” “什么?”皇甫玉溪大惊,“公主带着她那九岁的弟弟去迎战韩国?”听到这个消息,她登时坐不住了。 “前线大将战死,顾家军都去了岳州,与你哥哥决战,朝廷已无大将可派了……” 皇甫玉溪听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帐中来回的踱着步子。 “郡主,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落雪一下子看出了她的心事。 她能不担心吗? 曹静璇只是一个女儿家,弟弟才九岁,如今内忧外患,她一个人如何应付? 落雪又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趋势,魏国君王年幼,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被强国吞并是早晚的事,就算韩国不吞并魏国,那大王子也会这么做的,你大哥统一天下的野心,没有人不知道。” 皇甫玉溪一愣。 她自然知道皇甫玉雄的野心。 夜半时分,皇甫玉溪召集了左右副将,并将虎符交给秋阳和秋星。 烛光摇曳,几位副将眉宇紧皱,细心听着。 下半夜时分,皇甫玉溪便率五千铁骑离开了军营。 战鼓声声,黄沙漫天。 横尸遍野的魏韩战场上,狼藉一片。 军营里,曹玹满脸污血,目光虽然炯炯,但神色疲倦又恐惧。 曹静璇发丝面容虽然有些凌乱,但依旧端庄。 “回禀大王,长公主,援城已失,守城将士全部阵亡,只剩下主城,我们是孤城无援了!”将士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第40章 军营守将早已六神无主,士气低迷。 难道真的是大魏气数已尽了吗? “皇姐,都是玹儿不好,守不住父王传下来的江山。” 曹静璇回过神来,叹息一声:“玹儿,明日城破,我们就与城池共存亡,你怕吗?” 曹玹摇摇头:“不怕,明日城破,玹儿就与姐姐一起殉国,绝不做韩国的俘虏。” “好!”曹静璇紧紧握住他的手。 翌日,冰天雪地。 韩国大军兵临城下,辱骂声声不止。 曹玹年纪下,在城墙上也气的咬牙切齿。 曹静璇站在城墙之上,威严端庄,气势凛然:“魏国的将士们,我们已经没有援军,后面是魏国的百姓和魏国的大片江山,前面是狼虎般的韩军,我们要怎么做?” “死战!死战!”呼喊声响彻寰宇大地 曹玹收到曹静璇眼神示意,稚嫩的声音高昂的响起:“开城迎敌!” 曹静璇和曹玹为了鼓舞士气,也乘王座凤撵出城了。 虽然两人处中军位置,但余下的魏军根本挡不住韩军的长刀利箭。 没一会儿,利箭便直直的射过来,三三两两的射中王座。 “大王,公主,我军已经溃败,让属下护你们抄小路离开吧。”护军一面挥舞着刀阻挡利箭,一面急切的说。 “今日战败,魏国都没了,我们还能去哪里?”曹玹大声吼着。 “嗖——” “小心!” 一支利箭直冲两人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长枪横扫过来,将利箭扫开。 “没事儿吧?”皇甫玉溪问。 几人看向来人,只见皇甫玉溪一身黑红色铠甲,半边面具遮住了上半脸。 曹玹和左右护军愣住了。 但是曹静璇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又是焦急又是担忧:“你怎么来了?” 皇甫玉溪没答话,只看向左右护军,道:“护送大王和公主回城,这里交给我。” 左右参军抬眼一看,才发现战场上出现了很多身着黑红铠甲,脸带面具的将士,她们个个身姿矫健,能征善战。 “领命!” “你要小心!”曹静璇不放心的嘱咐。 “放心吧!”皇甫玉溪说完,右脚一蹬,战马嘶鸣一声,奔入厮杀之中。 看到有援军来了,魏国残兵顿时士气高涨。 战场瞬息万变,不过几战,韩国由强势一方转为了弱势。 第35章 皇甫玉溪率南樾几千骑兵,生生逼退了韩国几万大军。 她一人更是于万人丛中直取了敌将首级。此敌将乃韩国大王的亲弟弟,也是此次进犯魏国的主将之一。 群龙无首,韩军退至五十里洨河处安营扎寨,等候朝廷命令。 皇甫玉溪率部队回魏国军营时,军营门外站着曹静璇和曹玹,还有欢呼雀跃的魏国士兵。 “黄将军来得及时,救驾有功,回上京,本王一定论功行赏。”曹玹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皇甫玉溪一愣,不过看曹静璇嘴角轻笑,她暂且压下了疑惑。 南樾士兵都被安排到了专门的营帐,曹静璇想专门安排医士为受伤的士兵治病,然而皇甫玉溪带来的军队中有医士,曹静璇便命人去准备草药和疗伤医具。 “怎么样,没事儿吧?” 曹静璇安排好军营事务赶来时,秋月正准备在给皇甫玉溪换药。 看到好久不见熟悉的人儿,皇甫玉溪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了,她咧着嘴笑笑:“没事儿。” “郡主在吴国战场打了大半年,兵困马乏,但是听说公主您有难,还是直接从秣陵战场赶来救援了。”秋月嘴快。 皇甫玉溪瞪了她一眼。 曹静璇接过纱布带,对秋月说:“你先下去吧,我来包扎。” 秋月点点头,知趣的离开了。 “璇儿,好久不见,可想你了。”秋月人一走,皇甫玉溪抱着曹静璇的腰亲昵起来。 曹静璇抚着她的头,难得的直抒胸臆:“我也是,溪儿,我很想你。我以为上次分别是永别,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皇甫玉溪抬头,信誓旦旦。 曹静璇凝望着她的脸,大半年不见,风餐露宿,夏晒东冻,皇甫玉溪脸糙了不少,原先白皙的皮肤也成了小麦色。 明明她比自己还小三岁,却一直在保护自己。 “我脸怎么了?”皇甫玉溪抹了一把脸,“是不是变丑了?” 曹静璇揉揉她的脸,柔柔的说:“没有,还是一样的貌美如花。”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乐了。 “唉,你弟弟喊我‘黄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我见你和部下都带着面具,穿的也不是南樾的铠甲,便猜测你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的。” 皇甫玉溪来的路上是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现在魏国和南樾在岳州打的难分难舍。 此时若皇甫玉溪率南樾军队前来,那魏国将士肯定是不领情的。 到时候好心救援反而招致祸患。 “璇儿,你真好,你知道我怎么想的。” 曹静璇笑笑,想到什么,又敛了笑意,郑重道:“溪儿,谢谢你。” “你和我还客气?” “不,不仅是代表我自己,也是代表魏国的百姓谢谢你。” 皇甫玉溪听罢,只觉得这句“谢谢”沉甸甸的。 “来,我给你上药吧。” 皇甫玉溪转了身,扭扭捏捏的脱了铠甲,解了腰带,褪下上衣。 曹静璇见她模样,“噗嗤”轻笑:“怎么,这大半年不见,溪儿竟变得害羞了,又不是没见过。” 皇甫玉溪登时脸红了,羞愤道:“谁害羞了?才没有!” 曹静璇忍住笑意,顺着她的意思安抚:“好,你没有。” 新伤不重,都是一些刀痕。 但是旧伤的疤还在,有剑疤,箭疤,还有刀疤。 果真应了那句“战场上刀剑无眼”。 “嘶——”皇甫玉溪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后背传来冰冷的凉意,还有湿润柔软的吻。 皇甫玉溪急忙转了身,果然曹静璇落泪了。 这可把她心疼坏了,急忙一把抱住她。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身上的伤疤太丑吓到你了?” 曹静璇窝在她怀里摇摇头。 “你放心吧,等战事结束,南樾有的是药,好好调养,伤疤都会去除的。”皇甫玉溪以为她是看到自己丑吓哭了,一个劲的安慰她。 “傻瓜……”曹静璇轻拍她的腰,“受伤的时候肯定很疼吧?” “不疼啊,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有不受伤的。”皇甫玉溪这才反应过来,“你是在担心我、心疼我吗?” 曹静璇从她怀里扯开身子,无语的望着她:“那不然呢?” 皇甫玉溪撇撇嘴:“我以为你嫌弃我丑就不喜欢我了……” 曹静璇白了她一眼,一边给她擦药一边不以为意的说:“我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见一个喜欢一个,看见人家好看就挪不开眼。” 皇甫玉溪的黑历史,她是不打算忘记的。 毕竟她最开始到魏国,先是看上肤白有才的顾羽,后又和美貌无双的落雪掺和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不是肤浅的人。”皇甫玉溪嘻嘻笑着。 “笨蛋,我说的是你。”曹静璇直言不讳。 “唉——疼疼疼——” “哪里疼?” “你亲亲就不疼了。”皇甫玉溪撒娇。 曹静璇知道她故意的,但还是柔柔的亲了亲。 皇甫玉溪趴在那里格外的享受。 魏韩的战事陷入了胶着。 双方安营扎寨,驻守着各自领地。 好几天过后,韩军才遣使者送来请和书。 “黄将军虽然能征善战,但毕竟兵力不足,韩军既然愿意请和,大王和公主不如就同意了吧。” “是啊!这场战争打了这么久,我方将士死伤大半,和南樾的战争还没停息,再打下去对我大魏没什么好处。” “……” 群臣议论纷纷,都认为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平息战火,休养生息。 “诸大臣先退下吧,我和大王再议一议。” 望着请和书,曹静璇也陷入了沉思。 “皇姐,你真的打算与韩国交好吗?”曹玹急切的开口,“韩国每次见我国有战事,就频频侵扰北方边境,一直是后顾之忧。” 不等曹静璇开口。 站在一旁的皇甫玉溪开了口:“不错,大王说的很对,韩国不灭,魏国北方边境永无宁日。” 难得有人支持自己的主张,曹玹心中十分开心:“黄将军,你骁勇善战,真是魏国的良将,可是既然你也是先王的顾命大将,我怎么没听父王说过呢?” 皇甫玉溪一愣。 “玹儿,你先下去吧,韩国请和的事情,我再斟酌一下。” 第41章 “哦,好。”曹玹乖乖听话的离开了营帐。 “璇儿,你在想什么?现在我们处于优势,应该乘胜追击啊!”曹玹一走,皇甫玉溪摘了面具。 “你的军队虽然骁勇善战,但是毕竟兵力不足,几千人怎么抗衡韩国几万人?” 皇甫玉溪笑了,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城池,道:“此城是北阳,在洨河的北边,也是韩军前线军队的粮草供给站,也是韩国都城的最后守城,前些天和韩军激战的时候,我已命副将率一千铁骑偷渡过河了。按日子算,应该已经兵临城下,北阳无能干的守军将领,要攻下它,轻而易举。” 曹静璇大惊,下一刻眉宇便不由得皱了起来。 “攻下北阳,前线韩军孤立无援,肯定会渡河北归,我率军与他们在洨河决战,打败韩军,北上与副将在北阳聚集,然后集中兵力攻打韩国都城,我想不到一个月,定能生虏韩国国君。”皇甫玉溪继续解说着自己的军事计划。 曹静璇静静听着,心绪复杂。 “璇儿,你怎么不说话?” 曹静璇正要说什么,便被帐外的声音打断了。 “报——”是秋月的声音。 “进来!”皇甫玉溪说。 秋月进来,一脸的喜悦,她急道:“郡主,秋阳秋星按照您说的,掘开秣陵护城河,任大水浇灌了秣陵城,她们已经生擒了吴国的国君还有一些王族,秋星、杨参军他们留下驻守,现在秋阳正押解吴国国君和王室贵族回南樾首府呢!” 皇甫玉溪一听,大喜:“秋阳秋星这次干的不错,回南樾重赏。” “是,郡主!”秋月说完便退下了。 皇甫玉溪转了头看曹静璇,发现她一脸凝重。 “璇儿,你怎么了?” 曹静璇摇摇头,弯弯嘴角道:“你们南樾军队真的是骁勇善战,不管男将还是女将。” 皇甫玉溪一愣,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溪儿,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皇甫玉溪急忙说:“好,你好好休息,我去巡察军营部署。” 望着皇甫玉溪挺拔飒爽的背影,曹静璇陷入了深思。 心情不由得复杂沉重起来。 她和皇甫玉溪身份不同。 皇甫玉溪是一个将军,她只在乎怎么打赢一场战争。 但是曹静璇却不能不考虑魏国以后的处境。 如果韩国亡了,到时候南樾的敌国只有魏国,皇甫玉雄定会穷尽一切力量攻打魏国。 如果接受韩国请和,也许可以与韩国形成联盟,到时候一起抵抗南樾北伐。 她知道皇甫玉溪是一心对她好,但是皇甫玉雄的野心,她不是不清楚。 皇甫玉溪一片赤诚之心,而自己心里却开始对她充满防范,想到这一点,曹静璇有些厌恶自己。 事到如今,她也陷入了两难。 这次吴国的灭亡,再加上皇甫玉溪对战事的分析。 曹静璇又一次认识到了皇甫玉溪的军事头脑,更见识到了南樾军队英勇善战的军事实力。 魏国在这样的夹缝中如何生存呢? 第36章 万丈苍穹,冰冷的月光照在战士的铠甲上,黑沉沉的夜色笼罩着苍茫大地。 偶尔有巡逻士兵打更的声音传来。 营帐中泛着晕黄的烛光。 皇甫玉溪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地图。 秋月道:“郡主,北阳城传来消息,海副将已经率军攻下北阳,静待郡主率军渡河。” 皇甫玉溪一手托腮,眉宇紧皱。 “郡主是有什么顾虑吗?” 皇甫玉溪指指地图:“傍晚探子来报,西戎军在西北方活动频繁,如果我们与韩军在洨河开战,他们会不会来捣乱?” 西戎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常年来东游西荡。 “郡主的意思是,韩军不仅来魏国请和,还向西戎求助了?” 皇甫玉溪点头:“不是没有可能。” “报——”守夜士兵突然冲进啦,急切道,“将军,韩军从东边偷袭我方军营!” “报——”又一士兵闯进来,“西戎军夜袭西边军营。” 皇甫玉溪大惊,韩军送来请和书,果然是缓兵之计! 她携秋月急速来到主帅营。 曹静璇、曹玹,还有魏国的一些文臣武将都在了。 “黄将军,你来了!”曹玹起身。 皇甫玉溪点头,身披铠甲、脸带面具的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威武与英气。 “韩军言而无信,与西戎合兵,夜袭我军大营。” “大王,公主,这里交给我,你们率文臣和伤兵回上京吧。” 曹玹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曹静璇。 曹静璇见皇甫玉溪胸有成竹、眼神坚毅,她拿起帅案上虎符走过来,郑重的递给她。 “这是魏国最后的一万大军。” 皇甫玉溪接过,点点头,眼神告诉她:相信我。 曹静璇、曹玹和文臣的行李很快装备好。 “你要小心!”曹静璇一步三回头,“我在上京等你。” 皇甫玉溪点头。 送到这些人,皇甫玉溪翻身上马,抓起插在地上的红缨枪,大喝道:“驾——” 其余士兵也精神烁烁的紧随其后。 皇甫玉溪率军与韩军、西戎的战争一打又是大半年。 等她把西戎残兵赶回遥远的漠北,再押送韩国君王回上京时,气候已是初夏。 彼时,整个上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百姓高举旗帜和鲜花夹道欢迎。 彼时,天下九州就只剩下魏国和南樾。 庄严堂皇的朝堂之上,皇甫玉溪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 她开心的咧着嘴笑,还悄咪咪地冲曹静璇使眼色。 曹静璇依旧是一身端庄典雅的黄色朝服,坐于垂帘之后,自皇甫玉溪进入朝堂,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皇甫玉溪瘦了,也黑了,但是也更成熟了。 一年多前,曹静璇第一次在长乐宫宴会见她,她还是个活泼泼的小女儿家。 如今仿佛一朵花长开了,眉宇秀气,粗黑的眼线衬得本来就大的眼睛更加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若不是戴着面具,走在上京的路上,只一眼,便能看出是南樾血统。 想到她在前线战场为魏国摧城拔寨,曹静璇既感动又心疼。 “黄将军北伐韩国,驱逐西戎,立下汗马功劳,拜魏国大将军兼国尉,领魏国十万骁骑军守护上京,赏良田万顷,赐国尉府。”曹玹彼时已是小大人模样,他坐于王座,眉宇间已经颇有君王威严。 皇甫玉溪一愣,她率军去攻打韩国和西戎,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想救曹静璇于危难之间,没想过在魏国做什么官、掌什么兵的。 秋月在旁边小声唤她,让她婉拒。 “大王,臣——” “黄将军千万不要推辞,皇姐和诸位大臣对你称赞有加,你受之无愧!” 打仗还行,要说能言善辩,皇甫玉溪向来是嘴笨的,找不到理由拒绝,又不能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皇甫玉溪只能抱拳接受。 “是啊,黄将军骁勇善战,年纪轻轻一战成名,是我魏国的服气。”顾羽一身枣红色锦缎官服,上面有金线绣花,衬得人越发精神文雅。 皇甫玉溪戴着面具,一年多又在外南征北战,个子、模样变化极大,顾羽都没有认出来。 皇甫玉溪这才看见朝堂上群臣之中的人。 她歪头瞅了一眼,心里嘀咕,这一年多不见,竟然也变了模样!只见他手握白色朝笏,肤色不像之前那么白了,眉眼文雅但也睿智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么唯唯诺诺的了。 散朝以后,皇甫玉溪随着诸位大臣出了王宫,扭头一转,又悄悄地摸了回去。 曹静璇虽已婚嫁,但因为是先王顾命长公主,需要处理政务,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居住在王宫芙蓉阁。 翠儿和几个小丫鬟在进进出出的打扫忙活,芙蓉阁小院里的菡萏开的正盛。 屋内烛光摇曳,袅袅的熏香让人心情放松舒畅。 “公主,现在要传膳吗?”翠儿问。 曹静璇往外瞧了一眼,静静的院子里没有人影。 不应该呀? 以她对皇甫玉溪活泼坐不住的性子,怎么会老老实实回府邸呢? 还是说,大半年不见,她的性子变化了? 想到这里,曹静璇心里不由得惶惶起来。 相貌变了,个子变了,如果性情也变了,那她还会像以前那么喜欢自己吗? 突然,听到屋顶上细微的声音。 曹静璇嘴角不着痕迹的一笑,然后朗声道:“传膳吧。” 待到精致的菜肴都已上桌,曹静璇屏退了侍奉的丫鬟,然后才笑道:“还不进来,难道要在屋顶看星星吗?” 下一瞬,一个身影从窗户里翻进来。 再下一瞬,曹静璇就被抱了个满怀。 第42章 皇甫玉溪欢喜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璇儿,我可想你了!” 情不自禁地亲她,又觉得面具碍事,正要摘,这时丫鬟来报,说驸马来了,有事启奏。 顾羽进了门,看到皇甫玉溪在,他大惊:“公主,黄将军怎么在这里?” 又看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心里的酸水更是汩汩的冒:“虽然黄将军这次魏韩之战立下赫赫战功,但毕竟男女有防,出入内宫实在是不妥,若是传出去——” “你不也是男子吗?为什么也来内宫?”皇甫玉溪瞪了他一眼,哼道。 顾羽不怒反笑:“我是驸马,与公主乃三书六礼的夫妻,——也是,黄将军一直在军队中生活,大概是不了解朝中之事的。” “谁说我不了解?”皇甫玉溪气呼呼地摘了面具,圆眼怒瞪。 顾羽大惊:“皇甫郡主?怎么是你?”然后目光迅速扫向曹静璇:“公主?这?” “驸马,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和你说,你只要知道,溪——郡主不会伤害魏国就行了。” “可是,现在我父兄他们还在昌州和南樾浴血奋战,若是朝中大臣知道‘黄将军’就是南樾的郡主,那岂不是天翻地覆?” 曹静璇:“此时不必张扬,我自有打算,你也不要乱说。” 顾羽垂眸,没有吱声。 心里却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曹静璇什么时候和皇甫玉溪这么亲密了? 落雪已经被皇甫玉泽抢走,如今曹静璇又重用皇甫玉溪,尽管他知道两人都是女子,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一想到皇甫玉溪是南樾人,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好了,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曹静璇直接下了逐客令。 顾羽把今日重要的奏折放下就离开了。 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由户部侍郎升到了朝廷的副相。 这个年龄,升迁之快,除了他父兄在战场上摧城拔寨和他驸马的身份,当然也有他自身的聪慧。 顾羽已经离开,皇甫玉溪还鼓着嘴气呼呼的样子。 皇甫玉溪噗嗤轻笑,拉着她手坐下:“溪儿,饿了吧,都是你爱吃的。” 想到之前曹静璇说过要给她三年的时间,皇甫玉溪心中有情绪,这下也不好直接发作,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什么劳什子的驸马。 “对了,璇儿,你弟弟封我做什么国尉的官,你得帮我说说,我没法做呀。” “溪儿,封你做国尉,是我提议的。” “啊?”皇甫玉溪不理解。 “国尉掌管魏国的军政大权,我想过了,等魏国和南樾战事平息,顾元良的军权就会自然而然的交到你手里。” 皇甫玉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下一瞬眼睛登时亮了:“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和顾羽和离了?” 曹静璇没有说话,只是抚着她的脸笑着点点头。 “啵——,璇儿,你最好了!”皇甫玉溪抱着她的脸就亲了一口。 “溪儿,你瘦了很多……”曹静璇拉着她手坐下,“这一年多南征北战,你一定很辛苦吧?”说着,忍不住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 “嗨!打仗嘛,不过我没事儿,从小就跟着父兄上战场,也习惯了,就是——”皇甫玉溪抿抿嘴,有些委屈地小声说,“就是有些想你,想你也见不到你。” 皇甫玉溪抓住她的手,委屈兮兮:“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曹静璇又何尝不是呢? 这一年多以来,她既要饱受思念,还要提心吊胆,唯恐战场上刀枪无眼…… 军营生活,风餐露宿,不要说山珍海味,就算是粗茶淡饭也是吃一顿没一顿的。 此时良辰心上人皆在,她吃的大快朵颐。 曹静璇在一旁坐着,吃的文雅,还时不时给她擦擦嘴。 看到她吃饭的“粗野”模样,一点儿责怪也没有,只有满满的心疼。 “溪儿,你过两天就是十七岁生辰了,我陪你过,好不好?” “好啊,”皇甫玉溪嘴里塞着食物,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十六岁的时候,还在东平关和吴军打得厉害呢!” “那溪儿,你想要什么礼物?”曹静璇温柔浅笑。 皇甫玉溪抹了一把嘴,笑嘻嘻地说:“你。” “不要胡闹。”曹静璇脸一红。 “就是你,除了你,什么都不想要了,”皇甫玉溪说的一本正经,“璇儿,你和顾羽和离吧,你最开始担心安阳王手握兵权,现在我可以帮你制衡他们,他们不敢欺负你的。” 第37章 看到皇甫玉溪灼灼的目光,曹静璇难得的没有羞谨。 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好。” 皇甫玉溪登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璇儿,你真的答应了?你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吗?” 曹静璇点头:“是的,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 皇甫玉溪觉得高兴的要发疯了,此时此刻,她觉得比打了多少场胜仗都要激动开心。 忍不住又抱起曹静璇转了好几圈。 直到曹静璇都快被晃晕了,皇甫玉溪才放下她,又欢喜的亲了亲她。 “溪儿,吃过晚饭,你先回珏府吧,你现在毕竟是男儿装扮,又是名动上京的大将军,深夜流连王宫,确实不妥。”曹静璇温柔细语。 “啊?”皇甫玉溪噘着嘴,“刚见着你,你就赶我走……” 曹静璇知道她虽然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家。 终是不忍让她失落,曹静璇宠溺说:“我的意思是,我陪你回珏府。” “真的?”皇甫玉溪瞬时眼亮了,“现在都打仗回来了,我不要穿男儿装了,我想换回女儿装,好不好?这样出入王宫就方便了。” 曹静璇有些迟疑,皇甫玉溪南樾郡主的身份确实不便在上京张扬,于是她沉吟道:“溪儿,这样好不好,如果是上朝或者有政事,你就穿男装戴面具,如果没事儿的时候,你想怎么装扮就怎么装扮,不过——”她顿顿,“你暂时不方便穿南樾服……” “我明白的。” 吃过饭,两人便趁着夜色回珏府了。 夜色深沉,夏夜宁静。 珏府墙角的小虫窸窸窣窣的低吟。 守夜的丫鬟已经坐在地上,倚着朱红色的门柱瞌睡连连。 淡淡的栀子花香如水般在整个府里流淌。 整个珏府都很暗淡,只有主室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间或还传来一些隐约的细微声响。 “璇儿,你这儿瘦了,这儿胖了……” “不要闹……” “我说的是实话嘛,璇儿,你身上真香,怎么闻都闻不够。” “嗳,疼疼疼——我不说了嘛。” “嘻嘻……” 守卧房门的是翠儿,听到这奇奇怪怪的声音,还有奇奇怪怪的笑声,她自然能猜到是什么。 脸登时羞得通红。 直到下半夜,屋子里安静了,她才让小丫头来换班,自己回房间小憩。 五更刚过,天还如晕染了墨,灰白、模糊。 听到屋外细微的声音,皇甫玉溪立刻醒了。 她猛地挺身坐起来,竖耳一听,院子里有兵器交接的声音,随手捡起衣服一裹,抓起床边的佩剑就风一般刮了出去。 果然,秋月已经和几个黑衣人打斗起来。 皇甫玉溪一个翻身上前,利剑在朦胧的黎明发着骇人的银光。 三下五除二,两人就解决了黑衣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夜闯珏府?不要命了?!”皇甫玉溪说着挑开了为首黑衣人的面罩。 下一瞬,她愕住了:“秋阳?” “姐!”秋月也是一愣。 曹静璇也醒了,她披着衣服走出来。 看到皇甫玉溪握剑呆愣的样子,又看到秋阳着一身黑色探行衣,她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回了厢房,皇甫玉溪猛地转身,急道:“秋阳,怎么回事?谁让你来刺杀公主的?” 秋阳不敢隐瞒:“郡主,是王命,硕亲王已经在前线拖住安阳王,然后给大王献计,派刺客潜身来上京,刺杀长公主和新皇,只要他们一死,魏国群龙无首,自然兵败。” 皇甫玉朗继位南樾王,皇甫玉雄被封硕亲王,皇甫玉泽被封敦亲王,皇甫玉昭被封安亲王。 好一个“釜底抽薪”! 皇甫玉溪大惊,糟了! “你们还派人进了王宫?” 秋阳说:“是,郡主,我们打听到公主今晚留宿珏府,所以兵分两路——” 这时,门“砰”的被推开。 曹静璇站在门口,沉着脸:“你们南樾真是好卑鄙的手段,战场上打不过,就行如此卑劣的手段!” 说完便匆忙离开了。 珏府的几十个护卫都被秋阳等人解决,丫鬟也晕的晕、死的死。 皇甫玉溪急忙道:“秋月,准备快马,随我快去王宫。” 第43章 “是。”秋月闪身出去。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只留下秋阳在发呆。 她看到了什么? 郡主为什么会在魏国? 为什么和魏国公主住在一起,还睡在一个房间? 皇甫玉溪赶到的很及时。 南樾的刺客在长乐宫殿前和宫中护卫打得难舍难分。 “住手!”皇甫玉溪远远的大喊。 众人纷纷看向她。 魏国人只当她是黄将军,又看到曹静璇也在,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 情绪激愤,红了眼似的杀伐起来。 皇甫玉溪猛然一惊,还未来得及上前阻止,仅剩的几个南樾刺客便倒在了血泊里。 这场刺杀惊心动魄,因为皇甫玉溪及时发现,免了一场更大的血腥之灾。 “郡主,你怎么来魏国了?大王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秋阳说。 皇甫玉溪抬头,把写好的信件叠了叠,交给秋阳。 “你回去把信交给我哥,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想到什么,她又问,“前线的战事打得怎么样了?” “硕亲王和钱将军一直力战,安阳王和他的两个儿子虽然厉害,但安阳王毕竟年事已高,我方步步紧逼,已经打到昌州了,这次硕亲王是铁了心的要收复魏国的。” “我哥呢?” “眼下酷暑难耐,与吴国、魏国之战耗资巨大,大王和敦亲王主张暂且停战修养,朝中有的主张一鼓作气拿下魏国,有的主张停战修养生息,意见不一。” 皇甫玉溪听罢,也是忧虑重重。 不管南樾是胜是败,她都觉得很为难。 “郡主,这次刺杀行动失败,你在魏国也不安全了,我们一起回去吧,大王要是知道你在魏国,肯定担心坏了。”秋阳劝说。 皇甫玉溪沉吟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没事儿。” 秋阳欲言又止:“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现在吴国和韩国已亡,郡主你要是去昌州和硕亲王合谋,那不日我们南樾的军队就可以打到上京了。” 皇甫玉溪一怔,下一瞬脸色就不好了。 秋月急忙扯扯秋阳的衣袖,示意她别再乱说话。 皇甫玉溪起身,狠狠地瞪了秋阳一眼,然后拂袖离开。 秋阳莫名其妙,她呆呆的看着秋月:“我说错话了?” “别乱说什么打仗打仗的了!”秋月拍她的肩。 想起什么,秋阳又迫不及待地问:“郡主和魏国长公主是怎么回事啊?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秋月叹息一声,想到秋阳也不是外人,便把其中复杂的关系告诉了她。 “什么?!”秋阳愕然地瞪大了眼,“郡主和长公主她们……” 秋阳突然想起,之前皇甫玉溪请教过她房第之事,当时她还以为郡主要成婚了,所以才要了解的。 没想到对象不是郡马,而是曹静璇。 “那现在怎么办?两国打得这么激烈……”秋阳担心起来。 “我们从小伺候郡主,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凭她和公主的关系,怎么可能主张伐魏呢……”秋月也跟着担忧起来。 “那怎么办?” “不管了,反正郡主怎么安排,我们就奉命行事吧。” 轻轻掩上门,皇甫玉溪蹑手蹑脚的一转身,发现曹静璇正端坐于太师椅上。 “璇儿,天才刚刚亮,你再睡会儿吧。” 曹静璇摇摇头。 自父王去世,她重任在肩,就没有好好的睡过安稳觉。 更何况,现在发生刺杀这样的大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皇甫玉溪看出她眉眼间的忧虑,走近了,轻轻牵起她的手捧在手心,然后望着她,认真地说:“璇儿,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曹静璇歪了头,透过窗棂看向窗外,大概是阴天,尽管天亮了,但依然是灰蒙蒙的。 早起的鸟儿早在院子里的树叶间叽叽喳喳的叫。 谁能想到,如此祥和的珏府就在刚才竟然发生了残酷的刺杀,尽管已经清理过,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们南樾人高大威猛,三军主帅又沉毅多智,看来一统天下是指日可待了……”曹静璇悠悠的说。 皇甫玉溪一怔,小心翼翼地说:“璇儿,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大哥雄心万丈,取魏国志在必得,不如你和你弟弟归顺南樾吧,到时候我让我哥哥保留你们的王位,也保留魏国的风貌制度。” 曹静璇一听,甩开她的手:“那为什么不是你们南樾归顺魏国呢?魏国仁慈,肯定不会赶尽杀绝。” “可是现在的形势是,魏国处于弱势啊。” “你的意思是,安阳王的顾家军挡不住你大哥的军队了?” “这是事实,顾元良虽然能征善战,但他年事已高,体力终是不济的。” “就算顾元良扛不住,还有顾家的好几个儿子,他们都是战功卓著的良将,还有魏国的几十万将士,他们都铮铮铁骨。” 皇甫玉溪急了:“你真的要让三军将士血流成河吗?璇儿,你以前都是主张和平,厌恶战争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在说什么?皇甫郡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刚才的话是要让我做亡国奴啊,如果我和弟弟开城投降,怎么对得起父王的嘱托,怎么对得起魏国万千的百姓?”曹静璇脸涨得通红。 皇甫玉溪气馁,一时无话。 第38章 半晌,曹静璇才失落地说:“我原本以为,你留在魏国,帮我夺了安阳王的军权,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可我差点儿忘了,你到底是南樾人,我真可笑,竟然想让你帮我对付自己国家的将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你们南樾人野心勃勃,魏国形势危如累卵,如若不内部团结、人心所向,那如何抵得住你们南樾大军呢?” 皇甫玉溪算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你答应过我,要和顾羽和离的!” “和离?”曹静璇苦笑,“外患都没有解决,难道还要制造内忧吗?你也要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皇甫玉溪黯然,不由得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身子也跟着往后移了移。 “你我终究是两国有别。”曹静璇闭上眼。 “你现在和我说这个?!”皇甫玉溪急了,“你说过,我们不会再分开的!” “溪儿,你明日回南樾吧,”曹静璇拉起她的手,“你劝你哥哥停战,无论任何方式的请和、求和、降和,割地、赔款,魏国都接受。” “任何方式?” “对,只要两国战火平息,我都同意,”曹静璇眼神里透着焦急和笃定,“这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百姓免遭生灵涂炭,两国交好,百姓安居乐业,不是很好吗?” “好,我明天就启程回南樾,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劝我哥哥停战。” “溪儿,如果劝不动也没关系,我不怪你,毕竟你也有你的立场,”曹静璇深深望着她,生逢乱世,谁也不晓得明日如何,只想多看她一眼,“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打到上京城下,溪儿,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看到曹静璇无助凄怆的神色,皇甫玉溪心疼极了,她摇着头:“不会的,我一定可以劝动我哥的。” 曹静璇抬手遮住她的唇,继续说:“如果真的有这一天,我一定是要殉国的,我不能苟活,你能理解我吗?” “不!我不要你说这样的话!”皇甫玉溪快急哭了,起身紧紧地抱住她,“不要你说这样的话!” “我弟弟还小,希望到时候你能向南樾王求情,饶他一命,哪怕把他带到你们南樾去囚禁起来呢,他还小……” “不会的!”皇甫玉溪摇摇头,紧紧地看着她,“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傻话!”曹静璇皱起眉头,“你要好好的活着,如果、如果……”曹静璇顿顿,很艰难的语气,“溪儿,到时候你就忘了我——” 皇甫玉溪越听心里越堵,干脆直接狠狠吻住她的唇,然后气呼呼地警告:“不要再胡说八道!我要你好好活着,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曹静璇莞尔一笑,安抚她:“好啦,不说这个了,你收拾收拾,准备明天启程。我先召集其他大臣议会,一会儿再来看你。” 曹静璇和曹玹连夜召集大臣议事,考虑到魏国的现存实力以及前方战事吃紧,和诸位大臣商议一番,还是决定暂避敌方锋芒,选择派使者和皇甫玉溪一起去南樾去议和。 当然,在不使魏国受辱的情况下,议和最好。 然而曹静璇知道,议和不成,哪怕求和,哪怕南樾提出再无礼的要求,他们也只能妥协了。 与韩国一战,劳民伤财,损耗巨大,若是再和南樾僵持下去,那魏国的命运恐怕凶多吉少。 第44章 只是派谁去,成了难题。 曹静璇以前都是居于后宫,主持朝政时间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战事频发,要说能言善辩的臣子不是没有,只是眼下魏国处于劣势,能据理力争的人,她也拿不准。 “大王,公主,臣愿意去走这一遭。”顾羽站出来请命。 “你?”曹静璇一愣。 曹玹登时两眼放光,这一年多以来,顾羽的才华与谋略,他是见识过的。 “顾大人此去不仅要促成两国议和,更不能丢了我们魏国的颜面。” “大王放心,顾羽一定不负所望,如果完不成使命,甘愿受罚。”顾羽神色坦然自信,语气也是无比的坚定。 朝会结束,诸位大臣散去。 大堂里只留下曹玹,曹静璇,顾羽,还有其他两个随顾羽前去的下官。 “顾羽,你携李大人、王大人前去,除了押送礼物的护卫意外,我再安排一组护卫乔装随行保护你们安全。”曹静璇说。 “是,公主。” “三位大人,魏国存亡在此一行,拜托诸位了。”曹玹言辞恳切。 非是他不战而退,只是魏国眼下实力确实低下。 自他继位一年多来以来,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培养文臣武将,一有战事还是仰仗顾元良一家。 不用曹静璇说,他也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然后才能厚积薄发。 回到珏府,皇甫玉溪屋子里还亮着灯。 曹静璇推门而入,看到除了皇甫玉溪和秋月,还有一个男子在。 此人一身戎装,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痕。 她不认识,不过看五官眉眼,此人是魏国的军人。 “郡主,天就要亮了,我去给你收拾行李。”秋月说完便退了下去。 皇甫玉溪指着跪在地上的男子说:“公主,你还记得他吗?” 曹静璇摇了摇头。 “禀公主,我是刘小七,彬州人士,您和郡主曾经借宿过我家呢。” 曹静璇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当时她和皇甫玉溪被囚禁,逃到一户农家借宿避难。 当时农家的两个儿子战死沙场,女儿和小儿子被土匪劫走,皇甫玉溪去救了他们。 刘小七回家后,当地的土匪并没有放过他们,刘小七干脆杀了为首的,然后带着剩余小喽啰投了军。 当时魏、韩打得正激烈,也没有避忌他的出身,这给了他改弦更张的机会。 刘小七在战场上杀敌英勇,不畏死,不惧战,皇甫玉溪看到后,便开始提拔他、重用他。 “璇儿,我这次回去,之前带来的南樾骁骑是要跟着我回去的,我知道他们不走你也不放心,”皇甫玉溪把魏国虎符交给曹静璇,“守护上京的魏兵都驻扎在郊外,刘小七是魏国人,很有将帅之才,你可以尝试着用一用他。” 曹静璇一愣,没想到皇甫玉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但看事情却看的很透彻。 “回南樾路途遥远,我怕大哥一计不成,再派人来暗杀,所以我想让秋月留下保护你安全,可以吗?” 看到皇甫玉溪连关怀都是小心翼翼的,曹静璇鼻尖一酸:“溪儿,我没有怀疑过你。” “我知道,只是我也明白你的立场和处境,希望有一天,两国战事平息,你我之间也不再有戒备。” 曹静璇一怔,心中一阵怅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住皇甫玉溪。 “其实你弟弟很聪明,要是给他时间成长,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的君王的,到时候你就不用背负这么大的责任了。”对于她的处境和选择,皇甫玉溪更多的是心疼。 “这次魏国使团跟着你一起回去,他们带了一些奇珍异宝,还有魏国盛产的丝织品,希望你哥哥喜欢。” 一听顾羽要作为使者跟随自己前去南樾,皇甫玉溪登时不乐意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顾羽跟着自己走,那就没办法和曹静璇朝夕相处了,这样一想,她又麻溜的同意了。 两人不过刚相聚就分开,任谁自然都是舍不得的。 然而情势危急,皇甫玉溪又不得不再次启程。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记得把秋月带在身边,她可以保护你的安全……”皇甫玉溪握着她的手。 “放心吧,一路风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盛夏的阳光如火一般灼热,驿路两旁的垂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只有藏匿在树叶间的蝉在聒噪地叫着。 “郡主,走吧,该启程了!”顾羽引着马车走过来,他把缰绳递给车夫,正要和曹静璇道别几句。 岂料人还没到跟前,就被皇甫玉溪提着衣领拽上了马车。 “喂喂喂,你干嘛?”顾羽不满地嚷嚷着。 “时间不早了,该启程了。”皇甫玉溪说完,一个飞身上马,红白色的披风在空中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出发!” 使团以及南樾女骁骑兵紧随其后。 顾羽急忙拉开车窗珠帘,看着曹静璇俏丽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使劲地挥舞着胳膊:“公主,回去吧,我一定不辱使命,等我回来!” 皇甫玉溪拔出剑,在他面前晃了晃,没耐心地吼道:“喊什么喊,再喊小心把你的胳膊砍了去。” 顾羽果然害怕了。 如今的皇甫玉溪已经不再是一年多以前那个头脑简单的小姑娘,战场的磨炼,已经让她淬炼成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帅。 再看她眉眼,简直是三分粗鲁,三分野蛮,只有四分,还留着女儿家的娇俏。 顾羽倒不是怕死,只是此去南樾,是狼入虎口,使命在肩,他不能不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第39章 兄长面前表心意 长途跋涉,过山涉水,一个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樾首府。 “哥!”皇甫玉溪小跑上去,直接蹿到了皇甫玉朗的身上,“想死我了。” 皇甫玉朗沉着脸:“这么长时间,你哪里去了?东平关的仗没打完呢,给秋阳留下信就走!” “嗨!万事俱备,只差瓮中捉鳖了,有我在没我在都一样的。” 皇甫玉溪凑到皇甫玉朗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你呀你,果然是这样的,探子还说魏国出了什么‘黄将军’,我猜就是你捣的鬼!” 皇甫玉溪嘻嘻笑着,细说着战场上打得几场漂亮的仗,神色间满是自豪与得意。 “溪儿,一年多不见,你又长高了,”皇甫玉朗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宠得厉害,“这次打仗受了不少罪吧?”看到皇甫玉溪肩头的刀伤,又不由得心疼起来。 “没事儿,打仗嘛。”皇甫玉溪不以为意。 “幸好没伤到脸,不然毁了容小心嫁不出去!”皇甫玉朗嗔怪的语气里尽是宠溺,“这次回来好好在南樾待着,落雪姑娘的医术不错,让她帮你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皇甫玉溪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在打着其它的算盘。 “秋阳把你的信给我看了,我们现在和魏国一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顾元良还真不能小瞧他,我派去的刺客也失败了。” “哥,我们不要和魏国打仗了,好不好?我们停战吧,都打了这么长时间了,大哥虽然取得不少的胜利,但是我们也损耗巨大啊。”皇甫玉溪说。 “我也有此意停战休息,但是大哥的意思是,如果不一鼓作气,待到魏国卷土重来,那就很难再决胜负了。” 皇甫玉溪无语:“一统天下有那么重要吗?魏国又不像吴国,吴国欺负我们,我们当然要反击,可是魏国现在有心和好,我们为什么不停战让大家喘口气呢,两国安安稳稳的,各自发展好自己国家,不是很好吗?” 看到皇甫玉朗转身,背手,似乎也是左右为难的样子。 皇甫玉溪急了:“反正我是不会让大哥打到上京去的!” “小妹,你不是还惦记着顾羽那个家伙吧,我听说,他可是和公主都成亲了!” “谁惦记他了?!”皇甫玉溪脸涨得通红,她深呼一口气,嘟囔着,“就他那软软弱弱的样子,我看见就烦!我喜欢是璇儿,当然要保护她啊。” 尽管她声音低,但皇甫玉朗还是听见了:“璇儿?璇儿是谁?又是魏国人?” “就是曹静璇啊。”皇甫玉溪一副无畏的样子。 “曹?”皇甫玉朗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这是魏国长公主的芳名,“长公主?” “啊,”皇甫玉溪实诚的点头。 “啊什么啊?溪儿,你又开始胡闹了?”皇甫玉朗只当她年纪小,不懂得人伦感情,凡事像以前一样任性妄为。 “我没有胡闹!”在魏国她不敢说,在人前她不敢说,可是在自家哥哥面前,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憋屈终于涌上心头,“我和公主早就私定终身了,要是她死了,我也不活了!” 皇甫玉朗大惊,他眉头皱成川字,万万没想到,皇甫玉溪心中说的“事态紧急”,竟是这样的情况。 第45章 他和父亲自小就宠这个妹妹,如今妹妹的幸福不能不考虑,然而南樾的国势更不能不考虑。 “溪儿,大哥还传书建议,你带着骁骑女兵前往昌州辅助大哥,那我们的胜算就多了,到时候直取上京,把公主请来南樾,怎么样?” 皇甫玉溪瞪着大眼睛,气呼呼的:“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要是我和大哥合谋打到上京,璇儿都要恨死我了!” “溪儿,不要忘了,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要是你们在一起指不定别人背后怎么非议呢。”皇甫玉朗提醒。 “那怎么了?我就是喜欢她!再说了,小王叔的夫人还是男子呢。”皇甫玉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南樾风气比较开化。 历史上,王室贵族不乏有男男、女女相爱的事儿。 但大多都是一夫一妻,一夫一夫,或者一妻一妻,所以众人并没有十分难以接受。 “叩叩——”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大王。” “进!” “大王,魏国使者的住宿都安排好了,敦亲王让下官请示,宴会今晚举行,还是明晚?” 皇甫玉朗沉吟:“明晚吧,一路跋涉,今晚先好好休息,明晚在王宫宴请使者。” 传话的官员退去,皇甫玉溪还要说什么,皇甫玉朗直接打断她:“溪儿,这么长时间的赶路,你也累了,先回府上好好休息,你说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好吧,哥,你一定要好好考虑!”皇甫玉溪说完,这才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王宫。 一进府门,皇甫玉溪就闻到了四溢的饭菜香。 到了南樾,她衣不卸甲,直接去了王宫见了皇甫玉朗,都没来得及府里落落脚。 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府上已经是月上柳梢。 “哇,好香啊!”皇甫玉溪清澈的眸子四处瞅着。 秋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接过她接下的披风,还有卸下的铠甲:“郡主,你回来啦,落姑娘做了好多的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皇甫玉溪这才想起,自她率军从东平关前往魏韩前线,与落雪已经小一年没见了。 “老师还好吗?”她边走边问。 不等秋月回答,温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好得很呢,承蒙郡主挂念。” 屋子的珠帘掀开,落雪依旧是一袭白色纱衣,她翩翩走出来迎上皇甫玉溪,语带笑意,“郡主,辛苦啦。” “老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做了很多哦,犒劳你这个常胜将军。”落雪浅笑盈盈。 皇甫玉溪嘿嘿笑着:“也不是常胜,小败也有的。”然而话出口,却没有一丝谦虚的意味,更多的反而是自信与得意。 路途颠簸,风餐露宿,如今美味佳肴在前,皇甫玉溪可不客气了,大快朵颐地吃得很欢。 “郡主,慢点吃,不要噎着……”落雪体贴的把水放到她手边。 皇甫玉溪抓过来就喝。 在南樾待了这些日子,落雪对于这样的粗犷举动已经见怪不怪。 因为皇甫玉溪不是个例,南樾的女子少有柔柔弱弱的,大多都是很粗犷的,肩能扛,手能提。 她们更不是男子或者其他什么人的附属品,而是和男子一样拥有做官、经商、入伍的平等权利。 “老师,你这些日子还好吗?我二哥没有欺负你吧?”皇甫玉溪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关心别人。 “没有,敦亲王对我很尊重。” “那就好,”皇甫玉溪嘻嘻笑着,“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落雪笑着点点头,然后拿起绢帕给她擦擦嘴。 吃饱了饭,皇甫玉溪躺在横榻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很是满足。 在战场时,她不敢吃的多,吃的多了冲锋起来肚子不舒服;更不能吃的很少,那样杀敌根本就没有力气。 然而大多数时候,常常是饭吃一半遇到偷袭,扔了饭碗提起长枪就得迎敌;或者军营粮食短缺,还要截获地方粮草才能补给。 “郡主,你这一年来南征北战也很辛苦了,如今魏国和南樾有意停战安息,你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初见皇甫玉溪时,她还是个白皙俏皮的小姑娘,如今肤色风吹日晒已经成了蜜色,眉眼也成熟了很多。 “是啊,是啊,”皇甫玉溪附和着感慨,“打仗的日子真不好过,吃不好睡不好,特别不好过。” “看出来了,郡主,为了魏国和南樾,你辛苦了。” 皇甫玉溪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她猛地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脸:“老师,我是不是黑了很多?” 落雪一怔,温柔地安慰她:“郡主风吹日晒,自然和养尊处优是不一样的。” “啊?”皇甫玉溪脸色霎时不好看了,又想到什么,她急忙问,“老师,你之前不是说我身上的疤痕,泡药汤就可以泡没了吗?” “额,”落雪有些为难,“疤痕时间已经很长了,消失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淡化。” “那有没有汤药泡一泡可以白一点呢?” “有的。”落雪点头。 皇甫玉溪看到了希望,登时又乐了,晶亮的眼睛闪着光。 “郡主果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在意自己的相貌了。”落雪笑着打趣她。 “不是,我是怕身上疤痕太难看,会吓着璇儿的,而且璇儿那么白,我也不能像黑炭一样呀。”皇甫玉溪皱起脸,一想到曹静璇,就打心里开心。 落雪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她没想到,曹静璇和顾羽都成亲了,皇甫玉溪对她还是念念不忘。 落雪都差点忘了,皇甫玉溪率南樾骁骑马不停蹄赶去魏韩前线,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不都是为了曹静璇吗? “老师,那今晚上我就要泡,一会儿让秋月去把草药拿来。”皇甫玉溪有些迫不及待。 落雪勾了一下嘴角:“郡主,公主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不会因为你身上几处疤痕,还有变黑就不喜欢你的。” “也是,嘿嘿,璇儿也是这么说的。” 看到皇甫玉溪脸上甜蜜的笑意,落雪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对了,二哥之前都是支持大哥的,这次怎么主张议和呢?”皇甫玉溪想起秋阳的话。 落雪垂眸,没有吱声。 皇甫玉溪眨了眨眼:“老师,是不是你劝二哥的?” 落雪没有吱声,算是默认。 皇甫玉溪更加高兴了,有了皇甫玉泽这一票,如今自己也回来了,那朝中议和的人数就占了上风。 顾羽不负众望,在他的据理力争下,再加上皇甫玉溪的从旁支持,皇甫玉朗同意了和谈。 然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甫玉朗几道命令传达到前线,皇甫玉雄并没有爽快的停战。 而是提出了更加苛刻的议和条件。 魏国必须割让昌州十六郡,并每年向南樾进贡琉璃珠宝、还有丝织品。 为了表示诚心,还必须派王室子弟前来南樾做人质。 魏国留守王宫的子弟,只有曹静璇和曹玹姐弟了。 第40章 深明大义为质子 朝堂之上,主战和主和的大臣又开始了一番激烈争吵。 “魏国这是惧怕了,才派人来议和,他们越是议和,就说明他们越不行了,我们应该乘胜追击,集中所有兵力一举攻下上京!” “是啊,仗都打到这里了,凭什么他们说议和就议和?上次议和,我们可是联姻表诚心的,他们怎么表诚心啊?一点儿珠宝打发谁呢?我们南樾有的是!” “如今魏国王室衰微,我们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啊!” “王大人说的对,这一年多,我们先后和吴国、魏国开展,兵力粮草耗损严重,再继续打下去,那怕是百业荒废了!” “……” 朝堂之上,争论不绝。 皇甫玉朗端坐王座,听着两方的辩词,目光深沉,默然不语。 “请大王定夺!” 朝臣的目光纷纷汇集到皇甫玉朗的身上。 “大王!”皇甫玉溪想开口补充些什么。 皇甫玉朗抬手打断她,然后缓缓开口,掷地有声:“诸位将军有杀敌报国的决心是好事,但王大人说的对,这一年多的战事,我们的兵力和粮草急需补充,既然魏国提出议和,那就议和吧!” 还想叫嚷的武将也不敢再争。 “大王,那大哥提的议和条件?”皇甫玉泽开口。 皇甫玉溪急忙说:“大哥提的条件太过苛刻,魏国王室子弟衰微,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就把小魏王抓来啊,这样才能表诚心嘛!哈哈哈!” “把魏国长公主抓来也行,我听说现在主持朝政的是长公主!” 有大臣又开始起哄。 若不是在朝堂之上,皇甫玉溪真想把这两个大臣揪过来教训一顿。 “二哥,你怎么看?”皇甫玉朗问。 第46章 皇甫玉泽:“魏国先前几代大王三番五次挑衅我们,如今正好是一雪前耻的时候,”看到皇甫玉溪瞪他,他又咧嘴一笑,“不过我们南樾也讲仁义,反正现在是他们来求和,不如就饶他们一次吧,不过大哥的议和条件,我是支持的!” 皇甫玉溪单枪匹马,自是争不过众多的大臣。 最后,皇甫玉朗下了王命:同意议和。 但是魏国要割昌州十六郡,并且派王室子弟前来做人质。 出了朝堂。 皇甫玉泽小步追上皇甫玉溪,拍她的肩,笑着说:“小妹,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皇甫玉溪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喂!我支持你议和,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皇甫玉泽叫嚷。 皇甫玉溪突然止住脚步:“大哥的议和条件这么苛刻,不是说过一起劝大王仁慈一点吗?” “我支持议和,已经让大哥不开心了,再否定大哥的议和条件,那我是不要命了?!” “我看你从小就是大哥的跟屁虫!” “小妹,你这就不仗义了,怎么说话呢,你真是过河拆桥!” 皇甫玉溪懒得理他,迈着大步径自回了王府。 顾羽得知议和条件,也十分的震惊。 如此大的事,他做不了主,只说回魏国复命,请示魏王决策。 皇甫玉溪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总算促成了议和,忧的是不知道曹静璇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会怎么决策。 落雪端过一碗绿豆汤:“郡主,你就不要过于忧虑了,你已经尽力了,公主她会有办法的。” “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再说啦,你哥同意派人质前来,但是没有说多长时间啊,事无定数,也许过个两三年,两国关系稳定了,那议和条件都是可以修正的嘛。” “也是!”皇甫玉溪眼珠一转,咧着嘴笑了,抓过碗,就把绿豆汤喝了个精光。 魏国使者快马消息传回魏国,不消半个月,消息就传回来了。 同意议和。 登时,两国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又迎来了喘息安稳的时期。 统治者的穷兵黩武,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天灾,也是人祸。 顾羽以魏国驸马身份代表魏国与南樾签署了议和书。 皇甫玉溪奉命开始修葺质子府。 南樾的臣子也陆续前往昌州十六郡准备接手工作。 昌州前线,两国的大军也开始有条不紊地各自班师回朝。 一切都在安稳而平缓地进行着。 直到遣送魏国人质的使团再次来到南樾。 车子珠帘甫一打开,皇甫玉溪就看见了马车中的人。 她急忙拨开迎接的人马冲了上去。 “公主?你怎么来了?” 曹静璇浅浅一笑,不等她回答。 同样震惊的顾羽也冲了过来,他拉起曹静璇的手:“公主!你?” 曹静璇抿嘴,苦涩的笑笑。 议和书一传到魏国,她就知道了,皇甫玉雄之所以提这样的条件,无非就是不放心自己。 什么王室子弟,就算曹玹来了,他一样找机会开战。 唯有自己来,才能换得魏国蓄势待发的机会。 果然,皇甫玉雄看到她,嘴角轻勾:“传说魏国长公主深明大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曹静璇客气地打了招呼,然后又和皇甫玉朗寒暄了一番。 是夜,宁静的质子府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公主,你不能留下!”顾羽脸涨得通红,“你来了,她们是不会让你走的!” 曹静璇摇头:“顾羽,你听我说,现在只有我留下,魏国才能有机会东山再起,你回去吧。” “你不走,我也不走!”顾羽抓住她的手。 曹静璇拂开他的手:“顾羽,你体质虽然不好,但却有比干之才,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顾羽默然。 “回去以后,好好辅佐魏王,我们魏国两百年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我们身为魏国的子民,在家仇国恨和民族大义面前,个人的感情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顾羽自幼文弱,想到曹静璇一介女流却能顾全大局,如今再听她这番话,只觉胸中热血激荡。 他写了那么多莺莺燕燕的诗词,无非是闺怨惆怅、爱情缠绵,如今方觉自己的胸怀竟是如此渺小。 “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辅佐大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接你回去的。” 曹静璇垂眸,半晌,抬头道:“顾羽,这次两国之战,你父兄虽然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他们在军营将士们心中的威望只增不减,你如今又贵为副相,如果——” “公主!”顾羽知道她顾虑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她,“你放心,魏国的王权永远姓赵,只要有我在。” 曹静璇一怔,然后点点头。 屋外。 皇甫玉溪脚像生了根一样。 直到落雪轻声提醒她:“郡主,要进去吗?” 皇甫玉溪回过神来,呆愣了半晌,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皇甫玉溪和落雪进了屋子。 看到曹静璇和顾羽并肩站着,穿的都是魏国的服饰,一个是端庄温婉的公主,一个是秀气儒雅的驸马。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若是以前,皇甫玉溪早就酸水直冒,嚷嚷着把顾羽赶出了。 可是曹静璇的一番话却点醒了她。 自己对于她来说,终究是异国人。 他们两人商议的是怎么让国家强大,然后待时而变,来对付南樾。 她又能说什么呢? “我就是来问问,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去做。”皇甫玉溪只好装傻的笑着。 “连日奔波,我不饿,就随便吃点好了。”曹静璇面容平静的看不出一丝异常。 皇甫玉溪点点头,然后呆呆的离开了。 落雪看了一眼两人,转身追了出去。 “郡主!” 落雪张张嘴,终是说不出安慰的话。 皇甫玉溪忙完军中事务,就急忙去操持曹静璇的衣、食、住、行。 特意地找了魏国的厨子、裁缝,还挑了手脚麻利的丫头护卫,然后迫不及待地来质子府,想着和曹静璇商议怎么安排。 谁也不曾想,竟然听到了曹静璇和顾羽的这番话。 “老师,”皇甫玉溪停住脚步,“你恨南樾吗?你恨南樾人吗?” 落雪笑着摇摇头:“郡主,我只是一个寻常百姓,穷兵黩武、励精图治,这是统治者的心事。我不懂得君王的心思,我只知道,战火平息,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至于你说的恨,我只知道,我在开医馆的时候,街坊邻里都很热情真诚,并没有因为我是异国人而处处刁难。” 皇甫玉溪拧着眉头,嘴也紧紧抿着。 落雪善解人意,自是知道她的苦恼:“郡主,你也不要过于忧虑了,也许过段时间,公主就想通了,她刚来南樾可能还不适应。” “真的吗?”皇甫玉溪闪着大眼睛。 落雪暗叹她单纯,却又不好让她失望,淡淡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皇甫玉溪似乎是吃了颗定心丸。 老师是魏国人,肯定更知晓公主的心意。 既然她这么说,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晚膳准备好以后,皇甫玉溪又带着人匆匆送去了质子府。 见曹静璇只顾着嘱托顾羽话,也没有留人的意思。 皇甫玉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尴尬。 “郡主还有事儿?”顾羽先开了口。 皇甫玉溪挑眉:“没事儿,你怎么还不走?” 顾羽:“我是驸马,明日就启程回魏国了,和公主话别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皇甫玉溪黑了脸,没好气地说:“驸马有什么用,反正公主又不喜欢你!” “汝系山中牛,偏僻性乖张。香闺粉娇娘,偏做小人狂。”顾羽扬头吟道。 皇甫玉溪自是听不懂他在叨叨什么,于是求助的眼神看向曹静璇。 曹静璇无奈叹气:“顾羽,好了,你回去吧。” “公主,你保重!”顾羽抱拳,瞪了一眼皇甫玉溪,然后拂袖离去。 顾羽一走,皇甫玉溪嘻嘻一笑,然后说:“公主,我让人做了晚膳,都是魏国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说着便去拉她的手。 岂料曹静璇却拂开了。 皇甫玉溪一愣,弱弱地看着她:“璇儿?” “你先回去吧。” “你怎么了?” 曹静璇满腹怨愤无处发泄,她努力保持平静:“我有点儿累了,想歇息了,郡主,你先回府吧。” 听到这样疏离的称呼,皇甫玉溪更不敢走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可是……”皇甫玉溪想说不管自己的事,可是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怎么可能不管她的事呢? 第47章 “璇儿,你不要这样,我后面再想办法,一定让你早早回魏国去的。” 曹静璇忍不住了:“郡主,你想让我怎样?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皇甫玉溪怔怔的望着她。 “这是质子府!我被一路押解到这里,还将被囚禁在这里,魏国祖先的脸面都被丢尽了,难道你还要我强颜欢笑吗?” 看到曹静璇猩红的眼眶,皇甫玉溪没了话,心疼地想抱抱她,但看到她眼底的恨意,又不敢上前。 “对不起……”皇甫玉溪垂着眸子,小声说。 曹静璇终是不忍心,她不想把怨愤撒到皇甫玉溪身上,她甚至不停地在心底提醒自己,皇甫玉溪于魏国有功,是一心想魏国好的。 然而看到她的穿着和五官眉眼,另一个声音又不停地在心底轰然炸响。 她是南樾人! “你先回去吧,我真的有点儿累了,想早点休息。”曹静璇放软了声音。 皇甫玉溪乖巧的点点头:“好,你早点休息,有事就派人去郡主府找我。” 第41章 书信败露引争吵 一叶而知秋,随着山林间树叶的泛黄,秋天到了。 南樾三面环山,峰峦迭起;后背是大海,辽阔无际。 正是因为易守难攻这样独特的地理位置,南樾才有最开始一个小小的狩猎民族得以发展壮大,独立成国。 熙攘的街市上,人声鼎沸。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时值秋日,各种各样的海货也遍布大街小巷。 皇甫玉溪兴致寥寥的采购着。 落雪间或的给她点儿意见。 “老师,你们在魏国过中秋节除了吃月饼,还吃什么呢?”皇甫玉溪抓起几个螃蟹翻了翻,扭头问。 “中秋节嘛,主要是饮酒赏月,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团圆——”说到这里,落雪止了声。 皇甫玉溪也转回了头,神色再次黯然起来。 曹静璇来南樾已经快三个月了。 她一直居于质子府,闭门不出,性情冷淡的好像一块冰。 不要说与南樾其他人有交集,连皇甫玉溪去,都冷冷冰冰的。 皇甫玉溪想她可能一时还没适应过来,所以故意忽略她的冷淡,一如既往的去送好吃的、好喝的,还滔滔不绝的和她分享发生的趣事儿。 变着法子的讨她欢心,然而效果却甚微。 想带着曹静璇出去玩,散散心,也都被她婉拒了。 皇甫玉溪十分的苦恼,每日除了忙宫中事务,就是围着质子府转。 曹静璇对于南樾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人质,其他人自然是不放在心上,包括皇甫玉朗在内的王公大臣压根就无视了她的存在。 曹静璇唯一的神色变化大抵就是收到魏国快马送来书信的时候了。 质子府有王宫的眼线,魏国的书信送不到,但是皇甫玉溪维护曹静璇,所以每次信都是送到郡主府。 皇甫玉溪再持信到质子府交给曹静璇。 “郡主!”远远地,秋月小跑过来。 “是军营中有事吗?” “不是,郡主,军营中一切安然,”秋月凑近皇甫玉溪耳边,小声说,“魏国的书信送到府上,恰好硕亲王府上拜访撞到了,然后把书信抢了去。” “什么?”皇甫玉溪大惊,急忙转身往回赶。 回到郡主府,皇甫玉雄坐于太师椅,脸色铁青。 “大哥!” 皇甫玉雄猛然转身:“小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勾结魏国!” 皇甫玉溪一头雾水。 “长公主一直和魏国有书信来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不但知道,而且还有意包庇他们,你这是什么心思!”皇甫玉雄怒喝。 “公主虽然是人质,但是大王并没有说过不让公主与魏国联络,公主与远在魏国的亲人书信来往,不过是唠唠家常,有什么错?” “唠唠家常?”皇甫玉雄嗤笑,然后把拆开的书信塞到皇甫玉溪手上,“你自己看!” 魏国的文字,皇甫玉溪懂得不多,魏国的书信,她更没有私自打开过。 “这不就是一些诗词吗?公主喜欢诗词,这有什么问题?”皇甫玉溪目光扫了一遍,确实看不懂,但却看出是顾羽的手笔。 一时间,心里又是郁闷又是生气,然而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曹静璇现在都厌烦她了,她更不敢无理取闹。 “小妹,我说你真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都不知道!”皇甫玉雄点了她的脑袋,然后歪头对一旁的学官说:“你来说!” 一旁的学官是“魏文通”,对于魏国的文化和文字研究颇深。 他据实缓缓解读。 原来这不是普通的诗词,而是藏头藏尾诗,而且采用了大量的偏僻典故。 但是细细一研读,方知道,内容都是围绕着国事。 顾羽把魏国的情况和处境都告诉曹静璇,曹静璇也运用同样的方式把南樾打听到的情况告诉顾羽。 听完解读,皇甫玉溪愣住了。 她一直很相信曹静璇,所以当曹静璇开口说想要和弟弟互通书信,关心对方的时候,她信了。 因为相信她,所以皇甫玉溪从来不打开书信,也不过问书信内容。 然而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小妹!你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你自己好心我不管,但是我不允许你拿南樾的国事开玩笑!”皇甫玉雄警告她。 皇甫玉溪垂着脑袋,还没回过神来 “议和!议和!我早说魏国的心哪有那么简单?早晚干脆灭了他,省的他们生出那么多七拐八拐的肠子!” 这段时间以后,皇甫玉雄不止一次在朝堂上提到此事。 每次都上书,说魏国的探子来报,魏国秣马厉兵、重整旗鼓,若是不早早收复,那后患无穷。 但是皇甫玉朗与主和大臣都借签订的合约反驳了他的提议。 “这个长公主身在南樾,心在魏国,我看不如除了她,省的她招来祸患!” 皇甫玉溪猛的醒过神来:“大哥!你疯了!两国停战,不斩人质!” “怕什么?现在天下都是我们南樾的,小小魏国不足为道!” 皇甫玉溪眉眼凌冽:“大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公主的!有什么事让大王来做主!” 皇甫玉雄深深的望着她,眼里满是探究。 半晌,才挑眉,嘴角轻勾,轻佻的语气:“好啊,那怎么处理,交给你了。” 说完,皇甫玉雄便带着学官和侍从离开了。 落雪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郡主……” 皇甫玉溪捡起地上的书信:“老师,你可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吗?” 落雪接过书信,认真看了一遍,内容和南樾学官解读的一样。 “郡主……” 不用她多说,皇甫玉溪也从她的神情中读到了什么。 落雪张张嘴:“公主她贵为魏国的长公主,责任在身,自然顾虑的比较多,她——” 不等她说完,皇甫玉溪已经攥着皱巴巴的书信蹿了出去。 月色如水。 质子府里静悄悄的。 琉璃灯里的烛火如红豆一般跳跃着。 餐桌上的几道小菜都是她爱吃的魏国菜肴。 “嘭——”门一下子被撞开,连带着刮起一阵凉风。 曹静璇抬眸看去,皇甫玉溪站在夜色里,脸色不是很好。 她起身:“你来了,吃晚饭了吗?” 皇甫玉溪径直走进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书信塞给她。 曹静璇怔怔的看着书信,然后抬头,波澜不惊:“你拆了魏国送来的书信?” “使者送到郡主府,我大哥正好在,就拆了,不仅拆了,而且还让学官解读了。”皇甫玉溪在一旁的横榻上坐下来。 曹静璇了然,她不狡辩,也不惧怕,只坦然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用了“你们”,皇甫玉溪再也忍不住了。 这段时间积压的郁闷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什么叫打算怎么办?”皇甫玉溪站起来,“自从你来了南樾,我们有没有亏待过你,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还是羞辱你了?议和是你同意的,人也是你自己要来的!” 曹静璇轻轻苦笑,她点着头:“是没亏待过,只是好吃好喝的把我囚禁在质子府嘛,议和是我同意的,但难道不是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吗?” “囚禁?我哥早就说了,你可以自由出入质子府,是你自己闭门不出的!” “我出去,你们南樾的护卫紧随其后的监视着,这和囚禁在府里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监视,是保护你的安全啊,你自己对南樾有成见而已,你可以问问老师,她也是魏国人,在魏国有没有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曹静璇一愣,轻哼一声。 落雪是郡主府的贵客,是郡主的老师,自然是上宾。 第48章 可是她呢?她不过是魏国遣来的人质而已。 更重要的是,皇甫玉溪每次来,话里话外都提到落雪。 她们一起去打鱼了,她们一起去山里采药了,她们一起去参加王宫宴会了…… 现在,皇甫玉溪竟然拿自己和落雪比? 想到这里,曹静璇心底的火苗滚滚燃烧起来,她强忍着背过身,不说话,也不搭理她。 “所以,自从你来了南樾,就已经把我当成敌人了,是吗?”皇甫玉溪绕到她面前,紧紧望着她。 皇甫玉溪的目光太过灼热,曹静璇眼神躲闪着,但是语气却十分冰冷:“两国开战,你们南樾军攻破城池,老少不留,现在昌州十六郡的百姓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皇甫玉溪这才明白了她心中有多少的积怨。 “这些都是顾羽信中告诉你的吧。” “是!”在她面前,曹静璇也不避讳。 皇甫玉溪苦涩一笑,点着头:“真好,你们两个相隔两千多公里,竟然还这么有默契,可是你们也别忘了,南樾也有精通魏文的学官,还有老师,他们都是能看懂你们写的这些叽里咕噜的东西!” 曹静璇想解释,她和顾羽通信只是想多了解魏国的情况,并没有其它破坏两国议和的想法。 然而看到皇甫玉溪烦躁的眉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是啊,我们有默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曹静璇冷冷地看着她,“我看你和落雪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皇甫玉溪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脑袋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她更生气了:“好,很好,那我求我哥,早早放你回去,这样你们驸马公主就团圆了!” “好啊,那多谢郡主成全!”曹静璇也不甘示弱。 皇甫玉溪眼眶通红,气呼呼地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气不见消,又气冲冲地跑了。 望着夜色里消失的身影,曹静璇瘫坐了横榻上。 她是怎么了? 明明每次皇甫玉溪来,她心里都很开心。 有时候听她话痨似的说着发生的趣事儿,曹静璇都很满足。 然而一想到自己国家的子民陷入水火之中,又不由得生气和惆怅。 不是生皇甫玉溪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自己爱的人是敌国的郡主!可是皇甫玉溪并没有错啊! 这两种声音每天在脑海里交织,宛如两条毒蛇盘踞着她的心。 好似只要笑脸相迎、温柔笑语,便是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 于是,她一面望眼欲穿地盼着她来,一面又冷脸相对。 此时的她感觉陷入了深深的迷雾里,不知道朝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出漆黑、柳暗花明。 第42章 拜月佳节浅融冰 皇甫玉溪这次负气离开,连着好几天不去质子府了。 心里却记着曹静璇的话,回来后把质子府的护卫都撤走了,然后让秋月安排了几个手脚麻利的暗卫来保护她的安全。 随后,又求了皇甫玉朗,通过王旨传话质子府,再次阐述,曹静璇可以自由出入质子府。 时光悄悄。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节。 南樾的中秋节和魏国的不一样,南樾中秋节叫“拜月节”。 按例祭天、祭地、祭祖先。 王宫里热闹非凡,寻常百姓家也热闹非凡。 大街上都是人,铜钹、锣鼓声声震天,人们穿着各色服装,跳着激情澎湃的舞蹈,对酒当歌,落英缤纷,一时间,酒香、花香弥漫了大大小小的街道。 皇甫玉溪记得曹静璇家乡的节日,所以早早的就让人准备。 按照魏国的习俗装饰质子府,还采购各种美食菜肴。 忙完宫里的祭祀等事务,皇甫玉溪便带着落雪一起回了质子府。 “老师,你是魏国人,可以和公主说得上话,要是她不开心了,你就说一些好听的话。”一路上,皇甫玉溪不停地嘱咐着。 “放心吧,”落雪浅浅笑着,“郡主对公主这么好,她一定会理解的。” “可是我怕她会烦我……”皇甫玉溪抿着嘴。 落雪无声叹息,眼神拂过一抹黯然,转瞬即逝,她笑得温柔:“公主她不是寻常百姓,自然有自己的考虑,郡主,你也要体谅她。“ “我知道的。” 看到越来越近的质子府,皇甫玉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到落雪,又放慢了脚步。 秋月彼时带着人正在质子府挂灯笼、摆菜肴,看到来人,朗声喊着:“郡主,你可来了!” 屋内的曹静璇听到声音,也瞬时来了精神。 她与皇甫玉溪莫名其妙的冷战已经很多天了。 虽然皇甫玉溪天天安排人来送这送那、嘘寒问暖,但是自己却不曾露个脸。 曹静璇不禁又有些懊悔那天对她冷言冷语,然而自尊心作祟,又不好拉下脸面主动去找她。 曹静璇急忙起身,推开门,来到屋外。 皇甫玉溪一身红白郡主服,头戴郡主银冠,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目光晶亮有神。 “公主!”皇甫玉溪上前打招呼。 曹静璇温婉浅笑:“你来了,吃饭了吗?” “在宫里吃过了,”看到曹静璇眉眼间掠过的失望,她又急忙抚着肚子,嘿嘿笑着,“不过没吃饱,还可以再吃很多的。” 曹静璇笑了,笑得温柔。 自她来到南樾,皇甫玉溪就再也没见过她开心的笑,如今差点儿被晃了眼。 只觉她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依旧迷人;要是笑得时候,就更迷人了。 “那我们一起吧,秋月她们都准备好了饭菜。”曹静璇温柔地看着她。 皇甫玉溪忙点头,然后让秋月等人退下了。 看到曹静璇径自朝府中亭子走去,皇甫玉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然后若无其事的并肩走。 见曹静璇没有挣开,也没有生气,又动了动手,与她十指相扣,嘴角勾起嘚瑟的笑意。 “郡主——”落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皇甫玉溪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人,她只顾着见曹静璇,脚底生风。 落雪知道她心里着急,便让她先行了,于是这会儿才追上来。 “老师,你走路好慢哦!”皇甫玉溪说。 “自是比不上郡主脚底生风,”落雪浅笑着打趣,“郡主的身手在南樾是出了名的麻利。” 皇甫玉溪嘿嘿笑着,一点儿也不谦虚,待落雪走近了,才说:“老师,你也要多多锻炼,不然以后成了二哥的媳妇,小心他欺负你。” 她虽是这么说,也不过是玩笑话,在南樾,向来没有丈夫打妻子的传统。 落雪勾勾嘴角,没有接话,而是转了话题:“公主近来可好?” 如果说刚才见到皇甫玉溪时有多欢喜,那现在见到落雪,曹静璇就有多不开心。 “还可以,只是比不上落姑娘在南樾生活的风生水起。”曹静璇忌惮落雪,话里也带了刺。 “随遇而安罢了,不及公主,有着九万里风鹏正举的志向,落雪心之所向,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而已。” 曹静璇自是知道她的意思,于是笑道:“可惜山有木兮木有枝。” “欢娱及良时,何须惹相思?蒲苇韧如丝,无情终有情。” 皇甫玉溪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不过见两人都面带微笑,只以为两人聊的开心。 看着曹静璇开心,她也跟着欢欣雀跃起来。 “别站着了,我们快去吃饭吧!”皇甫玉溪朗声笑着。 曹静璇和落雪对视一眼,然后都进了亭子入座。 给两人倒了酒,皇甫玉溪见两人都不说话,她眼珠一转,想到什么,瞬时咧嘴笑了。 “你们看,今晚月亮真好看,又大又圆!”皇甫玉溪指着空中皓月说。 两人也顺势望去,皓月当空,宛如一面铜镜镶嵌在墨色的夜空中,缥缈又温馨。 “皎如明镜临亭榭,千里清光流相思。”落雪触景生情。 曹静璇望着月亮,也怅然若思,随口吟道:“青天古月无穷已,世间春秋转几番。” “公主何须惆怅,远方有与你共婵娟之人,你们虽然相隔千里,但共赏一轮圆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落雪不由得挖苦。 对于曹静璇,她虽然敬她是公主,但想到她与顾羽是夫妻,还与皇甫玉溪纠缠不清,因此对她成见颇深。 “落姑娘此话何意?我看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当年为了你可是折了半条命的,要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形容你们再合适不过!”曹静璇看着落雪纯净无暇的面容,心里愈加的烦躁。 皇甫玉溪见两人又开始吟诗作赋,自己也搭不上话,唯恐丢人现眼,于是打着哈哈说:“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快吃呀,这些都是魏国的名菜呢。” “好啊,”落雪笑笑,收敛了对曹静璇的敌意,夹了一块鱼给皇甫玉溪,“郡主,这鱼很鲜美,是秋月下午从湖里现抓的,你尝尝。” 第49章 “好啊!”皇甫玉溪直接送入口中,还啧啧称赞,想到什么,又给曹静璇夹了一块,“公主,你也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曹静璇心里生着气,面上又不好发作,吃了一口,看到皇甫玉溪殷殷期待的目光,她点点头。 皇甫玉溪乐了:“那以后我让厨子多做。” 彼时,月光倾斜,质子府宁静而安详。 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在清风里摇曳飘拂。 吃过晚饭,想到是一年一度的“拜月节”,皇甫玉溪提议去参加月祭活动。 “你和落姑娘去吧,我不去了!”曹静璇说。 皇甫玉溪看到曹静璇又沉了脸色,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月祭活动很热闹的,你就去看看吧,就当出去散散心嘛。” 落雪看皇甫玉溪着急又无措的样子,浅浅一笑,善解人意地说:“郡主,你就陪公主去吧,医馆明天要用的药材还要整理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明天再整理嘛,都这么晚了!” 落雪笑皇甫玉溪单纯,连曹静璇为什么生气都看不出来。 尽管想去,但落雪却不想曹静璇与皇甫玉溪闹别扭,这样皇甫玉溪不会开心,她也不会开心。 于是,落雪还是离开了质子府。 “公主,我们去吧!”皇甫玉溪拽着她的衣袖,一脸期待,唯恐曹静璇也拒绝,她又说,“你一直闷在质子府,小心身体都闷出病来了!” 曹静璇点点头。 “太好啦!”皇甫玉溪拍着手。 曹静璇不想出门在外,身着魏国的服饰,那样的话太过招摇。 于是她换了一身南樾的衣服。 这是皇甫玉溪第一次见到她穿南樾的衣服。 白衣红纱衬得她面容更加白皙动人。 窄袖长裤又增添了一份飒爽英姿。 “很奇怪吗?”被人盯着看,难免有些不自在。 皇甫玉溪收了目光,嘻嘻笑着:“没有,很好看。” “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皇甫玉溪趁着月色,上前一步,佯装不经意的去牵她的手。 见对方依然默许,皇甫玉溪又开心起来,拉着曹静璇又温暖又柔软的手,一路蹦蹦跳跳的,见到什么都要给曹静璇说道说道。 街道上烛火通明。 很多少年少女手捧莲花灯,一边弯腰虔诚的许着愿一边仔细的把莲花灯往河里放。 “公主,你先不想放荷花灯?” 曹静璇没有吱声,神色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你喊我公主,是和我生疏了……” 皇甫玉溪一愣,这次倒是反应快:“璇儿!” 曹静璇莞尔一笑。 “璇儿!”皇甫玉溪晶亮的眸子闪着惊喜的光,“你不生我气了吗?你不恨我了吗?” “傻瓜……”曹静璇抚抚她的头,心道,自己何曾生过她的气?何曾恨过她? 皇甫玉溪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她总算是放下了。 于是一边随着人群游玩,一边买了很多好吃的。 只是曹静璇惊天的相貌太过扎眼,沿途引得不少的青年子弟偷来艳羡的目光。 皇甫玉溪抿着嘴,看着谁看,就一记犀利目光射过去,只让人吓得往后缩。 “落雪和你二哥的婚事,有定吗?” 皇甫玉溪眨了下眼:“还没说呢,不过下个月,大哥二哥就要到封地去了,二哥几次求亲,老师还没同意呢。” “封地?” “对啊,大哥二哥年龄到了,有了封地,就不再留在首府了。” 南樾有祖制,王室子弟满年龄,便上交兵权,到封地任职,掌管一方政务。 “那你呢?”曹静璇问。 “我年龄还不到呢!”皇甫玉溪嘻嘻笑着,“而且你在首府,我要不舍得离开。” 曹静璇闻言脸浮起一层红晕。 皇甫玉溪有些得寸进尺:“璇儿,你今晚陪我回郡主府好吗?” 曹静璇抬眸,有些迟疑,也有些顾虑。 皇甫玉溪急忙抚着她的肩,恳切地说:“璇儿,你不要多想,没有人会另眼看你,我哥说过,在南樾,你是自由的,合约时间一到,一定送你回去,如果你愿意,直接搬到郡主府住都可以的!” 曹静璇一顿,她的别扭,她的顾虑,皇甫玉溪都懂得。 甚至为了她一再的迁就、退让。 “好。”曹静璇温婉轻笑。 皇甫玉溪一时间又是激动又是兴奋,恨不得抱着曹静璇直接轻功飞回家。 第43章 醋意横生惹欢喜 看到曹静璇和皇甫玉溪一起回来,落雪有一瞬的诧异。 不过还是笑着迎上去:“你们回来了啦?” 皇甫玉溪牵着曹静璇的手,好像拥有了最珍贵的宝贝:“回来啦!老师,你医馆忙完了吗?要是忙不过来,我让秋月再给你安排几个人帮忙。” “没事儿的,忙得过来,让你费心了,”落雪温柔浅笑,“郡主,汤我让秋月给你端到房间了,记得喝哦。” “好的,老师,”皇甫玉溪一副乖巧模样,“老师,时间不早了,那你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屋喽!” “郡主、公主早点休息。”落雪微微浅笑,直到两人进了屋子,她才转身向自己院子走去。 皇甫玉溪的房间,曹静璇不陌生。 先前她带魏国使团来访,并没有住驿馆,而是被皇甫玉溪安排在了郡主府。 这里有两人美好的回忆。 然而自从作为人质来到南樾,她质子府都没有出过,就不曾来过郡主府。 如今再来,难免有些触景生情、物是人非之感。 “璇儿……”皇甫玉溪递给她一杯水,仔细的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曹静璇抬眸,弯弯嘴角,然后摇了摇头。 皇甫玉溪抿嘴:“璇儿,我比不上顾羽和老师聪明,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看到她小心甚微的神色,曹静璇一阵心疼。 “溪儿,你很聪明的,只不过——”曹静璇刚想说只不过两国文化有异,她不通魏国文化很正常,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两人关系刚有缓和,实在不想皇甫玉溪多想。 “溪儿,其实你很聪明的。”曹静璇笑笑。 “真的?”皇甫玉溪眼睛亮了,“其实,从小父王就夸我聪明的,有一次,父王让我们比赛狩猎,大哥都没有我厉害……” 若是纯以武艺论胜负,皇甫玉溪确实不及几个兄长,然而从小她脑袋瓜子灵,虽然兵书读的不多,但实战用兵总是出奇制胜。 曹静璇静静听她自夸着,满目的宠溺与赞许。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呱呱地说,皇甫玉溪嘻嘻笑着:“璇儿,其实这段时间我有跟着老师学诗词和抚琴的,只是太难懂了,学着学着就困了。” 说到这里,皇甫玉溪也有些不好意思。 银枪月刀、弓箭软鞭,她用起来都很顺手,兵器在她手里婉转自如。 唯独那一条条纤细的琴弦,她拨来拨去,手指都拨出茧子了,也没学出个所以然。 落雪知道她不是学习丝竹音律的料,然而又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只好陪着她演戏,一边不厌其烦的教她,还一边不停地夸赞她。 “不过老师说,我是有进步的,越变越好了。”皇甫玉溪咧嘴笑。 曹静璇默然不语,半晌,才悠然道:“看来你和落雪相处的不错……” 想起方才两人言笑晏晏的场景,又想起皇甫玉溪去质子府过中秋都带着落雪,曹静璇心中越来越烦躁。 这段时间来,她性情古怪、脾气不好,而落雪呢,温柔美丽,还善解人意。 任谁都会喜欢落雪这样的吧? “是啊,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学习抚琴,哥哥给我请的师傅都被气走了,”皇甫玉溪没有发现曹静璇神色的异常,自顾的说着,“璇儿,你记不记得,当时在魏国我们两个比赛抚琴,我学了一首《桃园春晓》,当时没学过,我最近在苦练,等我学会了弹给你听,好不好?” 曹静璇转了身,没有吱声。 皇甫玉溪这才停止了“聒噪”,她绕过去,歪头悄悄看曹静璇。 曹静璇猛然抬头,脸色黑如锅底,她突然抓住皇甫玉溪的肩。 “璇儿,你怎么——”皇甫玉溪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就被湮没在了唇齿间。 曹静璇不似以往温柔,霸道的厉害,好像在宣示主权。 皇甫玉溪大概是被突然的吻吓着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曹静璇撤开身子,她还没反应过来。 “你……” 看到皇甫玉溪茫然的神色,曹静璇无奈叹息,然后别扭道:“我不喜欢你和落雪走得太近。” 皇甫玉溪一愣,这才醒悟过来,她欢喜地抱住曹静璇:“我知道了,你是在吃醋,对不对?你吃醋说明你很在乎我、很喜欢我!” 第50章 曹静璇眉宇微蹙,心思被人直接戳出来,她有些别扭,嘴硬道:“你太自恋了,我是觉得落雪和你二哥有婚约在身,不想你掺和进去而已。” 又想到皇甫玉溪并不知道落雪喜欢她,曹静璇又道:“你一直缠着落雪,她都没有时间和你二哥相处,怎么培养感情?” 皇甫玉溪歪着脑袋,嘿嘿笑着:“也是,不过南樾通魏国的学官不是一把年纪的,就是很粗鲁的,我是想多学一些文化,多了解你,不至于连你写的诗词都看不懂……” “没有落雪,你还有我。” 皇甫玉溪更乐了,得寸进尺:“那我以后天天找你学,好不好?” 唯恐曹静璇犹豫,她又急忙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在质子府不走了。” 曹静璇嗔嗔地瞪了她一眼。 皇甫玉溪知道她这是默认了,登时激动的抱着亲了好几口。 “刚刚落雪说给你准备了汤药,你怎么了?”曹静璇为这段时间忽略了她而心有愧意。 “没什么病,为了祛除身上的疤痕,老师给我配制了汤药,又是喝又是泡澡的,不过还真管用呢,那些磕磕巴巴的疤痕都消了很多。”皇甫玉溪神采奕奕,恨不得把这什么都和曹静璇分享。 听到皇甫玉溪的话,曹静璇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口口声声说爱皇甫玉溪,但却为了自己的恩怨而牵连她、埋怨她,甚至与她争吵冷战。 而落雪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如既往的陪伴她、照顾她。 怪不得落雪总认为自己配不上她。 “溪儿,”曹静璇弯弯嘴角,声音柔如春风,“对不起。” “啊?”皇甫玉溪眨着懵懂的大眼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曹静璇松了一口气,好在皇甫玉溪率真单纯,并没有计较。 好在她没有失去,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没事儿,”曹静璇温柔笑着,“你的疤痕真的都消了吗?我看看呢。” “啊?”皇甫玉溪脸一红,大大咧咧的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害羞啦?”曹静璇逗趣她,“又不是没看过。” “才不是!”皇甫玉溪嘴硬,而后又笑嘻嘻的耍赖,“那我也要看你的。” “我又没受过伤。” “我不管,反正要脱一起脱!” “不要!” “就要!” “……” 两人你追我赶、你挠我闪的在屋子里玩闹起来,好似回到了以前亲密无间的日子。 这段时间横在两人之间的冰似乎总算融化了。 皇甫玉溪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两人折腾了一宿,翌日中午才悠悠转醒。 午后,天色渐渐阴沉,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正打闹着下床吃饭,此时却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紧跟着,一个轻盈迅捷的身影匆匆闪进来:“郡主!”是秋月的声音。 彼时,皇甫玉溪从馨香软玉中抬起头,吼道:“大白天的嚷嚷什么?” 秋月一头雾水,以往不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然而看到纱帐里旖旎光景,秋月脸霎时红了。 皇甫玉溪看她脸色不好,这才抓起衣服边穿边往外走。 “怎么了?”走到门外,皇甫玉溪轻声问。 “上午大王率将士去打猎,突然吐血摔下马。” “什么?”皇甫玉溪惊恐的瞪了眼,急忙箭一般往外冲,“这是怎么回事?” “大王刚被抬回王宫,太医院都赶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秋月喘着粗气说。 皇甫玉溪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惶恐惧怕起来。 想起父亲也是打猎时被刺客用箭射穿头颅而亡,如今哥哥又是打猎时出事。 皇甫玉溪架着马飞一般往王宫冲。 宫室里挤满了太医和王宫大臣。 “哥!”皇甫玉溪冲到前面。 彼时,皇甫玉朗气息微弱,额头滚烫,脸色煞白,嘴角还有乌黑的血迹。 “到底怎么了?”皇甫玉溪抓起一个太医衣领,厉声吼道。 “回郡主,大王是中了毒……” “中毒?怎么会?”皇甫玉溪惊愕不已,“那赶紧解毒啊。” “我们还没看出具体是什么毒……”太医战战兢兢。 “大哥,尚食令抓来了。”皇甫玉泽进来禀报。 皇甫玉雄一听,怒不可遏的冲到大堂。 彼时,负责皇甫玉朗饮食的尚食令跪在地上,身旁站着的护卫手执利刀挟持着他。 “大王的饮食一向由你负责,除了你,还会有谁来下毒?”皇甫玉雄怒喝。 尚食令竟然没有狡辩,双眼猩红,声嘶力竭道:“莫道吴地无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皇甫玉泽拿出一枚金色锁牌,道:“大哥,他家里搜出来的,原来他祖上是吴国人,他是吴国余孽安排在南樾的奸细。” 皇甫玉雄接过锁牌,左右翻着看了看,然后双目生火,一把抢过护卫手中的刀便狠狠刺穿了尚食令的心肺。 第44章 驸马现身暗劫人 太医们围在那里商量着,叽叽咕咕,皱眉摇头,显然对病情是束手无策的。 皇甫玉溪不死心,她眼眸一闪:“老师医术也不错,我去把老师请来看看。” “小妹,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你府上请人。”皇甫玉泽拽住她的胳膊。 说完,皇甫玉泽便飞身冲了出去。 听说王宫里出了事,曹静璇也跟着惴惴不安。 “公主,要传膳吗?”郡主府的丫鬟小声问。 曹静璇探头往院子里望去,未见动静。 皇甫玉溪离开一个多时辰了,还未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王宫里什么情况,她是又担忧又着急。 “不必了,我不饿,你先下去吧。” “是。”丫鬟说完便悄悄退了下去。 听府里丫鬟说,皇甫玉泽方才来过,带着落雪匆匆进宫了。 落雪在魏国时就开始研读医书,钻研医术,也常向名医请教,虽大多时候是自学,但聪颖灵慧,这么长时间下来,医术也不错。 再加上在南樾开医馆,为人诊治,众人对她赞不绝口。 所以她的医术在南樾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她被带进宫,说明宫里有人受伤了。 是谁受伤了呢? 皇甫玉溪刚走,定不是她;皇甫玉泽来过,也不是他。 那值得大动干戈的无非就是皇甫玉朗或者皇甫玉雄了。 曹静璇思绪有些混乱,愣神间,突然一个身影闪进来,不待她呼喊,嘴已经被紧紧捂住了。 “公主,是我。” 曹静璇扭头,看到来人一身小厮装扮,大惊:“顾羽,你怎么来了?” 顾羽松了她:“公主,我是来救你回魏国的。” 看到曹静璇迟疑,他又急忙说:“我带来的人不多,但都是高手,我们已经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找机会。” “如果我走了,那两国——” “公主放心,我父兄已率大军布阵做好迎战准备,而且南樾王深中剧毒,危在旦夕,他们顾不上出兵,此时离开南樾再合适不过。” “南樾王身中剧毒?”曹静璇愕然,下一瞬她猛然一震,“是你?” “怎么会?”顾羽解释,“不是我们,我们没想过刺杀他,只是想来救你回去,他中毒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打探的消息是这样的。” 曹静璇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羽以为她是担心南樾军事实力,于是说道:“公主,你不要太过担心,之前昌州之战,南樾的水军确实厉害,不过这小半年以来,我们也做好了应对准备,真要开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说这话时,顾羽眉宇飞扬,神色坦然,大有运筹帷幄的姿态。 曹静璇这才意识到,他成长的很快,不过两年时间,他已经慢慢褪去了原来的那种怯弱,抛去了那种温润白嫩的柔弱。 “公主,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马车和人手都在城门外等着了。”顾羽去拉他的手。 曹静璇不着痕迹的挣开手,神色凌乱,有些犹豫不决。 回魏国,帮助曹玹完成魏国复兴大业,是她一直以来挂在心尖上的头等大事。 然而此时,南樾出了这样的大事,她怎么可以抛下皇甫玉溪一走了之呢? 看到她迟疑,顾羽也急了,再次抓住她的手:“公主,你还等什么呢?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想走就难了!” “公主,郡主说——”落雪这时走进来,瞧见顾羽,她也是大吃一惊,目光又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 曹静璇急忙挣开手。 “顾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落雪,顾羽也是一阵怅然,眼前女子毕竟是曾经深爱的过的人。 眼里虽然闪着愧疚,但顾羽还是坦言:“南樾适逢巨变,我来接公主回去。” 第51章 落雪了然,同时对曹静璇又不觉多了一份厌恶。 皇甫玉溪一心待她,她面上笑脸相迎、虚与委蛇,原来私下竟勾结顾羽,在做逃离的打算。 “落雪,南樾王他怎么样?”曹静璇问。 落雪一愣,下一瞬也警惕地看向顾羽,眼里闪着怀疑的光。 “不是我们魏国人干的。”曹静璇也看出她的疑惑。 落雪这才放松戒备,她舒了一口气。 顾羽有些不理解了,想到落雪还没有和皇甫玉泽成亲,便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他讽道:“落雪,我们都是魏国人。” 落雪轻笑,笑里带有一丝不屑:“我当然记得我是魏国人,不过如果南樾王中毒真的有你有关,我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去告发。” “你——”顾羽气结。 “我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但也会用心守护所爱之人,”落雪瞟了一眼曹静璇,“不像某些人,面上虚与委蛇,私下却又是另一副面孔。” 顾羽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愧疚又被勾了起来:“落雪,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愿意离开南樾,我们一起走,一起回魏国,不过我和公主已然缘定三生,我怕是只能辜负你了。” “缘定三生?”落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讽笑道,“真好,那恭喜驸马和公主了。” 曹静璇眉宇紧蹙,她张张嘴,又觉得没有和落雪解释的必要。 “哦,对了,郡主让我来带话,她今天留在王宫,不回府吃法了,公主想吃什么,让人去做。——不过,现在看来,好像郡主多虑了。” 曹静璇没有计较她的冷嘲热讽,只忙问:“南樾王怎么样?” “放心吧,死不了!”皇甫玉泽的声音倏地响起,众人望去,门口正是他峻拔的身影。 皇甫玉泽剑眉一皱,手一挥:“来人,给我拿下魏国的奸细和刺客。” 院子里登时涌出一行护卫,把曹静璇和顾羽围了起来。 潜伏在院子里的魏国高手也不甘示弱,紧跟着拔剑现身。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郡主府劫人!”皇甫玉泽大怒,长袖一拂,两方人便打打斗起来。 顾羽带来的人虽是高手,但毕竟是在南樾的地盘,又寡不敌众。 不消一会儿,魏国的人便双双被制服了。 “敦亲王!”落雪急忙喊。 皇甫玉泽看向落雪,眼里的戾气登时化为柔情,他转头对手下喝道:“把他们全部送去戒律司,到时候让大王定夺。” “是!” 顾羽不服气,还想挣扎,然而看到皇甫玉泽虎虎生威的气势,也只好停止挣扎,想着从长计议。 “雪儿姑娘,你没事儿吧?”皇甫玉泽敛了虎气,放轻了声音。 落雪摇摇头,望着曹静璇等一行人被押走的背影,有些怅然。 “敦亲王,现在宫里一片混乱,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郡主了,免得她忧心。” 皇甫玉泽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忧心的,要杀要剐不就是手起刀落的事吗? 就凭他们那几个人,在南樾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不过看落雪眉宇间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为博美人舒心,他爽快答应:“好啊,我先不告诉大哥和小妹,反正去了戒律司也有他们好果子吃。——雪儿姑娘,你药材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帮你带着一起回宫吧。” 落雪这才想起她折身回来的目的是带药箱和药材。 两人带好东西又匆忙往王宫赶去。 皇甫玉朗的床榻前站满了人。 有王妃和年幼的孺子,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还有皇甫玉溪这个妹妹。 剩下的就是太医了。 看着落雪一会儿把把脉、一会儿捏捏眼皮,一会儿又给他喂下不知道什么汤药,头上还插满了各种细银针。 皇甫玉溪在一旁直搓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师,我哥怎么样?” 看到落雪收了诊断工具,皇甫玉溪急忙凑上去问。 “我们出去说吧。”落雪轻声细语道。 众人纷纷来到大堂。 皇甫玉雄只留了为首的太医,其他的都让退下了。 “老师,怎么样?”皇甫玉溪忙问。 落雪摇头,微微叹息:“我方才用针,也只是止住了毒性,但是大王的毒已入肺腑,恐回天乏术。” 皇甫玉溪听罢,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身子不稳,一个趔趄,竟差点儿摔倒。 “郡主!”落雪急忙扶住她。 皇甫玉雄看向张太医。 张太医颔首道:“落姑娘医术精湛,和我们诊断的一样。” “滚!”皇甫玉雄怒吼。 太医颤颤巍巍的退下。 王妃及小王子听闻,急忙又进了内室。 皇甫玉雄与皇甫玉泽紧随其后。 “郡主!”落雪拉住皇甫玉溪的衣袖,小声说,“借一步说话。” 皇甫玉溪一怔,歪头看她,然后道:“好。” 两人来了寂静的偏房。 皇甫玉溪还因为兄长的病情而神色恍惚。 落雪知道事情不能隐瞒,只好据实说:“大王中的是慢性毒,如今毒已入肺腑,可见下毒之人早就放毒了,此毒无色无味,短期内身体又没反应,也难怪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 皇甫玉溪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这群吴国余孽,真是卑鄙无耻!我早晚要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吴国虽然已经覆灭,但境内依然有残余势力在活动,企图兴复吴室。 看到众人皆把矛头指向吴国余孽,落雪也不好多言。 只是心中难免疑惑,尚食令祖上是吴国人,早先竟没人发现吗?如何又能顺利进宫呢? 顾羽偏偏这个时候来劫人,这其中没有关联吗? 第45章 兄妹反目起风云 吴国虽然已经覆灭,但境内依然有残余势力在活动,企图兴复吴室。 看到众人皆把矛头指向吴国余孽,落雪也不好多言。 只是心中难免疑惑,尚食令祖上是吴国人,早先竟没人发现吗?如何又能顺利进宫呢? 顾羽偏偏这个时候来劫人,这其中没有关联吗? “溪儿……”皇甫玉朗睁开眼,神色有些虚弱。 床榻旁的皇甫玉溪握着他的手,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哥哥,你不会有事的,你喝了老师熬的药就会没事儿的。” 皇甫玉朗笑着摇摇头,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显然已经知道。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呢,喜欢逞强,勇气可嘉,谋略不足……” 皇甫玉朗和她一母同胞,从小看着她长大,非常了解她的脾性。 战场上杀伐果断,但平日里没心眼,既无害人之心,也无防人之心。 “我知道,所以还要你天天管着我,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你长大了,哥哥不能再管着你了,咳咳——”皇甫玉朗仿佛深思熟虑了,“溪儿,虽说你还不到年龄,但是我想让你到封地去。” 皇甫玉溪一愣:“哥哥,我不要离开首府,也不要离开你……” “傻妹妹,你长大了,治理地方和行军打仗不一样,你要多听手下人的意见,”皇甫玉朗大口的喘着气,“小妹,你去把大哥叫进来,我有话想和他说。” “好的,我这就去叫。” 卧房外的大堂里站满了南樾的王室子弟,还有文臣武将。 “大王。” 皇甫玉雄走进来。 “大哥,我可能要不行了……”皇甫玉朗抬眼看他。 皇甫玉雄坐在床榻边:“三弟。” “我想把王位传给你。” 听到他这么说,皇甫玉雄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好像是意料之中,但嘴上却说:“这件事应该和诸位大臣商议。” “二哥武艺超群,但是不会治国,又只敬服你,小妹和五弟年纪都小,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弟……” “大哥,我就要死了,只想问你一句话,父王的死真的与你无关吗?”皇甫玉朗紧盯着他。 先南樾王死后,他一直派人秘密调查,刺客虽然不是南樾人,但当日先南樾王打猎的山林,皇甫玉雄负责安排人手保护的,如果有刺客闯入,他不可能不知道。 皇甫玉雄没有忸怩,敢作敢当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三弟,你和父王都太过仁慈了,我们南樾国从一个狩猎民族,到如今可以横扫天下,全是因为祖先的野心和狠绝,你要知道,如果我们不去攻伐别人,那别人就会吞灭我们啊。” 皇甫玉朗闭了眼,没想到果真如此! 先南樾王被刺杀,皇甫玉雄知道刺客潜入围场,却不阻拦。 他被吴国奸细下毒,皇甫玉雄想必也是知道的,但依旧没有阻拦。 皇甫玉雄野心勃勃,以穷兵黩武为能事,南樾先王和皇甫玉朗为政期间,讲究仁爱中和。于是,他这个亲王的爵位自然影响他的决策,更影响他开疆扩土的雄心。 第52章 “三弟,你放心,我一定带领南樾开辟一番新的天地,刺杀父王的刺客是魏国人,我一定为父王报仇,让他们陪葬,还有你,吴国的余孽,我一定会斩草除根。” 皇甫玉朗见他信誓旦旦,想必为了这一刻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如今他已经不担心南樾的命运,毕竟他也左右不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大哥,你称王的愿望已经要实现,我有两个请求。” “三弟,你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小妹年纪虽然不到,但我让她到封地去,你不能再害她,五弟年纪更小,威胁不到你,我的王妃和孩子,就让他们到最偏远的封地。他们不会妨碍你,你也要顾念血缘之情,不要再杀戮了。” “三弟尽管放心,大哥不是没有人性的人,你要明白,我今天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南樾!” “大哥,你要发毒誓!不然我不会把王位传给你,并且把父王被刺杀还有我被毒杀的情况昭告天下!” 皇甫玉雄一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转瞬又右臂横曲:“我答应三弟,只要他们不反,只要他们在封地好好待着,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去打扰他们,否则就众叛亲离、五马分尸!” “好,你要记得你的话!不然我和父王在天之灵绝对不会饶恕你!” 皇甫玉朗虽然没有立刻病逝,但是已经日薄西山,气息奄奄。 皇甫玉溪自打进了宫一连几日守在身边,看到他喝下落雪熬的一碗碗汤药,身体却越来越差,她越发的感到无力与悲痛。 “郡主……”落雪把汤药放在桌子上,想到屋内没有其他人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公主和驸马被关到戒律司了……” 皇甫玉溪失魂落魄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异样,她扭头:“老师,你说什么?” 落雪只好把顾羽来劫人被皇甫玉泽抓了个正着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皇甫玉溪猛然起身,压着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秋月那丫头竟然也瞒着我?” “郡主,你不要怪她了,是硕亲王和敦亲王下了严令,说大王病重,此事不要张扬,更不要打搅到大王。” “老师,麻烦你好好照顾我哥哥,我去去就回来。” “嗳——郡主,”落雪拉住她的衣袖,小声建议,“现在南樾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宫里也是乱糟糟的,若是你想让公主回魏国去,这是很好的机会,我看硕亲王三番五次为难,是不打算让她活着回去的。” 皇甫玉溪听了这话,不假思索:“我会保护她的。” 落雪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爱,是成全……” 皇甫玉溪没有心思咀嚼她话里意味,只嘱咐了几句照顾皇甫玉朗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戒律司的地牢潮湿闷热,时时能听到老鼠蟑螂窸窸窣窣的声音。 看到皇甫玉溪前来,打着瞌睡的牢吏猛的惊醒。 “郡、郡主?” “魏国长公主呢?” 牢吏一边引着她往地牢深处走,一边说:“敦亲王说他们是魏国的刺客,刑讯以后他们也承认画押了。” 皇甫玉溪倏地停住脚步:“他们承认了?” “是啊,都已经画押了,”牢吏被吓了一跳,跟着停下脚步,“敦亲王还说,不日就将他们斩首示众。” 皇甫玉溪半信半疑,直到站在地牢前,看到牢里人儿的模样,她才了然。 “把门打开!”皇甫玉溪怒喝。 牢吏战战兢兢:“敦亲王说不让任何人来探望,还说——”看到皇甫玉溪喷火杀人的目光,他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王室子弟,不管男女,权势一样大,而且皇甫玉溪统帅的骁骑还是南樾最精锐的军队。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皇甫玉溪一个箭步冲进去,她轻轻扶起曹静璇抱在怀里,看到她白衣上沁出的鲜红血迹,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把行刑的人大卸八块。 “公主,公主……” 曹静璇睁开眼,往日桃花般的脸此时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气若游丝,显然是受过严刑了。 “郡主,你……怎么来了?” “我先带你出去!”皇甫玉溪抱起她,柔弱的没有什么重量。 隔壁牢房的顾羽听到动静,艰难的翻了个身,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公主……” 皇甫玉溪歪头一看,见顾羽气息奄奄的模样,又低头看了一眼曹静璇,最后还是吩咐手下把顾羽也抬出了地牢。 岂料,几人刚到郡主府,皇甫玉雄、皇甫玉泽便率人赶到了。 “小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私放魏国的刺客!”皇甫玉雄呵斥。 “公主是魏国的质子,哪里来的刺客?” “公主是质子,那魏国驸马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樾!王宫尚食府的厨子已经招供,根本就是他们和吴国奸细合谋毒害大王的!”皇甫玉雄把画押认罪的麻纸递到她面前。 不等皇甫玉溪看,被人架着的顾羽便虚弱辩解:“我们此番前来只是想接公主回去,南樾王的事与魏国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啊!”皇甫玉泽指着他叫嚣,“胆子不小,敢偷偷来我们南樾,还想光天化日之下劫人,我看大王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郡主!”这时落雪也回了郡主府,她挤过人群,来到皇甫玉溪身边。 “雪儿姑娘!”每每看到落雪,皇甫玉泽眼里就放光。 落雪冲他颔首,转头看到皇甫玉溪怀里气息微弱的曹静璇,她急忙问:“公主怎么样了?” 皇甫玉溪吩咐秋月和手下把曹静璇和顾羽先扶进两间屋子,并吩咐落雪赶紧给他们看看。 她则率人堵在了屋子门口。 “小妹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护着魏国的刺客了!”皇甫玉雄脸色阴沉,“证据确凿,你不但不为大王报仇,还一味袒护,你到底是什么居心?难道你想做南樾的叛徒吗?!” 近日来,皇甫玉朗的事已经让她又悲又痛,如今曹静璇的事更让她又气又心疼。 此时,心里的火气也蹭蹭的冒出来:“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你就是想杀了公主和顾羽,挑起两国战争!你到底有没有为南樾的百姓想过?” 小算盘被挑拨出来,皇甫玉雄有些恼羞成怒,他拔剑。 秋月等人一见,也纷纷拔剑。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第46章 油尽灯枯与世辞 皇甫玉雄狂笑起来:“是!我就是要两国开战,我不会给魏国卷土重来的机会!你懂什么?你从小不过是被父王宠着的小郡主,你怎么能够懂我的雄心壮志?!” “我们已经和魏国签署合约,三年内两国安息!” “魏国派刺客来劫人,他们毁约在先!” 两方还在争吵。 这时落雪走出来:“郡主,公主和驸马身上都是鞭伤,有的伤痕都到骨头了。” 皇甫玉溪一听,火气更旺:“皇甫玉雄,你私自用刑,逼人画押,你太过分了!” 皇甫玉雄不以为意,目光扫到她旁边的落雪身上,意味深长的语气:“我用刑不过是对魏国人,倒是小妹你,三番五次的偏袒魏国公主和驸马,还让这个魏国的姑娘长居郡主府,我看你才过分吧,不要忘了,你是南樾人,身上流着南樾的血液。” “你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出郡主府!”皇甫玉溪着急曹静璇的伤势,懒得和他费口舌。 皇甫玉雄眸光一闪,挥手:“大王病毒未解,这个魏国人也很可疑,来人,把她抓起来送到戒律司严加审问。” 话音刚落,几个护卫就要去抓落雪。 还不等皇甫玉溪反应,皇甫玉泽急了,赶忙闪身护在落雪身前:“大哥,雪儿姑娘没有错,她医术精湛,和几位太医诊断结果一样。” 皇甫玉雄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圆眼怒睁的瞪着皇甫玉泽,奈何对方在此事上并无妥协意味。 皇甫玉溪也紧握腰间佩剑,态度坚决。 皇甫玉雄见此时局面,实在不好与两人动武,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冲属下喝了声“撤”,然后拂袖愤愤离去。 “雪儿姑娘,你没事儿吧?”皇甫玉泽急忙问。 落雪看了一眼皇甫玉溪,然后又对皇甫玉泽说:“敦亲王,大王中毒的事真的与魏国公主、驸马无关,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我想,魏国人希望和平,祈求和平,怎么会挑起战事呢?” 皇甫玉泽没有吱声,一面是他敬畏的大哥,一面是他痴恋的心上人,如此情景,真是有些左右为难。 最后,他想了想才说:“雪儿姑娘,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保重好自己。”说完便走了。 皇甫玉溪急忙回了屋子。 “公主,你没事儿吧?” 看到皇甫玉溪,曹静璇努力笑笑:“我没事儿。” 尽管她是笑着的,但额头的汗珠,发白的嘴唇却透露出她的痛苦。 第53章 皇甫玉溪心疼极了,她屏退了下人,只留下落雪给她上药。 褪去外衣裙衫,雪白的中衣上便惊现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狱中好几天,有些血已经连着衣服和皮肤黏住干涸,尽管皇甫玉溪动作很轻很轻,但在褪中衣的时候,一个微小动作还是撤的疼痛不堪。 曹静璇没有吱声,紧紧咬着牙,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闷哼一声。 “老师,你轻一点儿……” 落雪先用药水清洗伤口,才能涂抹膏药,这无疑是伤口上撒盐水。 看到曹静璇额头上直冒的汗水,皇甫玉溪屏住呼吸,一遍一遍的说着同样的话:“老师,你轻点儿……” “郡主,”落雪抹了一把汗,看向她,“如果伤口不清理干净,会留疤的。” 皇甫玉溪不懂医术,但是却相信落雪,因为她身上的刀疤剑疤在落雪药汤的浸泡下,已经隐去了七七八八。 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一会儿抚着曹静璇的脸安慰,一会儿又嚷着让落雪下手轻点儿。 一个时辰过去了,落雪才把伤口清理了一遍,并且上好了药膏。 而曹静璇,早已疼的昏死了过去。 “郡主放心吧,公主没有大碍,只是昏过去而已,这三天不要碰水,三天后,我再根据伤情恢复情况换药。” “好的,谢谢老师。”皇甫玉溪满眼满心的注意力都在曹静璇身上,她手拿着沾水的锦帕给曹静璇擦着脸,头也不抬的说。 落雪定定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拂了一把额头的汗,然后提着药箱离开了。 皇甫玉溪一直守着曹静璇,直到她睡梦渐渐安稳下来,才悄悄掩门离开房间。 另一侧的厢房里传来顾羽鬼哭狼嚎的声音。 顾羽生在王侯之家,除了因为落雪被顾元良打,自小没受过什么皮肉之苦,如今这番折腾,难免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皇甫玉溪没有搭理,直接去了大堂。 她端坐在主座上,堂里站着秋月和秋星。 “郡主,公主没事儿吧?”秋月弱弱的问。 皇甫玉溪沉着脸:“你们两个走吧,离开郡主府。” 两人一听,大惊,急忙弯腰曲臂:“郡主,你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不要赶我们走!” 皇甫玉溪猛得站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你们是我的部下,是我的骁骑女兵,郡主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敢瞒着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两人这才恐慌起来。 她们从小和皇甫玉溪长大,皇甫玉溪一直以来都是嘻嘻哈哈、不拘小节的。 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她气势的压迫。 秋星吞吞吐吐:“硕亲王说,此次大王被刺杀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所以……,而且他还说,还说……”看到皇甫玉溪紧紧盯着她,秋星只好继续说,“说郡主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护着驸马和公主,到时候王室之中难免起事端,造成各方军营之中,军心不稳……” 秋月胳膊肘撞她,小声提醒:“什么驸马,你别忘了,现在公主和郡主才是一对儿呢。” 皇甫玉溪垂眸不语。 秋月和秋星拿不准她在想什么,两人面面相觑,屏息敛声,眼神互相交汇传递信息。 “郡主,你不要赶我们走!” 两人思忖片刻,倏地齐齐弯腰,头几乎要垂到地上去。 “我在想一件事。”皇甫玉溪开口。 两人急忙抬头看向她。 “大哥为什么三番五次要置公主于死地呢?” 秋月和秋星两两对望,眨巴着眼揣摩她的话。 突然,秋月说:“是啊,郡主,前年公主和驸、和顾羽作为使臣来访,硕亲王是要抓他们的,后来还是你私放了他们,敦亲王奉命带兵追捕,要不是落姑娘答应留在南樾,他还不会放人呢!” “先王遇刺时,公主和顾羽正好在南樾,如今大王被害,他们又在南樾,会不会真的像硕亲王说的,先王之死和大王中毒真的与他们有关系?”秋星也好像回过神来。 秋月噘嘴嘟囔:“郡主,虽然我们知道你喜欢公主,但是也不能是非不分呀……” 说完这话,秋月感到腰部传来疼痛,一歪头,原来秋星在戳她,她弱弱的噤了声。 皇甫玉溪俊眉微蹙:“如果父王遇刺和哥哥中毒真的与他们有关,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刺杀我父王,还有我哥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再说了,公主不会这样做的,我相信她!” “那就是硕亲王想借杀害公主和顾羽,然后挑起两国战争。”结合种种现象,秋月下了结论。 “这么说,公主和驸马继续留在南樾还是不安全了?” 似是想到什么,皇甫玉溪心头一颤,紧跟着是不可思议的惊恐神色。 “秋月,你去军营再调护卫来,牢牢守住郡主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允许靠近!” “是!”秋月领命。 皇甫玉溪起身:“我去一趟王宫,你们守好郡主府。”话音落下,她人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父王遇刺和哥哥中毒,南樾怕不是出了叛徒? 皇甫玉溪策马生风,奔驰急速,但心里却乱成一团糟。 南樾地势险要,哨兵林立,为什么吴国的刺客和奸细可以轻而易举的渗透进来? “郡主!郡主!”未到王宫,皇甫玉朗身边侍卫就远远的赢了上来。 皇甫玉溪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宫门侍卫:“怎么了?” “大王急着要见你。” 皇甫玉溪看侍卫神色慌张,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施展轻功,飞跑并用,急速向南樾王寝室奔去。 “哥,”皇甫玉溪蹲在榻前,她握着皇甫玉朗的手,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哥,南樾有叛徒,父王遇刺,还有你中毒,不只是魏国的奸细,大哥他——” “溪儿!”皇甫玉朗打断她,然后虚弱的摇了摇头,“父王遇刺,是魏国奸佞派的刺客,而我,咳咳——就是尚食令所为,是吴国来复仇的……” “不是的!大哥他和此事一定有关系!他——” “溪儿!不许胡说!”皇甫玉朗用尽力气呵斥她,然后才缓缓道,“我已经打算将王位传给大哥,你已经十八岁了,自小好管闲事,脾气和大哥也不投机,我决定封你为‘长乐王姬’,领湘州十郡,你虽年龄不大,但早早去封地历练也是好的。” “哥哥,我不走,不要离开首府!” “傻妹妹,你早晚也是要到封地去的,”想到什么,皇甫玉朗眉头深锁,脸色更加苍白,“溪儿,你到封地去,就带、带着你嫂嫂和侄女一起去,你侄女虽在襁褓之中,但若留在首府,难免会引起大臣猜忌……溪儿,你帮我照顾她们……” “哥哥,你放心吧,你不要说话了,快好好休息。”皇甫玉溪话里已经带了哽咽,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溪儿,不要为我报仇,尚食令全家已诛,这件事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皇甫玉朗终是没有捱过这个冬天。 交代了后事,便撒手离去。 彼时,整个南樾上下挂白灯、系白布,举国也都是着白衣服丧。 第47章 顾羽面前说真情 丧期过后,皇甫玉雄也遵循先王遗命继位南樾王。 几个月的时光流转,彼时也到了春天。 南樾四季不是很分明,冬天虽然也冷,但草木未见萧瑟,只不过春风一吹,草木愈发的郁郁葱葱。 服丧期间,南樾一切外交政事、一切军事活动都暂且停止,所以这几个月没有什么风波,四方都很静默。 郡主府的花草都茂盛起来,曹静璇的伤势也在落雪的调理下渐渐复原。 期间,皇甫玉溪曾想过偷偷派人送曹静璇和顾羽回魏国,但是皇甫玉雄派人时刻监视着。 “溪儿,我若是走了,你大哥一定会为难你,再说,他一直想对魏国发兵,如果我们这时候悄悄离开,不正是给他机会吗?”曹静璇劝她。 为了南樾和魏国的大局着想,皇甫玉溪听了曹静璇的建议。 质子府,皓月当空,清辉一地。 “满园春色香,山河青欲朗,明月不谙离恨苦,皎皎银辉一地霜……”顾羽一袭白袍,站在月光下,静静地发着呆。 “顾羽。” 顾羽转头,看到来人,惆怅的神色登时转为喜色:“公主,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曹静璇走近了,点点头:“听说南樾王今日又召你进宫了?” “我早已习惯,不过是想借羞辱我以此来羞辱我父兄还有魏国,”曹静璇有皇甫玉溪护着,自是没人刁难,但是顾羽却隔三差五的被召进宫中审讯,“他们竟然还想让我投靠南樾,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太小看我了!” 曹静璇微微点着头:“还是想办法回魏国去吧。” 第54章 顾羽一听,急忙道:“公主,你不走,我是不会走的,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曹静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走。” “那我就陪着你在这里!”顾羽情急之下,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我们是夫妻,我是你的夫君,不管怎么样都要和你同甘共苦的。” “顾羽,有一件事,我不想瞒着你——” “你放开她!”皇甫玉溪冲出过来,看到顾羽的手还握着曹静璇的,生生扯开他的手给甩开了。 顾羽一懵,回过神来,气冲冲地说:“皇甫郡主,你不要仗着会些拳脚功夫就粗鲁无礼!” 皇甫玉溪不甘示弱:“要不是我,你早就是成了亡国奴了!” “一派胡言!” 皇甫玉溪瞪大眼睛,从小到大哪里被如此挑衅过?她挺直了身子:“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我帮你们击退韩军的事了吧?” “你——”顾羽气结,脸涨得通红,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好强词夺理,“一码事归一码事!” 皇甫玉溪也急了,一把搂住曹静璇,任性地说:“璇儿是我的,我不许你靠近她!” “呵呵呵……”顾羽轻蔑地笑着,“公主是魏国的公主,她是一个人,是我顾羽的妻子,怎么会是你的,我看你才是仗着她在南樾做质子欺负她!”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何况皇甫玉溪还不是什么秀才。 尽管曹静璇嘱咐过她们的关系不可外传,但此时看到顾羽如此明目张胆地宣示着主权,箭在弦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脱口道:“璇儿爱的是我,三年一过,她就会休夫的!” 听了这话,顾羽心头猛然一震,看着皇甫玉溪不像是说笑的样子,他又急忙看向曹静璇,迫不及待地想从她这里探知真相。 曹静璇没有吱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顾羽,此事说来话长,我是想着和你说的——” “你们!你们竟然——”顾羽如何接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敬重、爱惜的妻子竟然芳心许给别人,而且还是个异国郡主,“咳咳咳——”一时气结,顾羽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不要再靠近璇儿了,她是我的!”皇甫玉溪扬头瞪着她。 曹静璇看顾羽在皇甫玉溪的刺激下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受的刺激够大。 她挣开皇甫玉溪的怀抱,想安慰顾羽几句,最后张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顾羽,你……” 皇甫玉溪看到她急于与自己拉开距离,又看到她还关心顾羽,登时有些生气。 “哼!”她瞪了两人一眼,气呼呼的跑开了。 “溪儿!”曹静璇急忙追上去。 皇甫玉溪跑会房间,“嘭——”的一声关紧房门,任曹静璇在外面如何敲门就是不开。 曹静璇无奈的叹息一声,正思忖如何做,这时,只见落雪端着参汤过来。 “郡主不在房间?” 曹静璇淡然道:“在房里。” 落雪看到房门紧闭,又看曹静璇眉头深锁,便猜到两人定是闹矛盾了。 她走近房门,柔声轻喊:“郡主!” 没有声音,她又喊了一声:“郡主,给你熬了你喜欢的荷叶参汤,安神助眠的。” “溪儿她怎么了?”曹静璇抓住了关键信息。 落雪一愣,叹了口气,缓缓道:“郡主她这几个月心事郁结,难以入眠。” 曹静璇听罢,大惊:“怎么会?” 落雪嗤笑:“公主只会接受别人的好,又怎么会关心别人呢?” 自从皇甫玉朗离世,宫中大小后事都要处理,皇甫玉溪这两年骤失父兄,在宫中又受皇甫玉雄的刻意为难,一时间,处境在南樾变得孤立无援。 然后自尊心要强的她,哪里会把心里话告诉别人? 曹静璇作为质子,理应住在质子府,眼线众多,只能偶尔来郡主府探望,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和顾羽待在质子府。 虽说两方院落,两方房间,皇甫玉溪依旧很不能接受,却又无可奈何。 外事、内事如两座山重重压在心头,皇甫玉溪毕竟才17岁,日复一日,便郁结于心,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难以入眠。 曹静璇没有在意落雪的嘲讽,只道:“溪儿她怎么了?是她告诉你的?” “因为我关心,所以我知道。” 无数个深夜,落雪都看到皇甫玉溪卧房亮着灯研习兵书,甚至有时半夜三更还见她习武练剑,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每晚给她熬一碗参汤,只希望能略略帮助她一些。 曹静璇垂眸,浓密乌黑的睫毛留下一大片阴影,遮盖了她眼底的情绪。 “我……”她抬眸,张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落雪轻声道:“我一介平民女子,没办法理解你的宏图大志,但是你既然心心念念要回魏国,心心念念要复兴魏国,你心中已有大义,为什么还要拽着郡主不放呢?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是吗?” “你在质问我?” “落雪不敢质问公主,只是你口口声声说爱郡主,连个名分都不肯给她,你和驸马是世人眼里的郎才女貌,那郡主呢?” 曹静璇一愣。 “你利用顾羽帮你们姐弟稳住安阳王,难道不是在利用郡主帮你在南樾传递消息吗?”落雪句句带刺,“所以,你真的要好好想想,你究竟是爱她,还是在利用她。” “嘭——”门突然开了,皇甫玉溪站在门口,气呼呼地说,“半夜三更的,你们不回自个儿房间睡觉,在我的院子里叽叽咕咕干什么?” 吼了一句,又气呼呼地转身回了卧房,只是这次没有关门。 曹静璇和落雪下意识地相识一看。 落雪将参汤交给曹静璇,然后说:“我回房休息了。” 望着落雪的背影,曹静璇真诚地说:“落雪,谢谢你。” 落雪回眸一笑,没有说话。 曹静璇端着参汤进了屋子,轻轻掩上门。 皇甫玉溪趴在床上捂着被子,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曹静璇将参汤放在桌子上,轻柔地唤她:“溪儿……”没有吱声,她又轻唤,“溪儿……” “干什么?睡着了!”气鼓鼓的声音。 曹静璇噗嗤轻笑,她伸手去扯被子,稍稍一用力就掀开了。皇甫玉溪脑袋埋在枕头下,也不理她。 “溪儿,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曹静璇抚着她的秀发笑:“溪儿学会口是心非了,你以前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明明心里生气,嘴上却说不生气。” “没有!”皇甫玉溪声音嗡嗡的。 曹静璇叹息一声,倚靠在她的背上抱住她,温柔地说:“溪儿,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今晚上你误会了,我是想着告诉顾羽,我爱的人是你,我和他的婚姻从一开始不过是一场交易。” 皇甫玉溪扭扭身子,这次才有了情绪波动。 “谁知道你突然冒出来了,把我要说的话说了……” 皇甫玉溪动动身子,作势要起来,曹静璇松开她。 “你说的是真的?” 曹静璇眨着无辜的水眸:“你不相信我?” 皇甫玉溪噘噘嘴:“勉强相信吧。” 曹静璇揉捏着她的腮,嗔道:“口是心非,”罢了,又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溪儿,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们明天一起去找顾羽说。” “信你啦。”皇甫玉溪不情愿的噘着嘴。 “溪儿,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难过,对不起,我没有好好陪伴你……”曹静璇抚着她的背,“以后有什么话,你都可以和我说,在我面前,你不要逞强。” “可是,我想保护你。”皇甫玉溪抬眸。 “傻瓜,我们互相保护。” 皇甫玉溪垂了眸子,有些黯然:“我父王死了,哥哥也死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曹静璇心头一疼:“溪儿,你不会失去我,永远都不会。” “真的吗?” 曹静璇重重点头:“真的。” 皇甫玉溪是个很好哄的人,听了曹静璇的甜言蜜语,方才心里的不痛快登时都烟消云散。 曹静璇哄着她喝了参汤,然后抱着她睡着了。 大概这段时间身体和心理都太累,这次皇甫玉溪很轻快的就睡着了,只是夜里睡得还是有些不安宁,时而呓语,时而额头冒汗。 只要她一有动静,曹静璇就立刻惊醒,然后便哼着歌谣哄她继续睡。 第48章 巧借诗句探心意 翌日,太阳高升,皇甫玉溪才伸着懒腰醒来。 她打着哈欠,歪头一看,枕边已经没有人了,睡意登时消了一半,正要下榻。 这是曹静璇端着早饭进来。 “璇儿,你怎么起得这么早?”皇甫玉溪揉着惺忪的睡眼。 曹静璇轻笑:“不早了,都快午时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喊你。” 第55章 “这是什么,好香啊,”皇甫玉溪来到跟前,眼睛一亮,“咦,是野馄饨,肉煎饼?”在魏国时,自从她发现了那家小摊,就常常去吃。 魏国美食丰富,但她就是觉得那家小摊的野馄饨和肉煎饼好吃。 “对啊,”曹静璇含笑的望着她,“先去洗脸,然后吃饭吧。” 听秋月说,曹静璇早早起床了,忙活了一大早,就是为了给她准备早饭。 皇甫玉溪瞬时感动的一塌糊涂,紧紧抱着曹静璇转了好几圈才撒手。 “璇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啵——” 被她抱在怀里亲亲我我,还是守着秋月,天性使然,曹静璇羞谨的不好意思。 秋月眼神只好四处飘着,假装眼前是一片空气。 吃过饭,已经是午后了,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曹静璇在看闲书,皇甫玉溪就枕在她的腿上打瞌睡。 蓦的,悠扬的琴声自另一个小院传来,虽然隐隐约约,但十分的动听悠扬。 曹静璇侧耳听着,随后吟道:“小院午后天朗晴,春风清、暖阳融。玉兰花香,不解人意作雪飞。何处飞来双归雁,芙蓉开,待人来。琴音一弄《相思曲》,脉脉含情惹人泪。” 皇甫玉溪瞌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曹静璇说话,她睁眼:“璇儿,怎么了?” 曹静璇低头,抚抚她的脸,宠溺的目光:“没事儿。——就是突然听到有人在弹琴,应该是落雪吧?” 皇甫玉溪不以为意:“肯定是二哥又找到好琴了,他喜欢听老师弹琴,关键是他也听不懂啊,还总是装的一副很懂得样子。” “这琴声悠扬,看得出落雪琴技精湛,又融情于声了。” “老师琴弹得好,在魏国就很出名了,”突然想到什么,皇甫玉溪来了精神,“璇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比弹琴的事儿,当时哥哥给我请的老师就是她——” 突然提到皇甫玉朗,皇甫玉溪有些怅然。 “溪儿……”曹静璇抚抚她的脸,“逝者已矣……” “我知道的。”皇甫玉溪努力笑笑。 “看得出你二哥是真心喜欢落雪,你打算一直让落雪住在郡主府吗?” 皇甫玉溪闭目沉吟:“二哥这个人虽然粗鲁,但确实对老师好,只是他和大哥的关系……唉!”想到皇甫玉朗死前嘱咐不要生疑,但她心里对皇甫玉雄还是充满了忌惮。 “再说,过不久,我就要到封地去了,到时候老师就跟着我一起去。” “你要让她跟着你去封地?” 皇甫玉溪解释:“璇儿,你不了解我大哥这个人,他性情暴戾。我二哥虽然对老师好,但是打小就听大哥的话,要是大哥容不下老师,那二哥一定会不会护着老师的。要是我走了,老师一个人在南樾太危险了。” 曹静璇听罢,虽然知道皇甫玉溪对落雪没有其它心思,但看到她如此为对方着想,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而且我也想过了,璇儿,我去和大哥说,也带着你一起去封地。” 曹静璇一愣,她和落雪身份不一样,落雪是自由身,但是曹静璇确实魏国的质子,皇甫玉雄怎么可能随意放她走呢。 “如果他不答应,我就放你回魏国,还有顾羽,我想办法放你们走。”皇甫玉溪又说。 曹静璇一愣,回魏国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心心念念的事儿,然而此时皇甫玉溪说想办法放她走,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溪儿……”她张张嘴,“不走”的话说不出口,“走”的话也说不出口。 “我也很舍不得你,但是我不想你有危险。” 曹静璇握着她的手,目光复杂:“溪儿,我不怕……” 皇甫玉溪却笑着摇摇头,轻声呢喃:“玉兰花香,不解人意作雪飞。何处飞来双归雁,芙蓉开,待人来……” 这是方才曹静璇触景生情,随口吟出的诗句,没想到皇甫玉溪竟然都听见了,而且还记住了。 “芙蓉阁的荷花应该快开了……” 之前皇甫玉雄胸无点墨,什么诗词音律,一窍不通,然而和落雪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听懂一点点儿。 芙蓉花,芙蓉阁,是曹静璇在魏国的宫苑。 曹静璇心有些隐隐的疼痛,她一直觉得皇甫玉溪率真坦诚,没有什么城府,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然而只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发现皇甫玉溪突然变了,变得成熟、变得心思细腻,甚至她都有儿点陌生了。 “溪儿,我不想和你分开。”曹静璇握着她的手,眉宇微蹙。 皇甫玉溪笑笑:“我知道,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是如果我去了封地,你留在南樾,我大哥一定会为难你的。” 皇甫玉雄有意杀害曹静璇和顾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曹静璇默然不语,她责任在肩,不可以轻易寻死,更不能死在南樾。 “璇儿,你回到魏国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儿,我就在湘州做个逍遥的‘长乐王姬’,如果有一天你放下恩怨是非了,可以来湘州找我。” 皇甫玉溪说这话,像是在和她道别,曹静璇听罢,心里更是塞塞的不舒服。 “你当真要离开首府去湘州?” 皇甫玉溪怅然轻叹:“我哥哥不希望我留在首府,他不愿意我和大哥反戈相向,所以为了哥哥,为了南樾的大局,我也只好离开了。” 曹静璇沉思,南樾人虽然行为乖张、性情粗犷,但是大义国势面前还是清醒的很。 皇甫玉朗的顾虑很对。 如果皇甫玉溪去追寻父兄死亡的真相,如果真的把皇甫玉雄牵扯出来,那以她的性子,一定会为父兄报仇,到时候南樾王室反戈、内部战乱,彼时周边的部落、吴国的遗民,以及魏国,便有了可乘之机。 “郡主。” 这时,秋月进来。 皇甫玉溪起身:“怎么了?” “大王有命,召你入宫商议大事。” “璇儿,我先进宫了,你累了就午睡会儿。” 南樾王宫,皇甫玉雄端坐王座。 朝堂两侧是文臣武将。 “二弟,你说。”皇甫玉雄开口。 皇甫玉泽站出来:“东平关官员派人来报,吴地反贼四起,一直在宣扬光复吴国。甚至闯进府衙,暗杀镇守官员。” “吴国余孽,一日不除,我们南樾不得安宁,先王的仇还没来记得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有武将嚷。 “对!铲除余孽,保我南樾东部安宁!” 皇甫玉雄目光凛凛,他看向皇甫玉溪,道:“小妹,你说呢?毕竟吴国的城池是你打下来的。” 皇甫玉溪抬眸,目光深沉:“我听闻接管吴国各郡的官员肆意凌辱原先吴国的百姓,这样来治理政事,就算占领了州郡,也很难让人顺服。” “你说的很有道理,也会考察官员情况,只不过现在铲除反贼才是迫在眉睫的事,你先前出征吴国,屡战屡胜,我想让你再次东征,协助当地官员清理吴国反贼,你怎么看?” 皇甫玉溪道:“大王这么说,我当然领命。” “好!”皇甫玉雄一拍手,赞道,“不愧是先王亲封的‘长乐王姬’,你东征回来,南樾再无战事,你就可以去湘州过清闲日子了。” 皇甫玉溪曲臂称谢。 皇甫玉雄笑着走下王座,来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肩:“小妹,你不必客气,我们是兄妹,我永远是你大哥,此次出征,有什么想法,你尽管提。” “大哥,你放公主和驸马回魏国吧。” 皇甫玉雄听罢,敛了笑意:“不行!”他转了身,重新回到王座上,“曹静璇和顾羽是魏国的人质,只有他们在,我们和魏国的战事才有主动权。” 皇甫玉溪看他态度坚决,只好出言威胁:“那就让他们跟着我东征,反正我不在,我是不会让他们留在首府的。” “你呀你,看看你被这两个人捉弄的,还有没有一点儿我们南樾王室子弟的风范?” 皇甫玉雄话音刚落,朝堂上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 “不管大哥怎么说,人我是一定要带着的!要不大哥领派他人!” 皇甫玉雄叹气,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任命皇甫玉溪为主将、钱将军为副将,率骁骑女兵前往东平关。 回到郡主府,皇甫玉溪一边摘下郡主冠递给秋月,一边问:“公主呢?” 秋月歪头轻笑:“郡主,大王说的没错,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公主。” “啪——”敲了一下头,皇甫玉溪轻斥,“没大没小。” 这时,一个女护卫迎上来:“郡主,傍晚时分,质子府的人来传话,好像有什么急事,公主和落雪姑娘匆匆离开了。” 皇甫玉溪一惊,急忙转了个身,策马去了质子府。 进了小院,她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咳咳嗽嗽的声音。 进了屋子,果然声如其人,顾羽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落雪在给他施针,曹静璇站在一旁瞧着。 第56章 “怎么了?”她没好气地问。 这个顾羽总是给她找事,皇甫玉溪性子本来就急,三番五次下来看见他就烦。 落雪抬头:“郡主,顾公子怒火攻心、郁结于胸,所以病重了。” “这样施针,有效吗?”曹静璇问。 “公主放心,我给他施几针,再熬几服药,不多久便会痊愈的。” “公主……”这时,顾羽悠悠睁开眼。 曹静璇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轻声说:“顾羽,你好好养病。” “公主,我只问你……一句话,我们……我们还是不是夫妻?你当真……当真要休了我这个驸马吗?咳咳咳……” 曹静璇看了一眼不耐烦的皇甫玉溪,又看向脸色苍白的顾羽,只道:“顾羽,你不要多想,你好好养病。” “公主……公主……”顾羽颤颤地伸出手。 曹静璇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对于顾羽的现状,却生出同情和怜悯。 皇甫玉溪看不下去了,她皱着眉头呼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可怜兮兮的真让人讨厌!”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郡主!”落雪急忙起身,看到顾羽虽然虚弱,但一个劲儿的呼唤曹静璇,而曹静璇也犹豫未动,于是,她便追了出去。 第49章 “郡主!”落雪出了质子府,乘马车一路追到郡主府,“郡主,你不要生气,顾公子病重,公主只是出于好心去探望一下。” 皇甫玉溪气鼓鼓的:“我很想暴揍顾羽一顿。” 落雪看她孩子模样,“噗嗤”一声笑了:“郡主,你真是太可爱了。” 皇甫玉溪一怔,抬眸望去,只见落雪一袭白衣,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老师,我是不是很差劲?” 落雪收了笑意:“谁说的?郡主,你很棒的。” “我也不会赋诗,也不会抚琴,完全是一个粗人……”皇甫玉溪有些难过。 落雪蹙了下眉:“郡主,诗赋和音律不过是消遣时光、表达情思的方式,方式有很多种,像郡主你,直来直去没什么不好啊,省的让人费心揣摩。” 皇甫玉溪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落雪安慰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她郁闷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 “郡主!”秋月进来。 “怎么了?” 秋月将一卷纸递给皇甫玉雄:“大王说,此次你去东征,如果要带着公主她们,必须立下军令状。” 皇甫玉溪抓过一看。 内容条条框框的,然而其中两条却非常显眼:如果中途魏国质子逃跑,罪不容赦;剿除吴国反贼,立刻回首府复职。 看来皇甫玉雄对她还是不放心。 不过好在对于这两条,她没什么担忧的。 于是接过秋月递来的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是夜,初夏的风已然有了一丝燥热。 皇甫玉溪吃过晚饭并没有闲着,而是和秋月去了军营,亲点兵马为东征做准备。 “此次东征,不过是协助我方镇守官员剿除反贼,兵马在精不在多,秋阳留下,秋月和秋星率本部随我去,这次海参将负责运送粮草和辎重,整顿之后,尽快出发。”帅案前,皇甫玉溪从行军图中抬起头。 “是!” 考虑到这次东征的性质,皇甫玉溪计划只率领骁骑和步兵各五千。 “海参将押送粮草和辎重先行,我和秋月随后,秋星整装大军,即日出发,到时候我们在东平关汇合。” “郡主,还是多派些女骑随行吧,万一路上遇到危险也好保护你。”秋阳提议。 皇甫玉溪笑着摇头:“不用了,反贼虽然猖獗,但不过在吴地。” “要是他们知道首府派出大军,会不会中途暗杀?”秋阳说。 秋星急忙附和:“是啊是啊,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不要紧的,再说我和秋月在,就算是人刺杀,那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啊。” 秋月拍拍胸脯:“放心吧,郡主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布置好一切,皇甫玉溪才带着秋月回郡主府。 夜色已深,城内商贾店家都熄了烛火,只有打更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清脆作响。 风有些闷热,星子漫天,照亮了前行的路。 皇甫玉溪手使劲一拽缰绳,低喝了一声,马儿一个倏地抬蹄,然后停了下来。 “郡主,怎么了?”秋月也跟着停下来。 皇甫玉溪到底是藏不住事的人,她道:“秋月,这次前往东征路上,我想放公主她们回魏国。” “什么?”秋月大惊,“这怎么行?你是立了军令状的!——再说了,郡主,你不是很喜欢公主吗?为什么要放她走呢?” 皇甫玉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父王和哥哥的死不简单,大哥我是看不懂的,而且你知道她们一直留在南樾太危险了。” “不是说东征回来以后,你带着她们一起去湘州封地吗?” “大哥是不会答应的,”皇甫玉溪摇着头,想到什么,她又叹气,“唉,和你说,你也不懂,你肯定不懂的!” “郡主,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我比你还大呢,你说了,我肯定懂。”秋月不服气。 “公主不能再留在南樾了,你知道吗?” 秋月摇摇头:“这个我不明白了,郡主,你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要是她一直留在南樾,你不就可以天天看到她吗?” “可是她心里不快活啊!”皇甫玉溪眉宇紧蹙。 “那她回到魏国就快活了吗?” 皇甫玉溪摇摇头,神色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也许会吧。” “公主这么和你说的?” 她闻言,又摇了摇头,曹静璇没有明说。 皇甫玉溪虽然肚子里墨水不多,但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从曹静璇的神色里、从她的诗赋里,多多少少也揣摩出了一些。 “郡主,那你千万不要放她们走,要是真放,就放顾羽和落雪吧,要是公主走了,以后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呢,你会天天不高兴的。” “可是,爱一个人的话,应该让她开心,而不是让她天天不开心。” 皇甫玉溪话音落下,秋月吃了一惊,没想到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郡主,你长大了……”秋月由衷感慨。 “这话是老师告诉我的,你觉得对不对?” 秋月一怔:“我?我也不知道呢。” “就说你不懂吧!”皇甫玉溪斥了一声,然后一声“驾”,马奔驰而去。 秋月急忙挥动马鞭紧随其后:“郡主,你去哪里?” 马在质子府门前稳稳停住。 皇甫玉溪翻身下马,马鞭随手扔到后到的秋月手中,然后疾步跑了进去。 听府里小厮说,曹静璇早已回了郡主府,她心中欢喜,抬腿要走,这时最不想见的人出来了。 “郡主……咳咳咳……”顾羽一袭素白中衣,发髻有些凌乱,他捂着胸口从屋子里走出来。 “干什么?”皇甫玉溪没好气地说。 “可否屏退左右,借一步说话?” 皇甫玉溪想了想,看到他羸弱却又执着的模样,只好让旁人退下。 “你有话快说,我还要赶着回府呢。”皇甫玉溪心有善念,看到顾羽气息奄奄的模样,语气明显柔缓了很多。 “你真的爱公主吗?” 皇甫玉溪给了他一记白眼,显然在说“废话。” “我和公主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夫妻,而且我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咳咳咳……” “那又怎么了?反正公主答应过我,三年一过,就休了你。” “休了我?就算休了我,你以为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吗?南樾风气开化,魏国却不然,公主如今与你私通,若是在魏国传开了,不要说公主脸面无存,恐怕魏国社稷也摇摇欲坠。” “谁私通了?我和公主是真心相爱。” “你们私通是事实,你们现在不可能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在一起的。魏国的法度不允许,魏国的臣民也不会接受的。你爱她,为什么让她这样为难呢?咳咳咳……”顾羽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见皇甫玉溪无言,顾羽又说:“而且你不要忘了,你是南樾人,璇儿是魏国的长公主,两国积怨已深,有谁会支持你们呢?” “我不用别人的支持,我和璇儿在一起快乐就好。” 顾羽听罢,嗤嗤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 “快乐,公主和你在一起有什么快乐的?公主和我在一起可以琴瑟和鸣,吟诗作赋,抑或可以手谈一局,我们才是真正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知音。” 这话却是说到了皇甫玉溪的心坎上。 一直以来,对于魏国的高雅情趣,皇甫玉溪是不懂的,虽也认真跟着落雪学,但到底也是没有学会。 曹静璇这样一个温婉貌美、才气逼人的女子,她也曾经疑惑,自己到底有什么优点可以配得上她。 第57章 “反正公主就是不喜欢你!”皇甫玉溪争辩不过,耍起了无赖。 “如果公主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当初要招我为驸马呢?咳咳咳……当年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和公主早已是恩爱夫妻……” 这话皇甫玉溪不爱听了,她脸涨得通红:“顾羽,你胡说八道!当年明明是你以死抗婚,非老师不娶,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了?” “当年我喜欢落雪姑娘是事实,公主喜欢我也是事实,这不过这天下有情人哪能那么容易终成眷属呢,经历一番磨难也是情理之中的。” “你胡说!”皇甫玉溪不擅长巧言令色,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你简直胡说八道!” 顾羽张口,正要继续说。 这时,温柔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顾羽,你说的不错,天下有情人大抵都要经历一番磨难的。” 皇甫玉溪扭头看去,曹静璇一袭鹅黄色对襟裙衫,踏月而来。 曹静璇走至皇甫玉溪身边站定,轻轻挽起她的胳膊,然后看着顾羽道:“我和溪儿两情相悦,我们才是经历一番磨难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我和你,”她顿顿,看到顾羽孱弱瘦削的模样,尽管心有不忍,但还是说,“我和你,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 “公主你——”顾羽气血上涌,登时捂着胸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皇甫玉溪挥了一下胳膊,命人把顾羽扶到屋子里。 不消一会儿,落雪也被接了过来。 诊断完,看了一眼昏睡的顾羽,落雪直起身子:“顾公子没有大碍,一时刺激,气血不通,依旧按时吃药就好。” 就知道他死不了! 皇甫玉溪挑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让小厮守护着顾羽,三人出了屋子。 曹静璇眉宇微蹙:“落姑娘,顾羽的病,还希望你尽力医治,”唯恐皇甫玉溪误解,她又补充,“若是顾羽死在南樾,那麻烦就大了。” “公主请放心,落雪一定竭尽全力。” 第50章 自这以后,皇甫玉溪为了备战出征,军中事务繁重而忙碌,便也无暇顾及顾羽的死活了。 海参将已经率军携粮草奔赴前线,骁骑女兵也整装待发。 这日,皇甫玉溪回到郡主府,人还没坐下喘口气,皇甫玉泽就来了。 “小妹!小妹!”皇甫玉泽一踏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皇甫玉溪叹了口气,知道他定是又为落雪的事而来。 “二哥!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大王答应让我带着她们的,你不要再和我掰扯了,要不你去和大王掰扯吧!” “不是,不是,”皇甫玉泽嘻嘻笑着,他蓦的从背后拿出一把宝剑。 皇甫玉溪登时一亮,这是一把上古宝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 传闻前朝祖上就是用这一把宝剑开疆扩土,征服四方,打下来的江山。 只是,后来宝剑没了踪迹。 “你从哪儿找到的?” “你先别问我打哪儿找到的?你想不想要?” 皇甫玉溪挑眉,面上假装不在意,眼神却不自觉地瞅了好几次,她道:“你千辛万苦找到这宝剑,应该献给大王。” 皇甫玉泽笑了:“大哥知道啊,只是他说让我自己做主。——你到底想不想要?” 南樾的人,怕是没有不想要的,习武之人,自然更是欢喜。 “那你先说,你要干什么?可先说好啊,老师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你送我十把宝剑也没用!”皇甫玉溪扬着头。 “我知道!”皇甫玉泽把宝剑郑重交到她手里,“我知道,你是不放心雪儿姑娘留在南樾,你尽管带着,只是你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把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 “就这么简单?”皇甫玉溪狐疑地瞅着他。 皇甫玉泽猛点头:“就这么简单啊,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在南樾等着她。” 皇甫玉泽走后,皇甫玉溪细细摩挲着宝剑,不由得又想起他的话,还有落雪来南樾,他的改变。 心道:果然,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二哥为了落雪都可以这样牺牲,那自己也不能太自私了。 这么想着,皇甫玉溪更加坚定了私放曹静璇的念头。 “郡主,怎么在发呆呢?”落雪一袭白衫,进院子就看到她倚在栏杆上望着一把剑发呆。 皇甫玉溪回过神来,扯了个笑:“没事儿,二哥刚淘了把宝剑来。” 落雪对宝剑倒是没什么兴趣,目光只落到皇甫玉溪脸上:“郡主今日繁忙,也得注意身体啊。” “我好得很呢!” “瘦了很多呢,”落雪眼里闪过一丝关心,“也黑了不少。” “啊?”果然,皇甫玉溪一听,急忙摸摸脸,“我真的黑了很多啊。” 南樾光照本来就强烈,又正好是夏天,风吹日晒难免如此。 不过黑就黑吧,眼下她也顾不得了,东平关一战,哪怕只是平息叛乱,来回怕也得有些日子了。 “黑就黑吧,”皇甫玉溪叹了口气,“老师,你打哪儿来?” “我去了趟质子府。” 落雪一提醒,皇甫玉溪才想起来,她没好气地说:“顾羽还活着吗?” “噗嗤——”浅笑一声,落雪逗她,“要是郡主实在厌烦他,不如我悄悄往他药汤中加一味药,这样你就可以永远也见他了。” “啊?”皇甫玉溪虽然讨厌他,但也没想害他。 “逗你玩呢。” 皇甫玉溪松了口气:“去吃饭吧,肚子好饿啊。” “公主她……” “璇儿怎么了?” “郡主不要着急,公主没事儿,就是在质子府还没回来。” 想到她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曹静璇却常常往质子府跑,尽管曹静璇已经解释过,尽管已经和顾羽说过,但想到这里,皇甫玉溪的情绪不免又跑出来。 “我去叫她回来吃饭!” 日暮时分,质子府静悄悄的。 院子里无人,连伺候的人都不在,皇甫玉溪正纳闷呢,便看到八角亭中的两个人影。 非是有意偷听,只是好奇心驱使,皇甫玉溪鬼使神差地走近了没有吱声。 “公主,魏王和我爹这次部署严密,我们一定能顺利逃脱。”这段时间,顾羽虽然病着,但并没有闲着,他想方设法的与魏国取得了联系,想方设法的制定逃脱的计划。 看到曹静璇的犹豫,顾羽忙问:“公主,难道你不想回魏国吗?” 身为魏国人,身为魏国的长公主,她当然想回去。 只是…… “公主,你喜欢那个野郡主,难道真的要为了她背弃魏国?舍弃魏王吗?” 曹静璇没有吱声。 顾羽知道她不会的,这不是赌,而是顾羽了解她。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到魏国再说,魏国不能没有你。” 曹静璇手里紧紧攥着曹玹的亲笔信,然后点了点头。 顾羽登时松了口气,只要回到魏国,他就还有机会。 只要回到魏国,曹静璇和皇甫玉溪便隔着千山万水,那再深的感情也淡然逝去。 捏起茶杯,悠然地呷了一口,顾羽不经意一回头,“啊——”的叫出声。 曹静璇急忙转身,看到皇甫玉溪,她目光复杂,迟疑着开口:“溪儿,你怎么来了?” 皇甫玉溪一怔,敛起情绪,笑道:“要吃晚饭了,就来寻你,听老师说你在质子府,我就来找你了。” 顾羽试探问:“郡主何时来的,为何不叫人通报?” 懒得搭理顾羽,不过看到曹静璇也似乎在用眼神问这个问题,她打着哈哈说:“刚到,见院子里没人,看到你,正要喊,顾羽倒先把我吓了一跳。” 顾羽心里徐徐地松了口气。 曹静璇却知道,皇甫玉溪在撒谎。 两人的关系,皇甫玉溪什么样的人,曹静璇太了解了,知道她肯定是听到了方才的谈话,却又没有戳破,还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曹静璇没有说,皇甫玉溪也没有问。 两人就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一个垂眸,一个望着车窗外,干燥的风透过车帘洒进来,不见清凉。 “顾羽他……”曹静璇开口。 “顾羽他的病怎么样了?”皇甫玉溪接话。 “身体没有大碍,”曹静璇心绪复杂,“此次东征……” “此次东征,路途遥远,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璇儿,你都准备好了吗?我再找两个人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没什么东西要准备。” 皇甫玉溪点头笑笑:“那就好。” 两人便没了话。 选了日子,祭天祭地祭图腾。 皇甫玉溪的骁骑兵便陆续出发了。 “郡主!喝点水吧!”秋月端着羊角壶走过来,看到皇甫玉溪的目光往后瞅,她解释道,“已经有人给公主她们送去了。” 第58章 皇甫玉溪这才接过水壶,一边喝一边仔细看着地上的羊皮纸地图:“海参将他们这会儿应该到东平关了吧。” “按照日子算,应该是到了,传令兵昨晚说他们已经在渡河了。——郡主,前面就是野线天了。” 野线天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岸高山巍峨陡峭,刀削斧劈一般,是前往吴国的必经之地。 一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说法,也是诸多匪兵埋伏打劫的最佳地点。 皇甫玉溪瞅了一眼白沙弥漫的狭长山谷,视线有些朦胧。 不过她一眼就瞅出了异样,若不是北方的马蹄踏过,这纱雾不会久久未散。 “把地图收起来吧。” 皇甫玉溪说着起身,走向曹静璇等人。 “璇儿,一路奔波,你身子还吃得消吗?”一路走来,皇甫玉溪特意让人放慢了速度。 曹静璇浅浅一笑:“我没事儿。” “老师,你呢?”皇甫玉溪又看向落雪。 落雪也温柔浅笑:“我没事儿的,让郡主担心了。” 随后,她又不屑的瞅了顾羽一眼,没有吱声。 “过了野线天,离东平关也就不远了,到时候你们暂且在涿郡安顿,待我平息反贼,回来路上,我们再一起回首府。”皇甫玉溪说。 “郡主,战场刀剑无眼,我想去前线,”落雪急忙说,“也好有个照应。” “老师,你还是不要去了,上次东平关一战,你险些被劫,太危险了,再说军营里有大夫,没事儿的,”皇甫玉溪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山峰里的白光,她笑笑,轻轻拍着曹静璇与落雪的手,“公主,老师,你们好好保重。” “嗖——” 皇甫玉溪话音刚落,一支利箭自背后射来。 “溪儿,小心!”曹静璇惊恐地瞪大了眼。 皇甫玉溪一个侧身,手稳稳地抓住了利剑,然后愤然折断。 “郡主!”落雪看到鲜红的血液自手间流出来,急忙去翻药箱。 “不要动!” 岂料,这时,顾羽趁皇甫玉溪不注意,拿着锋利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不要动!”三面山间跳出一行黑衣人。 秋月等人闻言,也急忙拔剑相向。 “放我们走!”顾羽厉声大喊。 南樾大军在后面,如今随行的不过十来人,就算按照人头算,魏军也胜券在握。 “溪儿,你没事儿吧?”尽管顾羽给她说过详细的计划,尽管她知道此次可以回到魏国,然而此时,她就只关心皇甫玉溪的伤势。 眼神里的慌乱和矛盾,让她心绪杂乱不堪。 “箭有毒!”落雪惊呼。 皇甫玉溪的嘴唇已经开始泛黑。 第51章 “郡主!”秋月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羽!”曹静璇狠狠的瞪着顾羽,计划里说过要劫持皇甫玉溪,但并没有说要伤害她,“顾羽,你放开她!” 顾羽挟持着皇甫玉溪退后几步,目光凛冽:“让她们走退后,放我们走。——公主,落雪,你们快先上马车!” 皇甫玉溪声音有些虚弱:“秋月,放下刀剑,让他们走吧。” “郡主!——把解药拿来!”秋月大喊。 “你们放下刀剑,我们离开野线天,自会把解药给你们!”顾羽步步紧逼。 秋月无奈,只好一挥手,让随行女兵放下刀剑。 曹静璇和落雪被黑衣人护着上了马车。 她们一步一回头,眼里皆是对皇甫玉溪的担心。 这时,皇甫玉溪望着她们,嘴角轻勾,浅浅一笑,然后安抚地点了点头。 曹静璇这才明白,皇甫玉溪什么都知道,她是有意放她们走的。 看到曹静璇和落雪上了马车,顾羽一把推开皇甫玉溪,也紧跟着上了马车。 “顾羽,解药呢?为什么要伤害她?”曹静璇大声质问。 “公主,皇甫玉溪武艺高强,如果不这样,我们怎么能保证行动成功呢?” “解药呢?”落雪问。 马车里还在争执,这时外面传来厮杀的声音。 曹静璇急忙打开车帘,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波刺客,已经与皇甫玉溪等人厮杀在一起。 “停车!”曹静璇命令。 “公主,这是吴国的刺客,与我们无关,”顾羽大声命令,“奉魏王旨意,火速赶往上京,不许停车!” “我说停车!”曹静璇恶狠狠地瞪着她,“顾羽,你敢违背,是想造反吗?” “公主,我乃奉魏王旨意。” 两人争执之际,落雪直接翻身跳下了马车。 曹静璇见状,大喊:“落雪!”正要去抓她,却被顾羽一下子抓住了胳膊。 “火速离开这里,直奔上京!”顾羽命令道。 看到顾羽冰冷的眼神和冷静的态度,曹静璇明白过来:“顾羽,此次暗杀,你勾结了吴国反贼?” “不是勾结,”事到如今,顾羽也没必要隐瞒,“是合作,南樾是我们魏国和吴国共同的敌人,我想他们很愿意合作,所以提前联络了。” “你这样做,会惹来皇甫玉雄的疯狂报复!”曹静璇担心着皇甫玉溪,有些心神不宁。 顾羽摇头,轻蔑又自信一笑:“不会!——你以为皇甫兄妹真的牢不可催吗?皇甫玉雄一直忌惮皇甫玉溪的兵力,所以才想早早夺了她的兵权,把她赶到封地去。还有这个野郡主,未免太自以为是、太猖狂了,我就是要给她一点教训!” 曹静璇嗤笑一声,讽道:“你以为你的刺杀劫人计划天衣无缝吗?” 顾羽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她早就知道,是有意放我们走吧。” 曹静璇也冷静下来,她现在内心很矛盾、很挣扎。 想到皇甫玉溪违背军令状放她走,如今还受了伤,她担心着急,但是又不能不顾身后的魏国。 “公主,”顾羽张张嘴,欲言又止,“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还是在魏国有意讨好她,为了待机而变?” 尽管在魏国顾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两人的关系,但是心底里却隐隐约约地不愿意相信。 他不相信,一向端庄优雅、以大局为重的曹静璇会喜欢一个胸无点墨、没有内涵的南樾野郡主。 曹静璇懒得应他,只道:“箭上什么毒?顾羽,我没想到你如此卑鄙!” 顾羽一怔,有些烦躁道:“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是让她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再说了有落雪在,什么毒解不了。——至于吴国的刺客,她能不能摆脱,那就是她的本事了。” 黄沙弥漫,血染宝剑。 野线天横尸遍野。 解决完最后一个刺客,彼时,日已西沉,黑幕笼罩着充满血腥味的野线天。 就在皇甫玉溪等几人瘫坐在地上时,夜色里又冲出一伙人。 “郡主,快走!”秋月大喊,一把挑开对方的面罩,大惊,“你们?”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秋将军恕罪!” 秋月惊恐,经历了两轮打斗,如今再斗,她们这几个人根本没有胜算。 如今之际,唯有拼力相搏,为皇甫玉溪争取逃跑的时间。 秋月看到奄奄一息的皇甫玉溪,又赶紧命令两个女兵护送皇甫玉溪和落雪走,她和几个女兵与刺客展开搏杀。 曹静璇率人赶到时,只见南樾女兵皆已倒下,只剩下秋月如案上鱼肉,尽管身中数剑,还在拼力厮杀。 “救人!”曹静璇挥手。 “秋月,秋月,”曹静璇揽着倒下的秋月,“你怎么样?”边说着便命人给她包扎,“溪儿呢?她人呢?” 秋月摇了摇头,艰难地说:“她们……她们往南逃了,公主……公主……,你要去救她……”说完便昏厥了过去。 不知道在水里漂流了多久。 落雪醒来时,已经被搁浅在岸上,冰冷的水还在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刚想爬起来,身体的撕裂感让她忍不住吃痛惊呼。 忍着剧痛,她艰难地爬起来,四处寻找着皇甫玉溪的身影。 “郡主!郡主!——啊!”突然一阵惊呼,落雪看到地上躺着的两个女兵。 大概是跳下悬崖时,脸被乱石枯枝破了相,又经过江水的浸泡,惨惨烈烈的,让人不忍直视。 心中一惊,落雪顾不得身体疼痛和心中惊吓,急忙在岸边和杂乱草丛中寻找皇甫玉溪的身影。 “郡主!”沿着岸边不知找了多久,才找到皇甫玉溪,急忙把她翻了个身,伸手一探,落雪算是松了口气,还有一丝气息。 拼尽全力将皇甫玉溪拖到平坦的安全地方。 落雪抬头凝望,只见四处高崖林立、树木丛生,沟壑荆棘遍布。 又低头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皇甫玉溪,既心疼,又有些慌乱无措。 突然,眸子一转,她又赶紧去把皇甫玉溪的衣服和另一个死了的女兵的衣服对换,用草遮掩了皇甫玉溪,这才拖着受伤的脚去找出路。 第59章 皇甫玉溪醒来时,只看到昏暗湿滑的石壁,还听到水滴滴答答地在落,发出清晰的脆响。 “这是哪儿?”皇甫玉溪下意识地抬臂,想撑地起来,突然发现胳膊酥酥麻麻的,一个趔趄又摔了下去。 她又动了动脚,发现腿也动不了。 “郡主,你醒了?”落雪走进洞来,看到皇甫玉溪转醒,急忙把药和水放到一边,用力的扶起她,“郡主,你感觉怎么样?” “我们这是在哪儿?” 落雪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们跳下悬崖已经很多天了,你伤势重,一直昏迷。” “我的腿——”皇甫玉溪又动了动,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落雪红了眼眶,皇甫玉溪本来就被刺客刺伤了,跳下悬崖时又护着落雪,所以伤得很厉害。 “郡主,你体内的毒,驱散的差不多了,但是你的腿……”落雪实在开不了口,但看到皇甫玉溪直直地盯着她,也只能实话实说,“郡主,你的腿怕是保不住了,荒野之地,根本没有办法疗愈,如果再任由发展下去,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皇甫玉溪依然怔怔地望着她,似有不解,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落雪望了一眼旁边的宝剑,说:“你的剑,我帮你找回来了,如今之际,只有、只有,”顿顿,鼓足了勇气,落雪道,“只有把受伤的腿砍掉了。”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瞪大了眼,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落雪:“不!不行!” “郡主,现在保命要紧,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能不能出去,如果你斩去受伤的腿,你——”你活不过几天了,落雪剩下的话哽咽在了喉头。 皇甫玉溪昏迷的时候,落雪把剑烧红了一次又一次,然后颤抖的手终是没敢下去。 一来她确实胆子小,不敢下手;二来她也是怕皇甫玉溪醒来承受不了。 可是看到她的伤势日益恶化,落雪除了心疼,就是干着急。 她一个弱女子,一点儿功夫也没有,拉着皇甫玉溪逃脱刺客的搜寻已经很艰难了,她根本没办法带皇甫玉溪走出这群山环绕的地方。 “那就算了……”皇甫玉溪眼里没了光彩,“如果没了腿,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落雪紧紧抱住她,“郡主,你不能这么想!” “我的胳膊……?” “你的胳膊伤势不重。” 落雪的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却极力稳住情绪。 如果此时有银针,只需每天几针针灸,酥麻的胳膊自然可以恢复知觉,但是这样的环境下,她们活着都难,哪里来的治疗工具和条件? 感觉到湿润的泪珠滑落在脸上,皇甫玉溪努力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意:“老师,我可能……不行了,你不要管我,你想办法……离开吧,山里有溪流,你就顺着水走,总会找到人家的,天黑不要躲在空旷处……” “不!”落雪抱着她,“我怎么能丢下你呢,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皇甫玉溪见落雪执拗,她也实在没力气再劝,只是静静地躺在她怀里,眼半闭半合。 半弧形洞口里照进来的光越来越暗,是天黑了吗? 朦胧间,皇甫玉溪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端庄俏丽的身影,她依然翩若惊鸿,还是那么美…… 璇儿,你顺利回魏国了吗? 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落雪!” 抱着皇甫玉溪陷入绝望的落雪突然听到声响,她猛然抬头,似乎看到了救星。 “公主!公主!你快救救郡主!”落雪衣衫凌乱,脸上也沾满灰尘,因为看到曹静璇,眼睛却亮了起来。 曹静璇一个健步冲过去:“溪儿,溪儿,你怎么样?” “郡主伤势很重,需要立刻救治!” 曹静璇一听,一挥手,身边护卫急忙抬起皇甫玉溪就往外走。 “慢点,千万小心!” 曹静璇嘱咐着,看到皇甫玉溪气若游丝的模样,因为心疼而慌了神,半晌回头看到落雪一瘸一拐,才急忙又让两个护卫背着落雪走。 第52章 皇甫玉溪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小时候窝在母后怀里撒娇,梦见父王狠心地把她扔进巨野山林历练。 还梦到和哥哥皇甫玉朗在上京城里闲逛,再就是看到那个让她一眼惊艳、再难忘却的人…… 听到叽里咕噜的声音,皇甫玉溪努力地睁开眼。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眼珠里咕噜噜转了两圈,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郡主,你终于醒了?”床榻旁浅眠的秋月一下子精神起来。 “秋月?”皇甫玉溪一愣,“我还活着?” 秋月激动地泫然欲泣:“郡主,你当然活着!你当然活着!我去找落雪姑娘!” 没一会儿,落雪就跌跌撞撞地跑来了,给皇甫玉溪检查了一番,终于松了一口气。 “郡主,你总算熬过来了,生命不会有危险了!” 皇甫玉溪笑了笑,回忆起什么,疑惑道:“老师,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快死了吗?这是哪儿?” “郡主,是公主和秋月找到了我们,”落雪激动地牵着她的手,劫后余生的情绪难以平复,“这是在珏府。” “公主救了我们?”皇甫玉溪疑惑地眨了眨眼,她记得曹静璇当时是离开的,动动身子,想起来,才发现腿根本动不了,“我!老师,我的腿怎么了?” “郡主,你别激动,也不要乱动,”落雪急忙摁住她,安抚她,“你伤势太重,又拖延了很长时间,腿还在恢复,慢慢修养会好的。” 皇甫玉溪眨了下眼,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郡主,药应该熬好了,我这就去端。” 方才落雪正在煎药,听到秋月喊声才跑过来,这会儿见皇甫玉溪没有大碍,才想起煎煮的药。 “郡主,我让人去禀报公主,她说你醒了第一时间告诉她的。”秋月也有些激动。 皇甫玉溪一把拽住她胳膊。 “郡主,怎么了?” “你老实告诉我,我的腿怎么了?”皇甫玉溪意识回笼,就想到了在山洞里落雪的话。 她记得清楚,当时腿伤势重,落雪说保不住的。 “郡主,你好好养伤,不要多想,”秋月安慰她,“落雪姑娘说了,只要好好修养会好的。” “你告诉我实话!”皇甫玉溪不是三岁小孩儿,没有那么好哄骗。 秋月张张嘴,欲言又止,服从的本性使然,她道:“郡主,你伤势太重,好好养伤,恢复行走是可以的,只是、只是……” 皇甫玉溪了然,只是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健步如飞,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征战沙场。 “郡主,你这条命捡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秋月忍不住哭了,“就算、就算以后你不能走了,那秋月就是你的腿!” 皇甫玉溪扭了头,眼眶红了起来,她强装镇定道:“你出去吧。” “郡主!” “你出去!” 曹静璇匆匆赶来时,秋月正端着饭菜站在门口一筹莫展。 “怎么了?”曹静璇开口,看到秋月无措悲痛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她接过饭菜,“你下去休息吧。” 轻轻推门而入,屋子里依然有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这段时间,皇甫玉溪能捡回这条命,纯粹是在药罐里浸泡起来的。 “溪儿,你醒了,”曹静璇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坐到床榻边,柔柔地开口,“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皇甫玉溪背对着她躺在床上,听到声音,也不吱声。 曹静璇轻轻掀了掀她的被子,却被皇甫玉溪一把拽过蒙上头。 “溪儿……” “你出去!你出去!” 曹静璇心中一痛,险些落下泪来,她忍住悲恸的情绪,耐心地哄她:“溪儿,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溪儿——” “你出去!”皇甫玉溪歇斯底里地吼着,然后猛然扭头,双目猩红,“曹静璇,我恨你!” 曹静璇一愣,登时呆住了。 “我恨你,我恨顾羽,我恨你们魏国!”皇甫玉溪大吼着,“要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皇甫玉溪泪水再也禁不住翻涌而出,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叱咤疆场的南樾郡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飞檐走壁,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保护别人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一个废人,衣食住行都要别人侍奉的废人。 每每想到这一点,皇甫玉溪痛不欲生,如此窝囊的活着有什么意义? “溪儿……”曹静璇心中悲痛,千万话语梗在喉头,就是说不出来,只是一遍遍呢喃着她的名字,“溪儿……” “我不要见你!我不想再见你!” “溪儿,你不要激动,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让人治好你的腿!” 第60章 哪料,皇甫玉溪压根听不进她的话,她扯着嗓子大吼:“秋月!秋月!” 秋月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声,几步闪了进来:“郡主!” “你让她走!你让她走!”皇甫玉溪指着曹静璇,心中愈加可悲,此时她连赶人走的能力都没有了。 秋月看看皇甫玉溪,又看看满脸悲痛泪水的曹静璇,只好缓缓开口:“公主,郡主她刚刚醒来,情绪难免激动,您还是先请回吧。” “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曹静璇哽咽呢喃,看到皇甫玉溪梗着脖子扭过头,她强忍着泪水。 翠儿这时轻轻敲了敲门,看到曹静璇歪头,她小声开口:“宫中侍卫府外求见,说前线传来军报,皇上急召您回宫。” 曹静璇又转回了头,翠儿悄悄退了出去。 “溪儿……” 皇甫玉溪依然冷冷地背对着,不吱声,显然不愿意见她。 曹静璇无奈又悲痛,她嘱咐了秋月和落雪好好照看,然后便起身回宫了。 第53章 皇甫玉溪途中被刺杀,南樾重新派遣的将领前往吴地剿灭反贼,收效甚微。 复起的吴地军民声势越来越浩大。 南樾王依然一意孤行,借着皇甫玉溪被刺杀的由头,再次挑起了南樾和魏国的战争。 不过好在这次魏国早有防备,曹静璇去南樾做质子的日子,交界地段的郡县已经加高城墙、挖深护城河,招兵买马,日夜训练。 所以这次应对起来还没有那么捉襟见肘。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曹静璇每日忙完宫中事便会来珏俯,她知道皇甫玉溪不愿意见她,一见她就没个好脸色。 为了不让皇甫玉溪情绪过于激动和崩溃,她每日都是在远处悄悄地看看她,认真查看皇甫玉溪的饮食和生活作息,临走,仔细嘱咐府上仆人好生伺候。 “郡主,该吃药了,”落雪端着汤药走进屋子,看到她喝了两口,然后递到她嘴边一块蜜饯,看到皇甫玉溪皱了下眉,她解释道,“公主担心你乌梅蜜饯吃烦了,又命人制作了桃、杏、李蜜饯,让你换着口味吃。” 皇甫玉溪闻言,脸上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半晌,才道:“公主她……还好吗?” 落雪一愣,纵使自己情况很糟糕,但是依然牵挂着曹静璇,于是据了解到的如实说:“公主公务繁忙,不过每日尽量抽着时间来看你。” 皇甫玉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睫毛闪了下。 “郡主,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落雪握着她的手,“你才二十岁,还有很漫长的生命。” 皇甫玉溪这段时间情绪不好、状态也不好,落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只能用药物维持她的生命,但没办法用药物激发她的求生欲。 “刺杀一事真的与公主无关,”事到如今,落雪只能抛下对曹静璇的偏见和嫉妒,“那日她被顾羽强行带走,半路瞅着机会命人绑了顾羽,不管不顾地带着几人原路折返来救我们的。” 见皇甫玉溪不吱声,落雪继续说:“看得出,公主是真的在乎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想,她都会像以前一样真心待你的。” 似是想到什么,皇甫玉溪眼猛然一睁:“秋月呢?” “我让秋月给你做拐杖了,”落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郡主,你现在可以尝试慢慢下榻走路了。” 威严庄重的朝堂之上。 曹玹端坐王位,曹静璇一如既往地垂帘听政。 朝堂两侧皆是议事的文臣武将。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南樾,前方探子来报,南樾钱戈率一支劲旅直穿子峡谷道,奔上京而来。” 以往两国有战争,都是中原地带北上或南下。 因为魏国北面有天然的屏障天澜山护佑,天澜山海拔三千公尺,虽有几条小道可走,但都山势险要,路途异常凶险。 莫说战马、行船,大军寸步难行,纵使只有一小队,恐怕也要躲过天灾、地势的祸。 “钱戈是南樾王的舅舅,也是南樾五虎上将之一,不可以轻敌,”顾羽拱手进言,“皇上应分出一队兵马北上劫持。” 然而令魏国没想到的是,这不过是南樾的声东击西之计。 在魏国遣出上京一支禁军卫队前往子峡谷道时后,殊不知子峡谷道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在虚张声势。 彼时,钱戈已经率领劲旅走岐山直奔上京而来。 魏国朝堂登时又乱做一团。 如果钱戈攻到上京,那顾家军在前线不管取得怎样的胜利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襄州路途遥远,就算即刻召顾元良回京救驾,就算快马加鞭,那来回也要半个月。 一番商讨,并无良策,曹玹烦躁地命人退朝。 大臣们垂头丧气的陆续离开。 “大王,眼下,臣有一计。”顾羽走在最后,突然止住脚步,又走了回来。 曹玹大喜:“顾丞相有什么妙计?” 曹静璇也疑惑地看着他。 “此次南樾挑衅的由头,无非是南樾郡主遭魏国刺客刺杀,”顾羽缓缓道,“若是我们把南樾郡主交出来,再找几个刺客顶罪,至少可以稳住钱戈,届时前方大军也可以班师回朝了。” 曹玹道:“方法好是好,只是南樾郡主已死,如今如何交出人?” 皇甫玉溪被救的消息并没有外传,所以世人流传的就是皇甫玉溪已经被吴地反贼刺杀。 “臣听闻,皇甫郡主并没有死,”顾羽看向曹静璇,嘴角轻勾,“而且已经在我们魏国境内,若是派人搜查,想必会有收获。” “市井之言,道听途说!”曹静璇开口,神情严肃,“顾丞相身为大魏副相,应该与百官商议对策,而不是听信这无稽之谈,乱出主意!” 曹玹看到曹静璇突然沉了脸色,再看两人针锋相对,言辞犀利,一时间大惑不解。 “皇姐?” “今日议事先到这里吧,”曹静璇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朝堂。 初夏的芙蓉阁,翠绿的荷叶已经舒展,在风中浅浅摇曳。 含苞的荷花上有蜻蜓在飞飞落落。 一派生机,一派活力。 然而屋子里却传来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顾羽,你什么意思?” “臣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尽力为大王出谋划策,以解魏国燃眉之急。” 曹玹心思简单,听说皇甫郡主还活着,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已经下了王命令上京禁军搜查。 但是曹静璇和顾羽对于皇甫玉溪的情况都心知肚明。 所以一下朝,曹静璇就命人传顾羽来了芙蓉阁。 “公主,我知道皇甫玉溪活着,而且就藏在珏俯,”顾羽不卑不亢,“事有轻重缓急,你难道真的不顾魏国眼下的安危了吗?” “把她交出去,这是不可能的,”曹静璇神色笃定,“用一个女子换得一国安稳,这不是让人耻笑吗?就算钱戈攻进上京,难道我上京的禁军就会坐以待毙吗?” 顾羽冷笑:“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她,——公主,难道你竟然是这样爱她?她有什么值得爱的?不过一个野郡主而已!” “顾羽!”曹静璇黑了脸,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你痴恋落雪,世人有几人懂你?就连你顾家家族的人都不理解,不是吗?” 顾羽一愣,不由得想起那段往事。 当年他痴恋落雪,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可是他的一腔深情换来的却是世人的嘲讽和家族的凌虐。 世人笑他:“魏国第一才子,竟然流连风尘,迷恋一个风尘女子。” 父母双亲怒斥他。 顾元良甚至不惜痛下狠手,冰冷遒劲的鞭子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身上,浸到血肉里,他痛不欲生,却咬牙坚持,哪怕在风雨里倒下,也拼着最后一口气再爬起来。 因为他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爱,不被世俗、家族所理解、所认可的爱。 如今被曹静璇质问,他不由得恍惚起来。 “当日知道你与落雪的事儿,我是生气过,不过是担心因此丢了王家颜面,”曹静璇继续说,“可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真情,更没有鄙夷过你对落雪的爱。” 顾羽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愧疚:“公主,我只是太在乎你,我爱你,所以很怕失去你……” 曹静璇合了一下眼眸,又道:“顾羽,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曾经那个魏国第一才子,饱读诗书,文质彬彬,因为忠于自己,所以写的诗词流传深广,深受大家喜爱,可是现在呢?——你有多久没有作诗填词了?” 见顾羽不言,曹静璇继续说:“你从不屑于做官到兵部侍郎再到副相,你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宦海浮沉上。” “我是为了你!”顾羽有些激动。 “真的是为了我吗?”曹静璇打断他,“我之前与你联手,只是想国家军权回归国家,不想顾家独大。你呢?结党营私是为了我?鬻官卖爵是为了我?你不过是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沉浸其中难以自拔而已,你早就不是原来的顾羽了。” 第61章 顾羽听罢,想要辩解,张张嘴,却又无话可说。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其实本宫清清楚楚你的所作所为,”曹静璇讽笑一下,“你父兄虽然军权在握,有时候嚣张自负,对朝廷来说是一个威胁,但是国家有难,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浴血奋战,你呢?你的聪明才智用在了哪里?巩固自己的权利?算计着嫉妒吃醋?” 望着顾羽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芙蓉阁。 曹静璇揉眉叹了口气,又命人传禁军首领前来,商议谋划应对钱戈的策略。 第54章 等忙完朝中事务,已经是日落时分。 曹静璇来到珏俯,下人正要禀报,她抬手止住了。 落日余晖,橘红的光洒在院子里。 映照在院中人身上。 皇甫玉溪一只手紧紧抓着拐杖,一只胳膊紧紧揽着秋月的肩,一步一艰难地练习走路。 落雪站在她身侧,虚伸着手,防备她不慎跌倒。 小小的几步路,皇甫玉溪已经走得满头大汗。 “郡主,今天练了很久了,休息会儿吧?”落雪有些不忍心。 “不碍事,我再走一会儿。” 皇甫玉溪咬着牙,努力地移动着脚,大概是太累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溪儿!”曹静璇一惊,急忙跑过去扶着她的胳膊,“你怎么样?” 秋月也赶紧去检查,眼眶红红的,这两天皇甫玉溪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每一次摔倒,秋月心都跟着揪疼。 腿上和胳膊上已经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可是她不敢劝停,因为自小跟着皇甫玉溪长大,她太了解郡主的性子。 要是让她残缺地度过余生,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秋月能做的,只能一边陪着郡主反复练习,一边背地里偷偷抹眼泪。 “我没事儿。” 皇甫玉溪在几人的搀扶下回了屋子坐下,落雪给她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曹静璇蹲在一旁握着她的手,眉宇微蹙,满是心疼。 “轻一点儿……”曹静璇紧紧盯着落雪的手。 落雪道:“要把尘土清理干净,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皇甫玉溪倒是没什么反应,之前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了多少大大小小的伤,也都挺过来了。 如今这点儿擦伤对她来说不过皮毛。 “我不疼,你别担心。”皇甫玉溪抬手抚抚曹静璇的肩。 曹静璇登时愣住了,她猛然抬头,直直地望着皇甫玉溪。 这是这段日子以来,皇甫玉溪第一次和她说话,愿意搭理她。 一时间,委屈、酸涩的泪浸满了眼眶,曹静璇强忍着不让泪花落下来。 “我真的没事儿,”看她如此伤心难过,皇甫玉溪终是心有不忍,再次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不要担心。” 曹静璇拉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难过。 落雪处理好伤口,便悄悄退下了。 曹静璇说:“我陪你吃晚饭,好不好?” “你不回宫忙吗?” 听到皇甫玉溪话语里的松软,曹静璇有些欣喜,她道:“没什么忙的,白日政务都已经处理好。——你想吃什么,我让她们去准备。” “我都行,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我让她们去准备。” 曹静璇喜极而泣,有些激动,忙不迭地命人去准备饭菜,而是把皇甫玉溪喜欢吃的主菜小食都做了。 月色如银,洒了一地。 整个珏俯静悄悄的,蝉鸣已歇,墙角的小虫窸窸窣窣的叫着。 桌子上都是皇甫玉溪往常喜欢的饭菜。 “你尝尝这道怎么样,”尽管皇甫玉溪眼前的碟中已堆成小山,但曹静璇还是忍不住给她夹菜,希望她各种菜都尝一尝,多吃一些,“知道你喜欢吃鱼,所以他们也琢磨了很多做法。” 皇甫玉溪点了点头:“嗯,你也多吃。” 饭后,曹静璇扶着她去横榻上坐下,然后下人上了茶水和瓜果。 曹静璇握着她的手,张张嘴,欲言又止:“溪儿,对不起……” 皇甫玉溪摇了摇头。 “我答应你,终于有一天,我会替你报吴地刺客和顾羽下毒之仇。” 皇甫玉溪再次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我?”曹静璇急了。 “不是,而是报不报仇没有必要了。” 这段时间以来,皇甫玉溪恨过、怨过,她无时无刻不想快点好起来,然后把顾羽揪过来碎尸万段,然后再直奔吴地,彻底剿灭吴地反贼。 可是吴地反贼也好,顾羽也好,他们都是外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皇甫玉雄竟然了为了挑起两国站端,不惜以她为诱饵。 最亲的人,却是伤害最深的人。 可是她现在如同废人一般,报仇? 那简直是太可笑的事情。 曹静璇不解,皇甫玉溪向来是有恩必报、有仇必报的人,如今竟然不在乎了。 “公主,我们分开吧。”皇甫玉溪说,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曹静璇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回到以前,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也没有相爱过。” 回到以前,曹静璇还是那个魏国端庄优雅识大体的长公主,和喜欢的才子修成正果,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曹静璇猛然起身,她踱了几步,又在皇甫玉溪跟前蹲下,扶着她的腿,温柔道:“溪儿,你是不是担心会连累我?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像以前一样爱你、疼你的。” “不是,”皇甫玉溪看着她,眼里依旧没有波澜,“我只是不喜欢你了。” “我不信。”曹静璇摇头,目光紧盯着她,不想错过她眼里的丝毫情绪。 “你信不信,这都是真的,”皇甫玉溪眼神冷冷的,“在南樾,听到你和顾羽密谋逃离时,我就不喜欢你了。” 曹静璇一怔,原来那时她真的什么都听到了。 而且她也了解皇甫玉溪的性子,敢爱敢恨,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我不喜欢你了,你明白吗?”皇甫玉溪直视着她盈满泪花的眸子,眼神微动,但嘴里吐出的话依然冰冷无情,“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等我养好伤,就离开你们魏国。” 皇甫玉溪用了“你们”,这显然是在和她拉开距离。 “你不能离开魏国,”曹静璇回过神来,若是皇甫玉雄知道她还活着,必定不会放过她,“你不能离开魏国……” “除非你把我囚禁起来,”皇甫玉溪苦笑一声,“当然,你们现在绝对有能力有机会把我囚禁起来。” 她现在的情况,就如砧板鱼肉,莫说强大的对手,就算是普通健康的人,她也只能任人宰割。 “溪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曹静璇握着她的手,神色难掩悲恸。 “报——”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 “出去!”曹静璇厉声大喊。 门外人身形一顿,听出曹静璇怒火中烧,然而又不得不说,只好怯怯弱弱:“大王有急事召您入宫,十万火急……” 曹静璇一怔,沉吟片刻,看到皇甫玉溪扭了头不看她,线条分明的的侧脸透着冷漠和坚毅。 “我不会让你离开魏国的,”曹静璇起身离去,语气坚定,“我不会放你走,就算是囚禁,我也不会放你走。” 说罢,便拂了衣袖,悲愤地离开了珏俯。 待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皇甫玉溪才卸下了冰冷的伪装,下一刻又警惕起来。 “秋月!” “郡主,我在!”秋月一个闪身进来。 “你去打探一下,看发生什么事了。” 秋月身手敏捷,机智过人,出去不过一个时辰,便把战事消息带来了。 皇甫玉溪垂眸深思,她不曾想,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两国竟然又开战了。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皇甫玉雄派她去吴地剿灭反贼,压根是没想让她活着回南樾的。 只要她一死,皇甫玉雄便有了挑起魏国战端的机会。 她知道皇甫玉雄野心勃勃,一心要北上,完成一统天下的大愿。 可是不曾想,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 于是,父兄的死也涌上心头。 皇甫玉朗临终前不让她追究他和父王死因,那时她以南樾大局为重,便也放弃了。 如今,新仇旧恨,不管怎么样,终有一日也要算一算了。 “郡主,眼下我们怎么办?”秋月蹲下身子,扶着她的座椅一侧,神色慌张,“若是大王知道你没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想到当日来补刀的刺客竟然都是皇甫玉雄的亲信,秋月脊背一阵发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没事儿,”皇甫玉溪抬手,思忖着,“皇甫玉雄我倒是不担心,只是舅舅这边……” 第62章 想到什么,她急忙道:“秋月,你乔装一下,即刻前往岐山南樾军营,你一定想办法见到舅舅。” “我走了,你怎么办?”秋月不放心,皇甫玉溪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发生危险,那她们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不如派个人去?” “不行!”皇甫玉溪果断拒绝,“只有你带着我的信去,舅舅才会相信,你把事实真相告诉他。” 钱戈是南樾三朝老将,一直对南樾忠心耿耿。 而且皇甫玉溪坚信钱戈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所以才奉命领兵偷袭上京。 秋月领了命令,日夜兼程策马扬鞭而去。 第55章 夏日的傍晚,丛林间的蝉依然聒噪的叫着。 小院里栀子花的香浅浅弥散着。 石桌上放着熬好的绿豆消暑汤,落雪在陪着皇甫玉溪走路。 “郡主,今天练了好久了,”落雪拿着锦帕给她擦擦额头上的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皇甫玉溪摇头,咬着牙继续。 回廊一角,曹静璇静静坐着,直直凝视着远处的两人,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我不喜欢你了。” 这些日子,皇甫玉溪的这句话在她脑海反复盘旋。 生气,委屈,难过,种种情绪在脑海里交织。 为什么招惹了自己,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 她喜欢谁? 曹静璇望着亲昵的两人,她这么快就喜欢上落雪了? 她很想声嘶力竭地质问皇甫玉溪,也很想把自己的委屈告诉她。 但是骨子里的高傲根本不允许她这么做,卑微乞怜她做不到。 “郡主,公主在那里坐了好久了,”落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对皇甫玉溪说。 皇甫玉溪怎会不知,只不过她知道,她不能心软。 以前总听落雪说“爱是成全”,那个时候她一直懵懂。 直到这次她躺在榻上,脑袋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境遇,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 “爱是成全”,爱一个人要为对方着想。 以后,她都不能再带给曹静璇幸福,也不能再保护曹静璇。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手,让她拥有自己的幸福呢? 随着边关危机的解除,魏国君臣也松了口气。 “公主!”落雪扶皇甫玉溪坐下,一歪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曹静璇。 曹静璇一袭黄色端庄典雅宫服,她勾嘴,合了下眼眸,算是打招呼。 落雪看看皇甫玉溪,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然后欠身退出了房间。 曹静璇自顾地坐下来,见皇甫玉溪只是低着头吃饭,也不理她,心中愈加烦闷。 明明和落雪在一起的时候,欢欢喜喜的,一见到自己就冷脸相对,变脸变得如此快?自己真的这么招人讨厌吗? 火苗自心底燃起,大有蔓延的趋势。 曹静璇自顾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连喝三口,直直地盯着皇甫玉溪:“你现在连话都不愿意与我说了吗?” 皇甫玉溪垂了眼眸,没有吱声。 “好,”曹静璇点着头,又仰头喝了一杯,脸涨得通红,“皇甫玉溪,你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皇甫玉溪看她悲恸神色,想让她少喝点,话到嘴边,却成了:“我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公主,那么你呢?以往我全心全意对你,你为了拉拢顾家军,迟迟不与顾羽和离,在南樾之时,又时时与他眉来眼去,我是怎么样的存在?” 曹静璇一愣,才意识到她的怨气已经这么久了,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可是你认识我时,就知道我的处境,我不能——” “对!”皇甫玉溪打断她,“你不能不担起长公主的责任,也不能不完成你父王的遗愿,既然这样,那现在最好了,你现在不是正好可以全心全意的去完成你的使命吗?” 曹静璇探究地望着她。 “再说,你最开始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拆散顾羽和雪儿,终止我和顾羽的联姻吗?” “你……你现在称呼她‘雪儿’?”曹静璇悲恸的神色中有一些难以置信,她猛然站起身,直直地瞪着皇甫玉溪,“还这样认为我……?” “是当日你自己说的。”皇甫玉溪扭了头不看她。 “你明明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那么说!” “真真假假,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皇甫玉溪轻哼。 “所以你现在是铁了心的要和我分手,是不是?”曹静璇压抑的声音透着愤怒。 “是!”皇甫玉溪仰头盯着她,面不改色,“我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了!” “我不允许你和我分手!不允许你走!”曹静璇有些失控。 “你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皇甫玉溪也急了,“除非你杀了我!” “那我就杀了你!”话赶话之下,曹静璇也有些口不择言,“我不会放你走!也不会让你去喜欢别人!” 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些震惊。 大抵都没有想到曹静璇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想到那个温柔端庄识大体的长公主竟然也有这么狠厉决绝的一面。 “溪儿,”曹静璇敛了悲愤的情绪,在她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你忘记我们之间的誓言了吗?忘记你对我的承诺了吗?你说过,这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的……”说着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起来,眼眶和鼻尖都开始泛红。 看着曹静璇楚楚可怜的神色,皇甫玉溪的心一阵一阵发紧的疼,她抬手抚上她沾满泪水的粉腮,来回轻柔地摩挲着,半晌,才道:“爱是成全,你成全我和雪儿好不好?” 曹静璇听罢,脸登时离开她的手心。 看到皇甫玉溪纠结为难的神情,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落。 “你忘记了我们的山盟海誓,你忘记了对我的承诺……”曹静璇紧紧攥着她的手喃喃低语,似乎要把她的手捏碎。 门外的落雪和秋月听到了屋子里争吵不断地声音,唯恐发生什么意外,忙敲门而入。 看到皇甫玉溪的手被箍得又紧又红,落雪急忙走过去:“公主,公主,你松手……” 曹静璇扭得很,不知道平日里柔软的样子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抓住皇甫玉溪的手,泪眼朦胧委屈地望着皇甫玉溪,自己也紧紧咬着嘴唇,鲜血溢出都毫无知觉。 最后还是秋月在她肩上用力,才迫使她吃痛松了手,也松了自己被虐待的唇。 “你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疼我,”皇甫玉溪平静地开口,“真心待我的不只你一个。”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一把拉过旁边的落雪,直直吻上她的唇。 落雪猝不及防,错愕地瞪大了眼,呆呆地完全忘记了反应。 看到这刺眼的一幕,曹静璇瞬时僵在那里。 大概是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眼前发生的事,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看到两人缠绵,曹静璇的身子不由得颤颤抖抖,她很想拿出长公主的威严,命令两人分开;也很想像以前那样对皇甫玉溪发脾气。 可是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从里到外发软,连站在那里都要费很大力气。 泪水更是不听使唤地簌簌滚过脸颊,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空了。 那个全心全意待自己的人,真的离开了。 顷刻,皇甫玉溪松开落雪,两人的脸颊皆有些红扑扑的。 “看在以往我们交情不错的份上,你成全我和雪儿吧。”皇甫玉溪脸色微红,好似害羞,言语却异常的平静笃定。 第56章 自这以后,曹静璇连着好些日子没来珏俯露面。 两人好像怄着气,又好像负气地冷战起来。 面对繁忙的政务,曹静璇事必躬亲,而且还对曹玹耳提面命,督促王弟。 好在曹玹也争气,人不大,但是渐渐的,已经有了大王的威严。 南樾钱大将军的退兵,使得魏国和南樾之间暂时有了缓和的余地。 虽然边境侵扰不断,但是都在控制范围内。 至于曹玹的王命——大魏境内全力搜寻南樾郡主下落,也因为曹静璇的极力阻扰,而变得不了了之。 曹静璇知道她拦不住皇甫玉溪,确切地说,是拦不住秋月。 皇甫玉溪虽然手脚筋脉已断、武功尽失,但是她身边有个秋月,要是秋月想带她走,那上京卫队大抵也拦不住。 但是她还是派了卫队严密监视,赌气地把一行人囚禁在珏府里,不让她们出府门半步。 战事人祸暂且搁浅,天灾又频仍不断。 先是北方蝗灾,又是南方旱灾,百姓颗粒无收,拨下去的赈灾款被层层剥削,到了百姓手中已经所剩无几。 一时间,大魏九州怨声载道。 甚至,连京城里都唱起了童谣。 “稚子无能,弱女权凝,贤者居上,大魏充盈。” 第63章 批阅着眼前的奏折,曹静璇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一拂衣袖,奏折散落一地。 伺候的丫鬟婢女皆吓得战战兢兢。 “公主,驸马到了。” “宣。” 顾羽一袭绛红色官服走进芙蓉阁,拱手行了礼,然后道:“公主。” 曹静璇将两份奏折扔到他怀里,喝道:“自己看吧!都是参奏顾温舒的!他借着天灾横征暴敛,克扣赈灾款,让江南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见顾羽垂首不语,曹静璇又道:“作为朝廷三品转运使,不想着救百姓于水火,解黎民于倒悬,反而借机大发国难财,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 其实,曹静璇和顾羽都心知肚明。 这一年多来,顾羽结党营私,笼络了大批亲属,他们借着顾家家族的蒙阴和顾羽副相的地位,在各个官位上为非作歹。 看着曹静璇严厉呵斥的神色,顾羽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温和。 然而他辩解一句,曹静璇便驳斥一句。 俄而,便有些烦躁了,甚至仗着家族军功和手中权力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公主日夜忧心国事,是无暇顾及家事的。”顾羽冷嘲热讽地来了一句。 曹静璇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宫,分身乏术,所以公主府和驸马府几乎很少踏足。 也因此,惹得上京城里流言纷纷,无非都是嘲笑顾羽虽然位居高位,但是空有驸马头衔,连自家娘子都管不好。 市井之人何曾知晓其中关系,只一味地看个乐呵。 但每每与同僚聚事,看到他们隐约同情可怜的目光,顾羽难以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的脸面和尊严都被曹静璇践踏了。 爱,不知不觉中也滋生出了恨意。 利欲熏心,尝到了权势的滋味,越发得上瘾。 但是面对曹静璇的敲打和怒喝,他不仅不惧,反而心里还觉得痛快和解气。 反正纵使她再生气再气愤,也拿自己没办法。 “大王和本宫有意任命你为钦差大臣,此次前去江南代天巡牧,一来查办顾温舒等官员的贪污一案,二来替朝廷开仓赈粮,安抚乱民。”曹静璇揉了揉眉心,以一种命令的语气道。 自己人查自己人,她难道不怕自己徇私枉法吗? 还是说,曹静璇就是故意让自己去查办顾家的人,从而让家族里的人产生隔阂、两两生怨。 他想婉拒,另推其他人,但是见曹静璇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家父过些日子七十大寿,公主还记得吧?”顾羽说,“届时公主若是不到,那顾家大抵要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了。” 曹静璇听罢,便知道他在和自己谈条件,为了大局着想,她也只能应允。 参加了朝廷接待外族使臣的宴会,已经过了戌时。 夏末的雨来的急促而又猛烈,尽管婢女贴身打着伞,但是疾风骤雨中,回芙蓉阁的路上,难免还是淋了些雨。 “公主,”翠儿端着醒酒汤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端着要换的衣物,“大王命人送来的醒酒汤。” 因为喝了不少酒,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突然,窗棂外一个惊雷闪现,她似是想到什么,莽莽撞撞地推门闯入雨中。 翠儿见状,急忙放下醒酒汤,抓过一把伞,然后喊了两个护卫,匆匆跟了上去。 “公主!公主!小心雨!”翠儿一边小碎步紧跟着一边心疼的提醒着。 岂料,曹静璇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一个劲地往宫门口方向疾步。 到了宫门口,卫队的马车也准备好。 上了马车,曹静璇一挥手:“去珏府。” 雨声噼里啪啦作响,打在屋檐上,发出脆响,好像一首婉转的曲子。 屋子里红烛如豆,跳跃着暖意的红光。 “嗳,郡主,落子无悔,”落雪摁住她的手,佯装有些不悦,“你都悔了好几步了。” “唉呀,刚才没看见嘛,再让我一下。”皇甫玉溪耍起赖。 “砰——”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曹静璇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发丝的雨水还间或地往下落,顺着酡红的脸颊下滑,消失在衣衫里。 “公主!”落雪大惊,急忙起身行了礼。 看到曹静璇如此落魄潦倒的模样,皇甫玉溪也大吃一惊,忙让人去端洗脸水、拿换洗衣物。 曹静璇自始至终如木偶般任婢女伺候梳洗,一句话也灭有说,眼神木木的、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甫玉溪见她坐在横塌上垂眸不语,以为她有话要说,忙屏退了众人。 “公主,你今日来珏府,是有什么事吗?”皇甫玉溪在她旁边坐下来。 曹静璇抬头,猩红的眸子,着实把皇甫玉溪吓了一跳。 “公主,你怎么了?”皇甫玉溪的神色登时慌张起来,急忙拉起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唔——”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眼前一暗,曹静璇竟然抓着她的肩直直地吻了上来。 说是吻,似乎更像是撕咬,没有丝毫的温情蜜意,更多的像是发泄和报复。 皇甫玉溪脑袋有些混沌,只觉唇瓣都是被撕咬的痛感,还有唇齿间弥漫开来的酒香。 “嗳——”皇甫玉溪惊呼一声,还不待她反应,人已经被曹静璇推倒在横塌上,紧接着,曹静璇便欺身压了上来。 皇甫玉溪手掌运力,正欲去推她肩,然而看到曹静璇的脸,手掌又在空中蓦然顿住了。 曹静璇伏在她的上方,手一遍遍摩挲着她的脸上,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滴在皇甫玉溪的脸上,不消一会儿,整张脸都湿润模糊了。 皇甫玉溪顾不得脸上的湿意和痒意,此刻只有对曹静璇的心疼。 “璇儿,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皇甫玉溪俨然忘记两人先前两人吵架和冷战的情景。 “你,”曹静璇哽咽着说,“你欺负我……”说罢,又负气似的去撕咬她的唇。 曹静璇的动作毫无章法,一面啃咬着唇瓣和脖颈儿,一面撕扯着她的衣衫,手更是没轻没重地在她身上抓挠。 皇甫玉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曹静璇的愤懑和悲痛。 于是推开的手抬起、放下,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揽上了她的背,任她在自己身上行其所好…… 直到皇甫玉溪情不自禁吃痛惊呼,曹静璇才倏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但见指尖和掌心一片腥红,血腥味登时弥漫开来。 曹静雾蒙蒙的水眸恢复了丝丝清明,再看身下的皇甫玉溪,衣衫碎裂,瀑发凌乱,被强迫欺负的有些惨不忍睹。 她在干什么?她怎么可以趁着皇甫玉溪武功尽失、没有反抗之力,而这样的欺负她? 她和那些十恶不赦的匪徒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对不起……”曹静璇抬着手,眼神慌乱,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她眸子里的惊恐和惶惶,皇甫玉溪嘴角扯了笑,抚抚她的头,温柔道:“是不是国事让你忧心了?” 曹静璇一怔,鼻尖一酸,登时泪又不听话地往下掉。 她咬着唇瓣,倔强地摇了摇头,然后趴在皇甫玉溪身上,抱着她的脖子,闭上了眼。 皇甫玉溪见她不言,也不追问,只是手在她柔软的背上轻抚着。 不消一会儿,鼻息间就传来曹静璇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这么些日子以来,这是曹静璇入眠最快最踏实的时候。 待到曹静璇睡得稍稍安稳了些,皇甫玉溪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至榻上,将冰鉴移至塌旁,好让她在凉意中安然入眠。 忙完这些,她才唤来秋月要打水沐浴。 “郡主?!”看到皇甫玉溪这副惨烈烈的模样,脖间、身上青紫一片,白皙的腿间还残存着血痕,秋月登时急了,怒火从胸中燃起,手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这是?公主她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你?!” “嘘——”皇甫玉溪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轻声的手势,然后下意识往内室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让人烧些水放到偏房,我去沐浴。” 秋月还有些愤愤,若是旁人,她护主心切,早就手起剑落,管叫人头身分离。 然而她知道皇甫玉溪护曹静璇护的紧,定不许自己莽撞丝毫,于是只好转了身,去叫婢女烧水伺候。 第57章 自这以后,曹静璇似是心中有愧,再来珏府,不吵不闹,只是习惯紧紧抱着皇甫玉溪入眠。 不在的时候,也一如既往地命人小心仔细照顾珏府饮食起居。 转眼,日子又过去了好些,不觉间,酷暑消尽,魏国的秋天开始转凉了。 “大王,容女婢禀报!” 翠儿看到曹玹黑着脸气势汹汹地闯进芙蓉阁,想到曹静璇在午憩,想拦又不敢拦。 “滚开!”曹玹人不大,气势很足,不耐烦地推了一把,翠儿便踉踉跄跄地跌倒了。 第64章 “何事?”曹静璇已然醒来,端坐在案几前,头也不抬地翻着桌上的奏折,声音不怒而威,“大白日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有没有宫中规矩?” 曹玹打心底里还是有些忌惮这个皇姐,然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梗着涨红的脖子驳道:“皇姐和我谈‘体统’‘规矩’?那皇姐呢?为什么不以身作则?” 这些日子,国事、私事萦绕,曹静璇本来就心中烦躁,此时听他这么说,更是有些不悦。 她抬眸,阴沉的目光射向他,也不言语,凛冽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曹玹声音发怯:“我知道南樾郡主的下落了,皇姐有意包庇,难道不怕落个通敌叛国之名吗?” “是从顾羽那里知道的吧?”曹静璇重又垂了眼帘,将阅过的奏折“啪”的甩到一侧,然后嗤笑一声,“我看你是要将曹家的江山拱手让给顾家了!” 顾羽仕途平顺,一路飞升,除了顾氏强大的后援,自然还有曹玹的推波助澜。 虽然曹玹年仅十一岁,在朝中众大臣心目中威望不足,但“王”毕竟是“王”,王旨还是很有份量的。 顾羽也是聪明得很,不仅在朝中拉拢各个大臣,还把曹玹哄得团团转。 而做好这一切,他只用了不足两年的时间,可见他的睿智和手段。 “稳住顾相,就是稳住顾家,我做的有什么不对?”曹玹有些不服气。 曹静璇叹了一口气:“你太过心急了,小心驱虎吞狼。” 顾元良毕竟年事已高,算来也没有多少时日。 但是顾羽不同,正值壮年,且论权谋和野心,远远超过他爹。 回国以后,几番相处交谈,曹静璇越发觉得顾羽和最开始的魏国才子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至少顾相是魏国人!”曹玹又说,“可是皇甫玉溪呢,她是南樾人,南樾到现在对我们襄州十六郡还虎视眈眈呢,若不是顾家军在戍守,南樾大军早就打到上京来了!” “曹玹!”曹静璇怒了,“顾家军!顾家军!你是不是疯了!我大魏将士忠于的是国家,不是顾家!你又知不知道顾羽鬻官卖爵!将亲信安插至六部及地方要职,他的属下在恩科和赈灾上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九州百姓苦不堪言,文人士子怨声载道!” “他们怨声载道,还不是皇姐你把持朝政,我这个魏王不能亲政,不过是个摆设!”曹玹有些忿然,怒目圆睁。 曹静璇闻言,不知道曹玹何时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登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罢了,又敛了气焰道:“这些话你藏在心里很久了吧?” 曹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我知道皇姐是父王临终前托付的辅政长公主,你想掌控朝政,我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能掌控我的大婚,我的正妻我必须自己选择!” 曹静璇听罢,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曹玹还是没有放下这件事。 按照朝例,曹玹已经到了选妃成亲的年龄,温婉娴静的贵家世族之女那么多,他偏偏相中了飞扬跋扈的顾阿娇。 关键是,这顾阿娇还是顾羽的亲外甥女。 “皇姐,如果你不明正典刑处死南樾郡主,那我也不会听你的话,娶大司马的女儿!” 一场争吵,不欢而散。 曹玹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翠儿这时端着养神汤进来,轻轻放到案几上,然后小声说:“公主,小厨房熬了汤,魏王还小,您不要和他置气,小心伤了身子。” 曹静璇手肘撑案,指腹在额间轻轻揉着,想到什么,她抬头:“珏府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知道,一旦顾羽和曹玹知道了皇甫玉溪的落脚点,难免会动其它的心思。 心里寻思着,命人传刘将军来,再派一队护卫前去把守。 翠儿道:“没有什么消息,一切安稳。”顿了顿,又说,“公主,我看郡主的安危您倒是不用太过担心,把守的人说,郡主功力已经恢复七八成,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倒是您,应当注意身子——” 曹静璇猛然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她的功力恢复了七八成?什么时候的事?” 翠儿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而后据实回答:“听说有些日子了,秋月那丫头每日陪练,飞檐走壁,刀光剑影。” 曹静璇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皇甫玉溪功力已经恢复到这么高,那之前那晚…… 如果她要推开自己,那定是易如反掌、轻而易举的。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呢? 再想到皇甫玉溪衣衫碎裂、任由自己欺负的模样,曹静璇心中一紧,急忙起身,命人备下马车,匆匆忙忙地赶往珏府。 秋日的午后,天气暖洋洋的,蝉声微弱悠长,让人不觉有些困意。 到了珏府,皇甫玉溪正躺在凉亭的横塌上小憩,竹几上的茶杯冒着氤氲的热气。 “公主!”侍奉的丫鬟看到曹静璇,皆齐刷刷跪拜行礼。 皇甫玉溪听到动静,悠然睁开眼,看到曹静璇,有些诧异。 曹静璇没有吱声,在旁边坐了下来。翠儿急忙给她倒了一杯茶。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吃过午饭了吗?”皇甫玉溪问。 曹静璇垂眸,没有言语。 倒是翠儿,忙接话,从卯时到现在,没有进食,连小食点心也没吃。 皇甫玉溪闻言,二话不说,挥手让人去准备饭菜,就在凉亭中用膳。 没一会儿,饭菜便都端了上来。 皇甫玉溪见她小口小口地吃,虽然嘴在动,但是饭菜几乎未动,再看她垂眸静默,眉眼间心事重重,便猜到她定是有事。 “发生什么事了?”皇甫玉溪开口,“不妨和我说说,兴许我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曹静璇抬眸看向皇甫玉溪,眼含委屈和沉郁,像一团浓的化不开的雾。 不料,皇甫玉溪倒是聪颖,一针见血:“是顾羽让你忧心了吧?” 她虽然不出府门,但是并不代表两耳不闻窗外事。 对于外界的局势,不管南樾还是魏国,秋月都会一一禀报她。 顾羽这两年羽翼丰满,不仅大肆在朝中各部和地方要职安插亲信,公然拦截奏章、干预司法。 甚至排除异己,用矫诏处死一朝中大臣。 臣子权势大到如此地步,没有任何一个帝王可以忍受。 然而顾羽不仅做到了这一切,还把小魏王哄得开开心心的,自己稳如泰山。 可见,此人不除,日后定是魏国的祸患。 “走!”皇甫玉溪见她无心用膳,便拉起她的手回了书房。 在书案上缓缓铺展开一面雪白宣纸,皇甫玉溪抓起笔,沾了墨,便在上面圈圈写写起来。 曹静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慢慢才发现她写的正是魏国的势力分布。 皇甫玉溪收了笔,指着宣纸上的文字圈画道:“其实呢,顾羽之所以敢独揽朝政,无非有两方协助,一来是顾家的军事大权,二来他提拔的朝中官吏,这两方势力犹如他的羽翼,需要一一斩断……” 她分析的,曹静璇也明白。 只是顾家势力根深蒂固,如何铲除得了? 而且朝中内外都有顾羽的眼线,她甚至谋划过刺杀。 但是派出了几波刺客,皆无功被灭。 “你不可以暗杀顾羽,名不正言不顺,他一死,群龙无首,麾下官吏定会大乱,届时你就算杀了他,也不利于朝堂稳定。”皇甫玉溪似乎洞察了她的计划。 “我觉得顾元良可能是个突破口,”皇甫玉溪又说,“我早就听闻他战功卓著,在军队中极具威严,他要是想反,可能早就反了,会不会他和顾羽根本就不是一条心?” 曹静璇一愣,有些顾虑:“我父王临终前——” “先魏王临终前只是怀疑他的死与顾家有关,但并未有直接的证据,如果只是忌惮顾家势力,提醒你提防呢?” 皇甫玉溪分析的鞭辟入里,不仅把曹静璇原本的想法都猜到了,而且还把各个环节给她串了起来。 “你派顾羽南下查案,想在半路派刺客暗杀,不如趁他离开上京,把他朝中亲信调走,届时他回来了,也是孤立无援,到时候谋划智擒顾羽,革职禁锢,他一倒下,他手下那些乌合之众便也没了办法。” “至于顾元良,你可以试探一下他的口风,若是他只是在意王侯爵位,大可赐予他。若是他和顾羽是一道的,还需要徐徐图之……” 烛光在皇甫玉溪线条分明、略显清瘦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长睫在眼睑处覆下一小片阴影。 她目光深沉,眼神锐利,好似沉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你说呢?”皇甫玉溪侧过脸,看向曹静璇,这才发现她在发呆愣神。 曹静璇慌忙回过神来,脸蓦然一红,为自己听得入了迷、看得入了迷而有些羞谨尴尬。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稳住顾元良,再派顾羽离京,”她的计划是半途刺杀顾羽,但听了皇甫玉溪的分析,觉得不无道理,似乎趁机调派他的亲信离开更好,“可是顾羽亲信遍布六部,怕是很难一下子清除。” 第65章 “不要着急嘛,你只需要抓关键几人,至于其他,不过趋炎附势之人,见你要对付顾羽,他们怕是吓得不行。” 说罢,又给曹静璇分析了一番。 没想到,两人对朝中的局势看法竟然不谋而合。 “所以呢,治国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慢慢来,顾家功高盖主,是你们祖上几代遗留的问题,也不是你一下子就可以解决的。” 见曹静璇神色松缓了很多,皇甫玉溪扬起一个笑:“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可以安心用膳了?” 曹静璇一怔,才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很懂自己。 懂自己的为难,懂自己的困惑,也懂自己的处境。 再次在桌前坐下,曹静璇胃口好了一些,然而没吃几口,又抬眸看向她,欲言又止:“你身体怎么样了?” 皇甫玉溪坦言:“没什么大碍了,功力恢复了不少,至于像从前那样,大抵还需要些时日。” 曹静璇点了点头,又垂眸继续说,没吃两口,旋即又抬眸,有些吞吐:“对不起……那晚……” 皇甫玉溪一愣,似是也回忆起了什么,脸有些不自然的泛红,低着头道:“没事儿。” “你……”曹静璇又支吾地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皇甫玉溪抬头,叹了口气,道:“功力刚刚恢复,下手没有轻重,我担心会伤了你。”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曹静璇听罢,心里说不出的失落与难过。 她以为皇甫玉溪是因为心里有她、爱她,所以才愿意与她在一起。 没想到,只是因为担心伤了她。 “你……”曹静璇迟疑半晌,犹犹豫豫地开口,“是不是真的喜欢落雪了?” 如果皇甫玉溪真的喜欢落雪,那她不是不愿意成全她。 尽管万般不舍,千般痛心,可还是愿意成全她们。 因为她爱皇甫玉溪,不愿意她为难纠结,更不想折了她的羽翼,一直圈固着她。 皇甫玉溪没有说话,而是问道:“要除掉顾羽,你真的下定决定了吗?” 曹静璇一愣,看到她眸子里的探究与质疑,登时委屈极了,声音也染上了哽咽:“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我爱的是顾羽吗?你不爱我,也不要这么轻视我的爱!” 见她一落泪,皇甫玉溪旋即有些心疼和不安起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泪,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曹静璇扑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第58章 “公主,”皇甫玉溪抚摸着她的背,望向窗棂的目光深邃决绝,“我必然是要回到南樾的。” 曹静璇闻言,肩头一抖,猛然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望着她,泪眼朦胧:“你终究还是要舍弃我?” 皇甫玉溪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父兄的大仇,我和大哥的恩怨,不能不做个了结,我不可以一直躲在珏府,不可以一直逃避下去……” 若说以前,大局为重,为了南樾政权的稳固。 皇甫玉溪选择委曲求全,顺了父王和兄长临死遗愿,决定奔赴湘州承继长乐王姬,不再踏入南樾首府。 可是皇甫玉雄不仅弑父杀弟,连这个王妹都不放过,竟在她征剿叛军路上痛下杀手。 更有甚至,皇甫玉雄继位后,一心穷兵黩武、开疆扩土,使得南樾百姓赋税徭役沉重,麾下的将士更是敢怒不敢言。 新仇旧恨,于公于私,她皇甫玉溪活着,就不能让父兄的基业毁在他的手上。 看到皇甫玉溪坚毅的目光,曹静璇没有太多的诧异。 毕竟之前与北境韩国之战,她已经见识到皇甫玉溪的雄才大略。 她也不会心胸狭隘,一意孤行把人扣押在此。 只是眼下,她更想确认皇甫玉溪的心意。 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抑或是真的变了心? “你……”曹静璇张张嘴,有些纠结与忐忑,“你是不是真的心仪落姑娘了?” 话未问完,柔软的声音已经有些暗哑。 连带着的是提到嗓子眼的心。 虽说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但每每想到皇甫玉溪和落雪亲吻的那个画面,心依然绞疼难忍。 甚至,这个画面,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梦魇里。 每次惊醒,又是多么的悲痛欲绝,斩不断的爱,扯不清的恨。 皇甫玉溪闻言,先是一怔,然后轻轻站起身,负手背对着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此次回南樾,不是回族群,而是一场生死未卜之争。 她已经没有了父兄的庇佑,前途需要步步为营,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有了回国复仇的打算,她焉能再让曹静璇为自己牵肠挂肚呢? 如果可以活着回来,那时曹静璇若是没有意中人,那她们也许还有相守相伴的可能。 若是她丧命南樾,至少曹静璇不用守着她的承诺孤寂思念。 从前,她恣意张扬,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全凭心意。 所以落雪和她说了很多次“爱,是成全”“爱,是体谅”,她一直似懂非懂。 直至父兄相继离世,又遭长兄背叛,国仇家恨,她的心智似乎顷刻间成熟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曹静璇黯然垂眸,泪顺着玉瓷肌肤无声滑落。 皇甫玉溪转身面对着她,沉吟道:“公主,我此次回国,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曹静璇抬眸,脸上已经没有泪花,只有风干的痕迹:“你想借兵?” “对!”皇甫玉溪点头,“希望看在——” “我答应你!”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曹静璇直接打断她,“不为别的,只希望魏国和南樾停止干戈,永远修好。” 她知道,只要皇甫玉雄在位,那九州就不可能安稳。 “不过……”曹静璇也有些为难,“我只能从上京卫队中抽一队,你知道的,三军大权在顾元良手中,他若是知道缘由,定然是不同意的。” “我明白,”而后想到什么,皇甫玉溪又紧张起来,“可是,卫队调走了,你和魏王的安全怎么办?” 上京卫队是长公主亲信,直接受命曹静璇。 任务就是守卫上京,保护长公主和魏王安危的。 曹静璇淡淡地说:“没关系。” 皇甫玉溪再次负手背过身子,态度坚决:“不行!如果因为我,让你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我良心难安。” 曹静璇心里一酸,抽了下通红的鼻尖,她也优雅起身,敛了悲郁情绪,认真说道:“你倒不必过于担心,顾羽此时还需哄着玹儿,断然不会公然伤害他,至于我,小心谨慎些,他纵使再有怨言,想必也不敢以下犯上。” “可是——” “我说了,这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魏国和南樾的未来。”曹静璇打断她。 皇甫玉溪皱着眉头,有些犹豫不决。 虽说复仇很重要,但对于她来说,曹静璇的安危更重要。 “你……”曹静璇望着她,目光幽深又悲凄,“你打算何时动身启程?” 不等皇甫玉溪吱声,曹静璇又忙说:“要是不放心落姑娘,可以让她暂居魏国,留在珏府很安全。” 想来也是有些好笑。 珏府,当年是她这个长公主和南樾郡主的府邸,不曾想现在却几乎成了皇甫玉溪和落雪的行宫。 皇甫玉溪沉吟着叹了口气,眉宇紧锁,半晌,才道:“我启程不急于一时。”然后来回踱着步子思忖,眸光倏然一闪,继续说,“公主,我待你稳下朝堂局势再走。” 曹静璇一愣,眉宇也跟着蹙了起来。 龙虎满街的朝堂,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平复的呢? “我不放心你,”皇甫玉溪望着她,一脸的担忧,“我不能让你为了我陷入危险境地。” 听着这话,强压下去的苦涩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她轻声呢喃:“你还如此关心我,为我着想……” “公主,我希望你一切万事顺利。” 曹静璇倒没有因着她的话而喜悦分毫,反而更加怅然悲苦,朱唇轻启,声音里透着无限伤感:“你有如此心思,万一落姑娘吃味介怀,影响了你们之前感情总是不好的……” 皇甫玉溪向来性子直,倒没有她那么多七拐八绕的心思。 “我和老师……”她想要解释,又觉前途未卜,徒增困扰,于是摆了手,爽直道,“没事,你不必担心,眼前你只管专心对付顾羽,莫要再为其它琐事分心了。” 曹静璇看她眉眼坚毅稳重,又想起方才书房她分析局势利弊时的模样。 不得不说,她确实变化了很多。 初见时,华丽庄重的长乐宫殿,皇甫玉溪还是个俏丽明媚的南樾小郡主。 后来相处,虽有些无礼,但率真随性、无拘无束。 不过几年间,战场的磨砺,家国的巨变,让她已经不再如往日般嘻嘻哈哈。 眉眼间多了几份城府和沉静,容颜也越发地俊俏秀拔。 第66章 怪不得落雪初见就迷恋上她,后续为了她,竟是多地奔波,也毫无怨言。 “公主,顾羽一走,你如何调离他在上京的亲信呢?” 下人已经将午膳撤去,竹几上茶香氤氲。 皇甫玉溪斟了一杯茶,递给她。 曹静璇接过,浅浅呷了一口,道:“眼前各地不平,便任命‘钦差大臣’或者‘巡抚’去四下代天巡牧。” 皇甫玉溪赞许地点着头,又道:“夺得虎符,还需交给亲信大将,不然也容易生事端。” 曹静璇点头,想到什么,眼里亮起一抹光:“你还记得刘小七吗?” “当然记得。” “他果然是名勇将,战场身先士卒,收复了陷于西戎的安西六镇,此时拥兵三万驻守安西,若是顾元良执迷不悟,我便决定招他率大军回京护君,对顾元良也可起到威慑。” 皇甫玉溪认可地点点头,眸子里尽是欣赏钦然的神色。 她知道,虽然曹静璇自幼长在深宫,但谋略胆识不亚于男子。 只可惜生在曹魏,若是生在南樾,那凭她的聪明才智,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没想到彬州一行,竟然收获如此良将。” 提到彬州,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那段往事。 彼时,两人虽然被追杀,虽然潦倒落魄,但是相依相偎,却是十分的开心。 尤其那个时候,两人关系还不明朗,但是又互相关心呵护,现在想来,让人不由唏嘘。 “公主!”翠儿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 曹静璇道:“何事如此慌张?” “魏王、魏王离宫出走了!” “什么?!”曹静璇倏地站起来,神色凝重,“何时的事?” “下午骑射师傅不见人,便到了殿中寻人……” 皇甫玉溪一听,也觉事态紧急,忙轻轻拍拍曹静璇的肩,安抚她:“别着急,兴许一时冲动,不消两日便回来了。” 曹静璇率随性卫队,急匆匆地离开了珏府。 她没有想到,曹玹竟然会因为她反对亲事而负气离宫。 一时间,又气又恨,气他不体谅自己的难处,恨他不懂得为大局着想。 派出的卫队一波又一波,任是没有音信。 她还不能明目张胆地找寻,若是众人知道魏王离宫,那朝堂必然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尽管如此,曹玹离宫出走的消息依然没有瞒住顾羽的眼线探子。 顾元良寿宴,顾羽明里暗里出言挑衅,竟丝毫不顾及皇家威严。 “公主,珏府酉时来了信,郡主说她打探到了消息。” 曹静璇一喜,又有些感动,她知道这段时间皇甫玉溪并没有闲着,也一并在操心着她的事。 “宣。” 属下带着腰牌匆匆出宫奔珏府而去了。 “驸马,驸马,您不能硬闯,容奴婢通报!”翠儿一路追一路拦。 “嘭——”门被大力推开,顾羽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醉得摇摇晃晃的,“公、公主!” 曹静璇上下扫了一眼顾羽,而后给了无奈的翠儿一个眼神。 翠儿收到命令,便掩上门悄悄退了出去。 “夜色已深,顾相不在驸马府待着,来芙蓉阁有何贵干?” “不不不,”顾羽一脸醉态,“我不仅是顾相,还是驸马,是大魏国长公主的驸马。” 曹静璇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坐在那里,手捏酒杯,偶尔气定神闲地呷一口。 顾羽见她顾盼生辉、端庄曼妙的姿态,再想到白日里顾元良寿宴上她的表现,可谓是给足了自己面子,也给足了顾府面子。 “我允诺你的,已然做到,你此次南方代天巡狩,应该不会让本公主和南方臣民失望吧?”曹静璇淡淡地看着他。 “公主,”顾羽一个趔趄坐下来,猝不及防地拉着她的手,言辞恳切,“其实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你何不放下偏见,让我们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曹静璇眉宇微动,不着痕迹地拂开他的手。 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没有言语。 顾羽却是以为她有些动容了,不禁有些欢喜与松懈,愈加滔滔不绝地说起醉语:“若是我们成了恩爱夫妻,举案齐眉,永结同心,那旁人又如何欺负得了我们?莫说魏王离宫,纵使他再也不回来,那又如何呢?我们的孩子那就是大魏的王!” 曹静璇背身听着,猛然震惊地瞪大了眼,她不想顾羽竟然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这些话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可见藏在心里不少时候了。 她悄然从袖中掏出药粉,不着痕迹地撒入桌上酒壶中。 “管他什么南樾,管他什么西戎,不过一丘之貉,根本不足为患!”顾羽越说越起劲,脸涨得通红。 说罢,不见曹静璇吱声,双手忍不住揽上她的肩。 曹静璇拂开,转回身子面对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倒了两杯酒,递给他一杯,自己一杯:“我知道,今儿寿宴,我也与你父说过,顾家几代确实为了大魏摧城拔寨、建功无数,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杯酒以示我的谢意和敬意。” 看到曹静璇软和的态度,顾羽登时大喜,接过酒盅,与曹静璇一碰,便仰头而尽。 第59章 “公主,魏王你不必担心,”顾羽放下酒盅,上前一步,欲拉曹静璇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躲开,他勾唇蔑笑,浪荡不羁的神色,“本驸马已经派几队人马四处找寻,相信不过几日便有眉目了。” 顾羽派人找寻,曹静璇自是相信的。 然而就是不知道他是派人把魏王找回来,还是派人阻止魏王回来。 “魏王呢,年纪还小,有些时候任性、贪图享乐也是人之常情。”顾羽又自顾自得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岂料,曹静璇一听,登时沉了脸色,有些愠怒,她转身瞪着顾羽,忍不住呵斥:“顾羽!你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竟公然议论大王?!” 罢了,怒火又燃几分:“什么任性,贪图享乐?还不是你怂恿鼓动的,又是蹴鞠,又是歌舞,竟不惜把自己的亲外甥女顾阿娇举荐给玹儿,你到底是何居心?” 这两年来,两人已经反复争吵很多次。 曹静璇一度对他抱有希望,期盼他悬崖勒马,可是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 对他,曹静璇已经绝望头顶。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魏王心仪阿娇,我有什么办法?怎么说,我也是魏王的姐夫,魏王心愿,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顾羽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 说罢,抬眸看到曹静璇婉约的倩影,一股欲望猝然升腾,心有些痒不可耐。 他再次上前,从身后环住曹静璇,深深嗅了一下她的法香,神色无比陶醉道:“公主,我们不要说些不开心的了,良辰美景,何不共度好时光?” 曹静璇站在那里,未动声色,淡然道:“此次南下查案,你打算何时出发?” 顾羽只觉脑袋有些迷糊,鼻息间都是美人的醉人芬芳,他哪里还有分神思考的能力? 当下,只想与曹静璇共赴云雨,让这个平日里端庄优雅的长公主臣服在自己身下。 于是,便胡乱地说着:“公主想我什么时候动身就什么时候动身?想办哪几个人便办哪几个人……公主……公主……你不知道,我对你真是朝思暮想……” 曹静璇轻哼一声,又觉气愤。 关系家国百姓民生的大案,竟被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就是仗着自己位高权重,仗着顾家的军功,也仗着曹氏姐弟现在离不开自己,所以越发恣意妄为,完全无视朝廷规矩法度。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曹静璇的能力和决心。 不消一会儿,顾羽便觉得了身体的变化,他蓦然推开曹静璇,从脖颈儿到脸都烧得通红。 “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曹静璇勾了下唇:“百媚散。” 顾羽愣了下,一时拿捏不准曹静璇为何如此做? 然而想到方才的酒,曹静璇也喝下了。 于是他便心生乐意,他不羁轻笑:“公主方才也喝下了酒,莫不是急欲与本驸马一同欢好?” 顾羽以为,皇甫玉溪已然腿脚残废,又被南樾抛弃追杀。 久而久之,曹静璇对她也已经厌烦至极。 而举魏国上下,论权势、论才华、论能力,能与曹静璇匹配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并且自己本来就是魏国名正言顺的驸马。 他心中笑道:这是时间久了,意识到自己的好了。 曹静璇轻笑,波澜不惊:“我提前服了解药。” “什么?”顾羽大惊,这下真的猜不透曹静璇心思了,“公主,你究竟想干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他只觉肺腑被火炙烤,疼痒难耐,而灭火的源泉就在眼前。 此时,他也顾不得思量许多内里缘由,一心只想与美人欢愉。 第67章 岂料,这时,曹静璇竟主动扯了扯衣衫。 顾羽大喜,急忙扑上去,然而下一刻看到明晃晃的短刀,又登时顿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顾羽停下脚步,又道,“你想刺杀我?你以为在这宫廷之内,你做的到吗?” 岂料,曹静璇先是不屑的一笑,而后目光凛冽,刀剑反转向自己,在顾羽惊愕不已的眼神中,刀剑刺入肩膀。 鲜红的血瞬时浸湿雪白中衣,将黄色纱衣也染红了。 “来人呐!”曹静璇挑衅地看了一眼顾羽,然后冲着门外大喊,“有刺客!” 门“嘭”的一下推开,翠儿闯进来。 看到屋内情景:曹静璇衣衫凌乱,鲜血直流;再看顾羽怔愣在那里,地上的短刀还浸着血渍。 登时明白了情景缘由,急忙大喊卫队护驾。 守护在芙蓉阁的护卫闯了进来,在曹静璇的授意下逮捕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顾羽。 随行的带刀手下见顾羽被捕,竟顾不得宫廷内室,直接就要抢人。 一时间,后宫响起了兵戎交接的声音。 皇甫玉溪来到芙蓉阁,看到眼前的情景登时吓了一跳。 然后看到翠儿怀里受伤的曹静璇,再看被手下护着往外逃的顾羽,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二话不说,踩住脚下的一把剑,脚灵活一翻,利剑便到了她的手中。 飞身一跃,白色的身影如闪电划过,剑光闪了几下,护着顾羽的手下便倒在了血泊中。 看着顾羽狼狈的模样,皇甫玉溪怒从中来,目光凌厉,侧身连连横踢,直把顾羽踢得仓皇倒地,口吐淋漓鲜血。 下一瞬,泛着冷光的剑刃就横在了顾羽的脖颈上。 “溪儿!”曹静璇忙喊住她。 皇甫玉溪闻言,这才丢了利剑,从翠儿怀里接过曹静璇。 眸子里闪着慌乱的心疼:“公主,公主,你没事儿吧?” 曹静璇笑着摇摇头,而后敛了神色,一脸严肃道:“顾羽大逆不道,夜闯后宫,企图对本宫不轨,还意图兵变刺杀本宫,来人呐,将顾羽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卫队急忙押着落魄重伤的顾羽退出芙蓉阁。 皇甫玉溪对顾羽倒没什么心思搭理,一心只顾着曹静璇的伤势。 她抱着曹静璇回了房间,翠儿请的太医也来了。 直到太医检查过说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又上药包扎后,皇甫玉溪才松了一口气。 曹静璇盯着太医,眼神肃然,语气更是带着愠怒:“太医说本宫是轻伤?” 跪在地上的太医一愣,看到曹静璇眼里警示的光,心领神会,哆哆嗦嗦地说:“刀口很深,伤及筋脉,需要静养些时日。” 曹静璇这才满意地让他退下,同时又看向翠儿,道:“明日早朝,知道怎么通知朝中诸位大臣吗?不用起草,直接下令。” “是,”翠儿点头,“奴婢马上去通知尚书大人。” 一旁的皇甫玉溪见她如此行事安排,双眼微眯,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只是顾羽根系庞大,如何能就此铲除呢? 她坐下来,又给曹静璇检查了一下伤口,这才叹息着开口:“你有些鲁莽冲动了,万一真伤着怎么办?想要削弱顾羽的力量,是急不得的。” 曹静璇躺在那里,任由皇甫玉溪仔细查看伤口:“不会,我事先问了医官,知道刺伤哪里无碍。而且我知道不能把顾羽怎么样,但至少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魏国究竟是谁的天下——” “魏王已有音讯,”说到这里,皇甫玉溪打断她,言辞迫切,“我和秋月找的江湖人去打探了,魏王在江南一带消失,说是被宫中护卫劫走了,如果不是你,那就是……” “果然如此,”曹静璇坐下来,今日顾元良寿宴,她便有意试探,见顾羽闪烁其词,便猜他定知晓曹玹下落,“我早猜到与他托不了干系。” 如今,顾羽在她手上,而且是罪证确凿。 顾元良为了老脸也不敢公然冒犯,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也得乖乖把曹玹请回宫中。 皇甫玉溪还有些顾虑:“顾羽穿插在宫中探子想必会把消息连夜传出宫去,还要早做打算。” 曹静璇笑了笑,抚着她的手:“宽心了,我已严令宫门守卫,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斩,等明日顾羽兵变的消息传出,顾元良必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皇甫玉溪见她行事周全,安排妥当,这才徐徐卸下一口气。 不过对于她此举,还是有些担忧和顾虑,尤其是以身入局的做法。 “下次再有计划,要小心谨慎,”皇甫玉溪细细嘱咐,“或者可以告诉我,我也好从旁协助你。” 曹静璇凝着她的眸子,有些伤感:“我说过要为你报野线天被暗杀之仇的。”说话时,脸上尽是自信和实现诺言的骄傲。 皇甫玉溪神色动容,背过身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静璇望着塌前俏丽的背影,有些黯然,又有些赌气,她佯装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怎么了?”轻微的声音立刻引起皇甫玉溪的注意,她再次在塌前坐下,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是不是伤口痛?” 曹静璇摇了摇头,脸色泛着红意,开口低如蚊音:“那酒,我也喝了……” 皇甫玉溪大惊,这才注意到曹静璇身上灼热的温度,还有脸上不同寻常的绯红。 “你——”她皱了眉头,有些生气。 曹静璇无辜地眨了下眼,可怜兮兮地说:“你帮我去拿解药好不好?在梳妆台的匣盒里。” “过了时效,药入肺腑,解药如何还管用?” 眼下,唯有用内力逼出了。 然她的内力只恢复了七八成,若是秋月在,定然没什么问题。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管怎么样,只好奋力一试。 轻轻褪下衣衫,皇甫玉溪抬掌运力,然后覆于滚烫灼烧的后背上,几番下来,她已经用尽功力,却没什么用。 显然为时已晚。 “没关系,反正我只喝了一点酒,没什么大碍。”曹静璇倒是善解人意,她和衣侧身躺下。 第60章 望着那纤弱清冷的背影在烛火下微微晃漾,皇甫玉溪只觉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疼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她起身,将雕花窗户推开一道缝,让月光伴着秋凉的风徐徐吹进,稍稍散些灼热和甜腻,然后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殿内。 听到离开的轻微脚步声,床榻上的曹静璇轻咬贝齿,肩头再也撑不住轻轻抖动起来。 皇甫玉溪果然不在乎她了,从前她不过蹙眉一瞬,那人便会慌慌张张凑过来嘘寒问暖,可如今…… 正在她暗自神伤之时,又听到殿门悄悄开关的声音,伴着两人窸窣的低语。 再不消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停至塌前。 “公主,我让翠儿打了井水,擦擦脸能清爽些。”皇甫玉溪的声音很温和,她坐在榻沿,将帕子在铜盆里仔细沾湿、拧干,指尖还带着井水的凉意。 见曹静璇不为所动,皇甫玉溪只好轻轻掀开绸缎锦被,又温柔地唤了声:“公主?” 曹静璇没有吱声,任由她掰过自己的肩,同时,听见帕子“哗啦”一声落进了水盆里的声音。 “公主!公主!” 看到曹静璇唇上沁出的鲜红,皇甫玉溪有些慌,下意识把帕子随手一丢,忙去抚她的脸:“公主!公主!你要不要紧?” 曹静璇这才睁开眼,凤眸潋滟,平日端庄矜贵的气质被扯得支离破碎,眼尾的殷红满满的委屈,她哑着嗓子道:“我要不要紧都不管你的事,你走吧。” 皇甫玉溪急的声音发颤:“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曹静璇猛然坐起身,猩红的眸子翻涌着委屈和愤怒:“你只管在乎你的雪儿好了,还管我做什么?你只管带着她远走高飞,做一对神仙眷侣,省得本宫碍你们的眼!” 什么雪儿?什么神仙眷侣?这哪跟哪儿? 皇甫玉溪差点儿没反应过来她的控诉。 “你只管让她教你抚琴!只管让她教你下棋!还管我干什么?!”曹静璇越说越激动,边说还边拍打着她的肩,似乎是把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你要我成全你们!好!我成全你们!你走啊!你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曹静璇,是皇甫玉溪从未见过的模样——没了往日的从容大度,只剩泼辣般的无理取闹。 这是曹静璇以前最不耻的仪态,可现在她就是这般模样。 可这份鲜活的怒意,却让皇甫玉溪心头更疼。 她本就对魏语一知半解,曹静璇一连串的控诉她只能听懂大半,可她清楚地知道:曹静璇不开心,而且很生气。 她一把抱住曹静璇,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语无伦次地哄着:“公主,你别生气了,我没有在乎别人,也没有让别人教我抚琴,也不再让别人教我下棋了,更不离开魏国了,你不要生气了!” 第68章 皇甫玉溪一会儿魏语,一会儿南樾语,急得是满头大汗。 曹静璇却还觉得不解气,她用力地掐着皇甫玉溪的腰,尽管她这点儿力气,对于皇甫玉溪来说,不过隔靴搔痒。 “你哄骗我!你惯会哄骗我!”她眼眶更红,拍打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窝在皇甫玉溪怀里不再动,声音却依旧带着满腔的怒意,“当年洞房花烛夜,你也曾对我许下承诺,若是有一天负了我,会受南樾烈火焚烧之刑的。” 身为魏国长公主,她自小便被教导要深明大义、识大体,要端着包容端庄的架子。 可在感情里,她偏生做不到——她就是小心眼,就是斤斤计较,眼里半粒沙子都容不下。 皇甫玉溪一愣,抬手抚了抚她胭红的小脸,声音低了几分:“公主,我没想负你的,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以后没有办法保护你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说罢,便有些自责地垂了眸子。 曹静璇的神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生气了,她抬头瞪着皇甫玉溪:“谁让你保护了?我是不是说过,我也可以保护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猛地砸进皇甫玉溪的心湖。 她想起两人相识以来,曹静璇一次次为关心呵护自己的情景,以及自己重伤这段时间,曹静璇对自己默默的守护。 鼻尖一酸,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存,牢牢刻进骨血里。 这些日子,她反复权衡利弊,才硬下心肠想离开曹静璇。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情意,此刻见曹静璇满眼委屈地控诉,那些所谓的“理智”早已烟消云散。 曹静璇待她这般真心,从不嫌弃她的粗俗与残缺,她又怎能狠心离开? 再说,家仇国恨与儿女私情,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这么想着,皇甫玉溪旋即咧嘴笑起来,然后轻轻松开曹静璇,捧着她的脸,猛亲了几口:“公主,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曹静璇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对你好的,不只我一个哦?” “才不是,全天下对我最好的就是璇儿啦,”皇甫玉溪嘿嘿笑着,而后又去抱她,“璇儿,你可不可以不再生我气了?” 这次,曹静璇倒是没有如她的愿,手上稍稍使劲,把她推开了,然后道:“不可以!” 皇甫玉溪没防备,半截身子险些滑出床榻,好在她内力已恢复大半,及时稳住了身形。 “璇儿!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她张大了嘴惊呼,而后又委屈的噘噘嘴,“差点儿把我推下去,要是摔伤了怎么办?” “摔伤了有雪儿姑娘啊,她医术精湛,小小的摔伤算得了什么?”曹静璇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皇甫玉溪脑子转得飞快——跟聪明人待久了,她也多了几分机灵。 她凑到曹静璇耳边,声音软下来:“我那是气话,当时情绪差,才说了谎话,璇儿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曹静璇摇摇头:“反正我是听进去了,哪里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一向是三心二意的。” 皇甫玉溪一听,登时挺直了身子,不服气地叫嚣:“我哪里有三心二意?” “难道不是吗?你先是相中顾羽,后又喜欢落雪,谁知道明个儿谁又会入你眼?”曹静璇纤纤素指点着她的胸口,说罢,又似是倦怠了,随意躺下,翻了身,下了逐客令,“我累了,要休息了,郡主请便吧。” 皇甫玉溪有些吃瘪,她噘噘嘴,脸拧成一团,望着曹静璇清冷的背影,只恨自己满腹辩词,却怎么也说不过曹静璇,自己怎么就这么拙呢? 她轻轻用手指戳戳曹静璇的肩头,讨好地说:“璇儿,明日你想好怎么对付顾元良了吗?不如我帮你参谋参谋呀?” “不劳郡主费心,我已有良策。” 皇甫玉溪眼珠咕噜一转,又道:“璇儿,你明儿想吃什么,不如我去帮你买?” “宫中具有,不劳郡主挂心。” 皇甫玉溪实在有些黔驴技穷,她挫败地耷拉着脑袋,蔫蔫的,对于曹静璇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默然,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你怎么还不走?”曹静璇的声音再次传来,罢了,又补充道,“顺便帮忙把灯灭了,谢谢。” 皇甫玉溪盘腿坐在榻上,见曹静璇真的无意理她,也不知道曹静璇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是不是真的再也不原谅她了,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她又不能走——明天顾元良来要人,保不准就是一场“大战”,论“舌灿莲花”她不行,可牵制那些兵卒,她还是有把握的。 于是,眼下又急又恼:“璇儿,你到底怎么才肯原谅我?” 曹静璇翻了身,面朝着她,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脸色:“郡主,是你说喜欢旁人,要与我分开的,还有,别‘璇儿’‘璇儿’的喊我,说得我们好像很亲近一样,我还是觉得‘公主’顺耳一些。” 皇甫玉溪见讲道理说不通,干脆耍起赖,她也跟着躺下来,强行抱住曹静璇的脖子,然后咋咋呼呼道:“我喜欢曹静璇!我最喜欢曹静璇!皇甫玉溪喜欢曹静璇!” 这赖皮的模样,终是让曹静璇绷不住了,嘴角悄悄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微微扬了扬下颌,语气松了几分:“要想我原谅你,也是可以的。” “真的?”皇甫玉溪登时眼眸晶亮,“璇儿,你原谅我了?” 曹静璇微微点头,然后脸颊浮起红晕,声音轻轻软软的,还有些傲娇:“你知道的,我也喝了酒,所以……” 望着曹静璇迷离的双眸,这一刻,皇甫玉溪倒是机灵的很,她忙喜道:“我帮你!”说罢,凑上去就要亲。 却被曹静璇抬手遮住她的嘴,嗔了她一眼,道:“既然是求得我原谅,那你得听我的。” 皇甫玉溪还不知正在一步步落入她的圈套,忙不迭地点头。 曹静璇起了身,然后猝不及防将皇甫玉溪压在身下,看到对方惊讶,她又软声补充:“说了要听我的嘛。” 皇甫玉溪闻言,再看到曹静璇眼里的委屈与霸道,脑海里似是想起什么旖旎画面,脸也跟着红了。 曹静璇下榻,莲步轻移,吹灭了桌案上的油灯,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皎洁的月光透过格子窗,在地面洒下斑驳的银辉。 帷幔缓缓落下,榻上两道曼妙的暗影交叠起伏,伴着细碎的呜咽与清晰的气喘,在静谧的夜里悄然蔓延。 曹静璇青丝流泻,披洒在如玉的肌肤上,薄如蝉翼的大红色寝衣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她俯趴在皇甫玉溪身上,吻一个个落下,温柔又细腻,唯独落到唇上,只把对方殷红的唇瓣咬吮的微微肿起才罢休。 皇甫玉溪大抵是嫌她的动作过于温柔缓慢,难耐地扭动着身子,罢了,又抓着她的手往身上蹭。 “雪儿的吻香甜吗?” 曹静璇的手一边在她身上游走摩挲,吐气如兰的声音落在耳畔,垂落的发丝时不时扫过她的颈侧,惹得她心尖发痒。 皇甫玉溪慌乱地摇着头,两颊红彤彤的,嘴倒是懂事的多:“璇儿的最香甜。” 曹静璇满意轻笑,用滚烫坚挺的鼻尖一一触碰着她的肌肤,如羽毛扫过。 直到皇甫玉溪闭着眼,呼吸渐渐急促,她才终于拉着人,一同闯入那片云雨缠绵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渐渐平缓。 曹静璇浑身乏力,慵懒地倚在皇甫玉溪怀里,合着眼帘,朱唇轻启,声音轻得像梦呓:“溪儿,其实……我提前服了解药……” 顿了顿,她又往皇甫玉溪怀里缩了缩,语气带着几分依赖:“溪儿,你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皇甫玉溪收紧手臂,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又轻轻吻过她合上的眼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都知道。” 第61章 夜色如墨,将芙蓉阁的檐角与雕花窗棂晕成深浅不一的剪影。 曹静璇依偎在皇甫玉溪的怀里,呼吸均匀,睡颜温柔娴静。 月光从格窗溜进来,落在她如玉的脸颊上,竟让那抹睡颜温柔得近乎透明。 皇甫玉溪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眼底的眷恋浓得化不开。 她抬眸瞅了瞅挂在阁楼檐角的一弯新月,然后悄悄拨开她抓着自己寝衣的手,蹑手蹑脚下榻,脚着地,腿一软,不禁踉跄了下。 拿了衣服来到外室,黑色衣料裹住身形,束腰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三下五除二系好腰带,又回头望了眼内室的床榻 ,然后屏息敛声地出门了。 安阳王府内外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十几个手持长枪的侍卫,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巡逻的侍卫来回走动。 皇甫玉溪贴着墙根游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阴影,指尖偶尔触到冰凉的墙砖,让她愈发警惕。 第69章 避开了巡逻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来到王府的后墙。 她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围墙,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王府内。 院内一片漆黑,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她并无把握曹玹被顾羽关押在驸马府,只是着人打听的消息是说曹玹在江南被宫里人带走的。 她料想,如果不是曹静璇,那一定是顾羽的人了。 西厢房外守着四个侍卫,个个神情警惕。 皇甫玉溪也谨慎起来,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沾了些随身携带的水,轻轻在窗纸上捻出一个小洞。 透过洞口望去,只见曹玹被绑在床脚,脸色苍白如纸。 确认目标后,她屏住呼吸,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抹了其中一个侍卫的喉咙,其他三个侍卫见状,刚想呼喊,就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在地。 坐在床上的曹玹看到门被推开,身子惊惧的一抖。 “你、你是谁?”曹玹连连后退,颤声问。 “是我,”皇甫玉溪摘了黑色面纱,“我是替你皇姐来救你的。” “皇甫郡主?”曹玹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皇甫玉溪不跟他多废话,直接用匕首砍断绑缚他的绳子。 曹玹挣扎着下床,声音有些虚弱:“这里戒备森严,我们能出得去吗?” 皇甫玉溪没有说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让他跟在自己身后,两人贴着墙根往后院小门走。 岂料,两人刚走到后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甫玉溪心中一紧,将曹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来人方向。 不过片刻,后院便响起兵器交接的 “叮叮当当” 声,寒光在夜色中闪烁。 直到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侍卫倒在地上,皇甫玉溪才收剑入鞘。 肩头不知何时已添了道伤口,鲜血渗过夜行衣,晕出深色的痕迹。 天刚蒙蒙亮,窗棂外只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殿内的帷幔却已被晨光染得半明半暗。 曹静璇悠然转醒,下意识歪头看向身侧,却连余温都没有了。 她忙坐起来,四下环顾,看到熟悉的环境,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放松了些。 “公主,您醒了。”翠儿听到细微动静,便轻轻推门而入。 曹静璇点点头,青丝散落在光洁的肩头,昨夜欢愉留下的红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她问道:“人呢?” 翠儿忍不住打趣,佯装懵懂,左右看了看:“什么人?公主寝殿当然只有公主啊。” 曹静璇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泛红。 翠儿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无奈道:“守夜的小丫鬟说,后半夜看到一道黑影出了芙蓉阁,速度太快,没看清是谁。不过看那身手,八成是郡主 —— 公主您也知道,郡主会飞檐走壁,奴婢哪拦得住啊?” 曹静璇垂了眸子,微微叹息一声。 翠儿道:“公主,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不了,”曹静璇摇头,满腹心事,如何还能睡得着,“伺候洗漱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心道再去看看护卫部署,最好别出什么纰漏。 万事俱备,就等顾元良落入圈套了。 岂料,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慌张的呼喊:“魏王回来了!” 曹静璇心头一震,快步走向殿外。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扑进了她怀里,带着满身的尘土与恐惧:“皇姐!皇姐!” 看到曹玹发丝凌乱,满脸污渍,一副潦倒落魄的模样,曹静璇心疼万分,紧抱着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曹玹的头顶,看到他身后的皇甫玉溪时,心却猛地一揪。 皇甫玉溪还穿着昨夜的夜行衣,衣摆破损不堪,脸上沾着尘土与血迹,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瞬间,她便明白了这一夜皇甫玉溪去了哪里,感动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不等她对皇甫玉溪开口,下一刻,顾元良就率领数十名心腹侍卫闯进了芙蓉阁。 “安阳王!你真是放肆,竟然敢带兵闯入芙蓉阁?!”曹静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顾元良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公主殿下,臣奉命捉拿南樾奸细。” “大胆!你就是是奉谁的命令?这偌大的魏国,究竟是谁说了算!” “九州之土,自然是魏王的天下,”顾元良声音温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臣奉的是魏王的命令。” 曹静璇猛然看向身旁的曹玹,满眼疑惑。 曹玹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支吾了半天,突然伸手指向皇甫玉溪,声音陡然拔高:“是她!是皇甫玉溪要杀我!她是南樾的奸细!是南樾的郡主!若不是顾大人及时赶到,我早就死在她手里了!” 皇甫玉溪惊愕地瞪大了眼,旋即恶狠狠地瞪着曹玹,斥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似是被她的气势吓到,曹玹吓得往曹静璇身侧贴了贴,却还是固执说皇甫玉溪要害他。 见顾元良作势要拿人,曹静璇下意识挡在皇甫玉溪前面,冷冷地看着顾元良:“皇甫姑娘是本公主的朋友,王爷无凭无据竟在芙蓉阁拿人?” “无凭无据?” 顾元良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几封信函,“这是昨夜从南樾密探身上搜出的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南樾王要与皇甫玉溪里应外合,颠覆我魏国!” 曹静璇大体看了一眼信函。 上面的字迹与皇甫玉溪的笔迹极为相似,可她太了解皇甫玉溪了,那歪歪扭扭里的刻意模仿,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扭头看向皇甫玉溪,见对方轻轻摇头,心中已然明了:这是顾元良设下的圈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父子两个这是想借着曹玹的口,彻底铲除皇甫玉溪。 唯一的解释便是,珏府也有了奸细,将两人密谋除掉顾羽的话传了出去。 顾元良步步紧逼,眼神里满是嘲讽:“公主殿下,你以为她接近你,是真心对你好吗?她不过是利用你,想要打探我魏国的军情。” “信函可以伪造。”皇甫玉溪说。 顾元良没有看她,如今芙蓉阁内外护卫重重,他料想皇甫玉溪纵使武艺再高强,也是插翅难飞。 “公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难道还要私藏包庇吗?如果公主执意要通敌叛国,请恕老臣不会同意!魏国的万千将士不会同意!” 听到顾元良声声质问,曹静璇怒喝一声,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冷:“顾元良!究竟谁给你的勇气这样与本宫说话!” 顾元良道:“老臣为先王顾命大臣,不敢不以魏国大业为重。” 皇甫玉溪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心中清楚。 若是此刻动手,她虽有把握杀出一条血路,可顾元良带的人太多,一旦混战起来,曹静璇定会被牵连。 更何况,曹玹是人证,信函是物证,就算她能逃出去,“通敌叛国” 的罪名也会落在曹静璇头上。 到时候,整个魏国都会动荡不安,大权就彻底旁落在顾氏父子手中。 此时此刻,绝对不是擒贼擒王的最佳时刻。 “好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皇甫玉溪挥了下手。 顾元良勾唇蔑笑:“来人,将南樾细作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镣铐 “哗啦” 一声锁在皇甫玉溪手腕上。 她转身看向曹静璇,轻轻摇了摇头。 望着皇甫玉溪被押走的身影,曹静璇眉宇皱得更深。 这时,顾元良上前一步,弯腰拱手,带着刻意的恳切,眼底却藏着威胁:“公主殿下,老臣八个儿子,五个战死在疆场,尸骨埋在千里之外的黄沙里;两个远在边关戍守,三年未曾归家;如今身边,就只剩羽儿这一个小儿子了。还望公主殿下念在老臣忠心报国的份上,成全老臣的天伦之乐。” 听到顾元良暗含威胁的话,曹静璇大惊,突然想到寿宴上他低眉顺目的样子,原来是障眼法,不过是让自己放松警惕。 再猛然想起昨夜顾羽被押走时,凄惨狠厉的冷笑:“我的好公主,我的好璇儿,你一定会亲手来大牢接我出去的,毕竟我可是你的亲夫啊,哈哈哈……” 原来,从一开始,父子两人就布好了局,她还天真地以为父子不同心。 她看着顾元良那张看似苍老却满是算计的脸,只觉得心头一凉,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只是想要溪儿的命吗? 第62章 夜色如墨,将大魏上京的宫阙晕染得沉郁幽暗。 芙蓉阁内烛火跳动,光影在雕花窗棂上忽明忽暗。 曹静璇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她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 “公主殿下,犬子无知,言语间冲撞了殿下,还望您念在夫妻情分,饶他这一次。”顾元良躬身的姿态里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第70章 曹静璇缓缓抬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的冷光如冰刃般锐利:“顾羽犯的是‘大不敬’之罪,大魏律法在前,如何能轻易饶过?” 话音刚落,顾元良却倏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狠厉:“公主口中的‘大不敬’,无非是犬子想与您行夫妻之实。殿下虽为皇胄,与羽儿终究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怎能不顾纲常伦理,心系旁人?” “旁人”二字如惊雷炸在曹静璇耳边。 她心头猛地一沉。 顾元良虽未点破名字,可那意有所指的语气,分明是知晓了她与皇甫玉溪的纠葛。 眼下硬碰硬只会让皇甫玉溪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她必须先稳住这头老狐狸。 “信口雌黄!”曹静璇陡然提高声调,刻意将怒意摆上台面,随即又似泄了气般摆摆手,“罢了,本宫若是与你争辩这些闲言碎语,倒显得本宫和市井小人一般计较。” 顿了顿,又道:“驸马在狱中待了一夜,也算是受了惩戒,顾大人且携本宫口谕,去大理寺接人吧。” 顾元良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轻易松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忙拱手应下:“臣,谢过公主殿下。” 脚步声渐远,曹静璇紧绷的脊背却未松懈分毫,压在心底的石头反而更沉。 她猛地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曹玹。 不等他开口辩解,手掌已带着疾风落下——“啪”的一声脆响,鲜红的掌印瞬间印在曹玹苍白的脸上。 “皇、皇姐……” 曹玹本就因多日囚禁身形羸弱,这一巴掌直打得他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凉的青砖上。 芙蓉阁的宫人见状,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颅贴在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翠儿吓得浑身发颤,却还是强撑着膝行几步,想去扶曹玹。 “谁让你扶他的?!”曹静璇居高临下的怒喝如寒风吹过,让满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她终究还是顾及着曹玹的颜面,挥了挥手:“都退下。” 待宫人尽数离去,曹静璇才俯下身,声音里满是失望与冰冷:“没有骨气的东西。” 曹玹抬眼,望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瞬间慌了神。 自小到大,他最敬畏的便是这位皇姐,唯恐自己被弃。 他忙挪着膝盖爬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裙摆,呜咽声里满是委屈:“皇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若是我不顺着顾元良,他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们,就像对付父王一样——” “你说什么?”曹静璇的声音陡然发颤,方才的怒意瞬间被震惊取代,她一把攥住曹玹的手腕,“父王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曹玹的眼泪汹涌而出,断断续续地将过往和盘托出。 当初他负气出宫,一路游山玩水到江南,却见士子怨声载道,百姓流离失所,才猛然醒悟皇姐守着这江山的不易。 后来宫中人马来接,他满心欢喜地登上马车,满心都是回宫后励精图治的念头。 然而那马车并未驶向皇宫,而是拐进了安阳王府的侧门。 初见顾元良与顾羽时,父子二人还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直到那一晚,他无意间在书房外听到了那段足以颠覆皇室的对话。 “爹!您别再自欺欺人了!”顾羽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声音里满是愤懑,“您对大魏忠心耿耿,可魏王待我们顾家如何?您忘了几位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顾元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休得胡说!他们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战死沙场?”顾羽仰头冷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明明是他们深陷敌军包围,孤立无援,硬生生被困死的!” “援军为何迟迟不到?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魏王忌惮顾家军的势力,故意借敌军的手,斩去您的羽翼!” 顾元良沉默了。 曹玹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当年他何尝没有怀疑过? 只是顾家三代忠良,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效忠的君主会如此凉薄。 “爹,”顾羽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我还知道,先魏王是怎么死的。” “你说什么?!”顾元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羽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顾羽嗤笑,“既然已经做了,就别怕人知道。当年您因丧子之痛怨愤难平,暗中让宫中太医给父王下慢性毒药,您本想让他精神萎靡、饱受绞心之苦,可那太医用药过量,才让先王一个月就驾崩了……” 曹玹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我、我听到这些后,刚想跑,就被他们抓了起来……他们把我关在暗室里,天天灌我药,不仅要害我,还……要对付皇姐你……” 曹静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震愤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急忙蹲下身子,将曹玹扶起,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玹儿,是皇姐没保护好你。” “皇姐!”曹玹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我没用,我不能为父王报仇,还差点害了你……” “不哭了,”曹静璇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却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是我小瞧了顾家父子,这盘棋,我们得重新下。” 话音刚落,曹玹的身体突然一软,话未说完便缓缓闭上眼睛,直直向一旁倒去。 “玹儿!”曹静璇大惊,急忙将他扶住,厉声朝门外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片刻后,几位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围着曹玹诊脉许久,脸色却越发凝重。 为首的太医从榻前退下,在曹静璇面前双膝跪地,声音艰涩:“公主,大王身子本就虚弱,又气血亏空,故而晕厥,下官开几副滋补的药方,好生调理便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曹静璇见他吞吞吐吐,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有话直说!” 太医磕了个头,才艰难地道出实情:“大王此前被灌服了大量损伤根本的药物……如今已、已难有子嗣。” “轰”的一声,曹静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戳破,齿间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顾元良!顾羽!” 他们不仅要掌权,还要彻底断了赵家的根脉! 夜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大理寺的高墙之上。 大牢深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铁锈与潮湿的土腥气,钻进鼻腔里便让人阵阵作呕。 石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下,狱卒们围坐在角落的破桌旁,粗瓷酒碗碰撞的脆响与含糊的笑骂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反复回荡。 曹静璇踩着黏腻的石阶往下走。 皇甫玉溪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承受着本该由大魏皇室扛起的劫难。 “公、公主殿下!” 一个狱卒眼尖瞥见她的身影,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混着碎瓷溅了一地。 其余几人也瞬间慌了神,忙不迭地跪下身。 曹静璇没理会他们的慌乱,目光径直穿过铁栏,落在了牢房最里面的身影上。 皇甫玉溪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只是此刻衣襟已沾满泥污。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双手拢在袖中,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琢磨脱身之策。 “让开。” 曹静璇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后的小狱卒还想劝阻,嗫嚅着说“大理寺卿有令,此犯需严加看管”。 可迎上曹静璇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慌忙爬起来,抖着手去掏钥匙,铁环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扑面而来的寒意让曹静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几乎同时快步上前,双手紧紧相握。 “溪儿!”曹静璇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伤口,“他们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皇甫玉溪摇了摇头:“我没事,他们只是把我关在这里,没敢怎么样。” 可曹静璇怎么会信? 她目光扫过皇甫玉溪苍白的脸颊,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分明是连日来难以安睡的痕迹。 再看那堆干草,薄薄一层铺在冰冷的石板上,别说御寒,连防潮都做不到。 她鼻尖一酸,伸手想去碰皇甫玉溪的脸颊,却被对方轻轻避开。 “别碰,”皇甫玉溪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轻松些,“璇儿,我身上脏。”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曹静璇的心里。 她鼻尖更酸,强忍着泪意,固执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拭过皇甫玉溪脸颊上的泥点:“事到如今,你还和我这么见外?” 第71章 若是她能早一点察觉瓦解顾家的野心。 若是她能早点掌握兵权。 若是她早点放皇甫玉溪和落雪走…… 太多的“若是”在心头盘旋,化作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皇甫玉溪见她眼眶泛红,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我不是和你见外,璇儿,我是担心你,你和你曹玹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明明自己身陷囹圄,却还在担心着别人。 曹静璇再也忍不住,将头轻轻靠在皇甫玉溪的肩上,声音带着哽咽,将曹玹被拘禁时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皇甫玉溪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搂住曹静璇的腰,怒目圆瞪:“果然如此,他们真是可恶!” 两人瞬时响起,之前在魏国一起被捕被囚禁的事。 原来真的是顾元良幕后指使的,他和皇甫玉雄一样,都想要战争。 只不过目的不一样。 皇甫玉雄是为了自己一统天下的野心,而顾元良则是想借战争彰显顾家对大魏的重要性。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曹静璇握紧了她的手,“你不要担心。” 皇甫玉溪点头,想到曹静璇的处境,依然顾虑重重。 虽然有大臣支持,但手中无实权、无兵权,曹玹又小,和老谋深算的顾元良父子斗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已经偷偷派人给刘将军传令,让他速回上京救驾了。”曹静璇看出了她的忧虑。 皇甫玉溪依旧蹙着眉宇摇头,且不说刘小七在边塞路途遥远,率军来回也要一个多月。 若是刘小七撤了精锐,那边关必然生乱。 再说顾元良的探子一旦得知刘小七率军前往上京,定然在路途采取措施。 远水灭不了近火。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曹静璇听了她的分析,蹙起眉宇,“上京内外的驻军大多是顾家军,大司马有掌管一支军队,但是人数太少。” 皇甫玉溪听着,眉头渐渐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忽然眼前一亮:“璇儿,我给你的南樾玉牌呢?你还带着吗?” “当然带着。”曹静璇立刻从腰间取出那块玉牌,递到她面前,“我一直贴身放着,生怕丢了。” 皇甫玉溪握住她的手,指尖在玉牌上轻轻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舅舅在子午谷藏了一支劲旅,都是南樾最精锐的士兵。你让人联系秋月,让她带着玉牌去子午谷求援,这支军队离上京近,比刘将军的援军快得多,届时与大司马的人合力,定能打顾元良一个措手不及。” 曹静璇看着她眼中的光,心头也燃起了希望。 她紧紧握住皇甫玉溪的手:“溪儿,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皇甫玉溪笑了笑:“你快些出去安排,这里不安全,别待太久,顾羽那个人心思深沉,定会派人监视。” 曹静璇点头,却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她知道自己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可眼前的人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让她怎么甘心转身离开? “我会尽快救你出去的,”曹静璇的声音带着承诺,“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好。”皇甫玉溪点头,目送她起身走向牢门。 直到曹静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牢门外,狱卒们依旧瑟瑟发抖地守着。 曹静璇整理了一下裙摆,抹去眼角的泪痕,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威严的大魏公主。 夜色渐浓,曹静璇回到芙蓉阁时,宫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公主,驸马已在书房等候许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推门走进书房。 顾羽正背着手站在墙边,目光落在墙上的《江山万里图》上。 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公主是去大理寺看过那个野郡主了?” 曹静璇在横榻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冷酒呷了一口,语气平淡:“驸马深夜前来,不是为了盘问本宫的行踪吧?” “你想救她,恐怕没那么容易。” 顾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皇甫玉溪是潜入上京的南樾奸细。公主若是敢徇私枉法,往后这大魏的朝堂,还有谁会服你?” “这一切,不都是拜驸马所赐吗?”曹静璇抬眼,眼底的冷意毫不掩饰,“散布流言,构陷忠良,顾家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卑劣。” 顾羽却不恼,反而俯身凑近她,声音带着一丝威胁:“想让我放了她,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曹静璇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第一,你要亲口对皇甫玉溪说,此生与我永不和离,永远是我顾羽的妻子;第二,你要亲自送她出上京,不准她再踏回大魏半步。” “你休想!”曹静璇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顾羽,你以为用溪儿威胁我,我就会妥协?” 顾羽冷笑一声,直起身,语气里满是阴狠:“公主若是不答应,也该知道大理寺的手段。对付敌军奸细,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到时候,可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对峙的身影。 第63章 夜雾如絮,缠缠绵绵地裹着大理寺的青砖高墙,将那片巍峨浸在灰蒙蒙的冷意里。 顾羽的威胁还在耳畔盘旋,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着曹静璇的心神。 “三日内若不答复,大理寺的酷刑,会让皇甫玉溪尝遍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派去子午谷的探子昨夜传回消息。 秋月行至半路,竟遭顾家暗卫拦截。 虽侥幸捡回性命,行程却被耽搁了大半。 钱将军要收到信函、再率军赶往上京,最快也需十日。 十日。 这个数字在曹静璇心底沉沉砸下,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敢赌,更不敢拿皇甫玉溪的性命去赌。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怎容得半分差池? 顾羽的手还搭在她腰间,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她胃里阵阵翻涌。 曹静璇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着,却逼着自己放松肩线,将温顺依赖的模样装得十足,任他半扶半揽着走下石阶。 “吱呀——” 狱卒推开牢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昏黄的油灯悬在梁上,光影摇曳间,曹静璇看见皇甫玉溪正坐在干草堆上,囚衣沾着尘污,却依旧坐得脊背挺直。 听见动静的刹那,皇甫玉溪猛地抬头。 目光撞进曹静璇眼里时,那双原本黯淡的眸,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可当她看清她身侧的人,那点光亮又瞬间熄灭,只剩一层警惕。 “皇甫郡主,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滋味如何?” 顾羽的声音裹着戏谑,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曹静璇整个人圈在怀里,指腹还故意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动作亲昵得刺眼。 皇甫玉溪的目光瞬间锁在那只手上,怒火像烧着的柴,一下就窜了起来:“你这混蛋!早知道在南樾,我就该将你碎尸万段!” 顾羽低笑出声,歪头看向曹静璇,语气亲昵得仿佛在说家常:“看,我就说吧,这个野郡主,不见棺材不落泪,便是见了棺材,也得进去躺一躺才甘心。” 曹静璇扯了扯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别和她计较了。” “也是。” 顾羽轻哼一声,抬手挥了挥。 很快,两个手下压着个蒙面人走进来。 那人的身高、体态,竟和皇甫玉溪分毫不差,连身上穿的囚衣都一模一样。 待手下扯下黑色头巾,露出的却是张血肉模糊的脸,伤口翻着红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皇甫玉溪蹙眉扫了眼那可怜人,满是疑惑地看向曹静璇和顾羽。 曹静璇却错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哑:“郡主,你走吧。” 皇甫玉溪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她猛地向前一步,手刚要伸向顾羽,脚踝上的铁链却“哗啦”一声绷紧,将她拽得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两侧的护卫齐齐抽刀,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顾羽!你这混蛋!”皇甫玉溪怒不可遏,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我要杀了你!你忘恩负义!你卑鄙小人!” “郡主!”曹静璇突然开口轻呵,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快走吧!不要再把我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了!回到你的南樾去!回到你的湘州去!” “你以为你妥协了,顾羽就会放过你吗?!”皇甫玉溪指着顾羽,厉声大骂,“他就是个卑劣小人!他——” 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翻来覆去想不出更狠的词。 最后竟像个孩子似的,一屁股坐在柴草堆上,梗着脖子道:“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走,我是不会走的!顾羽,你别想用我来威胁璇儿,你的算盘,我清楚得很!” 第72章 顾羽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歪头看向曹静璇,眼底满是“你看,我早说过”的笃定。 曹静璇轻轻叹了口气,掌心的疼像针扎似的蔓延开来,却逼着自己放柔声音,一字一句道:“郡主,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想通了。驸马他德才兼备,不仅是大魏的股肱之臣,更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放屁!他德才兼备?”皇甫玉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打断她,“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曹静璇垂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的伪装被那抹澄澈戳破,又急忙补充:“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别忘了,我与顾羽再有矛盾,也是大魏的内部矛盾,你毕竟是外姓人,我怎么会信你呢?” 皇甫玉溪眯起眼,死死盯着曹静璇,试图从她的语气、她的神色里挑出半分破绽。 可曹静璇的脸藏在昏暗中,只剩轮廓模糊的平静。 这时,曹静璇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牢里的人都听清:“你不必觉得我有委屈,也不必觉得我在演戏,若我能在驸马面前演戏,自然也能在你面前演。还有,钱将军你不必指望了,他已经退军,落雪也被送至南樾和亲。只要你离开大魏,不管是生是死,大魏和南樾便再无战争。” “什么?!” 皇甫玉溪猛地站起身,铁链再次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脑海里瞬间乱成一团。 皇甫玉雄又派兵进军大魏了? 大魏为了息事宁人,竟把落雪送走了? 舅舅的大军没出子午谷?还是秋月根本没把信函送到? 这一切,是顾羽的阴谋,还是……还是曹静璇和他合谋陷害自己? 无数个疑问像乱线似的缠在一起,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摇头。 不,不会的!璇儿不会骗她的! “郡主,我和驸马有心饶你,你走吧。至于你和令兄的恩怨,你们自行解决,不要再牵扯大魏了。” 曹静璇说着,故意往顾羽怀里缩了缩,动作亲昵得像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顾羽显然很满意她的配合,低头瞥了眼皇甫玉溪,眼底的笑意里满是炫耀:“我早就和璇儿说过,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过是个外姓的野郡主罢了。” “你、你们……” 皇甫玉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固执地追问:“璇儿,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在骗我?!” 曹静璇的指尖在袖中掐得更紧,疼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几乎要让她落下泪来。 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像在回味什么甜蜜的事:“郡主,我和驸马……我们已是夫妻,早行过夫妻间的事了。顾羽他待我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皇甫玉溪的心里。 她看着曹静璇眼底那抹的“羞涩”,看着顾羽揽在她腰间的手,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只觉得心像是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用力咬着下唇,逼回眼眶里的湿意,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夫妻间的事?曹静璇!你们大魏人,都这般卑鄙无耻吗!” “卑鄙无耻?!”曹静璇像是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提高,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痛苦,“你们南樾人残忍无道,几番屠城,难道都忘了吗?!——罢了,懒得与你多言。你走吧,离开大魏,否则南越王再有机会开战,届时两国百姓又要陷入水火之中了。” 皇甫玉溪怒目圆瞪地盯着两人,那眼神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曹静璇深吸一口气,在顾羽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攥紧了拳头,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顾羽的嘴角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柔得发腻:“郡主,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现在只想和驸马好好在一起,守着大魏的安稳,护着大魏的疆土子民。你……你就拿着通关文书,赶紧离开吧。” 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却成了压垮皇甫玉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接过文书的手猛地一颤,随即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那张纸捏碎。 “好!我走!曹静璇!顾羽!我们走着瞧!”皇甫玉溪咬牙切齿道。 说罢,她转身走向牢门,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翠竹。 可在迈出牢门的那一刻,她的肩膀还是微微晃了晃。 曹静璇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眼底的湿意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飞快地抬手抹去,指尖还残留着泪痕的冰凉。 “驸马,这下可满意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顾羽勾唇浅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公主,希望你方才说的,也是真心这么想的。只要我们夫妻一心,何愁大魏大业不兴呢?” 至于皇甫玉溪。 顾羽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冷笑。 一旦出了大魏的疆土,皇甫玉雄的人自然会“好好”招待她,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曹静璇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却早已一片冰凉。 她清楚,这场周旋不过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得步步为营。 可只要皇甫玉溪能平安离开大牢,她便先松了口气。 眼下,只能静待刘小七的援军,再做打算。 只是想到方才皇甫玉溪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她的心又一阵绞疼。 溪儿能平安离开大魏吗?能躲开皇甫玉雄的刺客吗? 她……会不会恨自己? 无数个担忧像潮水似的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此刻,马车内,皇甫玉溪呆呆地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通关文书,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一言不发。 车夫驾着马车,在空旷的晨雾里缓缓行驶,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道渐渐缩小的城墙,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是酸、是苦,还是疼。 晨雾落在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回神。 她怎么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璇儿和那个小魏王以后岂不是被顾羽玩弄于股掌之中了吗? 第64章 晨雾漫过马车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湿痕。 皇甫玉溪攥着通关文书的手始终未松,指腹早已将纸面摩挲得发毛。 方才穿过山林里的打斗声还在耳畔回响。 那些突然出现的镖师身手利落,却对身份绝口不提。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定是曹静璇暗中安排的人来护送自己。 所以牢狱里曹静璇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郡主,前面就是岔路了,往南走是湘州边境,往西便是子午谷方向。”车夫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皇甫玉溪猛地掀开车帘,眼底透着决绝:“往西,抄小路,去子午谷!” “可……可公主嘱咐将您安全送至湘州,再说您刚从大魏牢狱出来,这一路还有此刻暗杀……” “你尽管往西走,公主那里,我自有交代。”皇甫玉溪道。 车夫无奈,只好按照皇甫玉溪的命令行事。 马车猛地转向,车轮在岔路口划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子午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回南樾,无疑正中顾羽下怀,他本来就想借皇甫玉雄之手除掉自己。 去子午谷,兴许能劝动舅舅借兵给自己,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靠在车壁上,似是养神,似是在思忖接下来的局势。 指腹反复摩挲着文书,脑海里又浮现出牢狱里曹静璇的言辞,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却没有刚开始的质疑,反而多了几分笃定。 她相信,两人历经风风雨雨,曹静璇不会欺骗自己的感情。 除非,顾羽威胁她,她想骗自己走。 三日后,子午谷外的军营。 钱戈看着突然出现在营前的外甥女,又惊又怒:“溪儿,你怎会在此处?不是说你被大魏困在京中牢狱吗?秋月只说让我速援,却没提你已脱身!” 皇甫玉溪随即把牢里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末了攥紧拳头。 “舅舅,顾羽狼子野心,不仅想控制小魏王,还想借大哥的手杀我,公主在京中孤立无援,咱们必须立刻回军!” 钱戈站在主营帐前,望着帐外操练的南樾士兵,眉头却始终拧成一团。 “溪儿,不是舅舅不肯出兵,”钱戈叹了口气,将兵符放回锦盒,“若是他们拘禁了你,我定然会发兵救援,但现在你已脱离险境,至于长公主和驸马,他们之间的纠葛,说到底是大魏的事。” “舅舅!”皇甫玉溪急了,“公主为了救我,不惜委曲求全,我怎么可以让她陷于险地呢!” 见钱戈依然犹豫不决,皇甫玉溪哼了一声,道:“说到底,你不过是忌惮皇甫玉雄的王威!” 第73章 钱戈闻言,锁起眉宇,怒道:“溪儿!不许胡言!这是对大王不敬!” 皇甫玉溪冷笑几声,索性把自己知道的真相都道了出来。 还把自己搜集的证据都一并摆了出来。 “你说什么?!”钱戈一脸的震惊,他双手撑着案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些难以置信,“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皇甫玉溪驳道,“他的野心,你难道不知道吗?弑父杀弟,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要不是公主,我也早就死在他派出的刺客手下了。” “舅舅,你要明白,你忠于的是南樾,不是皇甫玉雄,他弑父杀弟,于公于私,你都不应该再执迷不悟了!他的目的就是要两国战争,然后吞并大魏,但是你想过吗?父王和哥哥的意愿呢?他们三番五次促成南樾与大魏的盟约,不就是想南樾百姓休养生息,天下太平吗?” 要想两国无战事。 唯有曹静璇掌权。 最终,皇甫玉溪总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动了钱戈。 “事态紧急,但不能冲动。” 钱戈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简陋的舆图,“顾羽现在最忌惮的,就是外力介入,若南樾大军异动,他定会加强边境布防,反而会把公主逼入绝境。” 皇甫玉溪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关隘标记,忽然,她眼睛一亮,心生一计。 钱戈听罢她的分析,也连连点头叫好。 率南樾精锐,乔装大魏押送粮草的队伍,从两国互市的商道潜入大魏。 钱戈眉头舒展了几分,却又很快皱起:“此法虽能避开边境耳目,可风险太大,你带的人少,一旦在京中暴露身份,不仅救不了公主,连你自己都会身陷险境。” 皇甫玉溪语气坚定,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我带的都是军中最擅长潜伏的死士,个个能以一当十。——再说我不会轻易这么死了,父王和哥哥的仇还等着我报呢。” 她走到钱戈身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舅舅,你留在子午谷,一方面稳住边境,防止皇甫玉雄生疑;另一方面,暗中调遣粮草,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南樾。” 钱戈看着外甥女眼底的急切与坚定,又想起当年南樾前王和亲生侄子的惨死。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你挑选两百名精锐死士,都是跟着我征战多年的老手,既能上阵杀敌,又懂潜伏伪装。” 当日午后。 子午谷军营后侧的密林中,两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南樾精锐整齐列队,手中握着的长枪已缠上与大魏军服同色的布条。 皇甫玉溪站在队伍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眼底满是肃杀之气。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大魏京畿卫的士兵,不许说南樾方言,不许暴露任何身份标记。” 她声音清亮,在林间回荡,“我们的目标是潜入上京,助大魏长公主擒杀逆贼顾羽,然后安全撤回。” 两百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愿随郡主赴汤蹈火!” 皇甫玉溪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钱戈,用力抱了抱拳,然后转身。 这支乔装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子午谷的山道之中。 “公主,该去赴宴了。” 侍女轻声提醒。 今日是顾羽设的 “庆功宴”,说是庆祝斩杀了“南樾奸细”。 实则是要借机拉拢朝中大臣,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同时与曹静璇拉近关系。 曹静璇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密信藏进袖中。 那是昨夜暗线送来的,说皇甫玉溪并未去湘州,而是转道去了子午谷。 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担忧,唯恐皇甫玉溪意气用事。 同时又有些慰藉,料想皇甫玉溪去子午谷,定是借兵去了。 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自己,舍不得自己。 她压下心头的感动与忧虑的复杂情绪,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走吧。”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顾羽穿着一身紫色蟒袍,正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见曹静璇进来,他立刻起身相迎,伸手想揽她的腰,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笑道:“驸马今日风采照人,大臣们都在,还是不要失了礼数。” 顾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顺着她的话笑道:“公主说的是。” 手腕突然被顾羽攥住,接着耳边响起压低却带着威胁的声音:“公主今日似乎心不在焉,莫不是还在牵挂那个野郡主?” 曹静璇浑身一僵,随即转头看向他,有些不悦:“驸马这味何时吃完?我只是觉得今日殿内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顾羽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底温顺,才松开手:“也好,让侍女陪你去园子里走走,莫要走远。” 曹静璇点点头,跟着侍女走出宴会厅。 园子里月色皎洁,她却没心思欣赏,走到一处假山后。 这里是她和暗线约定的接头地点。 果然,一道黑影很快从假山后走出,正是她安插在顾羽身边的眼线。 “公主,这是外城布防图,顾羽把西城门的守卫换成了自己的人,还在城郊埋伏了两队精兵。”暗线压低声音,将一卷绢布塞进她手中。 曹静璇接过绢布,飞快地扫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她将绢布藏进腰带里,正准备返回宴会厅。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公主深夜在假山后私会,若是被驸马看见,怕是要吃醋了。” 她猛地转身,只见皇甫玉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月光下,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满是担忧。 “溪儿?你怎么回来了?” 曹静璇又惊又喜,快步上前。 皇甫玉溪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实:“我若不回来,难道看着你被顾羽欺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曹静璇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紧紧抱住皇甫玉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却又滚烫。 “顾羽有没有欺负你?” 曹静璇微微摇头,含泪望向她:“你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在怪我亲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皇甫玉溪急道,“我是担心你,再说牢中那样的情景,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曹静璇松了一口气,重又依偎进她怀里:“我以为你不会再要我了……” “我懂你,” 皇甫玉溪抱着她,认真道,“所以我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曹静璇松开她,水濛濛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清明与睿智:“明日午时,玹儿要在朝堂上封顾羽为摄政王,我与大司马暗中安排了一批死士,成败在此一举。” 皇甫玉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朝堂上难免一番厮杀,顾羽上京的戍兵定会闻讯赶来,她率来的人已经乔装入京,散落在百姓人家。 届时可以杀出,牵制住顾羽的救兵,同时牵制住顾元良。 两人想法一道出,不谋而合。 曹静璇紧紧攥着她的手:“溪儿,你一定要小心,顾元良虽年迈,但久经沙场,不能大意。” “安心,你只管在朝堂对付顾羽,”皇甫玉溪回握住她的手,“上京交给我。” 曹静璇点头,然后把唯一可以调动的护卫令牌交给了她。 皇甫玉溪接过,小心地收进怀里,又伸手抱住了曹静璇:“璇儿,等你助你弟弟稳下朝堂,你随我去湘州,好不好?” 曹静璇一怔,而后郑重道:“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曹静璇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心安稳至极。 纵使明天血雨腥风,她一点儿也不惧怕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翌日午时,朝堂之上。 曹玹提出封他为摄政王的提议,大臣们或沉默,或附和,竟无一人敢反对。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大司马带着宫中侍卫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顾羽勾结皇甫玉雄的密信。 “顾羽!你通敌叛国,还想谋朝篡位,当真是罪该万死!” 曹静璇阅过密信,将其扔在地上,声音威严而坚定。 顾羽脸色一变,登时明白了这几日曹静璇的温顺不过是伪装,目的还是想夺他的权、置他于死地。 于是便也不再对她抱有希望,厉声喝道:“血口喷人!真正通敌叛国的是长公主!她与南樾郡主关系匪浅,三番五次包庇,还偷放了郡主!来人——”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两侧涌出无数的杀手。 有曹静璇的暗卫,也有顾羽的手下,瞬间,两方兵戈剑戟交接的声音响起。 大司马高喊:“清君侧,诛逆贼。” 顾羽看着突然涌现的局面,又听着殿外的喊杀声,终于慌了神。 他想反抗,却被身边的侍卫制服。 第74章 擒贼先擒王,贼王已经被擒住。 大臣们见势不妙,纷纷四散躲藏,或是伏地不起。 曹玹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曹静璇,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道:“将顾羽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司马将军,即刻整顿京中守卫,安抚百姓!” 一场朝廷叛乱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顾羽还在等待着顾元良的救护,然后等她看到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长枪的人来到大殿,心里咯噔一下,虽然皇甫玉溪戴着面具,但是顾羽一眼就看出了是她。 “顾羽通敌叛国,鬻官卖爵,大罪难赦,幸赖公主和大王仁慈宽和,今日除了顾羽,愿意忠于大魏者,既往不咎,否则,下场如此人!” 皇甫玉溪说罢,未等众人反应,银枪一闪,几个顾羽手下已经人身分离。 这时,朝堂上顾羽的死党已经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多言,只盼曹静璇不要追究过往。 “不要听她的!她是——” 顾羽还想殊死挣扎,岂料,银□□来,胸前瞬间血涌而出,他也昏厥了过去。 皇甫玉溪和曹静璇相识一笑,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日后,顾羽被定罪斩首,家产充公,朝中逆党也被一一清除。 念及顾元良的战功,曹静璇没有斩尽杀绝,夺了他的官爵和兵权,将他囚禁在上京城外的院落养老了。 曹静璇站在朱红廊柱下,看着皇甫玉溪正低头整理铠甲系带。 “你的伤口还要不要紧?”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到皇甫玉溪肩头的甲片,声音里藏着未散的担忧。 皇甫玉溪抬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几分安抚的暖意:“小伤,没事儿的。” “你一定要现在走吗?” 大魏战乱方平,皇甫玉溪马上就要赶赴南樾,既是为了救落雪,也是为了复仇。 于情于理,曹静璇都应该放她走,但是心里又万般不舍和担忧。 “璇儿,老师对我一片赤诚,几番舍命相救,我不能不管她的!”皇甫玉溪握住她的手,“再说,我与皇甫玉雄的恩怨,也必须要了结的!” 曹静璇攥着衣袖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落雪无辜,也明白皇甫玉溪必须回去,可听到她毫不犹豫地说要为另一个女子奔赴险境,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意混着担忧,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涩,“南樾现在是皇甫玉雄的地盘,你此去凶险万分,钱将军虽在边境,可远水难救近火……” “再凶险也得去,”皇甫玉溪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只顾着盘算对策,“老师一个弱女子,在牢里定然受了不少苦,我多耽搁一日,她就多一分危险,不过你放心,我已让暗线联络南樾旧部,只要找到他们,定能里应外合救出落雪。” 她说得急切,眼里满是对落雪的担忧,全然没注意到曹静璇垂下的眼帘,以及微微泛白的唇色。 曹静璇深吸一口气,试图又劝:“玹儿即将大婚,你难道不想看他亲政吗?” 皇甫玉溪听罢,轻笑两声,道:“他是你弟弟,亲不亲政与我何干?” 曹静璇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她猛然抬头看向皇甫玉溪,眸子里的忧虑变成了愕然和悲恸。 皇甫玉溪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起曹静璇对她的承诺。 只要曹玹亲政,曹静璇便会随她天涯海角游历天下。 她心头一软,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璇儿,你是不是担心我一去不返?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忘记的。” 曹静璇压下心头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问:“在你心里,落雪是不是很重要?” 皇甫玉溪急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璇儿,我们历经风雨,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吗?救回落雪,推翻皇甫玉雄,不仅是为了我父王和哥哥,也是为了我们,我一日不死,皇甫玉雄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们怎么能安心游历呢?” 曹静璇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知道劝也无用,唯有支持。 只是她和落雪亲吻缠绵的一幕,如梦魇一样缠着她。 曹静璇不仅担忧皇甫玉溪的处境,更担心此去的未知。 更怕她救回落雪,两人在南樾安顿再也不回来。 皇甫玉溪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占有欲:“我心里只有你,谁都比不上,老师只是恩情。” 听到这话,曹静璇心里的醋意才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她伸手抱住皇甫玉溪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依赖:“那你一定要保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活着回来,我在大魏等你。” “我答应你。”皇甫玉溪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两人相拥了许久,殿外传来亲兵的催促声。 “溪儿,我拨一支亲兵追随你,你和钱将军虽然计划得当,但毕竟兵马不足——” “不行,朝堂刚刚稳固,你需要——”看到曹静璇执拗的神色,皇甫玉溪未说完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她接过虎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带他们安全回来。” 曹静璇又从发间取下一支簪子,轻轻放到皇甫玉溪的掌心:“凤冠霞帔备好,我等你回来。” “好!”皇甫玉溪揽过她的肩,深深地吻住她。 曹静璇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攥着的手始终未松。 直到那道银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她才抬手摸了摸唇上残留的温度,眼底的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次不是因为吃味,而是因为担忧,因为不舍,因为期盼。 第65章 “公主,风大,该回殿了。”侍女轻声提醒,递上一件素色披风。 曹静璇点点头,转身往殿内走,脚步却比往日慢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曹静璇一面辅佐曹玹处理朝政,整顿顾羽留下的烂摊子;一面派人密切关注南樾的消息。 京中百废俱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市集上的人声多了起来,皇宫里的侍卫换了新的制服。 连芙蓉阁的桂花都重新开了一茬。 可南樾那边,却始终没有传来皇甫玉溪的消息。 这日早朝后,曹静璇刚回到寝殿,就见暗线匆匆来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曹静璇的心猛地一跳,急忙拆开密信。 信上的字迹是皇甫玉溪的,笔画比往日急促了些。 “璇儿勿念,已与父兄旧部联络,老师被囚于王宫西侧的冷苑,守卫虽严,却有隙可乘。舅舅已在边境集结兵力,待我救出落雪,便会引皇甫玉雄的主力出城,届时舅舅可趁机夺取城门。你安心辅佐弟弟,待南樾平定,我会马不停蹄赶回你身边。”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南樾火型图案。 曹静璇看着那个图案,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担忧。 王宫守卫森严,皇甫玉溪只带了一百死士,若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南樾边境的密林里,晨雾灰蒙蒙的。 皇甫玉溪护着落雪策马狂奔,马蹄踩在泥泞的山道上,溅起的泥水混着血渍,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 她们已经被皇甫玉泽的追兵缠了整整一夜。 身边的死士从一百人锐减到不足三十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郡主!左后方有箭!” 秋月突然嘶吼着扑过来,用身体替皇甫玉溪挡下了一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色劲装。 “秋月!”皇甫玉溪大惊。 “我没事儿,郡主,快撤!”秋月强忍住疼痛,拉紧缰绳,控制好马匹。 皇甫玉溪重重点头,此时要做的,唯有迅速赶回钱戈的军营,才能脱离险境。 又一支冷箭擦着她的护心镜飞过,钉在落雪的马车上,箭羽震颤的声响,比惊雷还要刺耳。 “郡主!”落雪攥着皇甫玉溪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恐惧,“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皇甫玉溪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刀。 她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山道上,黑压压的追兵如潮水般涌来。 为首的正是皇甫玉泽,吼声穿透晨雾:“小妹!你通敌叛国,还敢带走落雪!还不快束手就擒!大哥兴许会从轻发落!” 话音未落,数十支箭同时射来,形成一片密集的箭雨,直逼两人的面门。 皇甫玉溪急忙将落雪护在身下,用自己的铠甲挡箭。 “铛铛铛”的声响中,几支箭穿透了铠甲的缝隙,一支扎进她的肩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郡主!”落雪看着她肩头的箭羽,哭得浑身发抖,“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跟他们回去,至少你能……” 第75章 “不行!”皇甫玉溪打断她,又冲不远处的皇甫玉泽吼道:“你胡说八道!谁通敌叛国!父王就是被皇甫玉雄陷害死的,我哥哥也是!你们狼狈为奸!二哥,你这是为虎作伥,我应该劝你回头是岸!” “你胡说!”皇甫玉泽也怒了,“你竟然公然污蔑大哥!” “是真的,”落雪忙接话,“我可以作证。” 兵戈交接,皇甫玉泽如何能听得进去两人的辩解? 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将她们困在一片狭小的空地上。 皇甫玉泽提着大刀,一步步逼近:“雪儿姑娘,我真心实意待你,你却三番五次要背叛于我?!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可以私放小妹一马,大哥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不等落雪吱声,皇甫玉溪直接挥刀砍去。 两人瞬间在落叶纷飞的丛林里打斗起来,卷起的落叶随着两人矫健的身形簌簌作响。 但皇甫玉溪毕竟身上有伤,几十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 “不要打了!我随你回去!” 落雪大喊,看到皇甫玉溪惊险地躲过一次次利刃,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确实怕了,也不想再连累皇甫玉溪。 但是她的吼声很快被淹没在肃杀的冷风中。 情急之下,她抽过马上短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儿上。 “老师!”皇甫玉溪大惊。 皇甫玉泽也急忙停住了手,惊恐地看向落雪:“雪儿!你不要冲动!” 落雪望着皇甫玉泽,泪眼朦胧道:“敦亲王,我在南樾的日子,你对我确实很好,处处关照,处处体谅,但是我要说的是,你父王真的是被皇甫玉雄害死的,他不满前两任大王的仁和政策,执意要穷兵黩武,才买通王宫中人和吴国奸细,下药刺杀的!” 皇甫玉泽显然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摇着头,嘴里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以死证明!”落雪深深看了一眼皇甫玉溪,“郡主,来生再见。” “老师——” “雪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号角声。 皇甫玉溪猛地睁开眼,只见山道尽头,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冲破晨雾,策马而来。 曹静璇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银甲,暗红色披风在空中摇曳飞扬。 她手握长剑,身后数千名大魏精兵如一道银色洪流般冲了过来。 箭雨齐射,追兵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璇儿?!”皇甫玉溪惊愕地瞪大了眼。 曹静璇策马冲到她面前:“溪儿,你怎么样?” “你怎么来了?” 皇甫玉溪又惊喜又震撼,心中百感交集。 见惯了曹静璇身着宫装的端庄典雅,也见惯了她便服的温软柔情。 可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婉? 她身披铠甲,手握长剑,飒爽英姿,只为了救护自己的意中人! “我收到暗线的消息,说你被困在这里,连夜就带着精兵赶来了,再晚一步,我怕是……” 她不敢再说下去,只是催促着皇甫玉溪和落雪,策马冲向包围圈外。 一番厮杀,大魏精兵很快就将追兵打散。 曹静璇的侍卫则护着落雪,跟在她们身后,朝着钱戈的军营疾驰而去。 到了军营,曹静璇第一时间让人请军医来给皇甫玉溪诊治。 军医替她拔出箭羽时,曹静璇就坐在一旁,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在替她分担疼痛。 落雪站在一旁,看着曹静璇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又看了看皇甫玉溪靠在曹静璇怀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公主,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和郡主今日怕是真的……” 曹静璇回头看了一眼落雪,淡然道:“你虽然没有受伤,但想必在南樾也受了不少苦,先去隔壁营帐休息吧,军医在这里,我也在这里陪着溪儿,你不必太担心了。” 落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营帐。 帐内只剩下两人,曹静璇轻轻抚摸着皇甫玉溪的脸颊:“疼就喊出来……” “才不能疼呢,这点小伤算什么。” 皇甫玉溪嘴硬,话音刚落,下一瞬,又龇牙咧嘴吃痛地叫了一声。 吓得曹静璇胳膊一紧,急忙叮嘱军医上药再轻一些。 皇甫玉溪借机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呜呜咽咽地说:“璇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傻瓜,”毕竟守着军医,如此亲密的姿势让曹静璇的脸蓦然一红,“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皇甫玉溪抬头,看着曹静璇眼底的宠溺和疼爱,登时感动得不行。 军医收拾好药箱躬身退去,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布帘上。 皇甫玉溪靠在榻上,肩头的白纱还泛着药香,倏地将人拉到榻边。 曹静璇猝不及防地俯身,手忙脚乱撑在榻沿才没压到她的伤口。 鼻尖撞进一片温热的气息里,是皇甫玉溪发间混着药味的冷香,比往日多了几分脆弱,却更勾人。 “溪儿,小心点……” “璇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指尖顺着曹静璇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掠过她绷紧的喉结,惹得人浑身一颤。 曹静璇耳尖瞬间发烫,想往后退,手腕却被皇甫玉溪牢牢攥住。 那人的掌心还带着伤后的薄汗,力道却稳得很,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侧。 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清晰摸到腰腹处紧实的线条,还有因呼吸微微起伏的温热。 “璇儿,”皇甫玉溪声音放得低,夹着呜咽,“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是再也离不开你了。” 这话让曹静璇心跳漏了半拍。 她小心地避开皇甫玉溪的伤口,刚想调整姿势,就被人猛地拉进怀里。 皇甫玉溪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她的气息刻进骨子里,她指尖轻轻勾着曹静璇的衣带。 曹静璇浑身僵了僵,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她的背还是腰侧,最后只能轻轻搭在她没受伤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刚受了伤,别胡闹。” “我没胡闹,”皇甫玉溪抬头,鼻尖蹭过她的下颌,“刚才在山道上,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满脑子都是你,想着我们还没成亲呢,我可不能死——” “嗳,不许乱说——”曹静璇抬手去遮她的唇。 皇甫玉溪轻咬了她的手指,待到曹静璇受惊撤回,又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这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皇甫玉溪独有的急切与滚烫,却又克制着怕弄疼她,只是轻轻厮磨着。 曹静璇僵了片刻,终究还是卸了力道,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回应着这个热烈的吻。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布帘上,缠得愈发紧。 皇甫玉溪慢慢松开她的衣带,指尖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滑下,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 “璇儿,”她贴着她的唇轻语,气息滚烫,“我好想你……” 曹静璇感受她的痴恋,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曹静璇靠在皇甫玉溪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襟,神色带着几分慵懒。 皇甫玉溪仰头看她,眼底满是笑意,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又轻轻吻了上去。 “璇儿,你说过的,凤冠霞帔你备好等我。” 曹静璇勾唇一笑,脸颊泛着红晕:“那你要凯旋而归哦,不能让我年纪轻轻就守寡。” 皇甫玉溪一怔,第一次听到曹静璇说如此露骨直白的话,登时乐得直打滚,扯到伤口有忍不住龇牙咧嘴。 帐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愈发缱绻。 曹静璇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心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地。 帐内烛火一夜未熄,天蒙蒙亮时,皇甫玉溪才在曹静璇怀中沉沉睡。 曹静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她低头在皇甫玉溪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刚想起身去吩咐侍卫准备早膳,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公主!上京急报!”暗线的声音穿透帐帘,带着几分急切。 曹静璇的心猛地一沉,一把夺过公文信件,看罢之后,脸色越发深沉。 第66章 曹静璇策马疾驰三日夜,终于在第四日破晓时分抵达上京。 刚入城门,就见大司马带着一众朝臣候在宫门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曹玹的高热虽退,却依旧昏迷不醒,那点微弱的呼吸,稍不留神便会熄灭。 太医昨夜会诊后,终是难掩忧色:“大王身子亏空过甚,恐难久持。” 京中人心惶惶,顾羽余党更是在暗处蠢蠢欲动,偌大的大魏,正等着一双能稳住大局的手。 第76章 她来不及更衣,直接穿着沾着尘土的玄黑甲胄冲进寝宫。 曹玹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伸手握住弟弟冰凉的手,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大魏的希望,她绝不能让他出事。 接下来的几日,曹静璇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扛起朝局。 白日在御书房处理奏折,夜里守在曹玹床前,却连片刻的歇息都不敢有。 可曹玹的病情时好时坏,朝臣们的担忧也像潮水般日渐汹涌。 这日早朝,大司马率先出列,跪在殿中:“长公主殿下,如今大王病重,王子幼小,朝局动荡,顾羽余党伺机作乱,若再无定局,大魏恐生祸端!臣恳请殿下以江山为重,继承王位,主持大局!” 话音刚落,殿内数十名老臣齐齐叩首,齐声高呼:“恳请殿下继承王位!以安天下!” 曹静璇站在殿中,望着下方黑压压的朝臣,先是心头一震,随即想起皇甫玉溪。 两人曾在营帐里,借着烛火再次约定,待各自平定乱局,便抛开身份,去游历天下,再也不过问政事。 她攥紧袖中手帕,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本宫乃女子,继承王位,恐难服众;再者,大魏开国百年,从无女子继位的先例……” “殿下多虑!所谓‘不破不立’,南樾和西戎皆有女王执政的先例,”大司马抬头,目光坚定,“殿下先是辅佐大王征讨韩军,又协助大王平定顾羽之乱,胆识谋略不输男子!如今大魏百姓只认殿下,不认旁人!” 朝臣们的呼声越来越高。 曹静璇看着殿外飘扬的大魏旗帜,又想起昏迷不醒的曹玹,只觉肩上的责任如千斤巨石。 与此同时,南樾边境的密林里,皇甫玉溪捏着探子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 她猛地攥紧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扫过马腹,声音带着南樾郡主特有的清亮,却藏不住急切:“传我命令,即刻改道上京!边境之事,飞鸽传书钱将军暂代统筹!” 亲兵虽不解,却也躬身应下:“遵郡主令!” 五日后,上京城门的晨光里。 皇甫玉溪一身劲装未卸,她穿过层层宫廊,远远便见殿外已悬起明黄幡旗,宫人正忙着张挂登基大典的红绸。 这景象,让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芙蓉阁内,曹静璇正由侍女为她整理衮龙袍的玉带。 明黄的龙纹在晨光里泛着威严的光,衬得她本就端庄大气的眉眼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望去,撞进皇甫玉溪满是急切与失望的眼眸。 四目相交,各自情绪翻涌。 曹静璇忙屏退了侍奉的下人。 “溪儿,你怎么来了?”曹静璇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玉带。 皇甫玉溪看到眼前景象,明白事已成定局,她再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溪儿,”见皇甫玉溪深深地望着她不吱声,曹静璇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主动解释,“玹儿昏厥不醒,太医言其‘恐难支撑’,小王子尚在襁褓之中,顾羽余党蠢蠢欲动,若此时无人承位,大魏朝堂必乱,百姓恐遭兵祸,我是大魏的长公主,这江山社稷,我不能不管…… ” 皇甫玉溪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妥协,似是无奈。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你是大魏的长公主,从出生起死活就是为了大魏而活,先前下嫁顾羽是如此,如今顾全朝局也是如此。” “溪儿,”曹静璇再次牵起她的手,言辞恳切,“有朝一日,玹儿痊愈,或者新王继位,我一定为遵循我们的约定,天涯海角,无拘无束游历天下,再也不过问世事。” 皇甫玉溪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敢再盼,不敢再等了。 之前曹静璇与顾羽成亲,也说让她等,等“和离”后,一定还她一个自由的曹静璇。 这一等就是四年。 顾羽一族终于平定,而今又要等,不知道再等个几年? 然心中却无抱怨,更多是一种无奈。 毕竟她此番前往南樾,也是生死未卜,若是她葬送在南樾,何谈携手天下? “溪儿,你不相信我?”曹静璇急道。 皇甫玉溪笑了下,缓缓道:“至高无上的王位也意味着至高无上的责任,璇儿,我只是心疼你,你本就不喜这宫墙束缚,如今却要主动扛起这千斤重担,往后日夜被奏折牵绊,被朝局裹挟,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皇甫玉溪的眸子里的心疼之色,曹静璇心中酸涩,又有些惶恐,害怕皇甫玉溪再一次离开她。 “溪儿,”曹静璇的眸子漫起雾气,她攥着皇甫玉溪的胳膊,神色有些恳求,“你……别再离开我……” 皇甫玉溪看着曹静璇眼底的雾气,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却还是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淡淡的无奈:“璇儿,我是南樾郡主,在魏国我已是法场受刑之人,若是魏国群臣见到我,你如何自处?” 曹静璇一怔,显然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 见她眉宇微蹙,似是为难,又似是在思忖应对之策。 皇甫玉溪道:“你不必忧虑,南樾尚有乱局未平,我也不能久留。” 曹静璇坐上这个位置,往后要考虑的是大魏的百姓,是朝堂的安稳。 她若留在上京,于曹静璇而言,是牵绊,更是朝臣攻讦的把柄。 一个王,最忌讳软肋。 曹静璇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衮龙袍的衣角,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是我又食言了。之前让你等我和离,一等就是四年;如今又让你等我稳住大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等要到什么时候,你心里其实在怪我……” 看着曹静璇通红的眼眶,皇甫玉溪心生怜惜,终是忍不住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璇儿,我没有怪你,只是南樾的乱局,不是短时间能平定的,皇甫玉雄弑父夺位,我必须亲手杀了他,才能告慰父兄的在天之灵,这一去,生死未卜,我——” “不要说!” 曹静璇猛地打断她,眼底满是恐慌,“你一定没事儿的!我已经让人备好粮草和精兵,协助你去平复南樾。” 皇甫玉溪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曹静璇的真心,却也清楚,帝王之路一旦踏上,就再难回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唯恐再给曹静璇添负担,便不再多言。 半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道:“璇儿,事不宜迟,那我就启程了。” “溪儿,”曹静璇拉住她的手,“你往返奔波,异常辛苦,不如歇息一日,明日再启程,”顿了顿,又道,“我想你多陪我一会儿,至少……我想你陪着我继位。” 皇甫玉溪转身看向窗外,登基大典的红绸在风中飘扬,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终是不忍让曹静璇失落,于是便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的金殿,晨光洒在玉阶上,明黄的幔帐随风轻扬,殿外礼炮三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皇甫玉溪戴着半脸面具,站在群臣中,一身玄色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却刻意避开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是南樾郡主,在魏国已是死人。 今日只是来见证,而非参与。 曹静璇身着衮龙袍,头戴璀璨珠冠,在大司马的搀扶下缓步踏上丹陛。 珠冠上的玉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留下端庄肃穆的侧脸。 接过沉重的玉玺,便接下了大魏的江山,也接下了再也卸不下的枷锁。 曹静璇接过玉玺的瞬间,殿内数十名朝臣齐齐跪拜,山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颤动。 她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已有了帝王的威仪。 皇甫玉溪望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长乐宫殿的晚宴上。 那时,曹静璇女扮男装混迹诸位王公子弟中,既端庄又俊俏。 后来为了魏国的颜面,也是为了争夺驸马,明明身子娇弱,却又固执坚强的厉害。 而此刻,她捧着象征天下权柄的玉玺,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皇甫玉溪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可这笑意很快就被怅然取代。 她为曹静璇骄傲自豪,却也为她心疼。 柔弱之躯,担负起家国的千金重担。 仪式过半,曹静璇需前往太庙祭祖。 皇甫玉溪随着队伍行至太庙外,见曹静璇独自步入殿内,背影在香火缭绕中显得格外单薄。 祭祖结束后,曹静璇重新戴上珠冠,回到长乐宫殿接受百官朝贺。 皇甫玉溪站在殿外,望着那道明黄身影被人群淹没。 曹静璇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隔着重重人影与她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藏着千言万语。 第77章 皇甫玉溪也颔首回应,骄傲于她已成大魏的支柱,却也在这无声的告别里,尝到了难掩的失落。 刚走下玉阶,翠儿捧着锦盒追来:“郡主留步,这是魏王所赠。” 皇甫玉溪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兵马虎符,青铜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指尖轻轻抚过虎符,心口一阵发烫。 曹静璇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却愿将调兵之权相托,这份信任与心意,她如何不懂? 可转念一想,若是朝臣知晓新王私调大魏兵马参与南樾内乱,定会引发非议,甚至动摇她的王位。 皇甫玉溪深吸一口气,将虎符郑重放回锦盒,对翠儿道:“你回禀魏王,虎符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动,南樾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不必劳烦大魏兵马,烦请你转告她,保重身体,莫要为我分心。” 她抬头望向长乐宫的方向,那里正传来朝臣议事的声音。 曹静璇已开始履行她的帝王职责,而她,也该踏上回南樾的路了。 翻身上马时,她对着上京最后望了一眼,晨光中的王宫庄严却冰冷。 马鞭扬起,马蹄声渐远,皇甫玉溪的心里满是复杂。 骄傲于曹静璇担起家国,怅然于两人难再相守,却又忍不住抱着一丝期盼。 或许等她平定南樾,或许等曹静璇稳住大魏…… 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决绝取代。 她抬手挥鞭,对着身后随性的属下沉声道:“出发!” 第67章 皇甫玉溪离开上京后,南樾的战事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皇甫玉雄继位后,早已用赏罚手段收买了半数将领。 甚至还暗中勾结西戎残部,企图借外力巩固权势。 她带着亲兵潜入南樾时,连曾经熟悉的郡主府旧部,都有大半倒向了皇甫玉雄。 “舅舅在佯攻汶上郡,今夜子时,我们趁机攻下西营——” 城郊的一座寺庙里,皇甫玉溪与属下密谋着夜晚进军的策略,话未说完,就见一个哨兵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郡主,不好了!”哨兵一边口吐鲜血,一边急切地说,“参副将投靠了敌方,将我们出卖了!”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倒下。 皇甫玉溪还未作出反应,就听到外面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紧跟着,箭矢如雨般齐齐射来。 猝不及防之下,她的左臂被射中,鲜血浸透了玄色劲装。 身边的亲兵极力护她突围,想冲出寺庙、奔赴驻军大本营,却不想亲兵一个个倒下。 双拳难敌四手,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想要脱身,无异于难于登天。 就在她以为要葬身于此之时,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号角声。 为首的将领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皇甫玉溪面前。 他翻身下马,双手递上一枚虎符,声音恭敬:“郡主,魏王殿下知晓南樾战事凶险,怕您有失,特命末将带三千轻骑驰援,谨遵郡主调遣。” 皇甫玉溪一怔,接过那枚冰凉的虎符,眼眶忽然发热。 她知道曹静璇此举冒着多大的风险。 新王登基未满半年,私调兵马驰援他国,若被朝臣抓住把柄,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可曹静璇还是做了,就像她一直说的那样。 溪儿,你护我,我护你,我们彼此保护。 有了大魏援军的助力,战局很快逆转。 皇甫玉溪率三千魏军及残余部下即刻赶往营地,却不想,远远地,就看见皇甫玉泽一袭黑色戎装,手持玄铁长戟,正烁烁地骑马立于营地辕门。 “小妹,你无处可逃了!”皇甫玉泽大声道。 皇甫玉溪眉宇一蹙,与皇甫玉雄的仗一年多,大小三十几次。 她几乎战无不胜,眼看就要拿下首府。 却不料,此时竟因为叛徒而功亏一篑。 她扔了手中的利剑,大声道:“成王败寇,我皇甫玉溪今日败于此地,无话可说,甘愿束手就擒,只是我身后的三千将士和营中的南樾旧部将士,他们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 皇甫玉泽骑着马悠悠地走过来,嘴角勾笑,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他们都是曾经效忠于父兄的部下,是为了南樾浴血奋战的将士——” “放心吧,大哥只说带你的头颅回去复命,”皇甫玉泽打断她,“其他人,愿意放下武器,投诚大哥的,一概免死。” 他说完,得意地看向皇甫玉溪身后的将士们。 岂料,谁也没有放下兵器,反而都斗志昂扬地紧盯着皇甫玉泽,满眼杀气。 “我们奉魏王命,护郡主脱离险境,若不能完成使命,横竖是死,有何惧焉?”大魏为首的将领挥了挥手中的兵器。 “誓死一战!”秋月也大声喊着,字句铿锵。 落雪也骑马冒了出来,彼时的她也是一身戎装,发丝虽乱、脸上也沾满血迹,但却一点儿柔弱的样子也没有。 她冲着皇甫玉泽大声斥道:“父仇不报,认贼为王,枉为人子!枉为人臣!” 皇甫玉泽听罢,不怒反笑,罢了,又对皇甫玉溪道:“看来你的属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只好大开杀戒了!” “不要——” 皇甫玉溪是知道皇甫玉雄和皇甫玉泽的手段的,之前三番五次屠城。 那么,说到做到,她的南樾部下必然横尸遍野。 皇甫玉泽一挥手,身后偌大的军营便传来异动。 皇甫玉溪一惊,忙随手抽出亲兵的佩刀就要与之一搏,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呆住了。 军营里跑出来的诸位副将、参将皆安然无恙,他们绑缚着叛徒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来。 “这……” 皇甫玉泽笑道:“今日不为你,是为了父王,为了三弟。” 皇甫玉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唯恐这又是皇甫玉雄设下的圈套,然而看到皇甫玉泽一剑斩杀了参将叛徒,依然是半信半疑。 “大哥虽然是我亲大哥,但是他害死父王也是事实,我皇甫玉泽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懂得是非黑白。” 顿了顿,又道:“小妹,我助你破城,擒获大哥,报父王和三弟之仇,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皇甫玉溪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想要老师因此嫁给你,你想都不用想!” 落雪急道:“郡主——”刚开了个口,就被她抬手打断。 见皇甫玉溪态度坚决,落雪也只好闭了嘴。 皇甫玉泽笑:“我虽然对雪儿情深意切,但也没卑鄙到这个地方,我帮你是于公,于私的话,大哥毕竟是我的亲大哥,希望你放他一马,至少饶他性命。” “就这?”皇甫玉溪狐疑地盯着他。 “就这!”皇甫玉泽重重点头,然后双手奉上自己的玄铁长戟。 有了大魏的援军和皇甫玉泽的相助。 不出一个月,皇甫玉溪率领忠勇之师攻破南樾王宫,生擒了皇甫玉雄。 念及到对皇甫玉泽的承诺,她没有斩杀皇甫玉雄,而是将其囚禁别苑,对外称已经斩杀。 南樾旧臣与百姓围在太庙外,钱戈等老将更是跪在阶前,双手高举兵符:“郡主平定叛乱、为先王复仇,此等胆识与功绩,唯有您能安定南樾!臣等恳请郡主登基为王,护我南樾山河!” 百姓的呼声如浪潮般涌来,“请郡主称王” 的喊声震彻街巷。 皇甫玉溪望着父兄的灵位,又看向阶下期盼的目光,终是接过兵符,沉声应道:“我既承父兄遗志,便会护南樾周全。” 三日后,南樾举行登基大典,皇甫玉溪身着南樾王袍,头戴赤金冠冕,成为南樾新王。 继位后,她效仿曹静璇整顿南樾内政,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又与钱戈等将领操练兵马,稳固边境。 数月后,南樾派使者前往上京,递上邦交文书,大魏与南樾中断多年的邦交,终在两人手中重新恢复。 曹静璇接到文书时,正与群臣在书房议事。 她看着文书上皇甫玉溪的落款,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以后大魏和南樾再无战争,百姓可安居乐业,再也不用饱受烽火流离之苦。” 群臣一听,皆喜笑颜开。 皇甫玉溪坐稳南樾王之位的第二年,南樾已从战乱后的疮痍中复苏。 田间农桑兴旺,市集人声鼎沸,边境再无扰攘。 这日,她召集群臣入殿,目光落在站在武将列首的皇甫玉泽身上,语气郑重:“当年平定皇甫玉雄之乱,二哥助我破局,此乃首功;这两年来,他镇守北境,护得一方安宁,又对百姓心怀悲悯,实乃南樾储君的不二人选。今日,我决意将王位传于皇甫玉泽。” 殿内一片寂静,随即钱戈等老将率先跪拜:“臣等遵王令。” 皇甫玉泽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快步上前,弯腰曲臂:“臣兄定不负所托!” 皇甫玉溪传位后,并未留在王宫,而是带着秋月去了城郊别院。 第78章 每日看书、习武,偶尔去山间打猎,日子过得自在却也空落。 落雪依然在南樾首府经营着自己的药铺医馆。 皇甫玉泽虽然痴恋她,但是也没有强求,只是一如既往死皮赖脸地往她跟前凑,并再三承诺,王后之位一直为她留着。 这日,秋月拿着一封密信进来:“郡主,大魏派使者来了,说要与南樾和亲,想从南樾王室中为魏王挑选夫君呢。” 皇甫玉溪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猛然站起身,眼底瞬间燃起惊愕:“挑选夫君?!” “是的,”秋月道,“大王邀您进宫商议。” 皇甫玉溪蹙眉思忖半晌,又悠哉呷了一口茶,眸底不见半分慌乱,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这南樾和大魏的联姻几经波折,看来是联不成不罢休了。” “郡主……”秋月小心翼翼地探着她的神色,“公主她……” 毕竟皇甫玉溪嘴上不说,但是秋月知道她心底里是对曹静璇念念不忘的。 不然这两年多来,不会派自己三番五次打探魏国那边的消息,更不会望着曹静璇的画像发呆,一呆坐就是一下午。 “二哥怎么说?” “大王还在头疼呢,王室中,大王心系落姑娘,而且又是南樾之王,身份定然不合适,安亲王只有十三岁,怕是也不合适,大王正欲与王公叔伯商议……”秋月叹着气说。 她一时也拿捏不准。 虽说她家郡主和魏国公主两年多未见,但书信不断。 当年又是历经风风雨雨,怎么看,公主也不像是见异思迁的人呐! 皇甫玉溪倒是没秋月那么多担心,她好整以暇地梳妆,穿戴好王姬的玄白飒爽服饰,道:“走,进宫。” 上京的春雨绵绵下着。 曹静璇在城门早早等候,按日程算,今日使者该回来了。 “哒哒”的马蹄声一下一下好像敲在心上,望着烟雨里渐渐驶来的使者马车队伍,曹静璇登时激动地展颜轻笑。 然而下一瞬,随着使者下了马车行礼复命,并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她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曹静璇握着那封使者带回来的文书,指尖的凉意顺着脉络蔓延至心底。 春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伞面上,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房。 她望着使者们规整的队伍,目光不甘心在每一辆马车旁逡巡,在每一个人身上流连。 连车轮溅起的泥水都仔细打量,可始终没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大王,回宫吧,雨再下下去,您该着凉了。” 翠儿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她瞧着曹静璇苍白的脸色,也不敢多劝。 曹静璇木然地点点头,转身踏上回宫的路。 油纸伞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竟微微有些落寞和寂寥。 回到芙蓉阁,曹静璇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 桌上还放着这两年来,她和皇甫玉溪的信件,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与客气。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是负责接待使者的官员来汇报后续事宜。 “……皇甫郡主可一切安好?”曹静璇终是忍不住轻轻开口问。 官员一愣,据实道:“大王,王姬殿下退位后,便与落雪姑娘在南樾首府开了家医馆,平日里诊治百姓,闲时便去山间采药,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官员低着头,如实禀报,却没注意到曹静璇瞬间僵住的身形。 “逍遥自在……” 曹静璇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似是被抽走了魂魄。 怪不得她退位后,不赶来见自己,信函的字里行间只谈公务,没有半分的思念与绵绵情语。 原来她和落雪在一起了。 她们一起经营医馆,一起开药铺,一起上山采药,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些约定,那些承诺,难道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不再爱自己、疼惜自己了? 她还傻傻地计划着卸下重担、游历天下,可人家早就把她抛在脑后,开始了新的生活。 委屈和伤心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曹静璇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似是合着酒水,将委屈和难过一并咽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她的食道,却压不住眼底的酸涩。 一杯接一杯,很快,酒瓶就见了底,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 “皇甫玉溪…… 你这个骗子……” 她趴在桌上,指尖摩挲着信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忘恩负义…… 朝秦暮楚…… 见异思迁……” “背后骂人,非君子所为。” 熟悉的声音蓦然从身后响起,曹静璇一惊,猛然抬头,看到身后俏生生站着的人,还以为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皇甫玉溪勾唇浅笑,眨巴了下眼:“怎么了,许久不见,公主不识故人了?” 曹静璇还有些难以置信,她用力揉了揉眼,依然不确信,于是,踉跄着起身伸出手要探个究竟。 却不料,莲步一个趔趄,就撞入熟悉的怀抱。 真真切切的温度,真真切切的味道。 曹静璇登时委屈的红了眼眶,她窝在皇甫玉溪的怀里,拍打着她的肩,哭腔控诉:“皇甫玉溪,你是个骗子,你忘恩负义,你朝秦暮楚,你见异思迁!” 这下,皇甫玉溪也没有了逗弄她的心思,紧紧抱着她,满眼心疼。 “骂吧,只要你解气,你开心,使劲骂。”皇甫玉溪抚着她的背,哄慰她。 半晌,曹静璇才止住了呜咽,她抬眸,道:“你干嘛夜探?白日里,使者可没有说堂堂的南樾王姬莅临。” 她低头亲了亲曹静璇的湿润的红唇,眼神狡黠:“南樾王室子弟,论身份论才貌,确实都是人中龙凤。可我二哥皇甫玉泽,如今已是南樾王,不久便有王后,总不能让你做侧妃吧?” 见曹静璇横了她一眼,她又接着说,“我四弟玉昭,今年才十三岁,毛都没长齐,你总不会想跟个小屁孩和亲吧?” 曹静璇忍着笑,挑眉:“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呢?” 皇甫玉溪咧嘴笑,犹如当年初见时模样,轻灵俏皮,意气风发。 “怎么说,我也是南樾的长乐王姬,便勉为其难,应了这和亲吧。” 曹静璇见她扬眉自信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抬手捏捏她的鼻尖,宠溺道:“你哦。” “璇儿,我好想你。” 曹静璇心中一软,柔声道:“溪儿,我也很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说罢,便踮脚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不消片刻,床榻间便传来类似哭泣的嘤咛声,还有欢愉的呻吟声,直至天亮方歇。 接下来的两年,曹静璇全力辅佐曹玹。 曹玹也不负所望,不仅身体痊愈,更在历练中变得沉稳睿智,渐渐能独当一面。 大魏在两人的治理下,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日朝会,曹静璇手持传位诏书,朗声道:“如今大魏安定,玹儿已能独掌朝政,即日起,我将王位传于曹玹,此后潜心辅佐,再不干涉朝政。” 曹玹跪在阶下,眼眶泛红:“皇姐这些年辛苦,玹儿定不负皇姐与大魏子民所托!” 朝臣们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大魏的权力交接,平稳而顺利。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马蹄声哒哒,朝着远方驶去。 身后的大魏王宫越来越远,身前的江湖越来越近。 大魏与南樾的邦交,自有新王守护。 多年后,有人在江南见过两位女子,一位端庄大气,一位洒脱不羁。 她们共骑一匹白马,逍遥游历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