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百栋楼[九零]》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节 本书名称:坐拥百栋楼[九零] 本书作者:取韵 【文案】 1996年夏。 宁希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月末穿着人字拖,挎着黑色油布袋一栋栋的去收租。 然而,那天她发现二房东把自己的房子卖了…… 这可不行,干他丫的! 人和钱和房子她都要!╰(艹皿艹)╯ ====== 周围的邻居都知道宁希父母双亡,寄居在亲戚家。 奶奶不喜,大伯不待见,平时穷得一套衣服洗得发白了都舍不得换。 从京都来的容予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那天,他买了一套房子…… #本文背景系作者自行设定,请勿贴合现实。 #文中私设较多,存在即合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拒绝任何极具个人偏好的排雷。 #请文明发言,不喜欢不要勉强阅读。 内容标签: 系统 年代文 成长 逆袭 主角视角:宁希 容予配角: 小丑 甲乙丙丁 一句话简介:房太多,租不完,根本租不完。 立意:勤劳致富 第1章 百亿目标。 1996年八月末,海城。 “你们这套房子五十八个平方,租金九毛八一平方,一共五十六块八毛,还差四分钱。” 红木方桌前,宁希把一沓零散的钞票从大到小摆好,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吸了蓝墨水,迟迟没有落在发票上。 “宁姑娘,这四分钱抹了吧?咱交的也算大头了,何必计较这几分零头……”站在一旁的大姨挤出笑,脸上写满不情愿。 “别人家的租金都是一块钱一平方,我给你们签的九毛八,住了一年我也没涨过。”宁希神色冷淡,眼皮都没抬一下,“要不然,今年我把那两分钱的零头都补上?” 大姨一听这话,吓得连忙把攥在手心的四个硬分币放到桌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行行行,给还不行嘛!” 宁希收了钱,也没再说什么。她在收据上写好数字,落下签名,取出小木盒里的红印泥,把方章在纸上一摁,鲜红的印记立刻显现出来。 “妈,四分钱还能买个鸡蛋呢,你怎么不再讲讲价!”一旁一直沉着没吭声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嘟囔,语气里满是不甘心。 “你懂个屁!”女人立刻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却带着火气,“别看这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上回隔壁张三想赖房租,一米八的壮汉,愣是被她硬生生赶了出去。现在人家求着她租房,她都不点头,你还想跟她讨价还价?到时候真把咱们赶到大街上去,你睡哪儿?” 男人缩了缩脖子,脸上还有几分不服气。女人却心里门儿清:别看宁希年纪轻轻,手段比谁都硬气。更何况,她的房子地段好,租金在这一片也最便宜,要真为了四分钱闹腾出事来,那才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宁希走出居民楼时,太阳已经不是那么毒辣,楼道里还残留着煤烟味和饭菜香。宁希肩上斜挎着一个黑白条纹的油布袋,袋子沉甸甸的,勒得她肩膀生疼。谁能想到,这看似普通的袋子里装的,竟是一沓沓现金。 她停下脚步,把已经洗得发白的短袖卷起两道,才觉得肩上的酸痛稍稍缓解。 【恭喜宿主,已完成本月普通居民楼收租,共计两万八千五百七十六块八。距离终极目标——百亿租金,又近了一步哦!】 熟悉的机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宁希神色如常,两年了,她早已习惯这个声音。 两万八,在这年代已是巨款,可放在系统的目标前,却微不足道。好在只要发票签字、红章落下,租金就会计入系统积分,即便她花出去买房,也不会影响累积的总额。靠着这些钱,她能继续扩张房产,换取更多租金。 青江区的居民楼她已收得差不多,这些老楼租金零散,麻烦事也多;相比之下,松鹤区的新小区才是她的“大头”。 街上喇叭声与人声交织,工地的钢筋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宁希把油布袋绑在自行车后座,抹了抹鼻尖的汗水,踩着人字拖跨上车,脚踏板一蹬,自行车便在柏油路面上滑出去。 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从青江区的老街骑进市中心。街边的商店灯牌已经亮起来,有录像厅、卡带店,还有摆着玻璃罐子的杂货铺。路口有人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焦香味在风里飘散。成群结队的工人收工,骑着二八大杠,吆喝声此起彼伏,和她擦肩而过。 喧闹逐渐远离,松鹤区的高档小区映入眼帘。那一排排规整贵气的别墅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宁希望了一眼小区门口的“春山云顶”大字,眸光微冷。这里她名下有二十套房产,每套租金六千到八千,比她前几天爬楼收来的几毛几块划算得多。 她握紧车把,呼出的气息在晚风中消散,心里暗道:得抓紧时间。 “走走走,这里头住的都是大人物,捡废品到别处去!” 新来的小保安手里还攥着半根红塔山烟,瞥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体恤、旧牛仔裤和人字拖的小姑娘踩着一辆掉漆生锈的自行车过来,立刻摆手驱赶。 宁希推着她的自行车,神色淡淡,正要开口。保安亭里,一名四十岁出头的保安快步跑了出来,“啪”地一巴掌拍在小伙子后脑勺上。 “臭小子,乱说什么呢!”中气十足的嗓门在暮色里炸开,吓得小伙子险些把烟掉在地上。 “宁姑娘,您来了啊!”老保安收起严厉的神色,换上一副笑容,声音恭敬得很,“您往里请,自行车我给您搬到保安亭,走的时候来取,保管给您看好。” 一旁的小伙子下巴差点掉下来。自己头儿在这小区干了这么长时间,对那些戴金戴银的太太们也从来是冷脸应付,今天竟然点头哈腰?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宁希—— 瘦削的身形,皮肤白得发透,眉眼生得极清秀,一双眼睛像盛着寒星。只是衣服洗得发旧,牛仔裤膝盖处都磨得发白,脚上一双塑料人字拖踩得“啪啪”作响。怎么看都像个穷得叮当响的学生妹。 难不成这真是话本子里写的“乡下真千金回城”的戏码? “行,就先放你那儿。”宁希点头,声音冷淡,却不失礼数。她挎着油布袋,径直离去,黑色雕花铁门在夕阳下闪着金属的光芒。 留在原地的人弯腰,把她那辆自行车抬进亭子里。 “头儿,刚刚那姑娘……什么来头?”小伙子心里憋不住,好奇问。 对方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沉:“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干,就给我记好了。整个春山云顶都是她的产业,就连你我这口饭碗,都得靠这位小祖宗!” “啊?!”小伙子愣住,目光望着宁希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小路尽头,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可能! 瘦瘦弱弱,看起来就像是个女学生模样,虽然一张脸长得确实像个千金小姐,可是这穿着也着实有些寒酸了,她竟是春山云顶的主人?可头儿那神情绝不像玩笑。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只剩下震撼。自己一个月在这高档小区当保安都有五百块的高薪。拥有整个小区的小姑娘……她得有多少钱?果然人不可貌相。 宁希收租不是第一次来,今日效率出奇的快,一个小时收了六家。走到第七户的时候,她却愣了一下。 007号别墅的大门,竟换成了崭新的电子锁。那一个个按钮在夜幕下泛着冷光,这年头装电子门的人可是凤毛麟角! “怎么回事?”宁希抬头再看了一眼门牌,确实是7号楼没错。 可当初签合同时,她明明规定过:除家具外,任何设施都不得私自更换,尤其是大门。007号的租客可是老住户,怎的连声招呼都没打? 她拎着沉甸甸的油布袋,站在门口,神色依旧冷静,只是眉头却皱得更深。 宁希按了三遍门铃,都没有人应声。屋子里安安静静,连只狗叫都没有。按理说,这么大的别墅,哪怕主人不在,也得留个保姆照看。 她掉头回到保安亭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亭子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两名保安见到她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我打个电话。”宁希开口。 “您请,座机就在桌子上,我给您搬个椅子来。”年轻的小保安立刻凑过来。 “不用,我很快。”宁希淡淡回应,从油布袋里摸出一个黑皮封面的电话本,翻了几页,很快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连续三通电话,却没人接听。 “007号住户最近什么情况?怎么把大门都换了?”宁希挂断电话,神情冷了几分,目光落在保安身上。 “什么?换门?”年长的保安也愣了,“这事我们真不清楚啊,没人报备过。” 宁希沉默几秒,看了一眼腕表,已过七点半。 “算了。要是007的住户回来了,通知他们一声,我明天再来。” “好,您先慢走。” 老保安立刻应声,把她的自行车搬出来。宁希重新绑好油布袋,跨上车,一脚蹬踏板,车子便“吱呀”一声滑出小区。 刚出大门口,就迎面遇上一辆黑色轿车。车灯亮起,照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宁希侧身避开,淡淡瞥了一眼。轿车缓缓驶入小区,看样子是某个刚下班回来的租客。 车里。 “少爷,您真的不考虑换个地方住?我怎么感觉这里的安全条件一般?”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 刚才他明明看到有个骑破自行车的小姑娘从小区里出来,怎么看都不像这里的住户,可是他明明已经调查过了,这边是最好的小区了。 “可能是保安的亲戚吧,不用管。” 后座身着黑色定制西服的男人侧头看了一眼。只是个身形纤细的姑娘,白衬衫洗得发灰,牛仔裤旧到泛白,脚上的人字拖在路灯下闪着廉价的光。模样倒没看清,他也没在意,很快收回了视线。 轿车驶入林荫深处,暮色将小区彻底笼罩。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小改]被偷家了。 宁希推着自行车一路穿过旧城区。街道狭窄逼仄,青砖砌成的院墙斑驳开裂,石灰皮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砖石。墙角堆着碎瓦与破旧的红砖,空气里夹着潮气和灰尘,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暗淡的煤烟味。远处传来磁带机沙哑的歌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吱呀一声,她推开生了锈的院门,里头传来了阵阵欢声笑语,昏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溢出,宁希一抬眼就看见了里头其乐融融的一家。 原主的父母前几年去南边做生意翻了船,一去不回,后来她就被接到了大伯家里,大伯一家对她谈不上苛待,但也绝不算亲厚。 宁希一进门,饭桌上的笑声就像被人骤然掐断。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节 “宁希啊,不是大伯母说你,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这么晚回来也不知道跟家里人打招呼……”余慧放下筷子,语气里透着不耐。 大伯宁海是个沉闷的性格,在对于宁希的问题上一向是不怎么发表意见的,不过宁希知道,自己的这个大伯母对她的不满还是挺明显的,毕竟多一个人吃饭就要多花一分钱。 不过这种日子应该也过不了多久了…… “希希回来了?快来吃饭。慧慧,你少说两句。”奶奶开口打圆场,劝和的眼神望向余慧。 “好,我知道了。”宁希应了一声,朝着挤出来的座位走了过去。 “你这黑袋子里装的什么?这里是城里,不是你之前住的乡下!不要什么垃圾都往家里捡,你不嫌臭,我们还嫌臭呢!”堂妹宁芸有些嫌弃的看着宁希的黑色油布袋,不满的说到。 她对宁希这个堂姐一向是不喜的,毕竟她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谁愿意自己有个乡巴佬亲戚。 她二堂叔二堂婶说是在外面做生意,可是这么多年什么财产都没有留下,他们家都已经在海城住上小院了,宁希一家子还住在村里,要不是二堂叔夫妻两个人都死了,宁希连进城的机会都没有吧! 看看宁希这一身打扮,真是丢死人了! “今天捡的废品,我一会儿就处理掉。”宁希脚步一顿,却没有多说什么,要是对方拉开袋子看到一捆一捆的现金,怕不是要疯。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零零碎碎的纸钞,凑起来正好三十块钱递到余慧手里:“大伯母,这是下个月的生活费。” 三十块算个伙食费,要多的一分都没有。 看见钱,余慧脸色这才缓和,嘴角勾出点笑意,手里动作却飞快,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抹平,一张张数着。心底却在嘀咕:这死丫头,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真能攒下这么多? “九月就开学了,我们家里情况你也清楚,芸芸和康康的学费都要钱,你……”余慧一张张的数着那些零零散散的钱,一边暗藏心思的说到。 “大伯母放心,我们学校今年也不用交学费,只需要交点伙食费,我自己能交。”宁希本来想着去学校住宿,但是想了想,学费可以说免费,但是住宿费可不行,她可不想兜里的那点钱又被这一家人想方设法的弄走,所以也就没有提这个事情。 “那就好。”余慧转头看向宁芸,语气故意拔高,“听见没?你姐多懂事!早让你去读师范,你还不乐意。学费少几千块呢!哪像你这破艺术学校,花钱如流水。” 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全是对宁希的轻视。宁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师范算什么出息?还是自家女儿有前途,长得漂亮,以后就是当大明星的料。 宁希看着这一幕,心底只觉得讽刺,要是余慧知道她念得不是师范,估摸着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不知道那个时候她会不会觉得今天的自己就像是是个笑话。 宁希拿着自己的黑色油布袋子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去,她的房间是杂物间改的,所以位置也比较偏,但是胜在清净,也还算不错,离那一家子远点也好。 看着宁希走远的身影,余慧把桌上的钱收好,沉着脸压低了声音说到:“我就知道这死丫头手里有钱,学校吃饭一个月也要百来块,死丫头哪来那么多钱,我就知道你二弟夫妻两个人还是赚了钱的,多半都在这死丫头手里,天天吃我们喝我们的,这都两年了也没捞着半点好儿。” “好了,慧慧,小点声,别让希希听见了。”老太太低声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要是真有大钱,她一天天还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你别多想了……”大伯宁海觉得烦,开口说了一句。 余慧瞪了他一眼,但是当着孩子的面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宁希走到走廊拐角,听到饭桌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心里却早有数。大伯一家惦记父母的遗产,她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当年的原主太小,把这家人当作依靠,殊不知他们也未必是真心待她。 顶多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人,却绝不算多好。毕竟当初从原主家里找出来的五千块可都被这一家人拿走了。 宁希出来时,饭桌早已散了,碗筷收得干干净净,只在桌角孤零零留了个小碗,当个宵夜吃吃也能凑合…… 第二天一早,她就拎着油布袋出了门。清晨的街头空气潮湿,混杂着酱油铺飘出的咸香味和早摊油条的热气。 银行门口排着长队,宁希挤在人群里,等终于轮到她,柜台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那一沓沓零钱被点清后收入账簿,存折上的数字翻新的一刻,宁希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在早餐店买了个大包子,边啃边骑车。油布袋绑在自行车后座,老旧的车架吱呀作响。春山云顶哪哪都好,就是门口是个上坡路,每次都蹬得她没脾气。 “宁姑娘,今儿个来得早啊!”昨天遇到的两个保安已经认得她了,这次一见人,赶紧迎了上来。 “早。”宁希声音冷淡,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昨天七号楼的住户回来了没?” 年长的保安徐伟脸色有些为难,顿了顿才开口:“回是回来了……可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说?”宁希眉头轻轻一蹙。 “昨天晚上,新住户说他们不是租客,是房主。还拿了房本给我们看,上面盖章的。”徐伟有些尴尬的说到。 “这个……07号房卖了这件事情您不知道?”徐伟看着宁希的面容,试探性的问道,毕竟宁希自己作为房主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太奇怪了,但是昨天那个管家确实给他们看了房本,盖了章的,应该没错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宁希的眼神沉了几分,心底却已在呼唤系统。 宁希: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请放心,春山云顶007栋屋主信息并未变更。至于其他信息,系统还无法获取。】 冰冷的机械音让她稍稍放下心,可听到后半句,她又无奈地抿了抿唇。果然,这系统除了催租收租,遇到正事就推得干干净净。 “他们人呢?”宁希收敛情绪,语气淡淡。 “今天早上就出门了。昨天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七点半左右。”徐伟回答。 宁希不自觉的就想到了昨天那个迎面的黑色轿车,当时也没有看清车里坐着的人,怪不得看着那辆车有点陌生,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07号的新住户。 “行,我知道了。”宁希点头,没再多问。 她没耽搁,照常收了其他住户的租金。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大家早已把钱备好,整个过程顺畅得很。等下午两点收完,唯独07号还是没人,她只得决定晚上再过来一趟。 下午三点左右,她回了一趟大伯家。屋子里静悄悄的,大伯和大伯母都去上班了,堂妹宁芸也跟朋友逛街去了,临近开学,非得添几件新衣才显得有面子。 “奶奶也没有多余的钱,这十块钱你拿着出去买件像样的衣服,你也要开学了,老穿这些破破烂烂的衣服也不好。”奶奶朝着宁希递过来十块钱,瘦弱的手有些发抖,看着她的眼神还算是和蔼慈祥。 不过人总归是偏心的,宁希今早还看到对方给了宁芸,宁康各五十块钱,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原主的奶奶也算不上是她自个儿的亲奶奶,蚊子腿也是肉,不管是五十块还是十块,她收着就是了。 只不过两个人的交谈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进院子。宁康的玩伴气喘吁吁地喊:“海叔!不好了,宁康出事了!” “怎么回事!”一听说自己的宝贝孙子出事了,老人家也顾不上宁希这边了,立刻杵着拐棍冲出了屋子。 “宁康他……在游戏厅玩老虎机,把五十块全输了,还借了别人两百块,全都输光了。现在人家堵着不让走,说要还钱!”少年急得满头是汗。 “什么!”老太太眼前一黑,差点没稳住身子。要不是宁希伸手扶了一把,她怕是已经跌倒在地。 “快,快带我们去看看!”老太太颤声喊着,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跟着少年往外走。 宁希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金华街。 容予刚坐下,眉头便微微一皱。对面楼的游戏厅里传来一阵吵嚷声。他侧眸看了助理一眼,语气淡淡:“你确定,这是谈生意的地方?” 助理讪讪一笑,额头沁出薄汗:“先生……我昨天来的时候,情况可不是这样。这几日天气好,服务员说阳台风景不错,所以……” 话还没说完,一名穿着大红制服的女服务员快步迎了上来,面带职业化的笑容:“先生您好,新换的包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她原本只想着例行公事,可在对上一眼容予时,呼吸还是忍不住一滞。 容予坐在靠椅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纽扣系得规整,衣料衬得身形修长,身姿随意却透着股疏离。 服务员心口怦怦直跳,可她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脸上仍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 容家今年才刚将投资目标放到海城,容予这一次也是带着任务而来。初来乍到,他对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极为陌生,开始总归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好在今日的合作还算顺利。咖啡厅的落地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照在整齐的桌椅上,显得格外温暖而柔和。 “容先生,合作愉快。”合作方的代表恭敬地送他到咖啡厅门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容家在京城虽说实力雄厚,但在海城根基尚浅,这次合作不仅是一次交易,更像是海城市场的试水。 “合作愉快。”容予淡淡回应,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对方的司机早已熟门熟路准点等在门口,合作方礼貌地问是否要送容予一程。 “我的车马上也到了,您慢走。”容予目光掠过街角,心里想着,管家十有八九又开错路了,这海城看来还得找个本地司机才更稳妥。 正当他低头看腕表时,助理忽然喊了一声:“先生,小心!” 容予下意识地一愣,脊背一阵寒意直窜而上。他反应极快,微微偏头,一块红色砖头擦着他的脸飞过,砸在马路边水泥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容予眉眼微蹙,黑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警觉,眼神像利刃般扫向砖头飞来的方向。随后,他缓缓抬眼,看见游戏厅门口,那个身影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歉意。 一个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旧牛仔裤膝盖处磨白,运动鞋也旧得发黄。虽然衣着寒酸,但她瘦削的身形、清透的皮肤和微微扬起的下巴,让她在寒风里依旧显得干练。风吹动她微乱的发丝,她的眼神里带着紧张与歉意,眉宇间却又透着几分沉稳。 好像,有点眼熟,但是记不太起来在哪儿见过。 “对不起,没有伤到你吧!”宁希跑上前,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有些着急的道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欠债还钱。 她抬眼看向容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气质确实与众不同。眉眼冷峻,鼻梁挺直,唇线薄而利落,举手投足间带着生来惯有的矜贵与克制。光线打在他侧脸上,将眉骨与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格外凌厉。他的眼神淡淡掠过她,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 容予微微侧眸,声音低沉而疏远:“没事,下次小心一点。”语气平静,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礼貌却拒人千里。 宁希愣了一瞬,正要回应,身后却传来一阵混乱。 “放开我!别拉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宁阳被人拽住胳膊,拼命挣扎。几名男人围在他身边,嚷嚷声此起彼伏。空气骤然紧张起来,路人纷纷侧目。 “宁希,你给我回来!”宁阳朝着宁希大喊了一句,那几个人的目光也朝着宁希看了过来。 宁阳在游戏厅输钱,欠下两百块无力偿还。他奶奶东拼西凑出了八十,剩下一百二实在凑不齐。追债的人咄咄逼人,吓唬他们要么留下宁阳一只手,要么按照欠条上写的打工还债。 宁阳这个被家里宠得跟小少爷似的人怎么可能愿意给别人打工,这不正想着让宁希顶替他还债呢,宁希才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这不就闹起来了。 来的时候宁希就在油布袋里塞了块板砖,本来也只是想装装气势,她也没想到差点会误伤路人。 容予眼角余光一扫,看清场面后,眉头轻蹙。他的视线又落回宁希身上。女孩刚刚跑得急,额头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面色虽显仓促,却出奇冷静。 他停了片刻,客气地问:“需要帮忙吗?” 宁希微微摇头,语气平和而疏淡:“谢谢,不必麻烦。” 容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淡淡应了一声:“嗯。” 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们之间,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干净利落。车门合上,将两人隔绝在各自的世界。 宁希轻轻吸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身朝着游戏厅走了几步,要不是怕老太太出事,她今儿个压根就不会来,现在被咬一口,真恶心。 “欠钱的是宁阳,你们该找他。他爸妈马上就到,自然会还钱。找我没用,我没钱。”宁希声音不高,却透着不肯妥协的冷硬。 “我们等了两个小时!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还不上,就该你们亲戚来顶上!”为首的人喝道。 宁希神色不变,冷声回击:“那就报警。” 简单一句,顿时让几人脸色发僵。 容予坐在车里,透过车窗望过去,只见老太太几乎是哭着哀求,而小姑娘神情冷淡,既不退让也不妥协。容予想了想,拿出startac,打了个电话,三两句就说明了事由。 报完地址,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外头,随即收回了视线道了一声:“走吧。” 管家瞥了后视镜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默不作声,少爷以往可不会是这种多管闲事的人。 车子启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宁希也无瑕顾及,这会儿可不止宁阳这一个麻烦,她这个偏心的奶奶也是另外一个大麻烦。 “不能报警!”老太太急匆匆冲出来,声音颤抖,“阳阳明年要去当兵的,你这么做,是要断了他的前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节 “希希,你爸妈不是给你留了点钱?你先垫上,回头让你大伯还你。”老太太握住宁希的手,语气带着哀求。 “奶奶,当年大伯从我家找到的五千块不都让您给收起来了,我哪里还有钱,要不您先给阳阳垫上?八十都还上了,差个一百二人家也不肯放人不是?”宁希说到。 当年那五千块钱,老太太说是拿去给她攒起来了,转头就给了大伯夫妻两个人,宁希就知道老太太现在手里没钱,今儿个她就是要戳一戳老太太的背脊骨。 “我昨儿个卖废品的三十二块钱,手里还有两块钱,您要是真的凑不了,孙女这两块钱也能垫一垫。”宁希从兜里掏出来零零散散的两块钱,两块钱也不少了,能买一兜子鸡蛋了。 老太太盯着那皱巴巴的两块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从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宁希,此刻竟会这般硬气,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宁希却分毫不松口。 偏偏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骤然划破街巷的喧嚣。 宁希愣了愣,倒也意外,这声音来得还真是时候。 毫无悬念,闹事的几人和宁阳全都被带进了派出所。借的钱明摆着是欠债,欠条都写了,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宁阳再想赖也赖不掉。 那几人认错态度倒也快,他们只要钱,不想惹出更大的麻烦。至于打架斗殴,本就是宁阳不想还钱先动得手,他更没理。 两个小时后,宁海夫妇才姗姗赶来,把那二百块钱补上,事情才算告一段落。收了钱的人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早说了让你好好学习,不要去什么游戏厅,你偏不听!”余慧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宁阳鼻子就是一顿骂,“你看看,现在好了,不仅输了钱,还被抓进局子里!你说你丢不丢人!” 宁希安静地跟在一家人后头,像个隐形人。、 余慧最抠门,二百块钱抵得上他们不少的工资,如今被宁阳折腾出去,她能不心疼吗?再看宁阳鼻青脸肿的模样,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妈你的不对。”余慧忽然把矛头转向老太太,语气里满是怨气,“要不是您给了阳阳五十块,他能去游戏厅闹出这档子事?!” 她早就知道老太太手里多少藏着点私房钱。宁海平日孝顺,塞给老太太的钱也不少,她心里早就不痛快。如今正好借题发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 “以后钱就直接给我,我亲自给阳阳买衣服。您看看这回的事儿,闹得……”余慧一边说,一边冷眼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本就被今天的折腾吓得够呛,此刻又被媳妇一句句数落,气血翻涌,眼眶泛红,委屈得厉害,却还是硬生生忍住没掉泪。 宁希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余慧别说老太太,自己当妈的也没少惯着宁阳,如今出了事,倒全推到老太太身上。真是好算计。 回到院子里,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天,直到余慧看天色不早,才不情不愿地进厨房做饭。吵嚷声这才渐渐消停。 宁希瞅准了空隙,走到余慧身边,语气平淡:“大伯母,我晚上要去东街废品站,把废品卖掉,晚饭就不用给我留了。” 东街那边虽然远,但是收废品给的价高,余慧往年卖那两兄妹写完的练习册也是拉去东街的,也就没有多想什么。 “行。”余慧应得爽快,眼底带着掩不住的轻松。少一双筷子,少一口粮,她心里只觉得赚了。 宁希没在意,挎上油布袋,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出了门。巷口,正好迎面撞上换了身新衣裳回来的宁芸。堂妹眼神带着不屑和嫌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宁希懒得理会,估摸着晚饭的时候家里又有得闹腾了。骑上车,任风吹乱发丝,她踩着单车渐行渐远。 等宁希再次来到春山云顶时,天色刚好七点。夜幕低垂,暮色里灯火初亮,整片高档小区安静得很,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她本以为自己来得有些早,却没想到门卫告诉她,7号楼的新住户已经回来了。宁希心头一松,觉得今天运气倒不错。 楼里的灯已经亮起,透过落地窗隐约能看到屋内温暖的光线。宁希抬眼打量,才发现竟然连窗户都换了,连阳台的护栏也翻新过,分明是从里到外都重新整理过一遍。 她深吸口气,抬手摁响门铃。两声铃响过后,门才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他上下打量宁希,眉头微皱,好像觉得有些眼熟,目光停留片刻,才迟疑道:“小姑娘,有什么事?”语气里带着礼貌,却不乏几分防备。 “您好,我是来收房租的。我叫宁希,是07号楼的房主。”宁希客气开口,态度平和。 话音一落,门口的男人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与怀疑,这年头骗子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上来就说自己是房主。 “是谁?”屋里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宁希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却正好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 她愣住了:“是你?” 灯光下,男人身形颀长,眉眼冷峻,正是几个小时前在咖啡厅门口见到的人。难怪她当时觉得那辆车眼熟,原来真不是错觉。 容予也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前再次见到她,眉头微蹙,步伐沉稳地走到门口,眼神冷淡中透着探究:“什么事?” 宁希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依旧礼貌而认真:“您好先生,我是这栋房子的房主。上任租客未经允许就将这套房子转租给你们,这并不合规。” “租房子?”霍文华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套房子明明是我们买的,手续齐全,房本也办下来了!” 他打量宁希一身朴素衣衫,一个看着寒酸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买得起房的人,这年头小姑娘骗人都这么理直气壮了吗? 宁希心头微沉,但神色不变。上午她才从别的租客口中打听到07号楼的原租客公司破产,人早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现在看来,她的房子,八成被上一任租客私自卖掉了。 “您好,我真的是房主。”宁希语气镇定,耐心地从包里取出那本房产证,递过去,“这是我的房本,您可以看看。” 容予垂眸看了一眼,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钢印,清清楚楚。视线一沉,他抬起眼,望向霍文华,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回事?” “这个……我、我也不清楚啊……”霍文华心里一惊,这房子是他让人弄的,房本都交到了他的手上,怎么户主就成了这个小姑娘了! 容予眸色微敛,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先进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 开头总归是要慢慢磨合,修修改改的。有什么想法要早点说昂,时间长了就不好改了。 第4章 [小改]有大人物。 “这个……”宁希犹豫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旧布鞋,鞋尖已经有些磨损,再抬头看看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她皱了皱眉头,虽然这房子是她的还是她的,但是…… 容予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淡,却一眼看出了她的迟疑。他微微偏过头,语气不冷不热:“没事,给她拿一双干净的拖鞋,再去确认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的,少爷。”霍文华立刻应声,示意保姆取来新的拖鞋,随即便去拨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宁希换好鞋,挎着那只黑色油布包走进屋子。客厅宽敞明亮,家具大多是进口的,处处透着精致。宁希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得出来,这屋子被彻底翻新过,至少花了不少钱。她心头不免有些发愁:新来的大冤种花了这么多,最后却发现房子根本不是他们的……这事儿,终归麻烦。 还未紧闭的书房里,霍文华正在打电话,语气断断续续,时而压低,时而急促。宁希隐约听见了“合同”、“过户”、“资料不全”之类的字眼,听起来情况并不顺利。 “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容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宁希抬眼与他对视,男人神色依旧冷漠疏离,眉眼锋利得叫人不敢多看,却也保持着得体的礼貌。 “吃过晚饭了吗?”容予的声音低沉而稳,像是随口一问。 “啊?我……”宁希愣了愣,这才注意到餐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看了看时间,也确实是晚饭时分。 “坐下来一起吃吧。”容予语气不疾不徐,“你放心,霍叔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宁希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迎上他的视线,却终究没说出口。她明白,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既然对方已经开口留她,她拒绝反而显得失礼。 她在餐桌边落座,宽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她和容予。餐桌上摆满了菜式,颜色诱人,香气扑鼻,大多不是海城常见的口味,却意外合她的胃口。 食不言,寝不语。宁希规规矩矩地用餐,没有主动开口。容予的视线也只是偶尔扫过她,对方倒是神情平淡难辨。宁希胃口一向小,吃不了多少,只是细细尝了几口,最后以一碗清甜的椰汁汤收尾,放下了碗筷。 容予抿了一口热茶,茶香氤氲,他的神色沉静。片刻后,霍文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他略带愧疚地低声开口,“买房时我们虽然查过信息,但手续大多是纸质档案,二房东钻了空子,连我们也被骗了。要不是房主本人上门……恐怕到现在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宁希听完,心中虽早有预感,但仍旧微微一紧。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向八点。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起身,语气平稳,却透着几分坚持,“至于房子被二房东卖掉的事情,你们也是受害者,这点我理解,建议还是报警处理。但我这边的损失,必须找人来做鉴定。至于责任怎么划分,是追究二房东,还是……”话音一顿,她没有把后半句说死,却足够清楚。 容予微微颔首,神情淡漠,却带着一股令人放心的沉稳:“没问题。明天早上八点,我们警局见。” 宁希摇摇头:“不行,明天我开学报到,没有时间。周六我再来一趟。” 容予眉头轻蹙,沉吟片刻,便退了一步:“行,那就周六。” 两个人并不拖泥带水,三言两语便将事情敲定。霍文华看了宁希一眼,不得不暗暗惊讶: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言谈举止却干脆果决,处事风格竟和自家少爷有几分相似,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行,那就周六见。”宁希回应得利落,弯身在玄关换鞋。 “小姑娘,这么晚了,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霍文华得了容予的眼色,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不用了,我骑车过来的。”宁希摇头婉拒。 她心里很清楚,容予的小汽车她是见过的,整座海城也没几辆这样的好车。她本就不愿与大伯那一家再生出什么经济上的牵扯,要是被看见自己坐着豪车回去,指不定又会添出多少无谓的麻烦。 霍文华还想再劝,容予却抬手制止。男人神色淡淡,目光静静落在玄关处。直到宁希换好鞋,背着油布包,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尽头,屋子里才重新归于安静。 霍文华心中依旧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穿着朴素、看起来甚至有些清贫的小姑娘,竟然真是这栋房子的原户主。就连容予本人,开始也是有些意外的。 “这件事尽快处理好,我不希望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容予指尖轻轻捻着茶杯边缘,语气不重,听不出来情绪。 “是,少爷。”霍文华应声。 宁希这边,因为等霍文华确认消息,离开得比平时更晚。夜色已沉,街道上的风带着凉意,她骑车的速度不自觉快了几分,心口也微微发闷。 007号的租金,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收上来。几个月的空账倒也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房子后续该如何处理。事情越想越繁琐,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 回到院子时,屋子里还热闹着。余慧正拉着宁阳训斥,脸涨得通红:“我早就说过别去什么游戏厅,你偏不听!两百五十块钱,说输就输!过几天开学了,宁芸上艺校又是一大笔钱,你还这么不长心,气死我了!” 宁阳鼻青脸肿,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吭。余慧骂得越凶,心里却越肉疼——两百五十块,可是顶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见到宁海不出声,她更来气了。 “别的不说,光说说宁希在我们家吃的住的,这么多年也没少花钱吧,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生活费能干什么啊!那是你宁家的亲戚,我凭什么要帮你照顾,半点好都讨不到!” 宁希推门而入时,屋子里的气氛正僵着。余慧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希希啊……”余慧的脸一黑一红,尴尬得不行,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大伯母也不是那个意思。” 宁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希希,明天你就开学了吧?学校离家不近,住宿方便些。住宿费我先给你垫上,大伯有个朋友做点小生意,你周末去帮个忙,一个月也能挣些钱,够交住宿费了。”宁海少见地开了口。 余慧这些年没少因为宁希的事跟他吵。虽然当初拿了二弟家的五千块钱买了房子让他心有不安,可如今也养了孩子这么多年了,宁希也大了,余慧对她的抱怨越来越多。按乡下的风俗,像宁希这么大的姑娘早该成家立业,继续待在家里,迟早是个麻烦。他索性提议让宁希搬去学校住,也算是一劳永逸。 “好的,大伯。”宁希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 搬出去住也好,毕竟这些年大伯跟她那偏心的奶奶,一直想着原主的爹妈是不是还给她留了别的遗产,大伯自己是讨不着什么好,但是凭着奶奶是第一梯队继承人的关系多少能分走四分之一,要是让这两人知道她手里有房产还有钱那不得闹翻天了! 她的钱哪里来的,房子哪里来的?是不是原主父母的遗产买的,奶奶也要分走……想想都觉得麻烦得很。 “希希啊,大伯母不是不喜欢你。”余慧立刻换上笑脸,口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柔和,“只是家里弟弟妹妹要照顾,你这么大了,也该学会独立了是不是?周末放假回来,大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她能不笑么?早就盼着宁希搬走了。一个大姑娘整天穿得寒酸,背着个黑布包,邻居们都觉得她亏待宁希。他们家也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怎么没人来体谅一下她的辛苦! “嗯,我知道了,谢谢大伯母。”宁希面上乖顺,心底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很清楚,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宁康原本还在挨训,宁希要搬出去的消息一出来,倒是冲淡了输掉两百五十块的事。回到房间,她收拾东西,简简单单,两三套衣服,一个黑布袋都装不满,寒酸得很。 敲门声响起,宁希抬头,见老太太杵着拐杖站在门口。老人什么话都没说,只塞给她十块钱,转身离开。 宁希看着掌心的纸币,眉心轻轻一皱,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余慧难得早起去买了油条,报纸都被热油浸透了,吃着倒是酥香酥香的。 “希希,今天我们要送芸芸和康康去学校,你就自己去报到吧。有事大伯和大伯母再去帮你。”余慧交代道。 “好,我一个人就行。”宁希点头。往年她不也是独自去的?早就习惯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节 宁芸穿着新买的格纹小裙子,踩着红皮鞋,得意洋洋地坐在余慧的自行车后座。临走前还斜了宁希两眼,满是不屑。宁希只当没看见,提着黑布袋,自己蹬上了自行车。 住宿,她并不打算办。手里有房产,既然搬出来了,自然要挑个舒服合适的地方住。 骑车进校门的时候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车影,只是对方开得快,她并没看清车牌号。 等她把车子停在车棚里,上锁的时候听见旁边的同学兴奋地说:“诶,你听说了吗?今天学校好像有大人物要过来……” 作者有话说: ----------------------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老让男主当背景板,这本竟然让他出来的次数挺多的哈哈哈哈…… 第5章 优秀代表。 宁希也只是随口听了听同学的议论,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不过是把报名手续办好。等一切处理妥当,已经过了十点,全校师生被通知搬着凳子到操场集合——开学典礼要开始了。 大三的她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每年开学,校长和一众领导轮番讲话,内容无非是一些鼓励与展望,换汤不换药。宁希一向独来独往,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正好落在后排,无人打扰,她也乐得清静。草坪坑坑洼洼,凳子腿总是晃得不稳,她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坐得安稳。 “宁希,等会儿有个优秀学生代表献花的环节,你代替咱们年级上台。你没别的衣服吗?”班主任走过来,语气里透着一丝迟疑。 宁希一愣,垂下眼眸。衣柜里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衣服,她很久没买过了。自从被宁芸诬陷“偷钱买衣服”后,她就懒得再费心思。后来也就只穿最简单的旧衣裳和洗得发白的裤子。 班主任看出她的为难,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在这听着吧。” 宁希心里其实也不想抛头露面,但成绩优秀又在去年拿过奖,被推选为“优秀学生代表”也不算意外。只是她不曾想到,今天的开学典礼,会和某个人再次重逢。 “现在,让我们欢迎容先生讲话——”校长洪亮的声音响起。话音落下,一个沉稳的身影走向话筒。 “各位同学、老师,大家好。很高兴能在海城与大家相聚。”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宁希原本下垂的眼眸瞬间抬了起来,目光投向了站在高处的身影上。 今日的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眉眼间却已有几分沉稳与锋芒。那股生来矜贵的气度,放在这一群学生面前,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听说他叫容予,从京都来的,这次给咱们学校捐了三百万呢!”前排有人压低声音感叹。 “三百万?!”同学们面面相觑,在这个月薪几百块的年代,这数字几乎像天文数。 “该不会就是那个容氏集团吧?”有人小声嘀咕。 容氏的名字在海城虽不常见,但在他们这一代的工程学院学生心中却是神一般的存在。以高新技术产业为主导,屡次登上《新闻联播》的企业,研发的产品总是走在时代前沿。谁不想未来能去那样的公司? 演讲台上,容予的声音稳而有力:“时代在发展,机遇与挑战并存。我和我的团队愿意尽一份力,为大家提供更好的学习条件……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未来,勇敢追逐梦想。” 话不多,却字字铿锵。宁希静静望着,心中却不由浮起另一番思绪。 海城这些年仍以机械制造业、化工与钢铁工业为支柱,固然稳固,却显老旧。时代需要新鲜血液。如今海东区高速开发,电子信息产业即将崛起。容予以捐赠教育打响第一枪,这分明是他在海城落子的开端。 她在市中心似乎还有几套商厦产业,宁希心里暗暗盘算:不知道容予会不会有兴趣? [恭喜宿主,触发【商厦出租任务】,完成任务可获得五万附加积分!] 熟悉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宁希却连眼皮都懒得抬。能不能租出去还另说呢,这五万积分不过是系统画的又一块大饼。 饼吃多了,也会腻。她还记得当初为了把春山云顶的几套房子租出去,跑断了腿,又要找目标,又要验资,折腾得像个卖保险的,累de头大。 “宁希,你快去厕所换套衣服,马上就到你们献花了。”班主任一路小跑回来,手里提着一套干净衣服,明显是匆匆从职工宿舍翻出来的。 “谢谢老师。”宁希点点头,接过衣服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合身的牛仔裤,虽说简单,却立刻显得青春了几分。她想了想,干脆用皮筋将厚重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清秀的眉眼。面庞依旧有点消瘦,但肤色已经比从前好多了,神态里透出一股朝气。 出来时,班主任眼前一亮,难掩欣慰:“嗯,这样就好多了。好了,到你们上场了,好好表现,老师在下面为你们加油!”她顺手接过她换下来的衣服,笑着拍了拍宁希的肩。 操场上,嘹亮的号角从高架喇叭中响起,队伍鱼贯而上。宁希被安排在最后,手里捧着一束红艳艳的鲜花,随着五六个同学一起走向演讲台。 她没想到,自己献花的对象,竟然是容予。 站到容予面前时,对方微微一愣。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是有几分眼熟。容予认真看了两眼,才在心底认出——眼前的女孩,不就是昨晚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人么? 今日的她,已不复昨晚那副寒酸模样。白衫蓝裤虽谈不上精致,却干净利落,眉眼被发丝完全展露出来,五官清晰又耐看。瘦弱中带着一丝坚韧,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成绩必然拔尖。昨天霍叔还坚持怀疑她是骗子,看来他们当时的确想岔了。人,不可貌相。 “谢谢容先生对我校的捐赠。”宁希双手递过鲜花,声音清晰,语气里有着真挚的诚恳。虽然她自己不是真穷,但是这年代家里能够供出来一个大学生确实不容易,容予的捐赠能够减轻不少贫困学生的困境。 “好好学习,坚持向上。”容予还是中规中矩的沉声回应了一句。 两人握手,镜头般的瞬间定格。舞台下不少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掌声响成一片。 典礼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十二点才算结束。下午是难得的休息时段,随后就是为期两三周的军训。宁希心里却还惦记着一件事,她得尽快把住处落实下来。 校领导原本热情地邀请容予共进午餐,但他婉言谢绝。走出校门时,霍文华的车早已等候在外。 容予抱着那束鲜花,步行在林荫路上。阳光透过枝叶,斑驳洒落在他肩头。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分外醒目,不少学生都忍不住驻足侧目。 霍文华透过车窗,望着少爷走来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咋舌:啧,他们家少爷,不管走到哪里,永远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少爷,新闻社那边,我们要不要做一下宣传?”霍文华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上车的容予,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不用,捐赠是捐赠,不是拿来炒作的。”容予目光淡漠,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花束旁的扶手,语气平静却透着沉稳冷静的决断力。 霍文华微微点头,又开口道:“少爷,国外那批新机器已经顺利上轮船,预计一个月后到港。” 容予轻抿薄唇,目光透过车窗看向林荫路两旁快速掠过的行人,“海东那边的新厂,员工宿舍准备得怎么样了?”声音虽低,却带着隐约的威严。 “这个……少爷,咱们需求量太大,暂时还在谈合作。”霍文华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容予将目光转向手旁的花束,指尖轻轻捻了捻花枝,“马上就要开始招工了,住宿问题得优先解决。厂区规模不小,员工住宿若不能集中,效率会大打折扣。”他语速平稳,但言辞里毫不掩饰稳重感。 “我们虽与几家房产公司有初步合作,但因为住宿点分散且距离厂区远,一直谈不拢。”霍文华解释着,眼角不自觉地扫向容予,感受到少爷眉间隐隐的焦虑。 容予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阳光斑驳的街道上,“在海城,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开厂初期就会吃亏。” “好的,我知道了。”霍文华应了一声。 容家在海城就是吃了没有涉猎房地产的亏,不然开头不会走的这么艰难。 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声,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容予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与深邃的眼眸。眉眼间透着一丝锋芒,眼神沉默而专注。 “房子的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容予微微侧头,语气平稳。 “已经报警处理了,顺着资金流动,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卖家。”知道说的是别墅的事情,霍文华快速答道。 “资金追回后,给原房主商量一下购房的事情,我们这边可以让利几分,补齐她的损失。”容予目光微沉,唇角微抿,脑海里闪过昨夜她站在他门前的模样,别的没太注意,就是注意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了。 容予手指在花束旁轻轻敲击,目光从前方的道路移到车窗外熙攘的街道,人来人往中,思绪却清晰如一张棋盘,他的手段向来是雷厉风行,难得会说出让利几分的话来。 不过,她年纪小,看着也可怜巴巴的,让让她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张扬夺目。 下午宁希就把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从大伯家里带出来的那些旧衣服宁希都没打算再穿,本来就是捡的宁康跟宁芸穿剩下的衣服,她也没多喜欢。 她从里头挑挑拣拣总算是挑出来一套看得上眼的换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合身,如今不再与他们同住,她决定先给自己添几件合适的衣裳。 还得去买点吃的补一补,因为营养不足,这具身体生长发育都落后同龄人许多,就算是这两年宁希悄悄地调养,看起来也还是差了点意思,身形清瘦、骨头纤细,看起来依旧显得消瘦单薄。不过一口也吃不成一个大胖子,还是得慢慢来……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自己又在商场遇见了不想遇见的人,宁芸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在商场里遇到宁希。她今天刚刚开学,是跟同学一起来的,因为是艺校的学生,所以她们一行人打扮得还是比较光鲜亮丽的,还画了淡淡的妆容,看上去还挺洋气的,对比之下,宁希算是素得不能再素了。 由于宁希今天的打扮不同于往日,所以宁芸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认出宁希来。毕竟她这个堂姐一年到头就没穿过什么看得上眼的衣服,而且一直留着厚重的刘海,加上她平时沉默寡言的,看起来阴沉沉的,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一点都不打眼的存在。 直到宁芸多看了几眼,目光触及那个熟悉的黑色油布袋的时候,宁芸这才认出来,对面那个迎面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可不就是自己那个不扎眼的堂姐宁希。 因为把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了宁希的那张脸。她的五官本就精致:额头干净,眉峰收得利落,眼形狭长而冷静,鼻梁清直,薄唇线条分明;虽然看上去脸上瘦得有些许脱相,五官面相却并不突兀,要不是因为太瘦了,看起来有些憔悴,不然也是个吸引目光的漂亮姑娘。 这件事情宁芸好几年前就知道了。那时候宁希刚被父母从乡下接回来,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是宁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村里的那些泥孩子,反倒是白白嫩嫩的,穿着干干净净的粉色花裙子,脚上还有松糕底的凉鞋。 当时周围的邻居都说这个堂姐长得很好看,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美人,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在宁希身上,把原本属于她的关注都被夺走了。 好在后来宁希越长越“残”,气色不及从前,反倒是她女大十八变,也越来越好看,后来还考上了艺校。 可是如今再次看到宁希露出她那张脸,宁芸还是会想起来小时候自己被忽视的那种感觉,真是令她讨厌极了,烦人的记忆被勾起,宁芸面色不佳。 不过宁芸并不打算跟宁希打招呼。她在学校立的人设一直都是家里条件还可以,讲究体面;就算是宁希现在看起来不像是那么穷酸了,可是一眼扫过去的土气还是让她觉得丢人。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同学们知道有宁希这样的穷亲戚,她还得再同学面前维持自己光鲜亮丽的形象呢…… 宁希也懒得搭理宁芸。毕竟她这个堂妹,从小就心眼子多得很,她一般都是不跟她正面交战;她又不傻,跟宁芸闹腾起来也捞不着什么好,还不如把对方当做空气。 看着宁希这样面不改色的与自己擦肩而过,宁芸心里闷着一股气,想发又得憋住了,要不是身边的朋友带了她一下才回神,估摸着差点要暴露。 宁希压根没把宁芸放在心上,她现在还得抓紧时间逛商场呢,她不喜欢那种logo特别明显的衣服,主要还是以舒服为主,所以比较看重材质。而且她现在要上学,所以纯棉短袖跟弹性好穿着舒服的牛仔裤是她的首选,至于款式什么的,穿着不至于太丑就行。 衣服不用太多,够穿就行。她又买了几件比较低调的外套,没想到她从衣服店出来的时候,正好跟宁芸撞了个正着。 宁芸跟她的朋友们正准备进店的时候,宁希正好买好东西出来。她手中的购物袋还没来得及塞回黑色油布袋里,大包小包地挎着,塑料袋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窸窣声,正好撞上了宁芸。 宁希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侧身让路,目光冷淡地掠过去;宁芸的视线却紧紧地盯着她。 好家伙,她就知道宁希手里肯定有钱,平时还在家里装穷,这都有钱自己买衣服了,还大包小包的,肯定买了不少。 该不会是从家里偷的钱吧,或者是奶奶偷偷给她塞的钱!宁芸一想到自己开学,她妈因为宁康犯错的事情都没有给钱给她买新衣服、新书包,宁芸心里就更来气了。她爸还出钱给宁希交了住宿费,没想到宁希竟然拿钱出来买衣服了! “宁芸,你在看什么呢?刚刚那个人你认识?”身边的人朝着宁芸问了一句。 “不认识,就是看着有些眼熟。”宁芸连忙收回视线,朝着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 “哦,那咱们快点进去吧,看看这个月有什么新衣服。”身边的人挽着胳膊对宁芸说到。 宁芸的视线扫了一眼,门口挂着的是返季促销的衣服,三五块钱一件的促销款,便宜的甚至有一两块的东西,这些她们向来是不怎么看的。 想了想宁希那大包小包的样子,估计买的也是便宜货,这么一想,宁芸心里舒服多了。 她要买就是买当季新款,才看不上什么促销款的衣服呢! 宁希也没有把遇到宁芸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晚上买了肉还有一些蔬菜,在自己的房子里美美地做了一顿晚饭,吃饱喝足后这才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房子是她精心挑选的,距离学校并不远,而且设施都很齐全,只是还没安置太多的家用电器,就买了一台万宝华生的红色电扇,扇叶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洗漱完躺在床上,吹着电扇,宁希到这里两年,第一次能够在晚上舒舒服服地睡个觉了。 另外一边,宁芸回到了家里。她今天没有买成衣服,因为她手里的钱不够,差了五块钱;其他的同学都买了最新的喇叭牛仔裤,她没有买成,所以从商场回来她的心情就不是很好。 “爸,我今天在商场逛街的时候遇到宁希了,她也去买新衣服了。你说你是不是偷偷给她钱了,不然她哪里买得起衣服!”宁芸心情不愉快,话里带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节 余慧一听这话,敏感神经就被触发了,拎着锅铲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宁海,你偷偷给宁希塞钱了?我就知道你维护你那个小侄女,她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住在我们家还不够,你现在还给她贴钱!” “我没有!我一个月挣多少工资你不知道?除了每个月给我妈那点养老钱,我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宁海被余慧说得脸都黑了。本来余慧就老因为钱的事情跟他吵架,他要是真给了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没有做过的事情,他能不恼火么! 他们夫妻两个人赚钱要供这一大家子的开销。余慧虽然经常因为钱的事情跟宁海吵架,但是宁海的情况她也是清楚的:一个月几百块钱,大头给了她,小头买点烟酒,偶尔跟同事在外面吃吃饭,有点余钱给了老太太,手里也没什么钱。要说给宁希多少钱,估计也就三五块的零花钱应该也不多。 但是宁海不给,不代表老太太那边不会给。昨天就给宁芸跟宁康两个人一人拿了五十块钱,老太太手里肯定还是有不少钱的,指不定也给宁希给了不少。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妈现在年纪大了,用不了那么多钱,让你少给点你也不听。你看看,先前要不是因为给了康康五十块钱,也不至于后面发生那样的事情……老太太现在吃什么都是我们在给她买,衣服也没少买,你还给她那么多钱,回头都进宁希那丫头的兜里了!”余慧对着宁海劈头盖脸地说到。 这家里,就老太太没少给宁希塞钱。她偶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现在宁希都已经走了,以后读书工作再成家都是宁希自己的事情,他们这些大伯大伯母还能管她一辈子不成。 “有些事情你还是跟老太太说清楚了,跟哪家亲哪家远她老人家心里也要有点数儿才行。要是把她那点养老本都补贴给了宁希,到时候年纪大了瘫床上了就让宁希回来管!”余慧丑话也都说在前头了。 谁家的钱不是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要是老太太一直拎不清,那不如让她跟着宁希过去…… “余慧,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毕竟是我妈!”宁海见余慧说得难听,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余慧闷着脸没有说话,沉寂了一小会儿,宁海还是哄着道:“算了,这件事情我会跟妈说清楚的。宁希现在都搬出去了,就不要再为她的事情吵吵闹闹了,我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最重要。” 余慧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只是两个人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外头的老太太耳中,杵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老太太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早知道现在闹得家里不安宁,还不如趁着宁希年纪小的时候把她给旁的亲戚养。当时为了那五千块钱,宁海把孩子接过来的时候她也没做声,现在想想,还是她的心不狠。 宁希对这一家子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她早早地就起床,下楼买了个包子还有花生味的早餐牛奶,这才朝着学校的方向走过去。从住的地方到学校只要十几分钟,进校园又要走一会儿。 不少住在本地的学生都骑着自行车进了校园,新衣服现在还没机会穿,大家都是穿的学校发的军训装。为期三周的军训从今天开始,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 别的不说,九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两天的军训不好混。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总算是能够喘息两天了,宁希准备早点去找容予把房子的事情先解决了。 她骑着自己的旧自行车来到春山云顶的时候,时间还挺早的。太阳已经出来了,还不算热,别墅区的凉风吹得很是舒服,透过树枝的光影与砖墙的阴影层层叠叠。熟门熟路地将车子停到了保安亭,宁希朝着别墅区的里头走了过去。 听到门铃的声音,七点五十五,霍文华打开门就看到了宁希的身影。他还没有见过宁希梳起头发的样子,今天的宁希穿得也比之前好多了,整个人也看起来更加干净利落了一些。霍文华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来。 短短几天,这小姑娘的变化就这样的大? “霍叔,你好,我是来处理房子的事情的。”宁希礼貌地说到,声音不高却礼貌。 “进来说。”霍文华将双开门打开,给宁希拿了上次的拖鞋。 容予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晨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显得更加深邃,不得不说,容予不管在哪里都是个吸引目光的存在。 他的五官是少有的张扬夺目,眉骨线条深,鼻梁高直,黑发向后梳,露出干净的额角,整个人沉静又带着些许冷硬,不过看过来的目光又带着些许礼貌的柔和。 她恍然记起那天容予走下讲台之后,周围传来的阵阵声音,刚过二十的年纪,有些心事也正常,毕竟慕强是人的天性。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白日做梦。 屋子里飘来浓郁的咖啡气息,那是在外面高档咖啡店才能闻到的香味,烘焙的香气与淡淡的苦香叠在一起,看来是个追求高质量生活的主儿。 “房子的事情,我们已经报警处理了,损失的资金应该能够很快追回。”霍文华这话是对宁希说的。 “噢,那就好。”宁希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资金能追回,别的都好说。 这年头骗子骗完钱挥霍一空的比比皆是,要是到时候钱要不回来,那她跟容予之间的经济纠纷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处理了。 宁希坐在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早上好。” “早上好。霍叔,给她倒一杯牛奶。”容予对霍文华说了一句。 今天的宁希看着顺眼了许多,就像是那天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样,没有了初见时阴沉的感觉,现在看着清爽了许多,不过倒是与她现在的年纪相符多了,这个年纪的人就该是阳光明媚的。 霍文华听到容予的话,应了一声,给宁希倒了一杯热牛奶。宁希道了一声谢。 跟她在外面买的花生牛奶不一样,杯子里的奶醇香浓郁,带着淡淡的甜味,唇齿间留香,一看就不是她随便在早餐店买的那种。 “关于这套房子,你看按照市场的价钱给你再加五个百分点,我们买下怎么样?”霍文华对宁希说到,这也是容予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这套房子只租不卖。”宁希心中一咯噔,她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听到宁希的回答,霍文华跟容予都是有些意外的。 “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价百分之十。”容予皱了皱眉头,缓缓地吐出一句来,声音不重却有很有分量。 听到容予的话,宁希还是心动了一下的。毕竟这个房子市场价不低,要是容予用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来收购,这完全就是老天爷给她送钱,她完全可以拿着这笔钱去买一套更新更大的房产,可是…… “这个,真的不是我抬价,就算是你们出十倍的价格,这个房子我也不能卖给你们。”她把杯碟推稳,视线正对对方,语速不紧不慢,“实话给你们说吧,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就是为了让我以后的生活能有个保障。房子在我就能一直收租金,一时赚钱还是源源不断的赚钱我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你完全可以拿着这笔钱,再买……”霍文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容予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容予一向是个敏锐的人,自然也看出来了,宁希是真的不想卖这套房子。要是一开始意愿不强烈,他就算是再怎么加价,恐怕也跟宁希说的一样,谈不太拢。 他是一个商人,却也不是一个傻子,花过高的价钱对他来说并不划算。 “不过,我可以跟你们签订租房条约。我可以跟你们签长期合同,而且租金只按照市场价变更,不会胡乱加价,你们看怎么样?”宁希脑瓜子一转,朝着容予说到。 前任租客已经跑路了,现在容予他们都已经住进来了,这现成的租客不香么,她还用得着弯弯绕绕那么多么! 人和房子她都要才是最香的啊! “我们考虑考虑……”霍文华皱着眉头对宁希说到。 说实话,租房子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他家少爷会做的事情,少爷完全可以重新挑一个地方。 “可以。”沉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霍文华跟宁希之间的交谈。霍文华本来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了一眼自家的少爷,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少爷都发话了,他这个当管家的,自然也就没有多嘴的余地。 宁希也没有想到容予竟然这么容易的就答应了。不过这样友好的交谈也让宁希轻松了不少。毕竟要是容予不答应,后续肯定很麻烦,容予都已经把这个家改成这样了,她跟容予两个人都有损失。要是容予长期在这儿居住,可不就正好解决了这件事情。除了不能把房子卖给容予,把这个房子租给他一百年都行,只要按时交租,别的都好说。 看到宁希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容予才再次开口:“等你把租房合同拟好,可以联系这个电话。” 容予写了一串号码给宁希。这年头能够有便携手机的可没多少人,不过好在公用电话还是不少的,宁希收好,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是谈论好了,但是二房东那边的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的。因为之前要开学的原因,报警的事情是容予他们处理的,今天宁希也要去一趟,毕竟她也是倒霉的苦主之一。 坐上容予的小轿车上,宁希不得不感叹,还是有钱人的生活更香啊,这不比她蹬那破自行车好多了。 好在办事的效率快,还没到中午,宁希就跟容予两个人出了派出所。 “要不,先吃个午饭再送你回去取车?”容予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马上就要十二点了。 “行。”宁希也没有拒绝。毕竟她还有一些别的生意要跟容予谈,饭桌上谈生意总归是要容易一些的。 吃饭的地方是霍文华定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包厢隔音好,口味也多样化。容予对海城的口味终究还是有些吃不太惯,味道偏甜,所以多数都是在家吃饭。 这两年海城发展的极快,出了不少的外宾酒店。宁希也想着要不要干干酒店的营生,不过不如月租来得稳定,她还得考虑考虑。 毕竟是大酒店,上菜上的还是快的。他们三个人吃饭没有点很多,但是道道也很精致,从刀工摆盘到火候都看得出消费不低。 宁希正想着要怎么跟容予开口说商厦的事情,霍文华那边就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太好了。 “员工宿舍那边没有谈拢,对方的要价有点高。”霍文华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容予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宁希只是埋头吃饭,并没有搭言。 沉寂了一会儿,看着霍文华没有跟容予继续谈事的苗头,宁希这才放下筷子,从自己的黑色包里翻了翻,翻出两叠文件来。 “容先生,我这有点别的生意跟您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文件是她早就打印的,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跟其他老板推荐过,但是效果甚微,现在这不是又派上用场了么。 “我听说容氏在找办公室,我这里有几套办公室要出租,您感兴趣么?”宁希说道。 是不是真的在找办公室这不重要,“听说”的内容嘛,还不是靠她一张嘴乱编,能说到正题上才是最重要的。 容予的视线朝着她看了过来。不等他开口,宁希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朝着容予靠近了几分,将文件打开,展示在容予的面前。 “容先生,您看看,这是海东区的两个商业楼,从5楼到15楼都有空余的办公室,东西南北四条街上一共有八个地点可供选择……”宁希一边说着,一边给容予将几栋楼的地理位置在地图上圈了下来。 “这是八栋楼的外观,还有办公室的细节图,层高、采光、出入口与电梯分布您都能一目了然,您可以带回去细看。”宁希给容予翻了几页。 “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联系我。”宁希非常诚恳地说到,她的眼底没有谄媚讨好,一直都是礼貌有度的给容予做介绍。 容予从她手中接过她递过来的资料,不得不说,她这东西做得还是极为细致全面的。 “怎么联系?”容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宁希张了张嘴,猛然记起来她没有买手机电话来着。当时想着自己上学也没有什么必要,而且现在飞车党也挺多的,怕被抢不说,她原本没什么要联系的人,买个移动电话也没太大的用处,而且她住的地方也没有装座机,现在不就尴尬了么…… “过几天我有联系方式了跟门卫说,到时候他们会转告的。”想了想,宁希还是想了个最稳妥的办法。她一会儿就去弄个电话,实在不行座机还得先装上不是么。 “行。”容予应了一声。不过从他的面上,宁希看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租办公室的意愿。像他们这种做生意的人,也不会太将情绪表露在脸上。不过她这也算是一次成功的推销不是么。 吃完饭,宁希是跟着容予一块儿出来的。霍文华从停车场把车开过来,两个人一同上了车。 今天是周末,宁康约了朋友一块儿去游戏厅玩。宁海跟余慧两个人因为上次玩老虎机赔钱的事情对他有些不满,所以没给他什么钱,但是去打打台球的入场费还是有的。 只是宁康没有发现自己会在金凤大酒店的门口看到宁希的身影。大概是因为她的着装与打扮与往常不同,宁康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今天周末,台球厅的人肯定很多,去晚了就没台子了,还不快点。”宁康的狐朋狗友对着他说了一句。 “噢,来了。”宁康收回了视线,跟着同学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看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了,难不成是他看花眼了? 不对啊……他怎么看都觉得那个人长得像宁希。不行,这件事情他得跟他姐说说。 晚上打完台球回家的时候,余慧跟宁海两个人还没回来,宁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报纸上报道了容氏集团给海大捐助了三百万的事情,就放在报纸的封面,最显眼的地方。 三百万!这对于宁康来说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宁海跟余慧两个人一年的工资加起来也不过是万把块,而且他们家的条件还算是不错的那种,三百万那可是三百年的工资,啧啧…… 报纸虽然是黑白的,巨大的照片上是容予的侧脸,下颌线干净,五官深邃,眼神沉静,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气势却强的让人不容忽视。 宁康今年年底就十八岁了,明年就要读大学了,但是他可能考不上什么大学,所以家里想让他去当兵。 报纸上的这个人,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是这么有名的人了。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捐助三百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而他还在因为两百块被家里克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宁康,晚上吃什么,饿死了。”宁芸走进屋子里,把包包丢在了宁康的旁边,朝着他喊了一声。今天是周末,宁海跟余慧夫妇要加班,奶奶今天也要去帮别人看店,他们两个之前都是在外面买点吃的,但是这两天开学花钱花得太多了,她都没什么钱去下馆子。 “不知道,看厨房有什么吃什么。”宁康回应了一句。 “烦死了,今天你做饭,我逛街逛累了。”宁芸不满地说了一句。 “我也玩了一下午台球,肩膀疼。”宁康也不想动。 “那饿着好了。”宁芸脱下皮鞋,踢在一边,换了舒服的拖鞋,拿起了桌子上的收音机,走到宁康边上坐了下来。 她对别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是有的频道会播放时下最流行的歌。其实她更想要看电视,但是余慧总是说看电视浪费电,平时不让他们多看。 “容氏集团向海大捐赠三百万……”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让宁芸手下的动作一愣,三百万这个数字还是触动了她的神经。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节 “诶,我刚刚还看到了这个新闻。你看看人家,二十四五岁,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吧,还是留学生。这年头去国外留学的,家里得多有钱啊……”宁康把报纸放在宁芸的面前晃悠了两下。 只是看了一眼,宁芸的目光就被报纸上的身影深深地吸引了。她上得是艺校,学校里面长得好看的人也不少,甚至可以用多来形容,可是没有一个人比报纸上的这个人更加吸引她的目光。 光帅还远远不够,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只是一眼,就把人的注意力牢牢攫住。 “妈让你读艺校,不就是想让你当大明星,到时候找个好老公结婚吗?要是这样的人能当我姐夫,我做梦都能笑醒吧!”宁康激动地说到。 “乱说什么,小心妈听见打掉你的门牙。”宁芸瞪了他一眼,不过面上还是欢喜的。宁康说得倒是没错,她要是找对象,也要往好的挑,毕竟她长得也漂亮,要求稍微高点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让人说实话了?爸妈可不就是这样想的,不然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让你去读艺校。”宁康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我下午在金凤酒店门口好像看到宁希了。”宁康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这事儿跟他姐说说。 “她穿得也更好了,也打扮得跟之前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她跟着别人一起从金凤大酒店出来的。”宁康说到。 金凤大酒店在海城可是接待外宾的酒店之一,都不是他们这种家庭能够消费得起的地方。宁康也不相信宁希能进那样的地方吃饭,可是宁康越想越觉得他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宁希。 “她把头发梳上去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宁康又道。 宁康这话让宁芸想到了自己那天在商场也是遇到了宁希,当时她也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她跟谁一起去的?你有看到吗?”宁芸问道。 宁康摇了摇头。 “没看仔细,好像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看着挺有钱的。”宁康想了想说到,他就瞥了两眼,是真的没有看清。 “我前两天也在商场看到宁希了。她都有钱买新衣服了,光是靠她卖废品哪来的那么多钱,你说是不是?我之前还怀疑她是偷了家里的钱,可是咱妈向来是把钱藏得好,不然不可能我们也找不到。爸每个月也就给她几块钱,我还在想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呢!”宁芸觉得这件事情说得通了。 “什么?”宁康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一些有钱人就喜欢包养女大学生,咱们学校私下就有不少这样的事情在传。你说宁希她不会……”宁芸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很大。 宁希是从乡下来的,手里也没什么钱,平时都穷得很。要是为了钱,她还真的有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你是说……”宁康瞪大了双眼。他之前是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原本还以为是谣传,可是现在看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宁希都已经穷了这么久了,不可能突然就变得有钱…… “晚上等爸妈回来就跟他们说。我可不想有给人当二奶的亲戚。她丢人可以,可别跟我们沾上边,恶心。”宁芸黑着脸说到。 她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宁希作践自己没有问题,但是别来他们家沾边啊!说出去有这么个姐姐,她都嫌恶心。 宁希还不知道这姐弟两个人已经把自己传成什么样了。容予下午送她回到春山云顶之后,宁希就自己骑车离开了,下午去买了个便携电话,又给自己住的地方约了装座机的事情。 花了她不少钱。她现在手里小有一些存款了,她在想要不要扩展一下她的资产,毕竟钱是死的。 她算了算,现在一个月的租金大概能收个十万块钱,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要是光靠现在的这些房产要八千多个月才能达到系统的目标,不扩大一下自己的产业,她怕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达不到目标。 别墅区的那几栋楼都配了座机,宁希给007号楼的座机拨过去并没有人接听,她只好给门卫室那边去了电话,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让他们转达给容予。 晚上坐在小餐桌前吃饭的时候,宁希就接到了霍文华的电话。他们对其中一栋楼的办公室很感兴趣,问宁希能不能明天带他们去现场看一看,要是合适就把合同签下来。 “可以,完全没有问题!不过要下午三点过后才行,我中午有点事儿。”宁希想到之前答应了余慧,周末要回去一趟的事情,也就这刚开学的时候意思意思一下,后面就以课业繁忙推了算了。 毕竟余慧也不见得多想要她回去,上次宁海还说了给她找了个打工的地方,也没个后续了,总归是要问问不是么,至于去不去就另说了。 “行,那就下午三点,在海东区中央十字路口旁的咖啡店见。”接话的是容予,大概是开的座机免提。 “好,明天见。”宁希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牛奶咖啡。 不得不说,虽然八月底因为二房东的事情出现了一些波折,但是总的来说,遇到容予她还是蛮走运的。 现在不仅谈了一个长期的租房合同,而且还很有可能让她的那几个商业楼办公室有了开门红! 容予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她的财神爷啊! 宁希美滋滋地嗦着碗里的面,明天早点去大伯家一趟,然后下午去找容予,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把时间点在心里卡得分毫不差。 宁家这边,宁海跟余慧两个人回家,两人都冲了一碗糖水鸡蛋,也懒得做饭了,就着啃了两个馒头;宁芸跟宁康两个人晚上是拿花生芝麻牛奶冲的麦片。 宁康从他爸碗里夹了个鸡蛋,把下午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不可能,宁希不像是那种不听话的姑娘。”宁海下意识地反驳,毕竟宁希还算是老实听话的,而且性格也有些内向,不像是那种会出去做坏事的人。 “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开学那天还看到宁希去商场买新衣服了……”宁芸继续添油加醋。 “行了,你们两赶紧吃完了去睡觉,这两天在学校军训还不嫌累啊!”余慧没有多说什么,催了两声。 “妈……”宁芸不悦地喊了一声,对上余慧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气鼓鼓地放下碗就往房间里面跑。 宁芸走了,宁康也不想在饭桌上听两个人数落他,也赶紧跑了。 “老太太怎么还没回来?”余慧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那边回来得晚管饭,估计是吃了晚饭才回来。”宁海回了一句。 余慧应了一声,埋头继续喝着碗里的糖水。 “虽然宁希现在搬出去学校住了,但是有些事情你这个做大伯的还是要说说她。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做小三是怎么很光鲜的事情吗?还招摇过市的。她不是读的师范,就她这样子以后怎么当老师?她自己丢脸也就算了,可别影响到芸芸跟康康了。你别忘了,康康还是要去当兵的……”余慧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对宁海说到。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她不是回来一趟,到时候你这个做大伯母的给她说说。”宁海不耐烦的回应道。 一听这话,余慧就不耐烦了。到底是她的侄女还是宁海的侄女?她最烦宁海这当甩手掌柜的样子。 早晨的院子里很热闹,邻居家已经飘出了炒菜的香气,鸡鸣狗叫声此起彼伏。宁希吃过早饭才回到宁家,进门时正好看到余慧在院子里张罗,脸上还挂着一副“热络”的笑容。 “希希啊,回来啦,快来帮奶奶摘菜。”老太太笑得和和气气。 宁希心里清楚,这几天没见,余慧这份热情只是表面功夫,于是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乖顺地蹲下身,陪着老太太挑豆角。 “希希啊,你过来,大伯母有话跟你说。”突然,余慧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宁希愣了下,擦干手上的水渍,点头应声:“噢。” 她刚站起身,就看到宁芸和宁康一左一右倚在门边,眼底闪着看热闹的意味,嘴角甚至挂着讥笑。宁希心里微微一沉,眉头蹙起,却没说什么,径直跟着余慧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宁海正坐在炕边抽烟,满屋子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宁希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凝滞,像有无形的压迫笼罩着,连空气都显得沉闷。她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希希啊,这两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余慧没有立刻揭开,先是绕了个弯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明就里的探寻。 “还可以。”宁希淡淡回了一句。 “缺不缺钱?你要是缺钱就跟你大伯大伯母说……”余慧又道。 表面上的话说得这么好听,但是宁希知道,要是自己真的开始提这个事情,余慧恐怕又要扯东扯西了。 “还行。”宁希糊弄了一下。 余慧顿了顿,目光沉下来,语气也更为郑重:“宁希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大伯母得和你说清楚。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你一个人不要紧,可得替家里人想想,不要做出让人笑话的事。” 这话如同凭空一记敲打,宁希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蹙得更紧:“大伯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要问个明白。 “那大伯母问你,你昨天中午去哪儿了?”余慧盯着她,眼神锐利,似乎要从她的表情里揪出真相。 宁希一怔,随即心里了然——昨天中午,她确实是跟容予去了金凤大酒店。看来,余慧已经知道些什么。 不过金凤大酒店都已经那么远了,也不知道怎么让余慧给知道了。她都已经搬出去了,怎么还是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我昨天出去外面找工作了。我想看看酒店要不要招服务员,所以去应聘了,不过人家说我看着太瘦了,形象不好,没有要我。”宁希对余慧说到。 她这话也不算完全撒谎。原主以前还真的去酒店问过,但是那个时候的原主看着比现在更加瘦弱一些,所以当时都没说几句就被拒绝了。这种大酒店的要求更高一些,形象方面更是不用说;因为要接待外宾,甚至还要求会说外语,反正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但是报酬也高。 “原来是这样,是大伯母误会你了。”余慧一听宁希这话,脸上也柔和了许多。看样子是宁康想错了。她就说嘛,宁希也不像是那种一下子就学坏的孩子。 “大伯母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的吗?”宁希看着余慧这眼神,就知道她刚刚应该是没有猜错。余慧肯定是知道她从金凤大酒店出来的事情了。 “你大伯给你找了个店去打工,你也不用去外面找工作了,就踏踏实实地跟着干。每个月的生活费肯定是有的,不比你去捡废品要赚钱多了?”余慧说到。 “嗯,好,那等会儿把地址写给我,我下周就去。”宁希也并没有拒绝。虽然她并不想去,但是今天这个事情也让她长了个心眼,先答应下来,剩下的事情之后再看吧。 “让你大伯给你写。”余慧回头看了一眼宁海。宁海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钢笔,拿了张旧报纸撕了一角,给宁希写了个地址。 “谢谢大伯。”宁希接过来,朝着宁海道了一声。 “嗯,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好好保护自己。”宁海应了一声。 宁希点了点头。大伯一家说不上好,但是也不算太坏。因为只是原主的亲戚,所以宁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等到宁希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在沙发上嗑瓜子的宁芸跟宁康,两个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看来不止是宁海跟余慧知道,这两个人也知道了。 “宁希,你要自尊自爱懂不。”宁芸笑眯眯地对着宁希说到。 毕竟看着宁希沉着脸出来,宁芸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别的不说,看到宁希吃瘪,宁芸就开心,而且按照她妈那个性格,估计狠狠地训斥了宁希。 “诶,那个男的是谁,我那天都看到你跟他一起从饭店出来了,多大年纪?”宁康在一旁补了一句。 “什么男的?我昨天去酒店找服务员的工作去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宁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什么?找服务员?”宁芸跟宁康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吃瓜了,但是没有想到宁希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们两个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宁希是去找服务员工作的,那他们两个人昨天在爸妈面前那么说宁希…… “我去摘菜了,你们吃完瓜子记得把地扫了。”宁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在宁芸跟宁康的注视之下,朝着外头走了过去。老太太还在院子里摘菜,宁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摘韭菜。 “你大伯母叫你去是干什么?”老太太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问我缺不缺钱,要是缺钱就找他们要。”宁希回应了一句。 “你大伯大伯母还是关心你的。不过他们赚钱也不容易,还是有你弟弟妹妹要照顾,你平时也要节约一些。”老太太说到。 “嗯,知道了。”宁希寡淡地回应了一句。这话老太太这两年都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句了。平时好的时候,祖孙看起来确实挺好的,但是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这个孙女就成了大恶人了。 那天宁康出事后,从警察局出来,老太太就横了她一眼——估计是觉得她乌鸦嘴,说要报警,警察就来了。老太太没那么迷信,但是有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神叨叨的。 她的宝贝耀祖好大孙才是最重要的。宁希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计较,毕竟这一大家子,实际上都跟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她也只是维持一下表面关系而已。 “之后我周末要去打工了,就没时间回来了,再回来就是寒暑假了。”宁希转移了话题。 “行,你大伯肯定是给你安排好了的。你到时候干活卖力一些,别给你大伯丢人。”老太太接了一句。 宁希嗯嗯了几声,没有再接话。 宁海要是早有这样的工作机会,怎么不早点介绍给她?现在她要搬出去了,面上缺钱了,宁海才给她找了这个活计。宁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不过她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所以先去干干再说。 难得在大伯家里吃了顿好的,余慧中午炒了好几个菜,还做了韭菜炒鸡蛋。走的时候给宁希塞了两枚鸡蛋,宁希也没有拒绝。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节 “妈,你给她那么多干什么,学校又不是没有食堂。”宁康还记得之前被怼的事情,对宁希意见大得很。 “行了,就你话多。”余慧瞥了他一眼,宁康撇了撇嘴,有些不悦。 “以后在外面不要见风就是雨。你堂姐找工作的事情被你乱传成什么样了?要是说出去了,外人还指不定怎么传咱们家呢!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过点脑子……”想到中午的事情,余慧都有些尴尬。 还好上来没有对宁希说狠话,搞半天是个乌龙。 “说说怎么了?又不是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我怀疑一下怎么了?再说了,这事儿是姐先猜的,你们也没怀疑不是么!”宁康委屈巴巴地说到。 “哎呀,我就是乱猜的。”宁芸被宁康这么一点,也有些不愉快。 “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女孩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可别像她们一样学坏了,你知道不!”余慧很严厉地对宁芸说到。 “妈,我知道了。我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人,不会乱搞男女关系的。我找对象也要找像这样的。”宁芸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点了点那张最显眼的照片。 余慧瞥了报纸一眼,本来还没觉得什么,不过这小伙子看着真不错,不免也多看了几眼。 “对对对,我女儿就是要眼光好点;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配得上我们家芸芸的。”余慧对于宁芸的回答很是满意。 宁康在旁边也附和了一句。他要是有这么有钱的姐夫,别说是游戏厅输个两百五十块了,他每个月的零花钱不得有个几千!那还不是美滋滋。 一家人都在这儿做着白日梦,另外一边,宁希蹬着自行车,径直地朝着与容予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宁希发现容予是一个很喜欢喝咖啡的人,大概是跟他的留学经历有关系。 下午的咖啡馆客人不少,多是衣着精致的男女,也有低声谈判做生意的。她这一身素净显得格格不入。 “抱歉,我们店不招服务员。”门口的店员直接拦下她。 “我和朋友约好了。”她语气平稳。 “预约几号桌?” 宁希愣了一下。她昨天只是确认了地点,并不知道桌号这件事情啊,眉峰轻轻一蹙,宁希突然有些头疼。 店员看她迟疑,脸色冷下来。这家店接待的都是“体面人”,宁希这装扮一看就不像是能够消费得起的,该不会是想混进去偷东西吧? 店员正准备驱赶宁希的时候,就看到宁希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移动电话。她打开翻盖,拔出天线,按下容予昨日留的号码拨了过去。 店员看着她这一番操作愣了愣。毕竟在这个年代能够买得起移动电话的,家里多少也是有点钱的。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穿着朴实的女孩,竟然也是有移动电话的人,他拦人的动作也撤了回来。 宁希很快就拨通了容予的电话,简短的几句,宁希就确定了信息。 “十八号桌的容先生。”宁希对服务员说到。 “好,我这就带您过去。”服务员对宁希的态度算得上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宁希也没有太在意。 她走过去的时候,容予正坐在边上喝咖啡。电话就放在咖啡杯碟旁边,整个人看上去带上了几分惬意。他的侧面线条在窗边的光里被勾出清冷的弧度,手腕露出的表带光泽克制。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令人羡慕。没事,她也是个隐形小富婆,属于她的惬意生活很快就会到来的。 “咖啡牛奶,加了点糖,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容予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对宁希说到。 “谢谢。”她落座。举杯抿了一口,牛奶的柔滑裹住咖啡的苦,余味干净。 “下次可以少放点糖。”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 这话倒是让容予意外了一些。头一次喝咖啡就敢提出偏好的人不多,她这还挺挑剔得适度。 “这是租房合同,您先看看。要是合适,等会儿看完办公室就可以签了。”宁希也没有耽误时间,将自己准备好的合同递给容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容予看好了,直接就能签下合同了,速战速决不是更好么。 “好。”容予也没有拒绝,接过去扫了一眼,挺规矩的一张租赁合同。 等容予看合同的时候,宁希已经将杯子里的牛奶咖啡喝完了。不愧是一分钱一分货的东西,她有些意犹未尽。 “再来一杯?”容予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不住地问道。 “不了,喝多了晚上睡不着,我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宁希摇了摇头。 容予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宁希还是个学生。大抵是宁希的处事方式太沉稳了,老是让容予有一种面对同龄人的错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好。”他默默地应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的苦香在舌根绽开。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被盯上了。 三点半,宁希和容予一同从咖啡店走了出来。街上阳光明亮而炽烈,金光顺着林立的玻璃幕墙一路倾泻,海东区的繁华在此刻体现得明明白白,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混着初秋的暖意,显得格外清透。 宁希依旧背着那只普通的黑色帆布包,肩带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她今天穿着得体,长裤和衬衣干净利落,但那只不显眼的旧包和她的整体装扮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年头飞车党猖獗,出门在外就算带着值钱的东西也得小心翼翼藏着,她宁可看起来普通,也不愿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容予挑选的,是宁希手中几处房产里地理位置最优越的一处——也是租金最昂贵的一处。大楼外立面是新式的玻璃幕墙,门禁采用电子按钮系统,电梯宽敞明亮,单是这些设施就足以让租价水涨船高。 “直接去十五楼吧。”容予淡声说道,语气不急不缓。 “行。”宁希轻轻应了一声。越高的楼层视野越开阔,采光也越好。如今的海东区正在飞速发展,周围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拔地而起,十五楼不算高,却也足以俯瞰大半个区域的风景。 电梯平稳上升,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人眼前一亮——三百多平的大平层办公室,四面全是宽阔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将室内照得明亮如昼,连地面都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霍文华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比他们之前看的地方要好太多。 “按照市场价格,押金十万,月租金大约六万五。不过看在熟人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六万如何?”宁希沉稳地报出数字,心底却难免微微发紧。 六万,可不是六千。她手下的别墅即便精装,也不过六千八千一个月。她虽然手握多处产业,但想要找到高价且稳定的租客并不容易,尤其是商厦这类写字楼,客户群体有限,她这个刚入社会的人,能接触到的富人圈子更是少之又少。系统给了她房产,却没给她现成的租客,她只能亲自四处奔走拉生意,价格低的更好租,越是贵的越难找到客户群体。 容予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言,倒是霍文华看得细致:消防通道、安全门锁、硬件设施、空气循环系统……他经验老道,一项项仔细检查。看完后,他朝容予轻轻点头,确认这是他们目前看过的所有房源中最理想的一处。 “可以,现在就签合同吧。”容予抬起眼,声音干脆利落。 “好!”宁希心头一喜,原本悬着的一口气瞬间落了地,紧张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她立刻从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和签字笔。容予却没有接她的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造型简洁却透着冷光的钢笔。看得出来是国外定制款,笔身的金属光泽内敛又高贵,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容予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那支钢笔,在合同上稳稳落下两个遒劲有力的字。宁希也提笔签名,她的字端正整洁,与那一行潇洒的签字相比,略显普通。 “合作愉快。”容予收起钢笔,率先伸出手。 “合作愉快。”宁希同样伸手,与他轻轻一握,掌心温度交汇,交易正式达成。 【恭喜宿主,完成商厦出租任务,奖励五万附加积分!】 熟悉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宁希心中一喜,差点忍不住扬起嘴角。虽然系统一向抠门,但送上门的积分,她绝不会嫌少。 “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或第一个周末收租,我会亲自去春山云顶。支票或现金都可以,到时候麻烦准备好。”宁希笑着叮嘱。 “行。”容予点头,这类细节自然交由霍文华处理。 “另外,如果别墅那边资金追回,到时请联系我,我们可以再签新的长期合同。”宁希补充道。 “可以。”容予神色淡然,眼底却有一丝赞许。他虽然没能直接买下房子,但一个长期的稳定合同同样是极好的选择。 容予最终给她开出了一张支票。宁希第一次收到这样数额的支票,心里还是一阵怦然。以往收租金不过是几千现金,几沓钞票便能揣进口袋,如今十六万的数字整齐地写在支票上,厚重得让她心跳微微加快。 办完手续后,宁希立即去了银行,将支票存进账户——这年头,揣着大额支票也不安全。她前几天才买的便携电话都得当宝贝一样藏着,哪敢粗心。 【恭喜宿主,完成本月商厦一号楼15层收租,共计六万。完成两百万租金目标,系统发放二十万流动资金奖励,请宿主继续努力!】 看到账户上多出来的二十万,宁希心头一阵暖意。果然,商厦才是真正的摇钱树。想起自己之前辛苦收别墅和居民楼的租金,一两年也不过两百万,这次直接到账二十万,她顿时觉得前路更有盼头。 “慢慢来,”宁希在心里暗暗盘算,“等我攒够百亿,系统总得发个十亿奖励。”当然,前提是她得活到那一天。 从银行出来,宁希看着账户上那串崭新的数字,心中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步投资。近几年海城的外宾酒店、大型体育场和国际展览项目都很有前景,可两百万固定资金只够买普通房产,二十万流动资金也只能支持小型投资,距离进入高档产业,至少还差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她只能先慢慢积攒。 目前手中除了还未全部出租的办公室外,还有几栋早期收下的老式宿舍楼。那些宿舍原本租给外地务工人员,但人员流动性太大,租金难收,她每个周末都得亲自跑一趟,不仅耗费时间,还要忍受鱼龙混杂的环境。年初起,她已经开始陆续收回部分房源,但仍剩下百余户散户让她头疼。 第二天一早,宁希换上旧衣服,骑着自行车赶去收宿舍楼的租金。宿舍区环境嘈杂,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和油烟味,一租二租三租的情况比比皆是。她一层层敲门,有的房间敲半天没人应,有的干脆连锁都没挂,推门进去,屋子里一片狼藉,租客早已欠租跑路。 一栋楼收下来,也只收到了二十多户的租金。其余的,不是没人就是干脆消失无踪。宁希仍耐着性子挨家挨户通知,要求他们年前尽快搬离。一次两次她还能容忍,但这种长期无序的局面,她实在耗不起。 收完一号楼,她拎着包回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却愣住了——锁在栏杆上的自行车车架还在,两个车轮却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孤零零的车架子在风中摇晃。 宁希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她干脆将剩下的车架卖给收废品的,打算下午去商场买辆新的,并决定多买几把锁,下次连车轮都要一起锁死,这都已经是她丢的第五个车轱辘了!租金收不到还赔个轮子钱,脑壳疼。 自行车并不便宜,新车花了她八十块钱。她刚从商场出来,兜里忽然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衣角。宁希心中一凛,下意识拍了拍口袋——移动电话不见了,她才刚买了没有几天呢!不就是买了个新自行车嘛,这就被盯上了? 好家伙,一天之内,先是车轮被偷,现在连电话都被顺走,她这倒霉的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宁希猛地转身,正好与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对上视线。那人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愣了半秒,随即撒腿狂奔。宁希也只是迟疑了一秒,也没多想,骑着新自行车追了上去。 她骑得快,眼看就要追上,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窜出——一辆摩托车猛地横插在她前方! 宁希急刹车,车身“吱”地一声停下,那小偷敏捷地跳上摩托后座,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带着刺耳的轰鸣冲入车流。 宁希咬紧牙关,再次拼命蹬着脚踏,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砰砰得跳。街道两侧的行人纷纷惊呼闪避,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看摩托越窜越远,车尾的排气带着刺鼻的烟味,她却只能一点点被甩开。 “糟了……”宁希心头一凉,她清楚再这样下去,凭一辆普通自行车根本追不上,要不……算了吧…… 然而,就在她几乎放弃的一瞬间,前方的街口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像凭空出现般从侧道冲出,稳稳横在摩托前方! 摩托车的司机猝不及防,连忙猛拧车把,车身打着弯疯狂打滑,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几乎要掀翻。 宁希猛地瞪大了眼,脚下不自觉地一顿,紧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吱——”摩托硬生生被逼停,侧翻在地,后座的小偷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去,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刚刚得手的移动电话。 宁希紧握着自行车把,心脏“砰砰”狂跳,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车门被推开,男人长身而出,阳光顺着他的肩线倾泻而下,映出一抹凌厉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 改了一点点小小的设定,添加了10%的自由使用资金。 第10章 百万合作。 宁希觉得,最近自己和容予的见面次数有点过于频繁了。昨天才刚刚在派出所见过,今天竟然又在街口撞上。 四周的行人听见骚动都围了过来,两个小偷显然也没想到,眼看着就要成功逃脱,半路却杀出来个“程咬金”。 他们偷了东西,心里有鬼,又怕被抓,只能咬牙忍着跌倒时的疼痛,手忙脚乱地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摩托车,准备再拼一次逃跑。 然而霍文华已经从车里下来,步伐干脆利落。他一脚踹在摩托车上,原本已经被两人扶起的车子顿时又重重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两个小偷被彻底激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咬着牙就要扑过去,结果还没靠近,霍文华抬腿就是两下狠踹,干净利落地将人再次踹翻在地。 宁希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霍叔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眼角余光瞥见其中一个小偷正悄悄从后面摸索着起身,竟想偷袭霍文华。宁希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冲过去,狠狠一脚踹在那人的腿窝上。那人猝不及防,一个趔趄直接趴回地面,发出一声痛哼。 容予不远处看得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宁希身上。她瘦瘦小小的,身材纤细,出手却出乎意料地利落干脆,力道丝毫不弱。 他垂下眼眸,脚边一抹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宁希掉落的手机。容予弯腰捡起,走到她身边,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节 “谢谢。”宁希接过手机,声音还有些发怔,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不要追了。”容予神色淡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难保对方没有带危险的东西。” “噢……好。”宁希下意识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她本来也不是莽撞的人,只是这些年独自打理出租房,遇到过不少野蛮租客,多少练出了一点防身的本事。但这些话她没打算解释,点到为止。 霍文华将两人捆绑好后,宁希拿出随身带的便携电话报警。容予似乎还有别的事务要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后续的收尾全都交给霍文华处理。 因为霍文华开的车价值不菲,派出所的人一开始还以为这起案子涉及什么“大人物”,直到看到真正的苦主只是个看起来清秀文静的小姑娘时,难免有些惊讶。好在流程办得利索,两名小偷很快被带走,宁希的手机也完好无损。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吹来,街灯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霍叔,您先去忙吧。”宁希在铁栅门前对霍文华礼貌的说道。 “行,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霍文华简单回应,没有多余寒暄,转身上车离开。 车子驶出几步,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宁希骑上新买的自行车。那抹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中不怎么显眼。 霍文华不由多瞥了几眼——少爷一向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最近,却破了好几次例。 周末的宁希几乎没能休息。为了收租金,她东跑西跑,累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紧接着又开始了辛苦的军训。 两年前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大学军训站了不到半小时就晕倒,如今一整天的训练下来,除了有点累,倒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经历过被偷手机的惊险后,她特意买了一根挂绳,把手机挂在脖子上。天气渐渐转凉,穿上外套再把手机塞在里面,更加安全。 本想周末去收剩下的租金,但宁海之前提过要给她介绍工作,她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为了省心,这次她没有带手机。 宁海给她找的是学校对面一家餐馆。因为跟老板娘有些交情,宁希一天能拿八块钱工资,若是晚上下班太晚,还能多两块。这个价在学生兼职里算不上低,但也不算宽裕。 “你大伯还特意叮嘱我,说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让我多照顾你。”老板娘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打量她,眉头微皱,“不过我看你骑的自行车也不便宜啊。” 老板娘原本只打算给七块钱一天,是宁海硬生生谈到八块的。听说宁希可怜,她才松了口。但眼前这辆崭新的自行车,看着少说也得百八十块,让她心里有些不平衡。 “我的车前两天被偷了轮子,这是找朋友借的。”宁希神色平静,淡淡回道。 “噢,这样啊。”老板娘表情缓和了一些,语气也轻了下来,“那你把车放后院去,别又被偷了。” “谢谢。”宁希简单回应,将车挪到后院,没有再多解释。 餐馆不大,平日只有一个厨子和老板娘忙活。宁希来后,收桌子、洗盘子、端菜的活都落到她身上。虽然工作不算轻松,但宁海找的这个活确实厚道,没有乱扣工资。 宁希做事勤快,手脚麻利,老板娘看她顺眼,笑眯眯地递过八块钱,“宁希啊,你好好干,干熟练了姨再给你涨点。” “谢谢。”宁希接过钱,语气依旧淡淡。这个兼职虽然不差,但她也没打算干太久——毕竟系统的“百亿任务”还催着她,上学时间紧迫,周末都耗在这里并不划算。 另一边,容予正在为员工宿舍的事情头疼。年后是招工旺季,若年前不能落实宿舍,届时招人会非常被动。 “少爷,要不问问宁小姑娘?”霍文华忽然开口,“她手里房产不少,说不定有门路。” 容予微微一怔,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眸光沉了几分,似在权衡可行性。霍文华见状补充道:“就算她名下没有合适的宿舍,兴许也有人脉。” 他们刚来海城,没什么关系网,对这个城市也不是很熟悉,想要找到合适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是宁希是本地人加上手里有些产业,想来应该是比他们的人脉广一些的。 霍文华的视线落在了容予的身上,容予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眸色深沉,像是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等处理别墅的事情的时候,跟她聊聊吧。”容予回应道。 巧了,霍文华也是这么想的。 “跟海大的合作项目推得怎么样了?”容予又问。 “已经在推进了,明年应该就能启动了。”霍文华说到。 他们这一次不仅给海大捐助了三百万,更是拿出了三百万投资了容氏跟海大合作的研发项目。 如今新兴科技产业飞速发展,容氏一直都走在研发的前沿,容氏跟京都的多所大学都有研发合作,取得的效果也是众所周知的,这次跟海大的合作项目也是他这次来海城的重头戏。 如今的海城正是产业变革的好时期,作为海城第一大学,本地青年人才的聚集地,容予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 等合作项目落实之后,学校通过层层选拔给容氏输送精英人才,容予希望他能够带领这些人才走向一个新的科技时代。 容予突然想起了那天在讲台上的时候,宁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给他递了一束鲜花,花瓶里的鲜花因营养水至今仍盛放。 也不知道,到时候的选拔名单里,会不会有她。 想来,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周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宁希便起身去收租。工人们出门早,她挨家挨户地敲门收款,收上来的不过几十块,聊胜于无。 收租事小,宁希主要还是想要通知这些人尽快搬离,她不是那种今天通知明天就要搬的人,却也不会放任让这些人白住的。 赶到餐馆时已是十点半。她利落地将食材洗净,蒸饭放好,又帮忙擦拭桌椅。 十一点半,客人陆续上门。因为食材准备不足,老板娘交给她点单,自己骑着摩托去买菜。 宁芸跟她的同学走进店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宁希,她眉头微蹙。 她早听父亲提过宁希找了份兼职,却没想到竟然是在自己学校对面的餐馆当服务员。 “四位里面请,菜单在桌上,想吃什么跟我说,看好了我来点单。”宁希神情礼貌,声音平淡。 几人走进去时,宁芸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宁希依旧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可气质却和以前判若两人——少了从前的畏缩,举手投足间竟带着一丝说不上来从容自若。 “诶,她不是我们那天在商场见到的那个女生吗?宁芸,你认识吧?”同学凑近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不认识。”宁芸脸色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她今天特意打扮得光鲜亮丽,耳垂上挂着母亲送的金耳环,手腕上还闪着细细的金手链,整个人明艳精致。她一点也不想让同学知道,这个“穷亲戚”竟在这里端盘子打工。 “各位想好了吗?需要点什么?”宁希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淡淡的语调像一阵轻风,却让宁芸猛地一哆嗦,一阵心虚引起的心悸。 她知道,宁希十有八九是听见了她刚才那句“不认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在心底翻腾,她强撑着镇定,却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宁希却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冷静地记录下菜单,将点好的菜递给后厨。老板娘不在,店里杂事一大堆,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这个关系疏淡的堂妹。 可偏偏,每次遇到宁芸都倒霉不断。 一道尖锐的惊叫声骤然划破店内的喧闹。宁希猛地抬头,便看见宁芸满脸惊惶地站了起来,手指死死捏着自己的耳垂,眼中满是慌乱。 “我的……我的金耳环不见了!”宁芸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慌,语调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任务触发。 老板娘刚从早市买菜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兜蔬菜,摩托车刚在门口支好,就听见店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她心里一咯噔,在店里吃饭遇上这种闹腾事儿最晦气不过。她提着菜走进店,刚迈进门,就见屋里乱成一锅粥。 宁芸急得团团转,拉开椅子在地上翻找,脸上涨得通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一边蹲着一边焦躁地喊:“我的耳环,我的金耳环不见了!” 那对金耳环可是她考上艺术学校时,余慧咬牙花了大几百上千块买的,平时除了逢年过节,她连带都舍不得戴。今天特意想戴出来显摆一下,没想到才坐下吃几口饭就不见了。 “是不是有人偷了我的金耳环!”宁芸忽然一抬头,怒气冲冲地质问,目光直直扫向周围的客人。 宁芸坐在中间的位置,两边人来人往,她怒火直指自己后面的一桌。 “耳环戴在你耳朵上,有人偷你还没感觉啊!”后头的大哥当场炸毛,脸都黑了,拍着桌子冷声回怼。今儿个本来是高高兴兴出来吃顿饭,结果碰上这么晦气的事,换谁心里都憋气。 “来来来,自己瞧,谁偷你那破耳环了。”大哥一边说一边把鼓鼓囊囊的皮包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他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现金、一包烟和打火机,剩下的只有几张卡片,根本没有半点金色的影子。 “是不是你?刚刚就你在我旁边上菜的!”宁芸的视线转向宁希,语气凌厉。 宁芸刚刚一张嘴,宁希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出,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顺势把自己衣服的几个口袋全都翻了个干干净净。 “兜里没有难道就不能是你藏起来的吗?”宁芸不依不饶,声音拔得更高。她一直怀疑宁希并不像表面那么穷。 她妈从不给宁希零花钱,可偏偏宁希每月还能给她妈交生活费,这钱到底从哪来的?她打心底不觉得宁希靠捡废品能赚多少钱。 “柜台我就不让你翻了,让老板娘翻吧。”宁希冷声回应,眉眼不动,心里却警觉着。宁芸在家里就手脚不干净,以前偷了钱怕余慧说就诬陷是宁希拿的,后来余慧把钱藏得更紧了就好多了。 老板娘闻言走过来,把柜台的抽屉和零钱盒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些零钱和几枚钢镚,连耳环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么大个姑娘了,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还在这儿怪东怪西的。”一旁的顾客也看不下去,撇嘴讥讽了一句。 宁芸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板娘心里烦躁不已,但她跟宁海一家多少算熟,也认得宁芸,只得硬着头皮去安抚,最后还是骑上摩托车带宁芸去了派出所。来回也就六七分钟,可这种事情,报不报警都够糟心。 警察很快赶到,挨个询问在场客人,可是搜遍全店,也没找到那只耳环。地上没有,桌椅缝里也没有,大概率是之前结账走人的几桌顺走了。可这年代哪有监控,想找证据难如登天。 最后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金耳环彻底没了,宁芸急得脸都白了,却还死活不肯走,就在店里一遍遍弯腰找。警察都离开了,她仍然蹲在地上抠着瓷砖缝,眼泪直往下掉。 其他客人吃得也不安生,一个个沉着脸匆匆结账离开。 老板娘心里又烦又憋气,宁芸赖着不走,下了班就索性骑着摩托把余慧和宁海两口子请了来。 等两人赶到时,宁希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拿着扫帚在地上细细扫着。宁芸的朋友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两个关系好的还在帮她低头找东西。 “找到了没有?”余慧一进门就气势汹汹,语调拔得老高。 “没……”宁芸心虚地回了一句。她最怕的就是余慧知道这事,如今被逮个正着,想撒谎都来不及。 “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戴金首饰出门,你就是不听,现在被偷了活该!”余慧火气上头,脸都涨红了,指着女儿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 宁芸低着头抹眼泪,一个字都不敢回。 “我说了多少遍了你都不长记性,现在抢劫的小贼那么多,你该庆幸只是丢了耳环,要是遇上飞车党,耳朵都给你扯个豁!”余慧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盖过店里的风扇声。 最近真是霉运连连:先是宁康去游戏厅输掉两百五十块,现在宁芸又丢了几百块的耳环,这一进一出,宁海夫妻俩白干好长一段时间的钱都搭进去了。 “宁希,吃饭的地方人来人往这么多,你怎么不给你妹妹安排个靠里边安全点的位置!”余慧眼风一转,又把矛头指向正在扫地的宁希。 宁希低头扫地,没有搭腔。里边的桌子本来就满了,她才让宁芸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真要论起来,宁芸不戴那对金耳环出门,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九十年代的街头飞车党、小偷扒手多得很,她戴着一对大金耳环在街上晃悠,不就是明晃晃的“送财童子”么。 不过和余慧讲这些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余慧撒起泼来,才不管你有没有理,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要发一顿脾气,宁希索性当耳边风。 余慧见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来气,转头就把火撒到老板娘身上:“东西在你店里丢的,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老板娘一愣,脸色瞬间沉下来。丢东西怪到她头上,这叫什么道理? 宁海在旁边拉着余慧,不想把关系闹僵,可余慧火气已到顶点,见宁海劝她反倒觉得他在护着别人,火上加油:“宁海,你平时干什么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你还把宁希弄来给她打工,你什么意思!” 这一句话,连老板娘都听出火药味。她离异多年,靠前夫留下的一点钱开了这家饭店,平日里待人不差,宁芸开学时她还帮过不少忙,跟宁海夫妻认识也有好多年了,本想着是朋友,没想到一扯上钱,什么朋友都成了废话。 “余慧!”宁海也被激怒了,脸色铁青,怒吼了一声。 两人几句话就彻底撕破脸,余慧气急之下甚至抓了老板娘一把,指甲在她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老板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就火爆的脾气也被彻底点燃,几句硬话顶了回去。 “算了,我赔你们八十块钱,你们赶紧走吧,我晚上还得做生意,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跟你们一家子扯上!”老板娘气得干脆掏出八十块拍在桌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节 余慧接过钱脸色稍缓,可瞟见零钱盒里还有一张一百的,又生出几分不甘心,宁芸丢的耳环可值好几百呢。 宁海见势不妙,索性一把拉走余慧,硬生生把她拖出店外。走时余慧还不依不饶地骂骂咧咧,宁芸也在朋友的搀扶下,红着眼眶跟着离开。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火药味。宁希低头继续扫地,扫帚在地面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她面上不表,心里却生出几分暗爽,余慧一向泼辣惯了,平时少有吃亏,这回可算是憋了个闷气。 “宁希啊,你也看到了,现在闹成这样,我虽然和你大伯关系不错,可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能再留你了。”老板娘走到柜台前,语气中透着疲惫,“今天干完我就把工钱结给你,下次就不用再来了。” 宁希怔了怔,倒也没多意外。想想也是,今天这场闹剧把关系搅得乌烟瘴气,老板娘自然不愿再和宁海一家有牵扯。 “好,谢谢老板。”她轻声回应,神色如常。 老板娘心里也有几分别扭,虽说这事跟宁希无关,可今天偏偏平时好好的,今天换成宁希看店时就出的岔子,多少带点晦气。 宁希并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反倒觉得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隐形的吃瓜人,这一场闹剧烧不到她身上,她反而能全身而退。 至于被辞退,她更不打算告诉大伯。按照这阵子两家的关系,老板娘八成也不会特地去告状。 她能想象今晚宁海一家又得吵到天翻地覆,也不知道老太太会不会被气得半夜犯病。 可那又如何?当年原主的父母在镇上那套房子,就是被老太太骗着卖了,说是她年纪大了又死了儿子,要卖了留作养老的钱,结果最后全进了宁海夫妇的口袋。 但凡是跟父母扯上点关系的东西都被老太太卖了个干净,表面上说得好听,念叨着等宁希长大了留给她,实际上这么多年是半点没提这个事情。 老太太当初拼命想挤进城里的生活,如今过得好不好,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打工的这场小插曲,宁希没有放在心上。她回到学校继续参加军训,周末仍然照常去收租。上次自行车被偷了轮子,她干脆不骑新车,改坐公交车。 一整天下来,租金没收上多少,还亏了几趟车钱。 【恭喜宿主,触发宿舍出租任务,完成任务将额外奖励六千积分!】 熟悉的机械声陡然响起,宁希睁开眼,微微挑眉。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触发宿舍出租任务了,上一次还是刚穿过来的时候,系统只给了区区六十积分,抠得要命。 没想到这回竟然直接开价六千! 系统话音刚落,她心中一喜,既然任务触发,那她的“财神爷”,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 树欲静而风不止,水欲平而风不息。 第12章 当牛做马。 宁希军训结束的那一周,就收到了来自容予那边的好消息。 之前将她的房子倒手转卖的那两个人终于被找到了,好在处理得及时,容予因那次交易而产生的欠款也被尽数追回。 对宁希来说,别的细节都不重要,能把钱追回来才是最实在的事。于是周末一到,她早早的就来找容予处理这件事情,随后又跟容予重新签订了新的租房条款。 双方很快便在合同上落了字。宁希按照先前谈好的条件与容予签订了新的租赁协议,虽然最终没有实现买卖交易,但两人对这个结果都相当满意。 宁希心里清楚,容予是那种做事果断、决策干脆的人,和这种人打交道省心又可靠。她甚至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能遇到这样的客户简直是幸运。 合同签订完毕,容予将支票递给她。宁希接过后,在发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刚收好笔记本,耳边就响起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已完成本月普通居民楼收租,共计十二万。距离终极目标——百亿租金,又近了一步哦!】 宁希几乎要笑出声来。怪不得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原来是上个月别墅区的租金一直没有到账,现在这一笔款一到,她的账户立刻就像被人推了一把,朝着系统的终极目标稳稳迈进了一大步。 正当她整理着支票准备离开时,余光里忽然看到霍文华微微朝容予投去一个眼神,像是在提醒什么。宁希心中一动,猜测他们大概还有别的话题要谈。 “等等。”容予的声音随之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清晰。 宁希的手指一顿,刚刚塞进包里的支票被她又轻轻按了一下。她回过头,看见容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专注。 “还有什么事吗?”宁希微微眨了眨眼。一般来说,如果是别墅区的日常事务,门卫那边会直接联系她,她也在保安处留下了联系方式,很少会由容予亲自出面,难道是因为合同上的事情? “抱歉,还得耽误你一点时间。”容予将身体坐直,双肘自然撑在扶手上,姿态带着不易察觉的正式。 宁希心中微微一凛,能让容予这样开口,八成是重要的事。她也不再随意,表情跟着认真起来。 “我们需要一批集中在海东区的宿舍楼,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容予直接抛出了需求,语气干脆。 宁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难怪系统前几天突然弹出“任务触发”的提示,原来是等在这里!自从容予出现后,她的租房事业似乎一路顺风,财神爷恐怕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没跑了。 “能再具体一些吗?比如面积、户数?”宁希唇角微弯,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好家伙,这不就来了么!之前都是她按照系统的需求到处苦哈哈的找客户,现在竟然有送上门的,简直不要太棒! 容予注意到她眼里的光,微微一愣,但还是将需求一一说明:“我们需要大约五百个以上的员工宿舍,房间不能太小,最好能集中在同一个区域,交通方便,配套齐全。” 宁希越听越觉得心跳加快。这要求几乎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简直像系统派来的任务npc一样! “我这里恰好有一片宿舍楼,大致上能符合你的需求。”宁希当即笑着答道,手已经从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资料,“六百个宿舍集中在同一条街,每个房间大约十平米,带独立卫生间,周边生活设施完善。” 她一边说,一边将事先打印好的地图和资料摊在桌上,“宿舍集中在平阳大街附近,虽然不在海东区核心地段,但距离隔壁的深科园和几处大型工厂园区非常近,交通也十分便利,从这里到工厂只需坐车十几分钟。” 宁希不止是将地理位置给标注出来了,还有宿舍楼的一些照片,这还是她当初花了不少钱弄的,她从来都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幸好她最近都带着,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没有什么比照片来的更直观,再贴合宁希的照片,就已经能够了解这片宿舍的大半个面貌了。 容予只扫了一眼,心中就已有判断。这片区域的确是目前最理想的选择,距离虽不算最近,却胜在交通发达、规模整齐,六百个宿舍的数量更是完美契合他们的需求。 “能实地看看吗?”容予倒也没有急着下定论,他跟宁希合作两次了,自然是信得过她的,但是还是得考察之后才能给宁希答复。 “当然可以。不过我得提前说明,我最快只能在一个月后腾出五百个宿舍,剩下的一百个因为租客尚未搬离,预计要到年底才能完全清空,年后才能正式出租。”宁希并不隐瞒,她虽心里把容予视作财神爷,但做生意从不喜欢藏着掖着。 “其实我建议容先生你年后一起接手,年底这段时间我打算对房子进行一次全面整理和安全升级。”她补充道,“之前的租客流动性太大,很多房间的锁都得更换,还要重新安装防盗门,室内设施也要维修翻新,确保入住标准。” 容予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开口:“那下个月月底,能不能先提供一百套?我们设备已经到港,需要先安排一批技术工人入住。” “可以。”宁希干脆地答应下来。 条件谈妥,剩下的便是实地考察。既然择日不如撞日,几人商量后决定下午就去看房。只是眼下已近中午,容予便提议先在家里用午餐,等吃完再出发。 宁希原本想婉拒,却见他态度自然,也便顺势应下。她没想到的是,做饭的人竟然是霍文华。上次来这里时她就留意过,这幢气派的房子里,真正居住的似乎只有容予和霍文华两人,偶尔有助理来处理公务,却鲜少见到别的家人。 快到十一点二十的时候,一阵轻快的敲门声响起,容予的助理带着一大摞文件赶到。 “你可以先看会儿电视,我得处理一些工作。”容予顺手打开黑白电视,将遥控器放到茶几上递给她。 “好的,谢谢。”宁希礼貌地笑了笑。 容予带着助理进入书房,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好在频道里播放的财经新闻有些吸引力,让这份静谧不至于显得尴尬。 宁希想起大伯家那台小得多的旧电视。平日里余慧舍不得开,说是浪费电,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宁康、宁芸撒娇时才会开上一会儿,她也就只能趁机跟着看几眼。现在她心里暗暗盘算着,或许可以考虑自己也买一台。她已经是大学生了,课业并不繁重,偶尔看看新闻也算增长见识。 电视中播放的是经济板块的股票分析,宁希虽不算精通,但因为系统操作过她的账户,让海科技和海发展a这两支股票在过去两年给她“赚”了不少,她多少有些耳濡目染,索性就当作学习,耐心地看着。 她把声音调得很小,免得打扰书房里的谈话。偶尔透过半掩的门缝传来几句低沉的交谈,容予的声音和开学典礼时一样好听,低哑而带着磁性。宁希不禁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和他的交集竟是从一套房子开始,而如今,他已成了她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中午十二点刚过,霍文华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容予也准时从书房走了出来。他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认真盯着电视的宁希。 频道依旧是财经新闻,她的神色专注而平静。容予一瞬间微微诧异,本以为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更喜欢那些火遍大江南北的古装武侠剧,却没想到她会认真看这些众人眼中冷门又枯燥的经济节目。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宁希转头看向他。此时的容予已脱下惯常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前臂,金边框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衬得整个人既儒雅又干练。宁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对这些感兴趣?”容予走到她身旁,声音低沉。 “有点。”宁希坦率回答,没有刻意掩饰。 容予略显意外地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欣赏。 午餐是四人一桌——宁希、容予、霍文华和助理何晨。宁希与几人都不算熟,难免略显拘谨,不过霍文华的手艺令人惊喜,菜肴色香味俱全,宁希吃得格外满足。 下午去看房时,容予带上了助理。何晨一路上都在暗暗观察宁希,心中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上次在咖啡厅只是匆匆一面,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通的女大学生,竟然掌握着数栋整街的宿舍楼。等到容予随口提起“六百套房源”时,他差点连手里的文件都没拿稳。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还在这里当牛做马。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耽误了一点时间,更晚了。 第13章 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宁希找出来的这片区域,确实是他们目前看到的地方里最让人满意的一块。光是交通方便这一点,就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这对后续的使用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不过宁希也很实在,她自己就说了,虽然地理位置确实占了便宜,可这里以前住的人比较混乱,环境上还留着一些老问题,相对来说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处理。 要是真打算把这里改成员工宿舍,那安全问题就得放在第一位考虑。尤其是这种高密度的集中居住,一栋楼几十上百号人,管理起来可不是小事,哪里都得留心。 “这一片一共有六栋楼,如果你们想赶在十一月底之前就能住人,我建议选a号楼。现在a号楼的情况是最好的,环境干净,之前的住户也都搬走了,一个月的时间简单修整一下就能直接入住。”宁希说着抬手指了指那栋楼。 她这两年接触过不少租户,对推销这件事早就驾轻就熟。只要抓住客户真正的需求,她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最合适的方案。 话说完,她顺势看向容予。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从一旁霍文华的脸色里不难看出,他显然挺满意。既然霍文华都露出满意的神情,那这单生意八成是能谈成了。 随后宁希又带着容予走进a号楼仔细看了内部的情况。宿舍楼的设计都差不多,两边是楼梯,中间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一排房间,每层差不多十户。 “我这边只负责基础性的修整,如果有特殊要求,那就得你们自己处理了。”宁希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她提供的只是房子本身,包括门窗这些基本设施,但内部的家具电器,她一概不管。 早些年她做临时工廉租房的时候,屋子里还会简单配点家具,但现在要改成集中宿舍,一应设施都得重新换,这笔开销可不是小数目。 在公事面前,宁希从不含糊。哪怕面前是大客户容予,她也不会轻易退让。房租的优惠已经是她给出的最大让步,其他部分绝不会多松口。 “可以,这些细节你和霍叔具体谈,确定之后就可以签合同了。”容予淡淡地开口。 宁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容予只是来看房和做最后决定的人,合同里的细节,比如哪些设施需要她修缮、更换,还有作为公共宿舍要特别注意的条款,都得和霍文华一点点敲定。毕竟是公共用途,比私人租用更谨慎。 看完房子之后,宁希心里基本有底,容予对房子的满意度已经很明显,接下来只剩细节要谈。 容予还有别的工作,就让助理先开车送他离开。宁希则陪着霍文华又仔细在a号楼里走了一遍,把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整体情况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损坏的设施需要更换。两人很快就把各自要负责的部分划分清楚,谈得干脆利落。 不得不说,跟有经验的人谈事效率就是高,不到两个小时,双方就把主要细节都敲定完毕。 “我回去整理一下合同细节,最快明天就能给你们答复,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打电话通知。”宁希把标注好的合同收起来,礼貌地冲霍文华笑了笑。 霍文华也伸手和她握了握,脸上的表情早已和初次见面时完全不同。 第一次见到宁希,他只觉得这个穿着普通的小姑娘像是个来忽悠人的小骗子。可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彻底改观。别的不说,年纪轻轻就在海城拥有多处房产就已经够让人惊讶,更别提她在谈话间表现出的冷静和自信,那股从容的气场,很容易让人忘记她还不到二十岁。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霍叔,您先去忙,我还有一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宁希礼貌地说。 “要不我顺路送你回去?你的车还在春山云顶吧?”霍文华客气地问。 “没事,我等会儿自己回去取就好。”宁希摆摆手拒绝,神情很平静。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节 霍文华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说,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先离开。 宁希之所以留下,是有原因的。她平时周一到周五都要去学校上课,只有周末的时间能完全自由。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得抓紧时间先把能更换的东西都换掉,一周处理一点,到最后才不会被时间卡住。 更何况月底她还要去收下一轮的房租,时间和精力都紧得很。 下午四点左右,宁希就叫了修水管的工人过来。之前的租客鱼龙混杂,平时没人管,今天和霍文华一起巡视下来,她才发现不少地方需要修理,防盗网也得装上,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月底的时候,容予安排的家具团队就会进场,她也必须抓紧时间。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之后,宁希准备去隔壁楼收取剩下的租金。其实这些钱不多,还得她自己跑一趟,挺麻烦的。 大概是因为之前容予他们三人穿着西装,与这里的住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不少租客都站在走廊和阳台上往下看。人在的时候他们没问,现在看到宁希一个人来收租,几个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租客便忍不住开口打听。 “听说有大老板要租房,是不是要我们搬走啊?”有人问。 “不清楚,只是说来看房子,剩下的我也不知道。”宁希淡淡地回答,不想多说。 其实她心里差不多能猜到,容予很可能是为了筹建电子厂。她平时也会留意新闻,之前容氏就在采访中提到过,要在海城拓展新领域。不过这些猜测,她没必要跟陌生人讨论。 可即便她不说,消息还是很快就在这片区域传开了。 大概的说法是宁希要大家搬走,是因为有大老板准备整片租下这里。虽然租客之间并不算熟,但这里人多,消息传得飞快,很快就悄悄扩散开来。 因此,宁希后来在收租的过程中,难免遇到一些小矛盾。 周日的合同签得倒是顺利,提前敲定好了细节,容予那边的效率也高,初步合同正式落成。 [恭喜宿主,完成初级宿舍出租任务,已增加一千附加积分!请宿主继续努力……] 机械的声音传来,她跟容予的宿舍租房合作初步完成。 不过,比起这些好消息,让宁希有些头疼的,是她的照片竟然出现在了报纸上。 九月的最后一周,宁希已经开始正式上课。虽然领到了新教材,但这一周几乎都是开学考试,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师们还没完全进入状态,连续几天都在考试,宁希反而觉得轻松。 按照原主的成绩,她本来连一般的师范学校都很难考上。可她高考前一个月穿过来,正好赶上关键时间点,硬是改变了原本的结局。 大伯一家到现在都还以为她只是在一所普通得叫不上名字的师范学校上学。毕竟他们当初的打算是,如果她考不上大学,就直接让她去打工。他们一家子不知道多少人暗暗盼着她落榜,谁知道她不仅考上了,还真去读了大学,好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 头一年,余慧几乎是怎么看她都不顺眼。那时候宁芸正读高三,成绩也不好,余慧火气更大。要不是宁芸后来靠艺考考上了本地一所勉强过得去的艺校,余慧肯定要闹得更凶。 填志愿那会儿,宁希最怕的就是余慧偷偷改她的志愿。好在最后一切顺利,她顺利进入了海大。两年多过去,她能成为优秀代表,也算是海大对她实力的认可。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予。 容氏进驻海城的消息,在本地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容氏投资的电子厂,更是被说成未来海城规模最大的电子产业基地。 九月二十七日,容氏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招聘广告——电子厂计划招两千名工人,第一批就要招四百人,并在十一月一日开始培训。 光是这条招聘消息就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更别说容氏还同时放出了其他办公室职位的招聘。从现在到年初,预计会提供两千五百个岗位,后续还会设立更多工厂,持续招聘。容氏在海城的第一步算是正式打响。 与此同时,容氏之前向海大捐赠并投资六百万的事情,也再次被报社翻出来报道,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不过这一次,报纸上用的照片不再是容予的单人照,而是一张献花的合影。虽然是黑白照片,但宁希的脸依然清晰可见。 照片上,那个有些清瘦的女孩把学校准备的花束递给男人,两人脸上都带着礼貌的笑容,这一幕看上去格外顺眼。 只是,对某些人来说,这照片就一点都不好看了。 “姐!你快看,这不是宁希吗!”宁康拿着报纸冲进院子,大声喊着。 “又怎么了?她不是都搬走了吗,你还提她干嘛。”宁芸翻了个白眼。因为丢了一只金耳环被余慧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一听宁希的名字就心烦。 “不是,姐,你仔细看看这个,这人就是宁希吧?我肯定没看错!”宁康把书包往地上一甩,凑到宁芸身边,把报纸递过去。 这份报纸还是他在街口买油条的时候看到的。本来排队买油条,他随手瞟了一眼摊主用来包油条的报纸,一张醒目的照片几乎占了整个版面。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熟悉。等他意识到照片上的人真是宁希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油条也顾不上买,直接抓着报纸一路跑回家。 宁芸原本不想理他,可拗不过他一个劲催促,随手接过报纸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 照片上的人不就是宁希吗?而且标题上那醒目的“海大”两个字,几乎扎进她的眼里。 怎么可能!宁希不是上了一所普通的师范学校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跟海大相关的新闻报道上! 作者有话说: ---------------------- 嗯,要开始了。 第14章 绝不可能。 海大不仅是海城第一的大学,在全国范围内都是能排进前列的名校,那录取难度根本不是宁芸和宁康能想象的。 别说那些普普通通的师范了,就算是海城最好的师范,在海大面前都得矮上好几头。 “不会真是我们认错了吧?宁希那点破成绩,怎么可能考上海大。”宁康拿着报纸,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盯着照片上的黑白影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他的眼神一会儿落在报纸上,一会儿偷偷瞄向宁芸,像是想从姐姐脸上找点肯定,却又怕被骂。 宁芸靠在沙发扶手上,脸色阴沉得像是罩了一层灰。她抿着唇,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尖泛白,心里翻江倒海。虽然她也觉得照片上的女孩就是宁希,可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宁希能考上海大。 宁希的成绩他们一家人清楚得很,小时候在乡下还能拿个中上,可那都是因为乡下学校水平差。 刚来海城的时候,她连课都跟不上。好不容易挤进了一个高中,成绩却在几百号学生里排到倒数第一,真是丢人丢到家门口。后来偶尔有几次考得好一点,也只是勉强在及格线上打转,根本不可能考上海大。 “绝对不可能!”宁芸终于憋不住,狠狠地甩下一句,手里的靠垫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什么不可能,一回来就听你们俩吵吵嚷嚷的,晚饭做好了没?”余慧推门进来,声音带着一贯的尖锐,她一边说一边把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动作利落,眉头微蹙。 宁康猛地抬头,抓起宁芸手里的报纸,脚下一蹬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余慧面前。 “妈,你快看看,这是不是宁希!”他大声说道。 “什么宁希不宁希的?”余慧一脸疑惑地接过报纸,顺手抖了抖。可只是随便一扫,她的眼神就猛地一顿。 黑白的照片里,女孩梳着整齐的马尾,大半个侧脸出现在了画面上,梳起了头发的宁希整个人看上去都阳光开朗得不像是她,可她的眉眼…… “这……”余慧呼吸一滞,手指轻轻抖了两下,眼中闪过一瞬的不信。 她初中毕业,认识字不算少,一眼就认出报纸上醒目的“海大”两个字。那一瞬间,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嘴巴微张,却半天没发出声。 跟在后面的宁海正掸着外套上的灰,也被宁康一把拽了过去。他探过头,粗大的手指在报纸上来回摩挲,瞳孔猛地一缩。 一家四口就这么僵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照片上的人怎么看都像宁希,可宁希怎么可能考上海大?更别说这种能跟大人物合影献花的学生,一般都是学校的优秀代表,就宁希那点成绩,打着灯笼也不可能! “妈,你看看,是不是宁希?”宁海皱着眉,把报纸递给站在最后的老太太。 老太太拄着拐杖,眼皮颤了颤,嘴里嘟囔着:“哎呀,我这眼睛不顶用,你们给我看啥啊。” 可她还是凑上前去,眯着眼睛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皱纹里透着认真。 “是她啊,她咋上报纸了?”老太太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钟表“滴答”的声音。 老太太跟宁希生活的时间最长,宁希小时候的模样她记得一清二楚。哪怕不识字,她也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宁希。 “妈,我就说嘛,这照片里的人肯定是宁希,奶奶都认出来了!”宁芸不服气地插了句嘴,可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酸意。 “可宁希不是考的师范吗?怎么突然跑上海大,还上报纸,还跟大人物合照……”宁芸皱着眉,手指揪着衣角,语速越来越快。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不行,我得去宁希的学校问问,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宁海脸色一沉,捏着报纸的手青筋暴起。 “你去哪个学校问?这会儿都放学了吧……”余慧抱着胳膊,眉头紧锁。 “明天去师范看看吧,万一真是我们搞错了呢?”她语气有些发虚,眼神却死死盯着报纸。 “宁希到底在哪个师范上学来着?”宁海突然皱着眉头问。 话音一落,屋里立刻陷入尴尬的沉默。 当初只听说宁希考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师范学校,那时候他们满心都是即将上高三的宁芸,根本没把宁希的事放在心上。她的学校、志愿,甚至录取通知书,全都让她自己处理。反正他们觉得不是什么好学校,懒得记。如今一问,竟然没人能说出名字。 “你们俩不是平时跟你姐待在一块儿吗?她读哪个学校你们俩也不知道?”余慧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兄妹俩。 “谁管她啊,烂学校有什么好记的。”宁芸小声嘀咕,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余慧眼睛一瞪,宁芸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我记得她的学校好像是在城隍路那边吧,我每次都看见她骑车从那边过。”老太太想了想,拄着拐杖轻轻点地,慢吞吞地说。 “哦,我想起来了,那边确实有个不怎么样的师范。明天我不上工,就去那边打听打听。”宁海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安慰。 几个人一听这话,心里都稍稍松了口气,开始互相安慰:宁希肯定还是在城隍路那边那个普通师范上学,绝对不可能是海大的,肯定只是长得像。黑白照片嘛,认错也正常。 几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晚饭。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宁芸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一下一下戳着,整个人心不在焉。宁康则时不时偷看余慧的脸色,手心里都是汗。余慧端着碗,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像是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晚上,余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总觉得有根刺。宁海困得不行,被她折腾得忍不住发出点不耐烦的声音。 “明天要是在师范找不到人,你就去海大看看。万一宁希真在海大上学呢?”余慧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焦躁。 虽然嘴上跟宁芸他们一样,觉得宁希不可能考上海大,但她心里就是堵得慌。 “行了行了,你别瞎想了,明天我去看看不就完了,赶紧睡吧。”宁海闭着眼,挥了挥手。 余慧咬着嘴唇,半晌没有再说话,心里烦躁得很。 第二天一大早,余慧一骨碌爬起来,把宁海从被窝里硬生生拎了出来。宁海迷迷糊糊地穿衣服,嘴里还嘀咕着:“一大早的,你催什么催。” 城隍路的早晨有些凉,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宁海骑着自行车,冷风吹得脸发麻,他心里却越来越燥。 那所师范学校不大,也不算好。他在校门口停下车,对着门卫说明来意,说要找大三的宁希,还特意表明自己是亲戚。 门卫听说是学生的亲戚,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带他去找年级负责人。可年级主任翻了两遍名单,愣是没找到宁希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老师,要不您再帮忙看看?我侄女跟我一个姓,安宁的宁,希望的希。”宁海不死心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我们学校真的没有你找的这个人。不仅今年大三没有,去年大二、前年大一也都没有叫宁希的学生。”年级主任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宁海的脸涨得通红,讪讪笑了两声,只能道谢离开。 他又骑着车跑了好几家海城的师范学校,可无论哪家都没找到宁希。倒是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宁希,可人家是个男生,和他要找的八竿子打不着。 一路找下来,宁海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快到下午四五点,他想起昨晚余慧的话,心头一紧,犹豫片刻后,还是咬牙朝海大的方向骑去。 此时的海大校园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教室门口,带着一些热意。 宁希刚从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出来,肩上挎着书包,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宁希,年级主任找你,说你家长来了。”班主任走过来,神情有些严肃。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节 “老师,年级主任找我是因为竞赛的事吗?”宁希疑惑地眨眨眼。 十二月学校有个竞赛要参加,还有奖金,她往年都会报,今年若无意外也会参加。难不成是名额变动? “不是,是你的家长来了,说你奶奶生病了,让你回去看看。”班主任语气温和,脸上带着一丝关切。 宁希愣住了,心里浮起一串问号。 奶奶生病?老太太身体一向硬朗,平时被余慧气得脸都红了,也没出过大问题,顶多去诊所拿点药,怎么会到要特意让她回去的地步? 宁希走到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大伯那熟悉的身影。 她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表露出情绪,走进去的步伐稳而从容。 宁海此时心里翻江倒海。他原本还半信半疑,可看到海大大三名单上真有一个“宁希”,而且所有信息都对得上,他心头一震。 直到亲眼见到宁希本人,他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侄女一直内向老实,不爱说话,走路都轻手轻脚,像一团软棉花,说一句才回半句,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可现在的宁希,穿着干净得体的衣服,头发梳得利落,眉眼间透着自信,整个人青春明亮,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宁希,你大伯找你,说你奶奶生病了,老师给你批个假,你跟你大伯回去看看。”年级主任的语气格外和气,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她对宁希这个学生一直很了解,家境虽然不好,可人家努力又自律,成绩优异,每年都有奖学金,还代表学校参加过不少比赛,拿过荣誉。对这样的孩子,她一向欣赏,自然也对宁海这个家长客气。 “谢谢老师。”宁希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礼貌。 宁海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出校门时,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宁希停在一旁的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车身的漆面在夕阳下闪着亮光,一看就是不久前才买的。他心里一阵发紧,嘴唇翕动几下,硬是没说出口。 “考大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家里呢?上海大是好事啊,大伯也替你高兴……”宁海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宁希看着宁海那僵硬的笑,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他是真心高兴。这个家平时成天夸宁芸,余慧更是逢人就说她那个师范排不上号,现在估计再回到过去,他们的脸都得被打肿吧。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反倒懒得解释。以前她懒得理,现在嘛…… “大伯高兴就好。”宁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回应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就要入v了,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比心~~~~ 第15章 (一更)不是滋味。…… 宁海对上宁希的笑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犹豫。宁希的脸上挂着笑意,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浮于表面,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硬生生被那份平静堵了回去,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卡在喉咙里。他的手指拧在自行车把手上动了动,又慢慢松开,掌心里沁出一层细汗。 宁希站得笔直,眉眼澄澈,神色安然,似笑非笑的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她的目光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宁海的脸,却不带多少情绪。 宁海也不知道宁希是真的死心眼,还是另有算计,她那平和又疏离的神情仿佛一堵无形的墙,让宁海胸口一闷,竟生出一种被无声怼了一句的感觉,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宁希自然也看到了宁海脸上的僵硬。那张因为劳作而略显黝黑的面孔此刻微微抽动,像是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其中翻腾。 对于这个大伯,宁希的心境平平,情感寡淡,像是隔着一层雾去看一个还算有点关系的陌生人。 在这个年代,能给原主一口饭吃已经不算坏,可终究不是亲生的孩子,她也从不奢望对方真的会对她掏心掏肺。 原主当初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瘦弱又单纯,心思单薄得像一张白纸。可宁希不同,她清楚得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亲情都轻得像浮尘,利益的重量能轻易压断血缘的纽带。 如果她当初将自己考上海大的事情告诉了余慧和宁海,或许他们会口头上祝福,甚至表面上欢喜,也许不会立刻去改她的志愿。但宁希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所谓的“也许”。 能以最小的代价降低风险,才是她唯一会做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傍晚的风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宁海骑车走在前头,蹬踏板的动作显得沉重,自行车发出“咔嗒”的响声。他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眉头紧蹙,像是心里压着千言万语,却又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住。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宁希——想问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跟家里说,想问上海大的学费不便宜,她的钱从哪里来的,还想问她那辆簇新的自行车…… 宁海一直以为自己的侄女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温吞木讷。可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看似柔顺的侄女竟是一无所知。 宁希跟着宁海走进院子时,院子里淡淡的茶香夹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躺椅上坐着的老太太一手打着蒲扇,灰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起,边上搪瓷杯里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宁希并不意外,从见到宁海开始,她就猜到宁海来找她绝不是因为老太太生病这么简单。今日这场“鸿门宴”,她迟早是要吃的,只是早做了心理准备,内心依旧从容。 “你奶奶昨天知道你考上了海大,激动得晕了过去,所以今天才让你回来看看。” 宁海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急促,像是找补,又像是心虚。 他自己也明白叫宁希回来的理由有些牵强,还不等宁希开口,他便抢先抛出了这个借口,生怕自己再晚一步就被拆穿。 老太太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微微一动,手中蒲扇轻轻一顿。宁海又生怕穿帮,急忙补上一句:“妈,小希是真的考上海大了,还是优秀学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抹勉强的笑,笑纹僵硬,像是被人推着走一样。 老太太虽然耳背,但“考上海大”四个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亮了亮,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没读过书,对海大没有太大的概念,但平日里从孙子孙女的嘴里偶尔听到一些,也知道海大是海城最了不起的大学。 对于孙女考上海大这件事,老太太显然是真心欢喜的。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久违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她虽然也喜欢宁芸,可总觉得上艺校不是什么正经学校,心里多少瞧不上,只是碍于余慧的面子不曾表露。 如今宁希考上了海大,在她看来这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宁希毕竟也是她的子孙,这份荣光她自然也要沾上一点。 “小希啊,你看看你,这都读了两年多了,大伯才知道这件喜事,大伯这就去割两斤猪肉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庆祝庆祝。” 宁海的话听起来体面,声音却有些干巴巴的,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宁希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淡淡,除了客气礼貌,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她也没有跟宁海多说什么。 宁海离开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老太太两个人。 老太太脸上的喜悦像是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展开来,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过去两年,宁希可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当初在村里我就知道你是个争气的姑娘,你小时候还老考第一名来着,奶奶一直都知道你是聪明的,能考上海大奶奶也高兴……” 老太太抓着宁希的手,干枯的掌心带着一点温度,脸上挂着笑意,那笑意让宁希觉得有些陌生,甚至有点刺眼。 老太太随即开始自夸,说自己当初把宁希从村里带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那时候她老人家还天天送她去上学,语气里满是辛苦和情份。 宁希只是静静听着,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却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想要搭话。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把原主从村里带出来,不过是因为镇上的房子被老太太卖了,原主无处可去罢了。 她却只字不提当年原主父母留下的五千块被交到宁海夫妻手里的事。老太太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语调温和,话里话外尽是关照与付出。外头的人也都夸宁海夫妻重情义,把弟弟的孩子当亲生养。 可宁希心里明白,若是当初让老太太知道她手里还攥着“遗产”,怕是这份“和颜悦色”早要换成另一副面孔,非得想方设法把分好几杯羹。 如今她过得好了,老太太便开始念叨自己当年的不容易。一句句,像是在给宁希开始预算未来的恩情账,等宁希日后赚钱了,得记挂着她这份好。宁希听得面色不动,眼神却像被冬日的风吹过的水面,无波无澜。 宁海说出去割肉不假。宁希上报纸的事不止他们看到了,周围邻居也早已知晓,消息像风一样窜进了每一户人家。旁边楼里不时有人探头道喜,热闹里带着几分打量。 “宁海,听说你那个侄女考上海大了,你们瞒得也真好,这么大的喜事一点不跟我们这些邻居说啊!” 隔壁大娘笑眯眯地探过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刚洗好的青菜,水珠沿着叶面簌簌而落。 “诶……呵呵。” 宁海闻言只是干笑,喉咙里发出的笑声空空的。他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也是昨天才知情,这“喜讯”来得太突然,让人不免有被置于门外的恍惚。 “要是有功夫,让你们家宁希给我们家孩子补补课呗,我们供中午饭。” 旁边又有人搭话,带着几分热络几分试探。 “宁希这么大的姑娘了,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做大伯的也只能提一嘴,愿不愿意还得看她自己。” 宁海不愿多停,声音里透着敷衍与逃离,转身便往里走。 他心里五味杂陈。侄女出名,他该高兴;可另一方面,胸口又像堵了团棉,发闷。两年了。这么大的事,她对家里一字不提。他想着自己这些年供她吃穿住,终究被当成了外人。 现在回想起余慧提过“宁希读师范”的话,他眉心就忍不住皱紧。起初余慧不满,家里供宁芸、宁康读书已不易,一家子都要吃饭,这年月一个孩子读书都艰难,更何况两个。后来听说宁希上的是不要学费的师范,余慧态度才缓缓松动,还常怕后头要花钱,索性也不问。 好在宁希没找他们要过一分,她也就不再多说。可如今一对比——宁芸读的是花钱如流水的艺校,宁康半点不是读书料,宁希却靠自己考进了海大——宁海不禁觉得,自己的孩子矮了一截。 他在巷口遇到下班回来的余慧,领口的扣子解着一颗,脸上浮着一层疲色。他自然把“宁希真的在海大上学”的事告诉了她。 余慧的第一反应,跟宁海差不多,甚至更直白。 “这孩子是把我们当外人呢,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们这些最亲的人,枉我平时给她洗衣做饭……” 她说着,嘴角一扯,像被什么割了一刀,语气里满是委屈和酸楚。 “咱们家是少她吃了还是少她穿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这些当亲戚的还得从报纸上才知道,多伤人啊!” 她的话直直戳在心口,好像把这两年所有不平衡一股脑翻出来晒在日光下。 “行了,快到了,你少说两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宁海烦躁地摆摆手,脚步不自觉加快。 余慧抿唇,将那口气生生咽下去。进院时看见老太太正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勤了,冲着宁希絮絮叨叨。 这幅亲热模样更叫余慧胸口堵得慌。早知道老太太偏疼宁希,平时没少往她手里塞钱。如今知道她考了好大学,倒是半点也不遮掩了,嘴角的得意都压不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高材生孙女。 余慧也只好装出高兴的样子,笑着说了几句好话,语调却虚了一分。随后她拎着肉,拽着宁海进厨房,忙忙碌碌地洗切翻炒,锅铲与铁锅相击,清脆声里也藏了几分暴躁的火气。 宁希没在意。以她对余慧的了解,对方虽然心底发酸,心情不爽快,暂时也不会撕破脸。她也就安安静静当个“看不懂人情世故”的傻白甜,是是是对对对,过得去就算了,让别人的不爽快憋在心里才是最伤人的。 快开饭时,宁芸和宁康陆续回来了。姐弟俩一脚迈进屋,便被屋里“考上海大”的话题勾住了所有注意力。 宁芸几乎是尖叫出声:“怎么可能?就你高中那倒数的成绩,怎么可能考上海大!” 她的声音尖而亮,像玻璃刮过瓷面,手指几乎要点到宁希鼻尖。 以前她总瞧不上宁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师范,有什么好炫耀的?可现在不同了。宁希真考上了海大。那她从前每次挤兑宁希时,宁希是不是在背地里笑她?越想越不舒服,发酸的心思像小火苗在胸腔里蹿得更高。 “可能是前年的高考题比较简单吧……” 宁希伸手,轻轻握住宁芸伸来的手指,将那只手从自己面前拿开。她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 宁芸不是小孩子了,平日里被余慧惯得肆意,宁希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不同,全家都知道她在海大上学了,她也没必要处处藏着掖着。 “你……!” 宁芸吃痛,脸色“唰”地沉下,眼角发红。宁希分明是故意的。前年的高考题出了名的难,她那一届才因此稍微简单些。可她文化成绩终究拖后腿,差点连艺校都没上成,最后才踩线过。宁希这一句,看似温和,句句扎心。 “宁希,不要以为考上海大就能得意了。” 宁芸冷着脸收回手,手背上被捏红的一道印记隐隐作痛。宁希随手拍了拍衣角,懒得计较。光靠嘴上放狠话顶什么用?过个嘴瘾而已。她看得出,这会儿宁芸心里已经气得要炸。 “宁希,你该不会是高考作弊了吧?不然以你的成绩怎么能考上海大。” 宁康斜睨着她,话里带刺,像故意把刀口翻开。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节 “我的高考分数是532分,海城高考前十名。” 宁希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抓了一把瓜子,指尖一捻,壳开得干净利落。她抬眸看宁康,声音平平,“你不是没少作弊么?不说年级前十了,能不能先考个班级前十回来?这样大伯母也能夸你一声有本事。” 话音落下,屋里短暂一静。 小屁孩,还说她呢。宁康也常年倒数,和原主当年的破成绩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 “行了,康康,多跟你姐姐学学,让你姐姐给你补补课,没准到时候你也能考上个海大。” 老太太慈祥地笑着,眼里全是对耀祖好大孙的期盼。 余慧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下一顿,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宁康的成绩她心知肚明——别说海大了,恐怕连宁芸的文化分都追不上。因此她和宁海已经盘算着让宁康高中一毕业就去干点别的,挑个对文化要求低的事儿。老太太这句话,简直是往她心口上割肉。 “希希啊,你要是有时间,就给你弟弟补补课。你看看他现在的成绩……” 余慧把盘子搁下,极力挤出和气的笑。 “妈,让她给我补课,你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宁康一听就炸,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 余慧本也只是客套两句,没想到亲儿子当场顶嘴,脸色一青,狠狠白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海大那么远,来回就要两三个小时,宁希过来也不方便,还是算了。” 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的宁海此时开口,语气平平,像给这话题落了个句号。 风头一过,屋里人也就不再纠缠。 宁希安安静静当个“隐形人”,余慧的阴阳怪气对她来说不痛不痒;宁芸宁康两人也不过是无能狂怒几句。她不接招,他们也只能憋着难受。倒是这顿饭,她吃得心安理得,胃口反而更好些。 “希希啊,你现在都上了海大,这是多好的事情。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需要用钱的地方就跟你大伯、大伯母说……” 余慧在席间又把“做人情”的话递了一遍,笑意飘在脸上,就是眼神看着没那么真诚。 “年底学校有个比赛,要交六十块报名费。到时候去别的地方比赛还需要车费,合起来大概需要百来块。” 宁希夹了一筷子菜,淡声道。筷尖稳,眼神也稳。 余慧:“……” 她原是照旧走个过场,没想到宁希这次竟顺势点了数。往常说这种场面话时,宁希总推来推去,不用不要,气氛也就过去了。这回她却接了,余慧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意差点挂不住。 “月初你大伯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工作,干得怎么样?工资拿到手没?” 余慧忙不迭转话题,语气里带点提醒:你大了,会赚钱,就别事事伸手。 “那天芸芸的耳环丢了之后,老板娘就把我辞退了。” 宁希淡淡放下筷子,这话说得是坦荡,差点没让在坐的几个人一口气背过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余慧:“……” 不提还好,一提都是她的堵心事。最近家里接连不顺:不是宁康输了几百块,就是宁芸丢了好几百的耳环。偏偏她看不上的宁希,不仅上了海大,还成了优秀学生代表,上了报纸同大人物合影。 这一对比,叫人如何平衡? 宁海也没想到那天闹腾之后还有这后续。事发当时他拉着余慧走了,后来怕尴尬,也没再去找老板娘。如今却知宁希也被辞退,心里一沉,酒杯边沿在指尖转了一圈。 “大伯到时候再给你找个别的工作,你放心。” 他嘬了一口白酒,喉咙里烧得发烫,心情复杂得像这酒味,辣里带酸苦。 “不用了,大伯。我现在成绩好,有奖金,就不去打工了。年底还有竞赛,到时候也有奖金拿。这段时间我要在学校好好复习,周末就不回来了。” 宁希语气淡淡。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够让余慧出钱,只是噎噎她,让她少说那些面子话,免得自己下不来台。 她不过是想一步步从这个家抽身,留个体面而已。原主有感情,她没那么多。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别的,都算了。 “行,你也大了,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宁海端端杯子,语调淡淡,像在给这段对话画句号。 “嗯,好。”宁希点头。 夜色压下来时,院里灯泡散出一圈昏黄的光。宁海说要送宁希一程,毕竟这么晚了她骑车回学校不太安全。 宁希心里“咯噔”一下——她如今并不住校,而是住在外头自己的房子里。要是让宁海知道,怕是又是一摊麻烦。她正要婉拒,屋里传来余慧的喊声,让宁海帮着收拾碗筷,“这么一大家子,怎么就我一个人干活!” 这话十有八九是说给她听的。 “行了,大伯,你去忙吧。我熟路,来回耽误时间,我自己回去就行。”宁希把自行车推到门口,回头淡淡一笑。 “那行。” 宁海喝了点酒,脸颊浮着薄红,脚下有些发晕,点点头,转身进屋。 宁希不再多看,跨上车,脚下一蹬出了院子。巷子里又响起了吵闹——似乎是宁海打碎了一个碗,余慧的骂声像连珠炮。 晚风拂面,秋夜清凉,反倒让宁希的心情好起来。 ----------------------- 作者有话说:好的,朋友们,我来了……两更打底,有没有三更四更就看能不能码出来了…… 第16章 (二更)突发意外。…… 宁希的心情倒是不错。她推着车走出窄巷口。 晚饭的时间,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不少邻居都搬着凳子在走廊吃饭,宁希现在也是大名人了,不少的人都冲她笑了笑,面上的和善显而易见。宁希上了报纸,如今算得上一片街坊里的“名人”。 可细细算来,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却与这些老邻居并不熟,点头之交之外,鲜有深谈,毕竟都知道她是寄居过来的孤女,大伯一家对她算不上喜欢。 不过这一次,众人还是有些惊讶于宁希的变化。 明明暑假时她还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刘海厚得像帘子,整个人阴沉寡言;这才开学多久,就仿佛换了一个人,眉眼生光,体态利索,整个人透出一股朝气。看着就不一样了,比以前讨喜多了,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轻快。 宁希自然是心底轻松许多,现在至少到年底都不用频繁应付大伯那一大家子。这样一来,她便能把心神全部拢回到租房与翻新的事情上。六百套宿舍要从头梳理,安排退租,重新寝殿与翻新,这些都要赶时间去做。对她来说时间不算宽裕,毕竟真正能腾开的也只有周末。 周末一早,她又赶到宿舍楼。走廊里残留的油漆味淡了,石灰墙面恢复了平整,原先损坏的一些水龙头什么的,也都重新换新。换门的师傅她上周就约好了,这周直接就能开工,从一层到顶层全数更换;窗户也焊上了防盗网。这样一整套做下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按她掐的进度,十月底应可全部收尾,届时容予那边就能安排家具入场了,交接之后她这边就算完事了,后续的维护都由容予那边自己处理,她也能落得轻松。 等剩下的租户年底按约搬走,她就按这个标准把旁边几栋也一并处理。若工期抓得住,没准还能提前与容予那边敲定签约,她也能早点放心。 临出门前,她照例在旧衣堆里挑了那套“护身”行头:洗得发黄的白短袖、皱巴巴的长裤、脚上一双磨出亮面的旧人字拖。 她把头发从耳后放下,任刘海厚厚地垂到眉眼处,遮去大半清秀的轮廓。镜子里的人土得掉渣、穷得发紧,神色却松弛。宁希朝自己点点头,满意——这副打扮在这种年景里最能降低风险。 如今街上抢劫的消息并不少,收租这种兜里有现金的活儿,更要把警惕系紧。她拎起那只黑色塑料袋,夹在臂弯里,骑上自行车去往居民楼。 此刻的她与报纸上那个精神利落、目光锋利的“高材生”判若两人,几乎无人能把两者对上号。 因为事情堆积得多了,所以宁希希望自己的办事效率能够提升一些,所以也就不想多掰扯,每家每户拿到租金就走。 中午时分,她在街角小馆坐下,点了一碗面。葱花与蒜末浮在面上,热气携着胡椒的辛辣直往鼻腔里钻。她一边吃着,一边抬眼环视。 这一片仍是老城区,灰墙低檐,晾衣绳上挂着一溜褪色的衬衫。挨着的那条街却已搭起脚手架,钢管架起,楼层是一天比一天高。再远些,几幢新楼的钢筋骨架朝天生长。 她心里算着自己的账本,现在赚多少租金,系统就放开多少资产额度。她手里有两百二十万积分,按如今海城老式居民楼的均价,系统大致能解锁两千八百七十五平米的房产可操作。换算成每户五六十平的传统格局,手里等于有五十套左右可自由买卖,折合五栋楼上下。 再往后看,海城迟早要迎来一波拆迁潮。到那时,她就可以以旧换新,升级房源质量,再顺势提升租金,利润会像台阶一样一层层往上攀,她也能加速完成任务。 不过她手里的事情也多,时间紧,任务重。她又要盯翻新、核材料、谈工价,还要跑楼收租、记账本、清尾欠。这段时间宁希几乎脚不沾地,连吃面的间隙都显得珍贵。 整个假期,她没有再回大伯家。一个人住在外头,轻松得很。她最怕的,正是那句被反复打磨的“为你好”,一旦抛出来就像绳索,紧紧往你身上缠。老太太更像一张“免死金牌,动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原主爹妈不在了,有遗产时她要分一杯羹,以后赚了钱还得替爸妈给她养老。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长点心,别当白眼狼”。只要不把这些话端到她面前,宁希就当看不见。平时做做样子、留几分面,心里怎么想,又有谁能知道? 与容予的具体业务往来,基本由霍文华在对接。于是整个国庆她都没见到容予本人。宁希并不在意,容予这样的身份,忙是常态。 她只负责把合作谈实、把事办稳,至于是见到本人还是听消息,意义并不大。她只看合同上的黑字条文。 假期过后,学校正式开课。月考成绩一出来,宁希依旧名列前茅,她也并不意外。 如今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人。此前她虽成绩好,却存在感稀薄,像是班上的隐形人似的;现在不同了,仿佛突然冒出水面,连走廊里与她擦肩的同学都会冲她笑一下,打个招呼。以往不怎么与她说话的人,也主动找她搭话。 “宁希,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好看了不少……” 前桌的女孩探过身,手肘支在桌角,眼睛亮晶晶的。 “可能是因为头发梳上去了吧。” 宁希笑着回了一句,语气客套礼貌。女孩怔了怔——她好像第一次看见宁希这样笑。 以前的宁希不太合群,刘海厚重得几乎遮住眼睛,肩背微佝,整个人像罩着一层阴影,也不爱与人交流。大家久而久之便学会绕开她。 可现在不同。宁希一个浅笑,仿佛春风拂面,那层看不见的壳“咔”的一声裂开,露出干净明亮的眼神。与从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得对,可能是因为头发梳上去了。” 女孩点点头,又认真端详她,“但也不止头发。我觉得你整个人都自信了、外向了。现在看着舒服多了。以前那样子,还以为你性格孤僻呢。” 宁希闻言只是笑,没有多解释。前两年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砸在了做任务赚积分,租房子的事情上,哪里顾得上社交?理工科男生多,新生从高中转过来时嘈嘈嚷嚷,她也不爱掺和。如今年级上来了,人也沉稳,交谈起来也稳重多了。 “宁希,我看你课间都在刷题。除了学校,你就没有别的娱乐吗?” 女孩是真心好奇,声音压得不高。 宁希在心里想:收租算不算娱乐?对她而言,那种把一笔笔现金清点进账、在发票上写下一串数字的踏实感,确实很上头。 “之前在店里打工,不过太远了,就没去了。” 她挑了个合适的说法。 这年头兼职补贴学费的不少。她那份工日薪八块十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只是志不在此,及时抽身罢了。 “我听说容氏集团给咱们学校投了三百万,要建实验室。不知道我毕业前能不能进去试试。” 前桌女孩说到这儿眼睛更亮了些。 从投资到落地,不可能一口气到位,这学年大概无望,得看下学年的节奏。 “容氏应该会招收假期短工。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提前准备,明年去应聘。” 宁希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女孩愕然,眼神里写满惊奇。 宁希心里默默一顿——自然是霍文华透露的消息。办公室已备妥,十一月起容氏会从京都调人做前期,开年后正式招聘。 她面上不动声色:“报纸上不都刊登了么。” “这样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节 上课铃哐当响起,女生转回去整理课本。宁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还是更擅长与租客打交道——钱是最简单的语言,清清楚楚,直来直去。 十月下旬,宁希的准备差不多就绪,霍文华那边的家具要进楼。她周末早早的就到现场,她怕火车难开进去,所以提前去做准备,想着这回应当顺顺当当,谁料意外偏偏猝不及防地砸下来。 事情的开头,是容予的车被砸。 霍文华把车停在路边,转身去接货车,前后不过五分钟,回来时车窗玻璃已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怎么回事?” 宁希快步过去,远远就看见黑色轿车旁挺立的身影。男人依旧西装笔挺,领口熨帖,气质冷淡。见她到,他吸尽最后一口烟,指尖一拈,啪地摁灭,抬手把烟头丢进垃圾袋。 容予没说话,霍文华先把始末叙了。宁希瞥了一眼玻璃上的碎裂纹路,心里有数,不像是拿石头砸的,或者是什么意外的撞击,更像钉锤之类的硬器敲击。 “没受伤吧?” 她抬眼问,语气克制里藏着一丝关切。容予面无表情,眼底也没多少情绪,波澜不惊的。 “没事,小问题。” 他淡淡道。容家产业多,惦记的人也多,遇到袭击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只是这回动手的,是对家,还是别的人?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也不像是以往那些人的手法,容予觉得这事儿不像是对家干的。 “老板,没追到。” 助理何晨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对方熟这片,钻巷子就不见了。只找到这个。” 他举起一把羊角锤。 “你不该捡回来的。”宁希扫一眼,轻叹。 何晨愣了下,正要开口,就听霍文华淡淡补了一句:“这年头锤子也值钱,扔下十有八九会回头来找。你若聪明,守一会儿说不定能逮到。既然捡回来了,就算了。” 何晨这才恍然,低头看着手里的锤子,哭笑不得。 报警照报,谁都不指望真能立刻抓到人。容予带着何晨先去谈正事,宁希则留下来与霍文华推进家具进场。 三辆大货车隆隆驶近,车身阴影把巷口压得更窄,围观的人三三两两靠在墙根。可车都还没到a号楼边上,就被拦住了。 宁希在后头看了片刻不见动静,眉心一拢,往前走。 前面乌压压的围了一群人,一眼扫过去,大概有二三十号人横在人车之间,神情强硬。她一眼认出不少面孔,可不都是她隔壁楼的那些租客么。 “怎么回事?” 她停在队伍前,语调不急不缓。 “赔钱!赔钱!让我们搬走就得赔钱!” 为首的嗓门尖亮,身后的人跟着起哄,声音像潮水一层接一层。 她侧耳一听就明白了,大概是得知a号楼要租给大公司,他们觉得自己被“挤”走,是在给别人腾地儿,便想着趁势捞一把。 “如果不赔钱,我们就不搬。我们又不是没交租,凭什么让我们走!” 一个男人往前一步,像根钉子似地杵在那儿。 宁希神色如常,淡淡道:“按市场价,你们的租金是一块钱一平。今年我收你们六毛。若不搬,明年涨到一块。你们是接受,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也不强行让你们搬走。” 宁希这话说的是坦然,对付这种人,退让不得一点,你退一步,他们就能进十步。 从六毛到一块,几近翻倍。人群安静了一瞬,彼此对望,眼神开始打鼓。利益一落到自己肩上,膝盖就会软。 “我不同意涨价!”有人喊,随即有人附和。 “你们可以去周围问,一块钱现在还算偏低。不管愿不愿意,明年的租金肯定要涨。要继续住,我欢迎。”她既给压力,也留退路。 租金一涨,宿舍楼的性价比就没那么亮眼。她那边的普通居民楼位置略差,但一梯两户,住得舒坦,同样是一块钱一平方的月租金,自有其吸引力。 她说的是实话,周边租金水位都在抬,今年她没涨,不代表明年也不涨。 真有人执意留下也不打紧。到时候围墙一隔,墙里是宿舍园区,墙外是散户,各自清楚。权衡之下,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 “别的都好商量,可涨租真不行啊……” 几句嘀咕在队伍里游移。他们原本指望一闹就能把事搅黄,或者敲回点赔偿。没想到宁希不接招,还反手加码。 失了利益的支点,这群人很快像散沙,渐渐松开阵型。不过仍有人不死心,想再蹦跶两下。 眼瞅着差不多了,宁希也松了一口气,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些人不依不饶,真要处理也能处理,就是麻烦得很。 “今天需要三十个帮忙卸货,工资现结,按件计。有意向的来我这边报名。” 霍文华一直没插话,此刻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楚。 挡路的多是工友,听了“现结”“按件”,眼里立刻有了光。第一个人挪步过去登记,第二个、第三个也跟上。 原本横在车前的几个人互看一眼,终于把脚挪开。 有几个刺头也没憋住,看着别人干得火热,自己也忍不住的凑了过来,霍文华也没拒绝。 也不怕他们会使坏,东西弄坏了要赔钱,而且有钱谁不想赚! 这插曲也给宁希提了醒:残留住户必须尽快归拢,退租也好,集中一栋也罢,宿舍区与散户要硬隔离,安全优先。 “霍叔,不好意思。散户的问题我尽快处理,下次交付不会再有这种状况。” 今天这件事情确实是个小插曲,但是宁希还是将自己的态度摆了出来。 “好。”对于宁希的处事当时,霍文华还是相当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宁希年纪轻轻的,手段就这么的成熟,没有过多的争辩,只是三言两语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点,快速出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这份清醒与狠准,倒与少爷颇像。难怪少爷对她的态度格外温和。在京都,可没几个人能让他事事亲自跑上几趟。 楼里无电梯,一切靠人抬人扛。好在人手足够,一上午就把货卸完。下午转入安装,霍文华挑了几位手脚麻利的留下,余者现场结清工钱。拿到钱的工人心情大好,散得也快。 宁希原以为今天见不到容予,谁知中午霍文华就接到他的电话,约一起吃饭。她略一思量,没拒绝。 车停在华庭酒楼门口,亮金色的铜门把映出行人身影。走进包间,里头略显空荡,桌上白玉盘叠得整齐。何晨坐在圆桌前整理合同,纸页压得平平整整;容予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影挺直。 他脱了黑色西装外套,里头一件白衬衫,袖口松开一粒扣,逆光站着,窗外的暖光像一层薄纱笼在他身上,肩线利落,腰背线条收束,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好身材。 他用外语交谈,嗓音低而稳,字句清晰。宁希只断断续续听出是海外机器的事。 宁希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黑色油布包放在脚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安安静静地等着。窗外阳光正好,斜斜洒进来,照耀出淡淡一层暖光,包间里只有他低沉的嗓音和文件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安静又带着点莫名的压迫感。 第17章 初到京都。 过了一小会儿,容予才挂上电话,转过身来时,正好看见宁希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 女孩坐姿端正笔直,双手捧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壁氤氲着淡淡的雾气,她却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凉茶,眉眼低垂,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东西。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斜斜洒进来,在她的侧脸和睫毛上镀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想吃什么跟霍叔说,让他去点。”容予走过来,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贯的沉稳。 宁希抬起头,愣了一瞬才回神,睫毛微颤,眼神清亮又有点恍惚。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笑了笑说:“好,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倒是省心。容予心里暗暗一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唇角轻轻一抿。 旁边的助理何晨这时整理完合同,俯身在容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谨慎。 容予侧着身去听,眉梢轻挑,神情冷静又专注,偶尔点点头回应几句。宁希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叹——这人连吃顿饭的空隙都在处理工作,真是忙到连呼吸都带着节奏,不过这么忙还有时间去咖啡厅喝咖啡,想来也是追求生活品质的人。 不多时,霍文华推门而入,带着一股室外的热风。他一边走进来,一边递上菜单,容予顺势接过,随口问了一句:“上午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霍文华将上午的小插曲细细说了一遍,连同宁希临场应对租客的细节也一并讲了出来。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把事情叙述得条理分明。宁希听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茶杯的边沿,心里有点发虚——说到底,这事还是她一开始没计划周全。 “没事,问题解决就好。”容予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游刃有余的镇定,好像这种小麻烦对他而言不过是日常。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宁希一眼,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 霍文华又补充了几句,顺便夸了宁希的处理利落得体。容予微微挑眉,眸色深了几分,似乎有点意外。宁希年纪看着不大,处理事情却冷静干脆,没多费唇舌就把场面稳住,这份沉稳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宁希感觉到那道目光,心里一紧,放松的身体很快挺直了背脊,迎着他的视线开口:“年底前这些问题我一定都会解决好,你们放心,剩下的五百套宿舍一定按时交付。” 她说话时神情认真,声音干脆,眼神像一泓清水,没有一丝犹疑。 容予注视着她,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点头:“好。如果有困难,可以直接联系霍叔。”语气淡淡,却像是顺势递出了一根橄榄枝,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善意。 “谢谢。”宁希礼貌回应,唇角微微上扬,眼神清亮。她和容予算不上熟悉,但几次合作下来,她对这个人一直都颇为欣赏——不论谈话还是处事,都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很快,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进来,带着一阵暖香,把包厢里略显冷清的空气瞬间烘热。菜香混着茶香缓缓弥漫开来,宁希抬眼扫了一圈,有几道菜明显是她平时爱吃的,心里微微一暖,虽没说出口,却暗暗道了声谢。也许是她多想,也许真是霍文华特意叮嘱,但无论哪种,她都觉得这顿饭比想象中更有温度。 这一餐,宁希吃得格外满足。换作平时,就算是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能吃到这样讲究的菜式。细腻的口感让人一口接一口,心底的喜悦直接挂在了脸上。服务员又续了茉莉花茶,清甜的花香在口腔里慢慢化开,把先前的油腻都冲散,让人忍不住轻轻眯起眼。 “下个月月底我要出一趟远门,如果有事可以打电话联系。”宁希放下茶杯,抬眼跟容予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干练。 “有事跟霍叔联系就行。”容予抬眸看她,语气淡淡,但目光中多了些关注。 宁希轻轻点头,把他的提醒记在心里。她下个月要去参加一个竞赛,虽然具体地点还没最终通知,但按照往年的流程,肯定会耽误几天,她提前打声招呼也是应有的礼节。 午饭过后,容予接了个电话,神情一凛,很快起身离开,脚步利落干脆。宁希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暗暗感叹,这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忙,连一贯的饭后咖啡都没来得及喝,想完宁希回过神来,她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容予的习惯了? 霍文华和何晨跟着他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脚步带着几分迫切。 下午,宁希带着霍文华去处理后续的交接,把一叠整整齐齐的钥匙交到他手里,冰凉的金属在掌心带着一点温度。这栋宿舍楼至此算是正式移交完毕,她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海城的天气渐渐转冷,风一吹,楼道口的灰尘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宁希的工作比之前更忙了,涨租的消息一传出去,搬走的租客越来越多,剩下的也有不少人干脆连人带东西消失,租金拖欠得一塌糊涂。她每天清点着那点“仨瓜俩枣”的收成,心里虽然有点头疼,却也只能安慰自己——蚊子腿也是肉,能收一点是一点。 学校那边的竞赛初赛成绩很快公布,海大拿下了三个名额,宁希顺利入选。 “听说这次决赛在京都,我都没离开过海城呢,好想去看看。”一个本地的学生忍不住兴奋地和同伴说着,脸上写满憧憬。 “去比赛又不是去玩,还是先等初赛成绩吧。”另一人笑着附和。 宁希听在耳里,只是抿了抿嘴角,没接话。十一月二十号,年级主任亲自找到她,正式通知她入选。她点点头,没有太多意外——流程她早已熟悉,周一通知,周六出发,一周时间准备,她心里有数,只是收租的进度要耽误几天,但这点小事,她早就权衡好了。 二十六号早晨,海城的风冷得更彻底了,天刚亮街上就带着一股潮湿的雾气。宁希早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春山云顶,把能收的租金先收了一遍。几户不在家也无妨,她心里有账。 没想到,容予他们竟然在家。 依旧是熟悉的支票,宁希接过后开好发票,准备离开时,容予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要出远门?” 宁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去京都参加竞赛。放心,下周就回来,不会影响房子的进程。”她语气轻松,神情坦然,没有刻意遮掩。容予不是大伯那一家,她没必要藏着掖着。 容予“嗯”了一声,眉宇间像是闪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口又补了一句:“竞赛加油,出门注意安全。” 宁希微微一怔,连霍文华都跟着愣了一下,就连容予自己似乎也没料到这句话会脱口而出。 “好,谢谢。”宁希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应下,眼角轻轻弯起,笑容干净又明亮。 院门“咔哒”一声关上,霍文华回过神来,忍不住笑道:“少爷,巧了,我们也要回一趟京都。”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节 容予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还不快去准备。”语气看似平常,却带着一丝无奈和习惯性的沉稳。 这次回京都是家中长辈过寿,他得抽时间准备礼物,拍卖行还得再跑一趟。 下午一点,宁希准时在学校操场集合。操场的风吹得人有些缩脖子,六个人一队,条纹编织袋里塞满随身物品。她那只黑色油布包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行李中显得格外突兀。 两点到火车站,检票、排队、候车,流程冗长又杂乱。宁希轻装上阵,只带了点干粮和两本书,步伐稳而从容。 “火车上小偷多,你们带的钱要放好,睡觉也得留神,别跟陌生人乱聊,听到没有?”带队老师一脸严肃地叮嘱,语气中透着几分焦虑。 “知道了。”学生们齐声回答。 宁希下午到得稍晚,其他四个同学早已混熟,一路有说有笑。她不爱凑热闹,反而和带队老师一个隔间。另一边住着两个陌生乘客,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也没多话。 下午四点,火车准时从海城东站发车。汽笛长鸣,车厢轻轻震动,铁轨的节奏像一首缓慢的前奏,漫长的旅程正式开始。隔壁传来阵阵欢笑声,年轻的气息在窄窄的走廊里回荡。 “你不去和他们聊聊?”老师见宁希一直坐在座位上翻书,忍不住问。 宁希抬头,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看看书就好。” 老师原本想夸她好学,目光无意中瞟到书名时微微一顿——《宏观经济与预测》。她原以为宁希会带课本或小说,却没想到是这样一本专业书。再瞥见旁边那本《房地产开发与经营》,神情更是微妙。 宁希注意到她的表情,轻轻一笑,语气随意:“家里长辈买的,带着打发时间。” 老师愣了愣,心里暗叹:这孩子家境清苦,书多半是亲戚送的。 夜色渐深,车厢一点点安静下来。宁希取了热水,简单吃了点干粮,就把黑色油布包塞在头下当枕头,又垫了一层衣服。金属床板硬得硌人,她侧了侧身,闭上眼睛。奔波一天的疲惫早已让她身体发软,就算环境再差,也能很快沉入浅眠。 前半夜还算安生。到后半夜,车厢的灯调成昏黄的常明灯,铁轨的节奏像在枕边敲鼓,细碎又催眠。宁希抱着黑色油布包,侧身睡在下铺,脑子迷迷糊糊的。忽然,她后颈一阵发冷——像有风从边上里钻进来,又像有目光贴在背上。 她睁开眼,先是看见帘子被人从外头轻轻挑起了一道缝,下一秒,床尾的阴影里立着个人影。那人身形瘦长,背对灯光,帽檐压得很低,黑影把半张脸吞了个干净。宁希的心“咚”地砸了一下,指尖瞬间收紧枕下的油布包。 “干什么!”她猛地坐起,声音不高,却利落。那人被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手里闪过一抹皮夹的亮面,脚下猛地踢到床脚,险些栽倒。上铺的老师被她一嗓子惊醒,探身往下看,“怎么了?” 小偷条件反射就想跑。宁希不等他回神,手一探,从枕头底下抽出油布包,腕子一抖,朝那人后脑勺照着砸过去,她的包里装着的不止是衣物和干粮,还有个半满的保温杯,分量十足。“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吃痛,脚步一滞,身子晃了两晃才稳住,帽檐歪到一边。 “抓小偷!”不知是谁在对面的铺位吼了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堆,整节车厢立刻炸开了锅。睡眼惺忪的人纷纷探头,隔壁上铺那个同学已经摸到枕头底,发现衣服里的钱夹不见了,脸色一下白了,翻身就往下跳,拖鞋都顾不上穿。 小偷被宁希那一下砸得眼前发黑,还没缓过来,就见几双胳膊从两边伸了过去,有人反应过来拉住他袖子,有人死死箍着他的腰,“别动!”“把东西交出来!”“我包也不见了,掏口袋!”乱糟糟的喊声把走廊尽头另一侧也惊动了,所有人都探出头来,有的索性站到了走廊上。 这是个惯偷了,到底是有点门道的,手臂一摆想要挣脱,脚尖一勾就要往过道窄处钻。宁希心里清楚,没看清这人的面容,要是他跑到隔壁车厢,换个装扮就很难找到了。 她干脆起身下床,双脚落地时“啪嗒”一声,稳稳挡在过道正中。那人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头发扎得利落,眼神又冷又亮,带着几分狠意差点震住他。她把油布包重新抓紧,向前半步,“往哪儿跑?” 那人心里一虚,侧身想再试一次,结果后脖颈被人按住,整个人被压在对面空铺的床沿上。隔壁上铺的同学红着眼圈,从他手里扯回自己的钱夹,抖得厉害,嘴里直念叨:“谢天谢地……我明天要用钱的……” 更多人反应过来,把这小偷上下翻了个遍:牛仔外套里侧缝着的暗袋、裤腰里夹着的薄包、鞋垫下藏的零钞,还有几张折得极小的票据,叠叠翻出。有人在旁边记着:“这个是我的零钱包……这个是我的火车票……这是谁的表?”一件件对了回去。 没几分钟,乘警赶到,简单控制住局面,给大家一个个做了登记。被抓的小偷脸色铁青,嘴硬不肯认,乘警冷声一句:“人赃俱获。”他才耷拉下眼皮,不再吭声。排到宁希时,乘警抬眼看她一眼,语气缓了些:“小姑娘,出门在外确实得多留个心,你的反应不错,值得表扬。” 宁希点点头,“嗯。”不多说,笔尖在纸上利索签字。她把油布包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又把拉链拉到头,手心的劲儿这才慢慢松开。等一切折腾完,已经后半夜了。车厢的人越说越精神,半天都安静不下来。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要注意安全,好在这次对方没有带危险的工具……”老师又是一阵后怕,这会儿众人都是心脏怦怦跳的。 别人谈论别人的,宁希自个儿没有丢东西,她也懒得参与话题。躺在床上困意席卷,没多久又睡得稳稳的。 带队的老师看了熟睡的宁希一眼,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上铺。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缓缓进站,长长一声汽笛,把困意吹散了大半。京都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广播声里夹杂着皮鞋敲地的脆响,空气里有热面汤和新油漆的味道。 对于宁希来说,海城本就是大城市,初到京都并不至于被震得说不出话,但街口高楼的线条、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广告牌,还是让她看了两眼。 一行人被接站的人带着去了京大。决赛在这儿办,安排得井井有条:先登记,再分宿舍,床单被罩一应俱全。全国十个考区,每区五个名额,一共五十个人,看着人挺多的,但是从全国选拔出来的,也都是顶好的尖子生。 安顿好,已是下午。宁希找带队老师请假:“老师,我在附近转转,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八点前回。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您打给我。”她从包里拿出纸张,给老师写了一串号码,说话的语速也不快,倒是听的老师一愣一愣的。 看着宁希带了便携电话,老师也懵了,这孩子不是家境一般吗?又转念一想,也许是亲戚借的,出门在外有个联系电话也好。 “行,别走远,注意安全。”老师叮嘱。 “好。”宁希应着,把头发扎紧了些,往外走。她的步子不急不缓,眼睛却很亮:这趟出来,一半是比赛,一半是看一看京都的楼盘——海城的盘子她摸得差不多了,羊毛不能总薅一个地方。 校门外,书店门口堆着当天的报纸,她买了一份边走边看。时事、招聘、售楼广告,密密麻麻一页接一页。京都的变化真快,像是每天都在脱皮换壳,拆与建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 售楼信息一条比一条诱人,地图上圈出的地块让人眼花:这个地段好,那个配套全,单价在宁希看来还凑合,却也不低。 宁希看着看着,心口微热,指尖却冷静,她知道系统只认实打实的“租金”,炒房升值不计入积分。是赚快钱,还是做长线?她垂了垂睫毛,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要不要挑几处能尽快出租的点先落子? 她换了几趟公交,图省钱也图多看几眼城区容貌。 坐到最后,晕车意上来,她这才在老城那边下了车。那里临近一个名头不小的景点,游人三三两两,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锦旗,胡同口的灰墙斑驳,木门上油漆起皮,露出里面苍黄的木纹。 为了保护古建,这一带高楼少见,更多是深宅院落,静得像把时间扣住。四合院的门簪、抱鼓石、屋脊上的兽,宁希一路看一路想:这种院子现在虽然也不便宜却不算贵,十年二十年后会是金疙瘩。但她又想起系统那条枷锁——租金才算数。她在心里叹口气:做长线是赚,可积分难攒;做短线顺手,怕错过了真正的大浪。这一道选择题,把她的脚步拴在原地好一会儿。 天色慢慢沉下去,街角的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团把青石板照得温暖。宁希看了看表,指针逼近五点,估摸着吃个便饭就该往回赶。 她抬脚正要穿过一处巷口,忽然有人在前面抬嗓:“那边不能过!”声音不高,却带着分寸。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朝声源看去,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正从暗处走来,胸牌在灯下闪了闪,“小姑娘,那边不能走,从这条出去。” “嗯?”宁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顺着人流往里拐,竟没看清路口。她转头再看,那条路笔直通向一处高墙,门洞里昏黄,安静得出奇。 只是这年头拐子也多,宁希多了几分心眼,面上有些警惕 “这边是私家园林,不对外开放。”女人语气不急不慢,谈吐举止也有理“平时路口有牌子,今天有宴席,车多,把牌子挪走了。” 看着倒不像是坏人…… “噢,好,谢谢您。”宁希点点头,退回到石灯下,绕向对方的方向。她背着黑色油布包,步子加快。 不管对方是好人坏人,早点离开才最重要。 也就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后无声滑过。车漆在灯下映着一层温冷的光,发动机的嗡鸣压得很低。宁希侧身让了一步,余光扫了一眼就收了回来,她倒没多少心思细看,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车窗后,有人略微侧了侧头。容予从文件里抬眼,透过反光的玻璃,瞥见街口纤细的背影。 白色衬衫领口露出一点,黑色包带斜斜落在肩上,走路时肩背线条干净利落。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停住了半拍了,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人。 下一秒,车子拐进园林内,矮墙挡住了视线,他收回目光,唇线不自觉压直,心里轻轻一晃:大概是错觉。京城人多,背影相似而已,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第18章 新的机遇。 车子缓缓驶入园林,青石铺就的小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与罗汉松,微风拂过,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偶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池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假山流水潺潺,隐约可闻虫鸣与水声交织,整座园林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画。 这片老园子是容家在京都的根基,历经百年风雨仍然气势不减,当年几位先祖以商起家,数代经营累积下无数财富,如今不仅是京都的象征,更是容家地位的标志。 今日是家中老太太大寿,宾客自然不在少数,园门外早已停满了各式豪车,一眼望去尽是京都名流的排场。空气里混杂着茶香、桂花香和淡淡的檀木香,连夜色都似乎被烘托得格外华丽。 “少爷回来了!”看到车灯照亮门口,迎客的陈姨立刻快步迎上来,眼中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容予推开车门下车,黑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衬衫在灯下映出冷白的光。他将手中的礼盒递给陈姨,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稳重:“辛苦了,这是给奶奶准备的礼物。” “哎呀,少爷还这么客气。”陈姨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接过礼盒,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宝贝。 “阿予回来啦,快让奶奶看看我的乖孙。”主院方向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太太坐在长廊下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暗红镶金边的锦缎外褂,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满是喜气与从容。 容予迈步走上前去,神色在瞬间柔和下来,平日冷峻的眉目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家人的温度。他俯身向老太太问候:“奶奶。”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围坐在一旁的宾客目光也跟着聚了过来。容家小辈众多,而容予无疑是最出挑的一个。 去年从海外学成归国,接连拿下几个大项目,让容家的京都产业稳中有升,这样的履历足以让在场的许多同龄人黯然失色。 “二哥,你真是够拼的,”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好好的京都不待,偏跑去海城受苦,这外头的事交给下面的人不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 “海城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容予淡淡一笑,神情镇定从容,“容家在京都扎根太久,也该向外拓展些新领域。” 站在一旁的二叔接过话茬,赞许地颔首:“说得对,不过外头的苦活累活不必都亲力亲为,辛苦的活儿就让下头的人去做就行。” 容予只是轻轻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年轻人总得出去闯闯,谈不上辛苦。” 他的回答赢得几位长辈的点头称许。容家虽是百年世家,但从来讲究能者居之,谁有本事谁说话。容予这一趟海城之行风险不小,却更能显出他的魄力与胆识。 “年轻就是好。”二叔含笑说道。 一旁的婶婶端着茶走近,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和关切:“阿予,过完年就二十五了吧?有没有考虑过你的人生大事?” 老太太笑着接过话头,语气淡然却字字有力:“如今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孩子的事情就让他自己拿主意,我们不操这个心。” 一句话说得既得体又留了余地,既是长辈的宽容,也替孙子挡下了不少探询的目光。周围不少怀着心思前来赴宴的宾客闻言,纷纷收敛了试探的神色。 寿宴依旧热闹,园中亭台水榭处处是宾客的身影,笑语与喧哗交织。容予应付完一圈敬酒,终于得了片刻清闲,走到偏僻的石亭中。 石亭临水而建,湖面映着亭角的灯笼,他脱下风衣,白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与小臂,整个人比在外应酬时多了几分慵懒自在。 他取出一支烟,靠在石栏上,电话贴在耳边,低声应答着海城助理的汇报,语调平稳,偶尔“嗯”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着。 “今天是宴会,别整天忙工作,好好放松。”电话刚挂,父亲容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端着一杯热茶站在他身旁品了一口,语气虽然依旧冷静僵硬,却也带着几分关心。 容予转头看向父亲,眉眼间的冷意稍稍淡去,轻声道:“知道了,爸。” 也正是因为有家人在背后替他托底,容予才有底气一个人在海城从零开始,他是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出生在了一个好的年代,一个好的家庭,他是多么的幸运。 不知道怎么的,容予想到了宁希,他曾让人查过她的背景,虽然资料不多,却足以勾勒出她的经历:失去父母、寄人篱下,辛苦守着父母留给她的那点财产,还提心吊胆的,怕被分一杯羹,也难怪她总是沉稳得不像是同龄人。 想到她那双沉静清亮的眼睛,他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含着金勺子也罢,木勺子也罢,真正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能生根发芽。 “对了,三弟明天是不是要去京大参加比赛?”容予忽然开口。 容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听你三婶提过。” “那让他明天早上等我,我顺路送他过去。”容予淡淡说道。 “你自己不进去跟他说?”容政笑着挑眉。 “里面太吵,我待不住。”容予轻轻摇头,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容政看着儿子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孩子已经长大,做事有分寸,也懂得在各种人情世故间进退有度,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慰。 另一边,宁希掐着时间,在八点之前回到了宿舍。走廊的灯光有些昏黄,透着一股旧楼独有的潮气,京大是老牌学校了,就连宿舍楼也有些年代感了,听说是要翻新了。 她一推门,屋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同学正围坐在下铺聊天,床边堆着一堆纸袋,印着“京都纪念”字样,五颜六色的包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宁希,你买了什么?”最先开口的是靠窗的女孩,她怀里还抱着一堆明信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出去逛了逛,没买什么东西。”宁希放下包,随口答了一句,语气平静又客气。她今天满脑子都在看楼盘,哪里有心思挑什么特产。 “啊?那太可惜了,京都的明信片和折扇都很好看的。”有人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宁希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宁希,你是不是……没钱?”靠门的女生试探着开了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丝怜悯,“我钱包不是被你找回来的吗?要不我借你点?你就当提前买点东西,回去送朋友也好。” 话音刚落,床角立刻传来一声冷冷的轻笑:“别吧,她有钱还吗?”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嘲讽,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节 宁希侧过脸,看见说话的人——同一个学校的女生,去年竞赛时还见过面。那时候的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沉默寡言,跟现在相比就像换了个人。对方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打量。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有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缓和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希没有恼火,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平稳得像是隔着一层雾:“谢谢,不用了,我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她的神情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人的小心思放在心底,捧高踩低的人哪里都有,个人素质跟学历偶尔也不是那么的挂钩。她的目标是房子,很多房子,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根本连她的兴趣边都挨不上。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僵局。宁希从外套领口里掏出一根细绳,顺势把挂在上面的便携电话拉了出来。那是一台黑色按键电话,在一群连自行车都不敢随便换的学生里,电话的价值远不可估量,有的人怕是全家努力都不一定买得起一台便携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女生的眼睛同时瞪大,甚至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刚才还说宁希“没钱”的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尴尬得几乎要僵住。 “……好家伙,这电话得值不少钱吧。”靠窗的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宁希根本没去理会,她熟练地接起电话,声音冷静:“老师,您好。” 电话那头是带队的老师,确认她已经安全回到宿舍后,才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后,宁希随手把电话收进兜里,目光淡淡扫过房间的几个人:“老师说九点回来点名。现在不去打热水洗漱的话,等会儿水房肯定排长队。” 她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小针,准确地戳破了屋子里的尴尬。 “糟了!”有人猛地一拍床沿,手忙脚乱地抓起水壶,“这会儿去晚了真得排到十点!” 几个人立刻炸了锅似的动作起来,打水壶的、在袋子里找毛巾的,一阵兵荒马乱,之前的冷嘲热讽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连那个说“她有钱还吗”的女生,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去排队,连眼神都不敢再多给宁希一个。 宁希看着她们慌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等大家都收拾完,已经接近九点。老师开完会回来查房,见人都在,这才松了口气,交代几句“好好休息,明天考试加油”后便关门离开。 “明天的考试,我有点紧张了,之前都没有这么紧张。”有人靠在床边小声说。 “我也是。”另一人立刻附和。 “宁希呢?”靠近她床铺的女生探头问了一句。 “宁希已经睡了。”旁边的同学替她回答。 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真不紧张。 宁希确实睡得踏实。她躺在下铺,枕着自己的帆布包,听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风声,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熟睡。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个醒来,其他人昨天都逛累了,这会儿就算是半醒了,也躺着没有动。宁希简单洗漱后,去食堂买了早饭。五毛钱一个包子,一碗稀饭,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氤氲开来,她吃得很满足。 从食堂出来,宁希就径直去了考场。早晨的校园还带着薄薄的雾气,青石路面被昨夜的露水打湿,踩上去泛着浅光。 考试要到十点才开始,她到得有点早,便在林荫道旁找了张长椅坐下,取出一份当天的《京都日报》,展开来慢慢看着。 报纸纸页在指尖轻轻抖动,晨风带着报纸独特的气息,宁希神色专注,黑色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 “哥,你赶紧回去吧,都已经送到门口了,还送啊!”一阵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掺杂着几分不耐烦。 “马上就到教室门口了,我等会儿看着你进去我就走。”紧接着传来另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冷静中带着笑意。 宁希愣了愣,抬起头,便看见两个人沿着林荫道缓缓走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映在晨雾里,白色校服的年轻人步子利落,肩上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小幅度地摆手,像是想甩开身旁的人,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浮躁和生气。 而他身边的男人却是另一番景象,黑色大衣衬着修长的身形,举止从容,气质里自带一股沉稳的力量,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收了过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跑去买糖油饼,你妈说你每回吃糖油饼考试就拉肚子,让我盯着你。”容予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直接拆穿了旁边少年的小心思。 容光脸上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事她都跟你说?”少年眼角微抽,像被人当众拆穿了小秘密,耳尖微微发红。 宁希看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这两人,一个冷静内敛,一个生动活泼,就像一黑一白两道光,走在一起竟然意外和谐。 这次全国竞赛一共有五十个人参加,分了ab两个考场,门口的名单宁希看过,原本还想着姓容会不会跟容家有点关系,后来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原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随着两人逐渐靠近,那熟悉的面容终于清晰起来。 容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女孩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背包整齐地放在一旁,白色的外套被晨光染上一层柔光,她微抬下巴,视线落到他身上,报纸在指尖轻轻翻页。 “宁希?”容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分明。 “容先生!”宁希也略带惊讶地看着他,眉眼间透出一丝难掩的意外,“你怎么也在京都!” “来送我弟弟考试。”容予淡淡地解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报纸上,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都是房产新闻和楼市数据,像极了她的喜好。 一旁的容光挑了挑眉,眼中满是疑惑。自家大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他们圈子的人? “好巧。”宁希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容光,又看向容予。 她早就知道容予的背景,容家在京都举足轻重,他当初到海城的消息也曾传得满城风雨,如今在这全国性的竞赛上遇见荣家人,并不算完全不可思议,只是没想到会见到他。 “考试要开始了,我先进去准备了。”容光看了一眼手表,抬手与容予打了个招呼。 “行,晚上我来接你,别乱跑。”容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知道了。”容光点点头,临走前还多看了宁希一眼,眼底写满好奇。 目送容光离开,林荫道上只剩下宁希与容予两人。早晨的光影透过树叶,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尽地主之谊。”容予收回视线,看向宁希,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温和。 宁希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 “京都的房市情况很复杂。”容予的声音又轻轻传来,平稳中带着几分诱导,“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次的份上,如果你想在这边投资,我可以给你一些本地人的建议。”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丢进宁希心湖,她眼底的光一下亮了起来。她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圈,看了不少楼盘,却始终摸不透京都的行情。 “真的吗?”宁希忍不住确认,声音里带了一丝难掩的期待。 容予微微颔首,唇角似笑非笑。 “那行,等我考试完再跟老师请个假。”宁希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干脆。 “好,比赛加油。”容予淡声说道,目光顺势落在她握着报纸的手上,指尖纤细,动作却格外稳。 宁希应了一声,见到自己学校的同学走来,她收起报纸,朝容予点了点头,背影干脆利落地走向考场。容予看着那道轻盈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收回视线。 上午与下午的两场笔试紧凑而漫长。宁希的答题速度很稳,中午那一小时的用餐时间也显得匆忙。 下午三点,考试终于结束,她走出考场时神情松弛,眼底带着一丝从容。题目不算简单,但她有信心至少拿到一个三等奖。 带队老师在门口等候,宁希走过去请了假。老师只是叮嘱她“别跟陌生人乱走,早点回来”,便点头同意。 没等多久,容光就快步从另一间教室出来,他拿到老师处寄存的便携电话,拨了几下号码后,对着电话那头简短说了几句,挂断后径直朝宁希走来。 “快走吧,我哥在校门口等我们。”容光边说边伸手拉了她一把,急匆匆往外走,留下了宁希同行的那些满脸疑惑的同学与老师。 宁希有些莫名,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走到人少的地方,容光忽然放开她,眉头皱起,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抛出三个问题:“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哥的?他为什么让我带你去吃饭?” “我是你哥在海城租房的房东。”宁希想了想,淡淡解释,“他租的房子是我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房东?”容光明显愣住了,眼神在她和她并不算奢华的着装间来回打量,满脸写着“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他心里不由得一紧,暗自猜测:难道他哥在海城的投资出了问题,已经连像样点的房子都住不上了? 两人说话间,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容予靠在车侧,修长的身影在日光下带着冷峻的线条。 坐上车,宁希才发现今天开车的是容予本人。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修长的手腕,指节分明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少了往日西装革履的拘谨,多了几分随性与慵懒。 “今天去御香阁吃。”容光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激动,“早上没吃上糖油饼,我要补回来。” “行。”容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沉稳。 宁希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心里却暗暗惊叹京都的繁华。御香阁——这名字她在报纸上见过,是京都有名的高档餐馆。 车子驶入市中心时,她透过车窗望去,沿街的古建筑与现代楼宇交织成一幅繁华的画卷,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生长着金子。 “这里两年前以四百万的价格拍卖给了御香阁的老板。”容予忽然开口,声音稳而低,仿佛随口一说,却带着几分意味。 宁希猛地抬眼,心中一动。拍卖?她之前只想到直接买楼,却忘了还有拍卖这一条路。如今这一片的市值快翻倍了吧…… “像这样的老楼,或者城东街的四合院,城南的园林,几乎都走拍卖程序。”容予侧过脸,捕捉到她眼中那抹亮光,唇角轻轻一勾,“成交价从百万到千万不等。” 宁希不由得挺直了背,眼底的神采愈发浓烈。她现在手里有两百万资产,年底再加上租金结算,大概能攒到两百五十万,若能在京都拍下一处合适的房产,回报不可限量。 好家伙,她这怕不是坐上了财神爷的车驾…… 第19章 相当霸道。 容光在旁边听两个人聊得一头雾水。 他跟宁希本来就不熟,只知道宁希是他哥在海城的“房东”,现在两人来来回回说的全是房产相关的信息,他有点看不懂这两人了,吃饭的路上谈这些东西合适吗? 容光忍不住又瞄了宁希两眼:女孩个子不高,身形纤细,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亮亮的,黑发顺着肩膀垂下来,眼神清亮专注,不时轻轻点头,一副把信息全记心里的样子。 怎么感觉她芯子里跟她这朴实无华的穷学生形象有点不搭?更恐怖的是他哥似乎聊得还挺开心的,能不能来一个他能聊的话题?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啪地拍了一下膝盖,眼睛一亮:“哥,你要卖房子啊?你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少年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又真又假的担心。 容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侧头瞥了眼后视镜,神情淡淡:“你妈说要收回你在京大附近的房子,让你回家住,免得你在外面饿死。” 容光:“!!!”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吧……我都在学校食堂吃了两年了,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事?”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脸上写满了无语和无奈。 容予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车子慢慢停在御香阁门口。红漆的门楼、黑瓦白墙,石阶被灯光打得发亮,门口的铜狮子被擦得锃亮。接待的服务生整齐站在两边,衣服挺括得像量身做的一样。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勾得人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御香阁的菜果然名不虚传,每一道都精致得像工艺品。汤面光亮,菜色精细。宁尝了一口,眼角轻轻弯起,心里忍不住的感叹感叹:每一口都是钱的味道,多吃几顿,怕是能吃掉一套房了。 她悄悄收了收背,坐得挺直了一些,还是有钱人的生活香啊,多租点房子赚钱才是真理。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大概是骨子里的教养,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的一顿饭倒是吃得舒心,平时最能折腾的容光都老实下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筷子和瓷盘偶尔碰出几声轻响。吃饱喝足,宁希是相当的满意,这一趟真没白来。 院子里一盏盏灯笼亮起来,暖黄的光晕顺着青石路铺开。容予起身结账,动作干净利落,随后开车送宁希回学校。 “你周三跟学校老师一起回海城?”容予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问。 “嗯,下午的火车,周四早上就能到。”宁希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声音平静。她心里早就安排好了:周五得按时上课,周末还得去收租处理房子的事,时间一点都不能耽误,忙着呢。 容予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这次来得急,看房也只是走马观花。下次要是还想考察,找个长点的假期,好好跑几趟,别太仓促。”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节 他说话不快,像是把建议慢慢递给她。 宁希“嗯”了一声,看着他修长的指节轻扣方向盘,点头道:“谢谢,我这次只是先看看,等假期再说。” 去年她借着竞赛的机会去过别的城市——山城环境不错,但是消费水平还是要低一些,她现在更需要见效快的投资。春山云顶一套别墅的租金能顶好多宿舍,这账她心里有数,资金有限,回报速度才是她的首选。 容予见她心里已有打算,也不再多说,只用指腹轻敲了一下方向盘,算是回应。 车停在学校东门口。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昏黄,风吹过校门口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宁希下车前对他轻轻点头道谢,背影被灯光拉长,干净利落地消失在校门里。容予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打灯并线离开。 后座的容光正埋头打着game boy游戏机,电子音叮叮咚咚,吵得容予眉心一跳一跳的。 “哥,”容光忽然抬头,像是下了决心似的,“你要是真缺钱就跟家里说,家里肯定不会不管你。你别硬撑。” “你哥看起来像缺钱的人吗?”容予淡淡反问,侧脸在灯光下一半明一半暗,线条不算温和,却也不显得疏远,容家家风好,亲人之间的关系都挺亲近的。 “你都开始找宁希租房了,连像样点的房子都住不上,还不承认?”容光不依不饶,“我爸都说海城投资不好搞,你前阵子还给海大投了六百万,又没找家里要钱,现在兜里还能剩多少?” “放心。”容予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在海城住的是四百平的大别墅,带泳池带车库,比你妈给你买的小公寓大多了。” 容光:“???” 少年当场傻眼,嘴半张着:“那宁希到底是哪门子的房东?她看着一点不像有大别墅的人啊……” 容予懒得回他。 容光挠了挠鼻尖,把疑问憋回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得好好打听打听。 校园内,宁希回到学校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行走。 一个高马尾的女孩,不是海大的,但是也是跟宁希同行来的五个同学之一。她好奇地打量着宁希,忍不住开口:“宁希,刚才你是从谁的车上下来的?那车看着不便宜啊。你在京都有亲戚吗?” “不是亲戚。”宁希调了调肩上的包带,语气不紧不慢,“去年竞赛认识的同学,去年我帮过他一点忙,这次请我吃饭。” “哦——这样啊。”女孩“哦”了一声,点点头,目光还是悄悄往她身上飘,似乎有所打量,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宿舍里的同学其实都挺好相处,唯独宁希像隔着一层纱,不爱跟人一起去买东西,不爱参加活动,经常独来独往。大家对她的印象,多半是“家境不好”“性子冷”——可近距离一看,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她衣服虽然没有大牌,但看起来干净新鲜;平时不见她花钱,却带着一部家长都不一定舍得买的便携电话;今天更是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的,还认识那样的人物。 “宁希,你——”女孩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笑笑说:“明天口试,加油啊。” 宁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要从“穷学生”的形象慢慢过渡到“独立能干”的形象,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大金链子金手表”的暴发户。 她步子稳稳,语气轻淡:“你也是。” 回到宿舍,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有人叠衣服,有人照着镜子补妆,还有人抱着水壶去走廊尽头打热水。灯光“嗡”的一声亮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亮。宁希坐到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抽出书——《宏观经济与预测》,手指轻轻压在书页上,心也跟着稳了下来:学投资的第一步,多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觉得这边挺好的。”靠近门口的女孩摇着脚说,“毕业后要不要考虑来京都发展?街上随便一家店都气派得吓人。” “海城也不错啊。海大不是跟容氏合作了吗?项目明年就要启动了。我要是能进容氏就好了。”一个海大的女生眼睛一亮,话里带着憧憬,“实习生要是能转正,就跟包分配差不多。” “羡慕啊。我不是海大的,毕业只能自己找工作,压力山大。”另一位叹口气,手里的梳子停了停。 “京都、海城、南城……这几年都发展得挺快的。到时候看机会吧。”有人插话。 “宁希呢?你打算留海城还是来京都?”突然有人点名。 宁希微微放低自己的书,抬起头,目光平静:“离毕业还早呢,没想那么多。” 她说得淡,没有多少个人情绪和喜好的表达,不管是京都、海城还是南城,只要她有钱,全国的房产她都想投。可惜现在口袋还不够鼓,只能一点点来。 “也是,现在想太多没用,不如想想明天的口试吧。”有人接话,话题很快被新一轮“考试策略”取代。 同学们又投入到新一个话题当中。宁希坐在床沿,又低头看书。光芒,她的睫毛在纸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翻页的动作稳而缓,与一旁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第二天的考试依旧顺利。因为是听题快速解答,广播的女声一场接着一场在耳边回荡,嗡嗡作响,像是钻进了神经里,考完出来好一会儿宁希都觉得耳朵还在“轰隆”作响。 出了考场,时间还早。宁希站在教学楼外的石阶上,揉了揉耳朵,伸展了一下才觉得少了些僵硬,她今天决定不再去看房。容予说得对——她手里的资金有限,时间也不够,这会儿冲动出手只会被动。 不过,她还是出了一趟门。京都的街道风干而清透,秋天的落叶在空中飘旋。她换乘两趟公交去了京都最有名的电子产品中心,目标很明确:九月份刚出的新款手提电脑。这款机型在海城一直缺货,她跑了几次都没能买到。 柜台的玻璃被擦得发亮,灯光映在机器米白色的外壳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宁希付完款,拿到那台想要很久的电脑时,心头的满足感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店员将电脑用包装盒仔细封好,再套上一个平平无奇的纸袋,她又将它塞进自己那标志性的黑色油布袋中,拉好拉链,这才心安。 有了电脑,她就不打算在自己的房子里装电视机了。她心里清楚,想要在房产上占得先机,不只是盯着出售信息,更要随时掌握时政、开发项目和投资消息。有了电脑,上网查询和收集资料就方便多了。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大家都见识过她带了便携电话,有一次不愉快的聊天历史,这次同宿舍的同学们见宁希提着袋子回来,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再追问她买了什么, 只是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京都的风景和小吃。宁希落得个自在,听着她们说笑,自己则靠在窗边翻看着报纸,偶尔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周三上午,带队的老师带着他们在附近的景点简单逛了逛,午后就集合去火车站。 还是那熟悉的绿皮火车,车厢里弥漫着铁锈味与热水的混合气味。二十小时的车程,比来时更显漫长。宁希靠在硬座的靠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暗暗决定:下次再来京都考察房产,她一定要像容予那样坐飞机——两三个小时的路程,省时又省力,何必再受这份折腾。 也许是来时被偷过一次的阴影,这次大家都乖了许多。财不外露,买的特产、钱包都揣在衣兜里,背包紧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多了,好在这一趟一路平安,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中午十二点,火车准点抵达海城。即便在车上睡了不少时间,但连续两天的紧张和来回的奔波让每个人都透着疲惫。好在学校那边给她们放了半天假,下午的课可以不用上,先回去休息。 宁希回到自己的住所,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新电脑的上网问题。她约了工作人员来装电话线。因为用处不大,她之前一直没装座机,现在为了开通拨号上网,不得不折腾一番。拨号服务器账号一旦开通,以后就能正式上网了。 这些琐事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周五如常回到学校上课,周末则继续收租。日子在她有条不紊的计划中一天天过去,十一月轻轻松松地翻了页。 然而,眼看着都十二月了,还有不少宿舍没有腾出来,宁希虽然也不着急这个事儿,但是总归是要催一催的。空出来的房间她已经安排维修,但总有那么几个顽固的钉子户,硬是想挑战一下她。 这天下午,宁希推着自行车来到宿舍楼门口,秋风裹着灰尘吹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宁希一是为了收租,二是为了通知搬离的事情,她次次都念叨这个事情,嘴都要起茧子了。 “我说过了,不搬就是不搬,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搬!” 一道霸道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皮肤被风吹得黝黑发亮,肩膀宽阔,双臂抱在胸前像堵墙,一脸横肉挡在门口,目光阴冷地扫着宁希,完全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宁希神情不变,冷声开口:“这间房子到你这里都不知道转手了多少个租客,我不清楚上一个人怎么跟你说的,但这房子的户主是我。明年起房租要按市场价上涨,你若想继续租,就按照新价格签合同。” 她说着,将一份打印好的新合同递过去,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强硬的力量。 男人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他从宁希手中夺过合同,粗糙的手指在纸张上划过,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猛地一撕—— “撕啦——”合同被他硬生生撕碎成几片,甩到了宁希的身上,一副强盗做派。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不是房东!”男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语气嚣张,“我租金都交到明年年中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搬!” 宁希眯起眼,冷冷开口:“收租凭据呢?口说无凭。光凭你一句话,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凌厉的压迫感,让旁边探头的邻居都不由自主地缩回去。 男人一愣,脸色一沉,随即冷笑:“不就是要凭据么?给你!” 说着,他大步走进屋里,抽屉拉得“哐啷”作响,拿出一张收据甩到宁希面前。 宁希接过收据,低头一眼就看出破绽。纸张和字体虽然和她的收据很像,但她早已查过系统记录,根本没有这笔半年租金的付款记录。而且她一直坚持月结,绝不可能出现半年付的情况。 她抬眼,冷笑一声:“这发票是假的。要么你被骗了,要么是你在骗我。” 话音未落,她双手抱臂,神情自若的看着对方,大概是宁希的态度太过平静了,男人脸上倒是浮现了一丝心虚。 对上宁希的表情时,男人脸色瞬间铁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我有证据,凭什么跟你去见警察?钱早就交了,少废话,滚——” 他的声音像一声炸雷,整个楼道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不想去派出所,那我可以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宁希冷冷道,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指尖已经按下拨号键。 “不准打!”男人猛地扑了上来,像头受惊的野兽,想去抢她的电话。 宁希早有防备,目光一冷,身体向后微微一倾,快速收起手上的电话,抬脚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 “砰!”男人整个人被踹得往后踉跄两步,重重摔在屋内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愣在地上,脸上满是震惊与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脚力竟然这么狠。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读书的学生,好拿捏得很,现在才发现自己踢到了铁板。 宁希走到门口,目光冷若寒冰:“我已经提前几个月通知搬迁,每个月都提醒。年底前必须搬离宿舍。如果你还想赖着不走,要么按照规矩来,要么派出所见,你自己选。” 男人被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盯得心头发怵,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坐在地上。 宁希不为所动,又补了一刀:“你的发票你自己留着。要是你真被骗了,最好尽早报警,别等我替你报警。”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利落。 周围的邻居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一个个探头出来,目光复杂。与宁希对视的那一瞬,他们齐刷刷缩回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算是对上宁希的视线,也只是笑呵呵了两声,掩藏偷看的尴尬。 宁希的杀鸡儆猴显然起了作用——这一晚,她收租的进度顺利得出奇,几个原本磨磨蹭蹭的租客都老老实实交了钥匙,签了解约书。 宁希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本来就不是喜欢动手的人,但有时候光靠嘴皮子真的没用。该硬的时候不硬,只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更让她欣慰的是,隔壁a号楼已经顺利开始入住。她特意加装的防护网把a号楼和其他散户楼隔开,再加上新装的电子门和防盗网,霍文华说他们的反馈非常好。 这些防护只是临时的,将来等所有宿舍楼都腾空,她还计划整体合并,再拆除防护网。不过为了长远的安全和管理,她已经在考虑围墙方案。 这件事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和霍文华沟通。 电话那头,对方几乎没怎么犹豫,爽快接下这个活儿,并提出在区域内进行一些小改造,口气干脆得让宁希都有些意外。 逼近年底,容予的公司也开始在海城正式运作。据说京都那边的团队已经抵达,容予忙得不可开交,霍文华也跟着连轴转,与宁希的具体交接,交到了另一位助理手中。 这位新助理第一次见到宁希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他显然没想到,负责这么大一块项目的“房东”,竟然是个看起来还未毕业的女学生。 然而短短半天,他就从宁希干脆利落的谈判和安排中感受到了压力。这个女孩外表冷静,言语直接,处理事情一点不拖泥带水,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 宁希对换人交接毫不在意,她要的只是结果,合作能够顺利推进,合同能够尽快落实,钱能够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十二月中旬,学校传来捷报,他们学校在全国竞赛中拿下两个奖项——一个一等奖,一个三等奖。 而宁希,就是一等奖的获得者! 周一一早她刚走进校门,就看到海城新报的记者们早早守在门口,闪光灯在寒风中亮起,一片“咔嚓”声此起彼伏。 站在校园门口的宁希,眉眼冷清,黑色长发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醒目。 第20章 冬日暗潮。 十一月已经是初冬,海大的校园里也带着几分冬日的凉意,梧桐叶落,剩下的枯树枝丫也有些萧条,教学楼外的旗绳被北风拽得“哗啦”直响。 学校礼堂的顶灯一盏盏全开,灯面光晕像一层暖雾罩下来。校徽后的红绒幕布被熨得笔挺,台前摆着两排清水与话筒。临时搭起的背景板上喷着“全国大学生竞赛表彰会”的字样,红得扎眼。 以往海大也拿过全国性竞赛的奖,可多是二三等奖,这回宁希捧回了一等奖,学校上下都挺振奋。海城电视台跟着赶来,摄像机落在肩头,话筒前的海绵套印着电视台白色台标。这采访的排场甚至都快赶得上上次容予投资海大的时候了。 只是为了不耽误其他同学的学习,除了几个负责的老师也没有太多学生在场。 轮到她录制采访时,她笑意得体,坐在椅子边上肩背笔直。聚光灯一压,她眼神澄净,波澜不惊,和身侧那位激动到手心发颤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节 宁希接过奖杯、证书和装着奖金的牛皮信封,手里沉甸甸的。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蓝呢子外套,白衬衫领口熨得平整,头发束起,鬓角清爽。冬天的冷气让她面颊带着健康的红,五官愈发清晰,和过去那个总把刘海压得很低、缩在角落里的姑娘判若两人。 一等奖两千元、二等奖一千、三等奖八百——主持人在台上报出数字时,台下稀疏的人群里还是传来几声赞叹,惊讶里带着艳羡。 海城电视台的记者举着话筒,笑着请她谈学习方法。宁希沉着地把“按部就班、打牢基础、重在坚持”说了一遍,又简明扼要地感谢了老师、同学和一路帮忙的朋友。她语速不快,吐字清楚,整个采访里没提“家里人”半句,眼神依旧澄净。 傍晚的新闻里,这段采访很快就播了出来。镜头里,礼堂的穿堂风风把她发梢吹得轻轻一晃,字幕条写着“海大学生宁希”。 解说员的声音温和,强调“勤学苦练,知识改变命运”,称她是“以努力减轻家庭负担的优秀学生代表”。 同一时间,宁海家的客厅里电暖扇呼呼吹着,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炭夹偶尔“噼啪”炸开一星小火。 电视柜上新换的白瓷保温壶冒着热气,红色的暖水瓶很是显眼。偶尔的交谈也很是和谐,看起来是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 这会儿正围桌吃饭。菜不算多,但是因为孩子在家,所以还是比平时丰富了一些,先紧着孩子吃。 熟悉的名字传来的时候,宁芸端着碗下意识抬头,鹌鹑蛋一般的眼睛先怔了怔,勺子停在半空:“妈,你看电视上怎么又是宁希!” “她竟然拿了一等奖,奖金还有两千块!”宁康本来正埋头扒饭,闻言猛地抬头,筷子都磕在碗沿上,眼珠子直直盯着屏幕,咽口水的动作都迟了半拍,两千块,那得是多少钱! 镜头切换,宁希举着奖杯,侧脸明亮,笑意从容。电视画面里还列了她过去的获奖记录。 余慧原本拿着汤勺往碗里舀汤,听到“二等奖”“三等奖”的叠加,手腕一顿,勺子边沿碰在碗壁,“当啷”一声轻响。她眼角微挑,唇线抿紧,脸上那点“应景的笑”僵了僵。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几秒,皱纹里都是喜色,连手里的碗都放了下去:“你姐能耐,真是能耐!康康,好好学,考上海大,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她说话时眼角是笑的,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这话一落桌,像把火星落进了油锅。余慧把汤勺重重一放,瓷勺磕在碗沿“哐”地一声。 她眼里那点压着的火直窜出来:“读这么多书又怎么样?伯伯婶婶就不说了,宁希从小跟您一块儿长大的,有见她孝敬您一回?平日里装得要多穷有多穷,一个月三十块生活费我也没计较。她既然有本事、有钱,平日里穿得跟要饭的似的?外头都说我这个大伯母苛着她,新衣服不舍得买,饭也不给吃,我这是图个什么?” 之前宁希就出过一次风头了,外头悄悄说她的人不少,这事儿老太太瞒着她,其实她都门儿清,日子过得好了是宁希又本事,但是话茬子落在她身上了,她就是受不得这气。 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指节发白,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家就我和宁海两个人上班,宁希来我们家也快十年了吧?吃喝拉撒是不是都在我们家?这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防贼似的防着我们,我们哪点对不起她了!” 老太太被她噼里啪啦一通说得一愣,嘴唇哆嗦,笑意像被风瞬间吹灭,眼圈渐渐发红:“我就是高兴,也没说什么?” “您还嫌不够?”余慧喘了口气,声音拧得更紧了,“您平日就瞧不上芸芸读艺校,今天还当着孩子说海大、海大。康康今年高三,压力已经够大了,您这不是往他肺管子上戳吗?不管孩子考不考得上,我的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余慧心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话音一落,客厅里像被霜封住了。炭火还在“滋滋”作响,油烟和凉风夹在一起,火盆边的暖气都显得虚。宁海捏着筷子的手缓缓用力,指背青筋一条条冒出来,抬手拉了拉余慧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少说?”余慧猛地看他一眼,眼尾发红,声音压低却更尖,“当初是你要把宁希接回来的,这么多年是谁操的心?谁做饭、谁洗衣、谁跑家长会?你什么时候管过?现在倒好,一提你妈你就护着。到底是宁希跟你妈是一家,还是我们娘仨是一家?” 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像憋了一肚子委屈与火气终于找到了口子。宁芸和宁康谁也不敢出声,埋头把自己当做隐形人,勺子轻轻划过碗沿,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响动。 宁康低着头,眼珠子来回转,脸却涨得通红,心里嘀咕:奶奶本就偏心,明知道他考不上,还拿海大当话头,这不是变相给他难堪吗?他咬了咬牙,筷子头在盘沿杵了杵,没敢抬头。 老太太脸色由红转白,手里的蒲扇不住地抖,嘴唇抖着,眼泪在眶子里打转:“我……”声音里带了哭腔,年迈的脊背像被余慧的话给压垮了一样,变天都憋不出来一句,只有满肚子的委屈。 宁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在沉默又冷硬的气场下吃完,余慧没再管剩下的,下了桌就往房间里走。 宁海放下碗筷,难得拿了围裙系上,默不作声地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噼里啪啦砸在瓷盘上,像是替他把一肚子话都冲进下水道。 老太太哽着气,仰头抹了把眼泪,扶着墙回房,脚步虚虚的。余慧狠狠抽了几张纸巾擦桌,转身进屋“砰”地关了门。也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怎么的,听得出来时很不愉快了。 客厅里,电视里早就已经换成了别的内容,宁芸跟宁康两个人窝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小声的蛐蛐。 “每次一沾着宁希,家里就吵,真晦气。”等客厅里没人,宁芸才小声嘟囔,脸上的不悦一目了然。 “奶奶偏心,她不说还好,一说就烦。明知道海大难考,还当我们面说,像是嫌我们不行。”宁康压低声音,皱着眉,心里的不服气憋成一团。 他的话音刚落,厨房门口传来宁海低沉的一声:“几点了,还不睡觉?”他手里还沾着水,围裙下摆湿了一片,脸上疲惫压着一层怒。 “马上就去——”两人几乎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拎着拖鞋一路小跑回屋,关门前还不忘把电视机关上,白色的蕾丝布拉下来盖在电视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冷清空寂,宁海站在茶几边怔了怔,肩背微微塌下去,仿佛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光与热,突然都跟他隔了一层。 他慢慢摘下围裙,挂好,目光在散着光晕的窗外看了看,像是在发怔,要是当年没把宁希接回来,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饭要吃,碗要洗,日子也照样要过。 十二月下旬的海城天色早早地就暗了下来,黄昏时分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气。宁希裹着厚厚的衣服,踩着有些结冰的石板路,进出各处房产清点进度。 天气阴冷,就连楼道的灯就显得有些暗沉,白色的水泥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灰。 她提着一沓钥匙和账本,肩上的黑色油布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鞋底踩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嘎吱”作响,像是为她一天的奔波打着节拍。 上次那个赖着不走的钉子户,最终还是在前段时间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屋门虚掩着,门口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空空的屋子,一堆垃圾和半个月的拖欠房租。 宁希站在屋门前,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酸,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轻轻蹙了下眉,这年头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只能暗暗在账本上划掉这一栏,权当吃了这次亏。 年底是最忙的时候,有人搬走,也有人提前打听着开年后想搬进来。还有装修、维护、催租,各种琐碎的事情像一根根绳子缠在她身上。 宁希在几处房产间穿梭,双手冻得发红,还得不停地翻账本对照记录。一直忙到十一月二十九号,在容予助理的配合下,她才算把宿舍这边所有需求核对完毕。 当天家具运进场,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宿舍楼前,工人们顶着寒风搬运架子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立刻被冷空气冻成一层白雾。 对接的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一边指挥工人,一边跟宁希核对清单。房间里的铁架床一张张抬进屋子,木头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即将完工的踏实。 宁希戴着手套,一张张签收单确认,眉眼间透着几分匆忙,却依旧有条不紊。她心里很清楚:等到一月过去,腊月底应该就能全部完工。 十二月二十九号,她终于在合同上签下最后一笔字,交完钥匙,宿舍楼的事情算是彻底告一段落。剩下的收尾将由容予那边接手,她转身离开时,心头一阵轻松,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钢笔,像是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奖励。 不过年底的收租却一点不轻松。普通居民楼的租客多是工薪阶层,过年要置办年货,手头都紧得很,有些人能拖就拖。 宁希穿梭在各个老旧小区,围巾裹着半张脸,挨家挨户敲门催租,嘴角冻得发白。屋里飘出的饭菜香与屋外刺骨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她每走一户,鞋底都带着薄薄的霜花。 有人爽快付钱,有人推三阻四,宁希跑得心累,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一月十五号即将放寒假,她提前收齐了当月房租,生怕有人在年关一过就消失不见。经验告诉她,到了过年,真有人“连人带钱”一起消失,到时候只能等到开年再找。 那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要在寒风里来回跑上十几趟,就算是戴了手套,指尖也冻得生疼,回家时鞋面都结了一层冰霜。 从容予助理口中,宁希知道容氏在海东区的新工厂已经开始架设机器。招聘广告早早登了出来,等到开年便正式运转。听说容氏还从飞腾公司采购了五十台电脑,在多数人薪水还不到千元的年代,这可是动辄五十多万的巨款。 京都来的管理层早在十二月便已到位,员工也开始陆续入职,效率之高,连宁希都暗暗称奇。 再次见到容予是在一月底收租的途中。那天的风格外冷,天边的云压得很低,街灯被冻得泛着冰蓝。宁希走进熟悉的007号别墅的时候,屋里炭火烤得足,窗外的寒气被隔绝在玻璃之后,形成一层雾白的水汽。 容予正拿着座机打电话,长长的电话线在桌面上绕成几道弯,他眉头紧蹙,语速冷静而干脆。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分明的腕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低沉的嗓音在暖气烘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稳。 宁希没有打扰,只轻轻放下手中的油布包。霍文华笑着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声音压得很低:“再等一会儿,快结束了。” 宁希点了点头,拢了拢围巾,手心被暖气熏得微微出汗。 没过多久,容予挂断电话,修长的手指顺势收起电话线,抬起头时,眼神终于从工作中抽离,落在宁希身上。 三个月未见,她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些。初见时的稚嫩与拘谨早已无迹可寻,如今的宁希眉眼清澈,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自信的从容。她的脸色比从前更健康,皮肤因为寒冬的缘故带着点微红,五官在暖光映衬下愈发立体。 霍文华拿来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容予接过,扫了一眼数字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定制钢笔,在签名处一笔一画地落下。墨色在纸上晕开,带着淡淡的墨香。 “容氏和海大的合作项目已经启动了。”他收起钢笔,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联系老师参加统一考核。” 宁希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声音清爽:“老师已经跟我提过了,我会报名的。” 容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淡:“容氏一向一视同仁,我不会给你开后门。凭实力说话。” “我明白。”宁希的语气也很坦然。她知道这个工作机会还是很不错的,却并不因此露出任何讨好的神色。她的眼底闪着光,像是已经为下一步做了打算。 容予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声音低而稳:“月底我们要回京都,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联系陈越,他是本地人,处理起来方便。” “好的。”宁希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已经记下这个名字。陈越她见过几次,年轻却干练,和何晨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宁希暗暗想了想,寒假的时间其实挺长,若春节后再去京都看房也来得及,但年初三之前怕是大家都在忙年事,她打算再等等。 临走时,容予起身将支票递给她,西装外套顺势披在肩上,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仿佛也被带了过来。宁希接过支票,礼貌地点头:“谢谢。” “路上注意安全。”容予的声音低低的,在暖气的烘托下带着一丝暖意。 宁希推门离开,门外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她的围巾微微扬起。她抬手将围巾往上扯了扯,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雾,还是大金主来得香。 一月二十五号,宁希收完最后一处房租,准备回住所时,在楼下意外遇见了宁海。冬日的傍晚天色阴沉,路灯泛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气。 宁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袖口沾了点雪渍,靠在楼下的单车棚边,手里夹着一根半截的香烟,烟雾在寒风中被吹得忽明忽暗。 “宁希,快过年了,大伯来接你回去过年。”宁海看见她时,声音有些僵硬,表情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宁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扯了扯围巾,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那您等一下,我上去拿点东西。” “行。”宁海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墙角的积雪里,烟头发出一声“滋”的轻响。他抬头打量宁希住的这片小区,楼道整洁,窗户都装着新式的防盗栏,显然租金不低。 他心里掠过一丝复杂,孩子靠自己的奖金租下这样的房子,他这个大伯似乎再无立场说什么。 宁希上楼后,屋子里暖气正烘得热,她熟练地从柜子里拿了几个鸡蛋,又装了一公斤白糖,用透明塑料袋扎好口,又抓了两包喜字糖。屋外寒风呼啸,她俯身拿着锯条,在烛光边封好白糖袋口,指尖被烛火烤得微微发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化成一层白雾。 下楼时,宁海迎了上来,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东西,动作比语气更温和:“走吧,大伯拿着,你骑车小心点,雪天路滑。” “好。”宁希点头应着,推着自行车走出小区。天色更暗了,路灯在积雪上投下一片片橘黄的光影,她骑在宁海的身后,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被拉成一条长长的雾带。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宁希专注地踩着脚踏板,耳边只有风声和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摩擦声。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年后得抽空去考个驾照,像容予那样的豪车她买不起,但买一辆小巧的夏利或奥拓总该不难,只是时间得自己一点点挤出来。 推车进宁家院子时,院子里一片红火。隔壁家的小孩正趴在窗边看电视,院子里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泛着喜庆的光。门一开,屋里热气扑面而来,火盆里炭火正旺,玻璃窗被热气蒙上了一层水雾,空气里是年货和炭火混合的温暖气息。 “天气冷,快过来烤烤火。”老太太笑着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火钳翻动着盆子里炭火。 余慧从厨房钻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看见宁希手里的东西,脸上倒是带着宁希少见的笑意:“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宁希抿了抿唇,只轻轻点头,把东西递过去。她总觉得屋里的气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空气里藏着一层暗潮,但一时又摸不清。 难得余慧神情平和,她也没有多问,只顺势搬了个小木椅在火盆旁坐下,围巾的末端被炭火烘得暖暖的,寒冷的指尖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第21章 新的开始。 年关将近,整条胡同都被红色占满:门楣上新糊的春联还带着浆糊味,形形色色的红灯笼在檐下轻晃,巷子里偶尔传来三两下的小鞭炮声。 院里火盆烧得正旺,热浪贴着小腿往上窜,炭面“噼啪”炸着细星子。热油和咸肉的香气从厨房缝隙里往外钻,今儿个余慧确实是上心了,想来是做了大菜,乍一看,年味儿到时浓得很。 宁希坐在火盆边,围巾松松挂在脖颈处,手指在火盆铁沿上换了个角度,刚从灰里掏出来的红薯烫得发烫,外皮焦黑,裂缝里冒着橙黄的粉。 她不怎么说话,眼里没年节热闹的光,心底全是年后看房的路线图:城东、城南、上次去看的哪条街要拆、哪块地要拍、租金回报比大概几成……身旁人声嗡嗡,她当背景音听。 “你原先那间屋子我收拾出来了,东西都给你挪好了。”余慧把宁希刚提来的白糖、鸡蛋往桌上一放,声音利索,“今天晚上你就跟你奶挤一床被子。” “不了。”宁希把红薯翻了个面,声音淡,“我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吃完饭我就回去。”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节 话一出口,屋里“啧”的一声轻响。余慧手里的动作一顿,眼尾飞快扫向宁海,显然还不知道这茬。墙上挂钟“当”的走了一格,屋里热气像薄雾一样晕开。 “你在外头租房子?”老太太拉着凳子从炕边挪过来,眉头一皱,“学校宿舍不住,外面多贵啊!你手头能有几个钱?又要吃穿,又要租房,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大伯他们挣钱也不容易,家里开销这么大,你得学会节约。” 她话头一起,滔滔不绝,面上写满了“过来人的心疼”,字字句句都绕不开“钱”。余慧闻言,鼻翼轻轻一哼,没接话,却把锅盖掀得更响,老太太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说事儿,怎么不提提自个儿。 宁希没看她们,慢慢剥红薯皮,指尖都染上浅浅的焦黑。她低垂着眼,语气平平:“我记得爸妈出事前,家里留了五千块。” 红薯蒸汽往上冒,香甜得厉害。她语速不快,像聊一件很远、很普通的小事,却把屋子里的空气在一瞬间拧紧了。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火钳“哗”地停住,脸色刷地僵住。那笔钱,她以为这孩子早忘了。 “当初奶奶说我年纪小,帮我收着。”宁希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眼珠子亮得像刚洗过的黑玻璃,“要是有那五千,我的日子会宽裕不少。” “哪来的五千!”老太太脸色“哗”地垮下,又硬撑起一副“讲理”的样子,手指头一根根掰着算,“你在大伯家吃了多少、穿了多少?逢年过节新衣服不要钱?以前上中学学费不要钱?这些年家里担了多少开销,奶奶还会多要你的?五千块摊十年,一个月不到五十块!” 她把那一套背熟的账又翻出来,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宁芸斜倚门框,笑没到眼底:“都快十年了,还提这事儿。”她就见不得宁希的小家子气老是翻旧账。 “做人要讲良心。”老太太见有人接话,顺势把腔调抬高,“你大伯大伯母照顾你多少年了……” 她一句一句往外扣,半个字不提当年卖镇上老屋的事。屋里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热气把窗玻璃蒙到看不清外头灯影。 宁希嗯了声,把红薯最后一圈皮剥下,拈着皮一抖,利落丢回火里,火星子一跳即灭。她把手上灰拍干净,抬头,笑不达眼底:“行。账算清楚就行。镇上老屋卖的钱,够您养老了。您也别老拿‘照顾我’这事儿挂嘴边,我都记着。爸妈留的五千,就当这些年的生活费。” 这话一落地,像一把刀把“人情账”的缠绵一刀斩断。宁海脸色“腾”地沉下去,青筋隐隐起,嗓门沉了半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余慧却难得没抢话,只把锅铲在灶台“哐”一放,转身继续炒菜,嘴角牵着一丝笑——这回有人替她说了,她乐见其成。 老太太胸口起伏,脸白一阵红一阵,手指抖个不停:“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您也别再操心我在外头住是不是浪费。”宁希把手在大衣下摆抹了下,语调仍然平,“我上大学没找您要过一分钱。您时不时塞我五块十块,我也都记着。可大事上,您没给过我一毛。您要是给了别人,我也不拦着。但您没怎么花在我身上,是事实。” 她眼神平直,像把旧账一本本亮在灯下:“上回回来,您说将来我争气了,要记着亲戚、记着家、记着您辛苦。辛苦的人多了去了。我在外头捡瓶子卖钱的时候,您没拉过一把。面子话就别老拿来压我了。” 老太太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火钳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宁海“砰”地把筷子丢在碗边,声音拔高:“宁希!给你奶奶道歉!” 宁希抬眼看他,眸色清,语气却更冷:“大伯,您也别拉偏架了,那五千和卖房的事,您比谁都清楚。都过去这么多年,我不计较了。但别把‘收养的恩’挂嘴上逼我。您摸摸良心,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她这份冷静,比吼更让人发毛。宁海被那双冷静的眼盯得心里发堵,喉咙滚了两下,半天没挤出话。余慧在灶台前把火候调小,眼尾扬了扬——她最受不了宁海这副和稀泥的“好人相”,宁希这会儿一针见血。 “怎么了,我们家给你吃给你喝还有错?”宁康“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道,少年气一冲,兜里还露着半截作业本,脸上的痘印都红了,“白眼狼!” “是,你不是白眼狼,不会出去玩老虎机输了两百多块还得去派出所捞人。”宁希拍了拍衣角,淡得像在讨论一道题,“所以这饭我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她话说完就起身,动静不大,却像掀翻了一桌子“默认的规则”。宁海脸黑得能滴出水,手指在桌沿捏紧又松开。余慧把菜端出来往桌上一搁,热油香直冲鼻腔,偏偏没人伸筷子,屋里紧得像上了发条。 宁希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秒,回头看向老太太:“卖房子的钱,就当是养老。以后我爸妈托梦来,您再说他们不孝就有点不厚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把老太太这些年常常挂在嘴边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孝不孝”连根扯起——她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趔趄,手下一把抓住炕沿才没坐地上,眼泪“刷”地掉下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宁海赶紧上去扶,嘴里“妈、妈”地叫,额头青筋绷得更紧。余慧把勺子搁下,抱臂靠着门框看了一眼,冷哼,从鼻腔里挤出一句:“您老人家这张嘴啊,说话不中听。”话虽冲,却像顺了她心里的气,眉梢都舒展了点。 “当初让您在镇上养老不也好?鸡鸭都有,菜园子也大。非说要进城,还说自己不花家里钱……现在又这不顺那不顺,闹到饭点上。”余慧低声嘟囔,刀子一样的眼光划了宁海一下——自己枕边人是什么德行她门清,遇硬的蔫儿,遇软的上脸。 说直白点,就是窝囊。 屋里人声、锅铲碰瓷声、炭火炸响,一起轰在耳膜上。宁希不再回头,抬手把门拽开一条缝,冷风“唰”地压进来,把屋里热气切成两段。她把围巾往上一提,跨出门槛,脚跟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干脆又利落。 门在身后合上,吵闹被隔在另一边。院外灯笼的红光在雪地里铺开,风里带着年糕和桂皮的味道。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步子沉稳,心里像翻过一页厚账本,把最后一笔划了线:这回,说清了。以后,谁也别再拿“恩情”做枷锁。 外头风更狠了,雪星子像细盐一样往脸上扑。一个烤红薯根本不顶饱,宁希缩着脖子,帽檐压得低低的,踩着自行车的踏板,车灯在巷口投出一小团昏黄。地面被薄雪打湿,石板路有点滑,她下意识放慢速度,手指在刹把上捏了又松,呼出的白气在下巴处一团团散开。 回到自己住处的小楼,楼道里还带着潮气,水泥墙皮起了坨,贴着几张刚撕了一半的广告纸。她把车推上楼梯拐角,锁好,抖了抖大衣上的雪点,这才上楼开门。 屋里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像刀子一样的风强太多。蜂窝煤炉子还在慢慢吐火,瓦罐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排骨汤香气厚重,浮着几颗胡椒,暖意像一张毯子从胸口铺开。她吹了吹勺子,喝一口,胃里像有团火安稳落下。 年后跑京都这趟,值不值当?她把心算了一遍: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学,来回折腾时间紧,倒不如趁年前先去看几处,摸个门路。 主意一定,动作就利索。她把碗搁下,擦干手,翻出文件袋,把之前在京都圈的地段、租金、客流手写表又过了一眼,紧接着开了台灯,记着明天得拨电话定机票。夜风拍窗,“笃笃”两声,她伸手压了压窗扣,像是也把心里的那点犹豫压实。 京都的风像刀刮,寒气从袖口往里钻。飞机一落地,冷意更甚,她在航站楼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耳根冻得发酸。机场外头车来车往,带着年末的最后一点热闹,排队的人踩着呼出的白雾,她缩在风里,眯眼看了两眼天空—铅灰一片。 临近年关,短租房难找,她跑了几家,挑了家位置顺脚的。房东娘子说得直白:“这时候紧,价钱得上去点。”宁希看了看屋里:床、桌、暖气片,窗户不透风,安静,够住。她点头:“行,租吧。”钱花得不算痛快,却换个省心,值。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不歇脚。地铁口、公交站、背街小巷、热门景点边上的门面一一家过去;她在街口站着数人流,掐表看换灯时间,笔记本上按时段把数据记密密麻麻;路过新开发的科技园,她顺便去食堂门口看了看学生和白领中午的外卖量,问了两家便利店的房东租金。 四合院她也留了心——院深,韵味足,升值弹性漂亮,但要熬时间;她不止要“涨”,还要“租”,系统只认租金,她得算回本周期和现金流。 只是容予上回说的拍卖?这玩意有门槛,也有她不知道的规矩规矩,入场券不是说拿就拿。她边走边琢磨:若要做长线,得找熟路子;要做现金流,就先从门面和公寓切,先活下去,再谈布局。 街上年味一天比一天浓,红灯笼挂满了街,沿街铺子门楣上贴起了“福”,但人反倒少,大家忙着备年货,回家。 跨年那晚,她去了门楼看烟花。人山人海,吵得头疼,烟花一声声炸开,光芒落在脸上,火药味刺鼻,细灰像雪一样落她肩头。她挤在人群里,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如此,回身挤出人堆,鼻尖冻得发疼,又是新的一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月初四,宁希就返程。安检口人不算多,她把黑色油布袋挎在肩上,手里拎着小拉杆箱。登机后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起飞前她听到身侧前排传来低声说话,余光一瞟,才认出是何晨。她点点头,“新年好。”何晨笑着压低声回,“新年好。”随后便埋进文件夹里继续赶进度——年一过,海城这边一连串项目要起跑。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海城的风湿润些,却也冷。取行李时人挤人,行李带“呲呲”转个不停。宁希拖着箱子出了门,正摸出零钱准备排队打车,就见何晨朝她摆手,站在风口等着,鼻尖冻得红红的。 “容先生说现在年初不好打车,让你等会儿,我们顺路,捎你一程。”何晨语气利落。 宁希一愣,抬手把围巾拉下些,礼貌点头:“那麻烦了。”她心里想着年前那次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按理说她也该拎点礼,拜个年才周全,只是回得匆忙,空着手总觉得干巴。 一辆黑色轿车从排队的车流缝里滑过来,停稳。后座窗缓缓降下,容予的侧脸被冬日的光切出利落的线,眉骨清冷,神色沉静。“上车。”他只简短吐两字。 何晨上副驾,宁希“嗯”了一声,拎箱子绕到另一侧,上了后排,动作小而快。车内暖风开着,玻璃微微起雾,她把手心搓了搓,抬眼礼貌:“容先生,过年好。” “过年好。”容予点头,目光从她的箱子掠过,像是在默默估量她这趟的收获。“什么时候去的京都?” “年前就去了。”宁希坐姿端正,双手叠在膝上,语气很实在,“你上次说得对,还是得多走走看看。我这几天把好几个想去的地方跑了个遍,熟了不少路。” 她简单说了两句自己的路线:景点边的门面、科技园周边、老城更新的几块地。说起租金和流量时,眼睛亮一点,像谈起了最擅长的题。 “下次再去,找霍叔。他熟。”容予侧脸平静,像顺手把一张牌递过去。 “好。”宁希点头,没多客套,也没矫情推辞。她懂界限:合作归合作,人情别用过,能自己做的,不占人便宜。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冬日里显出冷静的线条。司机绕了个匝道,驶入主干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光秃秃的,电车的弧线在空中交错。很快,车停在宁希住处的楼下。说了些好听的拜年话,宁希笑了笑,拎箱下车,朝车里点头致谢,脚步干净利落地进楼。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门口,容予才收回目光:“走吧。” 何晨把安全带扣好,忍不住感叹:“她年纪不大,做事挺稳的。”语气里是真心认可。 “海大校园合作要启动了。”容予翻着刚拿到手的《海城新报》,指尖停在一则行业版面,“你想给她开后门?” “别,我可不敢。”何晨脖颈一凉,连忙摇头。 “她的能力,不会落选。”容予淡淡丢下一句,不重,却笃定。是说给何晨听,也像说给自己听——规则是规则,公平起跑,成绩见真章。 “也是。”何晨点头,重新把注意力落在手头名单上。 …… 二月二十,开学。海大的主干道雪泥还没完全化,树梢挂着霜,操场上有同学在跑步,呼白气成条。宁希背着包从校门进,步子快,神色松快。宿舍楼前,行李箱和油布袋来来往往,操场上的旗帜已经挂起,被风吹得猎猎响。 课表一恢复,生活节奏就像上了轨。她白天上课,课间去教务楼把上学期的竞赛资料补档;傍晚去小卖部顺路买报纸,把新楼盘的板块剪下来夹入资料夹。周末照例收租——普通居民楼这边,年后手头紧的多,租金就跟拔牙似的难,宁希耐心一户户敲门,温和、硬话来回切换; 春山云顶和宿舍区因为跟容予合作之后,租金都是一步到位的,也少去了往常拖欠租金或者找不到租客的麻烦,还得是整租来得香一些。 她抽空去宿舍楼看了眼。a号楼因为后期加装了防护网,从路线到门禁都独立出来,和外头散户完全隔离,反馈比预期还好。宁希站在楼下,看工人们抬着一床床被褥进楼,想来是新来的员工已经在陆陆续续的入住了。她这边后期也不在需要操心了,临时防护网未来会撤,合区后加围墙,这些她早和陈越说清了,彼此对接顺畅,节奏没乱。 年初的第一个“好消息”很快到了:砸容予车窗的人找到了。派出所来电话,说是个飞车党,抢劫时栽了,交代案底时扯出这茬。 人是抓到了,可赔偿估计是没得谈了,这个人被抓的时候身上拢共也没五十块钱,怎么赔得起容予的玻璃钱。宁希看到照片上对方面孔,才恍惚眼熟:以前的租客之一,跟着那拨“不想搬”的闹人混在一起,被人挑唆着来“恶心一把”。 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宁希态度强硬,一点都不给他们留余地。看着是个好欺负的小姑娘,到头来竟然天不怕地不怕的。着实是看走眼了…… 校内这边,合作项目的消息压不住了。教务处门口贴出通知:容氏开放了合作项目,两个月的短期实习和下一学年的长期实习。短期表现优秀者可续长期,长期表现优秀者有机会转正。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纸上一行行条件写得清楚,投递时间、面试流程、考核项逐条列出。海大不包分配,毕业压力一直不小,容氏扔下这条绳,多少学生眼里都起了光;可好东西大家都想要,竞争自然也不小。 宁希把简历细细改了两遍,不管做什么,总归都是要认认真真的。 二十八号,她穿了件合身的呢子大衣,头发扎起,去教务处窗口把简历交了。窗口的老师扫她一眼,点点头:“收到了。”宁希笑笑:“谢谢老师。”出门时风正大,她把围巾提了提,心里把接下来的一周安排过了:等通知,刷题,收租,该做的一件不落。 容氏最近总是上新闻,好像是工厂那边筹集得不错,引进了很多海城没有的新技术,以至于吸引了不少报社和电视栏目的目光,开始容予还经常出现在报纸或者新闻里,后来就换成了何晨,估摸着是真的很忙了。 简历的事情她不急——就算一切顺利,真正“上岗”也得等到六七月。可该走的路,她一步也不耽误。风从教学楼走廊穿过,卷起宣传栏上的纸角,她站在光下,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从海城出发,去更远的地方。每一步,都算数。 -----------------------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外面用手机写的,凑合看吧。 第22章 资本做局。 周五下午的阳光并不耀眼,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淡淡的金色镀在地板上。宁希拎着公文袋,带着那位约好的客户站在电梯前。 客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眼镜片在灯光下闪了闪,神色带着几分慎重,却也藏不住心里的兴奋。 六楼的办公室门一开,空气里残留着木质和油漆的气息,淡淡的,却掩不住新装修的味道。 房间被隔成了左右两户,面积不算大,采光也比不上高层,但整洁干净。 宁希一边推门一边介绍:“这套房子的面积符合你们现在的需求,属于中小型办公室,这边水电都拉好了,办公室直接入驻省心。” 客户绕着空间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墙壁,推开窗子看了看外头的街景,不像霍文华当初那么严谨,看起来也算是专业,他点了点头:“挺合适的。” 宁希并不急着劝签,笑着道:“您再考虑一下也行,最近咨询的多,签约不签约看您方便。”她知道,现在地段在涨势期,不怕空租。大多数人还是因为租金太贵而止步,宁希也不肯太过让步,一来二去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出租了。 两人从楼上下来时,电梯里正好有两个年轻男人,带着明显的京都口音,正聊着容氏相关的话题。宁希听在耳朵里,这两人大概是容氏从京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是精英层。 到了一楼,另一部电梯门开,容予和霍文华一前一后走出来。男人一个沉静冷峻,一个笑容和煦。宁希微微一愣,随即礼貌颔首:“容先生,霍先生。” 容予只是点了下头,视线一闪即收。霍文华却打量了宁希身边的客户一眼,心里也明白过来宁希大概是带新客户来看房的,没有多说什么。 宁希这边,签约过程比预想顺利,客户爽快落笔,合同纸张沙沙作响,宁希的手指在最后盖章处轻轻一按,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收起合同,宁希端着茶杯礼貌送走人,本以为接下来只需等着收租,事情就算圆满。 然而没过几天,问题接踵而来。 刚签下的新租客没等钥匙捂热,就立刻叫来工人开始动工。宁希还是从五楼的租客那里知道这个事情的,一脸动工了好几天,响得楼下的办公室都不得安宁,这才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周五傍晚,宁希例行去楼里转一圈,刚走到六楼,就听到里面传来电钻“嗡嗡”的声音,木板被撬动的脆响混着工人喊话声,吵得整条走廊都回荡。 宁希一怔,心里第一反应是——新租客动作真快,刚拿了钥匙就开始装修了。可走近一看,她脸色顿时沉下来。 房门大开,屋里乱成一团。几个工人正挥舞着铁锤,把她之前花钱装好的地板和隔断硬生生拆掉,锯末飞得到处都是。墙角堆满了碎木板,原本干净明亮的办公室俨然成了一处施工工地。 宁希踩着一地的碎屑进去,冷声开口:“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工人回头,愣了一下,随即喊:“老板,有人找!”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节 没多久,一个身穿深灰西装、带着金表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脸上笑得客气:“宁小姐吧?我是这办公室的新租客。” “新租客?”宁希眉头一皱,语气冷下来,“我明明已经和甲方签了合同,怎么变成你了?” 男人笑意不变,却带了几分敷衍:“哦,这样啊。之前那位签约的先生,觉得不合适,就把这间转给我了。手续已经办完了,您放心,我们按时交租,绝不会少一分。” 宁希心口一沉,脸色却更冷:“合同上写明——禁止未经允许的转租。你们这是违约。” “说什么违约不违约的。”男人摆手,语气不紧不慢,“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转租在市场上很常见。只要租金照交,不影响您收钱,有什么问题呢?” “转租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宁希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直直盯住对方,“但你们擅自拆装修,这是另一回事。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不得破坏原有装修设施。你们现在动工,属于严重违约。” 男人的笑容这才僵了,脸色沉了几分:“宁小姐,你这不是太较真了吗?我们花自己的钱,换个喜欢的装修,有什么错?” 宁希冷笑:“错在你们拆的不是你们的,是我的固定资产。出了问题,算谁的责任?租客擅自转手,还敢乱拆乱建——这是要毁约吗?” 工人们停下动作,拿着工具不敢再动,空气里一时压抑得很。 中年男人盯着宁希,眼神渐渐带了几分锋芒,话里透着威胁:“小姑娘,我劝你别太死板。做生意要留条路。要是把关系弄僵了,你这片房子以后可不好租出去。” 宁希心里冷笑,表面却一寸不让:“合同在我这儿,今天你们要么立刻停工,把现场恢复原状;要么,我现在报警,把这件事交给警察来解决。” 对方沉默了两秒,脸色阴沉下来,猛地挥手:“都停!” 工人们放下工具,屋里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气息。 她翻出租客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却发现迟迟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宁希的脸色一沉,她最担心这种二道转租的事情,没想到还是来了。 “除了地板之外,你们还动了其他东西没有?”宁希收起电话,冷着脸走进来,看着负责盯装修的人说道。 “没了,就换了个地板,我开始就说了,我们老板不喜欢地板的颜色,所以我们才重新装修,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给你搞坏其他东西的。”男人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强硬,稍稍客气了一点。 “你们先停工,这件事情并没有人跟我沟通清楚,我需要跟我签租房合同的人重新确认细节。”宁希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松口。 如今的租房市场,二手,三手甚至四手转租的情况也有发生,但是因为有上一次容予的房子被转卖的事情,宁希格外留了一个心眼。 “行,没问题,今天我先让工人们回去了,等你们沟通完了,我们再动工,但是这个事情到底吃亏的还是我们租客,希望你这边能够尽快给个准话儿。”男人也没有跟宁希拉扯,反倒是很爽快的就应了宁希的话。 “行。”看到对方似乎也不是那种一个劲儿蛮横不讲理的人,宁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怕有些人不讲理,到时候扯来扯去的,她本就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霍文华在楼下给容予买咖啡,今儿个的人还挺多的,排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楼入口旁有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烟。 “那小姑娘真较真儿啊,一个地板也能扯半天。” “你懂什么,上头让咱这么干,自然有理由。” “听说这楼以后要换东家,能不能租得下去还不一定呢……” 几句话落进霍文华耳朵里,他眉头一皱,心里顿时起了警觉。 他没声张,拿了咖啡就离开,边走边思量:宁希那个办公室才刚签约,怎么就传出这种话? 霍文华将这件事情说给容予听的时候,容予正在批面前堆成山的文件,拿笔的手停顿了两下,他抬起头来看着霍文华。 “我知道了。”从霍文华手里接过咖啡,容予面色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霍文华看了一眼容予,就算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能百分百看清楚自家少爷的心思。 所以……他的意思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眼看着容予的话音落下,也没个后续之后,霍文华只是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句。 “查查看是怎么回事。”容予淡淡的丢下一句,将咖啡杯放回桌子上,继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留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诶,好嘞。”霍文华笑着应了一声。 另外一边,眼看着屋子里的人都撤走了,留下一个负责人在这里跟宁希处理后续的事情。 但是跟她签合同的那个人现在死活找不到,宁希连打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应,她心里不免有些预感不好。 按照以往的情况,她租房成功之后,系统都会计入积分的,可是这次租完系统这边却没个反应,如今想来,其中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宁希:系统,这次该不会跟上次一样,我的房子又被二道贩子给卖了吧? 吃一堑长一智,因为有之前发生过一次的经验,所以宁希也担心这次是不是跟上次一样。 [亲亲宿主,现在房产依旧记在您的名下呢,至于其他信息,系统也不知道呢……] 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几乎让宁希恨得牙痒痒,她就知道这破系统只有记录积分的时候才最积极,平时是半点用处都用不上。 更让宁希想不到的是,她也就打了两个电话的时间,原本参与施工的工人已经离开不说,原本跟她沟通交接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宁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下楼的时候才遇上三两个施工的工人。 “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工人们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别说跟人家熟不熟了,完全就是不认识……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着他开车走了……”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宁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现在就谈了一半,什么事情都还没个后续,人就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的,宁希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但是她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花钱租房的是他们,乱搞装修的也是他们,现在连人都不见了,她反倒是收了押金,收了租金,也没亏个什么,就是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浑身难受的感觉。 同签得干干净净,租金押金全都到账,账面上看起来她一点亏都没吃。可她心里却堵得慌。 签约那位客户消失得无声无息,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关机。宁希试过去之前登记的公司地址找,发现不过是一间空壳子办公室,桌椅都落满了灰,墙上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她没办法,只能每天去六楼跑一趟。那间办公室的门紧锁,原本拆了一半的地板还维持着狼藉的模样。灰尘弥漫在空气里,落在走廊的玻璃上,刺眼刺心。 “怪了。”宁希站在走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声嘀咕。 不怕租客不付钱,就怕这种来路不明的租客故意留下烂摊子。她想过报警,可又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这人是诈骗,钱还在她账上,合同在她手里,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偏偏又透着股不对劲。 一周后,还是没半点消息。宁希眼下还有其他的房租要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边,平日里还要上课,等到她再次来这边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宁希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她这次的租房合同肯定出了问题,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没有等来消失的租客,反倒是遇到了何晨,而他似乎是来直接找她的。 站在有些混乱的六楼电梯口,宁希有些意外的看着走出电梯的人。 “何先生?” “嗯,你有空吗?容总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想和你聊聊。” 咖啡馆里,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暖色的光。外头正飘着细雪,门口玻璃模糊一片。 宁希推门进去,看见霍文华正朝她招手。他身边放着两杯热咖啡,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宁小姐,快坐。” 宁希脱下外套坐下,手指摩挲着杯壁,热气蒸得掌心一阵温烫:“霍先生,听说容先生要见我?” “对。”霍文华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手表,“不过容总临时接了个电话,可能要晚几分钟。要不,你先暖暖手。” 说完,他顺势起身:“我去取个文件,少爷马上就到,您请稍等。” 宁希一脸的茫然,她倒不知道容予主动邀请她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这边的合作也出问题了?容予现在可是她最大的客户,她自然要严肃对待,脸色也变得认真了许多,手里的咖啡端了半天才喝了一口,满脑子都是租房的事情,让她烦躁不已。 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 容予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走进来,外头的寒气被带了进来,他摘下手套,神情一贯的冷峻。 “宁小姐。”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简单,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宁希赶忙坐直身子,轻声开口:“容先生。” 容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六楼的租客,失联了?” 宁希一愣,眼神闪了闪,没想到这件事情都已经传到容予的耳朵里了,但是六楼的事情应该影响不到他十四楼,所以宁希也猜不透容予找她的意图。 她下意识点头:“嗯。我联系不上人,公司也是空的。钱是收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容予看着她,目光锋锐,低声道:“不你的感觉是对的,是有人在打这片的主意。” 宁希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容予拿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声开口:“有人放风,说这栋楼有问题。再找人假装租客,故意拆装修,制造烂尾的假象。消息一旦传出去,这片的市场价就会被压下去。” 宁希心里一震,指尖不自觉收紧,商厦的房产去年竣工后系统才发送给她,要是传出烂尾的名声,她以后的租房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她声音低低:“他们想……恶意打压价格?” “没错。”容予神情淡淡,却笃定,“等你心态乱了,撑不住,就会有人跳出来收楼。价钱,自然压到最低。” 话音落下,宁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这些天的焦躁、疑惑,一瞬间都找到了答案。 “那……为什么招上我?”她喃喃开口。附近房产众多,她只拥有其中八处房产,这种事情怎么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容予看了她一眼,眉目深邃:“不只是你,之前也有其他的人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你手里几处房产,本来就显眼。再加上海东区因为容氏入驻,成了焦点。想要打压价格的人,自然先挑你这种小业主下手,租房也不过是幌子,等到租不出去,低价收购才是他们的目的。” 宁希沉默,心口涨得慌,她这招租广告发出去都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招苍蝇了,属实恶心。 她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奔波在收租和维护之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安全感,却在短短几天里,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宁希低声问,眼神罕见地带了几分急切。 她只擅长租房子,这种恶意商战,她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是还是想要听听容予的看法,不知道怎么的,她似乎有些莫名的信任他,可能因为他是个靠谱的大主顾? 宁希也不知道容予是好心还是无意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容家毕竟是大公司,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也正常,容予既然找上她,大概还是证明他是有在关注这件事情的,她内心自然是感激的。 容予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别急着出手,也别被逼得抛售。房子是你的,你不出租,不抛售对方也奈何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必要的时候,可以找律师。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怕对上大公司。房产投资,不只是算账,而是识局。” 宁希盯着他,心底的慌乱渐渐冷却下来。确实,打压归打压,她也不是一定非得出租,更别说售卖了。 “不过我也只是提议,你还是要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容予找上宁希的目的无非是让宁希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要是只有一次这种事情还能说是意外,但是连续两起了,可能有人在暗中观察房产市场,就等着崩盘的时候接手,到时候能够大赚一笔,他已经跟宁希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想来她也是明白的,只要做好准备,应该能够应对。 容予的话简短,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太依赖眼前的收益,忽视了背后的博弈。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谢谢容先生。” 容予没有回应,只推过一张名片:“这是我合作过的律师团队,很可靠。你用得上。” 宁希接过,指尖微凉,心头却有些暖。 从咖啡馆出来,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街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雪花在光晕里飘飘洒洒。宁希站在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刚才的谈话,她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里的警钟。 恶意打压市场价……这是她以前完全没想过的局。她不过是个学生,算得上兼职做房产收租,却已经被卷进了真正的资本角力里。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节 宁希攥紧那张名片,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这条路不会轻松。但至少,她不再是毫无头绪。 背后那只手再怎么暗中操纵,她也要站稳,撑下去。知道海城的房产是条肥鱼,可是没想到她都还没开始投资就已经被做局了。 这边流言依旧在传:“那楼有问题”“地板都拆了,房子不行”。 可宁希再没有像之前那样焦躁。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资本的博弈,而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筹码。 夜里翻书的时候,她不止在看专业课本,还开始翻起了法律和金融的资料。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眼神却比以往更明亮。 她知道,这是一场更大的战役的开始。 而在不远处,某个办公室里,容予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逐渐灯火通明的海东区,目光深沉,神色难辨。 宁希在容予的提醒之下,早早的就开始做准备了,所以在知道周围的房价都产生了波动之后,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意外,现在房产市场的利润这么大,有人想要分一杯羹也正常,只是这样多少也会影响到宁希这边的,她现在也不着急出租了,稳住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好在她的其他租客们也都是明白人,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影响,宁希最终还是报警了,地板也没着急恢复,既然都不着急出租了,好歹要留点证据。 她也不只是一味吃哑巴亏的人,总得是要想办法以后反击一下的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头疼得不行,吃了布洛芬才好点,稀里糊涂写的,先凑合看看。 第23章 特殊安排。 容氏与海大的合作项目一经启动,便在校园内掀起了不小的浪潮。整个学校里议论纷纷,不少同学私下里都在打听消息,甚至连老师们都提醒学生要把握机会。 学生们的积极度极高,短短一段时间,学院里就收到了大批报名申请。可最终初选下来的名额只有四十个,每一个能拿到面试通知的同学,都是各专业里成绩与能力双优的佼佼者。 毫无意外,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宁希自然也在其中。 面试被安排在容氏的海城办公大楼内,分上午和下午两场,每人二十分钟单独面试,形式严格,结果会由容氏通知海大,再由学校转告给学生。 宁希属于上午场。那天早上七点五十,她便提前赶到了大楼门口。清晨的风还带着丝丝寒意,街道两旁的叶在风中翻滚着,偶尔飘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得沙沙作响。 大楼外墙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整座建筑显得冷峻而庄重,带着一种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的气势。在这样高楼林立的地区,才更能体会到高新科技给人带来的震撼,自然也是他们这些科学技术类学生的向往之地。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海大的学生,有的怀抱文件夹反复翻看,嘴里还默默背诵着准备好的回答;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神情紧张;也有人抱着胳膊,努力掩饰心底的忐忑。 宁希站在角落,背脊挺直,神色淡定,这次倒是没有拎她的黑色油布袋了,只是简单的拿着一个布包,显得安静又淡然。 不远处,穿着统一制服的容氏员工陆续走来,脚步干练,西装笔挺,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人朝聚在门口的学生们投去一瞥,目光平淡,很快收回,径直走进大楼。 倒是学生们忍不住频频打量,眼神里写满了新鲜与憧憬。有人甚至压低声音感叹:“气场真强啊,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宁希闻言,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好像遇到的多了,也还行…… “你就是上次竞赛得奖的宁希吧?”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兴奋。 宁希愣了下,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眼神明亮的男生,笑容开朗,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她细细辨认,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印象——正是开学典礼上和她一同上台献花的同学。 “你好,我是。”宁希礼貌而简短地回应。 男生显得更加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你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今天面试,你一点都不紧张吧?我看着你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宁希唇角轻轻一弯,神情淡淡。她不是个健谈的人,平日里除了和租客谈话,很少主动与人寒暄。眼下对方话多热络,她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两声,算是礼貌。 正聊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身漆黑亮泽,低调中透着矜贵,车灯在晨光下折射出冷亮的光芒。 还没等车门打开,门口的学生们便忍不住投去目光,小声议论起来。这样的车,他们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上一次在校园见到,还是开学典礼上,那时候已经让人震撼不已。 今日开车的是霍文华。他把车从主干道转进来时,就看见门口聚集的一群学生,眼神随意一扫,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宁希的身影。相比其他精心打扮的同学,她一身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张扬的清爽气质。 明明普通,却让人一眼注意。霍文华心里暗暗叹息,她似乎总是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混在人群里还是很快就能被目光捕捉,大概是她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场,总让他无比的熟悉。 “少爷,宁希来了,就在门口。”霍文华看着后视镜,提醒容予。 容予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清爽干净,露出白皙的脸庞,安安静静地立在人群里。她并没有刻意去表现自己,却意外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停车,今天从大门进。”容予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车稳稳停下,车门一开,男人修长的身影首先显露。黑色西装笔挺,衬得他气质冷峻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何晨紧随其后,低调沉稳。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学生的目光。 宁希也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容予身上。未曾想,他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间与她对上。短短几秒,四目交汇。宁希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从容。容予的表情微微动了动,目光移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今日的容予,比往常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温和。他简单与学生们点头致意,声音沉稳而简短,随后与霍文华并肩走进大楼。后续的接待,则交给了何晨。 何晨领着参加面试的同学走进大楼。 “哇,这里竟然有电梯!”一个同学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神亮得像是第一次看到精美礼品的孩子。 电梯空间不大,却因为四周的金属光泽和镜面折射,看起来格外明亮。宁希走进去时,心底微微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是她的房产,最优越的地段,如今以面试者的身份走进来,心境似乎又有些不同。虽然最近因为一些风声影响,市场的租售价格有波动,但宁希很沉稳,好房子不怕冷清,终究会有人争抢。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墙上巨大的容氏商标赫然映入眼帘。黑色金属嵌着银色边缘,灯光打在上头,冷光闪烁,带着压迫感。 “各位同学请往这边走。”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职业的微笑挂在脸上,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沉稳。 工牌在胸前轻轻晃动,语气清晰:“我先带大家参观一圈,之后再按安排好的时间进入面试。” 学生们乖乖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廊极长,白色光带在脚下延伸,宛若通往未来的道路。两侧办公区被玻璃幕墙隔开,里面早已坐满了员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文件夹整齐堆叠。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的味道,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的世界。 当路过技术部门时,宁希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屏幕,眼神微微一亮。除了台式电脑,还有几台便携式电脑摆放在桌面上,罕见得让不少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叹。 “我们学校也有电脑,但只有课程需要才能用……”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工作人员只是笑笑,继续带路。 不多时,他们来到会议室。隔着玻璃,近二十人的会议正在进行。有人神情严肃地汇报,底下的人认真记录。最上首,容予静静坐着,神情专注,侧脸冷硬,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压迫力。 学生们顿时屏住呼吸,脚步轻了几分。即便隔着玻璃,依旧能感受到里面那股紧张的气息。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比他们课堂上老师最严厉的时候,还要让人紧张。 一圈参观下来,学生们几乎都被震撼到。休息室虽然不大,但明亮整洁,桌上整齐摆放着热饮,淡淡的咖啡香与奶香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紧张。 工作人员递下面试时间表:“请各位同学按照顺序进入面试。后面的同学可以先在这里自由活动。” 宁希低头一看,自己的顺序排在中间,不早不晚。 “啊,我是第一个,好紧张。”一名同学忍不住小声抱怨,脸色都白了几分。 其实不止是那个男同学,周围的其他同学也都紧张得很。有人坐在椅子上不停摩挲着裤缝,手指汗津津的,有人来回翻着资料,嘴里悄悄背着自我介绍的内容。 容氏,这样一家几乎在海城乃至全国都名声在外的公司,在他们心里几乎等同于“金饭碗”。谁不想进?这不仅是就业的保障,更是能力的认可。更别提容氏的待遇与发展平台,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光是今天这一路参观,就已经把容氏在这些学生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拔高了。看着灯光下笔直的走廊、整齐的工位、昂贵的办公设备,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想象:要是自己能在这里留下来工作,该有多好。可一想到这次面试只有四十人,最终录取二十人,一半的淘汰率,紧张感又瞬间压了下来。 宁希却没太大情绪波动。她端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容氏大楼,她早就来过多次,当初容予还在装修办公室的时候,她便跟着进出过。对她来说,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甚至有几分熟悉的归属感。 再者,她始终很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里——收租才是她的主业,上班只是学业上的实践和过渡,也是对她逐渐脱离宁家的一个见证,往后属于她自己的生活肯定会更好的。她心里暗暗调侃:面试也好,工作也罢,没必要紧张成那样。 第一个同学很快就被工作人员领走了,剩下的人开始压低声音闲聊。有人谈论容氏的项目,有人悄悄打听容氏的内部情况,还有人直接聊起了容予。不过他们知道的内容其实也差不多,仅仅从外部消息得知的那些内容,也大差不差。 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容予。在报纸、电视新闻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他年纪轻轻,手段凌厉,已经是资本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但影像和文字,终究比不上当面所见。真正站在这栋大楼里,隔着玻璃墙看见那个冷静坐在会议桌最顶端的人时,那份掌控全局的威势才真真切切地扑面而来。 连宁希的目光,也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容予确实是个有资本吸引所有目光的男人。北方出生的他,身材修长挺拔,肩背线条冷硬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气势。 世家子弟的底蕴让他举手投足都透出贵气,可那并非浮于表面的矫饰,而是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沉稳。年纪明明与他们相差不大,可那份居高临下的气度,却让人觉得隔了整个世界的距离。当然了,在跟她谈房租的时候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挺近的。 “宁希,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我手心都出汗了。”喋喋不休的男同学又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宁希从思绪里抽回神,随口道:“嗯,可能我天生就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 “果然,我看出来了。”男同学一副认定的模样,声音压低却止不住兴奋,“你就是那种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我还看过你获奖的采访,表现得实在是太稳了……” 一连串彩虹屁抛过来,宁希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只是觉得头有些胀。 出租房子的这些年,她见过的租客多了去,有横的、有怂的,也有各种刁钻挑剔的。她不擅长人际交往,可为了租金,什么人没学着应付过?在她看来,人就是人,不管是租客还是面试官,又不会真吃人,有什么好怕的。但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对同学直言。 “宁希,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男同学继续问,满眼期待。 宁希沉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暗暗懊恼:早知道不该一开始回他那句话,要不然现在也不会陷在这尴尬的对话里。 这时,走廊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容予开完会,和几位下属并肩而行。 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了休息室里的情景。学生们或紧张或激动,气氛和外头的肃穆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微微一扫,最终定格在宁希身上。 女孩坐在椅子上,神色安静。面前的男同学正兴奋地说着一大串话,她却只是扯了扯唇角,带着一丝礼貌性的笑意回应。那笑意淡淡的,像是不愿敷衍,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容予眸色深沉,手里拿着的资料停顿了半秒。 “宁希的面试在几点?”他淡淡开口。 “十点。”霍文华翻了下表格,答得干脆。 “十点,通知我一声。”容予收回视线,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声音冷静克制。 霍文华微微一愣,看着少爷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通知?是通知宁希的面试结果,还是另有深意? 迟疑几秒,他快步跟上去,小声问:“少爷,要把您十点的行程空出来吗?” “嗯。”容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要亲自面试宁希。” 霍文华心头一震,连忙应声:“好的,少爷。” 果然与他猜的一样。可想到这一层,他心里不由得叹息。 容予在公司事务上一向公事公办,冷厉严苛,从不徇私。学生们的面试官原本安排的是三位中层管理者,已经算温和宽松。可若是容予亲自出手,标准必然更高,甚至可能苛刻得多。 霍文华甚至怀疑,宁希要面对的,将不是一场普通的面试,而是更近似于一场审判,但……也不至于吧…… 他忍不住想:自己方才是不是不该多嘴提醒?可话已出口,容予的决定也已定下,他只能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宁希能顺利。 面试陆续进行,有人兴奋出来,也有人失落垂头。等轮到宁希,她才知道,面试官之中竟然有容予。 那一瞬间,她心口微微一紧,但脚步依旧稳。之前他们的关系,说到底只是租客和房东,偶有交集,他曾提醒过她一些事,那份人情她记得。 但今天不同,她是面试者,他是面试官。身份悬殊,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1节 宁希进门后,面容冷静,落座时姿态自然。她按照规矩简洁自我介绍,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自卖自夸,只平实陈述自己参加过的比赛、完成的项目。 两位面试官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宁希的资料本就是他们见过最优秀的一份,成绩与项目都无可挑剔。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她依旧冷静清晰,答得干脆利落。 面试官们对视一眼,已经给出了心中最高的评价。但他们还是下意识望向中间的男人。 容予静静坐着,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眉眼深沉冷峻。他自始至终没有发问,只是安静注视着宁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容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面试官试探着开口。 容予的眸光定在宁希脸上,深沉得几乎让人屏息。片刻,他才淡淡开口:“没有,到这里结束吧。” 宁希心头一震,努力保持镇定,和面试官们点头示意。 “宁希同学,很高兴你能参加这次面试,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学校。”面试官伸出手。 宁希起身,伸手欲握。就在这时,一只更宽阔有力的手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表现得不错。”容予的声音低沉,干脆简短,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宁希愣了愣,唇角随即弯起一抹笑容。既然容予亲口如此评价,那结果大抵不会差。 她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门轻轻合上,容予才收回视线。 “宁总,下一场您也要继续吗?”有人试探着问。 “不了,等会儿还要开会,我先走了。”容予站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手指顺势正了正领带,神情冷峻依旧,却分明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心绪。 另一边,宁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明亮,脚步声清脆回荡。 “宁希。”背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回头,看见容予站在不远处。 白色的灯光从顶上倾泻而下,映在他笔直的身形上,仿佛给他笼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晕。他站在那儿,气势凌厉逼人,贵气与沉稳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了?”宁希愣愣问。 “上次的事,进展如何?”容予缓缓开口。 在这样的时刻,聊这个话题真的好吗?她今天不是面试者吗?但是对上容予平静的目光,宁希想了想,还是开口接话。 “六楼的事吗?”宁希抿唇,认真答道,“我报警了,人找到了,但他们只说嫌地板不好看要换掉,没有其他理由。散布谣言的人没找到,估计不了了之了。不过好在房价稍微回温了一点。” 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奈。好好的一桩租赁,却被折腾成这副模样。钱没亏,但精力消耗得太多,光是六楼的地板修复就足够让人头疼。 容予侧眸看她,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了一声:“嗯,你做的不错。” 声音冷而笃定,却像一枚重石,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焦躁。 宁希抿唇点头。 那一刻,灯光下的容予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冷峻难近,却让人无端心安。 “容总,会议要开始了。” 走廊尽头传来助理急促的声音。 容予抬手看了眼腕上那枚冷冽的金属表,指针已逼近二十五分,会议显然已经进入准备阶段。男人眉眼未动,姿态依旧从容,仿佛时间都在他掌控之中。 宁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微微一笑,礼貌开口:“你先去忙吧。” “好。”容予低沉应了一声,嗓音不疾不徐,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分量。他转身,脚步修长稳健,黑色西装的下摆随动作微微荡开。短短几步之间,冷冽的气场便已将整条走廊烘托得肃穆。 宁希看着那背影逐渐远去,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却忍不住轻叹——啧啧,不愧是精英,光是走了这几步都让她稍稍失了神。这就是所谓的“成功人士自带的光环”吧? 不过,宁希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刚才似乎只有她的面试官里多了容予,这是偶然,还是某种特殊安排?她思索了几秒,又摇摇头。 没什么好特殊的吧。她只是一个按照规矩走的面试者。再说,容予全程也没问太多话,只是冷冷看着,最后说了一句“表现得不错”。或许这就是巧合,她不必多想。 宁希深呼吸一口气,把心思按下,重新挺直了背脊。无论如何,今天的面试对她而言已经很愉快,至少,她又向新生活迈了一步。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昨天那章头疼得迷迷糊糊写的,有些bug,我尽量抽时间重新修改,看过的朋友不用担心,不会修改大剧情,只是补一些bug,不用重新看。 第24章 新的风口。 宁希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表,指针才刚刚走过十点四十。她轻轻呼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夹杂着茶水和纸张的味道,屋子里显得有些闷热。大多数同学还没离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却因为紧张,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宁希一进来,立刻有好几个同学围了上来,眼睛里闪着光。 “宁希,怎么样?面试难吗?”有人急切地问,身体甚至微微前倾。 “对啊,容氏的考官是不是特别刁钻?我手心全是汗。”另一个同学攥着自己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宁希看着他们,目光柔和,思索片刻才淡淡开口:“还好,只是一些专业基础知识,没有太为难的题目。” 她的声音不快不慢,像一盆温水浇下来,给紧绷的空气添了几分安稳。几个同学明显舒了口气,脸色松动了些。 “可是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和容予一起从面试室出来的……”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容总亲自面试你吗?” 宁希愣了愣,手里的袋子紧了紧。要真说是容予的面试,好像又不太对毕竟他全程一句问题都没问;可要说不是,他坐在那里的认真神态,分明比谁都投入。 “我听工作人员说,容总面试的时候可严厉了,从来不笑的。”另一个同学哀嚎,压低声音,“不会吧?怎么从你这儿开始才有容总?前面的人可都没遇到。” “容予去开会了,后面的同学应该不会再碰到他。”宁希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本丧气的神态一下子活络起来,互相低声议论着,又重新振作精神去翻面试资料。 宁希心里却微微有些无奈。她其实早就想离开了,面试完也没必要再留着,可学校要求统一行动,她只能陪着耗时间,心底暗暗觉得有些无趣。 偏偏这个时候,话痨男同学又像幽灵一样冒出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宁希,你是不是和容总认识啊?” 宁希被吓得一哆嗦,猛地转头,对上一双闪着兴奋小星星的眼睛。她还没开口,对方便自顾自说下去:“我记起来了!开学典礼那天,是你给容总献的花吧?我记得还上了报纸……” 宁希:…… 这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再否认也显得别扭,只能淡淡“嗯”了一声。对方顿时更兴奋了,话匣子简直停不下来。宁希脸上维持着笑,心里却数着秒,好不容易等到他被叫去面试,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轻了两分。 看看时间还早,宁希干脆下楼溜达了一圈。 写字楼内已经有不少公司入驻,走廊里时不时有人抱着文件夹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回响,混合着员工的交谈和打印机运转的嗡鸣。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能看到对面楼层的办公桌前有人低头敲击键盘。一片热闹的景象。 宁希走着,心里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积分最近涨了不少,只要把六楼的地板重新处理好,再恢复干净整洁,她很快就能再招到新的租客。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等她再回到休息室,里面依旧热闹。几个同学正攒在一起小声背题,神情紧张。一个女孩见到她,立刻喊:“宁希,你去哪儿了?刚刚我们都在找你呢。” “去楼下逛了逛。”宁希顺手把公文袋放到桌子上,笑意淡淡,“要是容氏不要我,看看其他公司也不错,多条路总没坏处。” 她话音刚落,背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清晰的嗓音:“确实。如今新创公司很多,容氏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代表对你们能力的否定。” 宁希一怔,转头,就看见容予站在门口。 男人高挑修长,手里还夹着一叠文件,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背直。大概是刚结束会议,领口微微松开,却不减那份凌厉的气场。 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轮廓清晰,身上带着些许的冷意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 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翻纸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宁希心口微微一紧,呼吸都慢了半拍。容予的神态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可偏偏这样,才让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人眼底闪过感激,也有人若有所悟。 是啊,落选并不可怕,真正要紧的是继续往前走的勇气。 中午,上午面试的同学一同返程。 走出写字楼时,阳光正好,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眼的光,周围高楼林立,街道上人流川息,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与汽车尾气。宁希抬头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动——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肉眼可见。想到自己能在这里占有几处房产,她竟生出几分暗暗的成就感。 上车的时候,她庆幸自己没和那个话痨同学坐在一起,总算能清静一会儿。可没多久,旁边的女生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宁希,你是不是和容总认识啊?我看他对你很关注。” 宁希皱眉,忽然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嗯,算是有些往来吧,不过不熟。之前开学典礼我给他送过花。”她淡声回答。 “这样啊……”女生的眼神闪了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你肯定很容易就被选上了,我好羡慕你啊。” 宁希:??? 她清楚地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发酸。 她收敛笑容,语气也冷了几分:“容氏选人向来公平公正,和我认识谁没有关系。而且,我和容总,也不过泛泛之交。” 女生怔了怔,讪讪笑笑:“哦,那算了。我还想着让你帮我介绍一下呢……既然关系一般,就没什么意义了。” 宁希没再说话,只觉得心里一阵无语。这个年头靠关系找工作的也不少,可真要进容氏,哪能随便走后门?她也不是别人眼里的踏脚石。 后面的车程安静了许多。宁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不自觉闪过容予站在休息室门口的画面。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海大校园。阳光斜斜洒在林荫道上,熟悉的校门映入眼帘。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回宿舍,谈笑声渐渐远去。宁希背着包,迎着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微微勾了勾。 这场面试,不管结果如何,面试结束后,她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没上几天课,宁希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正值午后,校园里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宁希桌上那本摊开的书页上。手机铃声响起时,她原本还以为又是租房的客户打来的电话,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随手接了起来。 这段时间因为在报纸上登了几条招租广告,电话络绎不绝。有人问写字楼的,有人问居民楼的,更多的人只是随口打听,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宁希早就习惯了,所以这通电话打进来,她并没有多在意。 可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眉头狠狠一皱。 “宁小姐,我们不是来租的,我们想买。”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冷漠,像是刻意压低的男声,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吐字清晰,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 宁希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等她回应,对方接着开口,把几个房产地址一一报了出来,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落在宁希心口。 “写字楼那一片,我们要整栋打包收走。另外,你名下的几处住宅,我们也一并收购。” 宁希倏地直起身,背脊紧绷,心口骤然一沉。 ——对方的消息太精准了。 这些房产,她特意分散刊登在不同的版面上,刻意做了掩饰,就是为了避免暴露出手里资产的全貌。可对方却直接把她的几处核心房产点了个遍,甚至连“打包收走”这四个字都说得无比笃定。 宁希心底一瞬间涌起冷意,眼神也跟着冷下来。 “抱歉,”她声音毫不犹豫,语气干脆到带刺,“我的房子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话落,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2节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书桌上的光影随风摇晃,她的脸却没有半分松弛,反而更冷。 宁希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指尖缓缓收紧,攥得微微发白。 她早就有过防备。上次被坑了一次之后,她就格外警觉,哪怕是普通的租客,她也会仔细甄别。可今天这通电话,仍旧让她心里泛起不安。 对方不是随意试探,而是直击要害,信息掌握得清清楚楚,仿佛早已盯着她很久。 这不是普通的买卖,而是一场有备而来的吞并。 宁希抿着唇,心头忍不住浮现出容予之前提醒她的话。 现在房产市场正值上升期,她被人盯上其实并不奇怪。但她不想这么早暴露,更不能在此时退让。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宁愿被骚扰,也绝不能松动。 原本她打算五月去一趟京都,看一看那边的房产情况,可是因为海城这边接连出现不稳的迹象,她迟迟没有动作。 时间转眼到了五月底。 校园里,布告栏前人头攒动。容氏发来的录取名单贴在公告栏正中,白纸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名字,有人惊喜得几乎尖叫,有人失落得沉默离开。喜与忧混杂在空气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宁希!宁希!我也被选上了诶!” 熟悉的声音响起,宁希还没反应过来,话痨的男同学就已经蹦到她面前,兴奋到手舞足蹈,脸上喜气洋洋,仿佛中了大奖。 宁希看着他,额角跳了跳。心底的第一反应不是恭喜,而是——头疼。真真切切的头疼。她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实习生活,会被这位同学的喋喋不休填得满满当当。 “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被选上了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气。宁希偏过头,就看到了上次回程时坐在她身边的女生。她的眼神冷冷的,嘴角讥讽地勾起。 宁希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想起对方名字,但她很快注意到,名单上并没有对方。 也是。面试一结束就想着投机取巧走关系的人,大概率也知道自己表现不好。 “谁知道是怎么选上的……”女生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甩着头发转身走了。 宁希无言:…… 还能怎么选上的?当然是凭实力。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浪费情绪。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实习的结果尘埃落定,短期内学业和前途都算有了着落,她便能更安心地处理房产相关的事务。 宁希盘算着,手里已经攒了不少积分,可以兑换六七栋居民楼。她打算逐步卖掉一些旧楼,再去买更多更优质的资产。就算短期不卖,也要提前做准备。毕竟老式居民楼迟早要更新换代,不可能永远保值。 她挑了几处房产,开始提前通知租客年底可能要搬离。 老居民楼不同于宿舍。宿舍里流动性大,学生租客换得勤,没什么留恋。但老居民楼里,大多数人已经在此住了十几年,早已把这里当家。贸然通知搬离,很容易引发矛盾。宁希明白,所以选择提早打招呼,给租客们时间缓冲。 “宁希啊,”楼下卖菜的阿姨拦住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我们在你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你说这房子好好的,空着也是空着,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呢?” 宁希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哪有,这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么?房子住久了,总要修修补补的。” 阿姨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可宁希心里清楚,大部分租客都舍不得走。她的租金一直低于市场价不少,虽说一分钱都不会少收,但已经算厚道,受到很多人欢迎。也正因如此,她的房子几乎从未出现过空置。 宁希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老城区终究要拆,她也不可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多栋楼。一步步卖,才是稳妥之道。 可另一边,写字楼却完全不同。 那是她最核心的资产,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卖。可偏偏,这些天电话一个接一个,三番两次有人出价收购。 宁希一开始还以为拒绝几次,对方就会退缩。可现实却让她皱起眉头,对方不仅不放弃,反而一再加码,语气越来越强硬。 “我说过了,这些楼永远不会卖,不要再打电话了!”宁希冷声打断,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极快。 “宁小姐,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的1.5倍收购你的房产。” 电话那头,对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声音冷静,像是笃定她迟早会心动。 宁希怔住,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1.5倍。远高于市场的报价。 对方是疯了么?还是说,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 宁希拎着买的东西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黄昏的风带着暮春的暖意,街边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斑驳地落在地面上。 小区门口,几位老大爷老大妈正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闲聊。一个老大爷身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拉出了天线,声音沙沙作响,却依旧格外清晰。 “海东区到上明区的海上高速已经在规划当中……”温和的女播音员的声音缓缓传来,语调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在宁希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袋子微微晃动。 脑海中闪过无数信息。自1988年第一条高速落成以来,这些年全国上下为了带动经济发展,几乎掀起了兴修高速的浪潮。海城四区的发展一直很快,但海东区和上明区之间,却始终隔着一条水带。以往的交通只能靠轮渡,经济往来极不方便,远不及桥梁的通达。 而现在,广播里明确说了,将修建两条跨海高速桥梁,一北一西。西边正是连接海东区,北边通向江城。等到这两条高速通车,不仅能极大缩短行车时间,还能直接带动区域经济,彻底改变格局。 宁希心口猛地一跳。 她手里的这些房产,全都分布在海东区的主干道上。按照广播里的规划,未来那条高速桥梁一旦修通,主干道将直接延伸成通往上明区的黄金线路。到时候,这片地段的市值绝对要翻上几倍! 她眼底一瞬间掠过光,几乎是本能地咬住了下唇。 难怪那些人会不依不饶,哪怕出到市场价的1.5倍也要收购。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好算盘啊。可惜,他们打错了主意。 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卖房?除非她疯了。宁希心里暗暗道。 不论对方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在风口来临之前拱手让人。她现在还年轻,有时间熬,有耐心等,她要亲眼看着这些房产升值。 可另一股懊恼却同时涌上心头。 她竟然是从广播里才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对于一个手里握着几十处房产的人来说,这未免太迟钝了。若不是恰好听到,她甚至可能在不明所以时错过了风口。 “看来我对时事的敏感度还是太低了。”宁希心里自嘲,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关注新闻和政策的动向,尤其是和城市规划相关的部分。毕竟,房产市场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和政策、经济脉搏息息相关。她若是抓不住风口,很容易错过风口,失去机会。 想到这里,宁希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条新闻,她暂时打消了去京都发展的打算。反倒是趁着海城市场的短期不稳,她抓住机会,用手里三百多万的资金收购了几套小户型房产,估摸着很快就能有回报。 只是这一出手,几乎把她的账户掏空。虽然还留了点备用金,但日常开销又紧巴巴了起来。宁希看着账户余额,忍不住扶额苦笑。钱这东西,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她没有后悔。钱花在看得见的未来上,比存在银行里安心得多。 与此同时,海大的二十名学生通过容氏选拔的消息,被电视台作为合作项目的重点宣传进行了报道。 新闻片段里,镜头扫过一群年轻的面孔,兴奋与憧憬写在他们脸上。宁希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停留,但依旧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宁家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这则新闻。 “容氏要做一支广告,听说要和我们学校合作,我感觉我机会挺大的。”宁芸坐在饭桌前,眼神闪闪发亮,语气里带着自信。 余慧放下筷子,喜笑颜开:“那当然啦!容氏可是大公司,要是你真能给他们拍广告,说不定以后能走上大电视,我女儿可是要成大名人了!” 宁芸抿着唇笑,脸颊微微发红,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合唱团正好十八个人,而这次广告听说也要选十八个,她几乎已经把机会视为囊中之物。 电视画面里,海大与容氏合作项目的启动仪式正在播出。入选的人员名单公布,镜头扫过现场。宁希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宁芸眼神一滞,笑容僵了。 “怎么哪哪都有她!”她猛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眼神里满是嫌恶,“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也要去容氏,真是烦死了。” “没事啊,她去容氏能干嘛?不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嘛。”宁康抬起头,冷冷一笑,补了一刀,“你可不一样,你要给容氏拍广告的,到时候她说不定还得给你端茶倒水呢。” 宁芸一愣,原本阴沉的神情瞬间亮了几分,心底的不满稍稍平息。 宁康嗤笑一声。对于宁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在他眼里,宁希就是寄生虫,窝囊又无趣。哪怕考上了海大,他也觉得那不过是读死书罢了,等真正进入社会,她迟早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宁芸听了这话,心情舒畅了许多,但眼底的嫉恨依旧没能完全散去。她咬了咬牙,心底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压过宁希,让她抬不起头来。 宁希当然不知道宁芸姐弟的暗潮汹涌。 六月中旬,考试刚一结束,第一批入选的海大学生正式进入容氏,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与实践。 海城的夏天热烈而明媚,蝉声在林荫道上此起彼伏。宁希站在写字楼前,抬头望了望…… 第25章 (已修)干得漂亮。…… 工作人员将早就制作好的工牌一一发下,材质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蓝底塑料卡片,外层套着一层透明壳,金属夹在灯光下闪着亮。牌上印着“容氏集团”的红色徽章,字体刚劲有力。 宁希接过自己的那一张,摸着那冰凉的塑料面,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的名字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简单的两行字,却像是一种身份的确认。 “宁希,技术部。”领她的工作人员用略带海城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今天开始,你就先跟着高工那边学习。” “好的。”宁希点头,神情认真。 带她的技术负责人姓高,是个三十出头的京都人,头发梳得整齐,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带着京都特有的腔调。 “工作不难,但要细。”带领她的上司高工将一叠文件放到她面前,“看着这张图,帮我核对一下数据,有问题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 宁希认真地点点头。虽然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但她的学习能力极强,几次操作下来就能准确找到电路问题。高工看了看她,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这小姑娘手挺稳的,挺细心。” “谢谢老师。”宁希低声回答,眼底亮着一抹认真。 宁希的工作不仅仅是在海城高层写字楼的容氏办公室里,因为实践的需要,宁希也常常要往来于办公室与容氏在海城的工厂。 全新建造的新型自动化工厂,扑面而来的机器气味和金属的冷光混在一起。 新式主机在墙角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油墨的味道。工位上堆满了蓝图、计算表,还有装满磁带的木质抽屉。几位穿着衬衫的工程师正埋头调试线路。 她喜欢这种紧张又充足的节奏。 虽然常常奔走于两地,但是她真正能上手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现场跟学习,不过忙的时候也会上手,时间长了她对容氏这些先进的设备跟仪器渐渐熟悉了起来,日常工作也更加充实了一些。 同一时间,容氏大楼的会议室内,容予正在听取实习计划的进展。 “宁希那边的适应情况不错,技术组的反馈都挺好。”何晨拿着记录表汇报,“她的上司说,这姑娘反应快,干活踏实。” 容予微微抬眸,神情淡淡。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在晨光下被柔化了几分:“嗯,我知道。”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咳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家少爷表面冷淡,其实这句“我知道”里,藏着一点别人听不出的关注。 何晨则满头雾水:少爷到底图个啥?自己让人汇报,听了又不表态。 “另外,”何晨赶紧换了话题,“推广合作那边已经确定下来,海城第二艺术学院的合唱团负责拍摄,广告初期宣传工作也在筹备。”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3节 容予“嗯”了一声,目光垂在手中的文件上。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照得他衬衫的领口泛着柔光。 那一刻,连旁边的秘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就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新贵,生于旧世家,却完美地过渡进了新时代,喝的那点洋墨水这会儿成了他成长路上的助力。 宁希在技术部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她准时踩着八点的铃声进门,胸口的工牌晃晃荡荡。午休时,她会去楼下的小食堂排一碗鸡蛋炒面,油香四溢。晚上九点前离开大楼,整座海城的霓虹刚亮起,映得她的影子修长。 工作虽然辛苦,但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有时候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自己一天天的见证着时代的变换,更新换代的技术将这座城市推向另外一个全新的未来。 可就在一切看似平稳的时候,意外又悄然降临。 那天清晨,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小区外的水泥地上,空气中浮着热气,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宁希从住所附近的饭馆出来,手里提着一杯刚煮好的豆浆,白雾在塑料盖上打转。她正准备坐车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低哑的招呼。 “宁小姐。”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力。 宁希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花坛边,脚边散着烟灰。他约莫四十多岁,眉眼尖削,头发被发油梳得一丝不乱,嘴角叼着半截烟。那种不笑也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意,在阳光下反而更显阴沉。 “你是?”宁希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警觉。 “咱俩通过电话。”男人笑了一声,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上回打电话跟您谈收购的事。没想到宁小姐本人,比电话里还漂亮。” 宁希眉头更紧,因为之前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所以宁希并不是很喜欢跟对方打交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的房产不卖。” “话别说太死嘛。”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烟,慢悠悠地上前两步,“咱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市场价的一点五倍——您这几年买的那几栋老楼、还有那片写字楼,加起来也能挣个小几百万。这年头,谁能跟钱过不去?” 宁希冷眼看着他,豆浆杯被她握得紧了些,“多少钱都不卖。” 对方这话要是骗骗其他人还可以,但是他的算盘打错了,宁希是不可能松口的。 “嘿,”男人咧嘴笑了,笑意却冷,“您年轻,不懂事。现在房地产泡沫这么大,谁知道明年还值不值钱?到时候砸手里,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出口,很明显对方是想要给宁希施加压力了,对方毕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宁希这个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面前,拉满了压迫感。 “那也是我的事。”宁希语气更冷,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但那男人忽然伸手,拦在她面前。 “宁小姐,”他低声笑了笑,“话别说得这么绝对,您在海城好歹是有亲朋好友不是的么,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宁希冷着眼看着对方,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是个场面话,但是细细品味两下就知道其中门道,宁希明白,对方既然能查到她不少的房产信息,那她的家庭情况,对方大概也是知道一些皮毛的。 这是拿她的亲朋好友在威胁她?虽然宁希对这些人情感一般,但是她向来讨厌被人威胁。 那男人笑得更深,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一闪一灭:“海城这么大,真有点什么事,警察来也得半天。您一个女孩子,能耐再大,也架不住被世道险恶啊。” “你在威胁我?”宁希的声音陡然变冷,眸子里闪过怒意。 男人眯起眼睛,摊了摊手,一脸假惺惺的无辜:“哪儿的话?我就是提醒您,做生意要讲个时机。该放手的时候放手,反而落个好名声。” 宁希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却在剧烈跳动。那种压迫感像一块石头悬在胸口,她几乎能感受到那人隐隐的挑衅与压迫。 “滚。”她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男人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间回荡。 “宁小姐啊宁小姐,你真是不识好歹。可惜了,年轻、漂亮,就是脾气太硬。那行吧,我们稍后再见。” 说完,他掸了掸烟灰,随手把烟头在花坛边的石沿上碾灭,转身离开。 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还是让宁希捕捉到了,她的脸色沉得有些吓人。 宁希站在原地,拎着袋子的手微微握紧,直到指尖捏得有些疼了,她才猛地回过神。 她倒不是害怕对方会在这里把她怎么样,主要还是担忧对方是否还知道她的其他信息,毕竟有些东西要是真的爆出来,她也不好解释。 她抬头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口发闷。光芒刺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这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 对方知道她的姓名、她的房产分布,甚至知道她的亲朋好友的讯息。这绝不是普通投资客能做到的。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查她。 宁希拎着豆浆,快步穿过大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豆浆烫得通红。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洗手间。镜子里,她的脸色沉闷,眼底满是冷意。 她想过自己因为房产会引人觊觎,可是直面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许的紧张,那些她所不熟知的势力就像是身后的暗爪,强势得让她几乎无处躲避。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冲手。冰冷的水顺着指缝流下,她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宁希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双手,整理好领口。再次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六月的海风带着热浪从玻璃幕墙缝隙间钻进来,吹得吊扇一阵阵晃。容氏的厂房这边因为有新项目宣传合作,格外热闹。 宁希作为技术部门的一员,顶着实习生的名号,干得杂活还挺多的,不过也增长了不少的见识,她今天的工作是给新上线的宣传影像做调试,连接灯光控制台与音频主机。控制房间内,台式电脑嗡嗡作响,显示屏上跳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值。她卷起袖子,手腕上隐约能看见细细的划痕——是刚才搬线材时被刮的。 “宁希,这个信号源好像有点延迟。”一名同事提醒。 “我看到了,等一下,应该是接线那边电压不稳。”宁希俯身,熟练地用测试笔量了一下,调整了接口。红灯一闪,屏幕上的画面随即流畅了起来。 “好了。”她抬头,眼里闪着一点微光。 正忙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嗒嗒嗒”的声响,清脆得在走廊上回荡。 “打扰一下——” 一个明艳的女声响起。 宁希抬头,看见来人时微微一愣。 今天的宁芸打扮得格外讲究,还她特意去理发店把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蓬松卷发,发梢微微外翘,唇上抹着鲜艳的亮红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合唱团的女生,个个胸前佩戴着新发下来的“容氏广告宣传合作”烫金胸牌,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我们是来拍宣传视频的。”领头的老师对工作人员笑着解释,声音温和有礼。 “原来是合作团队啊,请这边走,灯光组和技术组正在对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 几人被引进来时,宁芸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目光在场地内逡巡。当她看见蹲在控制台旁调试线路的宁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宁希?!”宁芸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讽刺的惊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宁希从容地起身,用挂在腰间的棉布擦了擦手上的灰渍,“是我。” 宁芸上下打量着她的穿着,看起来有些脏乱的工装衬衫,袖口处还沾着点点深色油渍,下身是条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半旧的帆布鞋。这身打扮,哪还有半分“海大高材生”该有的样子。 “你在这儿干嘛?”宁芸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带着刻意压低的轻蔑,“打杂的?还是临时工?”她故意将“临时工”三个字咬得很重,目光中满是讥诮。 宁希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技术组。做调试。” “技术组?”宁芸挑起精心修饰的眉毛,明显不信。她朝着宁希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刻意的炫耀,红唇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啧,本来还以为你能混到容氏来做什么大事,说得好听,不还是个工人,做着又脏又累的活儿,也不知道当初报道得有什么劲儿,现在干得活儿看着也不是什么高档活计。” 宁希懒得理会,只是继续低头操作控制面板,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按钮间灵活移动。 然而宁芸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迈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径直走到宁希身边,低声讥讽:“真是厉害啊,你不是说在海大读书吗?怎么跑来干这些工人活儿了?” 宁希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你要是不想让拍摄延期,最好别在这儿挡着路。” 宁芸愣了愣,脸色微变。她正想反驳,摄影组的人忽然喊了一声:“灯光组准备测试——” 整个现场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数十盏射灯一齐打开,白光、暖光交替闪烁,宁希看着工作人员抬手调整设备,看着现场的效果,中途出了一点点小插曲,一个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宁希马上上手,掀开控制板的外壳,快速处理线路问题。 她的动作利落专业,神情专注认真,几秒钟之内,一整套复杂的灯光节奏精准运转。墙面上的光幕同时亮起,展现出震撼的视觉效果,流光溢彩的光束在天花板间流转交织。 那是一场极具视觉冲击的测试,光与影在大厅天花板间流转,整个空间被照得明亮而炫目,连摄影组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 “表演者进场。”宁芸原本还想着嘲讽几句,但是摄影组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她这会儿也懒得管宁希了,只想着等会儿怎么表现自己。 彩排开始,宁芸赶紧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脚边的灯具光线切换,表现欲太强烈之后,整个动作都有些变形,脚下一个不稳,她直接便宜了原本的路线。 整束强光正对她脸上,她下意识一惊,连连后退,差点崴了脚,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哎,小心!”身边的人赶紧扶了她一把。 “怎么回事,重新来一遍。”一开场就不顺利,摄制组的负责人有些生气的朝着宁芸喊了一声。 前期的拍摄彩排继续进行,宁芸在镜头前唱着台词,心底却是一阵乱,她觉得刚刚的丢脸被所有人看了进去,不止是摄制组,路人,还有宁希。 她知道宁希在光的另一边,哪怕看不到宁希的身影,她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是哪哪都有宁希,讨厌死了,她真的恨极了有宁希在的场合,总是让她丢人,她觉得宁希就是在针对她,故意让她难堪。 一分心就格外的容易出错,本来早就已经在学校不知道排练了多久的场合,宁芸却频频出错,不是忘词就是走位不准,带队的老师本来给了宁芸机会的,但是架不住她多次出错,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团队的进度,以至于她原本有个较好的位置,后来直接给她拎到了角落里,站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处。 这么一来,宁芸就更加生气了,觉得造成现在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就是宁希,每次遇到她都没好事,仿佛宁希就是她命中的克星。 从彩排到拍摄,因为宁芸的失误,耽误了不少进度,后来差点将宁芸赶出队伍,要不是最后一遍顺利过了,宁芸怕是真的会被赶走。 拍摄结束之后,宁希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的同事跑过来夸了她一句,说她刚刚处理故障的速度又快又稳,宁希笑了笑。 又说起要不是因为有人耽误进度,他们早就可以收工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落入了宁芸的严重。 宁芸听见这话,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手里的歌词本几乎被捏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狠狠咬了咬唇,转身离开,鞋跟在地砖上敲得“咚咚”作响,像是在发泄内心的不满。 宁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心平气和地收拾工具,将散落的线缆一一整理整齐。 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照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从来都不屑与宁芸做无谓的争执,但是架不住有人实力欠缺,落了下风。 “呵——挺有本事嘛,没看出来啊,还能弄这些设备。”宁芸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屑,下巴微微抬起。 场面有些僵。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宁希抬头,视线在她身上淡淡一扫,没有辩解,也没有低头,目光平静如水。 “没你本事大,就几句词还能错那么多遍。”她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却让对方瞬间噎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宁芸猛地红着脸,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狠狠地瞪着宁希。 这场拍摄原本只是容氏集团一次常规的宣传项目,以容予的身份本不必亲自到场。 但考虑到宣传片采用的灯光控制系统是最新从京都引进的型号,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临时起意前来视察设备运行状况。 容予拾级而上,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内格外清晰。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气味,墙面新刷的白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转过拐角,半掩的玻璃门内光影流转,里头是临时搭建的拍摄现场。工作人员指挥的声音隐约传来,夹杂着设备运转的嗡鸣。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4节 他驻足门外,透过玻璃向内望去。 他自是见到了故障发生时,她沉着冷静处理的样子,手指在控制盘的旋钮间飞快移动,动作娴熟得不像个生手。 专注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她却无暇顾及。那双眼睛紧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冷静得超乎年龄。 这份沉稳,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倒像是历经磨砺的专业人士。 门外,容予静立凝视。 斜照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他剪裁得体的西装上投下修长的影子。 想起面试时她那不卑不亢的姿态,再看此刻她从容应对挑衅的模样,他神色未变,深邃的眼眸里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少爷,宁希的表现可圈可点。”霍文华压低声音,忍不住探头往内张望。目睹了方才的全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赞许。 容予未予回应,目光在玻璃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室内灯光倏忽变换。宁希若有所感地抬头,两人的视线穿过玻璃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容予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随即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阳光拉得修长,每一步都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度。 霍文华快步跟上,忍不住追问:“少爷,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容予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她应付得来。” ----------------------- 作者有话说:没想好女主是干嘛的,所以先编了一个……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当包租婆才是主业,其他都是体验生活的副业哈哈哈,没什么是不能编的…… 第26章 一盆脏水。 拍摄结束后,厂区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机器散发出的金属味与油脂的气息。 摄像灯被收起,铁制支架发出“咣当”的碰撞声,刺得人耳膜一阵发麻。宁希站在一旁,看着摄影组的人忙碌收尾,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拍摄能顺利结束,这次的工作也算圆满完成。 这边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厂里的工作人员处理就行,她要跟着团队返回市中心的办公室。 厂门外的柏油地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在微微颤动。宁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正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谁知刚走到走廊的转角,就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她抬头一看,走廊尽头的光线昏暗,昏黄的灯泡忽闪两下,映出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宁芸。 她靠在墙边,胳膊环在胸前,似乎正对着地面发呆。听见脚步声,宁芸缓缓回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宁芸的眼圈还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眼妆有些晕开,显得有几分狼狈。要不是宁希的出现,她估计还会再哭上一阵。可一看到宁希,那些脆弱立刻被她收了个干净。 她挺直了背,抬起下巴,像是戴上了一张精致的面具。那种强撑的骄傲和刻意的气势让宁希一眼就看穿。 “原本以为你上了电视,找了个好工作,爸妈和奶奶还为你高兴呢。”宁芸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依旧故作轻快,“没想到你居然是来厂子里干活的,当工人啊?啧——真是,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她笑着说这话,嘴角弯得漂亮,眼神却锋利得像一柄藏在笑意里的刀。 宁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走廊的窗外透进一束光,尘埃在光里浮动,像被切割开的时间。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多了不起。”她语气淡淡,“只有自卑的人,才会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没有半点火气,却比怒斥更让人难堪。 宁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笑容僵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她原本想看宁希气急败坏的模样,可对方却轻描淡写地反击回来,那种从容淡漠的态度,反而像是在提醒她——她的嘲讽,不过是一场小丑戏。 “宁希,不要以为今天你就能看我的笑话了。”宁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有些抖,像是在努力压制怒意。 宁希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情平静如水。她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步伐稳而轻,白衬衫被走廊尽头的光线染上一层金。 宁希压根懒得搭理她,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身后,宁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望着宁希离开的背影,手指死死掐在掌心里,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那种被无视的屈辱,比直接被骂还让人难受。 ——她怎么敢这么平静? ——她凭什么装得这么高高在上? 宁芸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不是委屈,而是被愤怒点燃的。 中午,艺术学院那边的人陆续上车离开。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里都是车尾气的味道。宁希跟着公司团队的人走到厂区外,背后的机器声逐渐远去。 正要上车时,她无意间瞥见停车场尽头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身线条流畅,漆面光亮,显然不是普通员工能开的车,甚至还有几分眼熟。 “容总今天也来厂里了?”宁希轻声问道。 “对,”带队的高工擦了擦汗,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容总上午来视察,这会儿在跟厂长开会。你早上那应急处理灯组的反应,他可是看在眼里,当时还夸你反应快,能力强呢。” “夸我?”宁希有些诧异,语气不由轻了几分。 “可不嘛。”高工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这批实习生里,女孩子本就少,你算是最出色的一个。容总能注意到你,可是好事。” 阳光从高工背后洒下来,宁希半眯着眼,有那么一瞬间,竟有点心虚。 她当时的“应急处理”,确实掺杂了点小心思——谁让宁芸那时候故意挑衅、踩她。 她不过是微调了灯角度,让宁芸在镜头下出个小错罢了。原本以为没人注意,也不知道容予有没有发现她的公报私仇。 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资料袋。 “宁希,发什么呆呢?快上车!”不远处,高工冲她喊。 宁希一惊,连忙应了声:“来了!” 她快步小跑过去,阳光照在她发梢上,映出一层细碎的光。钻进车门的那一刻,她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 车窗紧闭,反光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她却有种模糊的感觉——那一刻,车内似乎也有人在看着她。 宁希抿了抿唇,心底轻轻一跳,又很快稳了下来。 车子发动,驶离厂区。透过车窗,厂区的围墙一点点往后退,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眼。她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工牌,神情渐渐恢复平静。 其实在容氏上班的过程还是挺愉快的。公司制度严谨,同事们也算和气,宁希在技术部门工作,虽然任务细碎繁多,但节奏井然。她向来细心,做起事来稳当,常常得到同事与上司的夸奖。 比起在学校做项目,这里的每一项工作都更讲究实际,代码、设备、预算、时间,全都跟利益和结果挂钩。 宁希偶尔也会加班,不过次数极少,大多数时候晚上都能准时回去。她的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轨迹——白天上班,周末收租或处理房产的事。 日子看似安稳,可越是平静,越容易藏着暗涌。 宁希原本以为,上次她已经态度坚决地拒绝了那个想要高价收购她房产的人,对方该死心了。 她还天真地想,自己要是咬死不松口,对方又能奈她何?可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决心,也高估了有些人的底线。 那天傍晚,她照例到几栋老居民楼收租,巷子里的天光暗得发蓝,楼道里混着饭菜味、洗衣粉香,还有些潮湿的水汽。她刚上完三楼,就被一位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拦住。 “房东小姐啊,”阿姨皱着眉,小声道,“你最近有听说没?这几天晚上楼下总有个陌生人晃来晃去,看着可吓人了。” 宁希一怔:“陌生人?” “是个外地口音的男人,高高壮壮的,剃着寸头,天天夜里九点多来,往咱这几栋楼下转悠。”阿姨压低了声音,“有时候一站就是半小时,也不说话,就盯着楼口看,怪渗人的。” 宁希当时没太往心里去。老城区鱼龙混杂,偶有外来工人路过或走错地方也很正常。她安抚了几句,提醒住户晚上关好门窗就行。可几天后,又有别的租客提到同样的事——而且,不止一栋楼。 一个人这么说,她还可以当作巧合。 十几户人都这么说,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宁希的心开始有些发紧。 这些老式居民楼住的都是熟面孔,邻里之间谁家换了租户,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要真有外人长期出没,那肯定不寻常。 她收租的时候,特意挨家挨户打听情况。 “最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被撬门?”她问得仔细。 一位带孙子的老太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担忧:“没丢东西,但这几天大家都怕得很,连晚上倒垃圾都不敢下楼。那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另一户中年男人也插话:“宁小姐,这年头不太平,小偷小摸的多,听说前几天上明区好几户都被撬了锁,你这边的房子多,可得小心点啊。” 宁希点点头,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发凉。 她自己就被抢过电话,那种被人从背后扯住的感觉,她至今记得。 这些租客大多是附近的普通工人、小商贩,还有带孩子的妇人,若真出点什么事,也会影响到她的租房大业。再说了,这片小区口碑一直不错,要是传出不安全的消息,对她之后的发展也会有影响。 她想起那通打算“收购”她房产的电话,虽然只有部分房产,但是对方报出的清单,几乎精确到每一栋楼的位置和租户分布。当时她心里就有点发毛,如今再想,恐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宁希冷静地理着思路——对方或许是想给她施压。先用“高价诱惑”,不成,就制造恐慌,逼她心生退意。 “卑鄙。”她暗暗咬牙,心底升起一股怒火。 但光凭怀疑,什么也做不了。报警?没证据,对方没干坏事。可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处理一下这个事情,总不能一直放任下去。 那天晚上,她没回公司宿舍,而是特意去了老式居民区。月亮被云遮着,巷子里潮气重,昏黄的路灯时亮时暗。宁希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在窄巷间慢慢转。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她绕过第三栋楼,终于看见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里,靠在楼道门边。 那人穿着一身黑,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微低,正叼着一根烟。烟头一点一点发亮,随后又被捻灭在脚边。 宁希心里一紧,立刻放轻了脚步。她将车停在巷口的电话亭旁,推到墙边锁好,然后猫着腰,藏在围墙后的黑影里观察。 那男人身材魁梧,起码有一米九,肩膀宽得像墙。他走动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低低的声响。借着灯光,宁希看到他手臂上蜿蜒着一条黑色的纹身,线条复杂,看不出图案,但气势逼人。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应该就是他……” 她以为对方是在踩点,便悄悄跟了上去。可她越跟,越觉得不对劲——这人似乎并没目的地,就那么东走走西转转,偶尔抬头看看楼号,有时还停下来抽烟。 宁希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一次拐角时,她几乎被发现——男人忽然回头,目光扫过四周。宁希反应极快,顺势蹲进垃圾桶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极低。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好在那人只是警觉地看了几秒,又低声骂了句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紧跟到巷子口,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灰尘糊住,看不清楚,但司机戴着帽子,像是故意遮掩身份。车发动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宁希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底的那股不安彻底沉了下去——不是普通路人,也不是小偷。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悄悄观察了几次。那男人每天晚上都会来,几乎固定时间,在她名下的几栋楼之间转悠几圈就走。行为诡异,却从不做出实质的动作。 宁希心头那根弦一直绷着。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5节 “宁希,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高工走过来,敲了敲宁希桌角,语气里透着几分关切。 宁希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笑得有些勉强:“没有,就是天气太热了,还没适应。” 她心里暗暗叫苦——真要让高工知道自己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天天蹲在居民区里跟踪那个人,只怕得当场吓一跳。 “再忍忍吧,公司定的制冷风扇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后天就能装好。”高工笑着说,“今年海城热得有点突然,咱公司也没防着,光靠电扇是真不顶用。” “噢,好。”宁希点头,神情里透出几分疲惫。 “那边休息室有茶,可以醒醒神。”高工又补了一句,随即笑着压低声音,“还有何助理准备的咖啡,听说跟容总喝的是一个牌子的。我是喝不惯那玩意儿,你要是想试试可以去倒一杯。” “好,谢谢。”宁希点了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她先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拍了几下脸,看着镜子里那双有些泛青的眼圈,叹了口气。等到她准备去茶水间泡杯绿茶提神的时候,却意外地撞上了在冲咖啡的容予。 此时,茶水间里弥漫着温柔的香气。容予正站在木质的台面前,袖口挽起,正细心地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里。热水一点点注入,褐色的液体缓缓渗出,空气里是浓郁又苦涩的香。 大多数员工图省事,顶多冲杯热茶,没人愿意这么讲究。可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姿态从容,气质干净得近乎挑剔,仿佛每个动作都带着分寸。 “要来一杯吗?”容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宁希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容予接过杯子,倒了半杯咖啡,又抬了抬下巴:“冰块在那边,你自己加。” “好。”宁希轻声应着,走到一旁舀了几块冰放进杯中。冰块与咖啡相撞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沁凉。 “工作还适应吗?”容予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随口问。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宁希一愣,险些没握稳杯子。她连忙稳了稳手,笑着回答:“挺好的,领导很照顾我,工作也不算难,慢慢上手就行。” 容予微微点头:“嗯,那就好。”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完便端着咖啡转身离开。 宁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笔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不是紧张,只是冷不丁在公司里以“上司与下属”的身份碰到他,总觉得别扭得很,还是之前房东跟租客的时候来得自然一些。 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可心底的那股烦闷并没散去。宁希知道,这件事拖不得——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她得尽快解决。 晚上下班后,她草草吃了点晚饭,又去了那片老旧居民区。夜色沉了下来,楼道的灯闪烁几下才亮起。空气里混着饭菜味和潮气。宁希没有再犹豫,干脆拦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你天天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是在散步——我可不会信。”宁希声音冷冷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 “宁小姐吧?我是张先生派来的,想跟您谈谈房子的收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之前您搬家了,一直没找到人,我这几天只是想碰碰运气。” 宁希并没有伸手去接,她双臂交叠在胸前,神情冷淡。因为工作原因,她确实换了一处住所,看来对方也是着急了,都用上这种笨办法来找她了。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房子不卖。不管谁来,都一样。” 男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语气温和得几乎虚伪:“小姑娘,我们老板愿意出高于市场价一倍八的价格,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明年后年房价再涨也不见得有这价,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宁希盯着他,那一双眼睛沉静得让人发怵。 “海东区要修直通上明区的高速,等项目落成,我的房子最少能涨三五倍,甚至十倍八倍的。”她淡淡道,“告诉你们老板,如果他愿意出市场价五倍的钱,我立刻签合同。” 她不是在谈条件,而是在亮底牌。让他们知道——她不是被随便哄两句就能糊弄的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声音也冷了:“俗话说,先礼后兵。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可您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往前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不和我们签合同,宁老板的房子一套都别想卖出去。到时候租客全跑光,连收租都成问题。劝您还是好好想想。” 空气骤然凝滞。 “你这是威胁。”宁希语调极冷,“我说过——除非五倍。不然休想拿走我的房子。再来骚扰我和我的租客,我立刻报警。” 男人被她这股凌厉的气势震住了几秒。 宁希的眼神沉沉的,像是能把人看穿。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锋利的边。 “宁老板,这次我只是路过散步。”男人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但下次,我可就要上楼看看了——提前熟悉熟悉环境,总没错吧?” 话音不重,却像一根冰针,直扎心口。 宁希的唇线绷得笔直。她早已看穿对方的打算——制造恐慌,逼租客搬走,让房子砸在她手里。等她撑不下去,就只能低价出手。 只是,对方万万没想到,她根本不是个会被吓倒的人。 “随你们放马过来,”宁希冷声道,“看看最后谁笑不出来。” 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硬气到这个程度。那一瞬间,宁希的目光锋锐得像刀,彻底打破了他心里“小姑娘好欺负”的认知。 “我今天已经报警了,”宁希咬字清晰,“你要是敢动我租客一根毫毛,就等着见警察吧。” 男人的眼神变了变,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强撑着冷笑,但明显有些心虚。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离开,背影在昏暗的街灯下拖得又长又冷。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巷口,手指一点点收紧。 风吹过,她的发丝被吹乱,脸色却冷得吓人。 租房的事已经让宁希头疼得够呛,没想到学校这边竟也出了幺蛾子。 周一一大早,她正准备去公司上班,结果就接到了学校的通知,有人在学校的公示栏匿名举报,这次与容氏的合作实习项目中,有人涉嫌“走关系”“走后门”,甚至传出个别学生为争取名额不惜做出“有损道德”的事情。 宁希还没弄清楚情况,就被告知她的名字也在讨论名单里。 她心中一咯噔,向公司请了假,往学校赶去。果不其然,学校教学楼下的公示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纸张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是一段措辞暧昧的匿名举报信,底下还附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看不太清,但依稀能看见一个身影正弯腰上车,旁边是辆罕见的小轿车。虽然照片的质量不高,但那张侧脸,那头长发,一眼就能看出是宁希。 第27章 实力碾压。 本来这次海大与容氏的合作项目,就是整个海城都在关注的大事。 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校外的媒体,从合作签约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称这是海大几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机会。能进入容氏的实习名单,哪怕只是实习生,也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开始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才爆出这样的事情,对于项目还是有一些影响的,也出现了不少的负面声音。 上午十点整,容予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的衬衫领口还微微散着褶痕,文件夹夹在臂弯里,神情一如往常的冷静克制。 霍文华迎上前,将一份传真状的公文放在他桌上。 “容总,海大那边出事了。” 容予眉峰微动,视线落在传真上的内容。短短几行举报信息,冷硬的文字几乎让人能感受到背后的恶意。 他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报警处理。” 作为容家的老人,霍文华跟在容予身边这么多年,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不少,虽然容家内部还是极为融洽的,但是架不住有外面的人使坏,对于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 对比于容予那边的强势态度,宁希这边就有点难搞了,因为她现在是所有人的攻击目标。 宁希的家庭条件可能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不太了解,但是跟宁希一个班的同学还是知道的,宁希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寄居在亲戚家里,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她是肉眼可见的贫困,身上一直都是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怎么可能坐上这样的豪车。 而且宁希的转变好像是从这个学年开始的,之前的宁希一直都是不太显眼的存在,可是今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好,而且整个人的状态也都变得不一样了,宁希的家里难不成还突然暴富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一旦一个人恶意揣测,就有更多的留言兴起,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宁希可能生活不检点,勾搭上了什么大人物,这一次容氏的面试也有可能走了后门,似乎人们已经忘记了她优秀的成绩及实力。 这种丑闻一旦爆发开来,怕是要直接毁了宁希的学业。 “宁希,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回学校?”一道讥讽的声音传了过来,宁希回头看了一眼,可不就是跟自己一起参加面试结果落选的一位女同学,宁希还记得当时对方来找她走后门来着,但是当时听着自己跟容予的关系一般,就没有再搭理她。 “我为什么不敢回学校。”宁希语气平静的看着对方,语气平稳,一点都没有因为流言蜚语儿影响的迹象。 对方大概也没有想到,宁希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宁希都已经被爆出了这样的丑闻,难道不应该心慌吗?羞愧又或者是悲伤,恐惧…… 可是,不管哪一种都没有出现在宁希的脸上,相反,宁希甚至极为冷静,冷静得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人有钱了之后连底气都变足了,你之前穷的到处收废品,没想到现在竟然傍上了大款,你以为对方能够帮你解决容氏的面试,同样也可以解决海大的问题么!你这次完蛋了……”没见到宁希气急败坏的样子,女生反倒是有点破防,朝着宁希就是一通输出。 宁希皱着眉头看着她,她原本还想着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谁,想要这样置她于死地,对于一个在读的女同学来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爆出这样的事情,不仅是想要毁了对方的学业,甚至会毁了对方的一生,要是求证过也就算了,关键对方也并没有求证信息的真假,直接就这么贴上去了。 看着面前的女生,她倒是不用再花费时间跟精力去找其他人了,之前宁希或许还有所怀疑,但是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宁希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的事情就是面前的这个女生爆出来的。 “你如果是因为面试落选,对我怀恨在心,我没的说,但是关键你没有求证就到处攀咬别人,就不怕真相暴露的一天么。”宁希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宁希,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害怕,我迟早要让你背后的人露出真面目的。”女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宁希,因为宁希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本来宁希跟她一样,都是学校普通学生里比较优秀的那一批,往年宁希还是默默无闻的,可是今年开始,宁希实在是太爱出风头了,先是因为献花的事情上了电视,宁希一夜之间几乎是成了海城的名人,随后又是入选了容氏的实习生。 可是命名当初她自己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对她还挺满意的,一个个都带着笑容,最后也没太为难她,她当时话虽然那么对宁希说的,但是她凭直觉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会面试上的,但是没有想到二十个人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但是宁希的名字却排在了最前面,这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宁希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一脸瞧不起自己的女同学,心底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脾气已经算是好的了。 容予的法律团队宁希是见识过的,上次房产处问题之后,宁希有幸见过一次,让当时那个二房东不仅将买别墅的钱吐了出来,甚至还赔偿了一大笔,外加关了进去,容予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耍手段的人。 当然,宁希也不会给对方继续踩自己的机会。 “我已经报警了,希望你能为自己现在的行为负责,不要后悔你自己做的选择。”宁希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便携电话,朝着对方说了句。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希说报警就报警,女孩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心底却忍不住的慌了。 “我又没有犯错,报警跟我有什么关系!”大抵是因为心虚,所以对方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尖锐,与其是说给宁希听的,还不如说她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增加信心,她相信没有人会发现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她说的那些也是事实,不是么!不然宁希凭什么一开学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宁希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对方看着宁希潇洒离开的背影,几乎是气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警察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心底又有些没底了,毕竟宁希表面得实在是太冷静了,似乎完全不害怕被查的样子…… 宁希正走在去老师办公室的走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进来,在地砖上跳跃着一格一格的光斑。她心里正想着今天上午的混乱局势,便听见便携电话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霍文华打来的,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出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宁希刚要开口,对方那道低沉稳重的男声传了过来:“这次的事情,容氏这边的公关团队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 宁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压低声音应道:“行,没问题。” 她说得干脆利落,语气平静。 反正她问心无愧,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任何人造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容予微微顿了顿,才低声道:“不用紧张,一切交给我们。” 短短一句,却让宁希烦躁了一上午的心情平缓了一些。 中午十二点。 原本寂静的海大食堂,这一刻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何时,食堂靠墙的位置多出了一台巨大的黑色电视机,金属外壳还带着工厂出库的光泽,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视频。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6节 从画面中熟悉的蓝色背景墙和桌面布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容氏的面试现场。 主持画面的解说声响起—— “经由容氏与海大双方确认,本次合作面试全程录像留档,现播放的片段已取得学生的公开授权。” 随着这句话落下,画面中一个个身影依次出现。学生们或紧张、或自信的表情被一一捕捉。 宁希走进食堂的时候,正好轮到她的那一段。 视频里的她穿着一件淡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起,坐姿端正。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面试官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思考的时间,可她几乎在每一个问题结束后,都能流畅地作答。 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逻辑紧密,举例准确。 短短几分钟,就将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视频结束时,镜头掠过几位面试官的神情——有的微微点头,有的眼中闪着一瞬的赞许。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评审意见的简表,最后一栏——容予的签名下方,只写着一个字: “可。” 那是冷淡的评价,却也意味着最直接的认可。 食堂内的嘈杂声此刻安静了片刻,随后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这次容氏的面试录取不可能有猫腻。人家大公司又不是小作坊。” “对啊,而且听说容总那天亲自到场,全程监督,据说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你看宁希那表现,专业水平摆在那儿,根本不用靠关系。” 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显然是先前信了谣言、还添油加醋传播的人。 宁希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电视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底有一瞬的温热。 原来,有时候要被相信,并不靠解释,而是靠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她心里仍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如果没有录像,如果容氏不是这样的大公司,她大概真的会被流言淹没。 而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面试录像播放的同时,食堂另一头又有学生窃窃私语起来。 “那也不能说明她人品没问题啊。” “就是,成绩再好,私生活乱也不行。” “学校要是继续让她实习,海大可就要被人笑话了。” 谣言像是杂草,被铲去一茬,又会从阴暗处再度冒头。 宁希拿着资料走进老师办公室时,外头的风声依旧嘈杂。 屋里弥漫着茶香,指导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心微皱,面前堆着几份文件和一叠传真。 “宁希,你来了。”老师抬头,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宁希的班主任,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校方负责人,近两天因为舆论几乎没合眼。 宁希上前,语气平稳地开口:“老师,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学校添了麻烦,但我想说明——我没有做任何丢人现眼的事。” 老师沉默了几秒,看着宁希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只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只是校园传闻了,外面的报社都在联系我们,想要采访。” “我明白。”宁希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容氏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他们的公关团队会统一回应,我会全力配合处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谢谢您一直愿意相信我。” 老师看着她,神情缓缓松动。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宁希的脸上,那份平静与坚定让人不由得生出信任。 “好,”老师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容氏那边已经派人跟进。我也会向学校领导说明情况。你自己不要太有压力。” “我知道。”宁希轻声应着。 只是当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尽头依旧能听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结束。 但无论还有多少流言,她都不打算退缩。 霍文华下午联系了宁希,让她回公司一趟。等她挤上公交、一路颠颠簸簸到了写字楼门口,已经是近三点。烈日被云层挡住了半边,楼体的金属外墙把天光切成利落的几何面,玻璃门一开一合,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风。 办公室里新装的冷风机正低鸣着运转,叶片转动发出规整的转动声,把午后的闷热搅散。冷气顺着天花板压下来,吹平了她一路积压的燥意。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地面,映出她匆匆的身影,也映出迎面走来的何晨。 “我们已经请了海城新闻社的人过来,把这次的事情说清楚。”何晨放低声音,步子却很快,“你放心,容总会帮你的。” “容总?”宁希下意识重复。她原以为只是公关部对接媒体,没想到是容予亲自出面。 何晨点点头,露出个安定人心的笑:“嗯,他在会客室等你。” 推门进去,会客室已经架好了两台机位和补光灯,白色灯布把光线打得柔和。海城新闻社的记者在调焦距,话筒线“哧啦”一声从桌沿滑下。容予坐在镜头前,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整齐地折到手腕上,侧影冷静而克制。 看到宁希,他抬眼,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宁希,你坐这边。” “哦,好。”她应了一声,收敛好心绪在他身侧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采访很快开始。前半段问题平稳温和:作为海大学生入职后的学习曲线、对企业项目的理解、技术组的分工协作……这些都是她熟悉的赛道。宁希回答得不紧不慢,用词清楚,偶尔举个具体的小例子,记者不断点头。 转向容予时,是关于校企合作与项目推进的提问,他的回答一如既往沉稳,逻辑清晰,措辞简洁,语气不疾不徐,是他一贯的稳重风格。 过了几轮,话题收紧。记者翻了翻手卡,“想请两位回应一下照片的事。” 宁希微微点头,神情没有丝毫回避:“那天是入职前往厂区参观,公司统一派车。我和几位同学坐了同一辆,正好被拍到了。熟悉公司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容总的公车。”她把语气放得很平,像在叙述流程,干净利落地把“暧昧空间”清到边角。 随后对方问到她在海大的变化——学习之外的收入从何而来。宁希知道,真正需要她回应的是“为何变好看、变体面、变得有能力消费”的那部分。 “其实正如大家所了解的一样,我的家庭条件有些特殊,上海大对于家里还说还是有些负担的,但是好在海大给了我们不少的机会,从大一开始,我就一直参加各种竞赛,第一年的奖金就累计到了一万块钱,减轻了不少负担。”宁希笑着看向了镜头。 根据统计,宁希大一那年进行了将近二十个竞赛,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有,奖金从五十到一千不等,虽然没有像这次一样得第一名,但是都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而且我知道,这一万块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因为家庭原因,我需要一边兼顾学业,一边为以后做打算,所以我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投资,也算是一场小小的博弈,好在结果还不错……”宁希说得不算快,她在镜头面前一点都不怯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身上,她的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意,向众人说着她的故事,从第一支股票开始,她靠着一万块钱的奖金撬动了十万的收益,随后进行了各项投资,几乎九成的都是赚钱的项目,容予的右手转了转左手的指环,宁希说的似乎跟他了解的内容差不多,但是又有些出入。 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些差别。 “好了,我的故事跟大家分享到这里就结束了。”宁希朝着镜头落下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不减。 “谢谢两位配合。”灯灭下来的瞬间,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客套而专业地道谢。 容予先起身离席。宁希收拾好话筒跟在后面,走廊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极轻。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她差点撞上去,忙收住步子。 “今天不扣你的工资,明天照常上班。”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语气平平,听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 宁希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哦”了一声。刚才的思绪还没完全抽离。她忙补上一句:“谢谢老板。” 门在身后合上,宁希站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空调风从天花板缝隙里落下,吹散她鬓侧微冒的汗。她想,这两天是不是有点背:楼里的事没完,学校的事又起,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电视台办事效率极快。傍晚档的新闻准点播出,蓝色字幕条底下是采访画面。镜头推进老师办公室——书柜里整齐排着奖状,厚薄不一、纸色泛黄却干净,几乎占去了半面墙。镜头掠过,观众才发现“全国”“省级”“校级”的字样密密麻麻,令人咋舌。 “从大一到大三,她参加了近五十场竞赛,总奖金超过五万元。”主播平稳的声线落下,画面切回宁希在镜头前的笑,年轻清透,却沉稳得不像二十岁。 这一条新闻播完,怀疑声被实打实的履历压住了——不是酝酿说辞的自证,而是把过去三年的每一步摆在阳光下。 宁家那边,电视震得老旧木柜嗡嗡作响。宁康正窝在破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听到“五万”两个字时,整个人“腾”地弹起来,油条都掉回了碗里。 “妈,你快看新闻——我就说宁希那个死丫头有钱!”他指着屏幕,嗓门拔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画面里,数字接着往上走,解说词把“投资”“实践”“自立”“自强”几个关键词交代清楚。 余慧拎着锅铲出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宁希的奖状还有奖金相关的信息,随后就是宁希的部分投资回报,数目极其可观! “好几十万……”宁康嘴唇发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怎、怎么可能!” ----------------------- 作者有话说:有钱,来源明确。 第28章 九号别墅。 “什么几十万?” 刚从学校回来的宁芸,手里还提着换下来的表演服装,一脚跨进客厅就听见宁康那声激动得几乎要炸开的喊叫。 屋子里弥漫着油烟与茶水混合的气味,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得很大,老式木柜上的吊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余慧坐在沙发上,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神情一片恍惚。 “姐,你看!”宁康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宁芸的手腕,手心都是汗,“我早就说了吧?宁希那丫头肯定藏着掖着,她才不是没钱!你看新闻里说的——她不止有几千块,她居然有好几十万!” “什么?”宁芸愣了愣,眉心皱起,“你再说一遍?” “真有几十万!”宁康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像是抓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宁芸原本没把这话当回事,心里还嘲笑弟弟爱胡说八道。可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她还是走到了电视前。电视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你少胡扯,”宁芸皱着眉,“她哪来的几十万?你听谁说的?” “就新闻上!”宁康比着电视,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自己看,电视上都播出来了!” 屏幕上正好切到那段采访。 宁希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穿着白衬衫,头发整齐地扎着,面带浅笑。她的语气平稳,神情自信,背后是一整排竞赛奖状和证书,光亮得晃眼。 宁芸盯着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宁希没错,可是怎么跟她了解的情况不一样,她不是因为负面消息要被退学了么,这个事情都已经传到她们学校了,本来她还想着回来跟家里人吐槽吐槽呢,这么快就反转了?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有钱?”宁芸喃喃了一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姐,你别不信!”宁康急得直拍大腿,“她靠什么竞赛奖金、投资什么股票赚的钱,电视都说了!这可是新闻,假的也播不了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7节 宁芸愣了愣,脸色变了几分,语气有些阴沉:“投资?股票?她一个大学生,懂这些?”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看啊,八成是傍上了哪个大款。” “哦,我知道了,”她忽然抬高了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自以为合理的解释,“早上我们学校就有人传,说海大有个女学生用不正当的手段进了容氏实习,还被拍到上豪车。那照片模糊是模糊点,但我看着眼熟……对,一定是她!” 宁芸的语气带着笃定,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像是抓到了宁希的“把柄”。 “妈,你看,”她回头朝余慧道,语气中带着刻意压低的愤怒,“宁希这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余慧本来就坐在沙发上,听到女儿这么说,神情明显一僵。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半晌才道:“别乱说,先听听怎么回事。” “不是她干的坏事,”宁康赶紧抢着说,眼睛还盯着电视不放,“真的是她自己赚的钱,都上新闻了!” 宁芸怔了怔,不信地看向宁康。她弟弟平日里最爱添油加醋,可这回——宁康的表情却出奇地认真。 “妈……”宁芸咽了口口水,声音微微发颤,“这是真的?” 余慧犹豫了一下,眼神在电视上转了两圈,才慢慢开口:“我也不清楚,新闻里是这么说的。” 屏幕上的宁希此刻正笑着对记者说话,灯光下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里有点发紧。余慧的双手被攥得发皱。 “明明去年八月她还在捡废品,”余慧低声说道,“那时候她还紧巴巴的拿出三十块的生活费。不到一年时间……她就成了电视上那个样子?”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里夹着震惊、狐疑,还有一种淡淡的被背叛的滋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宁希的人,明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如今才发现,她似乎根本不了解宁希。 明明以为她只是个上最差师范的穷学生,结果人家上了海大; 明明以为她穷得要靠捡瓶子维生,结果她竟有几十万的存款; 明明以为她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结果她现在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光彩照人。 余慧心里泛酸,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视里都播了,”宁康继续说道,语气比谁都大,“说她靠竞赛赚了奖金,又炒股票投资,还挺赚钱的!” 电视机那头还在播放相关报道,镜头扫过宁希的一摞获奖证书。 宁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钱,不一定是她自己赚的。”宁芸冷哼一声,声音里透出一股讥讽,“我看多半是二伯二婶留下的。” “对!”宁康立刻附和,“当初二伯二婶做生意那么有钱,说不定真留了一笔。她小时候不就跟我们一起住嘛,怎么可能一点钱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都亮了,“再说了,这些年咱家养她、照顾她,她连个感谢都没说过!要真有钱,也得给奶奶分点吧?奶奶当年对她多好啊!” 宁康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指责,也带着几分贪心。余慧皱着眉,却没出声。 她其实有些认同。毕竟他们家也确实不容易,老母亲吃住全靠他们,宁希那几年也确实在他们家生活。她要真有钱,不该装作没事人一样。 “我还以为她当初跟家里闹翻是因为脾气倔,”宁芸冷笑着补了一句,“现在看来,是因为手里有钱,根本不稀罕我们。” “对!”宁康一拍大腿,“有钱了就不认亲戚了呗!奶奶那时候疼她,真是瞎了眼。” 余慧叹了一口气,目光移向窗外。傍晚的天色透着淡金色的光,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行了行了,别吵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等你爸回来,我跟他说说。要真是老二那边的钱,奶奶自然得有份。” “妈说得对!”宁康点头如捣蒜,“那可是几十万啊!要是分点出来,我们家就能把那老冰箱换掉了!” “别做梦了。”宁芸冷冷地哼了一声,抱起手臂,眼神阴沉,“我就不信她真有本事赚到那些钱。” 电视机的光在三人脸上闪烁着,窗外的风吹动了旧窗帘,发出“簌簌”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味道——嫉妒、算计,还有那种说不清的酸。 电视上,宁希的脸再次出现,她笑得温和、自信,眼神明亮。 那一刻,余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宁希这会儿还不知道,宁家那群人又开始在背后掀起波澜。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人啊,只要穷,哪怕走在街上都没人多看你一眼,连问候都是施舍似的。那时候她也曾觉得冷清,却也自在。 可人一旦稍微露出点“财气”,日子就开始变味儿了。 好像所有人都突然想起了你的名字,跟你“有过交情”,甚至连那些从前不屑搭理她的,也忽然变得热情起来。 自从新闻那一档播出后,宁希就像成了社区里的“名人”。 出门买个酱油,都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看,那就是电视上那个小姑娘,海大的学生,能耐得很啊!” “是啊,听说赚了几十万呢,还搞什么股票。”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脑子灵光!” 宁希假装没听见,只是低头拎着菜,脚步加快。 那种被人打量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讨厌这种被窥探的热情,太近了,太假了,像一只只手要伸进她的生活里。 更离谱的是,就连平日里只在小区门口遛鸟闲逛的老大爷,也突然变得热情得过分。 那天傍晚,她刚下班,从公交车上下来,脚边的尘土被风一吹,腾起一层黄烟。 她胳膊里夹着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海城晚报》,刚想拐进小区,就被刘大爷招呼住了:“哎呀,小宁啊,回来啦!” 宁希下意识笑了笑,语气温和平淡:“刘大爷,您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老刘一边说,一边抹着额头的汗,脚边的鸟笼子在微微晃,“我昨天看电视了!那不是你嘛?啧,咱小区还出人才了呢!海大的高材生啊!” 宁希笑意淡淡,“就是个实习生。” 结果这一搭话,老刘就热情得跟粘上了似的,一路跟着她往楼里走。 “你看你啊,年轻人整天就知道上班,也该出去转转。咱小区旁边那茶馆不错,我常去。要不改天我领你去喝点茉莉花茶?我有个朋友家孩子也年轻,在机械厂干活,人老实——你不也在电子厂嘛?你俩能聊聊。” 宁希脚步一顿,手上拎菜的塑料袋被勒出一道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刘大爷,您回去吧。我不喜欢喝茶,也不想认识陌生人。” “没事没事,不喝茶也行啊。”老刘还笑呵呵的,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你这岁数啊,得考虑考虑,早点找对象才稳当。我看那谁家的姑娘,比你小一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呢——” 宁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长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不好意思,我有对象。” “哎呀,有就有嘛!”老刘笑得意味深长,“也是,像你这样的姑娘,条件又好又上进,早晚嫁个好人家。” 宁希:…… 她已经到了被人催婚的年纪了吗? 等终于摆脱老刘大爷那滔滔不绝的“叮嘱”,宁希脚步明显加快。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该搬家了。 本来选现在这栋房子,就是看中离公司近,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能到单位,还能顺路经过菜市场,生活方便。 可现在,电视上一露面,麻烦就来了。 那些窥探的目光、攀附的热情,让她从心底觉得不安。 “这年头,‘有钱’两个字就是祸。”宁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现在手上确实有几处房产,但若论安全,还是“春山云顶”最好。 那是海城数得上号的高档住宅区,靠近东郊,进出都要刷门禁卡,门卫两班倒,每天晚上十点还有巡逻。 自打上次遇到假房东事件后,宁希就多了个心眼。她亲自跑去物业,把底下每一层住户都核对了一遍,还专门跟系统核对了自己的产权信息。 她的春山云顶九号楼已经空了半年,原租客去了港城打工退租后,她本来想着再挂出去,但那阵子被租客电话烦得不轻,就懒得重新登报。 现在看来,那间空房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春山云顶离公司远,光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还不算走去公交站得多久,骑自行车也不现实。宁希想了想,决定干脆去买辆摩托。 “摩托好啊,快,还方便。”她一边算账,一边在心里盘算。 考汽车驾照费时费力,动辄几个月;摩托就快得多,三五天能搞定。 主意打定,宁希第二天一早就去公司报备。 “要买摩托?那得有单位介绍信。”办公室的小张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批下来。” “那麻烦你了。”宁希礼貌地笑了笑,心里也有些打鼓。要是批不下来,她还得去找别的门路。 消息传得快,中午前何晨就知道了,容予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于是,快到午饭时间,宁希桌上就多了一份厚厚的信封——单位抬头印得端正,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她拆开一看,里面不止有学摩托车的介绍信,还有一份汽车学习证明。 宁希忍不住失笑:“这公司,还真人性化。” 拿到介绍信后,她立刻去了车管所。九十年代的车管所不大,院子里停满了各种“二手嘉陵”“建设牌”“大阳”,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汽油味。 报名、笔试、上场练习……宁希做事一向干脆利落。 她请了三天假,一口气把所有流程跑完。太阳晒得刺眼,她戴着安全帽,骑着教练的旧摩托在场地上绕圈。风一吹,头发都被卷到耳后,她眯着眼,心情出奇的好。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久违的自由感。 不过照驾照还得等几天出证。她回到家,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还有那枚红印的介绍信,忽然笑了笑——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不……花点时间就解决了一大难题。” 工作日的时候,宁希依旧准时去公司上班。 周末两天,她周六、周日上午都骑车出去收租,到了周日下午,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打算搬到春山云顶九号楼。 春山云顶在海城郊区,是九十年代少见的高档住宅区。红砖外墙、白漆阳台,每一栋都带独立小院,还装着那个年代极少见的对讲门铃。 虽然这里环境优雅,空气清新,但离闹市区太远,公交要转两次。对她这种还没拿到驾照的人来说,确实有些不方便。 不过如今不同往日——宁希明白,安全才是头等大事。新闻播出之后,她的名字在城里传得挺响,连公司附近的早点摊阿姨都认出了她。住在这里,至少清净,也安全。 那天下午,院子里飘着桂花香,隔壁的霍文华正在浇花。那只搪瓷水壶壶口已经掉了釉,水顺着壶嘴“哗啦啦”地淌下去,打湿了脚边的青石板。 他听见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动静——拖箱子、挪桌脚,还有轻微的笑声。霍文华抬头一看,隔壁的木门半开着,能瞧见个纤细的背影在忙碌。 “这半年没住人,今天这是来了新租户?”他嘀咕了一句。 晚上吃饭时,霍文华顺口跟容予提起。 容予正在翻阅当天的《海城日报》,新闻版上印着灰色的油墨,手指上都染了点黑。 “邻居搬家啊。”他语气平淡,“知道是谁吗?” “还真不知道。”霍文华擦了擦手,“光听着隔壁有声响了。” 容予没再多问。春山云顶这边住的多是有点家产的人,而且素质也不算差,他平时跟邻里往来也少,大多是霍文华替他应酬。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8节 一直到晚上七点,门铃“叮咚”一响,霍文华去开门——门口站着宁希。 黄昏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用发圈松松束着,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上面包着塑料纸,还系着红丝带。 “霍叔,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邻居了。” 宁希笑得礼貌而明朗。 霍文华愣了两秒,随即笑开:“哎呀,原来是宁小姐搬过来了!这可真是好事啊。” 都是老熟人了,当然是高兴的。 “这果篮你拿着,我家刚安顿好,晚上还得收拾,等改天我请您喝茶。”宁希把果篮塞到他手里,笑意含着几分客气。 “诶,好,好。”霍文华接过,也没再挽留,目送她回到隔壁。 回到屋内时,容予还坐在沙发上,报纸摊在膝盖上,灯光映得他神情半明半暗。 “隔壁是宁小姐搬过来的,”霍文华说道,“今天刚进门。” 容予翻报纸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动作轻不可察地停了几秒。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她要单位介绍信,原来是在筹备搬家。春山云顶到公司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她一个小姑娘,骑车肯定吃不消。 他想了想,淡淡道:“明天早点出门。” 霍文华一愣,“早点……是多早?” 容予看也没看他,翻了一页报纸,语气不急不缓:“跟宁希一起。” 霍文华立刻会意,笑在心里没露在脸上。 “知道了,少爷。” 宁希那边正忙得不可开交。 搬家这种活儿,说轻巧也不轻巧。她的东西不算多,大多是生活用品和一些竞赛留下的资料,但半年的空屋灰尘不小,光是擦地、通风、清理柜子就花了好几个小时。 屋内是九十年代典型的装修风格:浅米色的墙纸,厚重的实木家具,客厅角落摆着一台进口的东芝电视机和一部黑色的固定电话。宁希拿湿布擦着桌面,指尖拂过那一层灰,心里不免感慨—— “这才叫日子。”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泡了杯茶,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影被夕阳染成橘红,心头那股久违的安定终于落了地。 晚上睡觉时,她一点都没有失眠。 大床柔软,空气清新,窗外风轻轻掠过竹叶,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她沉沉地睡去,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闹钟“叮铃铃”地响起。 宁希翻身起床,看了看手表,六点半。她动作利落地洗漱完,换上一件浅色衬衫,准备推着自行车出门。 刚出门,就听到一声轻响,汽车喇叭。 她抬头看去,院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前座坐着霍文华,驾驶室的玻璃被晨光反射得一片明亮。 “宁小姐,上车吧!”霍文华摇下车窗笑着喊。 宁希愣了愣,“啊?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就行。” “上车。”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传出容予低沉冷淡的声音。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瞬。宁希原本想拒绝,对上他平静的目光,她微微一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她把自行车推回院子,锁好门,快步走到车边。原本打算坐副驾驶,想了想还是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内是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一点薄荷香。 容予正拿着电话,语气平稳,用着流利的英文在和谁对话。宁希没打扰,安静地靠在窗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温度。她没睡够,又因为早起有些困,很快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容予挂断电话,转头一看——宁希正睡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轻微的阴影,呼吸平稳,连唇角都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绕一条路。” “是。”霍文华立刻换了路线。那条近路附近正在搞开发,道路坑洼不平,车子容易颠。 霍文华打了方向盘,车子转了个方向,驶向平整的街道,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 容予重新拿起文件,视线落在文件上,字在眼前一行行滑过去。 外头的阳光越发亮了,照进车内,连空气都安静柔软。 第29章 发大财了。 宁希虽然闭眼了,但也没睡得太沉。 汽车在马路上平稳行驶着,窗外的景象一寸寸从宁静的郊区变成了热闹的城区。 天色已经亮透,阳光被清晨薄雾过滤过,柔柔地洒进车厢。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偶尔有几声汽车喇叭在外头远远响起。 宁希靠着车窗,头发微微垂落在颈侧。阳光透过玻璃,映出她清晰的侧影。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睫毛在光下微微颤动。 她不是困,只是有些疲乏,昨晚收拾屋子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车子晃得温柔,竟有几分催眠的味道。 过了十几分钟,她的眉毛轻轻动了动,微微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缓缓睁开了眼。 外头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春山云顶那边的成片绿化早已被甩在身后,如今眼前是海城市中心的繁华街景:高楼林立,广告牌闪烁,公交站前排满了人。 穿着蓝灰色工作服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在街口穿行,路边小摊上油条的香味混着汽油味在空气里弥漫,一种带着烟火气的早晨气息扑面而来。 宁希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差不多要到了。她坐直了身体,往前探了探身子:“霍叔,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她开口礼貌,也没有特意多说是因为上回的事情,总归要避嫌的是她自己。 上次那场风波,让她明白了太多。那张“黑色轿车照片”,从学校传到街头巷尾,短短几小时内就闹得满城风雨。 她本没做错什么,可在那些好事者的嘴里,却成了不知所谓的绯闻。 她知道,这样的事再多解释都是徒劳,不如避开。 “都已经快到了。”霍文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要不干脆送到楼下?省得你还得走这一段。” 宁希抿了抿唇,神色温和:“不用了,我还要去前面买点东西。” 她话说得轻巧,声音柔得像风,却带着几分淡然与客气。 霍文华想再劝一句,但目光一抬,正好对上后视镜里容予的眼神。那双眼沉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情,霍文华等着自家少爷发话。 “在前面停车。”容予淡声开口。 “好嘞。”霍文华点头,转动方向盘,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宁希解开安全带,轻声说了句“谢谢”,推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终于远离了那种让人紧绷的气息。 可下一秒,她听到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 她一愣,扭头一看,容予也下了车。 “走吧。”男人站在阳光下,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一粒纽扣,语气低淡而笃定,“时间还早,吃个早饭再去公司。” 宁希一时怔住。 “我……”她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但对方的眼中平静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心里微微叹气,只能点头,“好吧。” 两人并肩走向街角。 路边的早点摊蒸汽腾腾,油锅里的油条正滋滋作响,豆浆机轰隆隆地转着,空气里飘着一股烤面饼和葱花的香气。 街角的咖啡屋灯光柔和,透着一股九十年代初海城难得一见的洋气。 容予推开玻璃门,风铃轻响。 店里放着轻柔的英文歌曲,收音机里隐约能听到电台主持人在播早间新闻。 “你点吧。”容予淡淡地道。 宁希低头看了看菜单,上面的字眼她都认得,可组合在一起却显得陌生。 “我随便。”她轻声说。 容予本来点了两份早餐,一份黑咖啡和羊角面包,另一份热牛奶和面包。 宁希谢过,但最终还是婉拒了容予的提议,笑着借口去隔壁的包子铺买了小笼包和豆浆。 咖啡厅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容予喝着苦涩的黑咖啡,偶尔抬眼,看着宁希小心翼翼地夹包子。那热气一冒,带起她几缕碎发,白净的脸上微微泛着光。 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两端,空气里混着豆浆香与咖啡味,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出奇的和谐。 “上次学校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容予问。 “我报警了。”宁希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是之前面试落选的那位同学匿名举报的。她造谣,学校也查清楚了,大概会被记大过处理。” 说这话时,她语气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的影响。 当时她的话都已经说到那个份儿上了,但凡对方有那么一点点认错的态度,宁希也不会做的那么绝对。 可是从头到尾,宁希都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一点点悔意,宁希不是一个大善人,别人怎么对她,她自然也是会反击的,所以后来对方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的时候,想要来求得宁希的谅解,从轻处理的时候,宁希并没有答应她。 有些人在陷害别人的时候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等到损害了自己的利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这难道就是悔过?不,根本就不是……所以宁希也没有必要给对方机会。 容予看着她,微微抿了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我吃好了,我先去上班。”宁希喝完豆浆,顺手把餐巾纸折叠整齐放在盘边,又将桌面擦了一下。 容予刚抬起头想说什么,宁希已经背起包,快步朝门口走去。 “谢谢早餐。”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推门离开。 容予:…… ——有车不坐? 他重新端起咖啡,神色不变,只是眉头微皱。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9节 宁希一路快步走向公司。 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街口是邮电局,对面是一家录像厅,旁边是卖收音机的小店,橱窗里贴着“进口货”几个大字。 马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路过的三轮车卷起灰尘,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潮气。 她提了提包带,顺着斜阳下的光影走进办公楼。 “宁希,早啊!”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宁希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果然是陈晋。 那位当初面试时的话痨哥,此刻正提着个公文包,对她笑得一脸热情。 “你这表情,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陈晋啊,面试那天我们还坐一排呢!” 宁希勉强笑了笑:“当然记得。” “我听说你学校那事了!”陈晋语速飞快,“我还特意回学校帮你澄清呢!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走后门?这年头真是人言可畏!” 一连串的彩虹屁让宁希有点头晕,只想快速逃离。 宁希微微点头:“谢谢。” “哎,还报警了吧?我看学校都在传这件事情。”陈晋竖起大拇指,兴奋得像个孩子,“这才叫硬气,我得好好跟你学!” 宁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开口道:“陈同学,上班时间到了,我该去工位了。” 她留下一句,提着包小步跑向电梯。 陈晋还愣在原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唉,刚刚还想说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容予从走廊尽头走来,步伐沉稳。 他看了一眼陈晋,又顺势看向电梯口——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容予神色淡淡,唇角微微一抿,淡声朝霍文华吩咐道:“通知开会。” 可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敲了两下,似有心思。 宁希这边兢兢业业地在公司上班,宁家那边却早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昨天晚上宁海刚下班回来,连工厂的灰尘都还没拍干净,余慧就一脸阴沉地等在饭桌旁。桌上剩着半碗菜汤,油花漂在上面,空气里都是一股子闷热的油烟味。 “你听说没?”余慧一开口,声音就透着股不对劲的味道,“宁希她,发大财了!” 宁海一愣,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宁康和宁芸已经争先恐后地插话。 “爸,你是不是偷偷给宁希钱了!”宁芸语气不满,带着一股质问。 “怎么可能,”宁海皱起眉头,一边脱着灰扑扑的外套,一边说道,“家里的钱都是你妈掌着的,我手里能有几个钱?” “你骗人!”宁康在旁边不服气地喊,“我都看到过好几次,你在厨房门口给宁希塞钱!”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秒。 余慧脸色立刻变了,眼神“唰”地一下盯向宁海。那表情像是要把他看穿似的。 宁海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手上那根烟还没点着就被掐灭了:“那点儿小钱,三块五块的,买件衣服都不够!我每个月给你们的钱还不够多吗?整天查我账干什么!” “哼,”宁芸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可你给谁都不给我们多一分,偏偏舍得给宁希,真奇怪。” 气氛越来越僵。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宁海哪来的闲钱?可问题是,现在宁希“发了财”,电视都报道她赚了几十万,这个账,他们家谁都咽不下去。 “那就是奶奶给的钱咯?”宁芸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坐在炕沿边上、正剥花生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脸色一变,花生皮撒了一地:“没、没!我老婆子能有啥钱?顶多平时给她点买糖的钱,一毛两毛的,还得攒半天。我这点棺材本还得留着养老咧。” 说到最后,老太太的声音都有点颤,生怕他们真以为她偷偷藏了多少私房钱。 “再怎么说,那也凑不出几十万。”宁芸撇撇嘴,语气越说越冲,“我看啊,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早就有钱。她爸妈做生意那几年赚了不少吧?不是在镇上盖了个两层小洋楼吗?她手里肯定还藏着不少现钱。” “而且我听同学说,她在学校的事儿挺大的,什么上豪车、走后门。”宁芸冷笑了一声,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指不定在外面干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电视上那点话,我一点都不信。什么炒股票?你听听这像人话吗?要真这么赚钱,还用咱们这些人每天上班吃苦?全世界都发了!” “可不嘛,”宁康也接上话茬,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笑,“她那点能耐,能弄出几十万?开玩笑!上高中那会儿成绩吊车尾,连我们老师都说她不行。她能比我姐强哪儿去?” 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罩着一层灰。 宁芸说得越多,越觉得理直气壮。她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大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这钱我们得问清楚!要是她拿的是二叔二婶留下的,那就该分一份给奶奶。要是她自己赚的,那也不能只顾她一个人花!她在我们家吃了这么多年饭,就算不感恩,也得知道点良心吧?” 宁康立刻点头,附和道:“对啊,爸妈,你们想想,这么多年,家里吃穿都不容易。要不是我们照顾她,她哪能活得这么自在?现在人家有钱了,咱家还得勒紧裤腰带,这合适吗?” 宁海点了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们行了啊,别在这瞎嚷嚷。宁希那孩子,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姐姐。” “姐姐?”宁芸冷哼一声,“可她可没把咱们当亲人!上次过年她怎么说的你忘了?一句话都不留,甩门就走,有把我们家当自己人吗?” 屋里静得只剩下老太太手里的花生壳碎裂声。 宁海长叹一口气,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疲惫。 “我觉得芸芸说得也对。”余慧终于开口了,语气沉稳,却透着精明,“咱家现在日子是真紧。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上个月去医院,人家都说得注意。芸芸的学费要交,康康明年也该上大学了。再这么下去,靠你我一个月那点工资,迟早得揭不开锅。” “要是宁希真有本事,也该想着家里人一点。再怎么说,我们也养了她十几年,衣吃住哪一样没花钱?我没打算让她掏多少,哪怕拿个两三千出来帮补一下,也算她有良心。” 宁海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打了个旋儿,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说的也对。”他叹气,低声道,“明天我去找找她问问情况。”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头,烫得他“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其实他心里也憋屈——做了半辈子人,如今要去找个小辈开口要钱,怎么都觉得丢脸。 “爸,我明天没课,我跟你一起去。”宁芸立刻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上次我们学校帮容氏拍宣传片,我知道宁希在哪儿上班。她说什么进大公司,其实就是吹牛。容氏那边,实习生都在车间打杂,干的活儿不比我同学在制衣厂轻多少!” “呵,”她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让她装,她不是一直瞧不起我们么?到时候我看她脸往哪儿搁。” 余慧在一旁听着,也越想越觉得有理。她咬了咬牙,把桌上的饭碗往前一推:“行,那明天就去看看。要真是有钱,怎么着也得把妈的那一份拿回来。” 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昏黄而闷热,窗外的蝉声此起彼伏。 烟雾缭绕中,宁海垂着头,神情复杂。 容氏的工厂本就不在他们住的老城区,而是在海城东郊的工业区。那一带大多是新修的厂房,红砖灰瓦,一排排冒着白烟的烟囱在远处直冲天际。 一大早,宁海就推着他那辆用了十几年的“飞鸽”牌自行车出来,车架上的油漆早被磨得发白,铃铛一按还会“嘎嘎”地响,上次就瞧见宁希换了新自行车,想必哪个时候她手里就有不少钱了吧…… 宁芸穿着一身粉色衬衫,脚上套着白球鞋,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抓着个小包。初夏的阳光刺眼,马路上尘土飞扬,炙热的风里带着柴油味和麦草味。 两父女一前一后骑了足足快小半天,腿都骑酸了。路上碰到几次货车经过,带起一阵阵灰尘,呛得宁芸直咳嗽。到了中午,太阳更毒了,宁海的衬衫早被汗水湿透,后背都贴在身上,车铃上落满灰尘。 “到了,应该就是这儿。”宁海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扇大铁门。门外的牌子上写着大大的“容氏工业制造厂”,字体漆得发亮,下面还印着黑色的商标。 宁芸跳下车,朝那标志看了两眼,心里生出几分激动:“爸,我就说吧,我记得清楚,上次拍宣传片就是这里!” 两人推着车走到门口,门卫亭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顶褪色的蓝帽子,正拿着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见有人走近,他抬头看了眼:“找谁?” “我们找一个叫宁希的姑娘,是我们家亲戚。”宁海客气地说。 “宁希?”门卫皱了皱眉,伸手拿出那本厚厚的登记册,慢悠悠地翻着,边看边咕哝,“我们厂没这个人啊。” “不会的!”宁芸立刻插话,语气里带着急切,“她就是在这里上班的,我亲眼见过她!她不是工人,就是……也是在这儿工作的!” “姑娘,”门卫有点不耐烦了,扇子一拍桌,“我们这儿好几千号人,谁能全记得?我查了名单,真没有这个人。” 宁海皱起眉,转头看女儿:“芸芸,会不会你记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宁芸梗着脖子,指着门口那块黑色的金属招牌,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看!上面不就写着容氏的标志吗?她就在这儿!” “这厂是容氏没错,”门卫放下扇子,嗓音低沉下来,“可容氏的工厂不止一个。听你说是海大的学生?那就不可能在这干,海大的学生都在市区的总部办公室。你们要找人,得去那边。” “市区?”宁芸愣了一下。 门卫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客气:“海大的学生可不一般啊!听说进总部都得考试面试,能进去的可都是厉害的。你们这姑娘挺出息的。” 这话让宁芸和宁海都愣了。宁海眯着眼,看着阳光下那张写着“海东区中央大道”的纸条,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宁芸咬着唇,心里有点发堵。那句“挺出息的”听着怎么都刺耳。 从工厂到市中心,他们又折腾了几个小时。宁海骑车骑得手都抖,汗从鬓角一直流到脖子。靠近市区的路平坦多了,可人也越来越多,汽车、自行车、行人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等他们到中央大道的时候,夕阳正挂在天边。那条街和他们平常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 街边的梧桐一排排整齐得像量过尺寸,商场橱窗里摆着进口电视机和收录机,来往的人西装革履,女人的高跟鞋在地上“嗒嗒”作响。 “爸……”宁芸张着嘴,看着眼前那栋高楼,喃喃出声,“这真是她工作的地方?” 那栋大楼抬头都数不清有多少层,整面墙都是玻璃幕面,阳光照上去,折射出刺眼的亮光。门口立着两个身穿笔挺制服的保安,胸前的徽章在光下闪闪发亮。 “应该没错。”宁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心里也发虚。 宁芸站在大楼前,心里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宁希只是进了工厂,最多在流水线拧螺丝、擦机器。那种工作,她见多了,不值一提。可眼前的这栋写字楼真的太宏伟了。 那种明亮干净的玻璃窗,电动门后铺着闪亮的大理石地板,这哪是她想象中的工厂?这分明是海城最贵的地段! “宁希真的在这种地方上班?”宁海喃喃道。 宁芸脸色发白,手心都在冒汗。她不敢承认自己心里的震惊,也不愿承认那种隐隐的嫉妒。 “爸,不行,我得亲眼看看。”她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旋转门一圈圈地转着,宁海在后头走得磕磕绊绊,差点被卡在门缝里。一进大厅,两人几乎同时怔住。 宽阔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冷气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大厅的一侧挂着巨大的“容氏集团”金字牌,黑色底金色字,沉稳又高贵。宁芸甚至能在那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保安拦住了两人想要进一步的动作,询问两人的来意。 “我、我们找人,宁希。”宁海有些结巴地说。 宁希现在可是大名人了,一听说这两人是宁希的亲戚,登记人员的态度都好=客套了不少。 登记完信息,保安帮他们按下电梯按钮。 银灰色的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宁海几乎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0节 “走啊,爸。”宁芸轻声催。 宁海紧张地抿了抿嘴,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电梯。狭小的空间、光滑的金属壁面、嗡嗡作响的电机声,都让他心里发慌。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宁芸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心里比电梯上升得还快。越往上,她的心就越乱,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不如自己的宁希,能在这么高档的地方上班。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打开时,迎面就是明亮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四周安静得连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楚。墙上挂着容氏的海报,玻璃门后的办公室里,有穿衬衫的职员正对着电脑打字。 宁芸只觉得喉咙干涩,手心全是汗。 她咬紧牙关,抬头挺胸,声音紧张得几乎带着颤抖—— “爸,我们进去吧。” 第30章 胡搅蛮缠。 宁希这会儿刚刚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复印纸的味道,手里还拿着刚批完的文件,她脚步还没走到自己的工位,就有人小跑到她的面前。 “宁希,前台有人找你,说是你的亲属。” 宁希一愣,眉心轻轻一跳,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她抬腕看了一眼表,都已经这个点了才找上来。 看来——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你先去处理你的私事吧。”一旁刚散会的高工看出了端倪,语气温和地提醒了一句。宁希本来想说“不方便”,但上司都开了口,她也只能轻声答应。 她脚步不快不慢地朝前台走去,灯光明亮的走廊在她脚下延展,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宁希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上一次她不过是拿了个两千块的奖学金,宁海那边就立刻找上门来,这一次她在新闻里成了“学生模范”,又被传有几十万存款,他们不来才怪。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能忍到今天。以宁家的脾气,她本以为昨晚就该堵到自己家门口。 前台那边不算热闹,玻璃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光线落在地上。宁希一走近,就看见那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宁海和宁芸。 宁海穿着一身旧蓝衬衫,袖口已经泛白,裤脚上溅了泥点,他脸上带着一路骑行后的风尘和汗迹,看上去憔悴又尴尬。 宁芸则不一样,她特意打扮过,烫着时髦的小卷发,显然是想以“体面”的形象出现。只是那股娇气和不安混在一起,倒显得有几分浮夸。 两人对上宁希的一瞬间,明显都愣了。 宁芸上次在电视上见过宁希,倒也没太惊讶,可宁海却几乎怔在原地。 半年不见,那个曾经毫无亮点的侄女,如今穿着合身的职业装,头发整齐地挽起,眼神平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与稳重。那一刻,宁海竟有种错觉——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孩子吗? “……大伯。”宁希淡淡地唤了一声,语气客气却疏离,“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平平,但那份淡然反倒让宁海有点局促。他搓了搓手,勉强露出笑容:“宁希啊,你这孩子,都半年没回家了。过年那事儿闹得不愉快,我知道,可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 他声音放得温柔,带着几分哀求的味道,试图用亲情打开局面。 宁希看着他,不动声色。 要是换做原主,宁海亲自来找或许她会欣喜,会犹豫。但现在的她早已换了个芯子,在她看来有些“亲情”,其实只在他们嘴上存在。 “行了,大伯。”她抬眼,声音淡淡的,“我现在还在上班时间,您有事就直说吧。” 宁海的笑容僵了僵。 “宁希!”宁芸猛地插话,声音拔高,脸上带着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爸好歹是你长辈,你跟他说话就这口气?真是白养你了!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语气尖刻,吸引了前台几个姑娘抬头看过来。宁希的眉头微微一皱。 “白眼狼?”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勾,“宁芸,上次我说过的话,你好像没听明白。” “什么话?”宁芸有些发懵。 “当初我爸妈留下的钱,你们拿了多少,我心里有数。”宁希语气平静,却句句带锋,“你们一直说‘养我’,可你们养的,是拿我爸妈的钱养的吧?现在还住着那套房子,那钱从哪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宁海脸色当场变了,抬手去挡了一下:“好了,有些话回去再说,别在公司说这些。” 但宁希并不打算配合他的体面。她早已不欠他们什么。 “如果你们能把那笔钱还回来,骂我白眼狼也无所谓。”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可现在,住着我爸妈的钱买的房子,还来这里指着我骂,这种事,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话音一落,空气安静了两秒。 宁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你胡说!我们家怎么可能拿你的钱!那房子是我爸妈辛苦攒的!” “攒的?”宁希淡淡看她一眼,没再多言。 宁海面子彻底挂不住,周围的目光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抬起手,低声呵斥:“行了,有些事回去再说!” “钱的事暂且不提,”宁芸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冷笑一声,“宁希,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丢人都丢到电视上去了!人尽皆知,还要不要脸了!” 她越说越快,双手抱臂,眼神里满是讥讽,好像宁希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容氏要是知道你这种人品不端的员工,肯定不会留你!你要识相,就自己辞职走人,省得丢了我们宁家的脸!” 话音落下,大堂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你们到底是不是宁希的亲戚?”一个略带愠色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陈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神情不悦,“我听了半天,你们这是来闹事的吧?谁家亲戚这样说话?” 宁芸冷笑一声,打量了他一眼。陈晋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笔挺的衬衫,五官英气,气质清爽。那一眼,她甚至愣了下,心里闪过点异样的感觉,可很快,她又想起他是在帮宁希说话,脸色立刻冷下来。 “你谁啊?”她语气里带着讽刺,“该不会就是那个跟她乱搞的男人吧?” 宁希眉头一拧,还没开口,陈晋已经冷下脸。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语气不高,却每个字都铿锵,“我跟宁希是同学、同事关系,光明磊落。你要是再这么造谣,小心我去派出所告你!” “你……”宁芸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怎么?”陈晋目光一冷,“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嘴里只有脏话?” “哼,我们宁家自己的事,关你什么事!”宁芸被逼得气急败坏,声音越来越尖。 “宁希,芸芸说的是真的吗?”宁海终于开口,皱着眉,神情复杂,“你真的在外头乱来?这次实习机会也是靠别人走的门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压得低,但那份怀疑仍旧刺耳。 他不是完全相信传言,却也没底气替宁希辩解——在他眼里,宁希还是那个考试倒数,手里紧巴巴靠捡废品挣生活费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真靠自己?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乱搞男女关系了?”宁希冷冷反问,神情镇定,“再说了,就算我有对象,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还用这种词来扣人帽子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胡搅蛮缠的人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宁芸冷哼一声,嘴角一勾,讥讽地说道:“你说得倒轻巧——那你怎么解释那些照片?解释你上的那辆豪车?” 宁希微微一笑,唇角一抿:“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干什么事情还得跟你们交代?你还当我跟你一样是个只会喊爹叫妈的人?” 宁芸一噎,刚要再辩,宁希却忽然靠近一步,语气不轻不重:“真要说起乱搞男女关系,你当初在学校谈了几个男朋友?四个吧?——这事,大伯知道吗?” 这一句,像是把所有的空气都抽空了。 宁海的脸当场僵住。 宁芸一瞬间瞳孔放大,脸“唰”地白成一张纸:“你……你胡说八道!” 宁希的神情冷淡:“胡不胡说,你自己清楚。” 四周的空气像被冰冻了一般安静,连前台小姐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看。宁海的手抖了一下,拎着的帆布包“咚”地落在地上。 宁海听到宁希的话,整个人先是愣了两秒,脑子像被锤了一闷棍,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老大,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宁芸!怎么回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引得前台那边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宁芸被吓得一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从没见过宁海当众发这么大的火,慌乱中急急否认:“爸!你别听她胡说!宁希就是故意栽赃我,诬陷我!” 宁海的眉毛狠狠一拧。 当初宁芸非要去读艺校,他怎么都不同意。那种地方在他看来,靠脸吃饭、名声又乱,他心里不放心。 老太太那时候也坚决反对,觉得“不是正经学校”,可是宁芸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哭得眼睛都肿了。最后还是余慧心软,一边数落他“老思想”,一边去银行取了积蓄,把钱拍到桌上——“咱闺女有天赋,长得也好看,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 后来宁芸的确没让他们失望。舞台上的她光鲜亮丽,能说会道,邻居们都夸她懂事又出挑,说她“比宁希有出息多了”。宁海心里那点虚荣劲儿,被这些夸赞一吹,全飘上了天。他甚至开始觉得,女儿上艺校,也许真是走了条“能露脸的好路”。 可现在——宁希竟然说,宁芸交了四个男朋友! 宁海整个人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质问谁。 “骗人!她就是在胡说!”宁芸赶紧喊出来,声音都在抖。其实她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宁希并没有说错,她确实交过四个男朋友:一个是学长,能帮她拿到舞台资源;一个是导演的远亲,能让她去见剧组的人;还有一个喜欢送她首饰衣服……至于最后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愿提。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通,宁希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就算她知道又怎样? 只要她死咬不认,反说是宁希“恶意造谣”,那这事儿就咬不死她。 “你别胡说八道!宁希就是嫉妒我——”宁芸正想抬声狡辩,却被人截住了话。 “嫉妒?”陈晋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眉梢一挑,声音带着几分讽刺,“我看宁希有她自己的工作、有本事、有正当收入,倒是某些人,除了嘴硬还能拿什么出来证明清白?” 他那声“某些人”轻飘飘,却精准地落在宁芸心尖。 宁芸一怔,立刻瞪了回去:“你是谁啊!管我们家的事?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她?” 陈晋笑了笑,语气里没一点退缩:“我是她同事,和你不同的是——我知道她靠的是脑子,不是别的。” 宁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都乱了几拍。她恨恨地别过头,故意拉高声音:“那她上人家豪车算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啊?” 宁希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开口:“那辆豪车是谁的,你倒不妨去楼下看看。” 陈晋顺势接口:“对啊,你们都找上门来了,难不成还没注意过楼下的车?那可是我们容总的座驾。当初她上的是老板的车,带了好几个实习生去厂里参观,可不止坐了宁希一个人。” “容……容总?”宁芸一时间愣住了。 她还真没注意过楼下的车。一路上太阳毒得能烫皮,她被晒得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去找宁希算账,哪有心思抬头看停车场。再说这中央大道上,随便一辆小轿车都比他们家的自行车高贵几千上万倍,她也分不清哪辆是哪辆。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陈晋语气平静,眉眼间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别动不动就往脏里想。人家能靠脑子上电视、拿奖金、赚投资的钱,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 宁海站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已经说不出话来。 宁希看了眼时间,神色不耐:“废话说完了吗?我上班时间很宝贵。要是没什么正事,以后别来公司找我。我已经搬出来了,和宁家再无关系。除非哪天有人生老病死,我不会再回去。” 她的语气不带火气,却硬得像石头,几乎堵得人透不过气。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1节 宁芸被这股压迫感逼得脸色煞白,咬了咬唇,仍旧不服:“不行!你不能走!你拿了奶奶的养老本钱,还没给我们个交代!” 宁希愣了下,随即冷笑:“奶奶是这么跟你说的?说我偷了她的钱?” “那还能有假吗!”宁芸理直气壮地说,“不然你怎么会忽然有那么多钱?别拿那些竞赛奖金糊弄人,光那点钱能有几万?你这钱,要么是她老人家那儿来的,要么是你——” “住口!”宁海一声厉喝,低头咳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可宁芸却被吓得闭嘴后,仍旧鼓着腮,眼睛还瞪着宁希。 宁希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要真想查,我不拦你。我的每一笔资金都有银行流水、投资记录,从一九九四年三月开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全是我自己赚的。你要是怀疑,就去报案,我配合调查。可你能不能也解释一下——你们家住的那套房,钱是哪来的?” 宁芸一愣,宁海的脸瞬间变了。 宁希的声音平静,却像针一样戳人心口:“当初镇上的老房卖了几万块,是奶奶拿去给你们补贴买房的吧?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五千块,是不是也一并拿走了?怎么,到你们手里的钱就是理所当然,属于我的就是偷的?” “你这孩子——”宁海额角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却半天说不出个“理”字。 “当初我小,糊涂,能让你们拿那笔钱,我认了。可现在你们又想伸手,我得先问问——你们还能不能把良心放在桌上?”宁希的语气很淡,却让人发冷。 她转回头,继续道:“还有件事,我想说清楚。养老,是子女的责任,不是孙辈的义务。该给的,我没少给;该尽的,我都尽过。可我挣的钱,是我自己的。凭什么要养活你们一大家子人?” “话不能这么说啊,”宁海脸色僵硬,又开始走老路子,“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奶奶啊。你小时候上学,都是她天没亮就送你去的,你都忘了?” 宁希淡淡地笑:“怎么会忘呢?我记得她每次把我送到路口就回头去送宁芸和宁康,明知道巷口有条我怕的狗,还让我自己走那条近路。” “大伯,你在我这儿打感情牌没用。”她语调平稳地继续,“我早就还清了我欠宁家的情,该给的,我也给过。要说钱的事,你要借,我可以借。可借钱得打借条,利息可以少,但账得算清楚。如果借得多,就让奶奶去请族亲来做个证——毕竟我是个孤女,总得讲个规矩。” 宁海听着,前半句还眼前一亮,后半句却脸色彻底垮下去。那“请族亲”三个字,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他面子上。 当初把宁希和老太太一起从乡下接到海城来,其实就不是出于什么“亲情”或者“责任”的念头。宁海心里门儿清—— 那时候他刚调来厂里做组长,正是要讲“德行”“好名声”的时候。把弟弟的孩子和老母亲接来一起住,哪怕日子紧点、屋子挤点,传出去的名声却是好听的。 那时候老家的人都夸他,嘴上一个比一个甜:“宁海这人厚道啊,弟弟嫂子走得早,他还能把老人和侄女都接到城里照顾,这么多年真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哥!” 那些话就像蜜一样,灌进宁海的心窝里,甜得他晚上睡觉都能笑出声。 可现在呢?要是让族里那些人知道,他当初其实是拿了老太太的“养老钱”,又挪了宁希父母留下的那点余钱,在海城买了现在住的那间房,那他这“好人”的名声,还不立刻砸在地上? 那群族里的老人一个比一个精,面上不说,背地里戳他脊梁骨的劲儿他是知道的,到时候恐怕得被骂成“吃绝户”“占侄女便宜”的黑心货。 宁海心头阵阵发凉。 宁希这孩子,他一直以为还跟小时候一样——老实、怯懦,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姑娘,神情冷静,话里话外都透着锋芒,叫人一点都占不了便宜。 要是她真闹到族里去,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维护的“好名声”,就得一朝散尽。 而且现在宁希在电视上露过脸,听说还上过报纸,连厂里的年轻人都议论她,说她“有本事、有前途”。一旦事情传出去,族里的人还不一定会帮谁说话。 宁海的心头翻江倒海,一时只觉得额头冒汗,衬衫都被打湿了一片。 “宁希,干什么呢?还不快上班,几点了!” 一道高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希回过头,就看到何晨正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她愣了一下何晨在,那容予应该也在,果然,她的余光扫到了容予的身影,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随后便率先离开,宁希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家里的事情闹到公司,她觉得还挺尴尬的。 不过,不管怎样,何晨这一句的确是及时雨,让这场尴尬的僵局有了个体面的收场。 “马上来!”宁希立刻答道,转头又朝陈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你也快回去上班吧。” 陈晋见她神色镇定,也就没再多劝,点点头,转身离开。 “大伯您可以考虑考虑,我也不怕您不还,到时候不还有芸芸跟康康两个么,您想好了再联系我,我这会儿就先回去上班了。”宁希留下一句。 宁海和宁芸站在原地,看着宁希朝何晨那边走去。她走得不快,步伐稳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他们的脸上碾过去似的。 宁海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气、是羞、还是一股淡淡的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磨得发灰的皮鞋,忽然觉得这双鞋也格外刺眼。 他抿了抿嘴。在他心里,宁希不就是个从小养在他家、吃他家饭的孩子么?她有出息,他也高兴,可真没想到她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那种“打借条”“请族亲”的话——那叫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可转念一想,宁希说的话他也听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愿意借的。 “借条”“见证人”那都是说好听的。真要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去借,宁希还能真跟他计较? 想到这儿,宁海心底那点不甘又慢慢变成了算计。要是借的钱多一点,宁希还不是得借? 等时间一长,她工作忙、钱多,说不定就忘了。真到那时候,他就算装糊涂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就算她记得——还有宁芸、宁康呢。她不是说了嘛? 那就再好不过。反正将来两个孩子工作了,拿工资了,让他们还也不亏。 越想越觉得主意打得不错,宁海心里那点尴尬也渐渐淡了。 “芸芸,别板着脸了,”宁海低声道,语气带着一点劝,“宁希她心眼也不坏。等我找个时间再去谈谈,肯定能借到。” “借?”宁芸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借她的钱?还打借条?爸你疯了吧!她那意思不是明摆着要压咱们一头吗?我才不想欠她!” “你懂什么!”宁海皱眉,压低声音,“她现在有钱,借来用着也是方便。还不还的,以后再说。” 宁芸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要是借了又不还,那欠账的名头岂不是要落到她们身上? “爸!”她急了,语速都快了,“你要借你去借,反正我可不签字!她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欠!宁希这人心眼多着呢,万一她将来又拿这个说事怎么办?我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 宁海被女儿吵得头大,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我自有分寸。” 可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向宁希的方向,办公室的落地窗把阳光洒下来,映得她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宁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第31章 狗皮膏药。 宁希心里门儿清:就算把话挑明了、脸撕破了,只要她兜里有点钱,宁家那几张熟脸总能顺着味儿摸过来。穷的时候她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个“人”,有钱之后,就连街头巷尾只说过两句话的生人都能硬拗出个“远房亲戚”。 她早把对策想好了,要是宁海真开口借钱,就让宁芸、宁康两个“炮仗”来做担保。宁家一屋子人里,城府深的也就宁海和老太太,那俩姐弟的脾气上来脑子就短路,拿捏起来并不难。借的钱要是数目大,就让宁海拿房子抵押——还不上,那这处房产就算她的。等将来政策风口一来,地价水涨船高,倒也不亏。 不过这些算盘只在心里拨拉,面上她一如既往客客气气,连语调都不抬一分。打秋风的亲戚就像狗皮膏药,甩开了,见缝还会贴上来。 宁海父女前脚刚走,宁希后脚便快速回了工位。她把会议记录卡进资料夹,桌面上的活一项项摊开——传真机吐出的卷纸还余温,拨号上网的“嘟——嘟”声穿过半层办公区,和窗外轧马路的大巴柴油味混在一起,倒也算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嘈杂背景。 她没让宁海父女的事情影响心情,这会儿心里犯着小愁,她都不知道晚上怎么回春山云顶。 本来她打算骑自行车来的,早上门口被霍文华一招呼,也就顺脚上了车。如今到点下班,才后知后觉——来时“便车”坐得爽,回去可得自己想法子。 春山云顶在半山腰,公交车得倒两趟,还要从山脚徒步一大截。那片儿住的不是有司机便是自开小车,她这位“徒步业主”大概独此一家。摩托驾照还差几天才拿到,今儿个怕是得破例打辆黄面的“的士”,奢侈一回。 墙上的石英钟咔哒一声跳到五点半,工位这边归档的、封袋的、交签的都收拾停当。宁希刚把图纸叠成“三道折”塞回公文袋,就见何晨小跑着过来,气还没匀:“容总找你。” 她怔了一下,还以为临时加班,拿起记录本就快步去了总裁办。推门时,屋里电话开着外放,不再是之前那套连珠炮的英语,倒像是在同京都总公司开短会。 宁希正想悄悄退回门边,容予抬眼看见了她,声音不高:“你在边上等一会儿。” 她“哦”了一声,轻手轻脚拉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窗外中央大道的车流一线线拉长,夕阳把整排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照成了橙红色,像一块块被火点过的冰。 十来分钟后,电话合上。宁希立刻站起:“容总找我是——” “你去收拾东西,霍叔一会儿来接我们回去。”容予把文件夹扣上,语气平平。 宁希愣了半拍,怀疑自己听岔了。 “怎么了?晚上有别的安排?”对上宁希的表情,容予问道。 宁希闻言连忙摆手:“我晚上没有别的安排。” “既然没有,那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把钢笔别回衣袋,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指针从十四层一格格往下跳,老式风扇在轿厢顶上打着慢悠悠的转。宁希的余光扫过自己鞋尖:擦得发亮的黑皮鞋在灯下映出两点光,反衬得她有点心不在焉似的。 门口,深蓝色的小轿车已经停在路边。海风从街角钻过来。她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这会儿人少,不刚刚下班时候的人潮汹涌。 “怎么了?上个车跟做贼似的。”容予侧过脸,似笑非笑。 “怕再给您惹麻烦。”宁希干巴巴补了一句,“这不是要避嫌么,上次……传得挺难听。” “没事。”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淡然。 宁希怔了一瞬,无言地拉开后门坐了进去,是是是,他说的都对。 车起步,穿过下班车流,弯进海东沿线。今天走的是另一条道——新修的柏油还没完全铺平,车轮压过拼接处,车身微微一颠。宁希坐姿端得笔直,双手不自然地扣住座椅边角,生怕一个趔趄撞到前排座椅。 “这段不好走,安全带。”容予随口提醒。 “好。”她这才想起,忙把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肩带贴在锁骨上,整个人也跟着松了几分。 窗外是一片正在起势的新盘:塔吊像几只长颈的铁鸟杵在黄昏里,钢筋笼裸露着骨架,远处的宣传牌上刷着醒目的红字——“海东大道门户”“观海新生活”。几幢封顶的高楼外墙还没挂窗,夕阳从空洞的窗格里串过去,像一只只火红的方框。 “这片子价格不低。”宁希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 “你前阵子在中央路收了几栋老楼?”容予接了话,像随口一问,又像早有掌握。 宁希愣了愣,笑起来:“您消息真灵通。是,买了几处小户型,押的就是上明道海东的直通桥,规划一落地,中央路等于主干线,涨幅不会小。” 她没提张姓买家找茬那档子事。牙根容予只是房东与租客、老板与员工,界限要分清;况且人家已经帮过她好几回,不能什么都往他这儿推。 “你倒是紧跟时事。”容予的评价极简,却是正面。 “做投资总得眼明手快。”宁希眼睛亮了亮,语调也轻快几分,“跟您做生意一个理儿。” 谈话到这儿,不约而同收住。车越过半山的林带,风声顿时柔了,喇叭声、刹车声都像被绿叶吞进了深处。春山云顶的围墙从一片树影后滑出来,黑漆铁门安静地开合。保安亭里坐着的老班长朝车里望了一眼,见是熟车,利落抬杆,脸上笑纹堆成了扇面。 园子里的路灯还没全亮,鹅卵石小径边的玉兰新抽了叶,喷泉池“叮叮咚咚”滴着水。空气里没有闹市的油烟味,只剩湿润的泥土气…… 车在九号楼门前停下。宁希刚把包往肩上一挎,霍文华就回过头:“要不一块儿吃个晚饭?今儿晚上炖小黄鱼,宁小姐尝尝?反正多一双筷子的事。” 引擎一关,暮色把他的笑意衬得格外和气。 “霍叔,谢谢您。”宁希笑得眼睛弯起来,又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屋里还乱着呢,昨天下午才把窗帘拆下来洗,今天还得打扫,不打扰你们了。” 她心里其实清楚:白天坐了顺风车,晚上再蹭顿饭,就有点过了。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就像安全带,系上了彼此都安心。 霍文华看了容予一眼,对方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勉强。 “那改天。”他爽快作罢,又叮嘱,“有事敲门,夜里也行。院里最近多了只野猫,别被它蹿进屋里。” “记住啦。”宁希提着包下车,脚后跟落在台阶上一声清脆。 她回身朝车里点点头:“老板,霍叔,周一见。” “周一见。”容予简单回了一句。车灯重新亮起,银色的车身从安静的梧桐影里开出去,入了七号大门,很快吞没在园区的树影和水声之间。 傍晚的风轻轻拂过山腰的桂花树,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天色刚擦黑,西边的晚霞还残留着一抹橙红,像是被夜色一点点吞噬。 宁希推开小院的木门,一阵细碎的风从院子里钻了出来,吹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2节 新买的自行车正停在小径中央,金属车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亮光,显然是她早上出门时匆忙推进去的——正好横在门口,挡了她的路。 宁希伸手将车推到一旁。链条还带着点油光,辘轳一声轻响,崭新的脚撑在石板上敲出一声脆响。她绕过车子,顺手拍了拍坐垫。 她原本想得容易,骑自行车上班,总比挤公交强多了——结果到头来才发现春山云顶这地方虽好,实在是太偏,坐车都要这么长时间,何况是骑车,每天还没开始上班就累了。 从公司回来的路不算短,一路坡上坡下,尤其是那段山脚到半山的石板道,蹬得她小腿都发抖。她想着等摩托证件一到手,就去买辆轻便的小摩托,顺便买个结实的头盔,再抽空去车管所上个牌照。只是这么一来,又得请一天假。 “住得僻静,真不全是好事。”宁希低声嘀咕。 九号楼的门是木纹钢门,握把有些凉。屋里还带着一点清洁消毒水的味道,地板被拖出一层微光,窗台上晾着的窗帘已经晒干了,半截落在地上好在地拖过是干净的。宁希把包放在玄关的藤椅上,顺手拧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把客厅铺得柔和。 她把窗户拉开一条缝,晚风拂过,带来很淡的花香。厨房的钟指在七点多一点。她简单洗了手,切了葱姜,砂锅里烧开水,扑一把挂面下去,再打两枚鸡蛋,撒一撮胡椒——热气一冒,屋子立刻有了人气。 端着碗坐到窗边的小圆桌上,她慢慢吹凉第一口面,心里像扣了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些。 今天这一天,从亲戚上门到下班同行,再到回到这间久违的安静屋子,一个人倒也过得安逸,就是房子也忒大了点。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轻轻放下。 屋里静悄悄的,她点亮了客厅的台灯,淡黄色的光洒下来,把木地板照得温柔亮净。 饭后她靠在床边,伸了个懒腰。工作、收租、学习——一件件的事接连在脑子里打转。 现在她白天得去公司,周末又得跑房子,时间勉强能撑得过来,可再忙一点,就怕连喘气的空都没有。她得找个人帮忙管管租房的事,不然将来真忙起来,恐怕要乱套。 “得找个信得过的。”宁希心里盘算着。 要有点文化,会看发票,嘴巴得能说会道,身子骨也不能太弱——毕竟收租可不是个轻巧的活儿。她想起有几户租客常拖房租,嘴皮子一抖三寸不烂,真得有人能镇得住场面。 想来想去,还是得去人才市场碰碰运气。只是她对“托管”这些事不太放心,最好能找个踏实的人,领着月薪帮她打理就行。 宁希侧身靠在枕头上,思绪一点点散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她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眼睛慢慢阖上。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正好去一趟人才市场——也许能找到合适的人手。 风又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摇晃。宁希睫毛动了动,困意涌上来。 夜,安静地落在春山云顶的屋檐上,远处的城市灯火像碎金子一般闪烁着。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带着一层薄雾。宁希吃了点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春山云顶的空气格外清新,山风带着点花草香。宁希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简单地绑了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骑车下山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啦啦地掠过,吹得人精神一振。九十年代的海城这会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市的街头依旧带着股烟火味。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早点的铺子前飘出阵阵油条香味。宁希踩着脚蹬,心里盘算着今天的目标——找个人帮她管租房的事。 她不是没想过请亲戚,可一想到宁家那群人,立马把这想法掐灭在脑子里。 “我这要求也不算高吧。”宁希低声嘀咕。 她的标准其实挺现实的。 ——不管男女,身子骨得结实,别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收租可不是讲风度的活儿,遇上拖欠房租、胡搅蛮缠的租客,总得有点气势镇得住场面。 ——嘴皮子得利索点,得会说会劝,别到时候对方一顿倒苦水就被说软了。宁希还记得,有一次一个租客赖房租赖了两个月,就靠嘴能给她说出一部《梁祝》的悲情戏。 ——得有点文化,总不能发票金额都写错吧?万一一万块写成一千块,她可真得去跳黄浦江。 ——最重要的是要有眼力见,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租房这行,光靠死板板的规矩混不下去,还得懂人情世故。 想着这些条件,宁希都忍不住叹气。她也知道这年头找人难,想找个踏实、脑子灵光、嘴又利索的……那比登天还难。 到了人才市场,里面已经人声鼎沸。那是一个灰白色的老楼,墙上的宣传标语被太阳晒得发白,楼前挂着“海城市人才交流中心”的红布条,周围挤满了人。男的穿着短袖衬衫提着简历袋,女的扎着高马尾,脸上都是汗。有人在吆喝,也有人在四处打听。 宁希在人群里穿梭了半个多小时,大多数都是工厂招聘、技校推荐,还有几个单位在找文员。她一听完介绍就摇头。 宁希无奈,只好自己继续找。一路下来,倒是被不少人盯上了。 “姑娘,我们公司前台还缺人呢,长得这么标致,一天八块钱包午饭。” “要不要来我们舞厅当迎宾?不累,工资高!” “小姐妹,这边照相馆也招人呢,拍结婚照的。” 宁希一张脸都快笑僵了,心里暗暗腹诽——看来今天这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是个错误。早知道她就穿旧牛仔裤和布鞋来了,披着厚头发,一脸不修边幅,谁还来拉她去当迎宾小姐。 逛了一个上午,她的希望彻底落空。 “算了,回头还是托个中介吧。”宁希揉了揉肩,正准备出门。 然而她刚走出市场大门,还没走上几步,就被人拦了去路。 宁希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面熟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夹克,手臂上纹着条花蛇,正是上次替那个“张先生”出面的花臂男。 “又是你?”宁希眉头皱起。 “宁小姐,我们老板请你过去谈谈。”花臂男声音粗哑,语气听着还算客气,只是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硬气。 宁希冷冷地笑了一下,声音淡淡的:“你们老板的意思我早就听明白了,我也说过多少次了——我的房子不卖,多少钱都不会卖。” 她语气平静,可眼神凌厉。 花臂男的脸色沉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宁小姐,我们老板真是诚心想谈,价钱肯定让您满意。您要是不去,我们这当小弟的也不好交差。” “那你回去告诉他,我宁希的房子就算砸了,也不会卖给他。”宁希冷声回道。 “那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花臂男语气一冷,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伸手就要去拽宁希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也大,手腕上青筋暴起——显然是真打算硬来。要是被他这么一拽下去,宁希胳膊上铁定得青一片。 只是,对方快,她更快。 宁希往旁边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整个人轻巧地避开。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像是经过训练的反应,精准到位。花臂男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一个趔趄。 “之前都说了,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宁希嗓音冷得像是刀刃,反手抬起,干脆利落地掐住了对方的手腕。 她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巧劲。花臂男脸色一变,皱着眉想挣脱,可越是用力,那种钻心的酸痛就越明显。 “放……放手!”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宁希眯起眼睛,语气不紧不慢:“我不喜欢别人动手动脚,尤其是对我。”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宁希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拍了拍掌,语气平淡得好像刚刚不过是赶了只苍蝇。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要是再见到你们的人在我面前晃悠,下次我可不止拧手腕了。” 花臂男额头冒着汗,半是疼半是窘,只得讪讪退开几步。宁希也不再理他,转身推着车往人群那头走去。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宁希心里已经彻底烦透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明明已经拒绝得够干脆了,还偏偏死皮赖脸地纠缠。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张先生”,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种笑里藏刀的气息她就不喜欢,现在看来,这人盯上她的房子是铁了心的。 太阳已经偏西,人才市场外的马路上人来人往,空气中带着点闷热的潮气。宁希走出市场的时候,心里有些烦躁,一整天没个收货,还被狗皮膏药黏上了。 算了,先回去再说。可当她一拐进放车的巷子,整个人都怔住了。她那辆刚买没多久的自行车——不见了。 空荡荡的车位上,只有一截被钳子生生剪断的铁链,还挂在地桩上,边缘锋利,漆皮被扯得一片毛糙。旁边其他车一辆都没动,唯独她那辆崭新的丢了。 “真是见鬼。”宁希低声骂了一句。她蹲下仔细看了看,断口还很新,估计也就十几分钟之前被剪的,说明人没走多远。可她一眼望去,巷子两边都是小摊子和修鞋铺,人流拥挤杂乱,谁也不会注意到一辆自行车是怎么没的。 “这年头真是……连车都不让人省心。”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头发被风一吹,落了几缕在额前。 无奈之下,她只好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民警看了看记录,态度倒也耐心,只是话里带着点无奈:“最近丢车的挺多的,您这要真想找回来,可能得费点时间。” 宁希叹了口气,签了名字离开。她心里明白,这年头没个监控,丢了怕是很难找回来了,她这唯一的交通工具都没了,真是头疼。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昏黄。 宁希抬头望了眼天,心里盘算着回家的路。 她本来住得就偏,春山云顶又在半山腰,公交车只能到半道,剩下那一段得靠脚走。 要是有自行车,骑得时间长点也能到,现在可倒好,只能坐公交再走山路,起码得折腾好久。 她找了辆回春山方向的公交车坐上去,车上人不多,都是下班回家的工人。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柴油味,车窗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灰尘。宁希靠着车窗,看着路边一排排昏黄的霓虹灯往后退,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破事儿,真是一波没平一波又起。”她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 公交车在郊区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边连个摆摊的都没有,只有远处的电线杆发出微弱的白光。宁希提了提裤脚,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山上走。 春山云顶那一片住的都是有钱人,这条上山的路平时少有人走,到了晚上更显得安静。远处偶尔有夜鸟叫两声,风从林子里刮过,带着点凉意。宁希抱着胳膊,脚步略快。 她才走了没两百米,突然听到背后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宁希下意识地回头,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正从山脚那边缓缓开上来,车灯晃得刺眼。那辆车的车速并不快,反而像是在故意跟着她的步伐。 宁希的心“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往路边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小石头,发出“咔嚓”一声。 车子驶到她面前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车灯猛地一闪,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还没等宁希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砰”地一声被拉开,从里面跳下两个高大的男人,脚步极快地朝她逼近。 第32章 以理服人。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几乎就在宁希察觉到异样的那一瞬间,两个男人已经冲了上来。 空气里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夜色昏沉,街灯的光被远处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映在她的脸上,亮一阵、暗一阵。 宁希下意识地往旁边一侧,反手一挡,利落地拨开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力道精准,动作一气呵成。 那男人被她这一手震得后退了半步,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快。 可就在同一时间,另一个人已经绕了过来,直接拦在她前方,整个人横在路中央,挡住了她唯一的去路。 两人一前一后,把她困在中间。昏黄的路灯在他们的身影间拉出两道长长的阴影,像两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宁希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两个人是冲着她来的。 “是张先生让你们过来的?”宁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 她并不是完全确定,只是想要试探。毕竟这年头,手里有几十万的人本就不多,尤其是她这样看看起来软弱无力的年轻女性,更容易招惹觊觎。 她能想到的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张茂派人来施压,要么真的是碰上了盯上她钱财的亡命之徒。 “宁小姐,”其中一个男人露出冷笑,语气压得很低,“我们也不想为难你,我们老板要见你。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要我们‘请’你上车?” 他个子高,穿着一件旧皮夹克,皮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混社会的那种。眼神里透着不耐烦,但又带着几分戒备。毕竟老板特意叮嘱过,说这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软柿子。 “你们老板还真看得起我。”宁希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们。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在飞快地衡量。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3节 如果对方真是张先生的人,那还好,顶多是想逼她卖房;但若是普通的劫匪,那麻烦可就大了。要是对方为了钱,连命都不要,那她可真是危险了。 “行。”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竟是笑了笑,那笑意冷得发薄,“我跟你们走。” 两个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原本以为宁希会拼命挣扎,甚至准备好了要动手。 “真是怪事,”皮夹克男低声嘀咕,“老板还说这小姑娘不好搞,结果一叫就上车了。” 宁希没搭理他们,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面包车内部闷得要命,混合着汗臭味、烟味,还有一点汽油味。车窗全是暗的,里面装了厚帘,像是专门做这种事用的改装车。 “磨磨蹭蹭干什么?”宁希皱着眉催促,“赶紧走,我还赶时间呢。” 她那副淡定的模样,反而让两个男人有点不敢确定。 “你……你别耍花样啊。” “废话少说,快走。” 司机在前头点了根烟,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一眼后座的宁希。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冷静得几乎不像是被“绑走”的人,也太淡然了一些。司机狐疑地看了看两个手下,脚下一踩油门,面包车顿时呼啸着冲了出去。 车子一路往东开,窗外的灯光飞快地倒退。宁希靠在座位上,眼睛半眯着,安静得出奇,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海东区一个新楼盘门口停了下来。那片楼盘她有印象。 几个月前她看过这里的房子,地段极好,靠近新建的商圈,只是当时她手头紧,没能拿下。 “下车。”皮夹克男打开门,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 宁希下车时故意打量了一眼小区的门面,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反着冷光,门口站着保安,但显然早就被打过招呼——连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还真是做足了准备。”宁希心里冷笑。 两个人一左一右紧跟着她往里走,那架势好像怕她一跑就能腾空飞走似的,宁希觉得可可笑,她真要跑还等到现在? 电梯间的灯很亮,照得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宁希低头看了眼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二十八层,二十九层,最终停在了顶层。 “请。”皮夹克男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手势。 出了电梯就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的走廊,两边安静得能听到鞋跟敲地的声响。只有两户,门口都挂着金色门牌号。带她来的那两人径直走到“3001”前停下,按下门铃。 叮咚—— 没过几秒,门就打开了,却并没见到里头的人影,宁希站在门口顿了几秒,背后那两个男人就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她猝不及防,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上来,她这一路都算是配合,没给他们添一点麻烦,结果还敢这么不客气? 可她还没开口,那两人已经“砰”地一声把门反锁了,甚至还传来了锁门的声音,宁希的脸瞬间就黑了。 屋内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味和昂贵香水的气息。宁希环视四周,室内装修极尽奢华,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油画,水晶吊灯的光折射在玻璃酒柜上,映出粼粼波纹。 宽大的落地窗外,整座海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不愧是海城最豪华的地段。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阵悠扬的外语歌声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脚步稳而从容,嘴角带着不紧不慢的笑:“宁小姐,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猜的没错,找她的人就是张茂。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笑意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算计。他打量着宁希,目光带着审视。 “张先生,”宁希冷冷地开口,语气锋利得像刀,“我想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房子,我不会卖。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未免太不体面了。” “宁小姐误会了。”张茂的笑意更深,举着酒杯晃了晃,红酒在杯中轻轻荡漾,“我不过是想让你明白,现在的房产行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名下的那些楼,我已经愿意出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甚至两倍来收。可你张口就是五倍十倍,这也太——” 他微微一顿,语气换得柔和了几分,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太异想天开了,不是吗?” 宁希盯着他,眼神冷到极致。 “张先生,”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我已经说了不卖,是你硬要强买,我也说了五倍就卖,您不能接受,那谈不拢的生意,到头来还怪我异想天开?您不觉得可笑?” 张茂笑着摇了摇头,把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唉——年轻人啊,总是太倔。可惜啊,倔脾气在生意场上,一文不值。” 宁希冷声道:“那今天我也让你看看,我这脾气能值几文。”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点点升腾,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默。 张茂也不着急,他伸手,从身后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纸,动作极其从容,像是在递一份普通的文件。可宁希看得出来,那是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纸张边角平整,签名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等着她落笔。 “我给宁小姐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张茂端着红酒,微微晃动着杯中那抹深红,灯光透过液面映在他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狡黠的光。“考虑好了,咱们就把这个合同签了。考虑不好,也没关系,宁小姐就多考虑几天。” 宁希并没有伸手接。她的表情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目光落在那一沓合同上,平静之中带着一丝厌倦。 张茂见她没动,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退让,反而更添几分虚伪的温和:“小姑娘嘛,先看看没坏处。”说着,他竟不容拒绝地将合同塞进了宁希手里。 那一瞬间,宁希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冰凉。她低头扫了两眼,薄薄的几页合同上印着清晰的地址与编号。 果不其然,都是她名下靠近中央大街的房产。那几处地皮可是黄金地段,未来升值潜力巨大,是她这些产业里最值钱的一块。 除此之外,合同里提及的“附赠资产”,只有她明面上用积分注册的那五六栋楼。显然,张茂的调查还没深入到她的全部产业。 宁希的眉梢轻轻一挑。看来他还没摸到底。 “张先生,”她语气淡淡的,手里拿着那份合同,“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出五倍价,否则我一处房产都不会卖。” 她将合同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人已经见过,态度也表明得够清楚了。 她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对方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请来”。 可还没走出两步,张茂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拖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腔调。 “宁小姐,我说过了——你不用这么急着给答案。”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红酒顺着杯壁滑下,像一条细长的血线。“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一个晚上不够,那就多几个晚上。” 张茂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冷光,笑容里透着几分森然:“只是,到了那时候,你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宁希的心,骤然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 门锁纹丝不动。 她再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门缝严实,连一丝气流都透不进去。 她终于明白,张茂那句“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没打算让她走。 “张先生,”宁希转过身来,双手从容地垂在身侧,语气冷如冰霜,“你这是要把我关在这里?” 张茂靠在沙发上,轻轻摇晃着酒杯,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语气温柔得几乎在假笑,“我只是想请宁小姐在这里休息休息。这儿环境好,隔音也好,没有邻居打扰。正好也能让你好好考虑考虑不是么。” 宁希眯起眼,仔细打量他。 明明同样是从京都出来的商人,容予待人温和有度,从不逾矩;可眼前这位张茂,却把“卑劣”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她甚至感到一种从胃里涌上的恶心。 “隔音好?”她淡淡地开口,嗓音压得低低的,“那倒挺合适的。等会儿要是有人喊救命,想必也不会被听见。” 张茂微微一愣。 这台词怎么听着有点熟悉?那不该是他说的话吗?怎么被她抢了? “宁小姐啊,”他笑得有些尴尬,掩不住的阴狠浮上眼底,“你毕竟是个小姑娘。手里捏着这些房产能干什么?再厉害,也不过是暂时的风光。懂得放手,才是真聪明。你要是不放手,不光我,迟早还会有别的人盯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宁希已经把自己的黑色油布包从肩上取了下来,拉开了拉链。 包里摆得井井有条:几叠现金,一本发票本,一支笔,一盒墨水……以及,一块板砖。 张茂看着那块板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是真没见过哪个姑娘出门会随身带块砖的。 “张先生,”宁希将包放到一边,手里捏着那块板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这人一向讲道理。先礼后兵,是我做人的方式,一两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最讨厌使用暴力。当然,我也希望张先生能学会这一点,胡搅蛮缠的商人,实在是太掉价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朝他走近。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张茂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他退了一步,手微微一抬,似乎想稳住局面:“宁小姐,合同的事我们还可以再谈——”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宁希已经动了。 那一砖下去,风声呼啸。 “砰——!” 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在张茂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的鬓角流下,红得刺目。他整个人晃了两下,摔坐在地毯上,脸色惨白。 “租客千百种,”宁希俯身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偷摸抢骗的我都见过。张先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我这儿讨便宜?” 防止把人拍死了,她也没太用力,丢掉手里的砖,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又响亮。 张茂本就被打得眼冒金星,这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倒在地,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宁希看了他一眼,弯腰抓住他的衣领,笑得优雅极了:“上次在我租房那边闹事的,是你派的人吧?你知不知道,他们搅和一天,我少多少租金?” 张茂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巴掌又跟上。 “啪!” 两边的脸几乎同时肿了起来。 “上一个对我口出狂言的租客,被我一脚踹出两米远。你算是幸运的。”宁希冷冷道,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只是被我扇在地上而已。” 她直起身,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不是说这屋子隔音很好吗?那你自己,也该体会体会。”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张茂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设局半天,结果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摁在地上打得满头包。 “宁——宁希!”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住手,你怎么敢!” “我当然敢。”宁希笑了笑,眼神凉得要命,“这不正好?隔音好、没人打扰。” 灯光下,她站得笔直,像一柄拔出的锋刃。 她不是害怕,而是怒极反冷——那种稳稳的气场,让张茂心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4节 张茂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角色。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宁希眼底的寒意像被夜色凝成的霜,薄而锐利。 她一手抄起桌边的合同,重重摔在张茂面前的茶几上,震得玻璃杯晃了几晃,红酒泼出一地。 她往前一步,语气冷到发颤:“让你威胁我?威胁上瘾了不是?一次两次不够,这么多次了,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话音落下,宁希抬手又是一巴掌。那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回音清晰得让人心惊。 张茂被扇得直接摔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起一片,鼻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星星点点的金光在眼前乱跳。 他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想开口反驳,可刚一抬头,宁希那双冷淡的眼睛就迎面望了下来。那目光锋利得像刀,让人不寒而栗。 张茂在海城混迹半年有余,靠着强硬的手段、威胁利诱的口风,在房产市场里拿下了不少地皮。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也不是没做过。 有人反抗?关几天、打一顿,再拿钱打点一下,事情就能过去。反正这年头监控少、警察查得也不紧,只要证据销干净,就没谁敢真追究。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揍得找不着北! 宁希蹲下身来,姿态平稳,居高临下。她抿着唇,神情平静到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早已判了死刑的犯人。 “你既然调查过我,”她轻轻笑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里藏着讽刺,“怎么就没调查调查,为什么没人敢欠我的房租?也不问问,那些个在街头混得人见人怕的流氓地痞,最后怎么乖乖交钱的?”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手,指尖一松一紧,突然“咚”的一声——张茂的脑袋被她按着磕在大理石地板上。那声音又脆又闷,带着几分震颤。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他疼得直抽气,嗓子里发出两声哀嚎。 他想喊人,可这栋房子的隔音效果他最清楚不过,当初他就是为了“方便办事”才特意装的加厚隔音海绵。原本是为了困死宁希,如今却成了自己挖的坑。 “呜——”张茂咬着牙,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宁希抬起头,淡淡地呼了口气,眼神仍旧淡漠,却透出一丝冷笑。 “这世道,不是有钱就能解决一切的。”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带着轻蔑,“你在京都可能不懂规矩,可到了海城,就得守海城的规矩。听明白了吗?” 她那动作不重,却比打耳光还羞辱。张茂从刚刚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么个大高个的壮汉,怎么就被打到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宁希一边擦了擦掌心,一边淡淡道:“我原本不喜欢暴力,能动嘴就不动手的,结果你偏偏要逼我,我本来是个以理服人的文明人。”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突然响起那道久违的系统提示声。 【恭喜宿主,触发“中央大街新房出租任务”,完成后可获得五万附加积分!】 ——五万? 宁希的思绪一顿。上次听到系统的声音,还是在她搞投资那会儿。那次她辛苦买了几栋楼,系统死活没反应,直到她把其中一套出租,才给了可怜的五千积分。结果这回,一开口就是五万? 她眉头微皱。 不对,她中央大街的房产早都租出去了,哪来的“新房”可出租? “新房产……”她喃喃了一句,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脚边的张茂身上。 张茂正蜷在地上,额头上血流得眼睛都睁不开,模样狼狈至极。宁希忽然明白了——她没有房产,但张茂有!这老狐狸在海城强行收了那么多产业,不就是为了炒地皮? 她让系统调出任务房产的信息,一看果然全是张茂在中央大街那边的优质商铺。 宁希笑了,她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那份合同,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拍在张茂面前。 “本来你收了中央路那边的几处房产,我也懒得理你。可现在嘛——”她半蹲着,微微前倾,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人,“你让我心情很不好。所以,这合同,我们得改改了。” 张茂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里透着一丝恐惧。 “中央街那边的几处房产,”宁希语气平稳得像在谈天气,“你折半价卖给我。当然,送给我也行。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她顿了顿,笑意加深,“我这个人耐心不多,所以也就不给你好几个晚上了。” 她缓缓直起身子,顺手把那块被她用来防身的板砖又提了起来。 “天亮之前,定合同,我就放你。定不下来……那咱俩就接着‘谈’。” 张茂脸色煞白,身子忍不住发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嘶哑着嗓子吼道:“那些房产是我花了大价钱收的!你以为我来海城是玩的吗?我这次来就是要在房地产里分一杯羹,你让我折半价卖?那我图什么?!” 宁希听完,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呢?” 张茂一怔。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他背后窜起一股冷意。 他想过反击,可一想到刚才那板砖落下的速度,他的手就不自觉地抖了。她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小姑娘,她是真敢动手。 他本来还指望拖到明天早上,等自己人过来救他。可现在夜还长着呢,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每次他支起身子想要缓一口气,宁希就踢他一脚。那力道不算重,却精准得要命,疼得他嗷嗷直叫。 宁希就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一边擦拭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连哈欠都没打一个。 反倒是张茂,近四十岁的身体终究不如年轻人,熬到半夜,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脑子昏昏沉沉。 宁希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半扇窗帘,看着外面零星的车灯闪烁。她的嘴角微微一扬。 等她再回头时,张茂已经撑不住,趴在地上半睡半醒,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宁希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 “醒醒,合同还没签呢。” 张茂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脸色灰白。 最终,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他彻底崩溃了。 拗不过宁希,他用颤抖的手指在电脑上重新打了一份合同。那台电脑的键盘声清脆,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最后,他颤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几处中央大街的房产以半价转让给宁希。 打印机“嗡嗡”地转动,吐出那份新的合同。宁希接过,满意地看了两眼。 “这样就好。”她轻拍着合同,笑得温柔极了,“张先生也别再搞那些小动作。您是京都来的强龙,我呢,是海城的地头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您懂吧?” 她微微俯身,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脸:“我手里的产业,您就别想了。下次再招惹我,就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的事。” 张茂愣愣地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恐惧,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宁希收起合同,提上她的油布包,转身走到门口。门锁被改过的,她拧了两下没动静,干脆蹲下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工具,三两下就把锁芯给拆了,偷偷换锁的租客多了去了,宁希这本事也没白学。 “跟个废物似的,还想关我一夜?”她轻轻冷笑一声,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屋子一片狼藉,红酒洒在地上,窗帘半拉着,地面上那摊血迹在灯光下反着暗红的光。 而张茂,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双拳死死捶着大理石地板,脸色铁青,嘴里低声咒骂着。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姑娘打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 作者有话说:要开始咯…… 第33章 (加更)新的帮手。 “少爷,隔壁一直都没有亮灯,小宁好像出门了还没回来。”霍文华把白瓷盖碗轻轻一掀,热气腾起,桂花香顺着院里那点夜风缓缓散开。 他给容予的紫砂小壶添了点水,壶嘴冒了两下小泡,灯下茶汤颜色温润。 小宁?这称呼叫在霍文华嘴里亲近又顺口,可若落到他自己舌尖,总觉太冒昧。 容予端着杯子的指节一松,瓷杯沿与茶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咔哒”。他淡声道:“可能回老屋去住了吧。” 话虽这么说,品茶的兴致却削了大半。院墙外树影掠动,风吹动梧桐叶子“沙沙”作响,隔壁院子一直黑着灯,空出一片暗淡。 挂钟指向十一点多,分针一点点咬着数字往前挪。他抬眸瞥了一眼墙头上的夜灯,橘黄的光被铁栏杆切成几道细缝,院子像被裁了边的布,安静得过分。 正琢磨着,灯影里窜过一道熟悉的剪影。霍文华先是愣了愣,以为自己眼花,忙朝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哎,小宁?” 铁栅栏那端,宁希背了个黑油布包,头发在夜里有些蓬,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她被这嗓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松口气,笑着扬手:“霍叔,这么晚了还不睡呐!” “还早还早。”霍文华赶紧迎上两步,隔着栏杆打量她,“你这大晚上的去哪儿了?女孩子家在外头,可是不安全。” “去人才市场转了转。”宁希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肩头一道勒痕,晚风一吹有些发疼,“想着找个人帮我管管租房。我现在一边上班一边收租,发票、收据、给钥匙这些零碎事儿多,忙得头晕。” 她说得轻描淡写,霍文华却心里有数。前些日子为宿舍借住一事,他跟宁希的租客打过照面,知道那是一堆跟人打交道的活儿,既要能说会道,又要不怕事。 “这事儿啊……”霍文华挠挠后脑,“我们在海城还不如你熟,真要找个嘴上有把子活儿、手脚又勤快的人,怕是一时半会儿帮不上。” “可以找何晨,他是本地人。”院里另一道声音淡淡插进来。容予放下瓷杯,站起身,越过栏杆露出肩膀以上,表情严肃得跟在开会似的。 霍文华暗暗叹气,早知道这墙当初就该降低半尺,偏现在一抬头,只能看见少爷半张脸,像个认真透风的邻居。 “何晨?”宁希抬眼,这才看见容予也在院里,愣了半拍,“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应当不会。”霍文华替容予接了话,“何晨是本地人,人脉广,嘴也利索,求人不求人门儿清,找他靠谱。” “也对。”宁希点点头,笑意明亮,“那谢谢霍叔了,我明天去问问何晨哥。” “成,早点回屋,别着凉。”霍文华摆摆手,把门口的小夜灯又调亮了一格。 “好,容总晚安,霍叔晚安。”宁希朝二人摆摆手,沿着石板道往九号楼走。两家院子之间并非实墙,只是黑漆的铁栏杆,栏杆顶端卷着花,月色一铺,像在地上压了一层浅浅的影子。 容予目送她背影,眉峰轻蹙——同样一句告别,叫霍文华“霍叔”,叫他却是“容总”。生疏得很。 “把驱蚊药备齐。”他随口道,提起躺椅,进屋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二楼窗帘。 “不是点着驱蚊香嘛……”霍文华小声嘀咕,见容予没应,赶紧把茶盘收了。 回到屋里,宁希躺在沙发上,一整天的奔波累得她有点不想动。 身体不能动,脑瓜子倒是开始疯狂运转,她想着证件一到手,还得去挑辆省油耐用的小摩托,再配上头盔、手套,去车管所上牌,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跑腿。 她轻叹口气——住得僻静图个安全,可对没车的人来说,还真是麻烦呐。 晚饭她随便煮了碗挂面,丢两片腊肉、打一颗荷包蛋,锅里“咕嘟咕嘟”,端出来热气滚滚。吃完把碗在水池边哗啦两下冲净,放在竹架上沥水。 人一躺上床,腰背这才松下来。 周日,她索性窝在家里收拾屋子。 半年没住人,角落积着灰,壁角有两张蜘蛛网。她搬梯子,拿鸡毛掸子把梁上一扫,灰尘落在空中,一缕阳光被扫得发白。 客厅的地看着不脏,拖了好几遍才没黑水,厨房的灶台用小刷子刷得铮亮,楼上的窗帘拆下来用肥皂水泡着,晾在院子里,风一吹,布料打着褶子,带着洗衣粉清甜的香。 霍文华端着一杯茶路过,闻着隔壁飘来的葱油香,又见灶台上腾起热气,笑着勾了勾唇角,这丫头做饭手艺,怕还真不差。 傍晚,天边霞光褪尽,院子里亮起一串小黄灯。宁希拎着本子去了隔壁,说明来意,她周一想请个假。 “行,你先把驾照和牌照办妥。”容予合上文件,抬眼看她,“请假的事情,我会跟你主管说。” 利落的准许,让宁希悬着的心落了地:“谢谢容总。”她笑着点头,又告了声辞。 霍文华在旁斜了容予一眼,愣是把“明早顺路”咽回了肚子里,少爷刚刚还说要捎人上下班,这会儿却一句没提,真是……算了。 周一一早,摩托车行门口已经扎了彩旗,伙计在门外表演“叠罗汉”——一辆大排量摩托硬挤了七八个人,哄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宁希看得啧啧称奇,最终还是选了台中规中矩的小排量:油耗低、皮实、好打火,就是凭着审美喜好选了个不耐脏的奶白。 领驾驶证、验车、上牌,排队、盖章、按手印,一套流程走下来,比她预想的顺利,下午两点多就完事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5节 她戴上白壳头盔,先在空旷路段练了两圈离合与刹车——没有自行车那种“顺滑”,可习惯了油门的呼吸,掌心与车把的配合也就有了章法。 之后她又把另外一个人挤人的人才市场跑了一遍。大厅里扇风机呼呼地转,招工牌一块挨着一块,“招聘前台”“诚聘营业员”“高薪导购”……目光一扫,合适的仍旧不多。 她还是被三四家老板拦住,问她要不要去做服务员,待遇好得不行。宁希苦笑,她今天又忘了,就该穿旧衬衫、披头散发的,省得被当花架子。 傍晚回到春山云顶,晚霞正压在远处楼群顶端,院子里香樟树叶轻摆,风把一串风铃吹得叮咚响。 夜色深了些,隔壁的灯从客厅延到书房。 临睡前,她把闹钟拨到清晨七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隔壁院子,灯还亮着。她踱到厨房,泡了杯菊花枸杞,夏天燥热,清清火也挺好的,她关灯上楼。 夜里风过树梢,远处公路上传来稀稀拉拉的车声。九十年代的海城还没彻底喧闹起来,夜色里却已能闻见城市要长高的味道。宁希望着天花板,心里安稳——证件有了,摩托有了,明天去找何晨,人手八成也有了落处。 她合上眼,窗外风铃轻响,像给这一天系了个结。 宁希的新摩托是辆白色的小款,本来她现在整个人虽然清瘦却也养回来一点,骑在上面显得整个人都被那层白光衬得明净又俏丽。 整辆车线条流畅,灯壳是圆圆的,像双干净的眼睛,尾部装了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既实用又带点青春气。 早晨的风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气,春山云顶的道上雾气未散,路面湿漉漉的反着光。 宁希戴着头盔,拉紧护腕,脚尖一蹬车子,“嗡——”的一声,马达发出轻快的低鸣,她慢慢驶出了小院的大门。 刚出院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缓缓从拐角驶来。那车身修长,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前挡风玻璃后模糊映出容予的侧脸。宁希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赶紧放慢车速,嘴角带着笑,朝那辆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容总早上好,霍叔早上好!” 她的声音被风掠开,轻快又明亮。 容予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晨光恰好从树缝间落下,照在宁希头盔的白壳上,亮得几乎晃眼。她的脸被风吹得微红,眼角弯着笑意,像一小团阳光。 “小宁这姑娘。”霍文华从副驾驶往外探了探头,看着那辆小巧的摩托渐渐远去,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怪可爱的,年轻人就是好啊,活力四射的。” 再看看自家明明才二十四的小少爷,沉闷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容予没回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仍停在前方的道路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给公司实习生都开一份学小汽车的推荐信。年轻人,多掌握一个技能,总是好事。” 霍文华:“……” 他一愣,抿了抿嘴,差点没笑出声——这意思还用翻译?要是想让宁希去学开车,就直说啊,非得绕这么一圈,听起来倒像是在发布公司政策似的。 霍文华朝前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留下一串轻柔的发动机声,像一缕不舍的风。 宁希一路骑得飞快。白色的摩托在晨雾里像一道小闪电,从街角拐入主干道,风在她耳边呼呼作响。她没吃早饭,想着早点去公司蹲人。 何晨那人一贯勤快,八点的上班时间,他常常七点半就到了。宁希算准时间到办公室的时候,果然,他刚刚拎着文件夹进门。 “何晨。”宁希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乱,她一边用手理顺,一边快步走过去。 “早啊,宁希。”何晨笑着打招呼,神情里带着一丝打趣的轻松,“这么早到公司,是来找我有事?” “嗯。”宁希点了点头,眼神认真,“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合适的人,能帮我打理一下租房的事情。” 她话音刚落,何晨的神色就微微一顿,紧接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原来是这事儿啊。” “昨天霍叔和容总已经跟我提过了,说你想找个本地人帮忙管房子。我这边确实有几个合适的,可以帮你约着聊聊,不过具体能不能行,还得看你们谈得怎么样。” 他说了句实话,人可以介绍,能不能成还得看情况不是么。 宁希听了,心里暗暗松口气。她就怕何晨那边不好开口,没想到容予跟霍叔竟然已经提前提了这事。 “那太好了,”她笑着说道,眼底浮出轻松的亮色,“待遇这块儿肯定没问题,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这我信。”何晨挑了挑眉,“我跟你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知道你说话算数。”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周末我把人约过来,你俩见个面聊聊。合适就留下,不合适也不浪费时间。” “行。”宁希笑着点头,“你真是救我一命啊,这事儿成了我请你吃饭。” 何晨摆摆手,打趣地说,“行,等你这边人定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办公区走。何晨还要整理容予上午要用的会议资料,动作干净利落,话却没停。 走到走廊拐角,何晨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冲宁希笑:“对了,到时候算不算你在容氏打工,替别人赚工资啊?” 宁希一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半秒。 “啊……好像,还真是这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的白色头盔上,光影晃动。那一刻,宁希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她叹了一口气,拉了拉包带,转身走向办公桌,准备开始这一天新的忙碌。 外头,风轻轻掠过她停在门口的那辆白色小摩托,反光在阳光下闪成一条亮线,从现在开始为自家新员工的工资在容氏当狂卷牛马。 周六的早晨,海城的天格外晴朗。空气里带着夜雨洗过的湿意,街道两边的梧桐叶被阳光照得发亮。 宁希吃完早饭,特意挑了件浅灰的衬衫和藏蓝色的裤子,显得整个人干净又精神。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约见何晨介绍的人,总该是要互相留个好印象的。 约见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馆,环境雅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头来往的人流。宁希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一壶热水,慢慢地喝着,这天气也喝不动热茶。 她心里对这次见面挺上心的,毕竟找人管理房产,可不是随便找个能说会道的就行。 过了没多久,何晨推门进来,笑着朝宁希招手,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人三十出头,身材结实,肩膀宽,皮肤晒得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干净地挽到手臂中段,裤子熨得笔挺。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爽朗又不失分寸。 “宁小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齐盛。”何晨介绍道,“以前做房产销售的,嘴皮子利落,人也厚道。” “宁小姐,你好。”齐盛主动伸出手,笑得自然。那种笑不是油滑的讨好,而是一种阅人多了之后的得体和分寸。他的手掌有茧,却不粗糙,握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宁希也笑了笑:“齐先生你好,请坐。” 齐盛落座后,礼貌地朝何晨点头,又顺势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宁小姐喜欢喝什么?我来点吧,相遇讲究个缘,第一次见面,得讨个好彩头。” “就随便吧,你看着来。”宁希没有客气。 齐盛点了两杯乌龙,笑着道:“那就点杯绿豆汤,加点冰块吧,天气热,想来和喝不动热的。” 这句话倒是让宁希心里忍不住的点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 “听说您是想找人帮忙管房产?”齐盛先开了口,笑得轻松,“这活我熟,客户、合同、账务、物业这些流程我都跑烂了脚。以前带过两三个新人,卖商铺、卖住房都干过。哪类客户好发展、哪类人最挑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宁希挑了挑眉,心里暗暗点头。对方说话有底气,但没有炫耀的意思,看样子是真干过不少活。 “那您为什么离开公司了?”她问。 齐盛倒没避讳,笑着道:“原来那行得跑,出差多,客户应酬也多。家里孩子正是升学关键期,就辞职了。想着找份能固定时间的活儿,稳定点。” “那正好。”宁希点头,“我这边的房产都在海城,不需要出差,也不用天天跑客户。主要是管理、登记、租金、维修协调之类的。遇到问题能上门看一眼就行。” “这活我能干。”齐盛笑了笑,“我这人脾气还行,跟谁都能处,租客再怎么闹也不会把事儿闹大,就算闹大了,你看我这体格,也不怕闹事的。” 他顿了顿,又带了几分轻松:“以前那些客户里头,拖房款、赖合同、半夜打电话骂人我都见过。你要是真让我管房子,我能保证,房子不空、租客不闹、账目清清楚楚。” 宁希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 齐盛也笑:“那得有点底气不是?干我们这行儿,不能怂。该讲理讲理,该硬气也得硬气。” 宁希点了点头,将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放在桌上:“工作的底薪我给你这个数。” 宁希比划了一下继续道:“提成另算。准点上下班,不打卡,不加班。月底结算工资,平时接个咨询电话,跑一跑就行。” 齐盛挑了挑眉:“这待遇比我以前跑出差还高。” “能干好就该拿得多。”宁希说得自然。 “行,那我先试一周。”齐盛笑着点头,“要是合适,再签正式合同。” “那行。”宁希笑着握了握手。 从茶馆出来,阳光正好。何晨半开玩笑地对宁希叹道:“你这待遇都快赶上容氏了。” “可不是嘛。”宁希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的工资还没给他发得高。” 谁让她是个实习生呢,果然……这年头赚钱难啊。 “怪不得大家都想当老板。”何晨调侃。 因为有系统的加持,张茂那边的房产过户给宁希的流程走得也快,这都没多长时间就搞好了。 宁希准备把这几处产业交给齐盛打理,宣传费用直接从宁希这边扣,所有的租房联系信息都改成了齐盛,宁希这边天天震动不停的便携电话也会消停不少。 宁希亲自带齐盛去看了几处铺面,齐盛看完几乎都愣住了。 “这位置……中央大街?海东路口?小老板,这些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啊。” “嗯,试着管起来,先看看效果。”宁希语气淡淡。 齐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笑着挠了挠头:“我原本以为你是刚起步的小产业,没想到你这起点……比我老东家还高。” 宁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这还只是部分房产呢,先让齐盛管着,剩下的再说。 齐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简单、语气平静的小姑娘,心里暗暗发怔,没想到她看着二十岁出头,干事的架势却像个老江湖。 他心想,这小老板可真不简单。嘴上笑得和气,心里估计比谁都清楚。 不过,这样的老板,他喜欢。不麻烦,讲规矩,还给钱痛快。 自从齐盛上岗以后,宁希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齐盛帮她解决了大部分麻烦,但有一件事——她还真偷不得懒。 那就是:开发票。 租客交完钱、系统积分到账的流程,得要宁希亲自签名、盖章。哪怕齐盛代收完款,把账目、凭证整理得漂漂亮亮,宁希只要没亲笔签,那积分——系统一分不给。 别问,问就是系统没升级,差点没把宁希一口老血气出来。 【宿主,请保持良好的工作心态哟,等您攒够一千万积分,系统就能自动升级,到时候开票自动识别、积分全自动到账,一切都能轻轻松松哦~】 宁希:“……” 这句“轻轻松松哦~”听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把手里的钢笔摔出去。 “呵呵。”宁希冷笑,笔尖“啪”地重重点在纸上,墨汁溅开一朵小花。 她的嘴角抽了抽,系统这语气明明就是在阴阳怪气。 【签名不规范,也将影响积分结算效率哟~】 宁希:“……” ——好,好家伙!故意的吧! 宁希叹了口气:“算了,我忍!” 系统立刻用那种甜腻腻的语气回应:【期待宿主成为百亿富婆的那一天哟~】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6节 嫌弃她赚钱慢是吧……也不知道是谁抠抠搜搜的每次只发10%的奖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屋里静了两秒,系统装死了。 宁希:…… 第34章 新的规划。 出租房子的事情,宁希全权交给了齐盛。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一半是为了省心,另一半——是想考验一下齐盛的业务能力。 只是宁希没想到,何晨这次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帮手。 齐盛以前就是干房产这一行的,只不过那时候是卖房子。 九十年代的房产市场刚刚兴起,人心都还浮躁,能在那个时候摸爬滚打几年留下来的,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 如今从卖房转做租赁,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思路。 他懂行情,也有人脉,再加上嘴巴利落、肯跑腿,这些在行里都是硬本事。 他没一上来就乱撞,而是先盘点了自己手头的资源,摸清了宁希那几处房子的情况。 房子在中央大街,寸土寸金,离海城的商圈、洋行都不远。 街道上每天人来人往,白天是商贩、小贩、外贸公司的人在忙,到了晚上,街灯亮起,霓虹闪烁,老外、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都在那一带晃。这样的地方,根本不愁没人问。 齐盛先从自己认识的几个老客户下手。那几个以前买过房子、做生意的老板,手里多少有人要租房的朋友。 齐盛一边打电话,一边骑着他那辆旧“幸福250”满街跑。车子后面挂着个半新的皮包,里面装着宣传单和合同样本。 九十年代的街头,灰尘飞扬,空气里混着汽油味、烤红薯的香气,还有街边收录机里放的《热情的沙漠》。 齐盛没多久就拿下了两单。 宁希那边接到消息,周末抽空去了趟房子那儿签合同。 当日正好是个晴天,阳光照在青灰色的街砖上,反着点点白光。她穿着浅色的套装,骑着那辆新买的小摩托到了地方。 租客是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男人穿着看着就是体面人,女人打扮得也很精致,不像是差钱的主儿。看到宁希那张年轻的脸时,两人都愣了愣—— “没想到房东竟然是个姑娘?”女人笑着说。 宁希笑了笑,礼貌得很,却也没多说什么。 合同签完,齐盛从旁边掏了根烟,看了老板跟客户两眼,又默默的收了回去,脸上倒一直是笑呵呵的。 宁希送走两位租客,合上文件夹,对齐盛说道:“干得不错。放心,提成已经跟你算上了,月底跟工资一块结。” 齐盛咧嘴一笑:“谢谢小老板。” 他这一声“小老板”,倒也不是开玩笑,而是带着几分真心的尊敬。 宁希虽然年纪小,却做事沉稳,讲话有分寸,从不拖泥带水,让人不敢敷衍。 齐盛这人平时嘴快,但心细,自打跟她共事开始,就从来没想过要糊弄宁希。 时间过得飞快,宁希的暑期实习眼看就要到尾声了。原本她以为,最后一周公司会忙得脚打后脑勺,结果事情却意外地平静,甚至最后的日子有些轻松。 容予倒是去出差了,隔壁七号楼有几天没传出声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京都。 这段时间,她的小摩托成了她最可靠的伙伴。 清晨穿过海城的大街,海风带着点咸味,空气里还有汽油混着早餐铺豆浆的香气。宁希戴着头盔,衣角被风鼓起,心情也轻快。 她越来越喜欢住在春山云顶那边——那片住宅区新建不久,环境安静,保安都是精挑细选的,陌生人出入登记严格,连夜晚巡逻的手电筒光都显得让人安心,就是隔壁也太黑了一些,往常门口的小挂灯都亮着,如今黑蒙蒙的一片。 齐盛那边的工作也没停。他帮宁希又签了几份合同,但渐渐地,也遇上了瓶颈。毕竟中央大街这种黄金地段,租金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想租的人不少,能租得起的却有限。 不过齐盛这人不认输。 他想了几天,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不把目标放在那些来海城做生意的外国人身上? 这几年,海城的外贸口岸刚开放,外国商人越来越多,他们要找住处,又讲究地段和安全,宁希的房子正合适。 租金贵点不要紧,人家讲究的是方便与体面,半年、一年的短期合同正对他们的胃口。 于是齐盛又开始跑。他打听到外贸办那边常有外籍客商登记,于是托朋友介绍、去摆摊发传单,甚至跑去外企的宿舍门口蹲点。 海城的风从海上吹来,吹得他衬衫翻飞、头发乱糟糟,但他心里热得像火。 宁希听他说起这事时,忍不住笑道:“你这可真是脑子活。” 齐盛挠挠头:“咱做这行,得有点门路。再说,小老板的房子,不能空着不是?” 宁希笑了,张茂当初转给她的那几处房产,都是典型的住宅楼,户型规整、采光好,可偏偏不适合做办公室,更别提铺面。 难怪张茂那会儿三番五次想要她手里的那两间小办公室,原来手里也没多少东西。 “要是以后有钱了,就开个外宾酒店。” 宁希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憧憬。 九十年代中期,海城这座沿海城市迎来了第一波开放浪潮。 外贸、进出口、代工厂、洋行代理公司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街头到处都是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和穿着套裙的女人,带着点油光的时代气息。 各大码头口音混杂,英语、俄语、粤语交织在一起,一夜之间,连街边卖煎饼的大妈都学会了说一句“hello”。 宁希心里明白,外宾酒店在这样的时期是最有“金味儿”的行当。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远远不够资格。 手里没多少流动资金,那几处房产都只是普通住宅,离能开酒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可梦,总要有的。 “外宾酒店确实不错。”齐盛点点头,目光微亮。 他混迹社会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人做酒店发家的,那些外宾酒店一旦打出名气,房间供不应求,尤其每到节假日,价钱能翻好几倍。 “可惜差点本钱呐。”宁希笑着摇头:“那得看你能不能多帮我赚点钱。” “当然!我一定为小老板努力赚钱!”齐盛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宁希忍不住的笑了。 这几日等着开学不用上班了,宁希就在家里休息,收音机里传来播报,说得还是海东区跟上明区建立直通桥的事情。 “等海东区和上明区之间的桥一建好,上明区就要变样了。” 宁希看着地图上的那条蓝线,喃喃道。 上明区在海城的东侧,靠近海岸线,以前那一带人烟稀少,都是滩涂地,偶尔有几座老仓库,风一吹能闻到浓浓的海腥味。 往常交通不方便,地势又偏,没人愿意去。 但宁希知道,一旦直通桥建起来,上明区就会变成新的港口区。一旦港口成了,物流和仓储就会成吨地生金。 “要是上明区真成了港口,”她思考了一下,“那我就得先买点仓库了。” 港口这边普通住房不是那么吃香,办公室也一般,但是仓库就不同了。 仓库不像住宅那么讲究装修,留给客户囤货或者分拣货物,只要地段合适、结构结实、交通方便,就能租出去。租金虽比中央大街这边低一点,但面积大,回报也稳。 中央大街这边房子出租的事情算是步入正轨了,月底宁希带着齐盛跑了一趟收租。 中央大街如今是海城最热闹的地段,街面宽阔,两边全是新盖起来的写字楼和商厦。 沿街的玻璃门一排排反着太阳光,地上铺着青灰色的石砖,踩上去“嗒嗒”作响。偶尔能看到穿着笔挺西装的职员提着皮包匆匆路过,还有老外戴着墨镜在打电话,口音杂乱,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宁希走在前头,步子利落,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显得干练又有精神。齐盛跟在后头,一路默默地看着。 这一趟收租,比他想象得顺利。 这些办公室的租客大多是外贸公司或者做进出口的小企业,合同都签得明明白白,账目清清楚楚。 宁希也不用多说什么,负责人就立刻递过来已经开好的支票,登记、签字、开票,一整套流程干净利落。 银行的支票簿在桌上摊开时,齐盛都有些恍惚——每一张支票都不是小数目。 “还真是寸土寸金的地段呐!” 他忍不住小声感叹。 宁希头也没抬,淡淡笑了笑。 这一趟下来,宁希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暗暗计算着。她现在最想的,还是能尽快攒到一千万积分。系统的存在让她有更多的可能,可她的目标还远着呢。 如今这些房产都得她亲力亲为地管理,要是以后房子分散到不同的区,她一个人再忙也管不过来,早晚得出岔子,幸好有齐盛来帮忙。 而齐盛这一趟跟下来,算是彻底被震撼住了。 他之前只知道宁希有几套房子,但没想到这么多——而且每一套都在海城的黄金地段。光是看一遍,齐盛都觉得自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第一次见宁希的时候,还真担心她太年轻,怕工资发不出来。现在已经快惊掉下巴了,他手里那些房产还只是宁希手里的冰山一角。 如今再想起那句怕工资发不出来的话,齐盛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等收完租,宁希带着齐盛下楼,阳光从街口的霓虹牌后面洒下来,照得她发丝泛着金光。她把支票放进文件袋里,一边走一边叮嘱: “门窗都是我们的资产,每次收租的时候记得看看。要是发现损坏的,先拍照记录下来。公司那边有相机,拿去给你用。” “相机?”齐盛愣了一下,赶紧掏本子记。 那年头,一台相机可是稀罕物。进口货得七八百,国产的也要三四百。宁希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借个笔。齐盛心里一阵感动——这老板也太舍得了。 宁希继续说:“遇到损坏的情况,先问清楚责任方。租客自己弄坏的,让他们修。要是其他的问题,我们找人修,但要留凭据。下个月结租时,把维修费添上去。记得都写清楚,凭证要全,不多收一分钱,也不能少收。” 她说得不紧不慢,但条理极清。 齐盛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宁希做事,比他认识的那些中年老板还精。 办公室的租金收得快,支票一张张叠在手里,都是她辛辛苦苦赚的啊! 不过这阵子她的手头确实紧。 当初从张茂手里接下那批房产,为了赶在手续过户之前完成,她象征性地出了几笔“转让费”,几乎掏空了账户。 她原本那点两百多万的积蓄,现在所剩无几,生活费都得精打细算。要不是这次收了租金,连给齐盛发工资都得皱眉。 收完中央大街的租金,两人又去了老居民区。 那片居民区是宁希私底下最头疼的地方。 这边她并没有给齐盛透漏全部的房产,只是将一部分告诉了齐盛,大概也就六七栋楼的样子,这是系统用积分兑换之后,通过正规渠道转到她手中的房产。 老居民区在海城的老城区,巷子窄,楼房旧,砖墙斑驳,窗台上还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偶尔有小孩在楼下玩铁环,狗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煤气味和酱油味,是九十年代城市里最寻常的味道。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7节 “这边的人杂一些,”宁希一边走一边说,“租金不高,但事儿多。老楼年久失修,维护起来也麻烦。” 她举例道:“屋顶的瓦片年头长了会漏,水管老化容易爆,冬天冷的时候还常常冻裂。下水道要是堵了,轻的租客自己疏通,重的得请人修。你以后要多跑多看,别等人家闹到物业才知道。” 齐盛跟在宁希的身后,听着她说着租房的一些琐碎,越发的佩服宁希了,在他没有来之前,这些事情可都是宁希自己一个人完成的,而且她平日里还要去公司上班,小姑娘真的太厉害了。 不过这回的收租,比起写字楼那边可就不顺利了。 宁希打算明年把这几栋楼出手,换一笔流动资金去投资新的项目。她早就提前半年通知了租客,年底合同到期不再续租。 可这些租客,有的在这里住了七八年,有的甚至十几年,一听要搬走,自然都不乐意。 “姑娘,这年头租房可不好找啊!” “我们家老头腿脚不方便,搬哪去啊?” “再给我们续一年吧,明年再走也行……” 楼道里回荡着一声声挽留。 宁希听着,神色平静。她理解他们的难处——毕竟那都是实打实的生活。可她也清楚,这片老居民区的土地价值越来越高,开发商已经盯上了。 最多两年,这里就要拆迁重建,到时候再不卖,她反而被套住。 “我提前半年通知你们,就是怕你们太仓促。”宁希耐心地解释,“现在还有时间找地方,我也可以帮忙介绍合适的。到年底我们正式交接,房子要进入开发期了,留下来也住不安稳。” 齐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租客原本焦躁的神色渐渐缓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敬佩。 这哪是一般的小姑娘? 宁希抬头望着那片老楼,瓦片间透出斑驳的光影。她心里很清楚—— 再过不久,这些老房子就会被推平,换成新的高层。那时候,她的资金就能再次流动起来,而她,也能迈向更大的盘子。 等到心有不满的租客渐渐散去,宁希才松了一口气。礼貌还是要讲的,但凡是个明事理的都知道她已经很给机会了,但是架不住有的人就是不讲道理。 收完第二栋楼前几家的租金,宁希心里其实已经有点不安的预感。 她最怕的,不是拖欠租金的人,也不是故意赖账的人,而是——耍无赖的人。 果不其然,刚出三楼的门就听到上头在哭嚎。 宁希快步爬上四楼,推开半掩的门,入目的客厅不大,旧式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墙角的黑白电视正冒着蓝幽幽的待机光。 油布沙发套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茶几上摊着一碟花生壳和半杯温掉的茶水。窗外楼道里传来远远近近的脚步声,夏末的热浪裹着一股潮味,从纱窗缝里往屋里钻。 “我们家都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你现在要我们搬走不是要我们的命么,我们走了住哪儿?你这是要我们全家睡大街啊!” 地上的老太太拍着小腿,嗓门尖细,哭腔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要把整栋楼的住户都招呼来做见证。 沙发上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绷着,摆出一副打死也不同意的态度。 宁希站在门内侧,背后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门把手。 她眉心轻蹙,指尖却稳,夹着随身的小簿和钢笔,像在压住脑袋里翻涌的烦躁。 系统把这几栋房子过户给她时,有些租户是连人带合同直接续过来的;她没涨过一分钱租,也没赶人,照章办事。可总有人在屋里住久了,就当自己是屋主,忘了这房子终究有真正的主人。 宁希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这种场面,她不是第一次见。 “外面出租的房子多的是。”宁希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虽然找不到我这个价位的,但同样的钱,租个小一点的也够你们一家五口住了。哪儿就能住大街去?” 宁希有点头疼,她最怕应付这种人。讲理没用,不讲理又浪费时间。 对方哭声顿了顿,又高了半调:“不行!我不搬,打死也不搬!我在这屋子里住了十几年了,你说搬就搬?” 老太太话音一转,人已经撑着地要往前扑,伸手就要去拽宁希衣袖——不是要动手,更像是那种“你不让我难受我就让你下不来台”的胡搅蛮缠。 齐盛眼力见极快,几乎不带喘地上前半步,把身子横过去一挡。 男人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站在那儿简直像堵墙。老太太手一空,“哎哟”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裤脚又被茶几角磕了一下,疼得倒吸冷气,却也不敢再冲。 这家人显然没想到宁希这回还带了人来,以前宁希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瘦瘦小小的,看着文静,收完租就走,从不多言。 几次下来,他们家人早就打好了算盘:要是闹腾一场,小姑娘八成就会退让。 可这一次,宁希身边多了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而且这男人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进别人家里!”沙发上的男主人推了推眼镜,神色不悦。 齐盛面色不变,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气客气却带着分寸感:“您好,我叫齐盛,是宁老板的员工。以后这一片的业务都归我管。在您搬家之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那张名片是宁希特意定制的,白底黑字,干净利落。上面印着“齐盛,海东希望房产管理负责人”,还有联系电话。 那是齐盛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名片。 他以前只见过那些真正的大老板、外企经理才配有这种名片,如今自己也有了一张。 每次发出去,他都觉得底气十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有了“身份”的感觉。 男主人接过名片,脸色一僵。 原本还打算看宁希一个小姑娘好欺负,现在看人家这阵势——连员工都有、名片都有,气势都不一样了,心底免不了有点发凉。 “我不搬!”老太太继续嚷嚷,可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这时候,那位怀孕的女人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一边拍着肚子,一边喊道:“我也不搬!我肚子里有孩子,我是孕妇,你要赶我们走,就是逼死我们!” 宁希一愣,正要开口,却见那女人突然转身往窗户那边走去—— 半个身子竟直接探到了窗外。 “哎——!”宁希心脏猛地一紧。 那是老楼的窗户,没有防护网,外面就是三层高的空隙。她几乎能听见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困了,加更的写了一半没写完,睡醒再写…… 第35章 千万积分。 齐盛见过的租客不少,撒泼的、哭闹的、欠租不认账的,都算不上稀奇。可他真没见过,为了不搬家能闹到寻死觅活的。 那一刻,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宁希已经先他一步动了。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她像阵风一样掠过他身边,脚步利落,动作极快。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宁希已经冲到了窗边,一把抓住那个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女人,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回一拽。 那女人被拉回时,脚后跟在地上打了个踉跄,撞在沙发边上,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齐盛的心跳到嗓子眼,差点连气都不敢喘。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宁希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清清冷冷,却一句一句都砸在人心上,“命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凡事做之前想清楚。真要出了事,后悔的,是你自己。” 她说着,稳稳地把女人按回沙发,手劲不大,却让人不敢反抗。那女人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想要挣扎,又不敢。 宁希转过身,走到窗前。 “啪——” 厚重的窗扇被她一把扯下,声音脆得刺耳,像是某种警告。屋子里的人全都被吓得一颤,齐盛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小姑娘,力气也太大了点。 宁希神色自若,语气平平:“不好意思,手劲儿重了点。这窗户松得厉害,也挺危险的。” 她看向齐盛:“盛哥,等会儿联系工人,装个防护网,钢筋的那种。” 她说完,将那半扇窗户轻轻靠在墙边。外头的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几分咸湿的气味,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屋子里顿时凉意袭人,谁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住自己家里,也得注意安全。” 宁希重新转过身,声音淡淡的,却字字带着压力,“刚才那样的危险动作,以后少做。毕竟,生命诚可贵。”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下次咱们说话,最好也都冷静点。” 空气如同死一般安静。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地上的老太太突然又嚎了起来。 “我不搬!打死也不搬!你要赶我走,我就死在你这儿!” 她一边嚷,一边往地上扑,姿势熟练得像是演了无数次。 齐盛一怔,正要伸手,却见宁希已经俯下身。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手腕一翻,单手抓住老太太的胳膊,轻轻一提—— 那一百来斤的人,竟被她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 “哎呀妈呀!” 屋里几个人全傻了。 宁希神情淡淡,嘴角带着礼貌的笑:“大姨,您年纪大了,别坐地上。地上凉,还是沙发上坐着舒服。” 她轻轻一放,把老太太安稳地放在沙发上。那笑容看似温和,落在屋里几个人眼里,却比刚才的怒气还要让人发毛。 齐盛呆愣几秒,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宁希这个小姑娘,不光有胆子,连气场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那位男主人原本还一脸强硬,这会儿脸色早变了,挤出个僵硬的笑,讪讪说道:“哎,好说,好说嘛……都是一家人,事情能商量,能商量。” 宁希没理他,只是淡淡回了句:“行,那就好好商量。” 她抬头看向齐盛,“盛哥,接下来这户你来跟,年底前搬走最好。找到合适的地方,提前搬也行。” 要是别的人家,她还是给点优惠,但是这一场搞得她有点心里膈应,也就没提这个事情。 齐盛立刻点头,接过她的话头,语气干脆:“行,搬家我这边协助,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这一家人看到宁希跟齐盛的态度都是这么强硬,欺软怕硬惯了,这次提到铁板之后也彻底泄了气。 他们都明白,这房子,他们是留不住了。 “那……那我们尽快搬。” 男主人语气发虚,连连点头。 齐盛将收尾工作一一安排妥当,出去时天色已暗,宁希站在楼下,正看着账本核对。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8节 街灯亮起,昏黄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神情冷静又沉稳。 齐盛忍不住感叹:“小老板,您办事真是干净利落。” 宁希合上账本,轻笑一声:“有些讲理的租客就讲理,不讲理的,就得用点不讲理的法子。 遇到不要脸的,你也得拉得下脸来。要不然,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她主要是怕齐盛一个大男人,遇到这种撒泼的拉不下面子,总得是要提前敲敲警钟的。 齐盛听得认真,点点头:“明白,下次遇到这种事,我肯定能妥当地处理。” 他这话是发自心底的。 卖房子、租房子虽然都是做生意,但门道完全不同。 跟着宁希这段时间,他其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别看宁希的年纪不大,但是处事风格沉稳的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齐盛都在后头忍不住的给她竖大拇指,他这回算是跟了个好老板!以后也一定好好干! 夜晚,宁希坐在书桌前,摊开账本,手里拿着铅笔,一笔一笔地在草稿纸上计算。窗外的晚风带着一点燥热味,卷起桌上的几张纸。那一叠租金记录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备注,整整齐齐。 其实她现在距离一千万积分,已经不远了。 容予是最早开始租商厦的租户,从去年到现在,整整一年,租金已经收了将近六十万。宁希一共有八栋十层的商厦,地段好、交通方便,去年起陆陆续续都租出去了,到现在为止,总共收上来的租金加起来,差不多已经有三百五十万。 现在所有商厦全部出租,她一个月的进项就达到了——四百八十万。 宁希一边算,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的两百多万积分,加上这几栋商厦陆续出租获得的三百五十万租金积分,再加上其他房产带来的大约一百万积分,她目前的总积分已经高达七百多万。 照这个趋势,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她就能攒到梦寐以求的——一千万积分。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铅笔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扬起。 不算账不知道,一算才知道,她竟然离目标这么近,系统也不给个提示什么的。 这一千万积分,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个数字,但对她来说,意味着新的权限、新的房源渠道、还有更高一层的系统功能。 而下一次收租,宁希打算让齐盛全权接手。 这段时间,她带着齐盛跑了一整圈,商厦、写字楼、居民区……齐盛虽然出身普通,但学得快,脑子也活。宁希决定,下个月就放手让他单独去收一部分租金,算是正式的考验。要是表现好,她就把更多房产交给他管理。 事情安排好之后,她的注意力也渐渐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开学。 宁希是海大的学生,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年。课程不算繁重,但毕业后的压力却悄悄弥漫开来。 九十年代的大学已经不再“包分配”,同学之间暗暗较劲,开始频繁往人才市场跑。 有人托人找关系,有人拼命考资格证。 每天下课的走廊里,话题几乎都离不开“工作”、“编制”和“外企”。 宁希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骑车的同学,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头。 她没接到容氏那边的回聘通知,但她一点都不慌。 她知道,容氏的工作只是她正常生活的一部分,因为她也不能局限于房产一处地方,这年头科技发展的快,她也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做个副业还是不错的。 她的重心还是在房产这一块儿,这段时间空闲下来,她重新开始关注新的房产消息。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块区域——上明区。 宁希早就打算亲自去一趟。趁着现在上明区的房价还没被炒高,提前布局,做一笔长线投资。 她心里很清楚,近两年全国的房产都在抬价,尤其是京都那边,行情正旺,但手里资金有限,想法再多,也受制于现实。 好在从下个月开始,她每个月都有近五百万的固定进账。 系统的规则很清晰:其中10%的积分可以自由支出,也就是五十万,其余部分必须投入新的房产项目。 宁希倒也没觉得这规则苛刻,毕竟天上掉馅饼总得付出些代价的,起码得弯腰把馅饼捡起来不是么…… 她合上账本,眼底闪着光。做房产还是得早点,越早越好,不然等价格上去了就没那么好拓展了。 现在的市场,一年一个价,只要眼光够准、出手够快,赚的绝对不是小钱。 打定主意后,她便在周末买了船票,准备从海东区坐船去上明区。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亮得晃眼。宁希戴着墨镜,骑着那辆小摩托到了码头。 海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渡口边排满了等待上船的车辆。 小摩托归一类,人停靠在前头,后面是一排排小轿车,司机们正抽着烟聊天。 她第一次坐这种轮渡,既好奇又有点紧张。 随着汽笛声响起,铁甲板缓缓升起,船体晃了两下,渡船离岸。 宁希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海东区。海风带着咸味吹在脸上,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海面一望无际,阳光折射在水面上,闪着刺眼的光点。她心想,等将来上明区和海东区之间的直通大桥建成,这二十分钟的船程将被缩短成五分钟的车程。那时候,上明区的价值会翻上好几倍。 “要抓紧啊。”她喃喃自语。 轮渡的时间说短不短,露天的甲板晒得人头晕。宁希本就有些晕船,半程之后脸色白了几分。 好不容易靠岸,她扶着栏杆走下船,在树荫下歇了口气。 不远处有个卖冷饮的小摊,她掏出几块零钱,买了根老冰棍。 冰棍化得很快,甜得发腻,可这点凉意让她舒服多了。 一年的时间,宁希的变化不小。 皮肤晒得更健康了,整个人显得清瘦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 她照了照摩托车的后视镜,笑着摇头:“又要晒黑了。” 稍作休息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印着上明区城市规划图的地图,铺在车座上。 又掏出尺子和铅笔,沿着线路连接两点。 她算得仔细。 ——如果港口在东岸,那边除了是海港,并没有其他的优势。 真正有潜力的,是江城连接上明区、上明区再连海东区的枢纽地段。那地方虽旧,却是未来的交通咽喉,一旦桥建起来,三地通连,必成黄金地段。 宁希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小小的圈点上,轻轻描了两圈,嘴角露出满意的弧度。 “这里。”她低声道,“投资点就选这儿。” 太阳已经有些灼热了,她收好地图,戴上头盔,发动小摩托。 引擎声在寂静的港口回荡,海风卷起她的发梢。 她骑着摩托一路往目标方向驶去,路边是斑驳的仓库、半新的广告牌,还有正在施工的水泥地。 九十年代的上明区还带着旧时代的痕迹 虽然上明区和海东区之间只隔着一条江,但两边的发展简直是天差地别。 站在上明区的江边远眺,能看到对岸海东区那一片片的高楼林立,霓虹灯闪烁,夜色下的轮廓线笔直又锋利,现代都市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江面。可一回头,脚下的这边,却仍旧是大片的杂草丛生,偶尔有些人烟密集的地段,也不过是五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再往远一点看,还有不少自建的两层楼房,红砖裸露,屋顶盖着石棉瓦,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同样一条江,像是隔开了两个时代。 宁希坐在小摩托上,摘下头盔,长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她打量着四周,神情平静,却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差距太明显了。 要是她的投资目标是居住房,那这些地皮都值得考虑,毕竟价格还低,未来开发潜力大。 可她这次来的目的不是住宅。她在上明区要找的是,厂房。 宁希的想法很明确。 海城未来几年要全力发展海运与出口,上明区作为港口预定地,必然会吸引不少工厂、外贸公司、仓储物流的布局。 所以与其抢住宅地,不如提前在工业区卡一个位置。 一天下来,她骑着小摩托在区里跑了大半圈。 上明区的路还没完全铺好,许多地方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轮胎压过去会扬起一阵灰。她一边打听消息,一边和当地的中介、房产代办聊天。 起初,很多人并不太信任她。 一个穿白衬衫、背着帆布包的小姑娘,说要买地建厂?还一个人来? 不少人露出狐疑的神色,有的人甚至忍不住笑:“小妹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厂房投资少说也得几百万。” 宁希也不恼,只是笑笑,这样瞧不起别人的人,也没什么好合作的,毕竟她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也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人,不能合作她也有更多的选择。 当然,也有一些人态度友善,听说她想发展厂房,反而兴奋地主动介绍起项目。甚至还有几个本地的投资商表示,可以合资建厂,一起开发工业园。 宁希听着,心里确实有点动心。毕竟合资能分摊风险、加快进度。 但她转念一想,还是摇了摇头。 合作容易,分账最难。 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投资。钱赚得再慢,她也要自己做主。 有风险她一个人担,好坏她都能接受。 合伙看起来热闹,实则麻烦事一堆。她宁可多跑几趟,也不想日后被人掣肘。 太阳渐渐偏西,天边被霞光染成了橙红色。宁希骑着摩托往回走,路过一片还未开发的荒地。这些地方日后的也会变成跟上明区一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这一整天虽然没谈成什么实质性的买卖,但宁希觉得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她对上明区的地形、道路、交通分布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终于又坐上了回海东区的渡轮。 船体在水面上缓缓晃动,海风拍打在脸上,宁希靠着栏杆,眼皮都有些沉。 连续跑了一天,她有些疲惫,再加上晕船,整个人昏昏沉沉。 她闭上眼,心里默默想:要是那条直通桥早点建好,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一个多小时的往返,宁希的体力几乎耗尽。 下了船,她又去油站加了十块钱的油,这点花费在九十年代已经不算小数。油站边上还放着收音机,里面正播着新闻,依旧说的是推动直通桥的发展进度。 看来她的速度得加快了,现在已经没有追上第一场投资风了。 等她骑着小摩托回到春山云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39节 夜风吹得树影摇曳,保安亭的灯亮着,门卫老李正靠在椅子上喝茶。见宁希回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小老板,加班回来了啊?” “跑了一天。”宁希笑着点头。 “小心点,最近路口修管道。”老李提醒。 宁希应了一声,骑车沿着小道往里走。路灯一盏盏亮着,夜色温柔。她远远看见七号楼门口的灯亮着,不由停下了片刻。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见隔壁有人了。 听说容予去了京都,大概是容氏总公司那边的事情。具体的事她不打听,毕竟那是人家的私事。 在春山云顶这样的高端住宅区,住的几乎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部分人开车出门,只有宁希还骑着那辆小摩托,所以那发动机的声音一响,便格外显眼。 正巧,她停车的时候,容予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看起来神色匆匆。 “回来了?”他淡声问。 “嗯,刚回来。”宁希点头。 两人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正说着,霍文华从楼下车库开车出来,冲两人点了点头,随即上车离开。 等宁希推门进院,发现院子里比往常亮堂了许多。 她侧头一看,隔壁的灯全亮着,甚至连庭院的小灯都开着。 原本漆黑寂静的一栋别墅,忽然又恢复了人气。她嘴角轻轻一弯,心想——看来,他们回来了。 第二天是星期一。 学校那边一早就贴出了名单——容氏的实习生选拔结果。 二十个实习生中,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十二人。 有的同学因为发现工作内容不符合自己的职业规划而主动放弃;有的则是被容氏婉拒。 其实,学校的好学生,不一定能适应职场。能学会的,不见得能用好。职场里的磕磕碰碰才是真实的考验。 不过,容氏这次破例,又多放了三个名额,沿用上次的面试流程。 有几个上次被淘汰的同学,这次重新考进去了。 通过两个月实习期后,他们也能获得一年的长期合同,甚至还有机会转为正式员工。 宁希自然在录取名单当中。 她今年的表现太亮眼了,容氏那边对她的评价极高。 她自己并不以此为傲,只是觉得,既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就只能迎风而立了。 现在的她,最重要的还是:攒钱,买房,赚积分。 当达到系统的千亿目标后,系统就会自动将所有积分变现,到那时候,她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富婆。 不再卡在那百分之一的资金比例上,不再天天计算着哪里能多赚一点。 到那时,她要做的,就是——每天收租、晒太阳、喝茶、看账本。 包租婆的日子,才是最香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第二周,宁希又去了上明区。 上次她离开前留了号码,这次有人主动联系她,说有一处厂房项目位置不错,价格也合适。 宁希当即决定亲自去看看。 买下来改建也好,重新建厂也行,反正厂房的投资,她是势在必行的。 只是,她得亲眼看看那地方的地势、交通、周边配套,若真合心意,那这一单,就可以定下来了。 她戴上头盔,骑着那辆小摩托,迎着朝阳出发。 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轻快,风在耳边呼啸,她的眼神专注又坚定—— 这一趟,或许,就是她通往下一个千万积分的起点。 ----------------------- 作者有话说:外婆叫我去摘菜了,先撤了……有问题晚点再改[笑哭][笑哭] 第36章 权限解锁 1997年的上明区,空气里总是混着海风和灰尘的味道。 街上尘土飞扬,混凝土的味道夹杂着汽油味,偶尔有几辆解放牌卡车轰鸣着从路口驶过,车后扬起大片灰尘。 宁希之前已经来过一趟,对这片地方多少有点熟。她记得哪几条路能通往江边,哪一段路还没修好。 她依旧戴着头盔,骑着那辆灰白色的小摩托,一路顺着路牌和地图摸索,沿着主干道向西。 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面上显得格外响亮。 这次她有了目标,不再像上次一样似无头苍蝇乱窜,有了目标之后就变得简单多了。 电话那头的中介已经告诉她大概的地址,说有几处刚建成的厂房要处理。 不得不说,在买房子这件事上,宁希一直挺有“气运”的。 她刚决定要投资厂房,就正好有人放出一批符合她心意的地段。厂区不大不小,结构新、位置也正好在她前几次考察时圈定的范围内。 更难得的是,对方手上不止一处,还有几栋位置相连的新厂房。 上明区这一带靠近港口,风大、地势平整,离江桥的规划线也不远。只是这地现在还没发展起来,看上去很是荒芜冷清,就算厂子建得好,也没什么人愿意买。 见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杜,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卷在臂弯上。 “宁小姐吧?电话里联系过。”他热情地伸出手。 “你好。”宁希微笑着点头,摘下头盔。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拨了拨。 “您来得正好。”杜先生笑着招手,领她往前走,“这几处厂房是去年年底才建好的,手续都齐全。就是现在行情不行——上明区比不得海东区,买的人少,租的更少。” 宁希抬眼看了看前方。 几栋崭新的厂房沿着水泥路排开,外墙是浅灰的水泥漆,屋顶是蓝色钢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门口的地面还留着新浇筑的痕迹,连墙角的水泥都还没完全干透。 “这些是同一个业主的?”宁希问。 “对。他原来是准备自己搞厂子的,厂房都准备好了,人手、设备都谈了,结果资金链一断,项目推不动了。厂房放在手里也就是压钱,现在想早点出手。” 杜先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要是放在海东区,这价早卖出去了。上明区这边嘛……不景气。您要是不急着收租,拿来放几年,等大桥通车,升值肯定快。” 宁希没接话,只是走进厂房里仔细瞧了瞧。 屋内空旷明亮,混凝土地面新铺的,踩上去能听出扎实的回音。 墙角的电箱还贴着生产日期,通风口没有锈迹,显然是新装不久。她用脚敲了敲地面,又伸手摸了摸墙壁的厚度。 “地势不错,排水也通。”她淡淡说道。 杜先生笑:“当然。这里以前是砖瓦厂的旧地,地皮厚实,靠近江边但不潮。您要真做加工厂,这地绝对划算。” 宁希轻轻点头。她心里已经在算账。 一千平米,每平一千块,整整一百万。价格在这个地段算贵的。房主可能是想卖个好价,但是应当不会抬这么高,她多少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对方很显然是想要从她这儿捞一点。 “太高了。”她直接说道。 杜先生一愣,笑着问:“那宁小姐心里多少?” “六十万。”她语气平稳,眼神清冷,“太高我不考虑。你也清楚,现在上明区租赁市场太冷。买下去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不划算。而且这个价格我在海东区买一处房产也很拿得出手,我没必要做这么大的前期投资。” 杜先生皱眉:“六十太少了,您看八十五?” “六十五。”宁希神色不变,淡淡地看着他。 “我不跟人绕弯。要是你能把周围几栋一并打包卖,我全要。价格一样——六百五一平米。” 宁希很是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只是落在对方耳中却是不一样的效果。 杜先生愣了几秒,拿烟的手都顿了。 “全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惊讶。 宁希点头:“对,一次性买断。你也省事,我也省心。” 那一瞬间,杜先生的表情变了。 他原本也以为宁希只是替老板代买的小姑娘,很可能是秘书助理什么的,可是现在听着她开口的语气,他感觉自己看走眼了。 宁希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姑娘,这完全就是个小财神呐!一下子包圆能够节省多少的时间,人力和物力。 能做主一口气买下好几栋厂房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买家。 他犹豫着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叹气笑了笑。 “您这买卖真够干脆。不过六十五……唉,业主那边估计不好过,我得问问他。” 宁希笑:“可以。你告诉他,明天前给我回信,能卖我就签合同。不能——我去看别的地。” 她的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却让人听出那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我现在去给老板打个电话,您稍等一小会儿,随便逛逛。”男人从兜里掏出了便携电话,朝着宁希示意了一下。 宁希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对方朝着僻静的地方去了,她等的时候也没闲着,而是四周看了看,买房产就是得看得仔细一些。 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对方回来了,宁希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来人,也不急着发话。 杜先生挠挠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老板说可以,要是您真能一次性全买,六百五一个平方,成交。” 宁希心头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那就这么说定。” 虽然没显露出来,但她心里已经掀起波澜—— 看得出来房主是很想脱手了,不然她这样砍了超三分之一的价格仍然能接受,早知道就多砍一点了。 就算是谈好了,宁希也没有急着签字,而是让对方带着自己,把周围几栋厂房全部转了一遍。 每一处,她都亲自查看,这么多的租房经验,她已经驾轻就熟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0节 有的厂房墙皮有轻微裂缝,有的排水管口偏低,她都一一记下。连通风扇的转速、窗户的密封都看得仔仔细细。 等确定没有问题,她才放下笔记本,语气淡定地说:“可以签合同了。” 杜先生长出了一口气,笑着道:“宁小姐真是干脆!我干这一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您这样的客户。” “互利而已。”宁希将合同收好,笑了笑,“以后有好买卖,不要忘了我。” “一定一定。”对方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夕阳从厂房的高窗透进来,光线带着橙红的色泽,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却坚毅。风从敞开的铁门吹进来,卷起几张纸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五栋厂房,面积合计五千多平方米。 按照她的计划,后续简单改造后能出租给轻加工厂或仓储公司,每年租金保守估计在三十万以上。 也幸好在房子转让这个部分是让系统弄的,不然各种文件找不对不说,完事了还要到各个地方交材料。 宁希握紧车把,迎风骑行,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九十年代的机会,随手都是金子。” 她沿着宽阔的新路驶出厂区,依旧是轮渡,她可真的太期待直通桥落成的那一天。 夜色渐渐降临,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映在她的头盔上,反出一点金色的光。 风从耳边掠过,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到未来港口建成、江桥贯通,这片地价值将会暴涨。 从上明区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轮渡靠岸的那一刻,海风扑面而来,吹得宁希有点头晕。她从船上推着小摩托下去,沿着港口的灯光一路骑回春山云顶。 一路上,街灯闪烁,夜色中偶尔传来收音机里陌生也有点熟悉的旋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汽油味。 她心情出奇的平静。 一整天的谈判、勘地、签约,虽然累,但她知道——这一趟,值了。 第二天就是周日,一大早,宁希就去找了齐盛,她给齐盛在中央大街弄了个小小的办公室,看起来还挺气派。 齐盛已经提前到了,桌上摊着几份房租收据和合同。他现在干活越来越利索,文件整理得干净整齐。 “小老板,这个月租金都到账了。”齐盛抬头笑道,“您上次说的那家办续租了一年,租金我也按您的标准涨了百分之十,对方没异议。” “嗯。”宁希接过文件看了看,随手签了字。 她抬头问:“上明区那边,你熟不熟?” 齐盛一愣,“上明区?那边不是刚开发没几年么?您去那边干啥?” “买厂房。”宁希淡淡地说。 齐盛瞪大眼:“厂房?!” 他反应过来,忍不住咧嘴笑,“小老板这步棋走得真快啊,那边一通桥,港口一开,这买卖可就赚大了!” 宁希轻轻点头:“我昨天签了五栋。手续已经在办了,等产权下来,就得着手改造。” 齐盛听得眼神都亮了:“您真是有眼光!那片地我以前跑业务的时候去过一回,空得很,不过位置是真好。以后往那边拉货的车多了,仓储肯定吃香。” “对。”宁希抿了口茶,语气淡淡地道,“先改仓储,用最少的钱做最多的收益。 上明区现在厂多、人少,做加工没必要。先从仓库起,稳妥。” 齐盛一边记一边点头:“那我这两天找几个工人去修修地面、装装门窗?得不着急大改吧?” “不急。”宁希放下茶杯,“先等流程走完,我再给你批一笔钱。先把安全和水电弄好,能出租先出租一部分。” 她的语气稳得像老练的投资商,可齐盛知道,这位小老板才二十出头。 可她思路清晰、计算精准,说到投资逻辑时,那种冷静让人心底都生出敬意。 “对了,”宁希忽然问道,“你手里有没有认识的货运行?或者常年跑港口的运输公司?” “有啊!”齐盛眼睛一亮,“我以前在房产那边干的时候接触过几家,他们都在找仓储的地方。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可以。”宁希点点头,“仓库建好了第一批租客最好就能接上。 我不打算等行情起来再推销,到那时,别人早占完地了。” 齐盛听得连连点头。 这年头,能有这种前瞻性的女人真不多。更别提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天下午,宁希在办公室里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账本。 她一边翻,一边在心里默算: 八栋商厦全部出租,每月进账四百八十万; 新厂房五栋,总面积五千平,预计一年租金三十万; 加上海东区几处住宅楼,每月固定进账也有十几万。 还没过九月,她的积分已经突破了九百万,只差一小截,就能达到那一千万的目标。 宁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风吹动窗帘,带起一点暖意。 她勾了勾唇角,外头的世界正翻天覆地地变:商铺、股票、港口、外贸……无数人都在赌自己的明天。 而她,要在房产业当个最富有的包租婆。 傍晚,她回春山云顶的时候,天刚蒙蒙黑。小区里的灯光柔和,空气中有花草的清香。 她推着摩托经过七号楼时,看到隔壁院子亮着灯。容予的车停在院门口,霍文华正拿着资料说话,看样子在讨论什么。 容予看到她,点了点头。 霍文华帅率先开口:“又出门跑生意?” “嗯,上明区的厂房。”宁希笑着应,“刚签下来。” “不错,”容予语气淡淡,却带着赞许,“那片地是个潜力股。” “我也这么想。”宁希轻轻笑了笑。 三人没有多聊,各自回了家。 院门一关,外头的世界又安静下来。 宁希脱下外套,打开书桌上的账本。系统的数字统计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当前积分:9,470,000】 宁希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阵微微发热。 再过不久,她就能跨过第一个大台阶。 想到这儿,她伸了个懒腰,去阳台上给自己泡了杯茶。 夜色下的海东区灯火通明,另外一方却是黑漆漆的,宁希知道那边是上明区,在两三年后那里的繁华程度不会比海东区差。 风吹得她的头发微微扬起,她轻轻笑了笑—— 1997年快要过去了,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九月的海城,天高气爽。 秋风掠过海面,带着淡淡的盐气,空气里混着水汽与汽油味。 宁希骑着小摩托穿过中央大街的时候,街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 她的实习通知刚下来——她很快就要恢复暑假的牛马生活了。 按理说,大四的学生课程已经不多,但要在实习、房产、系统三者之间来回兼顾,对别人来说也许累得够呛,可宁希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密度的节奏。 又是一个周六,她特意抽空去了趟上明区。 那几栋新买下的厂房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理,现在终于完工。齐盛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工地守着,脸都晒黑了几度。 “小老板,这边门窗全换好了,水电也重新拉过线。”齐盛笑着迎上来,“我按您说的,找了防潮漆,刷了两层。” 宁希点点头,走进厂区。 灰白的厂房墙面在阳光下显得明亮干净,地面是刚铺好的防滑水泥,整齐平整。 原本空荡荡的空间,现在装上了照明、通风,窗户换成了铝合金的,明亮透气。 “不错。”宁希仔细看了一圈,才满意地点头。 “剩下的两栋暂时先别动,看看这三栋能不能尽快租出去。” “已经有人来看过了。”齐盛神秘一笑,“上次您说让我去找货运行,我联系了几家,有两家挺有兴趣的。今天下午他们的人就过来。” “好。”宁希把头发别到耳后,“我下午在这边等。” 等人来的工夫,她靠在门口的栏杆边,吹着风,远远望向江桥方向。 那边正在打桩建桥,几台巨大的吊车在轰鸣作业。 灰尘被风卷起,天边一层淡金的光晕。 宁希想——等这座桥一通,海东区和上明区的距离就不再只是轮渡二十分钟。 货运、贸易、租赁……全都会迎来新的变局。 下午两点多,海联货运和华东物流的人先后到了。 前者是家大公司,经理穿着灰西装,言语客气但精明;后者的老板个子矮胖,说话带点北方口音,一看就是干实事的人。 宁希带他们转了一圈,介绍厂房结构、面积、水电配备。 “我们仓储这块主要讲地势和平整度,”那位经理边走边说,“这地面打得不错,能压重车?” “能。”宁希答得干脆,“地基做过加固,十吨卡车没问题。” 那老板笑了:“那行,这价要合适,我们就租。” 三方在厂房门口谈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海联租两栋,华东租一栋,租期三年,价钱为6元每平米,相对海东区还是低一些,但是在上明区已经属于中上游水平了。 签字盖章的那一刻,宁希心头微微一松。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1节 【恭喜宿主,完成厂房出租任务,额外奖励一万积分已到账。】 宁希看着合同上那一行行租金数据,手心发烫。 这是她正式靠上明区厂房拿到的第一笔收益。 晚上回到海东区,天已经黑透。 春山云顶的灯一盏盏亮起,晚风里带着桂花的香。 宁希把摩托停好,拎着资料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账本。 她计算着这次的租金流入,眼神清亮而专注。 果然,没过多久,系统那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系统提示:总积分已达10,000,000】 【阶段晋级:资产管理权限解锁】 【奖励:高级房产评估+投资额度提升】 宁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那机械的声音。 一千万积分——她终于跨过了这一道坎。 窗外的灯光从落地窗投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叠合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过去这一年,她从一个毫不显眼的大学生,走到如今手里握有八栋商厦、数栋居民楼、还有员工宿舍楼和五个厂房的“小老板”。 辛辛苦苦干了快三年,如今终于跨过一千万的大坎了! 她打算这个月就让齐盛独当一面去收租,那她就能轻松不少。 宁希对齐盛叮嘱道:“接下来我就要去容氏实习,厂房那边你多盯着点。” “放心吧!”齐盛笑得爽朗,“您去好好实习,咱这边我守着,出不了岔子。” 宁希轻轻笑了笑,把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他:“里面是厂区的租赁合同和维修记录。有什么突发情况,照上面的流程处理。” “明白!”齐盛双手接过,神情认真。 宁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微微放松。 她知道自己可以放心把这里交给他。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叠文件。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签章、印戳。她终于从系统的低级牛马变成了高级牛马! 晨间,离开春山云顶时,天色正好。 十月初,海城的早晨带着一丝凉意。 天空高远,阳光斜斜地照在中央大街的玻璃幕墙上,反出刺目的亮光。 宁希穿着浅米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骑着摩托一路往金融区去。 海东区的变化一日千里,尤其是靠近江桥一带,脚手架林立,广告牌上“招商引资”的红字格外醒目。 摩托车在晨光中疾驰,风掠过她的鬓角,远处海城的天际线一片清亮。 中央大街这边,高楼玻璃反着阳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宁希摘下头盔,仰头望着那栋大楼,轻轻笑了笑。兜兜转转,休息了一个月又回来了…… 厂房的租金已经稳定,积分系统升级,接下来她要兼顾学业与事业。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靠窗的地方能看到整片海东区,夕阳映在玻璃上,城市的天际线像一条燃烧的线。 宁希安静地看了几秒。 她的生活像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容氏的实习生,一边是默默经营房产的“小老板”。 这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奇异地平衡着。 就在这时,复印机传来一阵“咔嗒”声,容予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份资料,看见她时,眉微微动了下。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在医院,更新时间不稳定,周末或者下周一时间应该会恢复稳定。[化了][化了][化了] 第37章 逐渐起步。 “容总。”宁希客气地喊了一声。 复印室的光有些冷,白得刺眼。机器的灯在墙面上闪烁,发出“咔嗒咔嗒”的机械声。 宁希站得笔直,语气平平淡淡,带着标准的礼貌距离。 容予抬眼,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空气里只剩机器运转的嗡鸣。 随后,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一声低得几乎被复印机的声音盖过去。 宁希垂着眼,心中有一瞬的迟疑。 她总觉得容予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又像是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了。 但她也怕是自己想多了,于是低头继续忙自己的活,直到最后一页复印完,把纸整齐叠好。 她小心地将文件放进档夹,朝容予微微点头。 “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容予淡淡回应,目光却是看着文件,神色难辨。 出了房门,宁希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容予正俯身看着复印机,灯光从他身侧落下,照得他神情半明半暗。 她总觉得容予有话想要对她说,但是直到她出门容予也没有开口。 她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收回视线,宁希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复印机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容予的手指在仪器按钮上敲着,却明显有些分神。 他目光落在纸张滚出的方向,却一时没看见内容。 他想起刚才宁希喊他那声“容总”,心头莫名有点别扭。 那种距离感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 她在公司里和别人打交道的样子他也都看在眼里。 和何晨说话的时候,她总是笑着,语气自然;和霍文华交流,也带着几分亲近。 唯独到了他面前,变成了标准、干净、毫无情绪的“上级与下属”关系。 容予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意这点。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复印机的纸盒里已经叠了厚厚一摞重复文件。 他低声笑了笑,轻轻摇头。 取出文件,转身离开了复印室。 宁希入职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实习生。 虽然学校那边还算她“学习阶段”,但容氏内部给她的是半正式员工的身份。 她要在部门做事、写工作记录、还得按月向学校递交实习报告。 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可宁希却觉得很充实。 毕竟现在,齐盛帮她把外面的房产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租金准时到账,厂房那边的租户也稳定。 相比起刚开始一人兼顾学业和房产的狼狈,如今她的生活似乎终于步入正轨。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映在宁希的桌面上。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不经意地抬眼环顾四周,却没看到何晨的身影。 “霍叔,何晨呢?”宁希找了一圈,最后在走廊口拦住了霍文华。 霍文华拿着文件夹,正准备往外走,见她笑着停下:“他们在会议室,开港口项目的内部会。怎么,你找他有事?” “不是公事。”宁希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上次托他帮我找助理的事,想着请他吃顿饭,谢谢他。” “原来是这事。”霍文华笑着点点头。 宁希确实是个讲究的人—— 别人帮她的忙,她从不会装作理所当然。 只是这件事她一拖再拖,自己也过意不去。 眼下刚好空闲两天,她想着不如周末请人吃饭,顺带也算还个人情。 “要不,霍叔也一起来?”宁希笑着补充了一句。 “毕竟当初推荐何晨的人,好像也是您和容总。”随后轻笑着接了句,“容总那边……您要是看他有空,帮我问问?” 她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谨慎。 容予最近确实很忙。她见他这些天连午饭都顾不上,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请吃饭这种小事,她真不确定他会不会愿意。 “行,我帮你传个话,下班前给你答复。”霍文华爽快地应了。 “谢谢霍叔。”宁希笑着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得体。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2节 容氏的办公楼在傍晚时分格外安静,夕阳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泛出淡淡的金色。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宁希还在低头敲打最后的总结报告。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下班点。 心里还在想——霍叔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叩叩——”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宁希一喜,手还没从键盘上离开,眼睛就亮了。 十有八九是霍文华来了。 可当她抬头的瞬间,却正撞上容予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穿着衬衫,领口松着两颗纽扣,神情一如往常的淡漠,却又带着点她读不出的意味。 “什么时候结束?” 他的声音低沉。 “霍叔和何晨开车去了。” “啊?哦——马上!”宁希反应过来,语气下意识拔高,连忙合上文件夹,手忙脚乱地整理桌面。 容予看着她忙乱的样子,唇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 “别急。”他说得慢,“他们应该还在停车场。时间还早。” “那也不能让霍叔他们一直等。”宁希边收拾边解释,语气认真。 她确实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不论是谁。 能自己掌控的事,她总想尽快解决,不拖延。 容予静静看着她,神情莫名。 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清楚,宁希骨子里的那份独立与认真,是别人学不来的。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其实算算,除去有血缘关系的宁氏一家,她在海城关系最亲近的,也就是这几个人了。 不算朋友,却也说不上疏远。 像是一种被岁月默默打磨出的“亲近感”,不需要多言,就有一种自然的信任。 电梯的指示灯在墙上跳动,红色的数字一点点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宁希的指尖还带着文件纸的干涩。 “叮——” 电梯门滑开。 容予先迈了进去,动作利落。宁希紧随其后。 空间狭小,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照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宁希转过身,刚好和容予面对面。 男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头顶。 她头发细软,发尾因为秋风的干燥有几缕微微翘着。 容予微微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直到电梯门关上的一瞬,他才缓缓开口:“最近实习工作适应得还好?” “挺好的。”宁希轻声道。 “部门的人都照顾我。” 容予微微颔首,神情淡淡,却像是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以为,她会因为身份的转换——从实习生成了半个正式员工——而感到不适。 但看样子,她比他想象得更冷静。 电梯继续下行,灯光在他们之间晃动。 气氛短暂的安静,随后容予的声音又从宁希身后传来。 “为什么你跟着我一块儿喊霍叔,”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但喊我,却是容总?” 语气平静,却像是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啊?”宁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 容予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老板啊,”宁希语气诚恳,还带着一丝疑惑。 “公司里不都这么喊你吗?要是我喊名字,那才奇怪呢。” 容予看着她认真回答的样子,唇角轻微动了动。 “你不用那么客套。”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不经意, “可以直接喊名字。” 宁希愣住了。 ……她要是真在公司喊“容予”,估计第二天整个部门都得炸。 她能想象出那些眼神:震惊、八卦、还有一点点“你疯了”的意味。 可看容予的神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犹豫了几秒,眨了眨眼,心想: 要不私下喊容予,在公司还是叫容总? 这总不犯法吧。 小脑袋飞快地转了一圈,嘴却像被线缝住一样,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算了,慢慢来吧。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宁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就问了这么一句。 再多问两句,她怕自己真得脑子打结。 大厅的空调风带着一丝冷意,宁希走出电梯,远远就看到停在门口那辆黑色轿车。 何晨坐在驾驶座上,霍文华在副驾驶,正回头说着什么。 “走吧。”容予的声音不高,却自然地落在耳边。 宁希点头,快步跟上。 她率先走到后座门前,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礼貌:“老板先请。” 容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没有上她开的那一侧,而是绕到车的另一边,自己拉开门坐了进去。 宁希:“……” ——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愣着干什么?不上车?” 车内传出那熟悉的低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宁希被逗得一愣,赶紧拉开另一边的门坐了进去。 “来了来了。” 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引擎的声音。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映在宁希的脸上,掠过她微红的侧颊。 “霍叔,去金凤大酒店。” 宁希轻声开口。 “哟呵,今天小宁要请我们吃大餐啊?”霍文华笑着打趣。 “那必然!”宁希爽快地接话。 她平日里待人真诚,说起请客更是大方,倒显得像个小老板。 何晨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那我可得多吃两碗饭。” 几人笑作一团,车内气氛渐渐轻松。 只有容予靠在一侧,神情淡淡,没说什么。 —— 金凤大酒店在海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档餐馆。 大堂铺着厚厚的酒红地毯,吊灯是进口水晶,走进去便有一股特有的香气。 宁希抬头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她约容予在咖啡馆见面,被服务员误以为是来应聘的失业生。 一年过去,她再踏进这种场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人轻视的小姑娘。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3节 如今,她手上有资产、有事业、有身份。 服务员看她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尊敬。 包间里灯光柔和,桌上摆着青瓷餐具。 何晨不一会儿就上来了,四人落座。 气氛意外地还不错,只是容予话不多,只在霍文华或宁希开口时偶尔接一句。 “想吃什么,随便点。” 宁希笑着,把菜单递给何晨。 然而,刚递出去,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伸到她面前。 那手的动作不急不缓,却有种天然的存在感。 宁希顺着那手抬头看去,视线正好撞上容予的眼。 男人神情淡淡,眉目清俊,嗓音带着点磁性:“我的呢?” 这一问,语调平常,却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音。 宁希怔了怔。 不知是灯光太柔,还是那一瞬太近, 她竟愣了半秒。 回过神来时,脑子已经有些发热。 “这,这个给你!”宁希急忙把手里的菜单递过去。 霍文华原本正准备把菜单递给容予,手举到半空,被这一幕弄得动作僵在那儿。 他干脆默默把菜单收回,笑得意味深长。 心想:少爷这是……净会逗人。 “给,小宁,我这有多的。”霍文华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把手边那份递给宁希。 宁希连声道谢,接过去时手指还有些发烫。 容予原本打算和她一起看菜单,动作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悄悄收了回去。 他目光转向一边,神情淡淡,却掩不住那一瞬的情绪波动。 霍文华没注意,只觉脊背一凉,还以为是空调风口开大了。 —— 金凤大酒店的菜名繁复,光是菜单就厚厚一本。 宁希和何晨对这些都不熟,翻了半天,也只认得几道家常菜。 最后还是容予和霍文华两人合着点了几样,干净利落。 菜上得快。每一道都摆盘精致,色香俱全。 大盘银碟里雾气袅袅,香气混着酒香在空气里弥散。 “这地方,果然气派。”何晨感叹道。 “你要是喜欢,下次还来。”宁希笑着回道。 气氛缓和,笑声间那点尴尬似乎也散了。 饭店里的灯光柔和又明亮,吊灯层层垂下,折射出金色的光影。 钢琴声在大厅回荡,轻柔中带着几分旧式浪漫。 宁希正低头翻着菜单,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女声。 嗓音不算太好,有些紧张的唱着流行的小调。 那声线很熟。 宁希抬起头,循声望去,舞台上正站着一个穿粉色纱裙的年轻女人。 灯光打在她身上,亮片闪得人眼花。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宁芸。 嘴角那抹笑淡淡浮了出来,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大伯母在电话里还神气活现地说: “我们芸芸啊,将来要当大明星,学校的老师们都夸她有天赋呢。” 结果现在,所谓的大明星正在金凤大酒店的舞台上给人唱歌助兴。 灯光是亮的,可底下喝酒吃饭的客人谁也没认真听。 宁希端起茶杯,目光淡淡地落在那舞台上,神情平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容予察觉到她的视线,也顺着望去。 他是见过以此宁芸的,多少也知道一些内幕,所以并未多言什么。 几首歌唱完,台下掌声零零散散。 宁芸拿着花束,笑着向观众鞠了一躬,转身时,余光扫到窗边那桌——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怔了。 宁希? 她不敢相信。 宁希竟然能坐在金凤大酒店?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笑容又重新挂上去,踩着高跟鞋从台下走了下来。 “宁希?”她笑得甜腻,语气却透着几分压不住的讽刺,“真巧啊,这地方可不便宜呢。” 宁希抬眼,神情平静:“巧。” “没想到你也能来这儿吃饭。”宁芸笑着,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的卷发。 “我还以为你还在厂子里上班呢?怎么,转行了?” 那句话说得柔柔的,却每个字都带着刺。 宁希将筷子放下,轻轻一笑:“公司聚餐。” “哦~公司聚餐啊。”宁芸意味深长地拖了个尾音,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容予身上。 看着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的容予,对上他淡漠的神情。 宁芸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当然认识容予,她没有想到跟宁希一块儿吃饭的竟然是容予这样的人物,宁希凭什么! 一股酸意顺着心口往上窜,几乎压都压不住。 她强装自然地笑:“容总,您好呀,我们以前见过,我给贵公司拍过广告。” 容予淡淡看她一眼:“记得。”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但分寸得体。 宁芸却听出那是礼貌性的回应,心里有点尴尬。 她又转头看向宁希,语气柔和,却带着不掩的酸意。 “真没想到啊,宁希,你运气真好,这么年轻就能进容氏,看来人脉不一般呢。” “运气不错。”宁希微微一笑,语气淡得几乎没什么情绪。 “霍叔,取些小费给这位表演者。”容予的声音打断了对话,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霍文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掏出来五张纸币准备递给宁芸,宁芸的脸瞬间就红了又黑,黑了又红,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他觉得自己如芒在背,宁希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我还得回后台一趟。”宁芸提起裙摆,硬撑着笑意,“下次再聊。” 转身走的时候,她脚步急了些,鞋跟在地毯上敲出“嗒嗒”的声音,带着点仓促。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宁希才低头拿起筷子,神色如常。 何晨忍不住笑了声:“你这亲戚,好像挺不服气的样子。” 宁希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嚼着:“她一向这样。” “你不生气?”容予忽然问。 宁希轻轻摇头:“没必要。” 无畏的口舌之争只是浪费时间,反正她也不想跟宁家那群人有过多来往,能不理就当个陌生人也挺好的。 晚饭过后,宁希去付了账单,倒是没有她想象中的贵,也有可能是手头的钱多了,心态也不一样了。 她坐得是容予的车回去的,下了车她朝着两人道别,心情颇好。 只是厂房那边,虽然出租了三栋,剩下的两栋还是一直租不动,她还是比较看好齐盛的。 上明区的十月,比海东区要冷一些。 海风带着腥味从江口吹来,夹着机器油的味道。 齐盛骑着摩托,沿着工业园区外的水泥路一路颠簸。 厂房已经全部交接完毕,这两天他照着宁希给的计划,开始联系其他租户。 他很清楚,小老板的眼光向来毒得很—— 这一片地虽偏,可一旦港口通航,周围整片地价都会翻倍。 宁希买得早,确实有前景。 但现在,这地方依旧是“荒”。 白天看,人影稀稀落落;晚上连盏路灯都没有。 很多人一听在上明区租厂房,第一反应就是——“太远,没配套,没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4节 齐盛已经被拒了三回。 他也不恼,抽根烟靠在摩托上,一边看天边的港口吊机,一边做记录。 烟头一点一点燃到指尖,他掐灭扔掉。 “这生意,不急。”他自言自语。 他拎着包又去了工业市场。 那里是小加工厂最集中的地方—— 做五金、皮具、塑料制品的都有,老板多数是南边来的,也有些走出口生意的。 “厂房啊?上明区那边也有,地儿宽,价不高。”齐盛笑着介绍, “你们要是租一千平,价格我还能给你们抹点。” 几个老板互相看了看,面露犹豫。 “上明区那边现在过去不方便啊,要走轮渡。” “等桥修好了再说吧,现在跑那边送货太折腾。” 齐盛也知道他们的顾虑,笑着没反驳。 “现在是远点,可您想啊——这桥一修好,那边的地可就不是这价了。” 他把摊开的图纸往前一推,“您看位置,这块靠近规划港区,离码头直线不到十公里。要是搞外贸,加工出口,租那儿比在这儿省多少?” 对方低头看着图纸,神色动摇。 齐盛又趁势补了一句:“我们这厂房新建的,结构全钢,地坪能压十吨货车。真要是有诚意,我带您去看。” 那几个老板面面相觑。 片刻后,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点了根烟,吐出一口气:“行,那就去看看。” 齐盛笑着收起图纸,“那走吧,保准不让您白跑。” 没隔几天,宁希就收到了齐盛的电话…… ----------------------- 作者有话说:听医生的意思,明天大概可以出院。终于能回去用电脑码字了,这手机戳得我手都麻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8章 麻烦上门。 宁希知道齐盛这两天都在忙着谈租厂房的事情。 上明区的开发项目眼下正是关键阶段,招商的人多,来谈的客户也多。 齐盛前几天给她打电话,说有一位客户看中了他们厂区靠近主干道的那栋厂房,价钱已经谈得差不多,只等今天客户最后确认一遍,签合同定下来。 宁希心里明白,能顺利租出去这些厂房,意味着他们的厂区终于能走上正轨。她一早就把合同、印章和几份备份文件都装进牛皮纸袋里。 她骑着那辆越来越顺手的小摩托往厂区赶。 齐盛打电话时叮嘱她不用急,他亲自带客户过去,让她直接到厂房门口等着。宁希倒也乐得清闲,省去不少来回折腾的功夫。 她心想,有齐盛帮忙,真是给自己省下了不少事。不管是找租户还是收租金,齐盛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 十月的上明区,天气已经有了秋意。风从港口那头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 因为不少地方在扩建,四周尘土飞扬,但阳光很好,洒在铁皮厂房的屋顶上,闪得人眼睛发花。 宁希心里总觉得,每次来上明区的时候,天都特别蓝,似乎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赚钱的湿润。 只是,她依旧不太适应从海东区到这边的水路。坐船晕的很,都已经来了这么多次了宁希也还是没办法适应。好在她出发得早,下了船休息了一会儿就骑着车到了厂房那边。 他们约好的是上午十一点见面。宁希十点半刚过就到了。 厂区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远处施工机器的轰鸣声。她顺道去看了看之前租出去的那栋厂房,铁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堆了几排木箱子,看样子是客户的新货,地上铺着新的防潮垫。 宁希笑了笑,心里踏实不少。她知道,只要一个客户开始运作起来,其他人看到这地方能赚钱,很快也会跟上。 她又绕到那两栋还空着的厂房去看。墙面刷得干净,地坪刚翻修过,光可照人。电线、水管全是她前段时间重新请人布置的,比原先标准还高。 她心想,现在行情不算热,租金提不上去,但等几年开发区完全成形,这几栋厂房肯定值大价钱。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宁希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听着风吹动铁皮发出的“咣当咣当”声。十一点一刻,她看了看表,心想大概路上耽误了。可一直等到十一点二十,仍不见齐盛的影子。 她皱了皱眉。齐盛这人一向守时,做事认真,不像会出这种差错的人。再等了十分钟,仍无消息,她终于有点坐不住,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宁希掏出那部随身便携电话,按下号码。电话那头一直在响,却没人接。她盯着指示灯闪烁,直到自动断线,才慢慢放下电话。 不该啊。齐盛每天晚上都给电话充电,第二天一早带在身上,这么长时间从没出过问题。 宁希的心开始往下沉,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堵车了?还是临时被客户叫去别处?或者……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上了摩托。 从港口那边过来只有一条主路,她打算原路回去看看。摩托在阳光下嗡嗡作响,路面铺得平整,车轮碾过时卷起一点细灰。路两旁是新盖的厂房和半荒的地,偶尔有几辆货车开过,扬起尘土。 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她就看到前方聚了一大群人。 人声嘈杂,还能听见有人在骂骂咧咧。宁希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哪家工地吵架。 可就在她骑过去的瞬间,眼角却瞥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心头一紧,急忙掉头,车还没完全停稳,人就已经跳了下来。 人群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地上倒着一辆变形的自行车,车铃和链条散了一地。齐盛靠着路边的电线杆,额角有血,衬衫袖子被扯破,胳膊上也蹭出一大片红。 地上还掉着一只摔碎的电话机外壳,可不就是齐盛特别宝贝的那部手机么! “滚滚滚,我都说了咱们这儿不能搞厂房!吵得人不得安生!” 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一边喊,一边推了齐盛一把。那人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眼里透着凶光。 齐盛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声音还算平静:“同志,我们的手续都是齐全的,镇里那边——” “手续?我管你什么手续不手续的!”那壮汉恶狠狠地打断他,“你们建厂房,车来车往的,灰尘一地,还污染了环境,闹得我们孩子都睡不好!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得赔钱!”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有附和的,也有看热闹的。齐盛抿着嘴,没还手,只是眉头紧皱。对方人多,他一个人也说不清楚。 “算了,跟你这种打工的说不明白。”那壮汉哼了一声,伸手指着齐盛的鼻子,“让你们老板出来!建这么大的厂,还一建好几个,肯定有钱。让他出来赔点钱,大家都好说话! 齐盛一个不查直接被人推搡在地上,本来就受伤的腿脚更是不稳,这会儿根本支撑不住他,要不是反应过快撑了一下,又得摔个猛地。 宁希在人群里听得心里直发凉。她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几户人家大多是附近村里的,看厂房盖起来,心里不平衡,觉得别人挣钱太容易。 齐盛前几天来得勤,他们盯上他,以为他是管事的,想讹上一笔。 想来也有可能是前房主惹下来的祸端,毕竟他们才接手几天。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挤进人群。周围人嘈杂,空气里混着尘土味和一点机油味。她身形又瘦,轻轻一钻就到了前排。 “你把电话砸了,让他怎么找老板?”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像是在小声蛐蛐的环境里,猛里投下一块石头。人群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摩托头盔的年轻姑娘站了出来。她的头盔还没解开扣,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微微扬起。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神清亮又坚定。 “你是谁家的姑娘?”那壮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吼道,“一边儿去,别插嘴,大人谈事呢!”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附和着起哄,嘻嘻哈哈地看热闹。显然,他们都不认识宁希这个生面孔。 宁希没有退,她摘下头盔,声音比刚才更稳:“我是这家厂房的负责人。” 她的语气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宁希的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啥?她是老板?” “这么年轻的丫头片子,也能开得起厂?” “骗鬼呢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怀疑和讥讽。那个壮汉上下打量了宁希几眼,冷笑了一声:“哟,还是个年轻的女老板?这年头真是稀奇了。” 宁希没理会他,快步走到齐盛身边,蹲下查看伤口。齐盛额角那道口子不深,但血还在往下渗,胳膊上也有擦伤。她压低声音道:“还能站起来吗?” 齐盛微微皱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小伤,不碍事。” “少逞强。”宁希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巾,替他擦去血迹,又抬起头看向那群人。 “这条路是开发区主干线,我们厂房在镇里立了案,手续都齐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觉得有噪音、有灰尘,这些可以提,我们可以请镇里单位里的人还评估,或者改善环境。但你们动手打人、砸东西,这就是违法。”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那种镇定,让不少围观的村民都有些意外。 “违法?”壮汉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玻璃被踩得咯吱作响,“你们建厂,占了我们村口的地,弄得这条路天天都是灰。我们找镇里说,镇里还不是推来推去?现在来了个小丫头,还给我讲什么违法?” 宁希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对方嘴里那所谓的“村口的地”,原厂主就已经走完了手续,一切证件齐全,周围的村民当时也都是同意的,现在又改了口。她压下情绪,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理智而平和:“所有单位文件,你们村支书那边都有备案,如果你们有异议,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镇里反映,但动手就不对了。” “陪我们去镇里?那镇里的人还不是和你们一伙的?”有个年纪大的村妇在旁边插嘴,嗓门尖利,“你们这些外头来的,一个个都说有批文有手续,可吵得我们一天不得安生,天天车来车往的烦死人,谁给我们管?” 宁希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厂里进出货物,有声响是正常的,这些都已经率先谈过了。噪音和灰尘我们也会再处理。可这位同志——”她目光落在那个壮汉身上,“你刚才推人、砸电话,还要求赔偿,这笔账得说清楚。” 壮汉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赔偿怎么了?你们占地赚大钱,就该给点表示,不然以后这路上天天堵车,看你们怎么运货!” 这话算是威胁。 宁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站直身子,迎着他那双阴沉的眼睛:“厂房有批文,地有合同,路是建厂时贴钱给镇里修的公路。你要拦车,就是妨碍公路通行。要真闹大了,派出所出面,可就不是‘要点表示’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卷着灰尘从路口吹过,几片纸屑在地上打着旋。齐盛低声提醒:“宁总,别硬碰,他们人多。” 宁希摇了摇头,目光仍冷静地盯着对方。 壮汉咬了咬牙,显然有些被她的气势压住。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也在窃窃私语:“这姑娘胆子真不小。”“看样子真是老板。” 沉默了片刻,壮汉终于冷哼一声:“行啊,小丫头有种。你说派出所,那就去啊,看他们敢不敢真管!”说完,他冲身后那几个男人摆了摆手,“走,走,这事儿没完。” 几个人推着破旧的自行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慢慢散了。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陆续走开。 路边只剩下风声和阳光。 宁希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掌心都是汗。她蹲下帮齐盛扶起那辆倒地的自行车,又把碎裂的手机外壳捡起来。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5节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闹成这样。”齐盛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懊恼,“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沟通,结果……” 宁希摇摇头:“不是你的错,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只是今天刚好让你撞上。” 她从包里掏出随身的药棉,给齐盛擦了药。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混着血腥味和机油味。宁希抬头望向远处那一排崭新的厂房,心里一阵酸涩。 1997年的开发区,机遇多,也混乱。前面都走的顺风顺水的,却没想到,第一道坎来的这么快。 “走吧,”她轻声说道,“先去卫生所看看,再报案。” 齐盛一怔:“要报案?” “当然,”宁希的语气很平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她重新戴上头盔,把摩托推到路边。齐盛咬咬牙,也推着那辆弯了前轮的自行车跟上。 镇派出所离上明区厂房大概十几分钟车程。宁希骑着摩托在前面带路,她本来准备带着齐盛的,但是齐盛舍不得他的自行车,宁希本来想让齐盛骑自己的摩托,但是齐盛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了。于是宁希在前面骑着,齐盛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沉默。秋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风里夹着干草味和一点柴油味。 派出所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上斑驳的红字写着“治安为民”。大厅里有两张旧木桌,几名民警正在整理卷宗。宁希走进去,礼貌地打了招呼,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还特意拿出厂房的批文复印件和合同。 接待的民警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皮肤晒得黝黑,语气倒挺和气:“你说的是上明开发区那几栋新厂房吧?前几天我们也接到过反映,说有村民投诉噪音、灰尘问题。没想到这次还动了手。” 他说着,拿笔记了几下,又抬头问:“受伤没大碍吧?” “皮外伤。”齐盛应了一声。 “那行,你们先去卫生所包扎,我们这边会派人过去调查看看,等确认情况后再立案处理。”吴警官语气平稳,却透着一种“事情复杂、慢慢来”的意味。 宁希点头:“麻烦您尽快处理,他们人多,我们怕再出事。” 吴警官“嗯”了一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一点。太阳正晒得毒,空气干得像要裂开。宁希看了看时间:“先去厂里看看吧。” 齐盛点了点头,两人又往回赶。 路过镇口那片田地时,宁希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她抬起头,只见远处厂区方向飘起了灰白的烟尘,隐约还能听到砰砰的敲击声。 她心头一凉,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在路上飞快穿行,轮胎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层雾。等他们赶到厂房口时,只见那扇刚换不久的铁门已经被撬开半边,地上是散落的砖块、玻璃碎片,厂房里面一片狼藉。 仓库大门的一角被掀翻,进货口的卷闸门也被捶了个稀烂,窗户也被砸裂,碎木屑铺了一地。靠墙的两盏日光灯被人用棍子敲碎,细细的玻璃渣在阳光下反光。 宁希怔在那里,连头盔都忘了摘。 “是那帮人。”齐盛咬牙,声音低沉。 知道这些村民不讲理,但是没有想到一个个还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直接把她的厂房给砸了!她的手在发抖,但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冷静。 “报警。”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立刻报警。” 她说完就掏出了便携电话……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吴警官带着两名民警下车,看见这场景也皱起眉头。 “还真敢砸。”他说。 宁希上前,压抑着情绪:“吴警官,我们刚从你那出来不到一个小时。” 吴警官点头,示意同事拍照取证,然后转向齐盛:“你先带我看看受损的地方。” 警察忙着测量、记录,宁希走到门口,望着那片满地的碎屑,心里一阵空。风一吹,碎玻璃在地上轻轻作响,像某种残酷的回声。 她突然想起上午那个壮汉的脸——那种明目张胆的狠劲儿,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无力。 这是1997年的上明区,政策刚放开,开发区和村镇的界线模糊不清,执法有时也力不从心。那些村民觉得自己吃了亏,敢闯、敢砸,也不怕事。 齐盛从厂房里出来,眼神沉重:“吴警官说,先按‘故意毁坏财物’立案,但要等抓到人再定赔偿。” 宁希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一片狼藉。她忽然觉得这片新厂房,在阳光下有种孤零零的荒凉感。 “他们砸得不是厂房,是我们的脸。”齐盛咬着牙说。 “是啊。”宁希淡淡应道,“可我们得站住脚,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今晚我就去镇里找开发办,让他们派人来协调。” 宁希本来不想这么麻烦的,毕竟她凡事都喜欢简单点,但是这个事情不处理,后患无穷。 警车走后,天色已经有些昏黄。夕阳从厂房残破的窗格里透进来,照在那堆碎玻璃上,折射出一地碎光。空气里混着油漆味和灰尘,显得有些呛人。 齐盛还在清点损失,宁希靠在门口,眼神微沉。 卷闸门好几个,窗户也好几扇,墙面灯具五盏,铁门修复至少要三天。宁希一边记,一边在心里算账——这一场闹腾,起码要损失小三千。厂房还没租出去就已经要赔一笔了。 但她更担心的不是钱。 她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后,客户不敢签约。厂房租赁最忌讳不稳,谁愿意把货放在天天有人闹事的地方? “宁总,要不我明天去村里看看,跟他们好好谈谈?也许还能劝下来。”齐盛走过来,小心地说。 宁希摇了摇头,神情冷静:“谈?现在去谈,等于认怂。人家正看咱能不能退步。” 她转头望向外面那条通往村口的路。天边有炊烟升起,隐约能听到狗叫和孩子的笑声,那一片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可她心里很清楚,那些笑声背后,藏着的多半是冷眼和算计。 “他们觉得我年轻,好欺负。”宁希轻声说,“上午那帮人动手的时候,看我一开口,就拿‘大人谈事’来压我。这种人,你越软,他越觉得自己有理。” 齐盛看着她,欲言又止。宁希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手指微微一紧,那玻璃反射的光在她掌心跳动。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她的语气低沉,却有种冰冷的笃定,“他们想要钱,那就让他们知道,敢伸手要钱,也得先付出代价。” 她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像落在石头上的铁钉。 “可那几个闹事的……”齐盛迟疑着。 “他们不是想吃钱吗?”宁希嘴角轻轻一勾,冷冷一笑,“我就让他们尝尝吃官司的滋味。” 要是小打小闹,平日里宁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这群人根本就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直接把齐盛弄得满身血不说,齐盛的个人物品也砸坏了,厂里的东西也损失了不少。 她要是息事宁人了,那日后这些人吃到了甜头,卷土重来怎么办! “算了,现在先不管这个,我先带你去诊所看医生,然后再带你去买辆新车和新电话。”宁希对齐盛说道。 “不用了,这件事情也是我没有处理好,损失我自己承担,自行车修修换个轮子也能用。”齐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听我的,你给我工作,手机跟自行车都是工作需要,我给你买是正常的。”宁希对齐盛说道。 齐盛这也算是工伤了,宁希也挺过意不去的。 齐盛见宁希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拒绝,面上不表,心里却是感动不已。 “我跟客户改了个时间,下个月再说吧,毕竟厂房修复也要点时间。”齐盛说道。 “行。”宁希爽快的应下。 看来处理村民闹事的事情也得快点了,不然到时候又出事就麻烦多了。 第39章 正式官宣 宁希扶着齐盛去了镇上的小诊所。 那是条狭窄的水泥路,两旁是简陋的小商铺,卖面条、修表、理发的都有。诊所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上明卫生所”。 屋里弥漫着碘酒和草药的味道,一排暗红的中药柜子在屋子左边靠墙,格外显眼,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摇晃的白炽灯。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何,戴着老花镜。 见齐盛胳膊上有伤,忙让他坐下,一边清洗一边嘟囔:“这伤得擦破皮,倒不重,可不能马虎。现在天热,伤口要是化了脓,麻烦。” 他边说边用镊子挑出碎渣,又涂上药水。齐盛咬了咬牙,一声不吭。宁希在一旁看得皱眉,心想做生意也不容易,虽然十有九次顺风顺水,但是偶尔也会有这样贪婪的刁民。 “这几天别沾水。”医生包扎好后叮嘱,“多擦药水,别感染。” 宁希连声道谢,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老医生摆摆手:“钱是小事,安全要紧。最近这边开发,乱得很,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要小心点。” 出了诊所,天边的云已经压得很低。宁希看齐盛那条被摔得歪斜的自行车,眉头皱了起来。车把扭曲,前轮几乎打不直,链条也掉了。 “这车还能骑?”宁希问。 齐盛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修修还能用,反正不远。” “修?”宁希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每天跑客户、看房,有时候一天几十公里,骑这破自行车车?真要摔出个好歹,那才真的是大损失。” 齐盛赶紧摆手:“不至于,修修花不了几个钱。” 宁希没再多说,只问:“你有摩托车驾照吗?” 齐盛愣了一下,点点头:“有,早几年考的,之前跑业务用过。” 宁希这才“嗯”了一声:“那就行。” 她转身,把那辆旧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废品回收点。那回收摊老板正蹲着抽烟,见她过来,笑着接过:“这车还能拆点零件,给你三十块。” “好,卖了。”宁希爽快道。 齐盛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走,去车行。”宁希提起包,脚步干脆。 车行离上明区的渡口不远,铁门上方挂着“建设摩托专卖”的红漆牌子。 店里摆着十几辆摩托,光可照人。老板一见宁希,立刻迎上前:“两位客人你好,请问要买什么牌子的摩托车?” 宁希扫了眼车排,目光停在一辆银灰色“建设125”上。她问价:“多少钱?” 老板笑着道:“新款,八千整。发动机稳当,省油。” 宁希点头,干脆利落:“行,就这辆,给我开票。” 齐盛急了:“小老板,这车太贵了!我那自行车还能修……” “我不是给你买玩的。”宁希语气平静,却透着决断,“你要跑客户,要进出厂区,不可能靠一辆旧自行车。自行车的效率多低啊……再说了,你有驾照,合法合规。以后要是业务多了起来,你这两条腿蹬自行车都得蹬废咯!” 齐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憨憨地笑了笑:“那我以后多跑点租赁回来。” 宁希也笑:“那好!看好你!” 办完手续,老板把车推出门,油箱里添满了油。银灰色的车在阳光下反着光,显得格外亮眼。宁希又从隔壁电器店买了一台“摩托罗拉传呼一体机”,型号新、信号强。 “你的那手机摔坏了,”她把盒子递给齐盛,“这个拿着。出门在外,能随时联系。” 齐盛接过盒子,眼眶微微发热:“小老板,我真不知道该说啥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6节 宁希淡淡一笑:“这都是小事,好好干,以后业务拓展了再给你涨工资!” 齐盛面上不表,心里却是一阵感激。 两人骑着新摩托出了路口。傍晚的风带着尘土味,路两旁的玉米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宁希走在前头,声音被风带散:“齐盛,我们干正事,不怕事;但也不能被人欺着。别人推我们一步,我们就得往前顶两步。” 齐盛握紧车把,重重点头:“明白。” 阳光从树梢间洒下来,照在那辆新摩托的银壳上,亮得刺眼。 宁希的背影挺直,神情专注。那一刻,齐盛忽然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真的是他走大运了! 开发办是一栋白墙楼,门口立着一块蓝底的牌子——“上明经济建设办公室”。走廊里弥漫着文件纸的味道。宁希带着合同和照片,径直找到刘主任。 刘主任四十多岁,穿着浅灰衬衫,笑容里带着官场的圆滑:“你们厂区那点事我听说了,毕竟都是附近的村民,这个事情也不好处理,但是我们会协调的。” 宁希把照片摊在桌上,冷静地说:“厂房是按镇里批文建的,有合同、有地号。昨天对方不仅打人,还砸了设备。我要的不是‘协调’,是结果。” “放心,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好吧!”刘主任应了一声,这话是对着齐盛说的,大概以为齐盛才是老板,看着他这一身伤痕,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毕竟能搞这么多厂房的也不是一般人。 宁希看着对方表情严肃,应该是会说话算话的,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一些。她其实也有些担忧对方看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孩就不规矩办事,所以给了个眼神给齐盛。 “那行,等着你们的消息。”齐盛接收到宁希的眼神,立刻回应了一句。 这事儿也算是定下了。 镇上的动作比宁希预想的还快。 隔天,派出所就传来消息:在厂房闹事的几名村民被带走调查,其中领头的正是那个壮汉,姓罗,是附近村子的一个组长,平日仗着亲戚多、力气大,镇里的人也多少忌他几分。 吴警官打电话给宁希时语气明显比之前硬了:“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昨天动手砸厂房的几个人已经承认。你们放心,这事我们不会糊弄过去。” 齐盛从后面走来,小声道:“警察说,那几个村民现在可后悔了,听说有人的媳妇都跑到派出所门口哭呢。” 宁希抬了抬眼:“哭有用?他们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宁希走到厂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轻声说:“齐盛,等他们人放出来,你别急着去理会。让他们先晾着几天。” 齐盛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下午,镇上便有人来厂里“调解”。 带头的是刘主任,后面还跟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几人一进门,气氛就有点僵。村支书陪笑着:“老板,这几天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村里那几个人,也是一时糊涂,想着占点便宜。您看,要不这样——他们认个错,您撤了案,咱们私下赔偿点损失,这事也算翻篇?”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她一只手在文件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端着茶杯,连目光都没抬:“撤案?” 刘主任笑着圆场:“宁老板,您看这事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您也知道,我们这儿地段本来就不好,上面天天盯着指标,要是传出‘投资商和村民冲突’的事,对咱镇形象也不好。” 宁希抬眼,神情冷静:“刘主任,我当然知道形象重要。可是这事要真不处理,以后谁还敢在上明区建厂?今天砸的是我的厂,明天也可能砸别人的。您觉得,这形象能好吗?” 刘主任脸上的笑一滞。村支书看气氛不妙,连忙往前凑了凑:“都是乡里乡亲的,犯不着撕破脸。他们那几个人现在拘着呢,媳妇孩子天天求我,说家里指着他种地。要不这样,让他们拿钱赔?赔多少您开口。” 宁希这才缓缓把茶杯放下,语气淡淡:“赔是一定要赔的,修理费、设备损坏,还有耽误客户验厂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除此之外,我要他们公开写保证书,贴在村委会的公示栏,让所有人都看看,砸厂是犯法的。” 她说完,抬头看向刘主任:“我不是要难为他们,我只是想以后大家都能安稳做事。” “那行,我去谈谈先。”刘主任的神情有些沉重,这个事情不好办,他总归还是要顾虑一下投资指标的,而且毕竟是村民犯错在先,总归是要先问问的。 看着刘主任离去的背影,齐盛才长出一口气:“小老板,您是真狠,这回他们怕是要老实了。” 宁希微微一笑,那笑里没多少得意,反倒透着几分冷静的疲惫:“狠不狠不重要,要让他们记得——闹事有代价。” 夜色渐深,厂房那边依旧亮着灯。几名工人正忙着收拾残局,把碎木板搬出去,把机器重新摆正。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颤音。 宁希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后续,后面的事情让齐盛处理,她工作日还得回去上班,好在齐盛的办事能力还是可以的,过了没多长时间,上明区那边就联系了齐盛,说是要开个协商会。 宁希抽了个时间,又跑了一趟,刚刚坐下没多久,刘主任带着村支书和两名民警来了,神情都有些尴尬。 “宁老板,”刘主任一开口就陪笑,“这几天我们也做了工作,那几个人认错了,说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事情闹大。拘留也罚了钱,就是赔偿……他们家里条件实在差,一下子拿不出来。”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里捏着笔,不急不慢地问:“他们真没钱?” “真没。”村支书叹口气,“那几个家里连电视都没买上,孩子还在上学。”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没钱可以不赔,但态度要有。” 她其实早就知道村里的情况了,上明区这边的经济不行,她这三千六的赔偿金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拿不出来也正常,所以她早就做好了第二套准备。 刘主任一愣:“你意思是?” “他们砸厂是犯法的事,光在派出所待几天不算完。要他们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再滋事,还要在村头的告示栏贴悔过书,让村里人都看看。”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锋利,“赔钱的事我不逼他们,但脸面得自己贴上去。以后谁要是再闹,看着那张纸自己掂量。” 刘主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个要求合理。” 村支书也赶忙附和:“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几天后,村口的公示栏上,贴出了一份盖了手印的“道歉与保证书”。 “我等因不满厂区建设扰民,言行过激,造成财物损坏,深感后悔,保证今后不再滋事,如有再犯,愿承担法律责任。” 字迹歪歪斜斜,也算是能看明白。 镇里还特意派人来厂区做“慰问”,宁希知道,这不过是做做样子,但这“样子”对她有利——客户知道了,心里就踏实。 三天后,那位原本犹豫的客户再次来访。厂房已收拾得整洁干净,墙面重新粉刷,门口还挂上了新的招牌。客户参观完,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字那一刻,宁希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辆客户的货车渐渐远去,夕阳照在她脸上,风吹起发梢。她轻轻说道:“齐盛,这下好了,厂租出去了。” 齐盛笑着点头:“小老板,您这回算是立威了。以后没人敢乱来了。” 宁希看着远处那条尘土飞扬的公路,目光沉稳而明亮。 “不是没人敢闹,”她淡淡道,“而是他们知道,闹了,也得付代价。” 杀鸡儆猴的戏码,还是挺好使的,但凡是知道点的人应当不会犯第二次这样的错误。 风掠过厂房,带起屋檐下的红布条,猎猎作响。 1997年的上明区,依旧混乱,但在这一隅地上,宁希也算是赚到了第一块金,虽然也赔了不少,但是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吧…… 等到厂房的事情处理好,宁希总算是安安稳稳的跑去上班了,学校那边还要写报告,宁希也忙了一段时间,没多久就快到年底了,其实大伙儿都挺忙的,容氏企业也在一点点扩大,宁希见容予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国内外出差的次数好像挺多的,偶尔还能瞧着霍文华在帮他打理公司的一些事物。 宁希还挺佩服容予的,她是一点点看着容予在海城从零开始的人,如今看着公司一点点的扩张,不知道怎么的,她心底也挺有成就感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厂房那边她也没再管,齐盛给她吧这个月的租金都收上来了,她手里又有不少钱了,趁着投资的好时候,她打算今年就把目标放在海城,于是又开始研究起了上明区。 十一月初的上明区,天高气爽,江边的风仍带着咸味。 宁希又准备买下了位于上明区桥南附近的一排商铺。 那片地当时还只是刚平整好的工地,四周堆着黄沙,机器轰鸣。 工人们搭着钢架,连道路都还没完全铺好。 宁希默默调出新权限,一份半透明的评估面板浮现在眼前。 上明区的简图自动展开,几条主干线闪着微光。 她输入关键词:“桥南”。 系统很快反馈——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预计未来三年价值增长幅度:340%】 【建议投资类型:沿线商铺/驿站休息区】 【风险指数:中】 得到反馈之后,宁希也不犹豫,准备直接去联系开发商。 开发商办公室里,经理看着她的年纪有些犹豫:“小姑娘,这地段现在人烟稀少,买来做什么?这钱要是压进去,怕几年都收不回本。” 开发商还是看她年纪小,怕她只是口头合作一下,毕竟没见到真金白银,谈什么都不作数。 宁希平静地回答:“我买来等桥。” 经理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桥?那工程还没定。” 他这两天也是收到点风声,就是没想到宁希看着年纪不大,竟然也会关注这个。 “会定的。”宁希语气笃定,“而且就在这边。” 直到签订合同的时候,开发商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大的手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签字那一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合同上。 纸面上一个个字,像是某种未来的印章。 【系统确认:投资项目——行车服务休息区商铺】 【评估状态:已锁定】 【预估收益:+380%(长期)】 【自动记录中……】 宁希收起笔,嘴角弯了一下。 齐盛知道这个事情后,急得直挠头:“小老板,您真打算把全部钱都压在这上头?” 宁希合上合同本,神情冷静:“大桥一通,那里就是人流的第一站。这些地方以后不会亏。” 齐盛还想劝,她抬眼淡淡地笑了笑:“齐盛,你放心,我做的每一步都有底。” 对上她的目光,齐盛突然沉寂了下来,宁希的投资目光就没有错过,他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他还是选择相信小老板。 直到半个月后—— 广播的声音突然在午后的上明区炸开。 “中央新闻:国家重点工程‘江海一线交通枢纽项目’正式启动。项目以上明大桥为主线,连接江城与海东区,并配套建设上明港口综合开发区。” 那熟悉的《新闻联播》片头音乐响起,镇上的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从小卖部门口跑出来,喊道:“新闻联播播了!上明大桥真批下来了!” “港口也要扩建!全国项目啊!” 街上顿时沸腾。茶馆里、码头边、连理发铺都挤满了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7节 收音机还在播着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工程总投资八十亿元,将推动上明区成为江海交通核心枢纽——” 齐盛面对着宁希,脸都红了:“小老板!您听见了吗?新闻联播都播了!全国项目!您那商铺要发财了!” 宁希放下手里的文件,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我听见了。”她轻声道。 第二天开始,上明区彻底变了样,之前都以为是小道消息,大多数人都在观望,现在都直接上《新闻联播》了,那还能有假的! 镇口的街道挤满了外地车牌的汽车,打听地价、看厂房、问租铺的商人络绎不绝。 茶馆里谈地皮的人一桌接一桌。原本没人问津的地段,一夜之间成了“黄金线”。 而齐盛的电话,也被打得响个不停。 那些几个月前嫌厂房“地偏、租不出去”的人,如今一个个换了副嘴脸: “齐老板,上次真是我们看走眼,您那边还有厂房没?” “齐老板,现在行情好,我们想重新谈谈。” “您要价多少都行,只要肯租给我们。” 这些人笑得比以前热情十倍,茶叶、水果、香烟一箱箱往办公室送。 又被齐盛一箱箱的给拿出去了,这些人早干嘛去了,当初看不上厂房,还态度不好的那些人,齐盛理都懒得理,就是留了几个确实想租又稍显犹豫的潜力客户。 厂房是出租了,他手里不还有铺子么,发展一下客源还是有必要的。 短短几天,齐盛就激动得合不拢嘴:“小老板!那片服务区商铺,现在问价的人比买房的都多!有好几家江城的餐饮公司想租,说要先开加油站和饭馆!” 宁希听完,只是点头:“你先帮我整理一下租客名单,筛筛背景。别谁出价高就给谁。” 齐盛一愣:“啊?现在都抢成这样了,您还挑?” “当然挑。”宁希的声音淡淡,却稳得像一块石头,“要做长久租房合作,不看眼前的钱,看以后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风正吹过,远处工地的吊塔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这时的上明区已经彻底热起来。 有人忙着囤地,有人四处谈租,更多的人在后悔当初的犹豫。 而宁希,早在热浪袭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风口。 傍晚,新闻里还在滚动播放大桥项目合作签署的画面。 齐盛坐在厂房台阶上,看着电视上的播报画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小老板,您真是有先见之明。” 宁希靠在栏杆上,语气淡淡:“不是先见,只是我不怕早行动。” 江面反着灯光,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上明区的牌,才刚刚翻开,她要尽快吸收更多的潜力地段,等着租金进账。 第40章 再次出发。 1997年12月的海城,风愈发地冷了。 从海面上卷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如刀子般锋利。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步匆匆。 厚厚的呢子外套被风鼓得微微发抖,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街头呼啸而过,车铃声在寒风中叮当作响,迅速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电视里里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由容氏集团开发的商业化搜索引擎网站rsearch,正式上线投入使用。该项目因支持多语言搜索,一举成为年度科技热门话题……” 女播音员的声音里带着抑不住的兴奋与自豪,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那股时代即将翻页的气息。 屏幕上画面一闪,镜头对准那栋银灰色的总部大楼。冬日的京都天空湛蓝,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成刺眼的光。字幕缓缓浮现:京都容氏集团总部。 播音员继续道:“容氏集团旗下电子事业部的无线传输模块已进入试运行阶段,这项技术有望成为科技领域的重要突破,也标志着网络科技进入全新纪元。” 屋内的灯光暖黄,宁希坐在桌旁,拿着笔,听着新闻播报,手指微微一顿。她抬头望向电视屏幕上那栋闪光的大楼,心中泛起一丝熟悉的波澜。 她对京都不算熟悉,却也并不陌生。 那是她年初去考察房产项目时到过的地方。那时的京都街头随处可见“容氏集团”的广告牌,整座城市都透着一种新兴繁荣的气息。 只是那时的宁希,一心只想考察房产,不过因为囊中羞涩,加上没有门路,别说是拍下一处潜力房产,她甚至连拍卖会的入场券都拿不到,如今兜里多了些底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机遇。 作为容氏集团海城合作项目的技术参与者之一,宁希所在的海大团队这次也被列入邀请名单。十四名学生将前往京都总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参观与学习。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 “听说总部的实验室就在主楼顶层,那可是容氏的核心研发区。” “要是真能见到无线传输的设备,那可比课本上任何实验都值。” “我妈都说,这年头搞计算机的,前途大得很。” 同学们的兴奋溢于言表,而宁希只是笑笑,没多说。 出发前几天,宁希照例把手头的工作一一交代清楚。 齐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上明区那边的商铺出租得火热,新的一批客户排着队谈合同。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把账目整理好,递给他:“海城这边的事我暂时顾不上,你先盯着。” 齐盛接过文件,笑着点头:“小老板放心吧。您去京都,好好学习,回来咱也能跟着沾点光。” 宁希失笑:“回头我也给你买台电脑,让你学学新科技。以后账都要录入系统,别老靠手抄。” “电脑?”齐盛挠挠头,憨憨笑道,“我这文化水平,还能学那个?” “总得跟上时代的脚步。”宁希淡淡说。 此时的“电脑”在普通人眼里还算稀罕物,价格不低,可这东西迟早会普及,就像十年前没人相信每家都有电视一样。 总归是要跟上时代的进步的。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春山云顶的路面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呀作响。 宁希裹着深色呢大衣,围巾掩在领口里,双手拎着行李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化成一团雾。 街灯昏黄,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原打算去路口打车去机场,却在转出院门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雾灯透着温暖的橙光,照亮了薄雾中的车影。车身在晨光里隐约反出一层柔光,稳重而低调。 容予靠在车旁,身穿深灰色长呢大衣,领口扣得严实。寒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神情依旧清冷。 霍文华在副驾驶旁笑着朝她挥手:“早啊,小宁。” 宁希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霍叔,容……先生,也要去京都?” “少爷要回总部开年终会议,我当然得跟着。”霍文华笑呵呵地说,“正好顺路,少爷说带你一程。” “啊?”宁希有些惊讶,抬头望向容予。 容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走吧,我已经和你的主管联系过了。你不用跟团队走,直接和我们一起过去。” “这……不好吧。”宁希尴尬地挠挠头,总觉得自己像被开了后门。 容予似笑非笑:“海城部分项目的技术汇报由你完成,这是内部投票决定的,你的主管应该通知过你,路上你先给我做个简单的报告。” 宁希愣了下,瞪大眼睛:“我?” “对。”容予的声音沉稳。 宁希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主管之前确实提过项目汇报的事——她以为只是在海城分部展示,没想到是直接去总部。 她一时间有点僵,连行李箱的把手都握紧了些。 “行……吧。”她小声嘀咕,这年头牛马也不好当啊…… 霍文华笑着打开后备箱,把她的行李放进去:“放心吧,不用太紧张,总部那边有少爷在呢。” 容予拉开车门,淡淡地道:“先走吧,路上还远。” 他伸手替她打开车门,语气平淡,却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感,“风太大,上车再说。” 冷风裹挟着咸味钻进脖颈,宁希缩了缩肩,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把行李箱提起放进后备箱,合上盖,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抖了抖。然后上了车。 车厢里的暖气也开得很足,玻璃窗被烘得微微发烫。 外头天色尚未大亮,雾气在街灯的映照下泛着白光,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城市。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结着一层细霜,枝叶在风中轻轻颤动,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在车灯下打着飞旋儿。 宁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海面,呼吸中仍能尝到海的咸味。 容予坐在后排,翻开了当天的《海城早报》,头版头条正是那行醒目的标题 《rsearch引擎引爆互联网元年,容氏集团领跑科技新时代》。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他指尖的报纸上,也照在宁希的侧脸上。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数字时代的风已经吹起,而她,正要踏上风口。 容予坐在一侧,膝上放着文件夹,目光沉静,神情一贯的冷淡沉稳。那种从容的姿态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霍文华开着车,偶尔跟着收音机的旋律哼两句歌,车内的气氛因此显得柔和。 宁希靠在窗边,视线跟着车窗外的风景流动。街灯、拐角、行人……一幕幕从她眼前掠过。 当初刚来的时候,连电视都是稀罕物品,更别说电脑手机,如今座机倒是多了一些,但是电脑这个东西在老百姓眼中还是有些陌生的。 而如今,她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头,她今天要去的,是全国最顶尖的科技中心之一:容氏集团总部。 车子一路驶向机场,天边的雾开始慢慢散去,晨光从远处的海面涌上来,一寸寸推开夜的阴影,金色的光透过云层洒在公路上,照亮了前行的路。 宁希靠着车窗,望着那道金光,眼神渐渐柔和,新的一年要来了,新的时代也在悄然崛起。 上了飞机后,宁希就没有闲着,她跟容予坐一排,全程都在为汇报做准备。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8节 她把项目资料一页页理顺,又在笔记上写下关键点。 容予偶尔低头翻文件,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笔尖上。那支黑色中性笔被她握得很稳,笔迹清秀有力。 “还有几天时间,你也不必太紧张。”他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足以盖过飞机的轰鸣。 宁希抬头,笑了一下:“虽然我之前就有草稿,但总不能让咱们海城分部丢脸不是?好好准备还是有必要的。” 容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微微点头。 宁希继续讲着项目的内容,条理清晰地描述着各阶段进度。容予偶尔插一句,语气平稳,不冷不热,却足够精准。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 当机舱广播响起提醒降落时,宁希才将资料整齐地装回文件袋,轻轻呼出一口气。 容予看着她的动作,语气淡淡:“总结得不错,定稿后发我一份。” 宁希认真地点头:“好。” 在工作上,她从不敷衍。哪怕只是一次汇报,她也希望能做到最好。 飞机抵达京都时,天色阴沉,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从登机口出来,寒风迎面而来,吹得人眼角生疼,机场外的灯光一排排亮着,映得湿润的地面泛着光。 人群推着行李箱鱼贯而出,广播里回荡着温柔的提示音。 宁希裹紧大衣,刚踏出门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京都的冬,和海城完全不同,那是种干冷的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风大,快上车。”容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站在出口处,身影被车灯照亮。 黑色长大衣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头发被吹得微乱,脸上的线条在灯下清晰分明。手里提着她的行李箱,姿态随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车灯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镶上一层浅浅的银边。那一瞬间,宁希有片刻的恍惚。 她快步走过去,忍不住说:“我自己来就行。” “上车。”他只淡淡重复了一句。 宁希犹豫了几秒,还是快速钻进车里。 车厢里暖气正好,开车的人应该是容氏的司机,穿着特定的制服,规矩得很。 霍文华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回头笑着说:“京都的风就这样,硬得像刀子,来了几天就能习惯。” 宁希笑了笑,轻轻点头。 窗外的城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与海城的海腥味不同,这里的空气干净、冷冽,透着一股清肃的秩序。 街灯笔直地延伸到远方,商厦的灯牌亮着柔和的白光,在雾色中晕开。 道路宽阔、整洁,车辆有秩序地行驶着,少了些许喧嚣。 宁希靠着车窗,静静地望着外头雾色下,那一层层朦胧的光。 容氏集团总部位于京都西侧,靠近高新科技开发带。 车子驶入大道时,天色已经暗沉。远处那座庞大的建筑群逐渐显露轮廓。 道路两侧的灯光一盏盏亮起,灯杆修长,泛着柔和的白光。空气中似乎带着些许金属的气息,与寒冬的风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金属牌匾立在广场前方,镶着银边,容氏的商标格外显眼,rong group的字母也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庄严,像是时代的印章。 车子缓缓驶入园区。 门岗核对完信息后,闸杆升起,保安笔直敬礼。宁希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觉一阵震撼。 整个总部建筑群由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包裹,在薄雾中反射出内部灯火的流光。线条简洁,却不失力量。楼宇之间是干净笔直的通道,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员工匆匆经过,手里拿着文件或实验板。 “欢迎来到容氏。” 霍文华笑着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宁希,好好表现,让总部的人也看看我们海城分部的本事。” “霍叔,那是当然。”宁希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年轻的轻快与一丝紧张。 车子停在主楼前。那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高楼,门口两侧的玻璃旋转门缓缓转动,透出暖色的光。 容予先下车,替她把行李从后备箱取出。冷风一吹,宁希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她跟着走进大厅—— 地面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顶部的灯光柔和不刺眼,层层嵌入吊顶中,显得明亮而有层次。 接待台前摆着大屏幕,循环播放着集团的标志与宣传视频。 视频里的片段里,有科研实验室的镜头、服务器的特写,也有容氏各地分部的照片。 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主管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他微微鞠躬,语气恭敬而克制。 “嗯。”容予点头,神情平淡。 那主管顺势一瞥,看到宁希时,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容予身边还带着陌生人。 他犹豫了下,问:“这位是……?” 容予语气平稳:“海城项目组的实习生,随行交流。” “是,明白了。”对方立刻点头会意,“宿舍已经安排好,我找人带你过去。” 宁希轻轻颔首,语气温和:“那就麻烦您了。” 她转向容予与霍文华,微微一笑:“容总,霍叔,我先去宿舍安顿,回头会议上见。” 容予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好。” 住宿区在主楼后面,园区内道路笔直,路灯低矮温柔。冬夜的空气里夹着一点树脂香,走在其中,能听见远处风吹过钢结构的“嗡嗡”声。 宁希被分到靠近西侧的楼层。宿舍是双人间,但因为她们海城项目组只有三位女同学,另外两人已经住在一起,于是她一个人单独占了一间。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齐。 床铺靠墙,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全新的蓝色圆珠笔。桌角有小型台灯,灯罩是淡米色的布料,散发出柔和的光。 她把行李放好,拉开窗帘。窗外的雾气仍浓,园区被灯光照亮,高处的玻璃楼体反着冷光,低处是穿行的车影和亮着灯的实验室。 这一切安静又繁忙,像一座不眠的城市。 宁希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灯火,心里莫名有些激动。 她能感受到那股属于时代的力量,像浪潮一样的科技变革,正在无声地逼近。 第二天一早,晨雾尚未散尽。宁希穿上黑色呢子外套,拿着文件走进会议楼。 她原以为会议只是普通的汇报,可当走进会议厅时,仍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整个会议厅极为宽阔,一层分成三段。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与电路图。两侧墙体上嵌着整排服务器终端,屏幕泛着淡淡的绿色光。 空气中充斥着轻微的电流声与设备散热的嗡鸣,那种声音细微却持续,像是科技的脉搏在跳动。 主持会议的是容氏事业部的负责人,一位年约五十、戴着金边眼镜的技术顾问,声音低沉有力。 容予坐在首位,神情冷静,身姿挺拔,偶尔低头翻看文件。 宁希坐在靠后的位置,全程认真地做笔记。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每一个重点。 当主持人汇报到各地分部项目进展时,语气微微一顿,转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另外,海城分部的反馈方案非常完善,尤其在信号稳定性和设备容错率上表现突出……”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那是第一次,地方分部的项目在总部会议上被公开表扬。 宁希的手在笔记本上微微一顿,她下意识抬起头。 正前方,容予正在翻看报告,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眼。 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在听完掌声后,淡淡颔首。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却凭那一抹从容的姿态,让所有人都明白—— 这一年来,容氏海城分部的成长,已不再是附属的“试点”,而是真正被看见的力量。 宁希垂下眼,心口却微微发烫。 那种被认可的感觉,心底由衷的激动,毕竟这些成果中也有她这半年来的努力。 她知道,这一刻只是个开始。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宁希正准备收好笔记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 “下午,跟我去实验楼。” 她抬头,看到容予正站在过道那头,神情如常。 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拿着文件,身后是窗外薄淡的冬日光。 宁希愣了下,随即点头:“好。” 午饭是在容氏的员工食堂吃的,昨天她就跟其他同行的人一同来过了,确实比海城要壮阔多了,容氏在海城的规模比起总部来还是差得远了,也难怪今年容予一直在扩张海城分部。 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午后的风比上午更冷,但是偶尔还是能见到些阳光。 园区内道路笔直,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不止。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电流气味,远处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鸣。 实验楼坐落在园区最深处,和行政楼之间隔着一条小道。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立面简洁无多余装饰,只有银白色logo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口有两道安全门。 进门前,工作人员仔细核对身份卡,再扫视仪器确认信息。 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那一片幽冷的空间。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49节 墙面上贴满了线路图和信号传输草图,笔迹密集到几乎覆盖整面墙。桌上堆着模块板与半成品芯片,光线在焊锡线上闪着细碎的亮。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青白光映在技术员的脸上,让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都显得格外专注。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传来短促的指令声和仪器的蜂鸣。 这一切让宁希有种莫名的震撼。 她从未离“科技的核心”这么近。 容予走在她前面,脚步平稳,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数据面板。 “想试试吗?”容予忽然开口。 宁希微愣,指了指自己:“我?”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在海城做过相关项目,应该懂。这边有体验项目,你可以尝试一下。” 说完,便递来一块尚未封装的模块板。那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银灰色电路板,细密的焊点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光。 宁希接过它,双手有些冰,却依旧稳。她深吸一口气,坐到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调试线路。 周围的技术员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投来几道略带好奇的视线。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极慢。 宁希的指尖轻轻拨动连接针脚,呼吸被压得极轻。 屏幕上的信号曲线一点点攀升—— 十几秒后,指示灯由暗转亮,绿光稳定闪烁。 “不错。”容予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他的语调不高,却足以让她心跳慢了一拍。 那句短短的“不错”,里头带着一丝稀有的赞许。 宁希抿唇笑了笑,声音轻柔:“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空间。” 容予抬眸,目光定在她脸上,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着急,时间还长,慢慢学习。” 这一瞬,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机器散热的声音。 散去雾气后,难得的晴天,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斑驳地洒在工作台上。 金色的光线在金属表面流转,折射出柔和的亮。 宁希低头继续检查线路,神情专注。 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高了些许。 耳尖微微发烫。 宁希从那栋白色建筑里走出来,夜风拂面,凉意清透。 她提着文件一路走回去,脚步轻快。 回到房间后,她脱下外套,泡了一杯热茶,坐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摊开。 柔和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的桌面上。 宁希一页页地回忆着白天的内容,仔细记录下每一个关键节点——会议要点、数据模型……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远处实验楼的灯还亮着,像一座有力跳动的心脏。 她写得极认真,字迹干净而利落,半小时后,宁希合上笔记本,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微微一笑,心底默念: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人说不太理解女主为什么要去男主公司上班,毕竟当个咸鱼包租婆也挺好的。 emmmm……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追求不同,目的不同。 人各有命,随心就好,做与不做都是自己的选择。 第41章 春园五号。 这次来容氏总部进行交流学习的不止海城大学的项目组。 容氏集团在全国投资的多所科研院校几乎都派出了代表,少的三四人,多的十几人。因为交通工具的差异,都是陆陆续续到的,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总部大楼前,车窗上贴着各校的校徽,红蓝黄的标志在夜色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醒眼。 规模最大的两支队伍,一个是海城大学,一个是京都大学,两家院校都派出了十四位学生代表团。对九十年代末的学生来说,能有机会直接进入这样的大企业总部实地学习,是一种极高的荣耀——更别提容氏在当时几乎代表着“科技的未来”。 北方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十二月的夜风干冷,空气里带着一股钢铁和煤尘的味道。宁希吃完晚饭走进宿舍楼的时候,楼道的日光灯已经亮着,昏黄的灯泡在墙壁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宁希推开宿舍的们,屋里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半蹲着整理行李箱。她穿着厚毛衣,毛线针脚略显粗糙,袖口卷起一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行李箱里整齐地叠着几件羊毛衫、纸质笔记本和一摞厚厚的资料。 见宁希进门,女孩立刻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我是京大的陆薇,陆地的陆,紫薇的薇。” 她的声音清脆温柔,带着京腔特有的轻扬尾音,看着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宁希微微一愣,也笑了笑:“你好。我是海城大学的宁希,宁静的宁,希望的希。”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带着初次相识的生疏,又夹杂着淡淡的好奇。 陆薇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才站起身,拍了拍毛衣上的灰:“我们学校这次来了十四个人,不过宿舍房间数不够,我就被分来这边。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宁希的语气温和,带着海城人特有的缓慢语调,“一个人住反而太安静,有人说话正好。”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宿舍楼外头传来远处广播的声音——那是工厂下班后的播音员,用带着沙哑的喇叭播放着新闻简讯和老歌。 “……亚洲金融风暴影响持续,国内部分沿海企业加紧结构调整……” “……周华健《朋友》登上金曲榜首……” 时代的气息,在每一段不经意的背景声里渗透着。 等陆薇把行李完全收拾好,已经快到晚上九点。宿舍楼的暖气开得正好,铁管里“哐哐”地作响,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外却依旧是呼呼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墙外低声吹哨。 “你吃过饭了吗?”宁希随口问道。容氏的食堂开放到晚上十点,这会儿还有一些夜班工人陆续进去打饭。要是陆薇再耽误就吃不上了。 “我们在学校吃过饭才过来的。”陆薇笑着回应,唇角微微上扬。 宁希这才记起来,京大离这里不过一小时车程。 陆薇放下行李,又笑道:“要不是为了集中学习,我其实可以住在家里的。不过交流学习嘛,还是服从学校安排的好。” 她说得轻松,却透出一丝自豪。那种既熟悉又疏离的语气,让宁希听出了几分京都人特有的底气。 陆薇走到桌前,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朵干花茶。她倒了两杯热水,花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桂花与菊瓣混合的香气。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宁希:“京都的冬天可干冷得很,刚来容易上火,喝点花茶润润。” “谢谢。”宁希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杯身的热气一点点渗进指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框,偶尔有汽车驶过的轰鸣声。 “听说你是从海城过来的?”陆薇眼睛一亮,带着真诚的好奇,“容氏电子分部那边可是集团重点之一。我们导师还在课上提过,说那边的测试数据稳定、设计漂亮。” 宁希笑了笑,语气谦虚:“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流程走……” 话题慢慢打开,从项目聊到各自学校,又聊到生活琐事,得知海城现在已经是新校区,陆薇羡慕得不得了。 “我们京大校区太老了,”陆薇无奈地笑,“上个月暖气还坏过一回,大家抱着热水袋听课。” “我们那边好一点,不过有时候海风大,冬天刮起来像刀割。”宁希轻声笑着,眸色柔和。 陆薇摆摆手:“听起来都挺辛苦的。” 宁希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京大好像正准备迁校,原本的老校区已经无法承担日渐增长的规模,几年前就在规划新校区,只是这件事还没对外公布。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掠过桌面,心底默默唤出系统权限,输入关键词:“春园路”。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预计未来五年年价值增长幅度:500%】 【建议投资类型:学区房】 【风险指数:中】 宁希的眸光轻微一动。 果然,记得没错——春园路5号,就是京大新校区的选址地。 别看那一片现在还荒芜得很,路边都是泥地,偶尔能看见几辆老式“解放”卡车拉着砖头经过。 那地方早年是旧园林遗址,残存的石狮子上爬满青苔,围墙斑驳,看着很是荒凉。 因为基础设施不好,所以周围的房价也显得萧条。可她知道,等到明年年后,官方宣布校区选址在那里之后,房价将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涨。 越靠近春园路的地块,涨幅越夸张。 系统的数据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五倍涨幅,那已经是保守估算了。 宁希抿了一口花茶,茶香在口腔中散开,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温柔却深沉。 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框“哐啷”直响。楼下传来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夜色被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又迅速合上。暖气管里发出低沉的气流声,像某种隐约的呼吸。 陆薇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些,眼里闪着几分神秘的光:“对了,你们海城那边的负责人容总……就是容氏集团的‘太子爷’容予吧?” 她的语气轻得几乎像风掠过窗纸,但每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宁希愣了愣,眨了眨眼,点头:“嗯。” “你跟他直接接触过?”陆薇的声音立刻高了几度,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忙压低语调,眼神里却掩不住的炽热,“虽然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听说他大学的时候就在国外拿过两个硕士学位,后来回国直接进了集团研发部,还亲手带项目,取得了重大成果!” 宁希被她的热情逗笑了:“这些消息你们打听得挺清楚。” “那当然!”陆薇眨眨眼,神情像在聊什么校园里的传奇人物,“他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可是在京都这种地方,像这种天之骄子就格外有名。听说他回国那年,集团股价还涨了好几个点。再说了,长得也挺好看,对吧?不过就是看着冷冰冰的,不怎么好相处的样子。” 宁希哭笑不得,摇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其实在工作上,容予确实是个值得信任、能力出众的领导。只是要说相处起来,刚开始确实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时间长了倒还好。 “他确实不太爱笑。”宁希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并没有那么可怕。”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0节 “真的吗?他不是那种板着脸的管理型?”陆薇睁大眼睛,表情认真得像在听机密。 “他只是比较安静。”宁希想了想,语气温和地说,“其实挺好相处的。” 陆薇托着下巴,长长地呼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真怕之后汇报的时候被吓断片。” 宁希笑了,安慰了她几句没再多说。她低头抿了口茶,茶香已淡,温度也降了些。 暖气的热流在脚边缓缓流动,带起一点浅浅的暖意。她的头发被风轻轻拂动,鬓角的几缕碎发随呼吸轻颤。 夜更深了。 宿舍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汽车经过的轰鸣。隔壁宿舍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声音不大,沙沙的电流声中隐约传出当下热门的旋律。 陆薇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毛衣下摆被带得微微上移,露出一点腰线。她揉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意:“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真高兴能遇到你,我们学校里女同学太少了,随行的都是男同学,说话都像背公式似的。” 宁希轻笑着点头:“我也高兴,有个能聊天的室友。” 正要关灯时,陆薇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等等,我想起来了!” 她整个人都坐直了,手还举在半空,“你是不是——宁希?那年全国大学生竞赛一等奖的那个?” 宁希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这事,这都过去好久了,大三结束她就没有再参加过竞赛了。 “嗯……是我。”她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一点不好意思。 陆薇立刻激动地拍手:“天哪,我还看过那期比赛的直播!当时我还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可是,那时候你不长这样吧!” 宁希失笑。那时的她,头发总是披着,厚重得几乎遮住半边脸,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和布鞋。那种自我防备的习惯,几乎是那几年生活的印记。 如今的她换了轻便的呢子外套,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从容。的确,像变了一个人。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宁希低声说,唇角仍带着笑意。 “过去也很厉害啊!”陆薇的眼睛亮得像夜色中的星,“没想到能跟你住一个宿舍,太有缘了!” 宁希被她的热情逗得无奈,只好轻轻一笑:“那就多指教。” “那当然。”陆薇笑着钻进被窝,拉过毛毯,声音渐渐含糊,“明天早点叫我起啊……我怕迟到。” 宁希轻声应了。 宿舍的灯“啪”地一声熄灭,世界顿时陷入安静。只剩窗外的灯影在窗帘上投下浅淡的方格纹,楼下偶尔有几声交谈隐约传来,应该是晚班的工作人员在回宿舍的路上。 宁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仍在回想着系统的那一串评估数据。 春园路…… 她得想办法尽快拿到那片地的房产。那一带现在还被人嫌弃偏远、交通不便,连公交都不到,但只要消息一出,想插手的资本能把那里炒到天价。 她翻了个身,枕头里是淡淡的洗衣皂香。窗外一线冷光透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又坚定。 看来,她已经找到了在京都的第一步该往哪里迈。 宿舍楼的广播准时响起,老式喇叭里传出沙哑的女声—— “容氏集团晨间播报:今日各院校代表将前往容氏工厂参观,请准时在八点二十于楼下集合。” 背景音乐是那首熟悉的《真心英雄》,磁带里略带失真的旋律在走廊间回荡。那是整个1997年都在传唱的歌,连食堂打早饭的阿姨都能哼两句。 宁希睁开眼时,窗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京都的冬天,总是这样干冷得厉害。 陆薇已经起床,正对着镜子扎头发,毛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臂,宁希看了眼自己,再养养她应该也能恢复成这样。 “早啊。”她的声音清脆,眼角还有一点没睡够的红。 “早。”宁希坐起身,把昨晚叠好的资料整齐地放进公文包里。 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暖气和肥皂的味道,水龙头哗啦啦地响着,脚步声此起彼伏。那种略显嘈杂的忙碌气息,在这个年代反倒让人觉得踏实。 早餐是在容氏集团的食堂解决的,因为人员多,所以分了区域,不再像昨日一样排队艰难了,宁希早上选择了肉包子跟豆浆,挺香的,不过豆汁儿她是一点都喝不来。 八点二十,代表团统一乘坐容氏提供的中巴车前往工厂参观。 车身是银灰色的金龙客车,车头上贴着“容氏集团欢迎海大代表团”几个红字横幅。发动机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声在冷空气里回荡。 车窗外的城市刚苏醒,街道两侧的霓虹灯尚未熄灭,晨雾笼着半空。广告牌上贴着“联想586电脑新品上市”“爱多vcd全城促销”,全是九十年代末城市最鲜亮的标志。 人行道上有人穿着呢子大衣赶路,女人脚上踩着高跟皮靴,提着黑色公文包,蹬着自行车的也不在少数,一切都透出那个年代刚刚苏醒的现代气息。 陆薇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参观手册,一页页地翻,眼睛里闪着兴奋:“听说这家工厂是容氏集团最早的生产基地之一,很多实验型零部件都从这里出来的。” “嗯,听说自动化程度很高。”宁希随口应着,目光却落在窗外,容予说海城的工厂要比京都的还自动化一些,不过这事儿她没跟陆薇提。 行到半途,驶过一段宽阔但略显荒凉的路段——路牌上写着“春园路”。 车子开过很长的旧街,路面坑坑洼洼,灰白的水泥面上布满裂痕。两侧的房屋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旧砖房,红砖褪了色,屋檐处长着厚厚的青苔。冬天的风从破旧的窗缝里灌进去,吹得门帘“哗啦啦”作响。 偶尔有几家杂货铺还在营业,门口挂着手写的广告牌—— “瓶装煤气出租”“二手电视收售”“缝衣机修理”。 门前的铁皮桶里燃着炭火,老板娘裹着棉袄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烤手一边打瞌睡。 街口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风化的售房广告,白纸泛黄,字迹被风吹得卷起边角,大多是“现房出售”“低价甩卖”“开发规划中”。 广告宣传的是远处一片在建的住宅楼,只是行情好像不太行。 风吹得广告纸啪啪作响,尘土随车轮翻起,散在阳光里。 宁希的视线随之停顿。 “这片地区真荒啊。”陆薇感叹着,“这种地方,恐怕十年都不会发展起来吧?” 京都现在扩张的也挺迅速的,但是其他地方发展的都挺好的,唯独这附近一直都不太行,干什么都干不成,不然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房价还是挺香的。 只是做人讲究的是个衣食住行,这里公交车都稀罕得不行,怎么提发展…… 宁希没回答,只轻轻勾了下唇角。 她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那是五年后的春园路。 新的柏油马路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黑光,两侧矗立着整齐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白。 街角有超市、有学校、有公交总站。房价翻了五倍,人潮汹涌。 那时的售楼处门口,队伍能排到马路上。有人抱着孩子等到夜里,只为抢一套小户型。 现实与未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叠。 眼前是风吹破纸、灰尘乱飞的旧街;未来则是灯火璀璨、价值连城的校园新区。 旁边的陆薇正兴奋地翻看着手里的会议安排表,小声嘀咕的声音拉回了宁希的思绪。 “听说今天上午容予也会去厂里视察……要是真能看到真人,那也太值了。” 宁希轻轻一笑,没有接话。她不追星也没什么特别崇拜的人,大抵是体会不到陆薇的心情。 不过陆薇相见的人没有见到,他们在厂里参观却感受到了大规模制造业带来的震撼,光是透过玻璃幕墙看到里头操作的工作人员,就极为震撼,毕竟这样的大规模可不是一般的小厂能够办到的。 一天的参观开拓了她们的眼界,就是走多了有些疲惫,还好明天就能休息了。 傍晚车子开回了容氏总部基地,过了今日,所有的同学也迎来在这个地方的第一个周末,特别允许同学可以自由行动。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宁希打算去春园路打探打探行情。 走出宿舍楼,冷风扑面而来。 京都的冬日干冷刺骨,空气里带着尘土与炭火味。街灯还亮着,照在被雪水打湿的地面上,泛着模糊的光。 宁希在路口拦了一辆老式出租车——那种黄白相间、仪表盘还在用机械跳字的“夏利”。 “师傅,去春园路。”她说。 司机是一位中年人,穿着蓝色棉袄,听到地址时愣了一下:“春园路?那边没啥好去的,全是工地和老屋。” “我亲戚在那附近开了个瓶装煤气店。”宁希随口找了个理由。 司机也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只是聊着要是认识下次给他卖便宜点,宁希应着,无非也只是客套话罢了。 从市中心往外,街道的水泥面变得粗糙,广告牌也少了许多。两旁的楼房越发低矮,偶尔能看见堆着砖瓦和木料的空地。 等车拐进春园路时,就寂静多了,远没有其他区域展现出来的城市喧嚣。 风卷着灰尘在街口打旋,枯草在地上翻滚。 宁希下了车,环顾四周。 路两侧是破旧的砖瓦房,墙面斑驳,油漆早被风雨剥落。偶尔能看到几个摊贩在煤油灯下收摊,烤红薯的香味随风飘散。 她顺着街往前走,鞋底碾在冻硬的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几栋新楼盘在建,楼体半成形,外墙用绿色防护网包着。楼下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春园新苑住宅二期预售中”,字体已经被风吹得模糊,电话也被人撕掉一半。 宁希走过去,朝工地里望了望,泥地上散着建筑残料,空中弥漫着水泥灰的味道。 路口有一家售楼处,玻璃门外贴着“欢迎咨询”的红字,但门口连个行人都没有,柜台后坐着个中年售楼员,正低头写账。 宁希推门进去,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售楼员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年纪不大,看着不像是客户,却还是顺嘴问了句:“买房?” “了解一下行情。”她语气平稳,取下围巾。 “现在这边便宜得很。”售楼员笑着说,“您看这一带虽然偏点,但便宜啊,一平才六百八到七百二,顶层还能再便宜点。” 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不过现在没什么人买,都说太远,没公交、没商场,晚上连个路灯都稀罕,以后孩子上学都麻烦,买了就怕砸手里。” 第42章 拿下楼王。 宁希在听到那个数字时,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六百多一平?”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难掩的震动。 她前段时间才购入了上明区的厂房,那时她买入的价格是七百一平米。那可是工业用地,位置还不算偏,厂区旁边虽然接近港口和新规划直通桥附近,可是项目还在建。 她原本以为那是自己做过最划算的投资,没想到现在竟会遇到比那还便宜的地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价目表,纸张有些发黄,印刷的墨迹因为冬天的潮气微微晕开。 六百八到七百二一平。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1节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里一遍遍跳动。 这样的地段,这样的价格。再过五年,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工地上。 “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房子吗?” 售楼员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愣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看房?现在?” “对。”宁希笑了笑,语气淡淡的,“现在。” 对上宁希坚定的目光,售楼员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售楼员也没再多问,披上外套拿了钥匙,带着她出了门。 春园路的风格外冷。 施工区里灰尘被风卷得漫天都是,几栋半成型的楼房在风中静静矗立,混凝土还未干透,钢筋上结着薄薄的冰。远处的塔吊被暮色拉成长长的影子。 “这片二期啊,一共三十栋楼,”售楼员边走边说,“步梯房便宜些,六百多;电梯房贵点,八百左右;要是那种采光好、临街的楼王,就得一千。” 售楼员带着宁希进了里头看了,房子的户型有很多种,大大小小的都有,选择颇多,不过这一路走来,宁希的表情一直没变过,对方也猜不出她是个什么心思。 毕竟要是卖房子,喜好还是能从微表情看出来的,但是逛了有一回儿了,宁希也没表现出自己的偏好,售楼员也有些拿捏不准了,难不成真的只是逛逛而已? “那两栋呢?”宁希指向不远处的两栋楼。那栋楼其实现在看着有点偏僻,再往那边的地方空出来了,应该还不是开发点,此刻被高高的铁皮围栏围着,里面是废弃的园林。 “那两栋?”售楼员笑了笑,“位置太靠角,没人要。外头全是荒地,风大,灰也大,住着不舒服。要不是为了凑规划,开发商都懒得建。” 宁希垂眼,神情平静。 现在看着荒凉,可是明年,那边可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旁边春园路五号,那可是京都大学新校区未来的选址地,那边的两栋才是未来的“楼王”。 等公告一出,这一带的地价将飞起来。 宁希沉默片刻,抬起头:“我要买那两栋。” 售楼员愣住了,脚步一滞。 “您……说什么?” “这两栋电梯房。”宁希语气平静,像是在做最普通的选择题。 “您是说——整两栋?”售楼员的声音都变了调。 宁希点头,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整两栋。” 那一刻风吹过她的发梢,黑色的大衣被吹得鼓起一点弧度。 灰色的天空下,她神情清冷而笃定。 售楼员嘴巴微张着,半晌才回过神:“这……这得请经理来谈。” “请吧。”宁希笑了笑,语气不急不躁。 几分钟后,售楼处的经理赶了过来。 那是个同样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呢大衣,头发油得反光,一脸诧异地打量着宁希。 “听说,您要整栋买?两栋?”经理的声音都有些颤,虽然宁希看着年纪不大,但是能买两栋怎么叫人不惊讶。 “嗯。”宁希神色平静,“是的,这两栋。” 经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最靠角落的两栋电梯房,外墙的水泥还未干透,顶层的防护网在风中“哗啦”作响。 他皱了皱眉:“那边可是最冷清的地儿,您确定不是要看中间几栋?楼王采光更好,户型方正……” 宁希垂眼笑了笑,语气淡淡:“我也不拐弯抹角,你就直说个价。” 经理愣了愣,试探着开口:“现在电梯房的定价是八百一平。” “每栋多少面积?” “这栋楼是二十层,每层三百五十平左右,一层两户,每户一百七十来平,总共一栋七千平出头。两栋加起来大概一万四千平。”经理掐着手指算,“按八百一平,整共一千一百来万。” “太贵了。”宁希语气不急不缓,“一千万。” 经理一愣,笑了笑:“小老板,您要一口气拿两栋,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造价就五百多,八百已经压得低了。” 宁希神情没变,只轻轻转动手中的笔。 “你们这片地现在卖得怎么样?” 经理脸上的笑僵了僵:“说实话,不太好。位置偏,没公交,配套也没建齐。开发商年底催账,能卖一套是一套。” “那不就得了。”宁希抬头,目光冷静,“我整栋要,两栋,一次签约,现金到位。价格要合适,今天就定;要是不合适,我去其他地方看看,毕竟价格虽然贵点,但是位置比这边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经理被她说得怔了几秒,心里打鼓。 他从业多年,从没见过谁谈生意谈得这么干脆。 她看起来年轻,神态却冷静得像老练投资人。 他咳了一声:“要不这样,我请示一下领导,看能不能给您个内部价。” 宁希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经理走到角落的座机旁,按下号码,接通后拎着话筒小声通话。 售楼处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暖气“咕噜咕噜”的声响。 宁希站在窗边,看着外头那片工地。风卷起灰土,塔吊的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细长。 几分钟后,经理放下电话,走回来。 “小老板,我刚跟上面沟通过。领导说,您要真整栋买,两栋一并算,总价可以打九五折,七百六十每平,这已经是底价。” 宁希轻轻摇头:“七百整,我今天签约。” 经理怔了下:“七百?这——” “七百。”宁希语气平静,几乎没有商量余地,“首付五成,余款半年内结清。一共一万四千平,总价九百八十万整。签约日即付五百万。” 全款她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这个月的租金还没到账不说,手里总得留点,一下子全掏出去了还是有风险的。 经理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买家可遇不可求。 这片地冷清得要命,连散户都不愿意靠近,如今有人一次要两栋,还现付…… 他权衡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您稍等,我再请示一次。” 这次电话打得更快。 经理压低声音汇报,听筒那边传来含糊的男声:“要是真能一次签两栋,七百就七百吧,年底咱们也得冲数。” 经理一边“好好好”地点头,一边擦汗。 他放下电话,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小老板,领导同意了。七百每平,两栋电梯房,总价九百八十万。首付五成,余款半年结清。” “成交。”宁希说得干脆,她抬头道:“合同准备好我就签。” 经理干脆不再多说,立刻吩咐售楼员去拿合同。 不到十分钟,两份厚厚的文件摆在桌上 售楼处里弥漫着老旧暖气的味道。 宁希坐在木桌旁,手里拿着钢笔,一页页地翻着合同。 那些打印出来的纸张上,还有着新墨的气味。她仔细核对每一条,眉目安静,神情专注。 “小老板,这两栋都是二十层,地下各一层储藏间,产权清晰,附带简易车位。我们公司感谢您的信任。”经理的声音都带着一点敬意。 售楼员和经理站在一旁,看着她签下名字,心里都在打鼓——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今天能碰上一个出手两栋楼的买家。 “谢谢。”宁希应了一声。 签完名,经理小心翼翼地接过合同,生怕碰皱。 “小老板,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始办手续。要是资金这边——” “首付款明天上午到位。”宁希合上笔盖,语气依旧温和,“请尽快备案。” “当然当然!”经理笑得满脸褶子,“您放心,周一我亲自去跑审批!” 宁希起身,整理好大衣,往门外走。 风又大了,吹得门口的广告旗“哗啦啦”作响。 她回头看了眼那两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建筑,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平静。 现在这里冷清、荒芜、尘土飞扬; 可五年后,这里会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那时,人们会抢着买她现在不屑一顾的楼王; 而她手中握着的,将是整个春园路最值钱的两栋房。 风卷起灰尘,夜色笼罩街区。 她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像是走在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上 第二天一早,天空阴沉得很,空气里漂着淡淡的雾气。 街边的水泥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宁希穿着深灰色呢大衣,系着黑围巾,从出租车里走下来。 她手上拎着个旧公文包,里面装着银行刚取出的现金支票和一部分现金。 1997年的银行体系还远未电子化,购房的首付款多是亲自提着支票或现金到现场交付,她可不敢跟在海城一样拎着一袋子钱到处跑,那时候她好歹还有破衣烂衫这个“保护色”,现在她要是拎着一袋子钱从银行出来,十有六七会成为抢劫犯的目标。 司机替她关上车门,低声嘀咕:“姑娘,这地方真偏,这么大一早子就跑这看亲戚,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2节 宁希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售楼处的门还没完全开,风一吹,门铃叮铃作响。 昨天的售楼员一眼看到她,惊讶中带着几分敬意,连忙迎上来:“小老板,您真来了!” “正式签约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经理一早就在等您。” 她被引到办公室。经理已换上笔挺的西装,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合同。 他笑容满面,语气格外客气:“小老板,手续这边我们都核过了,这两栋楼目前没任何抵押,产权清晰。您看首付款准备好了吗?” 宁希从公文包中取出支票,手势稳得像在实验台上操作。 她递过去的那一瞬,经理明显屏住了呼吸。那支票上密密的数字,在当时的汇率和工资水平下,几乎是天文数字。 “余款我半年内付清。”她语气平静,“希望贵公司能在年底前完成竣工验收。” “当然、当然!您放心,这边我亲自跟进!”经理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合同一式两份,厚厚一叠。 宁希拿起钢笔,低头一页页签字。她的笔迹干净利落,落款处的“宁希”二字挺拔分明。 “签完之后我们立刻盖章,您过几日就能拿到盖好公章的正式副本。”经理擦着额头的汗,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她点点头,把笔递还过去。 “谢谢。”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平静的神情让售楼员们不敢轻视。 看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这么的豪横,一下子就拿下了两栋楼 走出售楼处时,天色微亮。 远处的工地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塔吊在雾气中缓缓旋转,像是在宣告新一轮的建设。 风冷得刺骨,宁希将围巾往上拉了拉。 她站在街角,望着那片仍在施工的地块,那片废弃园林依旧安静,围栏上“施工禁止入内”的牌子在风中晃动。 此刻这里荒凉无人,未来,它们将被无数人争抢。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她的发丝。她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转身准备离开。 售楼处的经理在门口喊了一声:“宁小姐,合同我们会留档复印,欢迎再来验收现场!” “好。”宁希回头淡淡一笑。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冰霜还没化,但她的步伐极稳。。 宁希这边房子买完,剩下的流程其实也不打需要她亲自跑。 系统后台会自动处理后续:合同备案、产权确认、首付款转账、税务登记——所有步骤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也算是系统的好处之一。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省去外头那些冗长的手续。 一个充实的周末就这样过去。 春园路的冷风似乎还带着灰尘味,但在宁希心里,那已经成了一片闪着金光的土地。 到了周日晚,宿舍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薇拎着一个小提包走进来,肩上还挂着围巾,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我回来了!”她笑得温柔,“家里给我炖了红烧肉,还剩了一点,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谢谢。”宁希接过那只小保温盒,里面热气腾腾。 她微微一笑,“你家离这边挺近的吧?” “对,一两个小时就到了,还是绕路的情况下。”陆薇放下包,顺势坐在床边,“其实我昨天还想叫你一起去,我爸妈也说让我带个同学回去吃饭。” 不过宁希好像说了周末有事,她也就没叫,陆薇以为她是在准备汇报:“这两天都忙得紧,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可惜。 “好。”宁希应了一声,“这会儿也差不多到点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正好打碗大米饭配红烧肉。” “你去吧,我吃了饭来的,保温盒里头都是给你带的,今天起的太早了这会儿可累死我了,我休息会儿。”陆薇说道。 宁希见状,也没勉强,道了声谢拎着保温盒去了食堂。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氏的食堂人多得出奇。 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各地院校的代表,有人一边吃饭一边复习汇报稿,也有人三三两两聊着未来的规划。 灯光暖黄,玻璃窗外的雪正一点点飘下来,空气里都是饭菜的香气与热气的混合。 宁希刚端着餐盘坐下,陈晋就凑了过来。 “哎,正好碰到你!”他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端着冒热气的馒头和排骨汤,一脸兴奋。 “宁希,我跟你说,我真是紧张得要命!” 他抓着勺子比划,“一想到明天底下那么多大佬听我讲项目,我就感觉嗓子都冒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快传授点秘诀!” 宁希被他逗笑:“我也紧张。” “那正好!”陈晋双眼一亮,神情中二得很,“那我们互相鼓励吧!明天一起上阵,海城的荣光靠我们了!” 宁希:“……” 她实在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到哪儿都能话多。 她低头啃完红烧肉,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结束了这顿饭。 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道里暖气声“咕噜咕噜”作响。 宁希一推门,就看到陆薇趴在桌上背稿子。桌角的台灯亮着一圈柔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你回来啦?”陆薇抬起头,笑着问,“我在背演讲稿,结果背着背着又忘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其实我在家里也背了好多遍,可一想到明天要面对那么多评委,我就紧张得不行。” 宁希放下包,把围巾叠好放到椅背上。 “别太紧张,我们毕竟是学生。汇报重点在内容,不在台风。讲得自然就好。” “嗯。”陆薇点点头,“我主要怕给咱们团队丢人。” 她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轻。 宁希看着她,笑了笑。 其实她自己也有一点紧张。毕竟那是容氏的正式汇报场合,底下坐的不是普通导师,而是一线部门的主管、分公司负责人,甚至还有集团总监。 她拉了拉被角,关掉灯,语气轻缓:“早点睡,明天精神好一点。” “嗯,晚安。” “晚安。” 灯灭后,宿舍陷入安静。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风声却还在。 宁希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春园路那两栋楼的轮廓。 系统后台仍在运转,数据一条条地跳动:合同确认、首付到账、开发商回执。 她心底一阵平静。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容氏总部汇演大厅就站满了人。 各个院校的代表们都穿着正装,神情专注。外头寒风呼呼地刮,但大厅里的暖气却烘得人脸上发热。 宁希和海城大学代表团坐在第三排。 陈晋整个人坐得笔直,手里攥着稿子,嘴巴一动一动地在背。 陆薇坐在另一侧,紧张地捏着手指。 容氏的会议厅极为气派。 前方的投影幕闪着蓝光,天花板上是一排排乳白色的筒灯。背景板上印着“rong group科研项目交流总结会·1997”几个金色大字,庄重又典雅。 随着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第一组上台汇报。 台上的学生穿着整齐,语速流畅,仪态从容,屏幕上闪烁着一页页图表与数据。 宁希认真地看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句。 她发现,每一组都准备得非常充分。容氏集团能选上的学校,果然都是各地的尖子。 一个个汇报过去,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里滑过。 当主持人报到“海城大学代表组”时,陈晋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领带。 他上台时,整个人都像换了一个样。 平日里的话痨收敛了,那股兴奋劲儿被压成了严肃。 他声音洪亮,语气自信,讲述项目流程时逻辑清晰,还加上几处笑点引得台下轻笑。 宁希坐在台下,看着他从容地结束陈述,忍不住笑了笑。 ——这家伙,还挺能撑场面。 等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时,全场的灯光稍稍调整。 她从容起身,步伐稳静,走上台。 投影灯映在她的侧脸上,光与影的交界处,眉眼清晰而冷静。 宁希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格外稳。 她没有看稿子,只是微微抬眼,语调清晰:“各位老师、评审、同学,大家好,我是来自海城大学院的宁希……”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3节 讲到项目设计流程时,她手指轻轻比划,数据在屏幕上依次展开。 全场的空气似乎都被她的节奏带动,既平静又精准。 因为这也是容氏太子爷在海城从零开始的项目,所以很受关注,容予的目光也落在宁希的身上,她从容不迫的讲着这大半年的成果,在灯光之下,仿佛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 “这,就是我们的海城方案。谢谢。” 掌声骤然响起。 那种由内而外的自然掌声,不带客套。 宁希微微弯腰,目光从台下掠过。她看见容氏总部的几位高层在低声讨论,也看见陆薇朝她竖起大拇指,目光扫过容予,他嘴角带着丝丝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想来她表现得不错。 那一刻,她神情如常,却在心底轻轻呼出一口气。 汇报只是她的表层生活—— 而真正属于她的未来,已经在春园路的那片荒地上,悄然展开。 第43章 (已修)青石胡同。…… 一阵阵掌声渐渐落下,汇报厅的灯光重新亮起。下头有人在低声交流,也有人拿笔在记录。 宁希走下台,回到座位时,心跳依旧比平常快一点。 “太稳了!”陈晋低声感叹,“我下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讲的挺好的,比起你来还是差了些,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宁希,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陆薇也笑:“真的,她看起来天生就不紧张。” 宁希轻轻一笑,没有解释,紧张还是会紧张的,只是想想她的房产又扩张了,心情一好,超常发挥…… 会议持续到中午,容氏集团的董事荣臻亲自登台致辞。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气度沉稳:“各组表现都很出色。尤其是海城大学代表组——方案创新度高,落地性强,集团研发部将择期进一步对接。” 宁希知道他,是容予的父亲,他们有着相似的面容,比起容予来说,对方身上带着明显的岁月沉淀,上位者的姿态更重一些。 掌声再起,陈晋兴奋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海城的项目组受到了总公司的肯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希回答。 她的语气没陈晋那么激动,却也难掩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角余光扫过容予,他并没有看过来,宁希只看到了他的侧脸。 她收回视线,听着讲台上的人继续发言,其他的她都没太注意,但是隐约是听到了什么“容氏科技未来产业园”。 现在的容氏产业园其实已经是新建的了,整个园区都很大,但是因为周围扩张得也很厉害,现在几乎已经快要到饱和状态了,容氏肯定不止会有这一个产业园,只要规模一直扩张就会需要新的科技园区,那她的购房目标不就又多了一个? 所有的发言结束,宁希收拾东西准备结束的时候,身边突然多了个身影:“表现得不错,值得夸奖。”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宁希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砖头看着身边的容予,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道:“谢谢。” “周末有时间吗?”容予突然问道。 “有……吧。”宁希懵了,春园五号都已经定下来了,确实不需要再多跑了,剩下的等系统就行了,但是容予这话什么意思。 “阿予。”一阵呼唤声传来,宁希余光瞥过去就看到了容予的父亲荣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并不严肃,似乎还带着几分书香门第的儒雅气息,跟刚刚在台上运筹帷幄的形象倒是有点差别。 “稍后再说,我先有事离开会儿。”容予应了一声,匆匆扭头对宁希说了一句。 宁希半懵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只是容予这话儿只说一半人就走了,也确实让她心底痒痒……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呢! 傍晚,街灯亮起。 宁希背着包从容氏总部出来,风从大楼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陆薇追上来,兴奋地挽住她的手:“天哪!容予刚才是不是在跟你说话?他、他笑着跟你说话!” “嗯。”宁希淡淡应了声。 “他说什么呀?”陆薇超好奇的,宁希不太理解,难道追星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吗? “没什么。”她微笑,“聊项目。” 陆薇想想也是,毕竟海城项目容予一手带起来的,宁希表现得这么好,肯定是要夸奖两句的,其实他们京大的项目也被大领导夸了,她也挺开心的。 回到宿舍后,系统已经更新了数据: 春园路投资项目已登记入系统资产库。 当前市场估值:1120万 预计未来收益率:+400%(预测周期5年) 宁希想了想之前在会议上听到的内容,容氏集团似乎要开发新的科技园区,也不知道是放出的风声还是别的。 宁希想了想还是像系统输入探索内容:容氏科技未来产业园。 匹配结果:未知。 好家伙,光这么输入系统果然不认账,要是拿不到科技园区的具体地址,系统大概是不会给她结果的,宁希觉得系统肯定是知道的,只是她现在的权限还不够,也不知道下一个权限什么时候开…… 第二天。 容氏集团发布了对接意向名单。海城大学代表组榜上有名,项目暂列为“可研阶段一等”。 整个海城的同学都沸腾了,陈晋当场跳起来:“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止是海城的项目,还有好多项目都被选中了,只是总公司会根据项目的评级进行拨钱,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待遇会越来越好,海城的子公司也会继续扩大规模和投资。 宁希心底也高兴,毕竟这份喜悦是属于大家的,努力这么久有所成果自然是开心的,而且另一个事情也令她心情愉悦。 系统给宁希展示着春园路五号的详细信息。 【施工进度90%】 【预计竣工:1998年5月】 傍晚,风又起,吹散了雾气,天边亮着城市的霓虹光。 宁希坐在宿舍窗前,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1997年12月】 春园路两栋楼交付备案。 容氏项目初选通过。 京都投资未来计划之一:容氏科技未来产业园。 她放下笔,轻轻合上本子。 窗外风声呼啸,远处塔吊的灯在夜色中闪烁。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晨,京都的天阴沉沉的。 风里裹着细雪,街边的槐树枝上结了薄霜。 宁希刚从学校出来,就接到了一个霍文华的来电。 电话那头,”霍文华说话的节奏不疾不徐,“小宁,少爷说青石胡同那边今天下午有内部预展,你若有空,我可以来接你,一起先去看看场地。” 宁希愣了愣,拍卖会的事情她还以为容予不记得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年初她来的时候甚至都接触不到这些,难道容予跟她说的周六的事情就是这个? “行,三点吧。”宁希有些激动的说道。 “好的,三点整,我在容氏大厦正门接你。” 下午三点。 容氏大厦门口,一辆深色的老款奔驰静静停着。 车窗降下,霍文华穿着一身灰呢大衣,举止得体,眉目间带着旧式绅士的气息。 “小少爷临时有会,叮嘱我务必带小宁你先去预展。他说,你看东西有自己的一套眼光,应该能挑中你喜欢的。” 宁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挑中了没用啊,还得看她有没有钱买才行…… 车子驶出主路,往京都旧城区的方向开去。 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古老——窄巷、灰砖、斑驳的墙面,还有被岁月洗过的门楣。 城市的喧嚣在远处褪去,只剩风声掠过老瓦的沙沙声。 “这片就是青石胡同。”霍文华介绍道,“以前是文人区,后来成了居民区。现在政府打算改造,但有些历史建筑因为文化价值被保留下来了,这次拍卖会就是围绕这批房产。” “文保项目?”宁希轻声问。 “对。”霍文华点头,“不过名义上是‘有条件转让’,实质上还是定向投资。能拿到的,都是有背景或者真懂行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试探,“小少爷说,您应该懂得它的价值。” 宁希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一幢幢老宅的屋檐掠过眼前。 青石胡同的路面不宽,铺满青砖,街口挂着“文化保护区”的牌子。 预展会在一栋翻修过的老会馆举行。门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来的人衣着各异,却个个气场不凡。 霍文华带她进去。 厅内灯光柔和,摆着几张展桌。 桌上放着被重新装裱的老宅照片、结构图、地块编号。 每一处房产都附着详细说明: “上世纪三十年代建成的四合院”,“民国名医旧宅”,“京城茶馆遗址原址”…… 宁希走得极慢。 她一张一张地看,手指轻轻掠过那些泛黄的纸页。 “这些房子,大部分都需要修缮。”霍文华低声道,“但只要能修得好,将来旅游线一开,价值是难以估计的。” 宁希“嗯”了一声,目光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处隐在小巷深处的院子。门头不起眼,黑漆剥落,但屋檐雕花极精。院里有棵老槐树,斑驳的影子铺在青石地面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4节 介绍上写着: 【青石胡同13号】 原为京城“澹园”旧址,建于清末,后为文人雅集之地。 面积:612平米,带内院花圃与偏房。 拍卖起价:200万。 宁希看了很久,轻声道:“十三号院……挺有意思。”就是这价格,稍稍有点贵了…… 霍文华听见,微微一笑:“小宁的眼光真不错。这处是文化委重点推荐的地块,据说有文物修复基金会愿意出面合资改造,但他们还没定下来。” “嗯。”宁希抬头,目光温和,“请霍叔到时候帮我登记一下竞拍意向。” “好的。”霍文华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他做管家多年,见过无数人看房——有人贪便宜,有人冲着地段来;像宁希这样,看似平静、却一眼能挑出潜力地的人,少之又少。 “小少爷若知道您要竞十三号院,怕是会笑。”他笑着说。 “为什么?” “那处院子,正对着容家老宅的后巷。” 宁希一顿,轻轻挑眉:“那倒巧。” 霍文华看着她,似笑非笑:“是啊,挺巧。” 傍晚,预展结束。 院外的风更冷,雪花在青石路上打着旋。 霍文华替她打开车门:“拍卖会下周六早上九点开始,地点就在这,会场不大,人却不少。小少爷那边已经帮您预留了入场名额。” “谢谢。”宁希应了一声。 宁希回到容氏后本来以为会跟容予碰上面,结果没想到一周的时间过去,她一次都没见到过容予,不过她自己也忙,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交流学习来的,逛不完的项目组,看不完的成果,眼花缭乱的。 到了拍卖会这天,京都的天空阴沉得像蒙着一层雾。 街边的青石板泛着寒光,风卷起的雪屑在空中旋转。 宁希下车时,青石胡同外已经排满了车。 一辆辆老式皇冠、奥迪100、进口奔驰整齐停在胡同口,车牌上大多是京都本地或沿省的高号段。 啧,难怪她当时拿不到入场券,也不怨她,只怨系统还是太菜了,连个入场券都拿不到…… 系统:委屈,但不说…… 今天,是青石胡同文化保护区的年度房产拍卖会—— 这场拍卖只对特定邀请人开放,入场名额有限,宁希知道自己是凭着容予的邀请函进的,她以为容予也会来,没想到只有霍叔陪在她旁边。 “容总呢?”宁希问。 “少爷已经到了。” 霍文华语气平静,“不是来买,是受文化委邀请,做顾问嘉宾。” 宁希微微颔首,这倒不意外。容氏从不插手房产投资,嘉宾倒是符合他的身份,难怪这个名额便宜了她。 大厅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墙上挂着青石胡同旧时的照片。 拍卖还未开始,人群已经聚集。 宁希拿到的号牌是「23号」。 几分钟后,容予出现。 他穿着深色西装,外套解到胸口,神情冷静。 文化委主任亲自迎上去,与他握手寒暄。 他在人群中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看见宁希。 目光短暂交汇,他向她微微点头。 “各位嘉宾,欢迎参加本次青石胡同文化保护区老宅拍卖会。” 拍卖师的声音在厅内响起,稳而有力。 一处处房产依次亮出。 “青石胡同4号,民国宅院,起拍价一百二十万。” “青石胡同8号,前茶馆旧址,起拍价一百八十万。” 价格不断攀升。 每落一槌,都带着一阵低低的喧哗声。 宁希坐得很稳。 她前十处房子一处没动,直到屏幕上出现那张照片—— 那座她在预展时就记住的老院子。 “青石胡同13号,澹园旧址。”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调微微一变,“此处宅院建于清末,后为文人聚会场所。保留有完整的青瓦四合结构与内院槐树,具备较高的文物与改造价值。” “起拍价:两百万元。” 场内一片轻微的惊动。 相比前几处民宅,这价格并不低,能举牌的已经是实力买家。 宁希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片刻,举起号牌。 “两百百一十万。” “23号,四百一十万。”拍卖师宣布。 “三百二十万。”前排立刻有应声。 “三百八十万!” “四百五十万!” 节奏渐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张力。 霍文华在旁轻声解释:“那两位是京都城建投资处的代表,估计是为后续文创项目准备。” 宁希没回应。 她的目光始终平静,像在计算一场看不见的账。 “四百八十万。”她再次举牌。 场内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高声重复:“23号,四百八十万!” 几位竞拍人交换了个眼神,明显有了犹豫。 就在此时,坐在第一排的容予忽然抬手,低声与旁边的文化委官员说了几句。 工作人员立刻将一张纸递给拍卖师。 拍卖师扫了一眼,顿了顿,随即露出微笑:“补充通告——文化委已确认,青石胡同13号的修缮将由容氏集团提供无偿技术支持与设备援助,协助保留其原始结构。” 厅内一阵哗然。 有人小声议论:“容氏要参与?那后续修复问题全解决了。” “那还争什么,容氏出手,这地稳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竞争者的举牌动作都停下。 拍卖师目光扫过场内,落在宁希身上。 “四百八十万,23号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成交!” 锤声落地。 全场响起稀疏的掌声。 宁希静静地放下号牌,唇角微微扬起。 还好她上次留了五百万,没有直接把春园五号那边给付清,不然还真没这么多钱拿下。 四百八十万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巨资了,但是宁希知道,十年后,那里暴涨十倍价格都不一定拿得到。 会馆外的风更冷了。 门口的雪落得厚,几盏路灯笼罩在白雾里,泛出昏黄的光。 容予站在台阶下,与文化委的几位领导交谈。 他身形挺拔,西装的下摆被风扬起一点弧度。 听到霍文华喊“少爷”,他抬头看了眼。 宁希走到他面前,脚步稳静。 “恭喜。”容予微微一笑, “澹园是块好地。” “多谢容少爷成全。”宁希看着他,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没有唤他容予,一声容少爷落在容予口中倒像是打趣儿。 容予笑意更深了几分, “成全算不上。文保修缮是公事,我只是提供技术。你若不拍,别人也会拍。”只不过他倒是不想澹园落在他人手里,这话容予不会说。 他说话的语气轻,似乎不带多少情绪,但是心情肯定是好的。 宁希垂下眼睫,看着雪花一点点飘落在他肩上。 “我会花钱修好的。”她说。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5节 容予看着她,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修房子,不只是修砖瓦。特别是这种有历史底蕴的老房子,不过容氏科技有这方面的项目。” “没想到容氏也有这么偏门的项目。”宁希诧异,她还以为只是网络科技那些。 “修老物件也是个技术活儿。”容予应了一句。 宁希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们并肩走出拍卖会馆。 风刮过胡同深处,带着老宅瓦片的声响。 “青石胡同13号原主是澹园主人陈敬斋。”容予忽然开口。“民国初年一位诗人,后被战乱所困,晚年隐居于此。那棵槐树是他亲手种的。” “你研究得这么仔细怎么不拍?”宁希侧头看他,容予要是感兴趣的话自己拿下不就好了。 “青石胡同原是我家祖宅后巷。”容予淡淡地笑,“小时候常从后墙翻出去玩。” 宁希怔了怔,似懂非懂地笑了。 “那看来,我买的是你小时候的‘后花园’。” 容予笑笑,没有答话。 回程的车上,霍文华开车,后座静默。 街景从车窗外掠过,老城区的灯光与新城区的霓虹交错,像是两个时代的重叠。 宁希坐在窗边,翻着合同副本。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澹园项目已录入系统资产库。 当前估值:480万 预计收益率:+1600%(预测周期8年) 【触发隐藏任务】 澹园修缮计划(历史地块恢复) 目标:完成澹园建筑结构修复并启用文化项目。 奖励:系统权限扩展+1,地产识别度上升。 宁希合上文件,嘴角轻轻弯起,没想到竟然又要开启新的系统权限了。 不过这种房子真的能出租吗?能收的到租金吗?她该不会是进入了系统的什么杀猪盘吧? 三天后, 宁希收到了容氏建筑科技部寄来的修缮资料。 厚厚一叠文件里,不仅有老宅的结构扫描图,还有最新的建筑材料清单。 底部的签名,是容予。 落款旁一行小字—— “澹园修缮项目,特批一级技术支持。” 宁希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目光微微一动,这次京都行收货颇丰啊,一个园子两栋楼,然后兜里的钱也花的一干二净了。 一场雪过,京都的冬天更冷了。 在京都一个月的学习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宁希是跟着团队一起坐飞机回的海城。 宁希站在飞机场的廊桥上上,手里提着行李箱,神情平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灰白的天幕下,京都的雾还是这么的浓郁,下次来大概就不是这个光景了吧。 “澹园”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停留片刻, 随后,她拉起行李,踏上了回海城的飞机。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宁希靠在座位上,翻开笔记本。 系统的任务面板仍在更新: 【澹园项目:待修缮】 进度:0% 下一阶段触发时间:预计1998年春。 她合上笔记本,唇角弯了弯。 那处老宅暂时不用她操心—— 眼下的重点,是海城直通桥商铺,不过齐盛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短短一个月,那边的商铺已经全部出租了。 “小老板,你回来了!”齐盛看见她的那一瞬,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上来。 “商铺都租出去了?”宁希开口问。 “全租出去了!”齐盛脸上写着兴奋, “您上次说年底要是租满,您给我涨奖金的事情,这回可得兑现!” 他拍了拍手里的登记本,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其实也无非是打趣儿,他的工资已经很多了。 “这排二十四间,全签完! 前面八间租给了百货公司,后面十几间是做小生意的,还有两间做仓储。平均租金三十八一平,一个季度全额到账!” 宁希听完,忍不住笑了。 “不错啊。” 她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账目整齐、租金明细清晰、押金收齐,一目了然。 每一栏的落款都盖着小圆章,做事干净利落。 宁希神色中带着几分真心的欣赏:“上明区房产能全线出租,你功劳最大。下个月起,工资提高两成,年终奖金另算。” 齐盛整个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真、真的吗?!” “假的我也不会特意来这一趟。”宁希会心一笑,“干得好,就该奖,这个月的奖金也给你算上!” 齐盛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谢谢小老板!” 第44章 按规矩来。 虽然齐盛已经谈妥了,但是毕竟系统还没有给他开权限,所以宁希还是亲自跑了一趟,给所有的租客都把合同给签好了,这些人都是从正月十五后开始租,所以宁希还有时间。 说的是正月十五,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了,之前的元旦是在京都容氏总部过的,当时还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期,公司还组建了团体活动,不过宁希参加的性质不高,跟着众人欣赏了一下表演之后就回了宿舍,不知不觉就走过了1997。 “之前通知要搬走的那些老住户现在怎么样了?”宁希收回思绪,朝齐盛问道。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早在半年前她就通知老式居民楼这边有五栋楼的住户要在年底前搬离,自认给的时间足够宽裕。 “大部分都搬了,但还有几户到现在都没动静。”齐盛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向来爽利的齐盛此刻显得有些为难,脸庞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其实他之前陪宁希走访时就领教过那些人的难缠。有对老夫妻坐在楼道口生煤球炉子,说在这住了三十年,儿女都是在这间屋里长大的; 有个光膀子的汉子直接在走廊里支起麻将桌,骂骂咧咧地说谁敢动他房子就跟谁拼命;还有几户人家结成联盟,白天敲门永远没人应,晚上却能听见屋里电视机的嘈杂声。 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些老租户。有的在这里住了十几二十年,每个月按时交着微薄的租金,久而久之竟生出这是自己家的错觉。齐盛唱白脸时他们笑嘻嘻地递烟;唱黑脸时他们就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往躺椅上一瘫,说“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对这些情况,宁希其实早有预料。新建的员工宿舍住的都是单身职工,流动性大,收拾行李就能走人。可筒子楼里往往挤着一大家子,老人蹲在楼道口晒太阳,小孩在走廊里追逐打闹,各家灶台都在过道里排开。 但凡有一个人说不搬,全家老小立刻同仇敌忾。有户姓张的人家,三个儿子都是彪形大汉,每次去协商时,他们就抱着胳膊堵在门口,像一堵肉墙。齐盛虽然体格健壮,可面对这种阵仗,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三号楼一层那个缝纫铺呢?”宁希忽然想起那个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老板娘,来狠的还行,她也是怕了这样的人。 “昨天我去看,缝纫机还在响。”齐盛苦笑,“她说找不到合适店面,让我们再宽限两个月。” 这不是她宽限不宽限的问题,是时间不等人啊,就算是现在不搬走,过不了多久也是要搬走的,宁希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能放任,都已经给了这么长时间了,心慈手软也该有个度,她又不是什么天降活菩萨。 “准备一下。”她转身时大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明天我亲自去处理。” 齐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点点头。窗外忽然飘起细小的雪花,海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街上的行人也走得匆忙了起来。 次日清晨,积雪在筒子楼的水泥台阶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宁希和齐盛一前一后走进这片即将拆迁的区域,楼道里弥漫着煤烟和饭菜混合的气味。 他们先去了缝纫铺。老板娘正坐在楼道里踩着老式缝纫机,机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见到宁希,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抬眼皮:“小房东,不是我不讲道理,你瞧我这满屋的料子、这台吃饭的家伙,一时半会儿让我搬到哪里去?” 她指了指堆满布料的过道,“这附近合适的店面,租金都翻了两三倍,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承担不起。” 宁希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堆叠的布料和墙上挂着的成衣。齐盛上前一步,将一份提前准备好的周边空置商铺信息表放在缝纫机旁:“王姐,这是我们帮你找的几个备选,租金有高有低,位置也各有好坏。公司可以酌情给予一定的搬迁补贴。” 老板娘瞥了一眼,并未去拿,只是叹了口气:“在这栋楼住了十几年,老街坊都熟悉,搬走了,生意怕是也......” “正月十五之前,“宁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缝纫机的声响,“要么拿着补贴,从这里搬走;要么,后续的法律程序和强制清退,不会有任何额外的补偿。”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生存不易我理解,但规矩就是规矩。” 老板娘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如此强硬,她张了张嘴,最终在宁希平静的注视下,颓然地垂下了肩膀,红着眼眶默默收起了那张信息表。宁希见状赶紧跑了,她觉得自己再晚一点,老板娘就要哭出来了,她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接下来几家,情况大同小异。有哭诉经济困难的,有装病卖惨的,宁希始终神色不变,既不动怒,也毫不心软,只是清晰地重复最后的期限和两种后果。齐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娇小的身影走在杂乱的楼道里,那份冷静与强硬,竟让一些原本还想胡搅蛮缠的住户气焰矮了几分。 直到他们来到那张姓人家门前。果然,三个身材高大的儿子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神不善。他们的父亲,一个精瘦的老头,坐在屋内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宁小姐,齐助理,又来了?”老大嗤笑一声,“话早就说清楚了,我们一家老小六口人,就指着这房子安身立命,不搬!” “合同到期,收回房产,合理合法。”宁希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三兄弟,“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侵占。” “少来这套!什么法不法的!”老二脾气暴躁,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宁希,“我们在这住了二十年,就是我们的家!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唬谁呢?” 齐盛立刻侧身,挡在宁希前面,肌肉绷紧,沉声道:“说话归说话,别靠这么近!” 宁希却轻轻拨开齐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老二挑衅的目光上前了半步。她个子不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但那份气场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吓唬?”宁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不是在吓唬你们。我只是在通知你们结果。”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楼道里,“给你们两天时间,自己收拾东西离开。过了期限,来的就不是我,而是执法人员了。到时候,你们不仅一样要搬,这些......” 她目光扫过屋里堆放的家具电器,“东西能不能完好无损地搬出去,我就不保证了。另外,非法侵占期间的占用费,我会按照市场租金的几倍追讨,直到你们离开的那一天为止。”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6节 老三忍不住吼道:“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宁希的视线转向屋内的老头,“张老先生,您这么大年纪相比也是这家里能当家做主的,您好好想想是体体面面拿着搬迁补贴另找住处,还是等着被强制执行,留下一笔债和案底,你们自己选。” 老头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脸上那种稳坐钓鱼台的从容终于碎裂,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显然没料到宁希如此决绝,手段如此干脆利落,不仅不怕他们的恐吓,听这意思是想要告他们? 三兄弟还想叫嚷,就在这时,老二被宁希最后那番话激得恼羞成怒。他猛地冲上前,口中骂骂咧咧:“妈的!给你脸不要脸!”说着,右手就朝着宁希的肩膀狠狠推搡过去! 这一下变故突然,齐盛反应极快,刚要阻拦,却见宁希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微侧,不仅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左手更是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老二推搡而来的手腕! 她的手指看似纤细,力道却异常惊人,拇指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内侧的穴位,用力一捏! “啊——!”老二只觉得一股钻心的酸麻剧痛从手腕瞬间窜遍整条胳膊,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痛苦取代,本能地就想缩回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箍住,一时竟挣脱不得。 宁希抓着他的手腕,身体顺势半转,清冷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因疼痛而弯下腰的老二,声音寒彻入骨:“想动手?” 她收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还真是让他们忘了不交房租,不配合的下场了…… 另外两兄弟见弟弟吃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喝着就要一起冲上来帮忙。“放开我弟弟!” 齐盛立刻横身挡在宁希侧前方,握紧了拳头,准备迎接冲突。 然而,宁希却在这时松开了手,看似随意地将老二往后推了个趔趄。她并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架势,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冲上来的两人。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冽和一种不容侵犯的强势。 这种超出预料的冷静和刚才那精准狠辣的一招,反而让冲上来的张老大和张老三心里猛地一怵,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他们惯常依仗的是人多势众和蛮横无理,欺负的大多是怕事或者讲道理的人,何曾见过一个年轻姑娘有这般身手和气势? 宁希看着他们,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今天是来通知,不是来商量。如果你们想用武力解决,可以试试。”她的视线在他们兄弟三人惊疑不定的脸上逐一掠过,“但我保证,后果绝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楼道里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此刻都屏息看着这一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张家兄弟面面相觑,老二还在揉着发痛发麻的手腕,看向宁希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惊惧。老大和老三被宁希的气势彻底镇住,一时竟不敢再上前。 宁希走到楼道中央的公共水房门口,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正在滴水。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窥探的窗户,以及站在自家门口、神色各异的剩余几户“钉子户”。张家兄弟的狼狈,显然已经通过无声的电波传遍了这栋筒子楼。 她并没有提高声调,但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异常清晰地传开,落在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刚才的情形,各位都看到了,或者,很快也会听到。”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含义在寒冷的空气里沉淀。 “我给了大半年的时间,好言相劝,合理补偿。我自认仁至义尽。”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怒气,却比怒火更让人心头发紧,“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规矩,也是不能破的。” 她抬手,指向那扇刚刚发生过冲突的张家房门,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类似的情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正月十五,是最后的期限。”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对有的人就是不能给好脸色,不然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过完年,正月十六,如果还有人没搬走......”宁希的声音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所有听到的人心里一寒,“我会直接带人来换锁。到时候,屋里剩下的任何东西,都会被当作垃圾清走。至于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楼道窗口透进的阳光勾勒出她侧脸冷硬的线条。 “要么自己体面地走出去,要么,被人请出去。我不会再过来跟你们多说一句废话。”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张家兄弟那等蛮横的角色都在这个年轻女人手里吃了瘪,剩下的人心里那点侥幸和观望,瞬间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击得粉碎。换锁!清屋!这意味着连最后拖延和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有人从门后缩回了头,有人默默关上了窗。 宁希不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尽。她转身,踩着来时的那串脚印,和齐盛一起离开了这片混杂的老式居民楼。身后的寂静里,弥漫着恐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认命。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齐盛了,宁希过来夜不过是给个气场,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时候撒泼都是有用的,她不吃这套。 房子的事情处理完,就是学校那边了,宁希将上半学年的最后一篇报告仔细校对完毕,传真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里格外清晰,仿佛为这个学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没过几天,海城公司也正式宣布放假,原本熙攘的办公区很快变得冷清,同事们互相道着“新年好”,拖着早就准备好的条纹油布带陆续离开。宁希不疾不徐地整理着桌面,她是较后那批走的。 容予留在京都没有回来,一切事务都交由何晨处理。何晨是本地人,即便放假也要回家过年。宁希曾无意中瞥见他手机屏保上那张全家福,一家人笑得温暖而真挚。看得出来他与家人关系融洽,宁希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匆匆往家赶的人群,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雪渐渐小了,她裹紧围巾走出公司。沿着覆盖薄雪的中央大街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她为齐盛租下的那间临街办公室。门店不大,但窗明几净,设施齐全。 昨天,宁希特意去电子城购置了一台崭新的大头台式机,机箱在桌面发出低沉的运行声。她让齐盛学着用电脑记账,毕竟时代在进步,总要适应新事物。 齐盛是个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可面对这个陌生的机械盒子,那双惯于执笔的手显得格外笨拙。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食指在黑色键盘上小心翼翼地寻找字母,敲击半天才完成一行记账。 “不好意思小老板,”齐盛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我这手太笨了,办事效率低。”用电脑确实没他手写来得快,密密麻麻的表格看得他眼花,但他心里明白宁希说得对,这股潮流躲不过,必须迎头赶上。 “不用着急,”宁希的声音从文件柜后传来,她正在整理往年的票据,“初学都是这样的。我刚开始用的时候,还不如你熟练。多用几次就顺手了。”她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她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票据走过来,看见齐盛仍紧绷着肩膀盯着屏幕,便轻轻拍了拍显示器边缘:“也别老盯着屏幕看,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等会儿帮我把这些票据归档,你就放假回家去吧。” “诶,这么早?”齐盛有些诧异。他往年做房产销售时,总是拖到年根儿底下才能放假,年后又早早开工。现在离春节还有好些天,宁希竟然这么早就给他放假了? “我们是租房子,又不是卖房子的,”宁希弯起嘴角,将票据分门别类,“现在我手里能租的房子都租出去了,你在这儿干坐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多陪陪亲人。” 她记得很清楚,齐盛当初就是因为要照顾家里的亲人,才辞去了那份需要频繁出差的工作。她自己都放假了,没理由让齐盛在这里空守着。 宁希素来有条不紊,所有票据都保存得整齐有序,按照年份和楼栋码放得清清楚楚。两人配合着,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所有泛着微黄的文件妥善地归置进不同的文件夹,整齐排列在靠墙的档案架上。 这些见证了过去三年多,宁希经营房产的痕迹,每一步走来都是辛苦的,但是好在万事开头难,现在她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了,等到齐盛熟练掌握电脑操作后,它们都将被录入系统,成为电子档案。 工作完毕,宁希从随身携带的黑包裏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齐盛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还有提成和年终奖金。今年你入职时间不算长,年终奖不多,等到明年年底,肯定会比今年丰厚。” 齐盛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信封的厚度时微微一顿。他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不由得睁圆了,瞳孔里映着那个远超预期的数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到过这样丰厚的收入,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了,”宁希拎起自己那个略显陈旧但整洁的黑包,走向门口,“放假了,快回去陪家人过个好年。” 齐盛赶紧将信封仔细收进内袋,拉好衣链,快步跟上她。锁好玻璃门,挂上“春节休假”的牌子,冰冷的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合拢,为1997年的租房工作彻底落下了帷幕。 宁希今年其实过的还挺充实的,一年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过去了,从宁家离开之后,她的日子还算是顺心,所以那家人不找她,她也不打算搭理他们。 春山云顶什么都好,就是稍微偏了一些,像她这样没有四个轮子的车的人,生活其实还是有点不是那么便利的,但是好在她是一个人住,所以凑活凑合也还行。 早上她骑着自己的小摩托去菜市场买菜,快要过年了,京都那边都已经下雪了,海城这边温度也挺低的,但是就是飘点雪花又没了,早上起来的时候路面都结了一层冰,宁希也不敢开得太快,磨磨蹭蹭的骑到了菜市场。 马上就要过节了,街上哪哪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要是到了过年的时候,商铺什么的都关门了,想要什么也不好买,宁希还是打算屯个一周半个月的货。 只是宁希怎么着都想不到会在菜市场看到余慧,照理说一个住在东一个住在西,别说是骑车了,就算是开车也需要一点时间,余慧怎么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买菜? 宁希在见到余慧的第一时间就是像转身就走的,毕竟她不要想挨边,而且上次在大伯家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就算是时隔了一年,再见面对于宁希来说还是挺膈应的。 只是她转身都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宁希,真的是你!”余慧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宁希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中挣脱开,沉着脸色转身看向余慧。 第45章 (已修)爱要不要。…… 她回头,看见大伯母余慧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身后。这个一向态度强势的女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眼神躲闪,脸上带着极不自然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宁希皱眉,她跟余慧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而且之前闹的那么难看,宁希也很难跟余慧再表现得热络。 “大伯母,有什么事儿吗?”宁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等着余慧的下文。 余慧局促地往前挪了两步,手指紧紧攥着布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张了张嘴,似乎那些平日里尖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叹息。 “宁希,”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干涩,“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以前…以前是大伯母对不住你。” 这话从余慧嘴里说出来,让宁希感到意外。她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余慧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眼,那双曾经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也湿漉漉的。 “是宁康… 他闯大祸了!”她的话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在学校把同学的腿打断了!人家要三万块,不给钱就要让他上不了学,还要毁了他的前程啊!” 她急切地说着,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三万块”这个数字,仿佛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希,大伯母求求你了,你看在…看在你大伯…看在我们好歹让你住了那么多年的份上,帮帮宁康吧!他要是被学校开除,这辈子就完了!我…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啊……” 泪水终于从她布满细纹的脸上滚落,混合着菜市场里浑浊的空气。 这个曾经因为婆婆偏心而理直气壮占有侄女财产、对宁希多有刻薄的女人,此刻为了自己的儿子,抛下了所有的强硬和面子,在曾经被她亏待过的侄女面前,哭红了眼眶。 宁希看着眼前这个哭泣哀求的女人,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奶奶偷偷塞给大伯的五千块钱,是卖掉镇上老房那再也没见过的钱,是在那个家里自己像个透明人般的日日夜夜,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可以。”宁希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我之前就跟大伯说过了,你们缺钱我可以借,但是要写借条,” 她顿了顿,看着余慧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睛,清晰地补充道,“要是借得多,比如现在这三万,就得请族亲长辈一起来作证。” 说完,她默不作声地、却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余慧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中抽了出来。这个动作带着清晰的界限感,疏离而决绝。 余慧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混杂着错愕与难堪。她确实知道宁希对自家有怨气,可万万没想到她的态度会如此冷硬。在她看来,宁康怎么说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血脉相连,总该念及这点情分。 宁希这般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余慧心里又苦又涩。 “这……这个事情你大伯没跟我细说过。”余慧眼神闪烁,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声音里带着恳求。 “但是宁希,请族亲……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你也知道,我们宁家拢共就那些人,逢年过节走动一下也就罢了。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情,何必闹到长辈面前去呢?”她的面色极为为难,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去找宁希借钱,若只是自家人知道,她尚且能厚着脸皮接受。 可一旦捅到整个家族面前,让所有族亲都知道他们这做大伯大伯母的,竟然要低声下气地向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且亏待过的侄女借这么大一笔钱——这脸她实在丢不起。 这话传出去,怕是都没人相信,脊梁骨都要被人戳弯了。 宁希看着余慧脸上闪过的犹豫和难堪,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大伯母,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三万块可以算我借你们的,但总得有个凭证吧?要是没个见证人,到时候数目、还款日期都含糊着,怎么说得清?” 她说着,轻轻摊了摊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疏离。 余慧看着宁希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明白这个侄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女孩了。她暗自咬牙,忍下心头的不快和窘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事……我得先回去跟你大伯商量商量。” “随您。”宁希点了点头,并没有挽留。她确实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借钱可以,但必须按规矩来。她不想,也绝不会再当那个默默付出、最后却什么都落不着的冤大头。 见宁希态度依旧冷淡,余慧只好放软了姿态,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宁希,那你现在住在哪儿?等我们商量好了,大伯母亲自去找你。” 宁希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面色不变,从容应答:“您要是想找我,就去中央大街容氏集团员工宿舍的门卫那儿留个信,写明时间地点,我自然会去找你们。” 她刻意隐瞒了自己实际住在春山云顶的事实,若让余慧知道自己在这边有房产,后续不知要平添多少麻烦。推说住在员工宿舍,既合理又避免了不必要的纠缠。 余慧对此并未起疑,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点头应道:“那行,明天我跟你大伯商量好了就去找你。” “嗯。”宁希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的言语。两人在菜市场污水泥泞的路口分道扬镳。 走出几步,宁希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容氏员工宿舍安保处的电话。 “喂,是我,宁希。如果这两天有人以我大伯母的名义来找我留口信,麻烦记下来,有空时通知我一声。”她语气平和地交代着,声音渐渐消散在嘈杂的市井空气中。 余慧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中,还没等她放下手里的布袋子,坐在旧沙发上闷头抽烟的宁海就抬起了头,眉头紧锁:“又去哪儿了?找到人借钱了没?” 屋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沉闷的气息,余慧心里憋着气,但是想了想宁康又忍了回去。 余慧叹了口气,把布袋放在凳子上,走到宁海对面坐下,双手有些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我……我在菜市场碰到宁希了。” 她为了讨好人家,特意去更远更大的菜市场里买了些高档水果,就是想着去给人家赔罪,遇到宁希也算是意外。 宁海一听,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她怎么说?肯帮忙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期盼的急切。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7节 余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她说……钱可以借。” 宁海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甚至下意识地想把烟掐灭,仿佛看到了希望。 但余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但是……她说要写借条,而且,借这三万块数目不小,得……得请族里的长辈一起来作证。” “什么?!”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那点期盼瞬间被愤怒和难堪取代。“请族亲作证?她真是这么说的?!” 烟灰因为他过大的动作抖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 他以为上次宁希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她还真敢这么做! “她……她是这么说的。”余慧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更低了,“她说没个凭证,到时候说不清……” “胡闹!这像什么话!”宁海烦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旧拖鞋踩得啪啪响,“让我们这做大伯大伯母的,为了借钱,低三下四地去求她一个小辈,还要闹得全族皆知?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在族亲面前还怎么抬头?”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族亲们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宁海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向侄女借钱已是无奈,若再摆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的窘迫和不堪,这比让他掏钱还难受。 “可是……不找她借,咱们又能去哪儿凑这三万块啊?”余慧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暴躁的丈夫,“宁康那边等不了啊,人家说了,不给钱年后开学了就去学校闹……” “那也不能用这个丢人的法子!”宁海梗着脖子吼道,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我再想想办法!总还有别的路子!实在不行……我去找厂里预支工钱,再去求求那家人宽限几天……” “你这话都已经念叨了多少天了,厂里给你多支两个月的工钱就不错了,那不是三百,三千,人家要的是三万块啊!”余慧带着哭腔说道,她自己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单位那边最多给她预支一个月的工钱。对于三万块来说,这点钱杯水车薪。 正当宁海因羞愤而额头青筋暴起,在逼仄的客厅里闷闷的抽烟时,里间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宁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出来,他腿上还隐约可见打架留下的淤青,但此刻脸上的狰狞却比伤势更骇人。“找宁希?!还要请族亲作证?!她算个什么东西!” 他显然是偷听了父母的谈话,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爸!妈!你们真要去求她?这脸我还要不要了!区区三万块钱就想让我们在她面前服软?她也配!让我去找她!我看她敢这么嚣张!” 他说着,竟真的不管不顾要往门外冲,那架势,像是要去把宁希生吞活剥。 “你给我站住!”宁海积压的怒火、憋屈和无处发泄的羞耻感,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他猛地转身,两步跨到宁康面前,在余慧的惊呼声中,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宁康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宁康直接踉跄着摔回了旧沙发里,撞得沙发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长这么大,家里人几乎是没有打过他,就算是犯了错也只是念叨几声,之前他玩老虎机输了几百块钱,最终也只是挨骂而已,可是现在他父亲竟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麻木的脸颊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 “找你姐发泄?你还有脸发脾气?!”宁海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所有的迁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要不是你个混账东西在外面惹是生非,老子用得着去丢这个人?!还敢打断别人的腿!你怎么不上天呢!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动手的时候想过老子的脸往哪儿搁吗?!” 宁海胸口剧烈起伏,吼声震得屋顶的灰尘似乎都在簌簌往下掉。他把在宁希那里受的冷硬待遇、对三万块巨款的绝望、以及对未来在族亲面前抬不起头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对宁康的斥骂。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学校当霸王的吗?!你这一架打出去,打掉的是老子几年的血汗!是你自个儿的前程!你现在还敢横?!” 宁康被这一巴掌和连珠炮般的怒吼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又屈又怕,只能捂着脸,缩在沙发角落里,刚才那股要找宁希算账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扇得无影无踪。 余慧在一旁看着,心疼儿子,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宁海,只能红着眼圈,无力地劝道:“别打了,老宁,别打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宁海粗重的喘息声和宁康压抑的抽气声,混乱又压抑。 就在宁康缩在沙发角落,宁海余怒未消,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里间另一扇门帘被掀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间所有的动静,脸上满是心疼与不满。她先是狠狠瞪了宁海一眼:“吼什么吼!孩子刚受了惊吓,你还打他?!” 说着,她就走到沙发边,用那双干枯的手心疼地去摸宁康被打红的脸颊,“哎呦我的乖孙,疼不疼?让奶奶看看……” 宁康一见老太太出来了,知道自己的靠山来了,便带着哭腔告状:“奶奶……宁希她太过分了!她非要逼爸妈找族老见证,不就是三万块嘛……”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她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像是要驱散他所有的委屈,嘴里却是在数落不在场的宁希:“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当初她爹妈没了,是谁把她从那个山旮旯里带出来的?是谁给她一口饭吃,把她拉扯到这么大的?” “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对付自家人?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还要立字据、请族老,这是要打谁的脸?这是要跟我们彻底划清界线啊!心肠也太硬了!”后半截老太太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她越说越气,觉得宁希简直是忘恩负义。在她心里,把宁希带出来抚养已经是宁希欠宁海一家的,可是这丫头一点都不知道报恩也就算了,现在宁希这般“刁难”,在她看来,就是冷血无情,丝毫不念旧情。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老太太猛地站直了些,虽然身子还有些摇晃,语气却异常坚决:“你们拉不下这个脸,我去!我亲自去找她!我就不信了,我这张老脸在她那儿,还能一点用都没有!” “妈,您别去添乱了……”余慧眉头紧锁,想要劝阻。 “什么叫添乱!”老太太打断他,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们没办法,我老太婆去想办法!” 说完,她也不管儿子儿媳的阻拦,执意要出门。 老太太也是狠,憋着一股气,问了一路才找到了中央大街气派的容氏集团员工宿舍楼下。 她理了理身上那件为了过年做的新外套,拄着拐杖,挺直了佝偻的背,努力的显摆出几分气势来,对着门卫室口气生硬地喊道:“我找宁希!叫她出来见我!” 值班的保安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面色不善的老太太,想起之前的交代,客气但疏离地回答:“老人家,宁希不住在这里。您有什么事可以留下口信,我们代为转达。” “不住这儿?”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是宁希故意躲着她,怒火“噌”地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胡说!她亲口说的就住这儿!你是不是跟她串通好了骗我?我是她奶奶!亲奶奶!你赶紧把她给我叫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往宿舍楼里闯,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语气也强硬了起来:“说了不住这里就是不住这里!公司有规定,闲杂人等不能进去。您再这样,我只能请您离开了。” “你敢赶我走?”老太太这辈子还没被这么下面子,尤其是在这样看起来不大的年轻人面前。 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宿舍门口光洁的地面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天抢地地嚎啕起来:“没天理啊!年轻人欺负老太婆啊!我孙女宁希没良心啊,躲着不见我,让人赶我走啊!我们老宁家白养她这么多年了,白眼狼啊……” 她边哭边骂,声音尖锐,引得路过的还未来得及归家的容氏员工和行人纷纷侧目,不少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保安一脸无奈又厌烦,试图将她扶起,却被她甩开,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这边的电话很快就打到了宁希那里。当她匆匆赶到现场时,看见老太太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坐在大庭广众之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她的“罪行”,周围是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 宁希的脚步顿在原地,冷着脸看了片刻,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一步步朝着那个混乱的中心走了过去。 宁希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坐在地上撒泼的奶奶面前。老太太一见到她,像是找到了正主,哭嚎得更加卖力,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脸上: “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总算肯出来了!你弟弟都快被人逼死了,你就在这儿躲清静!让你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要不是我们老宁家把你从山里带出来,你早就饿死冻死了!现在翅膀硬了,就这么报答我们?让你拿点钱出来救命跟要你命似的!你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东西!” 尖锐的咒骂声在容氏宿舍门口回荡,所有看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希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当初她上了新闻回去,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一脸欢喜,这才过了多久……闹僵后,老太太也不装了,现在这个才是她的真心话吧! 宁希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姿态放松,静静地听着奶奶把所有的污水都泼到她身上。直到老太太骂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稍歇的瞬间,宁希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温情:“是我让宁康在学校里打架斗殴的吗?” 老太太的哭嚎戛然而止,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希不等她回答,继续逼问,目光锐利如刀:“是我让他拿起凳子,把同学的腿打断的吗?是我让他欠下这三万块赔偿款的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小步,语气也加重一分:“您口口声声说我没良心,是白眼狼。那我倒要问问,宁康闯下这弥天大祸,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他惹的祸,要我来毫无条件地兜底?您有本事您替他还呗……” 老太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强词夺理地重复:“他是你弟弟!是一家人!你就该帮!” “帮?”宁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说了,可以借。写借条,请族亲作证,堂堂正正地借,明明白白地还。是你们自己觉得丢脸,不愿意。既然你们既要面子,又不想守规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奶奶那张因愤怒和难堪而扭曲的脸,又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最终冷冷地掷下一句: “那这钱,你们爱借不借。不借,拉倒。” 第46章 忘恩负义。 宁海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老母亲这么有能耐,自己找了过来,他一路骑着自行车找过来,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眼就看到自家老母亲正瘫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裤子上沾了尘土,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嚎声刺耳。 几步开外,宁希双臂环抱,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宁海身上,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宁希!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你奶奶说话!”宁海强压着怒火,声音却因急促的呼吸而带着颤音。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基本的孝道都不讲,连亲人都不认了吗?”他快步上前,先是觉得老母亲这般撒泼实在丢尽了脸面,随即又涌起对宁希的强烈不满,好歹是一家人,她怎么能让长辈这样的难堪! “大伯,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我人还没到,奶奶就已经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宁希这话可不带撒谎的,门卫还有不少路人都是见证。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希竟然这么回应,宁海愣了一下,面色不易察觉的沉了沉,随后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试图讲理的模样。 “宁希,大伯自认这十几年来也没有太亏待你。是,家里不宽裕,但在吃穿上从没短过你什么,该给的也都给了。现在你弟弟遇到了难关,你难道就真的忍心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前程尽毁吗?” 宁海这番话刻意拔高了音量,既是说给宁希听,更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他深知,在旁人看来,他这个大伯收养侄女已属仁至义尽,宁希此刻的冷漠更显得冷血无情。 宁希听着这番看似恳求实则施压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她放下环抱的手臂,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迎上宁海的视线:“大伯,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当年我父母那五千块的现金,再加上镇上老房卖掉的钱,足够抵偿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停止哭嚎、正竖着耳朵听的老太太,然后重新看向宁海,声音平静。 “我不是对宁康见死不救。但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闯祸了。之前沉迷游戏机欠了债,您偷偷帮他还了两百,更早之前跟人打架,赔了一千,这次更离谱,直接把同学的腿打断,张口就是三万!”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这番闹腾是为了救命钱,没想到竟然是惹祸的赔款,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这孩子人品不行,家长估计也不怎么样,对宁海的态度也从可怜变成了鄙夷,宁海被看得像针扎一样难受。 宁希也懒得干,继续开口道:“他哪一次真正吸取教训了?继续这样纵容下去,这就是个无底洞!这次是三万,下次呢?五万?十万?别说您了,就算是家底再厚实的家庭,也经不起他这样挥霍。我这个隔亲的姐,更没有义务一次次替他兜底!” 不等宁海反驳,宁希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名字:“再说了,宁芸现在不也在外面打工赚钱吗?她才是宁康的亲姐姐。不说三万,哪怕拿出三千、五百支援家里,总归是能做到的吧?为什么你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反而直接来找我这个隔了一层的侄女?张口就是三万块,你们自己是一毛钱不用出是吧?” 上来就找宁希张口要三万块钱,这家人到底有没有在家里凑一凑,要是说借个两万五什么的也就算了,这是一点都没开始凑就找她开口。 宁希要是性子软一点,这三万块就打水漂了,就算是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了,更何况还是大伯跟侄女这一层关系。 余慧还不知道宁芸打工的事情,宁希一开口,余慧是一脸的懵,但是她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多想了,其实她这边是凑了一点钱的,但是距离三万还是遥不可及,原本想着宁希现在出息了,要是能借个三万块,他们手里留点余钱也好生活,可是没想到宁希现在是油盐不进。 宁希其实对余慧的意见也没那么的大,毕竟她对于余慧来说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况且余慧偏心自己的孩子也正常,可是她对宁海的不满是一开始就有的,当初就是他跟老太太合计着吧五千块拿走了,还诱导老太太卖了镇上的房子。 别看平日里一个月给她几块钱什么的,原主年纪小不懂其中门路,只觉得大伯母老是喜欢数落自己,大伯不仅态度温和还偶尔给她一点买糖钱,可是她穿过来就知道宁海无非是想要给自己落个好名声罢了。 当初他在厂里竞选组长的时候,可不就是因为接了乡下的侄女进程被表扬了,街坊邻居都知道宁海是个心思好的,却不知这也无非是表面假象罢了,这种假象在宁希年纪越大之后越是显现了出来。 “妈!别闹了,我们先回去!钱的事我们再另想办法!”宁海深吸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目光越发灼人,他伸手用力去拉地上的老太太。 宁希的态度坚硬如铁,他已经明白,不按她的规矩来,这钱是绝对借不出来的。可让他当着族亲的面立字据借钱,这口气他实在难以下咽。 “我不走!我今天就赖在这儿了!她不给钱,我就死给她看!”老太太猛地甩开儿子的手,重新捶胸顿足起来,为了孙子的前途,她今天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钱逼出来。她死死瞪着宁希,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妈!你还没看清楚吗?!”宁海的耐心终于耗尽,脸色铁青,声音也从之前的压抑变成了低吼,“除非我们肯低头,回乡下去请族亲长辈们来作证、立字据!否则她一分钱都不会借!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 他焦急地瞥了一眼容氏集团那气派的宿舍楼和越聚越多的人群。容氏是本地知名大企业,眼看年关将近,虽然人少了些,但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万一被哪个多事的捅到报纸上,他宁海可就真成了全县城的笑柄了!眼看着他都要做副厂长了,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敢不借!”老太太却完全无法体会儿子的焦灼,反而被这话激得更加蛮横,她梗着脖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是她奶奶!长辈开口,天经地义!我看今天谁敢把我怎么样!” “您继续在这儿赖着也行。”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反正上过电视,也登过报纸,什么大场面也算见过一些,我不怕丢这个人。您年纪大了,要是觉得自个儿的脸面、宁家的脸面都无所谓,那您请自便,我反正……无所谓。” 她说完,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驼色羊毛围巾的流苏,那姿态,是全然的不在乎。 这番话像是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老太太头上,让她那满腔撒泼的劲头瞬间卡壳,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希,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往日的痕迹。以前的宁希不是这样的啊! 小时候虽然跟着老二夫妻,调皮是调皮了一些,但自从老二夫妻去世后,跟在老大身边后,自己只要沉下脸说一句“要听话,不然大伯不喜欢你,就把你送回山里”,那孩子就会立刻变得怯怯的,抿着嘴不敢吭声。 这么多年,无论自己说什么,提什么要求,宁希都是闷声答应,从不反驳,也不会给家里惹麻烦。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就变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8节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细细打量着宁希。眼前的女孩,早已褪去了记忆中那份带着土气的平凡与顺从。 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颈间那条质感极好的驼色羊毛围巾,一看就价格不菲。原本总是厚重地遮盖着额头的刘海被利落地梳了上去,露出了那张眉眼清晰的脸庞。没了刘海的遮挡,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有神,甚至带着一种让她心慌的穿透力。 五官似乎也长开了,比精心娇养着的宁芸还要精致漂亮几分。可这份漂亮和气势,非但没让老太太感到欣慰,反而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她心里又慌又虚。 “妈!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家去,关起门来慢慢商量!”宁海感受到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愈发灼人,脸上臊得通红,他又用力拉了老太太一把。 这一次,许是那股支撑着她的泼辣劲泄了,也可能是被宁希的态度彻底弄懵了,老太太顺着他的力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然而,到底是年纪大了,又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哭带闹地折腾了这么久,气血不畅,情绪又大起大落。这猛地一站直,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袭来,她“哎呦”一声,身子一软,直接重重地栽倒在了宁海怀里。 “妈!妈你怎么了?!”宁海慌忙扶住她软倒的身体,连喊了几声都没见回应,只见老太太双目紧闭,脸色灰白,这下他是真慌了神。 宁海这会儿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朝着路边焦急地张望,正好看到一辆三轮摩托路过,他赶紧挥手拦下,手忙脚乱地和余慧一起,半抱半抬地把老太太弄上车,仓皇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去了。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冒着黑烟的三轮摩托载着乱作一团的三人匆匆消失在街角,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她并无多大关系。 腊月底的北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带着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抬手,将那条柔软的羊毛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快要过年了,天气冷得厉害,老太太在地上滚了那么久,年纪又大,情绪还那么激动,难怪会厥过去。她拢了拢大衣,转身离开。 身后,渐渐散开的人群里还传来零星的议论: “啧啧,这家人可真够乱的……” “那姑娘看着挺体面的,没想到这么狠心……” “话不能这么说,你没听那姑娘说吗?那弟弟就是个惹事精……” “那一家子也是会算计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哦……” 议论的话语飘进耳朵,宁希却仿若未闻。她脸皮厚,无所谓这些闲言碎语。也只有像宁海那样,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才会在意这些。 她懒得再去想宁康那摊子烂事,径直朝着年货市场走去。她早就计划好了,先屯些年货。年后给左邻右舍送一些,维系一下邻里情分;开工后也给办公室的同事们带一点,宁家人可以不要,但是自己的生活圈还是要维持一下的。 另一边,医院里。老太太并无大碍,医生诊断就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一时气血不足导致的昏厥,吊了两瓶补充能量的点滴,人很快就缓了过来,当晚就被宁海带回了家。 余慧看着躺在床上、嘴里依旧不干不净骂着宁希“没良心”、“白眼狼”的老太太,默默叹了口气。 她原本买了几根大棒骨,是打算炖一锅汤,明天好去医院看看那个被宁康打伤的同学,说几句好话,看看能不能让对方家里通融一下,少赔点钱。没想到,这汤先给自家老太太喝上了。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走进房间,耳边是婆婆中气十足的咒骂声,脸色不由得沉了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 老太太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吗?如今是他们有求于宁希,而不是宁希离不开他们宁家!她一方面也确实觉得宁希太冷血了一些,一方面又有些憎恨老太太跟宁海都拉不下脸去求宁希,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康康的前程重要! 不过,这种惹人嫌的大实话,余慧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她只是默默地将汤碗放在床头柜上,低声道:“妈,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然后便退了出去,将满室的抱怨关在了门后。 宁芸所在的艺术学院也早就放了假。但她作为校合唱团的成员,被选中参加了一个单位举办的迎新春文艺汇演,需要连续排练和演出几天,直到今天下午才拖着小小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旧木门,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父亲宁海坐在小客厅的旧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奶奶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哼哼。 宁芸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家里气氛不对,但连日排练的疲惫让她懒得深想,只以为是又在为什么小事闹脾气。 她换上拖鞋,将身上那件新买的、带着柔软仿皮草毛领的皮质大衣随手脱下来,有些随意地丢在了略显破旧的沙发扶手上。那鲜亮时髦的颜色和质感,与这间略显陈旧的客厅格格不入。 “妈,今天的排骨炖得好香啊,这几天累死了,快给我来一碗垫垫肚子!”宁芸一边扬声朝着厨房喊道,一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发型,她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更显得眉眼精致。 余慧正心事重重地在厨房里看着那锅骨头汤,听到女儿的声音,擦了擦手走出来。第一眼看到女儿画着精致妆容、神采飞扬的脸,第二眼,目光就落在了沙发扶手上那件异常扎眼的新大衣上。 余慧也是个识货的,那衣服的版型、面料,还有那看着就蓬松柔软的毛领,绝不是一两百块能买到的地摊货,起码也得大几百,甚至可能上千。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每个月给宁芸的生活费虽然比普通学生宽裕些,但也绝对支撑不起她如此消费。 余慧突然想起了宁希的话,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小芸,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最近在外面自己挣钱了?” 宁芸正吃着桌上为过年备的糖果花生,闻言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得意。 “对啊妈!我们学校给我们合唱团安排了不少演出机会,有时候演出费多了,一个月也能有千把块呢!”她刻意强调了“学校安排”和“合唱团”,将自己饭馆驻唱的事情含糊带过,只挑最体面的部分说。 “一个月……千把块?”余慧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心里猛地一沉。这比她跟宁海两个人起早贪黑一个月挣的工资加起来还多!女儿能赚钱,她本该高兴,可一想到家里如今焦头烂额的状况,宁芸却对此只字不提,甚至还在不断向家里要着不菲的生活费,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说不清是失望、是心寒,还是别的什么。她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质问:“那你既然自己能赚这么多钱了,怎么还每个月找我要那么多生活费?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宁芸大概完全没料到母亲会突然发难,懵了一下,下意识地辩解:“我……我赚的钱是我自己的啊!而且我在外面表演、买衣服化妆品不要钱的吗?那点生活费刚够我吃饭的!” “你自己的?”余慧听着女儿理直气壮的话,想到儿子闯下的祸和宁希冰冷的态度,一股火气直往上冒,但她强忍着,追问道:“那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余钱?家里现在急用钱,你先拿出来应应急。” “还有……一千左右吧。”宁芸被母亲逼问得有些心虚,含糊地报了个数。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看上的化妆品、衣服,几乎不怎么犹豫就买了,虽然收入不错,但也没什么余钱。 “一千?”余慧有些失望,但一千也是一千,“那先都拿出来给家里用吧。你弟弟这次闯大祸了,要赔人家三万块,家里正在到处凑钱,能凑一点是一点……” 余慧将宁康如何打架伤人、对方索赔三万、他们去找宁希借钱却碰了壁、以及今天老太太如何在容氏宿舍门口撒泼晕倒这一系列糟心事,都告诉了宁芸。 “什么?为什么!”宁芸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刺耳,“这是我辛辛苦苦自己赚的钱!凭什么要拿出来给宁康填窟窿?他惹的事让他自己解决去!” 余慧看着女儿瞬间炸毛、毫不妥协的样子,疲惫和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康康是你的亲弟弟!” “所以呢?”宁芸听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和不满。 “宁康他自己没脑子,在外面逞凶斗狠,打断了别人的腿,那是他活该!凭什么要我们全家省吃俭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替他擦屁股?就因为他是个男孩?平时家里什么好的都紧着他也就罢了,现在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想让我把我自己挣的血汗钱贴给他?想都别想!我没钱!” 她尖锐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冷漠的反感,就是因为宁康是男孩,家里从小就偏爱宁康,凭什么现在宁康出事了又找上她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们两个人是亲姐弟!”宁海本来今天一肚子火,宁芸的话让他想起了宁希油盐不进的态度,怒从中来,直接抄着宁芸吼了一句。 宁芸直接被宁海吼懵了,宁海极少骂她的,虽然她也知道家里人偏心,但是他爸一直是个闷葫芦,平日里也只是教训教训宁康,现在竟然也开始吼她了。 “在这个家里,宁康永远是对的,永远是最重要的!我算什么?我就是个多余的,是个活该被牺牲的是吧?!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那我走!我走总行了吧!” 宁芸猛的站了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往外面冲,她真是受够了他们对宁康的偏心,既然这样,那她自己走还不行么! 第47章 暴露地址。 “小芸!你给我站住!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余慧惊慌失措地喊道,想要上前阻拦。 “让她滚!有本事出去了就别再回来!”正在气头上的宁海口不择言地吼道,胸口剧烈起伏。 “砰!”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沉重而响亮的摔门声。 那声音隔绝了屋内一切的争吵与混乱,也仿佛彻底斩断了宁芸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留恋。 寒冷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心底发凉,只留下屋内一片死寂,以及瘫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喘着粗气的宁海,还有一脸慌张的余慧。 宁海和余慧都被宁芸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呆了。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宁芸虽然偶尔有些小脾气,但在平日里还是听话的,尤其是面对父亲宁海,宁海基在宁芸眼中就是个脾气好的慈父,父女关系自然也是好的。 此刻她这般不管不顾地顶撞,甚至摔门而去,是完全超出他们预料的。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宁海愣神片刻后,是更加汹涌的怒火。他自觉作为父亲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尤其是在今天接连受挫之后,宁芸的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冲着门口方向怒吼:“滚!让她滚!有本事出去了就再也别进这个门!翅膀硬了,连老子的话都敢当耳旁风了!” “你闭嘴吧你!少说两句能憋死你是不是!”余慧又急又气,回头冲着宁海吼了一嗓子。 她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尤其是想到这大晚上的,一个年轻姑娘家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不敢再往下想,也顾不上跟宁海继续吵,慌忙抓起自己那件半旧不新的棉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小芸!宁芸!你给我站住!回来!”余慧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朝着街道两头张望,焦急地呼喊着。 然而,就是这么前后脚的工夫,门外那条昏暗的街道上,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腊月里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荡荡的巷口,卷起几片枯叶和废纸,打着旋儿飘远。哪里还有宁芸的影子? “宁芸——!小芸——!你跑哪儿去了?快回来!”余慧提高了音量,带着哭腔的呼喊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无助。 她朝着街道两头分别跑了几步,焦急的喊着,可是除了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心跳,根本听不到任何回应。宁芸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让她心里猛地一沉,心底越发难受了起来。 屋里的宁海起初还能听到余慧在门外的喊声,他犹自喘着粗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白眼狼”、“没一个省心的”,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逐渐升起的不安。 可当门外的呼喊声变得越来越焦急,甚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而始终听不到宁芸的回应时,他坐不住了。 老太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外头的吵闹她自然是知道的,这会儿也晓得宁芸找出去了,拿着拐棍拍了拍宁海:“你还不快出去帮忙找去!” 宁海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担忧终究还是压过了暂时的怒火。他“嚯”地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步走到院门口,猛地拉开门。 寒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只见余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昏暗的街灯下团团转,声音已经嘶哑:“小芸!你别吓妈啊!你快出来!妈不逼你了还不行吗?!” 宁海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腊月的天,黑得早,此刻不过晚上七八点钟,天色却早已如同墨染。 这条老街上的路灯本就稀疏,且多是些瓦数不高的老式灯泡,发出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照亮灯下的一小圈地方,光线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远处的巷口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洞口,寂静无声,更添了几分阴森。 “还愣着干什么!”宁海这下是真急了,那点面子、那点火气,在女儿可能面临的危险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他朝着余慧吼了一声,不知是在怪她还是在怪自己,“分头找!我去左边巷子,你去右边!赶紧把人给我找回来!” 夫妻俩此刻也顾不上之前的争吵和满心的烦乱,一头扎进了寒冬深夜的黑暗里,只剩下焦急的呼喊声在冰冷的空气中飘荡,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当晚,余慧和宁海打着手电筒,几乎把附近几条胡同都翻遍了。 腊月底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两人喊“小芸”喊得嗓子都哑了,回应他们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和漆黑紧闭的院门。 最终,他们只能拖着冻僵的身子回到冷锅冷灶的家,心里的焦灼比身上的寒意更刺骨。 宁芸走的彻底,她早就想好了祛除,同学王丽跟她玩的好,她直接花钱打车去了王丽家里。王丽父母是工人,家中条件也还不错,见她眼睛红肿说是跟家里闹别扭,心软收留了她。 宁芸在王家一住就是四五天,bp机也关了,彻底断了联系。可眼看年关将近,王家也要准备年货走亲戚,她不好意思再住下去。 无处可去的茫然中,她忽然想起去年家里说过宁希在外头租了房子,她想着要不去找宁希蹭一蹭,虽然她一向看不起宁希,但是她更不愿意回到家中面对那一滩乱麻的事情。她循着记忆,打车去了宁希以前住的院子,敲了半天门,隔壁一个正在生煤炉的大娘探出头:“找谁啊?” “大娘,请问住这儿的宁希在吗?” “宁希早就搬走啦,你敲也没用……” 宁芸愣在斑驳的楼道里,墙皮剥落处露出暗黄的旧报纸。她不甘心,又想起容氏集团员工宿舍这个线索——这是她唯一知道的与宁希有关的地址。 她是第一次来容氏的宿舍楼,新刷了漆,也装了商标,远远看过去屋子里的灯光都显得格外的新,心底突然涌上说不清的羡慕,她也想自己一个人住这样的宿舍,怎么进容氏的是宁希而不是她。 走到门口,她换了策略,对门卫露出乖巧的笑容:“叔叔,我找宁希姐,家里奶奶病了,能告诉我她住哪间吗?” 门卫放下搪瓷缸,打量着她:“怎么又来找?早说了她不住这儿。人家是容氏特聘的技术员,不住集体宿舍。” 可是宁芸这会儿也没得选了,门卫不知道宁希现在住在哪儿,那跟宁希一块上班的人应该知道吧…… 宁芸在门口蹲了一小会儿,就看到有人从院子里头走了出来:“大哥,请问您认识宁希吗?我是她表妹,有急事找她。” 对方扶着永久牌自行车,想了想:“你说宁希啊?她好像住在春山那边的新小区。” 见宁芸疑惑,又压低声音补充:“就那个春山新村,听说那片都是高档楼房,能住那儿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59节 “春山新村”四个字像记闷棍砸在宁芸心上。她知道那个地方,就在春山云顶旁边,住的可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听说一套房要十几万,她爸厂里领导都未必住得起。 骑着借来的二手自行车离开时,宁芸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宁希被爆出自己赚了多少钱,又想起他们家为了三万块吵成这样,宁希却冷眼旁观,再对比宁希不声不响就住进别富人区的事实,指甲深深掐进了车把的棉套里。 凭什么?宁希一向不如她,凭什么比自家过得还好! 宁芸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二手自行车,鬼使神差地朝着春山新村的方向骑去。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句“高档楼房”和门卫不屑的眼神。 她心里拧着一股劲,既嫉妒得发狂,又隐隐盼着这一切都是误会,宁希怎么可能住得起那种地方?肯定是那些同事吹牛,或者宁希为了充面子故意放的烟雾弹。 她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情中,骑到了春山新村附近。 与他们家的街道不同,通往新村的路明显更宽敞平整,路两旁甚至栽种着即使在冬天也修剪整齐的常青树木。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远处的别墅区,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崭新、气派。宁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的氛围与她熟悉的筒子楼、大杂院截然不同。这边一些的楼房也是新建的,看上去气派极了。 她本来想故技重施,但是这边的保安可不比容氏那边的保安好说话,核对完身份发现宁芸根本就不是户主,也不相信宁芸这装扮是正儿八经的业主,反倒像是做那种买卖的,直接就没让宁芸进去,甚至让她离远一点,宁芸气得脸都白了。 宁芸只好把自行车停在路口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自己缩着脖子,假装等人,眼睛却死死盯着新村那个气派的大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说服自己这根本是个笑话时—— 一阵轻快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崭新的红色木兰牌小摩托从里头驶了出来。虽然看不清全脸,但那身形、那侧影,宁芸太熟悉了,不是宁希又是谁! 可是不是说她住的是楼房吗?怎么宁希是从别墅区方向出来的,那可是春山云顶啊,有钱都买不到的海城顶级别墅区! 这一刻,所有的怀疑、自欺欺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砸得粉碎。没想到还真让宁希混进了这么高档的地方,她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震惊、嫉妒、被欺骗感和莫名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宁芸的头顶,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推着自行车冲到了路中间,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那辆红色小摩托的前面!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宁希显然被这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车把,车轮在水泥路上擦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掀开头盔前的挡风罩,当看清拦路的人是谁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宁芸?你干什么?找死你换个地方,不要死在我面前!” 宁芸胸口剧烈起伏,也顾不上危险不危险了,她指着宁希,又指着她身下那辆崭新的摩托车,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尖利颤抖,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宁希!你……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这摩托车是哪来的?你哪来的钱住这种地方,买这种车?你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傍上什么有钱的大款了?!” 宁希看着眼前状若疯魔、口出恶言的宁芸,最初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烦和荒谬感。她懒得跟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多做纠缠,更不想暴露自己真实的情况引来无穷后患。 “你胡说八道什么?”宁希声音冷了下来,重新戴好手套,一副不欲多言准备离开的架势,“我在这儿有活干,不行吗?” “有活干?”宁芸一愣,上下打量着宁希那身虽干净但确实不算特别时髦的外套,住别墅的谁不是开大车,还轮得到宁希这种骑摩托的住进去?是啊,宁希一个没背景的丫头,怎么可能真住得起这里?肯定是…… “什么活?你能在这里面有什么活?”宁芸追问,语气带着怀疑,但已经没了刚才那股笃定的尖锐。 宁希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管你什么事,我只是因为工作需求经常过来,你难不成还想进去表演个单人演唱,像上次一样?”她含糊其辞说得模棱两可。 宁希直接把话题带跑了,宁芸也想起上次在饭店唱歌丢人丢到宁希面前的事情了,她脸色变得难看极了,扫了一眼宁希,又想了想她的话,宁芸觉得宁希十有八九在春山云顶给人当保姆,看样子她在容氏集团挣得也不多嘛…… 宁芸这么一想,脸上瞬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紧接着,那表情里就掺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优越感。 她就说嘛,宁希怎么可能翻身?原来是给人当老妈子去了!住在这种地方又怎么样?还不是伺候人的活儿!比自己这个正经艺术学院的学生差远了。 这么一想,让宁芸的心理瞬间平衡了不少,甚至重新找回了些许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想起自己目前的窘境,眼珠一转,语气也“自然”地带上了一点施舍般的理所当然: “哦,这样啊。对了,宁希,我最近跟家里闹了点矛盾,没地方去。你那儿……反正你也是租的房子吧?让我借住几天呗?等我过几天就搬走。”她盘算着,宁希做家政能赚几个钱?租的房子肯定又小又破,但总比流落街头或者回同学家看人脸色强。 宁希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前一刻还指着鼻子骂自己傍大款,下一刻就能理所当然地要求借住?谁给她的脸? “不行。”宁希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我那里不方便。你自己想办法。” “你!”宁芸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优越感瞬间崩塌,恼羞成怒道:“宁希!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在我家借住那么久我都没说什么!我就借住几天而已,能耽误你什么事?你是不是还在为家里的事记恨我?你就这点心胸?” 宁希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拧动了摩托车的油门,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我说了,不方便。你找别人吧。”说完,她根本不再看宁芸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一拧车把,小摩托灵活地绕开了宁芸和她的破自行车,径直朝前驶去。 “宁希!你给我站住!你混蛋!”宁芸在她身后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小摩托消失在街角,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又是难堪又是怨恨,却也无计可施。 宁芸在寒风里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推着那辆借来的破旧自行车,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家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 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的余慧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几步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宁芸的胳膊。 她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和失而复得的激动:“小芸!你跑哪儿去了!你这孩子,你要急死妈啊!”她上下打量着女儿,见人完好无损,只是脸色不好,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屋里的宁海听到动静,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宁芸,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复杂,既有怒气未消的严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训斥的话。 余慧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情绪,赶紧用力拉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别再刺激女儿,打圆场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冷,快进屋,妈给你热点饭吃。” 一家三口重新坐在了那张老旧的饭桌旁,气氛却比冰窖好不了多少。宁芸梗着脖子,看也不看宁海一眼,只对着余慧,带着哭腔开始诉委屈:“妈!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宁希她太不是东西了!” 余慧一愣:“宁希?你见到她了?” “嗯!”宁芸用力点头,添油加醋地把如何在春山新村附近“偶遇”宁希,以及自己如何“关心”她却反被冷待、甚至拒绝借住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看她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估计那摩托车就是她最大的家当了,说什么在那边做家政,我看就是给人当保姆打扫卫生,能赚几个钱?穿得也普普通通,根本没她吹的那么厉害!”宁芸撇着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试图用贬低宁希来抬高自己,平衡内心的失落。 余慧听着女儿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明明她还指望着宁希能拿出来三万块钱给他们当宁康的救命钱,被宁康欺负的那家也不是好惹的,上次还说要是不给钱就闹到他们的单位,让他们都丢了工作,把余慧跟宁海都吓得不轻。 一个念头忽然钻进宁海的脑中,让他心里猛地一沉,他开口:“难道……难道宁希之前说什么写借条、请族亲,根本不是因为她有钱摆架子,而是……而是她其实也根本拿不出三万块?所以才故意提出这么难的条件,好让我们知难而退?” 这个猜测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余慧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如果宁希真的有钱,看在亲戚份上,哪怕不全给,多少也能帮衬点,何至于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可如果她也没钱,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不是不想帮,是实在帮不了,又拉不下脸直说,只能用那种方式拒绝。 想到这点,余慧刚刚因为女儿归来而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又被那三万块的巨石压得沉甸甸的。指望宁希这条路,看来是彻底断了。可那笔巨款,又能去哪里筹呢?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前途尽毁?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上心头,让她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再也没有半点胃口。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安生了。 宁海坐在对面,虽然没再说话,但紧绷的脸色和不断摩挲茶杯的动作,也泄露了他同样沉重而焦灼的心情。屋内的空气,再次凝固起来。 夫妻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她就算拿不出三万,但是一万两万应该也还是有的,而且她跟容氏工作了这么久,提前预支点工资怎么了。”宁芸在旁边添油加醋。 宁海跟余慧这么一想,好像也对,蚊子腿也是肉,更何况宁希现在再怎么着也是最肥的腿,能有多少肉就有多少肉,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得多。 这么一想,夫妻两又很默契的打算晚上商量一下找宁希要钱的事情…… 第48章 拿下合同。 果然不出宁希所料,为了宁康那笔赔款,宁海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再次找上了她。 估摸着是宁芸说了她住在春山云顶这边,所以宁海直接来找了门卫,门卫的电话还是打到了宁希这里,宁希本来是不想见的,但是按照大伯那一家的性子,一次不见也还是会有三次四次的,她想了想开始去见了宁海。 两人就在门卫处的亭子里,冷风吹得宁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宁希穿得多倒没觉得什么。 宁希没跟他多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抛出了她思虑已久的方案。 “大伯,”她声音平稳,吐字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砸进宁海心里,“我不止可以借给你们三万,我还可以借给你们五万,甚至更多。你们现在住的那套平房,我打听过行情了,按现在的市价,估价大概在八万块钱左右。我可以借给你们八万,条件是——拿房子做抵押。” 她稍作停顿,看着宁海骤然缩紧的瞳孔和瞬间铁青的脸色,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们签正式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好还款期限和方式,按期还款,房子还是你们的。但如果逾期不还,或者根本还不上,那对不起,房子就归我处置了。”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那房子是我们的根!绝对不能抵押给你!”宁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都高了几分,门口的保安也都看了过来,他又收低了声音。他胸口剧烈起伏,觉得宁希这提议简直是趁火打劫,恶毒至极。 宁希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大伯,您别忘了,当初这房子您买到手前后也就花了不到三万块。” 他那房子有些年头了,而且当初买房子一多半都是花得原主父母的遗产。 “现在我愿意按市价八万借给您,已经是看在亲戚份上,给的最高额度了。您既不愿意回乡请族亲作证,立下字据保全我的本金,又不愿意拿实实在在的资产抵押。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里拿走几万块?到时候您若真赖账,我找谁说理去?派出所?还是法院?哪一样不比抵押房子更伤和气、更让您没面子?”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宁海最在意的面子上。 见宁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宁希又放缓了语气,仿佛给了另一个选择:“这样吧,大伯,您回去清点一下,家里有什么值三万块钱的东西,只要能让我认可其价值,拿来我这儿做抵押,那这三万块我也就借了,怎么样?电视机?缝纫机?还是那辆二八大杠?” 宁海的脸色青白交错,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家里那点家当,三转一响带电视机,零零总总加起来,能值个三四千顶天了,距离三万块差着十万八千里。 唯一能抵得上这个数的,确实就只有那套房子了。这种被逼到墙角、毫无退路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看他沉默,宁希知道他已经认清了现实,便抛出了具体条款:“只要您按时还清钱,房子保证完好无损地还给您。我们假设借款八万,分期十年还清,按照百分之一的月息计算。也就是说,您每个月需要连本带息还我七百块。您考虑清楚再来找我。当然,您也可以去别处问问,有没有更好的路子。” 宁希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暗示。宁海何尝不知道,去找私人借贷,利息只会更高,条件可能更苛刻,而且消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就别要了。 “七百?!一个月七百?!”宁海失声叫道,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这绝对不行!我跟你大伯母两个人工资加起来才多少?每月刨开吃喝用度,根本剩不下几个钱!七百块,你这是要逼我们全家去喝西北风!最多……最多每月三百!”他试图挣扎,报出一个自己心理上能勉强承受的数字。 “每月三百?”宁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松动,“大伯,八万块本金,每月只还三百,光还本金就要还将近二十二年!这还不算利息!二十二年后您多大年纪了?还能干活吗?到时候这债谁还?风险太大,我不可能接受。” “那就让宁康自己还!他惹的祸,让他自己扛!”宁海气急败坏,直接把矛头转向了儿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直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余慧,听到要押上房子,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忍不住插嘴,带着最后的侥幸问道:“宁希……我们、我们只借三万块不行吗?就赔给人家那个数。” “可以。”宁希回答得很干脆,“但一样要拿房子做抵押。只借三万的话,按每月还款三百算,加上利息,大概需要还八年多。你们能接受这个期限和方式,我没意见。” 余慧顿时语塞。同样是抵押房子,借三万和借八万,似乎……后者听起来还“划算”些?至少手里能多出五万块钱应急。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情更加复杂难言。 宁海沉默了很久,他死死盯着宁希,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侄女。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充满质疑的问题:“八万块……不是小数目,你……你一次性能拿得出来?”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个几年前还在他家屋檐下小心翼翼生活的丫头,如今竟能轻描淡写地决定八万块的去向。 宁希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这就不劳大伯您操心了。只要您点头,签了合同,办了抵押手续,钱立刻到位。您还是回去,好好跟大伯母,还有您那宝贝儿子,商量清楚吧。” 宁海跟余慧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宁希那句“钱立刻到位”。八万块,在1998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家庭攒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 他原本对宁希的经济状况将信将疑,虽然之前她在学校获得了不少奖金,在容氏的技术革新上过省报,听说也得了笔奖金,还听说她在自己赚钱,但能一下子拿出八万现金,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一个年轻姑娘,哪来这么多钱?”宁海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点燃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紧锁,“难不成……真像小芸瞎猜的那样,她傍上了什么有钱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既有一种瞧不上的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的酸楚,又隐隐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钱……似乎更不该借,沾上了不干净。 可是,宁希提出的条件,又像是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陷阱。八万块啊!除了能立刻填上宁康那三万块的窟窿,剩下五万,不仅能把他一直想买的摩托车买了,还能给家里添置些新家电,甚至……还能有点余钱让他手头宽裕宽裕。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晚上,一家人在昏暗的节能灯下开了个家庭会议。当宁海把宁希的条件,尤其是“抵押房子”这四个字说出来时,一直耷拉着眼皮的老太太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不行!绝对不行!”老太太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枯瘦的手拍打着膝盖,“这房子是咱们的根啊!乡下的老屋早就卖了,钱也给你们用了,现在连城里的窝也要押出去?我老了老了,连个踏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说着说着,她真的嚎啕大哭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那种对失去安身之所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宁海看着母亲这样,心里也堵得难受。 余慧在一旁脸色变幻,她虽然也心疼房子,但想的更多:“妈,您先别急。您想想,不管我们是借三万还是借八万,只要还不上,这房子都得被宁希收走。既然风险一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多借点?手里有了活钱,心里也不慌啊……” 后面的话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这房子的处置权,终究在宁海手里。 老太太的哭声小了些,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绣花荷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和几张存单,加起来大概有两三千块。 “我……我这儿还有点棺材本,都拿出来,咱们找宁希少借点,行不?别押房子……”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宁海看着母亲那点微薄的积蓄,鼻子一酸,但最终还是硬起心肠:“妈,您这点钱……不够啊。人家咬死了要三万,少一分就要去我单位闹,去余慧的厂子里闹。真要到那一步,我的工作还要不要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面子丢了还能硬扛,饭碗要是砸了,那才是灭顶之灾。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0节 最终,在一番痛苦而现实的权衡后,一家人勉强达成了一致。他们还是打算找宁希借八万块,抵押房子。 关于还款,他们也想好了,开头五年,由宁海和余慧的工资来还,等五年后宁康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后续十七年的债务就由他自己承担。 宁康得知最终的解决方案后,在屋里摔摔打打,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向来瞧不起宁希这个寄人篱下的堂姐,如今倒好,自己不仅要求她借钱,还凭空背上了八万块的巨债,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可形势比人强,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三万块,对方又催得紧,他除了梗着脖子认下这屈辱的安排,别无他法。这股邪火憋在心里,让他对宁希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签合同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宁希的心情如同这天气一般,明朗而轻松。 她深知大伯一家如同吸血的水蛭,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往后只怕麻烦不断。 如今白纸黑字的合同攥在手里,房子成了抵押物,每月还有固定的还款进账,这套组合拳下来,应该能让他们消停很久了。 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大伯一家,宁希心里门儿清。 宁海和余慧虽然抠搜算计,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胆小的,就怕房子真的被宁希拿走了,只要按合同办事,他们不敢赖账。 真正的变数还是那个被惯坏了的宁康,这次是三万,若他不吸取教训,下次可能就是五万、十万……狗改不了吃屎。 为了杜绝后患,宁希特意花钱请了公证处的人来做现场公证。 看着公证员严肃地验证身份、宣读条款,宁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觉得这阵仗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这死丫头,做事真是绝情绝义,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心里骂骂咧咧,但在公证员和借款合同面前,也只能铁青着脸,在指定的位置按下了红手印。 当宁希将那个装着八万块现金的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时,宁海的手都有些发抖。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袋子,一种拥有巨款的短暂狂喜冲上心头——这么多钱,他半辈子都没见过! 之前心心念念的摩托车、新彩电,似乎瞬间触手可及。可这喜悦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就被一种巨大的空虚和失落取代。 这钱,是用他住了半辈子的房子换来的啊!当年他和余慧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钱再加上弟弟哪一家留下来的财产才买下这房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房子却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半生奔波,人到中年,手里除了这八万块,竟好像什么都没剩下。这种虚无感让他心里发慌,沉甸甸的钞票此刻仿佛烫手山芋。 送走了心思各异的宁海一家,宁希仔细地将借款合同和公证书锁进抽屉里。这薄薄的几页纸,就是未来制约那一家人的紧箍咒,必须妥善保管。 年前,宁海或许是为了挽回一点亲情颜面,或许只是客套,曾邀请宁希回去一起过年。 宁希笑着婉拒了,语气疏离而客气:“谢谢大伯,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都安排好了。” 关系已经走到明算账这一步,虚情假意地围坐一桌吃年夜饭,只会让彼此都膈应。 除夕夜,宁希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慢悠悠地吃着,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接下来的几天,她热热剩菜,看看电视,倒也自在。 还给左右邻居拜了年,送了些自己做的点心,维系着恰到好处的邻里关系,毕竟春山云顶非富即贵,以后房产大生意还是有点指望的。 按照容氏的通知,正月十五才正式开工。宁希原本打算趁着假期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可心里揣着一件大事,让她总是无法彻底放松。 她清楚地记得,就在今年,容氏集团将会正式宣布建设新的技术园区。 这是一个投资巨大、影响深远的项目,一旦选址公布,周边的地价房价必然飙升。 可现在,具体的选址还是集团内部的最高机密,对外有几个备选地点在讨论,最终花落谁家,取决于多方博弈和最后的谈判结果。 宁希在客厅里踱着步,眉头微蹙。她虽然和容予关系不错,但直接去打探这种级别的商业机密,不仅会让容予为难,也违背职业道德,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不能等公布后再动手,那时候就晚了,价格也完全不同了。”宁希喃喃自语。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带着寒意的街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既然不能从内部获取消息,那就从外部寻找蛛丝马迹。她决定,亲自去那几个传闻中的备选地址实地考察一番。 通过观察地块的现状、周边的配套设施、交通规划,或许能推断出一些端倪。想到这里,她立刻回到书房,摊开京都的地图,在上面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宁希就买了去往京都的机票。之前买的院子还要修缮,也没办法住人,宁希就挑了旁边的酒店住了下来,没钱的时候住民宿都要抠抠搜搜的,现在手头富裕了,住酒店也没那么心疼了。 安顿下来后,宁希便开始了她的实地考察。她拿着地图,像个最挑剔的买家,仔细勘察着那几个圈定的重点区域,记录着地块的大小、平整度、周边的交通枢纽、已有的工业基础以及潜在的拆迁难度。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对北城一片待开发区域的考察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想着找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买些特产,顺便歇歇脚。没想到,刚提着点心盒子从店里出来,一抬头,竟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容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正陪在一位气质雍容、穿着中式盘扣外套的老夫人身边,看样子是在陪着长辈散步。 “容总?”宁希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两步,“新年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容予看到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化为温和的笑意:“宁希?新年好。你怎么会在京都?”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点心和略带风尘仆仆的脸上。 “过来处理点私事,顺便逛逛。”宁希笑着回答,目光礼貌地转向他身边的老夫人。老夫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感,正含笑打量着宁希。 容予适时地介绍道:“奶奶,这位是我公司的同事,宁希,也是我们海城分公司的实习学生,很优秀的技术人员。”他又对宁希说,“这是我奶奶。” “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宁希立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晚辈的乖巧,给容老夫人拜年。 “哎,好,好孩子,新年好。”容老夫人笑着应道,目光在宁希清秀沉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自家孙子,语气和蔼地问,“宁小姐是京都人?” “不是的,奶奶,我是海城人,这次是临时过来。”宁希落落大方地回答,她毕竟不是原主,在外头海城的口音没那么重,没什么京腔,但是普通话也极为流利。 “哦,一个人来的?住的地方还方便吗?”容老夫人关切地问了一句,话语间透着长辈的慈爱。 “都安排好了,谢谢奶奶关心。”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宁希看出容予是陪着长辈出来闲逛的,不便过多打扰,便适时地提出告辞:“容总,奶奶,那不打扰你们散步了,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容予点了点头。 容老夫人也微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看着宁希告辞离开的挺拔背影,容老夫人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孙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口问道:“小予,这位宁希,就是之前你弟弟说的那个在海城租房子给你的那个姑娘?” “这事儿怎么传到您这里了?”容予倒是诧异了,这话儿看样子是从容却那里传过去的,不过那都已经多久了。 “听说她当时还跟容却一起参加了竞赛,人家小姑娘还得了一等奖,你弟才拿了个二等奖,看样子是个有能耐的小姑娘。”老太太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人是越看越喜欢,不过其他的……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她本来也不想多管。 容予这小子是个闷葫芦,不过…… “她跟你弟弟是同岁的,两个人应该聊得来一些。”老太太看似随口说了一句。 容予听完,微微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憋了几秒才开口:“您那点心思还是留在肚子里吧,容却今年毕业了要去欧洲分公司锻炼两年。” 老太太闻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第49章 京谷新区。 宁希提着还散发着温热香气的点心盒子,走在京都冬日下午的街道上,心里觉得这巧合实在有些奇妙。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同样都在京都,说不定会有碰面的机会。 但转念一想,京都城这么大,人口众多,哪能那么容易就遇上?谁知缘分就是这么巧,偏偏在她最放松、最不经意买点心的时候,就这么撞上了。 她居住的酒店位于相对安静的街区,距离她之前竞拍下的青石胡同十三号院并不算远。步行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自从上次在拍卖会上拿下那个院子后,后续的手续流程都是系统在处理,她自己一直没再得空亲自来看过。 竞拍前,她也只是跟着霍文华匆匆来看过一次,当时主要看中的是它闹中取静的地理位置和胡同独有的韵味,对于院子的具体修缮和未来规划,还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她忽然想起容予之前似乎随口提过,他家的澹园好像就紧挨着容氏的老宅。 而容氏老宅,似乎就在这附近一片传统的胡同保护区里。这么一想,今天在这家远近驰名的老字号点心铺门口遇到陪着老太太买东西的容予,似乎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想通了这一点,宁希心里那点偶遇的惊讶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京都这种盘根错节人际关系的微妙体会。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印着老字号标志的纸盒,揭开盖子一角,点心甜蜜的香气更清晰地飘了出来。她忍不住拿起一块还温热的豌豆黄送入口中,豆香清甜,入口即化,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传承了百年的老字号,味道确实地道。”她轻声自语,享受着这份偶然得来的美味,也将刚才那场短暂的、礼貌而疏离的邂逅暂时抛在了脑后。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轻快了些,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明天再去另外几个备选地块看看。 接连几天,宁希都一直在跑开发区,冒着冬日的寒风,将她圈定的几个备选地点全都实地走访了一遍。 她看得非常仔细,不仅仅是看地块本身,更观察周边的环境、交通脉络、以及肉眼可见的发展桎梏。 有的地块位于老城区,虽然基础设施相对完善,但涉及大量居民拆迁,补偿谈判注定是场持久战,耗时耗力,不符合容氏追求效率的风格。最后,她来到了位于城市东部、目前还显得有些荒凉的京谷新区。 这里与市中心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大片平整的土地上只有零星的低矮建筑和荒地,宽阔的道路骨架已经初步铺设完成,但车流稀少,显得空空荡荡。 寒风在空旷的土地上毫无阻挡地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然而,宁希站在一片高地上,眺望着这片广袤的土地,眼睛却亮了起来。 这里几乎没有拆迁的困扰,预留了充足的发展空间。更重要的是,她最近没少买京都早报,政府未来的发展规划重心明显东移,几条规划中的地铁线路和高速连接线都将以此为核心展开。 虽然眼下看起来荒凉,但潜藏的发展动能和未来的升值空间,远非其他几个地块可比。 “就是这里了。”宁希低声自语,语气笃定。 这里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免前期纠缠,快速推进科技园的建设和投产,完美契合“未来科技园”对速度和前瞻性的要求。 她在心底默默唤出系统权限,输入关键词:“京谷新区”。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 【预计未来五年年价值增长幅度:800%】 【建议投资类型:高新科技开发区住宅楼,办公楼】 【风险指数:中】 得到了系统的答案,宁希不再犹豫。她立刻开始着手研究京谷新区目前可供购买或投资的地块和房产。 她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容氏正式公布选址、消息引爆市场之前,悄无声息地完成布局。这就像一场与时间赛跑的静默竞赛,抢占了先机,就等于抢占了财富的制高点。 连日来在京谷新区考察,宁希对那片土地的潜力愈发确信。只是现在京谷新区的开发商还不多,不管是科技园区还是住宅区都没有多少开发商,比当时春园五号的情况还要差一些,现在的问题就不是没钱买房了,而是有钱没房卖给她,她也只能是凑活着先挑一挑,而且不少售楼的刚过新年都还没开始上班,她想要看房也没人带她。 连着几日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房产,宁希不免有些疲惫,隔日她也打算休息休息,反正也没什么事,她打算去去看看自己拍下的那个待修缮的院子,看看这个文保项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玩意修好了真的能租?她怎么感觉赚不回本金…… 漫步在古朴的胡同里,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她凭着记忆找寻,不觉走到一处颇具规模的园林外墙边。 青砖垒砌的围墙高大而静谧,墙头覆着乌黑的瓦片,蜿蜒向前。她正抬头辨认着方向,却见前方不远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深青色暗纹旗袍、外罩浅灰色羊绒开衫的老夫人,在一位衣着素雅的中年女士陪同下,缓步走了出来。可不正是她前几日见到的容予奶奶。 老夫人一眼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希,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小姑娘,又见面了,真是巧了。” 宁希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不失大方:“奶奶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她目光快速扫过那扇低调的侧门和延伸的高墙,心中已然明了,这恐怕就是容家老宅的范围了。这么一看,两家还真是隔得近,难怪当初拍卖会的时候容予手他小时候经常溜到澹园玩耍。 “是啊,出来透透气。”容老夫人语气慈祥,目光落在宁希身上,带着长辈的关切,“你这是……在附近旅游?”这边虽然都是私人园林,但是也有不少游客走错的,所以往常院子门口都会挂禁行牌。 “我在这边看一个院子,顺便走走。”宁希回答得坦然,并未刻意隐瞒。 “这胡同里风硬,站着说话怪冷的。”老夫人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我正要回去喝杯热茶歇歇,宁小姐若是不急着走,可愿进来坐坐,陪我说说话?新得了一些不错的茶,正好尝尝。”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1节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宁希有些不知所措,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但是想着正月里,拂了长辈的邀请也不好,况且容予还是自己的老板,想了想,缓缓开口道:“能得奶奶邀请,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怕打扰了您的清净。” “清净惯了,有时也盼着有点年轻人的生气。”老夫人笑容和煦,侧身示意,“来吧,别拘束。” 宁希便不再推辞,道了声谢,从容地跟上老夫人的步伐,迈过了那道看似寻常、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槛。 宁希依言踏入慎德堂,随着老夫人穿过几重院落。回廊曲折,亭台掩映,虽在冬日,仍能想象春夏时节此处的葱茏景致。早有穿着素净的佣人悄无声息地备好了茶具与点心,在暖阁里等候。 老夫人请宁希在临窗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亲自执起那把古朴的紫砂壶,为她斟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茶香顷刻间在暖阁内氤氲开来。 “尝尝这泡肉桂,看看合不合口味。”老夫人语气温和,如同对待自家晚辈。 宁希双手接过小巧的品茗杯,先观其色,再细嗅其香,然后才小口品尝,动作流畅自然,显露出良好的教养。“香气浓郁,滋味醇厚,岩韵明显,是好茶。谢谢奶奶。” 她的评价虽不似专业茶人那般术语繁多,却恰到好处,显得真诚而不卖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慢饮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闲聊般问道:“宁小姑娘刚才说,是来看院子?可是看中了这附近的宅子?” 宁希放下茶杯,坦然回答:“是的,奶奶。之前机缘巧合,在隔壁的澹园拍下了一处小院,只是年久失修,最近才刚开始着手修缮的流程。” 她话音落下,暖阁内有一瞬极其短暂的寂静。侍立一旁的女士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不变。 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又饮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 原来是她。老夫人心中恍然。 前些日子,她隐约听管家提起过,隔壁一直空置、颇为棘手的澹园终于有了新主人,手续能办得那般顺利,似乎还是容予在拍卖会插了手的。 当时她还有些好奇,是怎样的人物能让自家那个向来公私分明、不轻易为私事开口的孙子破了例。 如今谜底揭晓,竟是眼前这个姑娘。 老夫人目光再次落在宁希清秀的脸上,看着她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神态,回想起孙子提及她时,那难得流露出的欣赏与维护。如今,这姑娘又偏偏买下了与容家老宅仅一墙之隔的澹园…… 这世间的事,当真只是巧合么?还是说,冥冥之中自有缘分牵引? 老夫人心中思绪微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顺着宁希的话,以纯粹长辈关心晚辈置业的寻常口吻笑道:“哦?竟是澹园。那院子位置是极好的,就是荒废得久了些,修缮起来怕是要费不少心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不懂的地方,尽管开口问阿予,不用客气。” “后续的修复工作是跟容氏合作的,容总说容氏有这方面的技术团队。”宁希笑着回应道。 老太太闻言,心中已经有了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那挺好的。” 茶过两巡,暖阁内的气氛融洽。容老夫人正与宁希聊着一些京都旧事趣闻,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佣人轻轻推开门帘,低声通报:“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容予修长的身影便出现在暖阁门口。 大约是有些匆忙,他额前的黑色发丝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更添了几分不羁的俊朗。 容予的目光先是落在老夫人身上,带着自然而然的暖意,随即转向宁希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但那情绪很快被他收敛,只余下惯常的沉稳。 “奶奶。”他声音低沉悦耳,先向老夫人问候。 然后才看向宁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宁希,你也在。” 他脱下大衣,自然地交给旁边的佣人,身形挺拔地在老夫人另一侧的红木扶手椅上坐下,举止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宁希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回应:“容总。”她看得出容予的意外,自己心底也觉得这情形有些微妙。 容予在老夫人另一侧坐下,佣人立刻为他添上新茶。 “这还没出正月十五,公司那边让你爸操心就行,你这每天跑来跑去的,一年到头也不见休息几天。”老太太还是心疼容予太忙了,年都没过完,每天都忙得见不着人。 “这不是回来陪您老人家了。”容予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端起茶杯,一时之间,暖阁内除了老夫人偶尔关切地问容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竟陷入了一种略显生硬的沉默。 宁希跟容予倒是没有说什么,主要是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就算聊起来也是工作或者买房这种无趣的话题,在老太太面前聊这些好像也挺多余的,这么一想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启一个轻松自然的话题。 容予目光掠过宁希手边那份卷起的地图册边缘,像是为了打破沉寂,找了个最安全的问题,语气平常地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城?”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回答得也很自然:“手头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估计还要过一阵子。”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近跑了几个开发区。” 她语气坦然,并未提及任何关于京谷新区或者商业布局的字眼,恪守着职业操守和分寸感。 “看中新地方了?”容予询问了一句,宁希没有多说,但是他知道宁希十有八九是看中哪儿的房产了。 “嗯,写字楼还是住宅楼还没想好。”宁希回答的坦然,“慢慢看吧,总会有合眼缘的。” 容予“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便没有再追问。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客套而疏离的静默。 一旁的老夫人将两人这略显僵硬、公事公办的互动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面上却不显。 “好了好了,小予,你既然回来了,也别干坐着。”老夫人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她对着容予吩咐道,“宁小姐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库里不是新得了一些上好的阿胶糕和燕窝吗?你去挑些品相好的,给宁小姐装一些带回去。女孩子家独自在外,要懂得照顾好自己。” 她又慈爱地看向宁希,“一点小心意,不许推辞。” 宁希到嘴的话,又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明显是创造机会让他们单独相处。容予对奶奶的心思心知肚明,他有些无奈,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应道:“好的,奶奶。” 最终宁希还是被容奶奶喂食了不少的点心,到后头都有些吃撑了。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容奶奶让容予送宁希回酒店:“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还是要注意安全。” 宁希本意是想要拒绝的,但是收到了容予的目光,迟疑了半秒,随后站起来向容老夫人郑重道谢:“谢谢奶奶的茶和点心,打扰您这么久,我就先告辞了。” 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有空常来坐。” 容予便领着宁希,一前一后走出了暖阁。穿过庭院时,冬日的寒风似乎吹散了些许在室内的尴尬。容予吩咐管家去备礼,自己则与宁希并肩走在通往大门的青石小径上。 “奶奶很喜欢你。”容予忽然开口,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微怔,随即莞尔:“是我的荣幸。我也很喜欢奶奶。” 容予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颔首。 管家此时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过来,容予接过,亲手递给宁希:“一点补品,奶奶的心意。” “谢谢容总,也代我再次谢谢奶奶。”宁希接过,态度恭敬。 容予将她送至大门外,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胡同转角,才转身回去。暖阁里,老夫人正慢悠悠地品着茶,见他回来,抬眼问道:“送走了?” “嗯。”容予应了一声。 老夫人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是个好姑娘……你们年轻人,有时候也别太死板了。” 容予没有接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景致,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宁希再次来到了京谷新区。 与前几日走马观花式的考察不同,她这次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新区目前唯一一个已经动工、并且开始对外预售的综合性开发项目:京谷未来国际中心。 项目工地上塔吊林立,打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售楼处修建得颇具现代感,与周围尚显荒凉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宁希走进去,立刻有穿着职业套装的售楼顾问迎了上来。她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只说是来看看投资机会。 顾问热情地介绍了整个项目的规划沙盘。宁希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了一栋标注为“a座”的甲级写字楼,以及旁边一栋名为“悦景台”的住宅楼模型上。 “a座是我们项目的核心,定位是未来区域的商务地标,总共28层,目前预售的是中低区楼层,视野开阔,结构布局非常灵活……”顾问熟练地介绍着。 宁希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这栋写字楼的位置极佳,正对着规划中的中央公园,一旦科技园落地,这里必然是第一批受益的核心资产,无论是自用、出租还是未来转售,潜力巨大。但价格也确实不菲,按照目前的预售单价和最小户型面积计算,总价接近一千五百万,这几乎要掏空她目前能动用的绝大部分流动资金。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栋“悦景台”住宅楼。住宅楼的位置相对安静一些,,住宅的单价略低于写字楼,总价门槛也稍低一些,大约在八百万左右。投资住宅,风险相对更小,未来的租赁市场也更稳定,但增值空间和想象力的天花板,似乎不如那栋地标性的写字楼。 只是让宁希有点犹豫的是这一片目前的开发前景还不如春园五号,但是价格却贵了近三百万。 “这两栋,目前的销售情况如何?”宁希不动声色地问。 “实话跟您说,咨询的多,下定的少,毕竟目前这边商业氛围还没起来,很多投资者还在观望。”售楼顾问倒也没有拐弯抹角,主要是现在这片地的情况也算是一目了然,他就算再夸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现在正在开发的现状。 宁希盯着沙盘上那两栋精致的模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理智上,她知道写字楼是更具前瞻性的投资,一旦押中,回报率会非常惊人。但感性上,住宅楼更稳妥,能更快产生租金回报,缓解她的资金压力。 她手头的资金,在支付了澹园的首期修缮款和预留一部分应急储备后,勉强只够拿下其中一栋。是选择高风险高回报的写字楼,直接一步到位,还是选择更稳妥、能更快产生现金流的住宅? 这是一个关键的抉择,她需要权衡风险,说到底还是囊肿羞涩,但凡是多一点流动资金,她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第50章 鱼和熊掌。 宁希看着两处房产的数据,沉默片刻,目光在a座写字楼和住宅楼之间反复权衡。 现在京谷新区还在初步开发阶段,住宅虽然稳妥,但租客来源慢,资金回笼周期长。 而写字楼则不同,只要新区的开发计划全力启动,到时候招商引资的策略下来之后,企业入驻是刚性需求,更重要的是,未来无论是出租还是转手,溢价空间都更大。 宁希想了想,还是打算搏一把,把a座的写字楼先拿下来,虽然一千多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几乎是全部的资金流了,但是目前距离交付还有段时间,等到真的交付那一天,她的资金又会宽裕很多。 打定主意之后,宁希就再次来到了京谷新区的楼盘开发处,当时只是粗粗的了解了一下行情,并没有问的那么细致,如今既然打定了主意想要买下来,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这是我们项目的门面,均价一千八一平。最小的整层面积八百平,总价大概一百四十四万。”对方依旧态度礼貌的说道。 虽然他们的楼盘建设得确实不错,但是周边没有发展其他,所以还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少,这一点顾问自己也清楚。 所以宁希来问的时候,他也是礼貌介绍,心底并不觉得宁希会出手买下,别的且先不说,面前的姑娘看着年纪就不大,不像是那种轻松能够拿出几十万甚至百万的人,要是有这个资产的,家里恐怕也有点底儿,买房子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她亲自出手。 顾问心底乱七八糟的想着,却没响被宁希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所有思路。 宁希的手指在沙盘玻璃上轻轻敲击:“如果我买整栋呢?”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问白菜价钱。 顾问倒吸一口凉气,强自镇定:“整栋……建筑面积八千平,总价要一千五百万。这个……我得请示经理。您真的要整栋?” 不管怎么说,顾问这会儿脑袋其实都有点懵懵的,之前还想着对方可能连一层都不会买,结果没有想到对方出口就是一整栋。 “去吧。”宁希在休息区坐下,端起纸杯喝了口热水。“你放心,我既然问了,就不会白问。” 宁希的话给顾问也打了一剂强心针,毕竟在对方看来她这话说出口确实是像玩笑话一样的,主要也是因为她看着也不是个张扬的人,低调得跟个普通的学生一样,确实没什么太大的说服力。 可是……宁希都已经这么说了,对方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去找了经理,毕竟不管是真是假,顾客既然提了要求,他们自然也是要配合的,买不买生意都还是要做的。 这么一想,顾问就跟宁希简单的说了一句,开始去后面的办公室找经理去了。 几分钟后,经理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小姐您真是好眼光!不过这一千五百万……” “一千三百万。”宁希直接打断,“现在付定金,签意向协议。” 经理脸色一变:“这砍得也太狠了!我们这楼光地价就……” “新区现在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宁希不紧不慢地说,“除了我,谁会在这个时候花千万买一栋空楼?等它真能租出去,怕是猴年马月了。” 她站起身,作势要走:“不行就算了,我去看看东城那边的项目。” “别别别!”经理赶紧拦住,“一千四百万!这是最低价了!” “一千三百五十万。”宁希站定,“不行我就真走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2节 经理咬牙跺脚:“成!就当交个朋友!” 当宁希在协议上签下名字,并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取出五捆百元大钞作为定金时,整个售楼处都安静了。五万元现金在1998年可不是小数目,更别说这还只是定金。 “这是收据,宁小姐您收好。”经理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等竣工验收后,我们再办后续的手续。” 宁希把协议折好放进口袋,走出售楼处时,还能感受到身后那些震惊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风让她更加清醒。五万块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等到后续几个月的租金收上来,到了交付的时候,她肯定是能够拿下的。等拿下了写字楼,她依旧还是要考量一下住宅楼的,毕竟都是香饽饽,鱼和熊掌她都想拿下。 这边京谷新区的房产总算是定下了一处,宁希也算是放了大半颗心下来,她这次来京都,主要还是想要看看澹园,自从上次拍卖完,走完各种手续她就没有来过,前几天正想着过去看看,却遇到了容老妇人,于是就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趁着还有几天才回海城,宁希打算先去看看澹园的情况,沿着寂静的老式胡同走了一段,远远的就看到了红瓦白院墙,走到正门口,她掏出那把略显沉重的老式黄铜钥匙,打开了那扇不算太斑驳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小巧的庭院,比容家老宅的规模确实小了许多,难怪容予曾说这曾是他儿时的“后花园”。 院中一棵老石榴树虬枝盘错,地上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 宁希跨过门槛,下了台阶,仔细打量着。 与她预想的彻底破败不同,澹园的主体结构看起来竟意外地坚固 。三间正屋,外加东西厢房,都是传统的砖木结构,屋脊线条依然清晰,梁柱虽显陈旧,却未见明显的歪斜或虫蛀痕迹,可见当年用料之扎实。 她推开正屋的隔扇门,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透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屋内的陈设几乎都已搬空,只余下几张笨重的太师椅和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靠墙放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抬头看,屋顶的椽子和望板大致完好,但有几处隐约能看到透光的缝隙,瓦片肯定是有缺失或破损了,雨季漏水是必然的。 她又查看了厢房和连接各处的回廊,屋顶的瓦片需要大面积检修甚至更换,这是重中之重。 部分门窗的榫卯有些松动,窗棂上的窗纸早已破损殆尽,需要重新糊裱或考虑更换玻璃,不过因为是文保项目,宁希也没太定下来。 院子里的排水沟渠被落叶和泥土堵塞,需要疏通;所有木制构件都需要进行专业的清洁、防腐和防虫处理;墙壁的粉刷更是必不可少。 宁希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材料费或许不会是天价,毕竟很多是老料,可以部分沿用。 但真正昂贵和棘手的是人工——需要找到懂行的老师傅,懂得如何对待这些老木头、老砖瓦,如何按古法修复,才能保留其神韵,而不是粗暴地换成现代材料,那无异于破坏。而且原本保留的一下算是文物的东西,她也拿不定主意,不过想想,容予说过会请技术团队帮她的,想来她应该不会太操心。 “等下次见到容予,得尽快把修复合同的事情敲定下来。”宁希坐在八角亭中,吹着冷风低声自语。 一边用笔记本粗略记录下需要重点修复的地方。她做事向来习惯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口头承诺总让人觉得不够踏实。 将主要的修缮要点记录下来后,她重新锁好园门,将那片尚在沉睡中的古朴与静谧,暂时关在了身后。 接下来,她要为京谷新区的写字楼和春园五号的尾款,准备足够的资金了。 正月十三,年味尚未完全散去,宁希便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返回海城的旅程。她这年过的也糙,没什么过年的意思,不过也没关系,她独来独往惯了,看房买房虽然累,但是想到以后有源源不断的钱,一时间又干劲满满。 她本以为这次京都之行会悄无声息地结束,却没想到在返程的航班上,又遇到了那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候机时,她正低头翻看着关于古建筑修复的书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本来无意搭理,但是余光却瞥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侧头,便看见容予站在她座位旁边,依旧是那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在略显嘈杂的候机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容总?”宁希有些惊讶,随即站起身,“您也今天回去?” “嗯,公司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处理。”容予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书,书名是《中国古建筑木作营造技艺》,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你已经开始做功课了。” “随便看看,还得看容总,我可指望着您的技术团队呢。”宁希合上书,笑了笑。 “放心,已经在准备了。”容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广播里恰好响起登机的提示,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登机口。 两个人的座位不相邻,后续的话题也就戛然而止,几个小时的行程其实挺快的,下了飞机正准备自个儿找个车回去的宁希被容予截在了出站口。 “走吧,霍叔已经在等着我们了,顺道送你回春山云顶。”容予开口,语气自然。 宁希也不是头一回蹭车了,开头两次扭扭捏捏也就算了,这会儿倒是坦然大方的答应了,毕竟还没过正月十五,确实也不好打车。 两个人坐到后座,霍叔给她打了声招呼,宁希也礼貌的拜了个晚年,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 宁希没有开口,望着车窗外有些暗沉的天色,心里还惦记着正事。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正闭目养神的容予,他侧脸的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容予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她:“有事?” 宁希一双清亮的眼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不再绕弯子:“容总,澹园的购买合同流程已经全部走完了。您之前答应提供的技术支持……的合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具体落实?”她需要确切的日程来安排自己的资金和后续计划。 容予看着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对推进事情的迫切,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喜欢她这种目标明确、执行力强的态度。“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他语气平稳地给出承诺,随即给出了具体的时间表,“等十六号正式开工,我让何晨把技术支持和工程推荐的合作框架合同整理好,你直接来我办公室签。如果一切顺利,初步的勘察和设计方案,估计下个月月初就可以正式开始。” 听到如此清晰的时间线,宁希心里踏实了不少。“太好了,谢谢容总。” 她真诚地道谢,随即又带着点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然对着那么个大园子,我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不会。”容予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容氏旗下有专业的古建修复技术团队,参与过不少文物建筑的技术维护,经验很丰富。他们会给出最专业的方案。” “谢谢您。”宁希一听这话,也算是松了口气,只要合同落实了,那她就不需要多操心了,能少一件事就少一件事,免得堆积得多了,她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宁希下意识地扶住了座椅扶手。容予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继续说道:“修复过程中,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接联系何晨,或者……找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宁希笑道,心里却记下了这份人情。 “我倒是没听出来你口中的不客气。”容予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宁希:??? 她怎么觉得容予话里有话? “忘记了我前段时间跟你说的事儿了?你可以唤我的名字,容总来容总去的,未免太显客气了。”容予淡淡道了一声。 宁希诧异,她倒是忘了这回事儿了,之前一直是容先生容先生的叫,后来就改成了容总,如今改不过来了,倒是显得生分了一些,怎么着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也算是朋友了吧……这次确实是她说顺口了。 “那……我下次再改。”宁希有些心虚的嘀咕了一句。 “嗯。”容予应了一声,算是许了她的意思。 宁希微微松了口气。 霍文华熟练地将车驶向春山云顶的方向。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宁希和容予都没有再过多交谈,但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公事公办的僵硬,反而有一种平静而自然的默契。 正月十六,容氏集团正式复工。 宁希提前准备好了礼物,一早便到了公司。她给部门同事带的则是京都特色的点心礼盒,人人有份,迅速拉近了因假期而略显生疏的距离。 自然也是给容予准备了一份,主要是点心就是她从京都带回来的,看起来多少没什么新意,她以为容予不会收的,没想到他收完心情似乎还不错。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你仔细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按照合同办了。”容予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 这是一早上何晨拿过来放在桌子上的,他已经看过了,条款清晰明了,容氏旗下的古建团队将以成本价承接澹园的勘察和修复设计,并提供全程技术顾问服务。宁希仔细审阅后,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容总。”她再次郑重道谢。 “不必客气。”容予接过她递回的合同,语气平和,“这本来就是我先前答应的,就算澹园的主人不是你,我也依旧会这么做。” 宁希看向容予,可不是么,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后花园,帮着修修也正常,不过他怎么不自己买了算了,要是容予出手,这房产应该不会流落到拍卖市场吧。 不过宁希也就只在心里想想,她能以四百万拿下完全是捡了大便宜,只是现在让她头疼的是她老觉得那地方不好租出去,住宅园林又不是观赏园林,而且还是文保项目,在她手里怎么着看着都像是个烂摊子,实在不行开发成旅游景点也行……只是旁边都是大户人家的院子,就她一个人搞景区也挺不入流了,愁啊…… 下午处理完过年积压的工作,下班后,宁希去找了齐盛,给他拜了个晚年,今天也是齐盛第一天上班,看样子这个年过得不错,整个人看着都是喜气洋洋的。 齐盛见到她很是高兴,海城这边新一轮的收租还得靠他跑,因为有了齐盛,她现在变得轻松了不少,等到时候京都的格局成型了,她也要在那边找个像齐盛这样的好手,毕竟以后房产多了,她也不能都亲力亲为,总归是要做管理,然后把任务分发下去的。 遗憾的是齐盛因为个人原因只能留在海城,不然他去京都也挺好的,不过他留在海城打理一切也挺好的,毕竟现在宁希的房产重头还是在海城。 回到春山云顶的住处,宁希泡了杯茶,在书房坐了下来。她摊开账本和文件,开始冷静地盘点自己在海城的现有资产。 主要是之前低价购入、如今已升值不少的几处房产,但是她众多房产重,宁希想要脱手的是去年已经清过一轮的老式居民楼,五栋楼卖出去应该是有些资产的。 京谷新区的写字楼首付款、澹园后续持续的修复费用,都需要大量的现金。海城这边的资产,必须要做出取舍。 她的目光在那五栋居民楼的信息上停留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她现在脱手肯定是要亏得,这种老式居民楼日后都要拆掉,然后新建高楼,她在想是等拆迁,还是现在直接脱手卖掉。 抛售五栋居民楼的计划在宁希心中盘旋,但这并非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她坐在书桌前,摊开海城的地图,用笔圈出那五栋楼的位置,它们恰好位于老城区与新兴开发区的交界地带。 这一片区域很可能被纳入下一个年度的市政改造计划,一旦拆迁,补偿金额将远超目前的市场售价。 是现在稳妥出手,快速回笼资金确保京都布局无虞?还是再等上半年甚至更久,搏一个更高的拆迁补偿?前者让她资金充裕,后者则可能利润翻番。宁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两难。 她目前的资金,支付京谷新区写字楼的后续款项和澹园首期修复费用是够的,只是想要有新发展还是会有些吃力。 思虑再三,她决定征询一下齐盛的意见。齐盛早年经营房产中介,在海城地产界摸爬滚打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对政策和市场动向的嗅觉远比她敏锐。 齐盛听完,捧着茶杯沉吟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小老板,不瞒您说,您看的这几栋楼,我也听到些风声。” 他压低了点声音,“现在出手,确实也能赚不少,但跟未来的拆迁补偿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现在抛了,确实亏。” 他看了看宁希的神色,继续给出建议:“我知道您可能在别处有大用项。但以您目前的情况,如果资金不是立刻就要见底,我建议您至少留两栋核心位置的,搏一把。剩下三栋位置稍次的,可以先放出去,这样既能回笼一部分资金,也不至于完全错过后面的红利。” 这是一个相对稳妥和折中的方案。 “如果您手中资金不紧缺,我个人一栋都不建议出手。”齐盛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 宁希心中不断权衡,齐盛的分析与她的判断基本吻合,也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她快速心算了一下:保留两栋预期补偿最高的楼,出售另外三栋,回笼的资金足以覆盖京都项目当前的支出,还能留下一些备用金。但是她现在每个月有房租的收入,等个半年一年的,她也等得起。 这么一想,她也就没那么着急出手了,反正时间还长。 解决了这个心头大事,宁希感觉轻松了不少。恰在此时,另一个好消息传来——连接江城和上明区的跨江大桥已经正式奠基动工了!官方媒体进行了大幅报道,称这将彻底打通两地的交通瓶颈,带动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 从去年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开始布局,到如今项目正式落地,不过半年多时间。当今城市的发展速度正在不断加快,处处都充满了机遇。她在上明区提前购置的几个关键地块和仓库,随着大桥的开建,价值已然开始飙升。 目前,上明区最具潜力的点位她基本都已拿下,短期内无需再追加投资,只需静待升值即可,这么看来,她手里的资金还是比较充裕的,她也该考量一下京谷新区的住宅楼了。 第51章 正式交付。 过了正月十五,天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气,街头巷尾的灯笼虽然还未撤下,但那份节日的热闹早已散去,空气里多了一份清冷与踏实的生活气息。 齐盛这边也复工了,宁希心里开始盘算着那些老楼的事。她叮嘱齐盛再去确认一遍那五栋老式居民楼的住户情况,尤其是那些上次还在犹豫的几户人家。 上次她已经放下狠话,明明说得清清楚楚,限期搬离,可是有的人嘴上答应得痛快,转头却又磨磨蹭蹭地赖着不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尤其在老城区,什么样的住户都有,越是老房子,越容易生出麻烦。 像上次那样一家四口,一个上了年纪的爸和三个儿子这样的家庭,顶多也是看着自家男丁多,想要欺负欺负宁希这样看起来势单力薄的女孩子,这种人倒也不算太难处理,毕竟有些人好脸面,还是有点人性在的。 喜欢哭哭啼啼的裁缝铺老板娘这种,看着可怜巴巴的,但是终究是生意人,知道取舍,她要是跟宁希硬磨着也讨不着什么好,找到别的好地方也是会搬走的。 但最怕的,就是那些老大爷、老太太。 他们住了十几二十年,从年轻到白头,孩子都早搬走了,自己就赖在那栋老楼里。对他们来说,这里早就不是租来的房子,而是他们半辈子的根。 房东换了,名字变了,但在他们眼里,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搬走是不可能的。 这次剩下的两户人家,就是这种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3节 齐盛每次去找的时候,刚敲门,对方便哭天抢地地嚷嚷:“你们要赶我们这些老骨头出去,是要我死在门口是不是?” 齐盛软的说尽,硬的也使不得,一转头老太太就往炕上一躺,嘴里还嚷着要寻死。 他回来时整个人都蔫了,叹气道:“小老板,真不行,这两户油盐不进。一提搬家就哭,真要逼急了,说不定还真豁得出去。” 宁希皱了皱眉,语气仍平稳:“剩下的楼里不是还有空房吗?让他们换个位置,别离得太远也行。” 齐盛摊摊手,“有啊,一楼的、四五楼采光好的都有,可对方就是不搬,说自己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要死也得死在自个儿的屋里。” 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找谁说理去…… 宁希听完,沉默片刻。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这种老大爷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能活一年都是赚的,要是能讹他们一笔,给后代留点钱她们也挺乐意的。 “没事,”她淡淡道,“不用再上门了,走程序吧。直接去工作局和房地局租赁管理所备案说明情况,该走法律流程就走法律流程。” 宁希也懒得再上门了,毕竟别人无赖她自个儿还是遵纪守法的,换锁断电这样的侵权行为后患无穷,她还不如直接走程序。 由于宁希已经提前大半年通知搬离了,她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说服力的,她这边一步步都走的是正规的程序,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该是她来负责,也正好落了个轻松。 这事儿齐盛在跟后续,宁希也落了个轻松,还是紧着手头里的事情先处理。 澹园的修复方案由容予提供的团队一手拟定,细致到每一寸砖瓦、每一处园林的复原细节。 宁希看不太懂,只能大致扫过几行标注,听着容予耐心地解释着那些关于结构加固、防潮排水、景观修复的专业术语。 她不是建筑出身,对这些术语并不敏感,但是对于容予她还是极为信任的,这种信任感一开始就有,在日益相处之中更深了一些。 “这一年里,你不用多操心,所有进度他们都会定期汇报,你也不用太担心。”容予淡声说道。 “好。”宁希点点头,笑意浅淡。 在她看来,澹园这一处房产,从最初不过是系统推给她的一个“投资建议”,后续怎么处理,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法。 若说要做租赁经营,她心里清楚,这地方太尴尬,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租的起的,既然能租得起,想必也买得起,可系统既然推荐,总不会毫无道理。 房子的事暂时落定,宁希的注意力也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工作上。 春天刚过,海城的气温渐渐回暖,她负责的数据部分已经进入关键阶段,而整个无线传输项目,也迎来了最紧要的攻坚期。 这是容氏与海大的首次合作项目,双方都极为重视。 与此同时,宁希那边关于居民楼的程序也在继续。 出了正月,法院那边的流程推进得意外地快。第一次调解如她预料——毫无进展。那几户不愿搬离的老人依旧我行我素,哭闹、威胁、装病,无所不用其极。 宁希并未亲自出面,只是交由律师与齐盛跟进。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越掺和越乱。 果不其然,到了三月底,法院下达了强制执行令。那天一早,齐盛给她打电话:“小老板,执行的人到了,哭得挺惨的,不过程序都走得很规范。” 宁希只是“嗯”了一声,神情平静。 极为老人哭哭啼啼地从楼里搬出来,街坊邻居围观,却没人敢插嘴。等他们看清那一纸盖章的公文,再看到执行人员和警员在场,也就知道这事没法再赖。 他们吵了一阵,最后无功而返。 后来听齐盛说,那两家人还曾想过再搬回来。可当他们再次上门时,楼道早已焕然一新。 宁希在强制执行之后,立刻安排人手清理,屋里的家具、杂物一律清空,能卖的卖,破旧的全扔,楼道都用水泥彻底封死了。 那两户人一看,没了留下来的机会,只能悻悻离去。 其实她并非不讲情面,若早些搬走,她还能帮忙安排过渡房。 可人心难测,贪念一起,便什么都不顾了。结果好处没捞到,连体面也丢尽。 这一遭之后,整片老楼的居民都看明白了,宁希可不是嘴上强硬。她说走程序,就真走程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到四月来临,海风里带着花香,整个城市仿佛都在慢慢苏醒。 容氏海城分公司的无线传输项目成功实现关键节点突破!数据跳上屏幕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喜。 这不仅意味着项目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也标志着容氏海城分公司正式站稳了脚跟。 成果登上了行业报道,还被多家媒体转载,一时间“高校与企业联合科研成功案例”成了新闻热点,也再次成了全国科技发展话题中心。 宁希那段时间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却也前所未有地充实。 她亲眼看着自己参与的项目一步步走向成熟,心底自然也是喜悦的。 到了四月底,她向学校递交了毕业项目报告。 五月中旬的答辩会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浅灰色长裤,站在讲台前,语气沉稳,思路清晰。面对教授们的提问,她不慌不乱,逻辑严密。 当最后一位导师笑着点头时,宁希知道自己这次的答辩极为成功。 走出报告厅的那一刻,阳光正好,风拂过走廊的玻璃窗。 宁希停下脚步,轻轻抬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她的大学生涯,圆满落幕了。 澹园那边的修复工作顺利推进,她暂时也不用再操心什么,眼下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下一步打算。 在海城这边,她的房产说不上饱和,但是在重点地理位置都已经有了她的资产,她打算将重心往其他城市迁移,毕竟不管还是往北还是往南的沿海城市都在快速的发展当中,其中南城也是宁希比较感兴趣的地方。 南城这几年发展极快,从传统的加工制造业逐步往高新技术产业转型。她知道两年后,南城将迎来产业结构的全面调整,新能源、新材料、互联网科技,将成为三大支柱。 而这些领域——恰好都是容氏集团擅长的方向。 年前去京都学习的那一个月,她在总部见到了许多新型研发项目。 会议室里展示的那些新材料样品、实验室正在测试的能源电池,还有负责技术研发的主管口中偶尔提到的“南部沿海新基地”,都让她隐隐嗅到一丝熟悉的商业气息。 那时候她没多问,但心里已经开始打草稿,如果容氏真在南城设立分公司,那将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市场入口,南城的房产业也是一块香饽饽。 在容氏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站在科技浪潮的最前沿,最先捕捉到时代的风向。 很多人做投资看的是市场数据,而宁希能直接从源头听到计划走向,这是信息差,也是先机。 她一向懂得把握机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如今海城已经稳定,她该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了。 澹园的尾款一结清,她就计划攒钱作为南城项目的起始基金。 与此同时,容氏海城分公司那边也迎来了阶段性的变动。 由于无线传输项目在国内引起了巨大反响,京都总部对海城团队格外满意。容氏高层很快给所有参与项目的技术人员都发来了留职邀请。 海大的十四位同学,无一例外地收到了橄榄枝,办公室里几乎沸腾起来。 宁希看着同学们兴奋地讨论薪资与职位,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两年来,她看着容予一步步从最初的创业筹备,到分公司成立,再到如今项目落地、公司稳步运转。那种见证式的陪伴,让她对容氏的体系与节奏都再熟悉不过。 而如今,公司已经稳步发展,业绩亮眼,项目成果被国家重点推荐,海城分公司终于不再需要他亲自把控。 京都总部派了新的高管下来,接管后续管理。容予的“海城历练”任务,也该告一段落。 宁希算的上是除了霍文华跟何晨之外最先知道容予要回京都总公司的人,如今回想,时间过得还真是快,眨眼之间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她对海城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感情,毕竟她也不是原主,没那么多念旧的心绪。 所以当总部的邀请函发到她手上时,她没有犹豫。 “是否愿意调任京都总部,参与下一阶段核心项目。” 宁希看着那行字,轻轻一笑,然后点了“确认”。 海城的事务,她早就有安排。 齐盛会接手后续的房产管理,下半年要帮她处理已经清空的那五栋老楼,还有剩下那些老式居民楼,也将在未来几年陆续拆迁。那片老区早已列入城市改造规划,只是进度分批进行。 这些房子如今租金低、维护难,也不再是她如今主要的收入来源。 做出取舍后,宁希也轻松了不少。 五月底,京都的气温已经开始热了起来。空气里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与湿润,阳光打在机场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宁希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远处的街道上梧桐叶已经青得发亮。 飞机落地后,她没去找酒店,也没去休息,直接叫了辆车前往春园路。车窗外的风景一路从繁华变得安静,老城区的街巷狭窄蜿蜒,电线在头顶纵横交错,墙上残留着岁月的痕迹。 随着京都城旧改计划的推进,这片区域即将纳入城市更新的核心地带,用不了两个月,这里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验完房,确认一切无误,又同开发方和中介反复核对了文件,最后在厚厚一叠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五百万尾款结清的那一刻,打印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灯光亮起,一条条车灯拖着流光的轨迹。宁希接过加盖公章的合同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抹凸起的红印,春园路两栋房产正式交付。 宁希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这可比她拿下澹园还要激动多了,毕竟她这两栋楼用不了两个月就要疯狂增值了。 忙完所有手续,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连午饭都没吃,胃里有点空,但心情却意外地轻盈。 “算了,今天到这儿。”她自言自语地笑了笑,拦了辆车,回到过年时住过的那家老酒店。那里的前台还认得她,热情地帮她登记入住。 洗漱完毕后,她坐在窗边看夜景。京都的夜灯与海城不同,更密集,更温柔,街道的光像是一层柔软的雾。 宁希简单整理了今天的文件。明天,她打算去看看澹园,自二月开工以来,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她一直都有收到相关的修复进度,却始终没亲眼看过。如今既然人都来了京都,自然要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宁希吃过早饭便步行前往澹园。路上的行道树郁郁葱葱,阳光从树缝间洒下来,铺在青石路面上,斑驳闪烁。 当她站在澹园门前时,心里竟有几分恍惚。与三个月前那片杂草丛生、墙皮脱落的模样相比,如今的澹园焕然一新。 原本被野草覆盖的院子已经被彻底清理出来,青石板重新铺就,老槐树的枯枝被修剪得整齐,枝叶繁茂。那一堵破败的围墙也重新砌了砖,瓦片换新,漆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屋里隐约传来施工的声音,锤子敲击木梁的节奏稳而有力。宁希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到几位工人正从门口搬进成捆的木料和石灰。她没有贸然打扰,只是远远看着那栋古宅慢慢复苏。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阳光从檐角倾泻而下,照在那人肩上,衬得白衬衫的衣角微微发亮,可不正是霍文华。 宁希微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次修复工程不过是容予委托的技术团队负责,没想到竟是霍文华亲自跟进。 “霍叔?”宁希喊了一声。 霍文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神情一顿,随即笑着迎上前来:“你怎么提前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海城那边的技术团队一起回来。” “这次主要是来办点私事,顺便看看澹园。”宁希笑了笑,目光掠过院子每一处细节,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欣慰。 霍文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温和:“现在的进度大概有百分之三四十了。你看,院门、外檐、回廊这几处都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主要是屋子内部的装饰和结构补强。等木工那边完工,基本上就能进入收尾阶段了。” 宁希点点头,语气真挚:“谢谢霍叔,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你放心吧,”霍文华笑着说,“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脚下的青石板被新雨冲得发亮。 “其实啊,”霍文华忽然笑着说,“这院子修好了,你自己住也挺安逸的。种几棵花树,摆个茶桌,安静得很。” 宁希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弯:“我怕不习惯。我住惯了水泥钢筋的房子,这种老式园林的生活节奏太慢,可能待几天就想跑。”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4节 霍文华笑着点头,眼底却带着几分慈和的意味。 “也是,”他说,“你们年轻人,哪里静得下来。不过我会让他们多装几盏灯,晚上亮堂些。万一哪天你真想来住,也不用怕冷清。” 宁希笑着应了声“好”。 阳光透过修复好的窗棂洒在她脸上,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过。她忽然觉得,这座园子仿佛也在呼吸,从岁月的尘埃中一点点苏醒过来。 看到澹园这边修复得有模有样,宁希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彻底放下了。正准备跟霍文华道别离开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又顿了顿,转身对霍文华开口。 “霍叔,”宁希唤住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您知道京都这边有没有比较合适的装修团队?我最近在这边还有点产业,想找个装修队,不过我对本地不太熟,想着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指点指点。” 她说得很客气,她在京都熟人也不多,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 霍文华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笑道:“装修团队?你倒是找对人了。” 他微微想了想,补充问道:“是普通住宅装修,还是那种商业性质的?” “不用高档团队。”宁希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就一般居住楼那种,简单清爽,耐看、实用为主就行。”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像您家那边容予重新装修过的春天云顶七号楼那种就不行了,太高档了。那种风格装修下来可不便宜,我这边是准备出租的学区房,客户群体都很固定,实在没必要做得太花哨。” 霍文华一听这话,倒是笑出了声:“这样啊,我回头帮你问问容氏那边的宿舍装修团队,他们干活细、价格公道,速度也快。之前我们公司员工宿舍那一批房就是他们做的,口碑挺好。你要不嫌弃,我可以帮你联系。” 宁希听得眼睛一亮:“那就麻烦霍叔了!” 她笑得很真诚,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出门在外,有熟人推荐的渠道总归能省不少麻烦。 霍文华摆了摆手:“这点小事儿,算什么麻烦。等我联系好了,我让他们直接去你那儿量房谈方案,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好,那先谢过霍叔。”宁希笑着点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虽说她行事一向有分寸,但在外地总归不如在海城那样熟门熟路。能托得上熟人的关系,也能免掉不少潜在的麻烦。 与霍文华告别后,宁希便先回了酒店。 夜色已深,京都的街灯如星河般在地面铺开。她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脚步轻快,心里还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这边的装修要快点盘起来,京谷新区那边也要交付了,还得去结一下尾款,她手里的钱应该还是够的,接下来就是看装修团队了,要是合适的话,京谷那边的写字楼也一并装修了才好。 这么一想,她还挺忙的,不过看着自己的产业一点点扩大,心底自然也是满足的,等到开租,又是源源不断的租金流入,距离她的百亿目标也将跨出一大步…… 第52章 计划提前。 霍文华这边转过街角,绕过那条石板铺成的老巷,没多久就到了容家老宅。 绕过青灰色的墙,门口的槐树已经有百年树龄,枝干遒劲,夏风吹过时,叶影在朱红色的木门上微微摇曳。老式铜环门扣在夕阳下泛着暗金的光。 穿过影壁,再往里便是主宅,雕花木窗、镂空的隔扇门、红漆的廊柱,处处透着老中式园林的格调与静谧。 容予正坐在堂屋内,桌上摆着茶具,薄薄的茶烟袅袅上升,在阳光中缠绕成一缕淡香。 今天他没有去公司,反正都已经从海城回来了,不用再飞那边,老太太让他先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去管公司的事情。 容予脱了外套,只穿着浅灰色的家常衫,袖口卷起,神情懒散,却依旧带着一贯的沉稳。 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玉珠,正慢悠悠地转着。她面色和煦,但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精明与笑意。 “反正你爸还年轻,”老太太轻声开口,语调缓慢却有力,“让他自己多吃吃苦,免得老是使唤你。人啊,要是太顺当,反而不知珍惜。” 容予正给自己添茶,听到这话笑了笑,抬眼看向她:“奶奶要是这么说,我爸听见可得生闷气了,准得嘀咕您偏心。” 老太太哼了一声,眼底却藏着笑意:“隔辈亲,我乐意。你爷爷那时候也最疼你。” 院中风声轻拂,竹叶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间古朴的厅堂更显安静。 霍文华这时进门,手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尘气息。刚进屋,他就看见容予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霍叔,辛苦了,修复那边怎么样?” “进度不错。”霍文华把手上的图纸放到一旁,坐下来喝了口茶,这才接着道,“工人手脚利索,赶得紧,修得也细致,今年不到年底,澹园应该就能完工。” “辛苦了。”容予点点头,神色淡淡,却听得认真。 老太太静静听着,手里的佛珠仍在慢慢转动。孙儿倒是对隔壁的事情上心。不过她也没多问。 直到霍文华又提起一句——“对了,今天在澹园碰见宁希了。” 这句话一出,老太太原本半垂的眼皮立刻抬了起来,眸中闪过一抹光。 “宁希也来了?”老太太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轻快。 “她提前来了京都,”霍文华笑着解释,“说是来看看澹园的修复进度,也没待太久。” 老太太一听,眉梢轻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那你怎么没请她过来坐坐?好歹是熟人,也该留一顿饭。” 霍文华一愣,他方才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这会儿倒是被问住了,看了眼容予也没个指示,只好接话:“这……我一时也没想那么多,她看着挺忙的,就没打扰。” 老太太见他这样,也只是叹了口气,看来家里就她最着急了,眼看着容予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世家里有姑娘的来得也更勤快了一些,特别是在知道容予回到京都之后,一家家都不是安分的主儿。 虽然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老太太面上没说,但是心底还是着急的。 “唉,小姑娘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老太太轻声说道,语气里有几分怜惜与欣赏,“要是能帮的,就多帮帮。” 霍文华点点头:“老太太放心,澹园的事情我一直跟着。不过今天,她问我京都有没有合适的装修团队,想来是有别的生意……” “挺好。”老太太满意地应了一声,眸中带笑。小姑娘看着年轻,本事却不小。 “直接联系之前装修宿舍楼的那批团队,应该符合她的要求。”容予一听霍文华的话就知道宁希十有八九应该是在京都有了其他的房产,毕竟宁希的爱好也不多,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少爷,这可不是巧了么,我也是这么想的。”霍文华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容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霍文华这话儿带着点别的意思,他没琢磨透,旁边的老太太也跟着笑了,看来也不是她一个人着急。 老太太含笑端起茶盏,慢悠悠说道:“文华,你回头记得多留意些,小姑娘要是还在京都,年轻人之间多走动总是好的。” “是,老太太。”霍文华笑着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会意。 容予听在耳里,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给自己添了杯茶,掩去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屋内的空气,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柔和。 院外的风吹动竹影,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老宅的风,从庭院拂进来,带着花木与茶香的味道。 当晚,霍文华就联系了当初给容氏企业员工宿舍做装修的团队,跟宁希直接约了见面的地方。 只是让霍文华没有想到的是宁希买的楼竟然在春园路,他作为容氏的老人,自然是能够得到一些外人得不到的消息,但是宁希……是巧合还是…… 隔日,霍文华是亲自带着装修团队的负责人过来的。 装修队负责人陈凯来得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只是没想到到了目的地,见到的居然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多过一点,他还以为是见错了人。 直到看见霍文华跟对方熟悉的打招呼,他才知道他的客户真的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这……这就是他要见的大客户? “你好,我是宁希。”宁希笑着伸手,语气温柔却干练,“想请您帮忙装修的就是这两栋楼,咱们边看边说吧。” “哎,好,好……”陈凯连忙点头,手上拿着安全帽,有点手足无措地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 “两栋楼”?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宁……小老板,您刚才说……两栋?” “对。”宁希回头微笑,语气平静,“就是这两栋。每栋二十层,一共四十层,总面积差不多一万四千平。准备做出租公寓。” 陈凯脚下一滑,差点没稳住。 这年代,一栋二十层的楼都能值半辈子的钱,眼前这姑娘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居然买了两栋? 他暗暗咽了口气,不敢多看多想,只老老实实掏出笔记本记要点。 宁希带着他们从一楼往上看,楼还保持毛坯状态,水泥味混着灰土味扑面而来。 她边走边说:“户型已经定好了,我不打算大改结构,主要是管线一定得做好。墙面统一刷米白色,地砖要防滑的那种;灯就用普通日光灯,亮一点就行……” 陈凯赶紧点头,边听边记。 他本来以为像宁希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肯定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但是没想到一圈下来,宁希的要求提得不仅合理还很严谨,听着不仅没有一丝天马行空,甚至还经验十足的样子。 “公共楼道统一刷漆,楼梯口的灯要安双控开关,方便租户上下楼。窗户封边要注意防水,也要做防护网。” “行行,这些都没问题。”陈凯一边答,一边偷偷打量宁希的神情。面前的女孩话语间都是沉着冷静,有着不同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 等两栋楼都看完,他们在楼下找了块空地,拿出图纸摊在一张折叠车盖上。 陈凯擦了擦汗,拿着铅笔比划着:“小老板,要按您的要求来,算上人工和材料,大概一平米几百块钱。您这两栋楼面积大,价格还能再谈,我给您打个整体包价。” “工期多长?”宁希问。 “差不多六个月。” “那行。”宁希点点头,“您回去先做份详细报价,打电话通知我一声,我直接来签。” “好,没问题。”陈凯语气诚恳,心里却还在惊叹。这是人不可貌相 霍文华在一旁看着,全程几乎没插话。知道宁希本事大,但是没想到在房产这方面,小姑娘确实游刃有余。 “怎么想起在春园路买房了?”霍文华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还以为宁希就澹园一处房产,没想到不知不觉就买了两栋楼,出手还真是快,只是现在的春园路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价值。 作为容氏的老人,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他自然是知晓这片地会增值,只是宁希怎么也捕捉到了风声? “霍叔,你知道的。”她淡淡地说,“有时候,机会就在眼前,看得见的人不多。” 霍文华听着这话,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她是知道点风声的…… 霍文华正想着,就听到宁希又开了口:“我还有一套写字楼,要是这边装修得好,那边还得麻烦一下陈师傅。” “写字楼?”霍文华挑了挑眉,心里微微一惊。 在春园路买下两栋楼也就罢了,加上之前的澹园,宁希这手笔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写字楼,知道宁希有钱,可是没想到这么的财大气粗,想起刚遇见宁希时她那一身装扮,人不可貌相啊! 现在京谷新区那边还没有交付,但是也是今年年内了,宁希觉得要是能够一步到位是最好的。 霍文华反应过来,看着宁希笑着点头:“好说,都好说。陈凯那人老实,干活实在,你放心。反正我也就是帮你搭了个桥,出钱出主意的事儿,都是你们自己商量。” “那就多谢霍叔了。”宁希轻声答道。 他们在工地上又聊了几句,等到初步规划谈得差不多,宁希原本客气地提出请两位去吃个便饭,算是谢礼。 可霍文华摆摆手,笑着婉拒:“不用了不用了,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年轻人忙你的,我们这些老骨头吃顿饭又要喝茶聊天,反倒浪费你时间。” 陈凯一听霍文华都走,他哪敢多留,互相留了号码,赶紧也顺势起身:“小老板,咱改天再吃,等我把方案做出来,咱再细谈。”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5节 宁希笑着应下,也就作罢。 几天后,装修的详细方案就送到了宁希手里,那是一本厚厚的图纸,封面上贴着陈凯团队的标识。 其实宁希也想过,要不将自己的租房产业也做成连锁了,有自己的标志,到时候口碑打响,都不用自己去招租,租客自然而然的就上门了。不过现在也不着急,慢慢来。 宁希盯着手里的文件,方案写得极为细致,从每层的水电布局到墙体粉刷的材料、施工周期,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最后的报价出来是每平方大概是四百左右,这个价格,比她预想的还低一点。按市价算,九八年京都的普通住宅装修,一般要五六百一平,这已经是业内平均价了。陈凯这边给她打了折,两栋楼下来,总计约一万四千平,算下来大约五百六十万。 她心里暗暗盘算,这个价格,能接受,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实惠了,不过这一分摊下来,她每栋楼的本金就要七百八十万了,花费还真是不少,希望能够快点转换成租金积分吧…… 图纸的边角有些卷起,纸张上还残留着铅笔的划痕,能看得出陈凯是真下了功夫。宁希越看越满意。 第二天,她就约陈凯见面,他穿着干净衬衫,带着合同和收据,神情里还有几分拘谨。 “宁小老板,这就是咱定下的方案,合同我也带来了。价格我这边已经尽量压了。” “我看过了,很合理。”宁希点点头,从皮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和支票簿。 看着宁希眼睛都不眨的下了一百万的押金,陈凯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接过支票,心里却说不出是震惊还是钦佩。 这么大的工程,动辄就是百万起步,这姑娘居然连眨都没眨眼就签下押金。 “宁小姐真爽快。”他忍不住感叹。 宁希只是笑了笑,把笔盖上,语气淡淡:“我信霍叔,也信陈师傅。” 这话一出口,陈凯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散了。 他是因为霍文华才来接这活儿的——要是换成别人,年纪又轻、背景不明,他还真得打量半天。 宁希又何尝不是,就是因为信任霍文华,所以这押金也下得干脆。 合同签完,陈凯亲自把文件一页页收好,动作细致。 宁希向陈凯伸出手:“那就拜托陈师傅多费心了。” “放心吧,小老板。”陈凯立刻应道,神情认真,“我们这边马上准备材料,下周一就能进场动工。” “那就好。”宁希点点头。 六七月的京都,天气闷热得像要将整座城市焐化。空气中混着柏油被晒出的气味与梧桐叶的清香,蝉声一阵高过一阵。 宁希拎着行李,踏进容氏总部新修的员工宿舍楼时,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还是熟悉的容氏员工宿舍楼,灰白的墙面整洁干净,窗外是修剪整齐的香樟树。 她提前一天,也就是六月三十号,就搬了进去。宿舍里一共是两人间,房间里陈设简单,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室友还没来,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风扇叶片切风的声音。宁希倒也喜欢这种安静,把带来的衣服简单挂好,又把床铺铺平,比春山云顶还是差得多,不过她也不挑,容氏的环境还是挺好的。 她之前跟陆薇相处得挺好的,不过陆薇的家就在本地,她要是继续留在容氏上班,估摸着应该不会在公司住,宁希倒是希望新室友跟陆薇一样好相处。 七月一号,正式上班。宁希早晨穿着浅色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提着包,挂着员工证步入总部大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咖啡香,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电梯间的金属门上映出行色匆匆的身影。 容氏总部的气派远非海城分公司可比。这里的部门多、流程细、等级分明,宁希一踏进这栋楼,就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大企业气息。 这次跟她一起来京都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不少之前一起工作的同事都留在了海城本地,这一批次的可能也就不到五个人。 “宁希,好巧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希转过头,果然是陈晋,那位让她头疼的老熟人话痨哥。 “昨天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家不是在海城吗?怎么也调来京都了?”陈晋看到宁希的时候很是惊喜,同样也有些疑惑。 虽然他知道宁希跟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但是毕竟宁希的亲人都在海城,他们这批来京都的学生都是在海大上学,但是家不在海城的毕业生,所以海城跟京都对他们来说区别并不是很大,但是宁希确实是意料之外的。 宁希微微一笑,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打算出来闯闯吧,换个地方看看。” 她总不能跟陈晋说自己是来买房子的吧,她又不是爱炫富的土财主,自己偷偷发财就好了,没必要到处嚷嚷。 “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晋咧嘴笑,眼神闪闪发亮,“这下可好,我们终于在一个总部上班了。上次在海城没分到一个组我还挺遗憾的,这次说不定有机会一起合作呢。” 合作?那还真得看命。 若是南城那边的新项目一立项,她第一个就会申请调过去。毕竟那边的科技园区正在规划,未来几年势必是块肥肉,她才不会错过。 但这些,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嗯,先好好适应总部的节奏吧。”宁希淡淡笑了一下。 陈晋听不出她话里的敷衍,反而更兴奋了。 只是让陈晋遗憾的是,他还是没能分到跟宁希一个办公室,但是隔得不远就是了。 “有空中午一起吃饭啊!”陈晋朝她挥手。 宁希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容氏的总部可比海城的一个办公室要大得多了,工作人员多,办公室也多,管理人员也多,人山人海似的,所以宁希自从上班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容予,再次见到他是在七月底的会议上。 宁希作为研发组的一员,提前一天就被通知参加。 会议室设在总部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片京都的夜景,灯火如河,流光溢彩。 容予今天穿着深色西装,剪裁合体,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袖口处那枚银质袖扣在灯光下闪过微光。他的手指修长,掌心稳握着讲台边缘,姿态沉静从容。 他站在讲台上,背后投影出一个巨大的蓝色标志——rpay。 “这是容氏正在研发的电子支付系统。”容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我们希望通过这套系统,让资金流转更加便捷、安全,也让未来的商业模式不再局限于纸币或支票……” 他说到“未来”两个字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员工们。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平静却又极具压迫感,仿佛能透过人心看穿他们的犹疑。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不少人还在低头做笔记,却未必所有人都理解这套系统背后的意义。 宁希坐在靠后的位置,眼神专注,心里却是激动的,她能够亲身感知到科技的发展,时代的变化,电子支付世纪即将开启…… 对于九十年代末的人来说,电子支付这四个字,几乎是一个陌生而抽象的概念。 容予顿了顿,略微倾身,神情笃定:“rpay不会只是一个系统,而是一次商业模式的变革……” 宁希坐在靠后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紧紧盯着讲台上的男人。 投影灯的光从容予身后照过来,光线在他脸颊和下颚投出深浅分明的阴影。 宁希认真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激动。 她能够亲身见证这一刻,科技的更替、时代的浪潮,正从他们的手中缓缓开启。 她记得,在海城初遇容予的时候,那时的他同样沉稳,却带着年轻的锋芒。 而如今,在京都总部的会议大厅里,他的锋芒被沉淀成一种更深的力量。 容予的话音落下,掌声响起。 宁希抿着唇,轻轻鼓掌。 虽然容予在会议上并没有提起,但是宁希要是记得没错的话,这个项目的孵化基地应该就在南城,看来她前往南城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第53章 又见故人。 宁希想的没有错,陆薇确实还是在京都容氏的总部上班,但是因为她的家就在本市,所以她并没有选择住在公司,只是早晚花一些时间回家。 陆薇一看就是家里宠着长大的那种女孩,因为是独生女,所以父母也挺爱护她的,要是陆爸爸有时间的时候还会开车来送陆薇上班,而且陆薇的性格也是相当的好相处。 算起来,陆薇算是宁希在公司里相处得最好的人.当然,宁希与陈晋的关系也算还行。宁希不止一次在内心感叹,若是陈晋的话量能减半,大概能跟他相处得更愉快。 容氏的食堂占据了整层二楼,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打饭窗口一字排开,提供着各式各样的菜品——从传统的四菜一汤到各地的风味小吃,花样多得很,足以满足员工们不同的口味需求。 “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陆薇夹起一块鱼肉,轻轻吹了吹气,“听说我们学校要开发新校区了,但是我都已经毕业了……” 京大这所历史悠久的高校近年来招生规模不断扩大,老校区早已不堪重负。校方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划建设新校区,但老校区位于市中心,周边建筑密集,拓展空间有限,而新址的选择又牵涉诸多因素,导致这件事从陆薇入学起就传言不断,直到今年才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 “那你知道新校区大概在哪一片吗?”宁希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筷子询问道。 陆薇摇了摇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我也只是听学校里有些风声,具体的选址和规划他们也不清楚。”她略带遗憾地补充道,“想想我们当年挤在老校区的样子,图书馆占座都得提前半小时去排队,新校区的学生可就幸福多了。” 宁希闻言并没有觉得失落,既然陆薇都已经收到消息了,那看来官方很快就会出结果了,宁希也不着急,她早就预料到会是最近几个月,陆薇的话再次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八月底的京都,暑气尚未完全消退,梧桐树叶边缘已悄悄染上一抹浅黄。正值开学季前夕,这座城市处处弥漫着新旧交替的忙碌气息。八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晚间,京都电视台的《城市新闻》栏目播报了一条让无数人震惊的消息:京都大学新校区正式选址春园路五号。 这条新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在整座城市激起层层涟漪。当晚,各大报社紧急增加版面报道这个消息,隔日的报纸上几乎全部被这一新闻霸占。 “我的天啊,怎么会选在那里?” “春园路?那不是出了名的‘城市死角’吗?” “京大这个选址也太出人意料了!” 类似的惊叹在各个角落响起。 春园路对大多数市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那里曾是旧时代的皇家园林遗址,青石板路两旁还残存着些许雕梁画栋的古建筑。 但随着时代变迁,这片区域因种种历史原因逐渐没落。近百年来的城市扩张都刻意绕开了这个方向,缺乏维护的园林日渐荒芜,野草蔓生,最终成了城市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一般的投资商向来对这片地敬而远之。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落后,周边连个像样的商业区都没有,这些硬伤让精明的地产商们望而却步。 可如今,一切都将不同了。京都大学这所百年名校的新校区落户,注定要让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再次被唤醒。 “天哪,宁希我该不会是出现了幻觉吧!”第二天一早,陆薇冲进办公室,连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跑到宁希工位前,“我以为新校区的选址会在中南路那边,再不济也是北城新区,怎么最终会选择春园路!”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随手拉过旁边的转椅坐下:“你还记得吗?去年我们一起去工厂参观,公司的车就从春园路那边经过。当时我还跟你吐槽,说那片荒地怕是再过十年都发展不起来。这可真是打脸了!” 宁希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陆薇因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确实挺意外的。”她语气平和,顺手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整理好。 这个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算不上太震惊。 消息正式公布后,霍文华和容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连装修负责人陈凯都很是震惊,他也是亲眼见证了自己装修到一半的房子,价格暴涨。 随着京大新校区落定的消息传开,整个春园路片区的房价如同坐上了火箭,一夜之间开始飙升。虽然短期内还看不到最终会增值多少,但所有业内人士都心知肚明——待两年后京大校区正式落成,这一带很可能会成为新的城市副中心。 当天下午,宁希特意抽空去了一趟春园路。车子刚拐进路口,她就看见了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在她买下的两栋楼旁边,已经竖起了高高的防护网,工人们正在紧张施工。仅仅一条马路之隔的对面,就是未来京大新校区的规划用地,几台勘探设备已经进场开始作业。 这个地理位置简直得天独厚——步行到未来校区大门不过五分钟路程,周边环境安静宜居,同时又与教学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相比之下,小区内那些原本被捧为“楼王”的单元,此刻都黯然失色。纵观整个片区,唯有宁希买下的这两栋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楼王”。 谁能想到,以五百万一栋成交的房产,在尾款结清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价值就已经翻了一番?而且这还只是开始,随着后续配套设施的完善,增值空间还将持续扩大。 不止是京大要搬过来,新闻报道一出,这片区域很快还会聚集高档商业区,配套的中小学也已经列入规划。现在正是各方资本争相抢滩布局的关键时期,而在众人刚刚意识到机会来临之前,宁希早已稳稳地坐在了分蛋糕的主桌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6节 “宁希,你这投资眼光还真不错。”第二天在公司走廊遇见时,霍文华忍不住叫住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钦佩,“要是你做房地产,肯定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早些时候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但万万没料到会是京大新校区这样重大的利好消息。如今宁希那两栋楼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宁希闻言轻笑,将手中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呵呵,我只租不卖。”她目光扫过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悠闲,“懒得操那么多心,坐着收钱不好么?” 霍文华顿时想起春山云顶的那次经历。当时他们开出高于市价的条件,宁希也没有卖掉七号房。如今海城分公司的新负责人还住在那里,长租合同对双方来说都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宁希的投资眼光确实独到。凡是她投资的房地产,几乎都在一两年内实现了价值翻倍。如果她专心炒房,现在恐怕早已财富自由。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始终坚持“只租不卖”的原则…… 这个中缘由,只有宁希自己清楚。她何尝不想通过炒房快速积累财富?但系统只认可租房产生的金额才能兑换积分,炒房赚再多的钱对她来说都是白忙活。 “南城分公司的项目要启动了,你报名了吗?”霍文华与宁希并肩走在办公区的走廊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宁希手中抱着几份刚打印好的文件,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报了。”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样的好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在容氏工作的这些日子,她已经深切体会到这家科技巨头在行业内的前瞻性。 跟着容氏,她几乎能够第一时间掌握科技发展的最新动向,而这些动向往往预示着城市发展的下一个风口。 经过多次成功的投资实践,宁希已经对“盯准风向做投资”这套方法论驾轻就熟。从春园路的房产到海城分公司的布局,每一次精准的判断都让她在积累财富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一步。所以,当南城项目启动的消息传来时,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提交了申请。 “不过,”宁希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这次从容氏总公司调过去的名额好像不多。我记得当初调去海城的也就二十个人左右。” 她抬眼望向窗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继续道:“容氏总部的精英这么多,我还不一定能够被选中。” “没事,先报名再说。”霍文华笑呵呵的应了一句。 宁希有点看不明白,她去南城,霍叔跟着高兴什么? 不过,她倒是遇到了一个好久都没有遇见的人,那就是曾经跟她有过一饭之缘的容却。 大抵是因为容家的人都有着格外突出的外貌特征,宁希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与一年半前在竞赛中见到的那个青涩模样相比,现在的容却确实成熟了不少。那时他还是个朝气蓬勃的男大学生,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气息;如今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表情都收敛了几分。只是,骨子里那份桀骜不驯的气质,依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诶!宁希,我终于见到你了!”容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你真的在容氏总部上班啊!” 他显然也一眼就认出了宁希。这也难怪,当年在那场备受瞩目的竞赛中,容却得了二等奖,而宁希是实打实的一等奖,这个结果让一向骄傲的容却对她刮目相看。 “我听说了你在容氏总部上班的消息,也知道你在海城分公司那边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容却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赏,“你们团队的成果相当亮眼。” 在公司见到容却,宁希并不感到意外。作为容家的成员,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工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许会像容予那样,先在外面历练一段时间再回来,但终究会回到容氏这个大家庭。 想到这里,宁希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容却几眼。他此刻出现在总部,难不成与南城项目有关?宁希对容家的成员结构并不是很熟悉,但容却刚刚毕业,正是需要外出锻炼的好时机。这次南城的项目,很有可能就是交给容却负责的。 “你现在是在研发部?好巧,我也是。”容却显然没有注意到宁希的心思,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我哥让我来待几天,你在哪个项目组?” 宁希张了张嘴,刚准备回答,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容却。”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宁希微微一愣。她转过头,看见容予正站在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侧身朝这个方向看来。午后的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宁希身上,而是带着几分严肃地注视着容却。 “哥,我来了!”容却连忙应声,刚才那股张扬劲儿瞬间收敛了不少。 “宁希,我们之后有机会再聊啊……”容却匆匆对宁希说了一句,便快步朝容予的方向小跑过去,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哈士奇,虽然努力表现得乖巧,但骨子里的活泼劲儿还是藏不住。 宁希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兄弟二人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一年半前在京大校园里的那一幕——她坐在林荫道的长椅上,看着这对兄弟并肩朝她走来的场景。 时光荏苒,如今他们又在容氏总部的走廊上重逢。不得不承认,容家人的基因确实优秀,兄弟俩都长得十分出众,就连背影都挺拔好看。 “我有没有跟你说,在公司里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做事要沉稳。”容予看着走到面前的弟弟,声音冷淡,“你这叽叽喳喳的,像个什么样子。” 容却显然没把哥哥的训斥放在心上,他扯了扯领带,一脸苦恼地抱怨:“哥,这么热的天真的要穿西装吗?我能脱了外套穿短袖吗?” 容予:“……” 最终容却得西装没有脱成,容予实在是不想见容却西装外套下,那件孙悟空大印花短袖在公司招摇过市,今天这西装外套就焊死在容却身上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进容予的办公室。宽敞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利落,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容予在办公椅上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对容却说:“欧洲那边的项目快要开始了,你准备准备,再过一个月就出发。” “啊?欧洲的项目?”容却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是让我去南城吗?怎么就欧洲的项目了?别啊,哥,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作为容家这一代的年轻人,他早就知道毕业后要外出历练的规矩。这段时间他明明听说南城的项目即将启动,连南城那边的人脉都开始打点了,就等着被派过去。他还盘算着要在南城找个舒适的房子,可不想重蹈他哥的覆辙——当初容予在海城时,穷得连房子都租不起,只能找宁希借住。 要是他也混到那个地步,岂不是太丢人了? “酥酥都自己一个人在北美待了好几年,你也该出去闯闯了。”容予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不要老是待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酥酥那是去上学,我这是去工作,能一样么……”容却小声嘀咕着,一脸委屈。 他口中的酥酥是容家这一代少有的女孩容酥,虽然年纪比容却还小一岁,但上大学后就独自在北美生活,偶尔还会打理家族在北美的生意,是个相当努力上进的孩子。相比之下,容却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离开过京都,确实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那行,让你再去欧洲上几年学,你自己选。”容予抬眼看了弟弟一眼,语气淡然。 容却:“……”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简直是两难。读书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毕业,现在又要回去上学?他可不是酥酥那种热爱学习的孩子,他是真的读不动了。 “行,去就去,不就是去两年么。”容却最终咬了咬牙,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等两年之后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让你们刮目相看。”说完还轻哼一声,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大展宏图的模样。 “你爸说了,要是你没有做出成绩,就无限期在欧洲留任。”容予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弟弟的幻想。虽然是堂兄弟,但该有的管教一点都不会少。 容却:“!!!”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亲爹才是最狠的那个。 “不要啊……”容却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然而他也明白,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改变。他只能认命地开始思考,该如何在欧洲那个陌生的地方闯出一片天地——至少,不能真的被无限期留任啊。 另一边,宁希抱着文件缓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整理好的文档堆上,若有所思地坐下。 这次南城的项目负责人可能是容却,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容却刚刚毕业,正是需要外派历练的时候;而南城作为容氏下一步重点布局的区域,派一个容家年轻一代去负责,既给了年轻人机会,也显示出总部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但想起容却那跳脱的性格,宁希不禁微微蹙眉。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回忆起一年半前在京大竞赛现场初见容却时的情景。那时的容却虽然才华横溢,却总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不羁,与容予那种与生俱来的沉稳截然不同。 容予在海城的表现可谓有目共睹。宁希还记得当初在海城分公司时,容予如何带领团队在短短两年内就取得了重大成果。他总能精准把握市场动向,在关键时刻做出果断决策,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善于发掘团队中每个人的潜力,让整个团队凝聚成一股绳。这种卓越的领导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具备的。 相比之下,容却确实还差了些火候。 宁希微微皱眉,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更加清醒了几分。不过转念一想,这终究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容氏高层的用人决策,自然有他们的考量。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能够加入南城项目。 不过,若是容予能负责南城项目该多好。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宁希就摇了摇头。她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容予今年已经二十七岁,这个年纪在容家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两年前的海城历练,与其说是外派,不如说是接班前的最后一次实战考核。如今他凯旋而归,总部必然要开始逐步移交核心业务给他,为未来的接班做准备。这个时候再把他外派到南城,显然不合常理。 况且容氏总部需要容予坐镇的地方太多了。 宁希转动着手腕,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观,她想起最近听说的一些风声,总部正在筹划几个重大的战略转型项目,这些项目都需要一个既了解一线情况,又具备全局视野的人来推动。这次的负责人是容予的可能性也还是很大的。 阳光渐渐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宁希轻轻叹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头的工作中。 不管南城的负责人是谁,南城地产这块香饽饽她还是要啃一口的。 第54章 拆迁启动。 尽管南城项目在公司的战略规划中占据重要地位,但出乎意料的是,主动申请调往南城的人并不多。 午后的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正聚在茶水间闲聊,话题自然绕不开这次内部招募。 “我才不去呢,”一个同事一边冲泡咖啡一边说,“我朋友在京都,家人也都在这里,去南城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她的想法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像陆薇这样土生土长的京都女孩,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京都,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容氏总公司,干嘛要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 确实,六月从各地分公司选拔上来的那批精英,大多数都是冲着容氏京都总部来的。 如今要在事业刚刚起步时转战南城,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更现实的是,如果南城项目最终未能达到预期,他们很可能会失去回到总部的机会。种种考量之下,最终报名的人数比管理层预期的要少得多。 陈晋在午餐时间得知宁希申请南城项目的消息时,惊讶得差点打翻手中的餐盘。 “你不是刚从海城调回来没多久吗?”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怎么又想着要去南城了?”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们这批从海城调来的同事应该会在总部共同打拼,没想到宁希却选择了再次远行。 宁希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语气平静:“我记得之前就说过,想要多出去闯一闯。而且……” 她顿了顿,随后又接着道:“我对rpay这个项目还挺感兴趣的。” 她当然不能直说真正的原因是看中了南城的地产投资机会,借着公司外派的东风去拓展她的房产版图,这个理由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 “现在连刷卡支付都还没完全普及,“陈晋忧心忡忡地放下筷子,“电子支付的路还长着呢。你要是去了南城,这个项目可能会拖上好几年,到时候再想回总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虽然对比两年前,现在的手机普及率确实提高了不少,曾经昂贵的便携电话如今已经进入寻常百姓家,市面上甚至出现了更先进的翻盖手机,这些都在见证着科技的进步。 但容氏要在南城开发的电子支付项目,在大多数人看来还是太过超前。不少同事私下里都不看好这个项目的前景,认为宁希这样优秀的人才,完全可以选择参与总部更有潜力的项目,没必要在南城冒险。 “没关系,”宁希微微一笑,眼神却格外坚定,“既然已经报名,就说明我考虑清楚了。不过最终能不能入选还是个未知数呢。” 她明白陈晋是出于好意,若是换作别人,或许真的会被说服。 但宁希不是别人,她清楚地知道,电子支付现在虽然才刚刚起步,但其发展速度将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随着手机和电脑的普及,电子支付的时代很快就会到来。容氏正是凭借着这种前瞻性,才能始终保持在行业领先地位。 更重要的是,她的主要目标从来就不局限于容氏的工作,南城潜在的房产投资机会才是她真正的关注点。 九月悄然而至,京都的天气渐渐转凉。宁希偶尔会在公司里遇见容却,不过次数并不多。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个会议,就在走廊上被容却拦住了去路。 “这几天给我忙的哟,”容却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了,走吧,小爷今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宁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熟悉到可以随意约饭的程度了? “不了,我下午还有会要开,等会儿去食堂吃饭就行了。”宁希几乎是下意识地婉拒。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与容却之间的距离。 虽然容却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关于他是容家小少爷的消息早已在各部门间传开。 宁希深谙职场中避嫌的重要性,特别是她与容却年龄相仿,更该避免那些误会和闲言碎语。她可不想成为茶水间八卦的主角。 “好巧哦,”容却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推拒,反而眼睛一亮,“我哥这个月扣了我的生活费,我也只能请你吃食堂了。”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宁希一时语塞,内心暗暗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现在连找个像样的借口都难。 容却根本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已经迈开长腿朝食堂方向走去,还回头朝她招手示意跟上。 午间的公司食堂人声鼎沸,各式餐点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容却轻车熟路地拿起餐盘,带着宁希在各个窗口前穿梭。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7节 “我哥就不爱跟我一起来食堂吃饭。”容却一边打量着今日的特色菜,一边抱怨、 “其实咱们公司的伙食还是挺好的,但是我一个人没办法多吃几个菜,多了一个你,我就能多点几个了。”他转过头朝宁希露出一个耿直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宁希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早说是为了多尝几个菜,她叫上陆薇他们一起来不是更好?现在倒好,周围已经有不少同事投来探究的目光。 不过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宁希也心安理得了起来。她注意到容却虽然兴致勃勃地点了好几个菜,却都是按需取用,并没有铺张浪费。 这让她不禁感叹,容家的教养确实很好,无论是容却还是容予,在这一点上都如出一辙。 周围的目光愈发明显,有好奇打探的,也有带着八卦意味的。 宁希却始终泰然自若,专注地品尝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盯着看了,只要脸皮渐渐厚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真是可惜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吃不到这么香的饭了!”容却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南城那边的美食也不少。”宁希淡淡接话,并未太在意。她只当容却是舍不得京都的生活,毕竟在这里长大,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发展,会有些不适应也是人之常情。 “我倒是想去南城,可是我哥不让啊!”容却放下筷子,一脸郁闷地垮下肩膀,“看看,连你都觉得该是我去负责南城项目,可我的好大哥和好父亲直接把我发配到欧洲去了!” “嗯?”宁希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略显意外地抬眼,“南城的项目不是交给你的?” “不是我,”容却有气无力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我被我哥发配到欧洲了,要是干不出成绩来,就要无限期在那边留任了!”他说着说着,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悲壮,仿佛手里的饭菜都失去了滋味。 宁希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一直以为南城项目的负责人非容却莫属,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安排。 那么南城项目会由谁来负责?难道是容予?可他不是刚回总部不久吗?容家小辈中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吗?宁希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信息,却理不出头绪。 也罢,她轻轻摇头,将最后一口米饭送入口中。不管负责人是谁,她都已经提交了南城项目的申请。无论如何,这趟南城之行,她是去定了。 霍文华踏入食堂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窗边的宁希和容却。倒不是他刻意寻找,实在是那两人坐在一起太过显眼。 容却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却难掩身上那股张扬的少年气。宁希则是一身得体的日常装,气质清冷从容。 两人相对而坐,引得周围不少同事频频侧目。 容却作为容氏备受瞩目的二少爷,本就自带话题度。 而宁希这两年在容氏的表现可圈可点,从海城分公司到总部都创下了不俗的业绩,早已成为同事们私下讨论的焦点人物。 此刻这两人共进午餐,自然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十分钟后,霍文华提着打包好的午餐回到容予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容予正打着电话开着国际会议,流利的英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看到霍文华进来,容予用眼神示意他将餐盒放在办公桌的空处,随后又继续与那头的对接的人讨论项目进度。 霍文华轻手轻脚地摆好餐盒,又去茶水间打了一杯现磨咖啡。等他端着咖啡回来时,容予刚好结束通话,摘下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酸涩的鼻梁。 “少爷,您马上就要去跟进南城的项目了,总公司这边的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做就行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霍文华一边说着,一边将餐具递到容予手中。 容予接过餐具,动作优雅地打开餐盒,语气平静:“没事,这边快收尾了。”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但容予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工作上。霍文华见状,也不便再多言。 他跟在容予身边这么多年,深知他的风格,对待工作极其认真,凡事都要做到尽善尽美。虽然明白容予自有分寸,但看着他每天忙碌到深夜,霍文华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 “我刚刚在楼下看见容却少爷跟宁希在一块儿吃午饭……“霍文华适时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 容予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蔬菜,没有接话,反而问道:“欧洲那边的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容却的证件办得如何?” “已经提交了所有材料,应该还有一周左右就能办妥。”霍文华立即正色回应。 “行,那边提前打点好,证件下来就直接让他过去。”容予淡淡吩咐,语气平静无波。 霍文华:…… 还真是冷漠的兄弟情。 九月中下旬的京都,暑气依然未消,炽热的阳光洒在京谷新区新铺的柏油路上,蒸腾起阵阵热浪。 这片新兴的开发区域比起春园路确实要规整许多,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两旁新栽的行道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 与春园路那片因荒废园林而显得阴冷荒凉的区域不同,京谷新区的地势平坦开阔,开发难度相对较小。 不过自从京大新校区选址春园路的消息传出后,短短一个月间,春园路的价值就已经超过了如今的京谷新区。 宁希前两天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处处都是搭建起来的脚手架,拆除旧建筑和新建工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俨然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相比之下,京谷新区虽然开发商更多,但整体规划显得更为有序。宁希那栋定下的写字楼就矗立在新区的中心位置,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格外醒目。 今天宁希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搭配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经过四年坚持不懈地调理和锻炼,她的身体终于达到了理想的状态。 曾经面黄肌瘦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红润的气色和细腻白皙的肌肤。 要是有人时隔四年再见她,恐怕很难将眼前这个神采奕奕的姑娘与当初那个衣衫褴褛、营养不良的女孩联系起来。 走进售楼处时,接待顾问看到宁希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来这里看房的客户虽多,但像宁希这样年轻的确实少见。 不过仅仅迟疑了两秒,顾问就立刻想起来了,主要还是当初宁希来付定金时的场景太过令人印象深刻。 当初,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姑娘,轻描淡写地就说要买下一整栋写字楼。 即便后来宁希爽快地支付了定金、签订了合同,顾问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记得当时望着宁希离开的背影,他还在暗自怀疑:这个年轻的姑娘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吗?但如果她真要违约,那笔巨额定金可就打水漂了,想来应该不至于此…… 如今再次见到宁希,顾问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你好,我是来验房付尾款的。”宁希朝对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清脆悦耳。 “宁小姐!您请……先在办公室休息一下,我这就去请经理。”顾问连忙躬身引路,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手脚麻利地给宁希倒了杯温水。 别看这姑娘年纪轻,这可是真真正正的财神爷啊!他在心里暗暗感叹。 不多时,经理就快步赶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宁小姐,欢迎欢迎!我这就亲自带您去验房。” 上次宁希来看房时,大楼已经基本完工,只差最后的封顶工作。 如今整栋建筑已经完全落成,宁希在经理的陪同下,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楼层。从大堂的装修细节到办公区的空间布局,从电梯的运行状况到消防设施的配备,她都一一过目。 趁着经理不注意的时候,宁希悄悄启动了系统的扫描功能。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栋建筑的结构、管线、设备等全部检测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才满意地点点头,结束了验房流程。 接下来的尾款交付进行得十分顺利,双方在合同上签完字,这栋京谷新区的写字楼就正式归属宁希所有了。 后续的产权登记、税务申报等烦琐手续,系统都会自动帮她完成,省去了不少麻烦。 离开的时候,经理执意要将宁希送到门口,还热情地表示要亲自开车送她回家。这番过度的热情让宁希有些不适,她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隔日清晨,宁希特意抽空去了一趟春园五号。 浅灰色的外墙涂料已经基本完工,简约现代的设计风格与周边环境相得益彰。 由于最近天气晴好,防水工程进展得格外顺利,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装修工作。宁希沿着脚手架下的安全通道缓步行走,不时停下脚步观察细节。 两个月的时间,主要工程已经基本完成,现在只剩下一些更细节的装修工作。 宁希对陈凯团队的工作效率相当满意,不仅进度把控得当,施工质量也经得起推敲。 她想起系统扫描时显示的各项指标都在优良范围内,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这边工程结束后,京谷新区那栋新交付的写字楼也交给陈凯的团队来装修。 宁希心里想着,得在去南城之前把设计方案定下来。如果现在不确定好,等她到了南城再来回奔波,那可就太麻烦了。 时间转眼到了九月底,宁希收到公司的消息,她成功入选了南城项目的团队名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期,但真正看到通知时,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喜悦。 这份名单上的人数并不多,正如陈晋之前分析的那样,很多人对去南城发展心存顾虑。 如果是像海城这样已经步入正轨的子公司,或许还会有更多人心动,但南城项目完全是从零开始,即便发展速度能赶上当年的海城,至少也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初具规模。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离开繁华的京都,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待上这么久的。 更关键的是,南城项目的负责人一直悬而未决。当初传闻容却会带队时,确实吸引了不少人报名,毕竟跟着容家小少爷打天下,将来就是名副其实的“从龙之臣“。 可九月中旬容却就启程去了欧洲,还带走了几个核心员工,这个可能性也就彻底破灭了。 和宁希预料的一样,大多数人都认为容予不太可能再次带队。他在海城的成绩有目共睹,加上之前在海外分公司的出色表现,完全没必要再从头开始做一个新项目。 既不是容却,也不是容予,在负责人迟迟未定的情况下,很多骨干员工都对南城项目持观望态度。 这倒让宁希捡了个便宜。平心而论,以她目前的资历,如果真的面临激烈竞争,恐怕还要稍逊一筹。但现在这个局面,反而给了她一个难得的机会。 虽然名单已经确定,但具体前往南城的时间还要再等一两个月。 十月初,公司放了一个小长假,宁希决定回海城一趟。主要是齐盛传来消息,她名下那几栋老居民楼所在的片区即将启动拆迁工作。 对这个消息,宁希并不意外。早在年初她就预感到拆迁会在下半年启动,现在这个时间点倒是刚刚好。她打算先回去了解具体情况,再做决定。 想到这里,宁希不禁感慨,多亏有齐盛一直在帮她打理海城的事务,否则这么多琐碎的事情,她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特别是现在她在京都也有了房产,未来还要去南城发展,各地奔波确实不便。 “是时候物色一个京都的房产管理人了。”宁希心里想着。 海城有齐盛,京都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帮她打理事务。 飞机在海城机场平稳落地,宁希直接回到了春山云顶九号。隔壁住着容氏在海城的新负责人,不过宁希与对方素未谋面,也就没有特意打招呼。 第二天一早,她就直接去办公室找了齐盛,对方详细向她汇报了拆迁的相关情况。 “已经腾空的那五栋楼,按照现在的赔偿方案,能拿到这个数。”齐盛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推到她面前。 宁希仔细看了看,这个数额比她当初购入时的价格高出不少,但也没有到漫天要价的程度。她又翻看了赔偿方案的细则,觉得条件还算合理。 由于规划要拆除原有建筑,建设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社区,开发商已经开始大力宣传。 宁希在签订拆迁合同当天,海城电视台的记者也来到了现场。她对此并未在意,毕竟记者没有采访她,她也只是在镜头前匆匆掠过而已。 然而宁希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新闻报道,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第55章 新的资产。 十月的海城,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但城市建设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宁希骑着小摩托在城里逛了一圈,与一两年前相比,如今海城的拆迁和重建速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在拆的旧楼和新建的工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整座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8节 她名下那五十栋老式居民楼所在的片区,如今已经被各种新建项目团团包围。 东侧是一个刚刚落成的商业综合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耀眼得很。西边则是一片正在施工的高端住宅区,几栋高楼已经初具规模。 相比之下,她这些低矮破旧的老楼,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围绕我们这片的社区基本上都开始翻新了。”齐盛站在宁希身边,指着四周向她介绍,“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过半年,这一带就会完全变样。” 宁希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楼房,搬迁的过程总归是需要点时间的,可是现在看来进度还是有些缓慢。 “让剩下的四十五栋楼的住户也尽快搬离吧。”宁希转身对齐盛说,语气平静却坚定,“最多六个月之后,我们就要收回全部的房子。” 在她看来,六个月的时间已经相当紧迫。按照海城现在的发展速度,不出一年,她手中的这片区域就会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现代化的新社区。 搬迁通知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发出,剩下的居民理应早做打算。若是继续拖延,难免会重蹈覆辙,再次遇到上次那种临到拆迁才仓促应对的局面。 “我这边已经在处理了。“齐盛立即回应,“最近正在逐户沟通,大部分都说会在明年开年之前搬离,但是还有少部分的住户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些老式居民楼建成至今已有几十年历史,宁希当初接手时就已经相当破败。墙体斑驳,管线老化,配套设施严重不足。 拆迁重建是迟早的事,对于这一点,不止宁希,就连这些租户自己心里也清楚,但是架不住还是有的人抱着侥幸心理。 对于宁希来说,这些房子的租金收入在宁希的总收益的零头,但是维护的成本却不低,现在宁希只想着赶紧处理了拿到拆迁款,然后去购买更有价值的房产。 看着齐盛将海城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宁希感到十分欣慰。有了这样一个得力的助手,她才能放心地将精力转向京都和南城的业务。 “之后我会在南城待一段时间,”临行前,宁希特意叮嘱齐盛,“要是有事还是电话联系我。” “好的小老板!”齐盛爽快地应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跟着宁希工作的这些日子,她不仅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和自主权,在待遇上也从不吝啬。 在齐盛看来,再也找不到比宁希更好的老板了。 十月的假期转眼结束,宁希搭乘早班飞机返回京都。飞机爬升时,她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正在快速蜕变的海滨城市。高楼林立,道路纵横,城市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扩张。 三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走出航站楼,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风吹过还是带着些冷意,与海城的湿润气候相比还是干燥了一些,冬天应该更冷,不过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去温暖一点的南城了。 宁希深吸一口气,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京都的产业需要打理,南城的计划也要抓紧推进,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忙碌。 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宁希还是打算去春园路再看看,现在三个多月过去,装修的进度应该又推进了不少。 春园路五号,下了出租车,社区里倒是比之前热闹了不少,开始还只有宁希的这两栋产业在装修,但是自从京都大学选址之后,这片难卖的产业几乎道了要靠抢的地步。 如今社区内其他的房子也都卖得差不多了,周围的装修也都开始了,但是比起宁希这边,进度还是要慢了一大截。 外墙的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但已经能看出整体的轮廓。浅灰色的石材墙面与深色玻璃幕墙相得益彰,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工人们正在忙碌地进行内部装修,电钻声、敲击声和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有点头疼。 宁希带着安全帽,缓步走近,仔细打量着每一个细节。窗框的安装严丝合缝,石材的拼接平整光滑,就连最细微的收边处理都做得相当到位。她伸手轻抚墙面,触手是石材特有的温润质感。 “宁小老板,您来了。”陈凯从工地里快步走出,安全帽下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正好想跟您汇报一下进度。” “我看外立面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宁希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建筑上。 “是的,目前外部装修完成了约百分之六十。“陈凯引着宁希往室内走,“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底就能全部完工。” 走进楼内,宁希更加细致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水电管线已经铺设完毕,墙面抹灰平整,地面找平层也已完成。虽然还处在装修中期,但已经能想象出完工后的模样。 “墙面我们用的是环保漆,这是市面上较好的那种。”陈凯敲了敲已经完工的墙面,发出坚实的声响,“所有木材也都经过防虫防腐处理,确保使用寿命。” 宁希仔细查看着每一个细节,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当她确认整个工程的品质都符合她的预期后,便顺势提出了新的合作意向。 “陈经理,既然春园路的项目进展这么顺利,我想把京谷新区那栋新交付的写字楼也交给你们团队。”宁希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包里取出一叠文件,“这是大楼的基本资料和平面图。” 陈凯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双手接过文件:“感谢宁小姐的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那现在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现场看看?”宁希提议道,“正好可以做初步的测量和预算。” “那行,您先稍等,我先交代一下后续的工作。”陈凯朝着宁希说了一句,这边的工程他虽然不是亲自上手,但是每天都来现场监督进程,负责的态度宁希也是看在眼里。 半小时后,两人的车一前一后停在了京谷新区的写字楼前。只是现在只是一个毛坯框架,就算是没有装修,陈凯也能感受到这栋楼的恢弘气势。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拿下这么大的房产,陈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宁希的身上,她到底是什么人! 心里虽然震撼,但是陈凯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也没敢多问,只是跟在宁希的身后。 两个人都戴上了安全帽,宁希带着带着陈凯从一楼开始逐层查看。空旷的楼层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陈凯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各项数据。 “小层的面积大概在八百平,大层的面积在1200平左右,层高4.5米,这个空间感很好。”陈凯用激光测距仪仔细测量着,“宁小老板对装修风格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简约风格,主打高端商务办公。”宁希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观,“要注重采光和空间利用,公共区域要做得大气些。” 陈凯连连点头,继续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他们从一楼走到顶楼,陈凯对每个区域都进行了仔细的勘察,不时提出专业建议。 “考虑到这是写字楼,玻璃幕墙还是有必要的。”陈凯指着天花板说道,“材料这边是我们提供还是宁小老板采购?” “都交给你吧,材料往好的挑,到时候验收的时候我是要看的,要是不好要翻新重做。”宁希在这方面还是挺严格的,别的不说,起码在质量安全方面她还是挺注重的。 “这个您放心,我们一定挑好的来。”陈凯也回答得挺认真的,他认识宁希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她在意这些。 回到一楼的接待区,陈凯当即拿出计算器,开始根据现场测量数据做初步预算。宁希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输入各项参数。 “根据您的要求,初步估算装修费用在每平1300元左右。”陈凯将计算器屏幕转向宁希。 宁希看了以前,整栋楼的面积大概在八千平,整栋楼装修下来大概需要一千万国一点,装修的费用几乎都要赶上买房子的费用了,但是她以后是做租房用的又不是卖房子,卖给人家毛坯还好说,可是租给人家做办公室连线都没有布,墙都没有刷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些。 但是既然都已经装修了,宁希想要走的也是高端商务楼的风格,该花钱的地方还是得花,有些没必要的地方也得省省。 宁希仔细审阅着预算明细,手指轻轻点在其中几项上:“这几个项目的单价是不是偏高了些?。” 陈凯凑近看了看,解释道:“这些用的是进口材料,所以价格会高一些。如果改用国产同等品质的材料,可以节省15%左右的成本。” “行,就用进口的,不过我标注的这些项目可以不用做。”宁希又在方案上点了点,有些内部装修的项目就省掉了,毕竟这些可以让租户自己来。 经过一番细致的商讨,最终双方确定了一个合理的预算方案,最终花费大概在八百万左右。 隔日,陈凯就跟宁希签订了装修合同,工期预计四个月,分三个阶段付款,首次付款三百万,后续每次两百五十万,符合宁希的心里预期。 宁希认真阅读了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在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陈凯也郑重地签下名字,然后站起身向宁希伸出手。 “宁小姐,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一定会把这两个项目都做成精品工程。” 宁希与他握手,微笑道:“我相信陈经理的专业能力。希望京谷新区的项目能和春园路一样令人满意。” 手里捏着合同,宁希轻轻舒了口气。这两个项目顺利推进后,她在京都的房产布局就更加完善了。 陈凯拿到合同之后就先回去了,他还要去看看春园路的进度,然后让下面的人开始准备启动第二个项目了。 不过宁希比他更早一些,她又来到了京谷新区,手里的钱该给的都给了,还留了剩下没有付给陈凯的工程款以外,宁希清算了一下,手里还有一部分的钱,她本来是打算留到南城的,但是昨天来这边走了一趟,宁希有了别的想法。 之前来京谷新区看的时候,宁希就在住宅楼跟办公楼之间摇摆不定,当时的资金也还算是有富余的,但是想着后面的装修一系列事情,宁希也没敢多买,但是现在工程都已经定下来了,手里的钱也有多余的,所以宁希还是打算把景悦台的住宅楼拿下来。 毕竟都是八倍的增值空间,手里有钱的时候不买白不买,况且她去南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现在有好的投资目标的时候就应该快准狠的下手。 京谷新区这边的售楼部经理李文看到宁希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其他的需求,或者对之前买的房产不满意,整个人都还是挺紧张的。 “我上次看的那个住宅楼还在吗?”宁希朝着对方问道。 现在不少人都把投资放在了春园路那边,京谷新区虽然一直在发展,但是几个月的时间变化也不是很大,其实看起来还是有些萧条的。 “在,还在……”李文立刻回应了一句,心里却一直在打鼓,好家伙,这位财神爷才结清尾款没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内难道又要买住宅楼了? 她不是顾客,完全就是财神爷驾到啊!这就是他祖宗都认了,恨不得给供起来好么! “价格还是没有变,八百万一栋,不止这边这栋,这栋还有这栋都还没有出售,这边已经有散客了,不太适合整栋购买。”李文还很贴心的跟宁希说到。 宁希轻轻摇头:“这个价格偏高。京谷新区现在配套还没起来,这个价位恐怕不太合理。” 她走到窗前,指向窗外尚显荒凉的周边环境:“你看,商业配套、学校、医院都还没影子。而且,”她转身看向李文,“现在整体环境一般,银行信贷收紧,你们项目的销售压力应该不小吧?” 李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没想到宁希竟然对市场如此了解。 “这样吧,”宁希走回沙盘前,“我要这两栋,但是价格要重新谈。” “两栋?”李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确认道,好家伙,本来想着财神爷买一栋就算了,没想到现在竟然一口气就要买两栋! “没错,两栋。”宁希语气笃定,“不过每栋七百五十万,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 李文面露难色:“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我们成本都收不回来。要不这样,每栋七百九十万,这已经是最大优惠了。” 宁希轻轻一笑,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研究过你们项目的土地成本,就算加上建安成本和各种税费,七百五十万这个价格你们依然有利润空间。”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文的表情变化:“而且,一次性回款两千多万,对你们现在的资金流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吧?” 李文额头渗出细汗,他犹豫片刻:“请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大领导。” 毕竟都是熟人了,电话递到宁希这边的时候她也依旧很是从容,对方也对宁希是有些熟的,毕竟能够一口气拿下一栋写字楼的小姑娘,他也是头一回见。 电话那边,对方带着些许的迟疑:“听说您想以七百五十万的价格买两栋楼?” “是的。”宁希从容不迫地回应,“而且我可以全款支付,不需要贷款。” 这句话显然打动了对方。在当下银根紧缩的背景下,全款支付的诱惑太大了。他沉思片刻,终于松口:“这样吧,每栋七百六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了。” 宁希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朝着电话那头道:“七百五十万。我可以今天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剩余款项两个月内交房结清。” 沉默片刻,最终宁希还是以七百五十万每栋的价格拿下了这两栋楼,剩下的一栋不是宁希不想要,主要是她今天这五百万出去,再加上给陈凯那边留的钱,手里的钱就真的不多了,后续几个月应该还能收上来不少,但是装修也还要花更多的钱,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只好挑了两栋好的,剩下的一栋她实在是没有余钱能够拿下了。 签订完合同,交完定金之后,李文再次恭恭敬敬的把宁希送到门口,脸上笑出来的褶子都能够夹死苍蝇了,宁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谄媚的表情,看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可不,谁见了财神爷一眼不得送上膝盖。 十一月初的京都,容氏总部大楼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当南城项目负责人最终公布的消息传遍整个公司时,几乎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是容总?” “他不是刚从海城回来没多久吗?” “总部这边不是还有很多重要项目等着他负责吗?”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各个办公区响起,茶水间里更是挤满了交头接耳的同事。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容予,这位已经在海城证明过自己能力、刚刚回到总部不久的容家嫡系,竟然会选择再次出征,去开拓一个全新的市场。 陈晋在看到邮件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宁希的工位前,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复杂。 “宁希,你看到消息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居然是容总亲自带队!早知道是这样,我也应该去报个名的啊!” 宁希从电脑前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确实很意外。”她的语气平静,倒是没有其他人那么的激动,毕竟她也想过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所以心里还是有所准备,只是心底还是有些欢喜的。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又一次跟着容总去开疆拓土。当初在海城,跟着容总的那批人现在哪个不是独当一面了?”陈晋忍不住的感叹。 就在这时,陆薇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宁希,我真羡慕你。早知道是容总带队,我说什么也要尝试一下的。” 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当初要是没那么犹豫就好了。” 宁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那些明显躁动不安的同事们。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和陈晋、陆薇相似的表情,震惊、后悔,还有一丝不甘。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69节 “你说容总怎么会选择去南城呢?”陆薇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他在总部明明有更好的发展前景啊。” 陈晋接过话头:“这你就不懂了。南城项目对公司未来的战略布局至关重要,容总亲自出马,说明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他转头看向宁希,语气中带着羡慕,“你们这次去,肯定能拿到最好的资源支持。” 宁希轻轻转动手中的水杯,面上倒是很平静。 “其实,”她开口,语气平和,“不管是谁带队,南城项目本身都很有潜力。” “话是这么说,”陈晋摇摇头,“但跟着容总,那意义完全不一样。你这已经是第二次跟着他做新项目了,等南城项目做起来,你在公司的成就那可就不一般了。” 陆薇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容总带队的话,这个项目就不是一个小项目了。” 后悔归后悔,羡慕也归羡慕,现在也错过了申请的机会,只能感叹几句了。 宁希从一开始就挺看好这个项目的,所以也没有太意外,只是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南城地产信息,科技带动经济,容氏集团的领先进驻,也意味着南城的城市发展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不止是容氏,还会有更多其他的产业快速的涌入南城,地产行业也会快速扩张,她可得抓住这波投资机会。 第56章 (捉虫)真是晦气。…… 南下的机票是公司统一订的,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三号清晨六点四十的航班。 最近几天京都的气温已经降了不少,一早出门,寒风从围巾缝里灌进来,冷得人骨头都发紧。 她这个月的工作量还挺大的,除了公司这边有些事情要收尾,还去把京谷新区的尾款给结了,而且办公楼这边的装修也开始了,宁希在走之前还是看了一眼,春园五号那边的进度还不错。 她元旦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一趟的,到时候应该就能验收春园五号的装修了,虽然现在京都大学的分校区还在建,但是总得找个人帮她先管着,她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找人,只是习惯了办事利落,能力又不错的齐盛,宁希的眼光都变得挑剔了一些,最终都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也没能找到一个好手。 当初从海城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是空荡荡的,她用了多年的油布袋子还是挺好使的,像是跟着她的老伙计一样。与旁边同行的四位技术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人家是肩挎电脑包,手里拉着拉杆箱,看到宁希简单的行李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宁希,你怎么才这么点东西?”同行的一位忍不住的询问道。 虽然宁希才来京都总部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因为之前就来汇报过,加上宁希他们海城的项目取得了非常不得了的进度,宁希在总部的名号也挺响亮的,不少的人都认识她。 “带多了都是累赘,去了当地也能买。”宁希笑了笑,朝着对方说道。 她本来就没什么家当,衣服也不多,一个季节就那么一两件,而且之前进场还有专门的制服,需要带的东西还真没有那么多,比较重要的只有资料跟电脑。 对方听到宁希这么说,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南城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到了当地再买也行,他们突然也有点羡慕宁希轻装上阵了。 飞机升空后,窗外云层翻涌,京都逐渐模糊在脚下,不同于飞海城只需两三个小时,这一次去南城的航程要更久一些。 旅途中,宁希没有闭眼休息,而是掏出一叠纸张,认真翻看南城当地的报纸与资料。 简体印刷的《南城日报》、财经早报、地方规划文件摊在膝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开区扩容”“外资企业入驻”“港口引入新集装箱码头”的信息。 南城这座城市,这几年变化极快。 作为国家特别划出的开放试点城市,政策松绑、人口涌入,外地人占了小一半。 街上满是建筑工地的尘土与塔吊,红砖、黄泥、脚手架随处可见。港口修得很快,沿着海岸铺开大片工业区,夜里灯火通明。 报纸上说,今年南城全年财政收入比三年前涨了接近四倍,但城市骨架仍显急促粗糙,建设的步伐刚刚开始,不止是宁希,不少的人也将投资目光放在了南城。 容氏的分公司就设在南城科技开发区,那里靠近海边,几年前还是鱼塘和荒地,如今道路硬化、厂房林立。厂区围墙刚刷新,牌子亮闪闪地挂着“容氏科技南城产业中心”。 容氏的规划团队早他们半个月就到了,把办公室、宿舍、厂房和招商会议全都安排妥当。容 氏在这里不只做电子支付系统,还准备试水其他多个项目,扩张模式与当初在海城如出一辙,扎根、铺网、拓展市场。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南城的风带着些海的湿气。阳光比京都明亮,温度足足高出七八度,仿佛从冬天直接跨回初秋,接他们的车是公司特派的,七座的大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公司。 宿舍楼在办公区的后面,三栋连排的灰白色建筑,还留着新修好的气味。 不同于海城时几人合住,容氏这回给他们安排的是单人房间,带独卫和小阳台,有窗户能看到远处平原上延伸的马路与正在施工的高架桥。 条件不算奢侈,却干净、实用,还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公司通知他们修整一天之后再去上班,放下行李后,宁希站在阳台,看远处一排工地的塔吊顶端挂着白灯,像一排静默的巨兽。她知道,南城看似热闹,却远没有海城那么成熟,各种机会与风险并存。 她从包里拿出折叠地图摊开,住宅区、旧城、港口、经开区、规划中的地铁线、未来商业区,她都用笔在上面做了标注。早在京都时,她就开始关注南城的房地产走势。 南城的房产市场,目前正处于“荒地起飞”的前夜,但是价格已经跟海城还有京都有的一拼了,就算是比较差的地段也拿不下春园五号跟京谷新区那种价格了。 宁希想要在南城捡漏,还是迟了一些,现在南城的发展如日中天,比较差的地段也要差不多两千一平,靠近中心地段的甚至高达七八千一平。 中心地段宁希就算是现在买了,增值空间很大,但是也远没有她投资春园五号跟京谷新区那么划算,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来之前投入了大笔资金,在京谷新区购买了两栋住宅楼。 她还是要现场考察一下南城的情况才能出手。 隔日清晨,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宁希就已经背着包出发了,她今天的目的是去东郊看一看,这一片即将被列入拆迁规划,但是官方消息还没有出,所以现在的房价还不是那么的稳当。 宁希到现在还有些拿不定是直接买现成的新建的房子,还是买老楼房等着拆迁,到时候拿一笔拆迁款。 “姑娘,你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啊,近一两个月,外地来的不少,都是打听这片儿什么时候动拆迁。你一个小姑娘该不会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吧。”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典型的南城口音。 他说着,还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打量,又有几分好奇。 “不是,来东郊平田路走亲戚的。”宁希说了个地名,司机一时间也拿不定她是不是陌生的外地人,随后也只是笑呵呵了几声,没再多问。 宁希也没跟司机多说什么,她一个外地人,口音还是挺明显的,在外面多说多错,很有可能被人当羊羔宰。 车子从主干道转进去,景象一下子变了。 城里的高楼和工业区全都甩在身后,眼前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贴着剥落的蓝色广告牌,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墙角。 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甚至还有海水和鱼干的味道。再往前走几步,便能听到海浪拍在石堤的声音,远处还有小渔船靠岸,木质船身斑驳,桅杆上挂着晒干的渔网。 这就是南城当地人口中的“后田村”,仍保留着旧时渔村的格局。 它紧挨着海岸线,背靠未来规划中的滨海公路,距科技开发区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未来政府的规划图上,这里被标注为“滨海文化片区”。 意味着将来可能建商业步行街、高档海景公寓,甚至旅游码头。 但现在,它还只是个破旧的村子,墙面斑驳,排水沟里满是雨水和纸屑,巷口晒着渔网和破旧的塑料桶。 这景象倒是像极了当初的上明区,在海东区跟青江区都蓬勃发展的时候,上明区因为交通的原因,发展要落后不少,但是现在直通桥的工程已经开启了这么长时间,要不了多久,上明区连接江城跟海东区之后,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后田区要比上明区的情况好点,虽然基础的道路建设一般,但是没有海水的阻拦,它的交通还算是比较便利的,就是路不是那么好走就是了。 这片区域虽然因为有拆迁的风声,价格涨了不少,但是砖瓦小楼的价格还是很低廉的,要是等拆迁赔偿,肯定也能赚不少。 但是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毕竟现在拆迁规划还没有定下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她现在把资金投入进去了,到时候得了拆迁的款还是要去买新的房子出租来赚积分。 可是这里的地理位置也不错,是极易暴涨的地段,要是开发商直接给她赔房子,也不用她到时候讨价还价的去找房源了,宁希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宁希打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本地口碑还算不错的一家房产中介。 虽然中介的办公室不大,但是也还是挺热闹的,最近看房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对方的业务也挺繁忙。 宁希也没着急找人,她先是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广告,不少房子都要售卖,有些价格还是挺正常的额,有些大概是听说可能要拆迁,开始漫天要价,宁希也不意外。 中介这边开始也没人注意到宁希,毕竟他们这儿来的大多数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投资老板,宁希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就不像是看房子的人。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朝着宁希问道。 “哦,我想来看看后田村这一带房子。”宁希回应了一句。 对方听出她是外地口音,立刻热情得很:“姑娘想买拆迁房啊?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最近正好有几个房源要急卖。我给您安排个熟悉后田村这一带的经纪人,您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能看房。” 下午三点,阳光从薄雾里透下来,带着点海边特有的湿暖气息。工作人员给她介绍的中介叫周旺,三十多岁,身材偏瘦,头发梳得锃亮,胸前挂着工牌。 周旺看到宁希的第一眼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他觉得对方是闹着玩儿呢,看着年级这么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过来投资买房。 不过多看了两眼,周旺眼睛一亮,朝着宁希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热情了起来。 宁希一心都扑在房产上,根本没太在意周旺的态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看低了,她知道自己瞧着没什么说服力,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特别是她今天打扮得还挺低调的。 “这片啊,去年还没人问,现在一个月都能来好几个外地的投资人。但是官方没公开说拆,不过怕规划图摆在那里,滨海公路一修,新港口一建,这片老房子可值不少钱。”周旺说话带着南城人特有的节奏。 他说话间手指向前方一大片低矮建筑,晒得发白的砖瓦房、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小巷逼仄,电线杂乱如藤。远处海面亮着光,几只渔船在晃动。 宁希脚下踩的,是湿润的沙土路,车子停远了,只能靠步行。 “这些房子,虽然旧,但是你看地段,挨着海,离科技开发区也就几公里。要真拆迁,按面积赔钱,还能给安置房——稳赚。”周中介边走边比划。 “现在价格压得低是因为手续复杂,房产证都是上世纪的,很多还是集体土地证。但要是等政府官文一下来……那就是翻倍起跳。” 宁希没急着表态,只问:“买拆迁房的人多吗?开发商多还是个人多?” 宁希主要还是想要打探一下,要是已经有规划做开发了,那她还是想要买新建的楼盘,多打听打听没什么坏处。 “那可不!”周中介笑起来,“杭州的、苏北的,还有几个香港人都来看过了,有个海城老板还一口气想买六套,不过……村里人也聪明,不肯全卖。” 说话时,他们已经走进村子更深处。巷道越来越窄,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防火防盗”宣传画。雨水积在坑洼的路面上,踩下去带着泥。 第一套房子是靠近海堤的一栋两层小楼,砖墙斑驳,院子里晒着虾壳和渔网,不算破,就是有些旧了。 房子不大,但结构还算整齐,有单独的厨房和小天井,现租也能住人,不过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了。 第二套、第三套……周中介越走越带她往村中心去。房子却一个比一个破:有的天花板裂了缝,有的楼梯木头踩着吱呀作响,还有一间甚至能闻到海腥与霉味混合的腻人气味。 这些位置越往里走,离海边、主路越远,将来拆迁补偿未必优先,甚至可能是最后被规划到的“边缘地块”。 周旺介绍得一本正经:“这一片外地人最喜欢,现在买便宜,买了放着等拆。” 她眉心轻轻蹙起,步伐停了一下。 四周突然安静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没有人,风从老旧瓦片缝里吹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再往里,不像是看房的路线,更像是不知不觉被带到了村子最深处——连对外的主干道都看不见了。 宁希抬头,看见周围的房子墙皮大片脱落,地上有未晾干的海水痕。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先前走的主路,至少已经有二十分钟步程。 她停下脚步,盯着中介的背影,声音平静却警觉:“周先生,再往里……是还有更好的房子,还是——这里没人住了?” 周中介似是怔了一下,笑容却未变,只是语气微顿:“可不是,现在南城发展得好,很多都去市区打工去了,这边的老房子就空出来了,就等着拆迁呢,人一少可不就安静多了。” 可宁希看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脚下水泥碎砖堆积成的小沟,她心底却更警醒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我看差不多了,先回主路吧。” “前面还有两栋就看完了,就剩下最后两个独栋了,宁姑娘不看两眼吗?”周旺对宁希说到。“那两栋还是比较实惠划算的,不看也太可惜了。” 周旺开口,话说得还是挺真诚的,但是宁希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巷子里的光线远比外面暗,一条细长的阴影从头顶的瓦檐垂下,将整条小巷切割成冷与暖的两半。 屋檐间垂挂的雨水还未干透,一滴滴落入脚下的青石缝中,带着微潮的霉味。 墙角散落着废弃的渔网、破裂的泡沫箱,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木门后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0节 他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狭窄,两个人并排几乎要肩膀相撞。 原本还能听见远处海上的风声与港口的汽笛声,但现在,连主干道的车流声都被完全隔绝,只剩下头顶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周先生,我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了。”宁希停下脚步,收回视线,语气力带着几分冷意,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 原本挂着笑意走在旁边的周旺却停了下来,慢悠悠的侧过头来。 他脸上仍挂着笑,却不再是带客看房时那种职业、热络的笑,而像是某种皮肉之下的僵硬扯动,嘴角翘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姑娘急什么?那两套更划算的房子就在前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他说着,脚下往巷子深处挪了一步,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空气像被掐断了一瞬,冷下来。她眸光一沉,脊背微微绷直。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骗子黑中介,胡搅蛮缠的上明区居民,赖着耍狠不肯搬走的壮汉,气势汹汹阻拦她跟容氏合作的农民工,各种情况都有,但这种被人堵在偏僻巷子里,摆明了不让走的局面,她还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后退半步,语气依旧保持理智:“周先生,我说了,要回去了。” 周旺的笑慢慢敛下,面部肌肉像骤然坠落的幕布。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反而带着赤裸的审视与打量。 他本来也不是正规的房产经纪,学历不高,牌照是挂靠在中介公司下面拿的,佣金少得可怜。 大客户他接不到,小客户又赚不到几个钱。原本公司也没指望他谈成什么生意,只是看宁希一个外地女孩,又不像是“豪气投资人”,才让他来应付。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周旺的老家就在“后田区”,这几年南城传出拆迁风声,他每天盼着自家房子能值钱。为此,他看遍全国各地的拆迁新闻——谁得了补偿,谁拿了房产证,谁靠拆迁发了财。 几个月前,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宁希的脸。海城那边的旧城改造,有个年轻女孩因为提前买下几栋老房子,被列为补偿对象,拿了好几套安置房和高额款项。 一闪而过的画面不算清晰,但是他却格外的关注,凭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拿到这么多钱,他三十多了住着破旧的房子,只有一份不算稳定的收入。 而现在,那个手握巨额拆迁款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年纪不大,女孩,独自一人。 有些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某根弦突然绷断了。 “宁小姐,买房子就得多看看,您不是行家吗?”周旺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还客气,但尾音发冷,“怎么还怕走几步?” 宁希的心彻底冷了,听着周旺这个意思,似乎像是认识她的样子?可是如今她不过是第一次来南城,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人? 不过她也并不像跟周旺多说什么,她的处境有些危险,离开这里才是第一选择。 她不再后退,冷眼地与他对视:“我现在就要回去,要不你带路,要不我自己走。——让开。” 话音未落,周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的手在口袋里捏紧了什么,脚尖微微开了个角度,仿佛已经挡死了唯一的退路:“你现在走,不太合适吧?” 风停了,巷子安静得诡异,只有墙角的积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种无声的紧张感,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宁希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她已经察觉,周旺不是单纯想强行带她看房,而是起了更恶劣的心思。 抢钱?还是更糟? 周旺是一个人还是有其他的同伙?要是只是他一个人倒还好说,但是要是有同伙,那就有点难了。 宁希在心里盘算着,她等会儿是先打左边,还是先捶右边。 好好的来看个房被人盯上还真是晦气…… 第57章 配合调查。 “有什么不合适的,都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要装什么,要钱还是别的,你就直说。”气氛都已经到这里了,宁希也懒得跟周旺做那个表面功夫了,这个时候周旺就差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宁希再装傻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前段时间海城的老城区拆迁户中就有你吧,分了你多少拆迁款?”周旺看着宁希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他也没想要继续装下去。反正他的目的也就只有一个…… “你在哪看到的,我只是签了拆迁合同,钱还没有下来,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有钱人吗?”宁希还是比较冷静的,现在看来周旺应该确实是冲着钱来的,这还好说。 这年头人贩子还挺多的,宁希其实还挺担心周旺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人贩子往往都是团伙合作,要是周旺真的是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那他有同伙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大概只是因为认识她,所以临时起意想要从她这里拿钱。 “没钱你来看什么房子,你觉得我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吗?”周旺的视线落在宁希的身上,但是眼神里还是有几分迟疑的。 毕竟宁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拆迁的合同是签下来了,但是周旺又没有签过拆迁合同,也不知道款项什么时候才会到手,所以宁希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相信的。 “我的包就在这里,所有值钱的都在里面了,你可以自己看。”宁希将自己挎着的黑色油布袋朝着周旺递了过去。 这玩意跟着她好几年了,就是乞丐看见了都不一定会捡的包,但是周旺还是一把强夺了过去,宁希的包里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今天本来就只是打算随便来看看,包里的现金合起来都没有一百块钱,还有雨伞水杯什么的。 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她身上的那支手机了,但是她没有在周旺面前拿出来过,所以周旺还不知道她身上有个手机,不过她带着的那张长城卡还是让周旺给翻出来了,宁希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带的不是储蓄本,不然周旺一翻那还了得。 “怎么可能,你既然有房子拆迁,那肯定也是有钱的,你今天想走也行,去银行取十万块钱给我,我就放你走。”周旺也不知道宁希到底分到了多少钱,但是还是想了个数字,十万块钱能够买一个门店了,而且看宁希这个样子,多了也不一定有,他本来就冲着钱来的…… “可是,我也没有十万块钱,我……”宁希有些为难的看着周旺。 “有多少钱就取多少钱,我也不为难你,给了钱我就让你走。”周旺对着宁希恶狠狠的说到。 “那行,你带我去最近的银行,我取钱给你。”宁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周旺说到。 周旺还以为是自己恶狠狠的气势吧宁希吓到了,所以她才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他之前偷摸的事情没少干,但是当面打劫这种事情也是头一回,要不是看着宁希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其实他是有些不敢的,不过现在听到宁希还挺老实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宁希刚刚转头就跑,到时候他还少不了要追上去周旋一波,听话是最好的。 虽然宁希看起来确实像是没有拿到拆迁款的样子,但是没关系,能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总归是比他现在多一些的。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告诉你应该怎么走。”周旺这个时候也算是精明,怕自己走前面,宁希跟在后面偷偷的跑了,所以让宁希走在了靠前的位置。 宁希也没有拒绝,顺着周旺的指令往前走,其实宁希这会儿大概也已经摸清了,周旺大概也是第一回 抢劫,没什么经验,他完全可以把她捆了,自己拿银行卡去取钱。 这样让她自个儿去可不就顺了宁希的意思。 后田区虽然有些偏僻,但也不是完全荒凉。街道两旁有裁缝铺、杂货店、粮油店,偶尔还有从南城老港口回来卖海鲜的小摊贩。 街道尽头那栋贴着红色“长城银行南城支行”字样的二层老楼,是这一带唯一能用机器取钱的地方,业务大厅门口排着好几个人,都是拿着存折或者一沓纸币等着办业务的。 门口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空气里混杂的汗味、油墨味还有久未擦洗地板的潮气。墙上挂着“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防范□□”“注意财产安全”的标语。 宁希和周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步伐稳稳的,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 周旺心里有些紧绷,他对宁希压低声音:“你去取钱,我就在这盯着,别玩花样。” 宁希低声“好”,眼眸垂下,像是被逼无奈的小姑娘。 下一秒,她提着自己的那只旧油布包,突然抬手,狠狠朝周旺脑袋砸下去。 包本就沉,她早在巷子里就悄悄塞了一块鹅卵石在里面。那几下连着砸在头骨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周旺没防备,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瞬间裂了口子,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你——!”他想扑过去,结果迎面就是宁希一巴掌,直接将他拍倒在候椅上,砸得旁边群众一阵惊呼。 “抢劫啊——!他抢劫!”宁希声线提得很高,清脆、尖利,把银行大厅空气都震住了。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炸在人群中——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尖叫,有人护着小孩往后退。 银行大堂经理愣了两秒,立刻按下柜台下的红色紧急按钮。 “呜——呜——”刺耳警报立刻响起,整栋银行都震动了。 宁希也没有松懈,朝着周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周旺就已经全身都是伤痕了。 周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米七几近一米八的身高,居然被一个女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理智明明告诉他要反击,要让宁希吃吃苦头,也要找机会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宁希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别看宁希看着是个瘦弱的小姑娘,这一拳拳,一巴掌一巴掌的落在自己的身上,都是难以形容的疼痛。 两个保安从门口扑上来,一个抓住周旺肩膀,一个抄警棍往他腕子压,动作熟练得很,毕竟在银行闹事,性质不同于外头打架,是按严重事件处理的。 周旺被按住,可那股子灰色狠劲还残余着。他扑腾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你胡说!什么抢劫,明明是你要买房,还要我陪你取现——” 他话还没说完,宁希提着包直接又一脚踹他腿弯,压得他彻底跪倒,额角血流得更快,整个人已经有些懵。 “你放屁——”她冷声回击,声音却稳若冰,“你带我去荒地巷子,逼我给你十万块,不给钱就不让我走。” 保安和顾客都愣了,有人窃窃私语:“这男的长得就不像好人”“我刚才看他抓着那姑娘的包,不让她走”…… 没过五分钟,警察赶来了。 听说有人在银行抢劫,出警速度格外的快,尤其接到“疑似持械抢劫”的汇报后,不敢耽误。三名民警、一名巡警队员冲进银行大厅,警帽未摘,直接控制周旺。 “情况谁说?”为首的警察道。 “我。”宁希站了出来,神情冷静但脸色略白,“我叫宁希,他威胁我拿十万块钱给他,还带我去偏僻地方不让我走。” 周旺立刻红着眼反驳:“警察同志,是她要买房!我带她看房,她看中后说要现金交易,我才带她来银行!” 听起来似乎也说得通,有些围观的人面色犹疑。 气氛在这僵持间,又冷了一分。 宁希没争辩,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这是容氏集团最新发售的产品,r-icd001是容氏今年研发的数字录音机,是上个月刚刚发售的产品,目前在市面上还不普及,她拿的这个还只是实验中的一个样品,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场景给用上了。 她按下一侧按钮,里面立刻传出周旺的声音。 银行大厅立刻安静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民警皱眉看向周旺,他脸色瞬间煞白:“不、不是……她陷害我,这玩意是假的——” 为首民瞪了他一眼,转头朝着宁希开口,语气认真:“录音取证我们会备案。现在先带人回所里。” 周旺彻底慌了,被铐住时还在挣扎:“我只是要点钱,我没想害她,我是临时起意——” “闭嘴。”其中一位年长民警冷声,“还敢在银行外敲诈勒索?你胆子不小。” 宁希跟周旺两个人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后田区派出所不大,是一栋两层老式小楼,墙面刷着米黄色粉漆,门口挂着“人民公安为人民”的红底白字标语。窗户还是木框玻璃,风扇吱呀地转着,铁栏杆后的办案区摆着几张旧桌子,桌面有些磨损。屋里弥漫着写字楼没有的味道——墨水、汗气、还有泡了很久的茶叶水的涩味。 出警的民警把两人带进来后,便开始按照流程分别登记、询问。因为还涉及“是否为敲诈抢劫”以及“是否有人故意伤害”,所以哪怕证据清楚,流程还是得走一遍。 宁希没有慌乱,她从头到尾都将事情复述得清清楚楚,警察不免都有些佩服小姑娘的心理素质。 当警察听到“他把我带进无人的巷子,威胁我要十万块钱”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录音作为证据提交后,几位民警反复操作放音、记录、做笔录。 快做完笔录的时候,负责她这边的女警抬头道:“宁小姐,你现在是受害人,我们会立案调查,但接下来的流程,还需要你家属或者单位来人签字确认一下。你能联系谁来接你吗?” 这可就麻烦了,她难不成还要去找她在海城的大伯一家来接她吗?想了想宁希还是摇了摇头。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1节 她本来是跟公司的同事一起来南城的,但是毕竟也不是同一个项目组的,平时也不熟,就算是自己打过去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帮这个忙。不熟的亲戚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 想了想,宁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容予跟霍文华似乎早他们一段时间就来到了南城,现在他们……应该是在南城的吧。 她沉思了一瞬,没有继续犹豫,而是从挂在墙上的座机旁拨了号码。 她拨的不是容予的,而是——霍文华。 电话嘟了两声,才被接起。那边有些背景声,像是档案翻动声,还有远处施工打桩传来的闷响。 “喂?哪位?”霍文华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听得出还算温和。 “霍叔,是我……宁希。” 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响:“你?怎么了?” 宁希没有遮掩,简单明了:“我在南城后田区派出所,有点事情,警察说需要通知家属或者单位负责人来处理。” 霍文华愣了两秒,“你——进派出所了?” “嗯,算是报案。”她语气不急不慢,仿佛只是在说工作安排,“待会儿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如果你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似乎站起来了,声音陡然认真:“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他没问细节,他对宁希还是有些了解的,小姑娘不是个爱惹事的人,现在既然电话都已经打到了他这里,说明情况还是有点严重的。 然而宁希没注意到,在霍文华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接电话的时候,霍文华刚刚的动作有点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引得坐在旁边正在看文件的容予轻轻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的电话?”容予淡声问。 霍文华压低声音,本想敷衍一句“没事”,但对上容予那目光,又觉得瞒不住,干脆实话道:“是宁希,她在派出所,让人去接。” 那一瞬间,容予翻文件的手停了。 他没有说话,眉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浮起很轻微却冷沉的一抹暗意。 片刻后,他很平静地将文件合上,站起身。 “走,过去看看。” 夜色降得很快,南城的风在夜里带着海的湿咸,吹在人身上凉得像冰落在骨头里,有点海城冬天那个味儿了。 派出所门口的路灯昏黄,灯罩上蒙了一层灰,灯光被海雾吞噬,只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光。街道两边小卖部已经关了门,偶尔有骑脚踏车的人路过,车铃声清脆,却显得格格不入。 宁希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指尖有些冰凉。 她被问完笔录后就被“请出来等人”。警察没扣住她,但说得很清楚:必须有人领,她才能走。 风吹得她发尾微乱,耳侧冰得发红。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远处忽然亮起一束车灯。 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派出所门口,发动机压低声音,打破了夜的成沉寂。 宁希下意识抬头,看到坐在驾驶位的身影,眼中先掠过一丝轻松,霍叔真是个大好人啊!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霍文华匆忙下车,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心:“宁希!” 可下一秒,后座车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风吹动他外套的衣角,剪裁利落,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眉目清冷,目光沉稳。 冷风中,宁希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容予会来。 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容予了,这位大财神看着也还是有些亲切的,但是又觉得有些尴尬…… 她此刻的样子实在谈不上体面:头发被海风吹乱,脸有些白,袖口还沾着周旺的血迹,包带因为刚才的拉扯被扯松,就连脚后的鞋跟也蹭了一片灰。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容先生……也来了?” 声音轻得仿佛被风吹散。 容予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没受伤,又像是在压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近两步,将外套解下来披在她肩上,语气淡淡的,却比夜风还让人心安:“外面冷,进去再说。” 宁希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跳有一瞬失了拍。 霍文华在旁边看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是怕她误会,又像在替她撑腰:“你放心,其他交给我们。” 派出所门口的灯越发昏黄,远处的风吹起旗杆上的国旗。 宁希低头,轻声道:“……谢谢你们。” 容予进去时,派出所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贴着“治安责任公示牌”。民警看到他出示的证件和容氏集团的介绍信,确认身份后才让他进办公室签字领人。 登记簿摊开在桌上,纸张被翻得有些起毛。容予没有说多余的话,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冷硬,力量沉稳。 宁希安静地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不自觉往他方向看了一瞬。 手续很快办完。 “宁小姐可以跟你们走了。但她是关键证人,后续如果立案,还需要配合调查。”民警提醒。 “我们会配合。”容予语气简洁。 夜色已经深了,海风带着潮意,吹得派出所门口的国旗边沿微微起伏。 宁希被带出门那一刻,才算真正放下肩上的气力,整个人微微有些疲惫。容予让霍文华先开门,自己站在车旁等她。 她低声道:“谢谢。” 容予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扫到她衣袖上浅浅的血痕,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皱。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派出所。 夜很静,路灯在车窗玻璃上映出淡影。 车内。 霍文华安静的开着车,没说话,只偶尔回头看后座的两人。 容予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将车内不显眼的顶灯按开,光线落在宁希手背上——她握着衣角的指关节有些发白,掌心隐隐有被石块摩擦出的红印。 霍文华在前排轻咳了一声,小声嘀咕:“你刚才那几包砸得很狠,那小子脑袋血哗哗地流。” 宁希小声辩解:“我手下留情了。” 说到这儿,宁希还是挺自信的,毕竟她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些信心的,要不是怕巷子里没有信号,她把周旺打废了不好叫人,她也就不会这么迂回一段了。 不过结果没有变就是了…… 可能是之前也监国各种这种事情,所以宁希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说起来的时候连语气都是轻松的,只是她不曾看到身边的容予,皱着的眉头是越来越深。 “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容予的声音在身侧传来。 “没有,这都是周旺的血,我只是擦伤了一点点,回去涂点红药水就好了。”宁希摆了摆手,并没有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嗯。”容予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情况还是有些危险的,对方药只是图钱还好说,要是人贩子,你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你说的对,不过我也是在确认他只是为了钱之后才还击的,还好他没有其他的同伙,不然还得费点事儿。”宁希认真的回答着。 容予:…… 有些头疼,他的本意是想要让宁希注意安全,他知道她是有些本事的,但是一个小姑娘在外头还是很容易成为目标的。 但是宁希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点。 “咱们公司的那个r-icd还挺好用的,我今天试了一下……”宁希开始给容予说起了使用反馈,只是她不知道容予的心思压根没有在这个上面。 车子缓缓的停下,霍文华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容予开了口:“霍叔,麻烦您去帮宁希买点药回来。” 霍文华一听这话,连忙就应了一声下了车。 “霍叔,不用……”话还没说完,霍文华就已经走远了,宁希这会儿也不说产品反馈了,只觉得这车内就剩下她跟容予两个人挺不自在的。 “那个……今天谢谢容先生,我先下车了。”她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 作者有话说:icd:intergrated circuit digital recorder数字录音机。 第58章 突破一亿。 宁希话音刚落,手指扣在车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下压,容予的声音就冲身侧传了过来:“等一下。” 宁希僵了一瞬,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回来,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容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车内的灯光很柔,打在她侧脸上,显出一点不自然的紧绷和拘谨。 容予安静看了她两秒,目光清冷,却没有对别人的那种疏离感。 “外头冷,你先在车里等着吧,霍叔一会儿就回来了。”容予对宁希说到。 宁希本来是想要说她穿得挺厚实的,而且她也不是那么怕冷,但是对上容予认真的眼神,她还是没有拒绝。 安静下来之后,气氛就格外显得尴尬,也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硬着,这会儿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了,宁希只好找了个话题。 “我原本以为这次的项目是容却带队,没想到是容先生亲自过来……”宁希虽然没有其他同事那么意外,但是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疑惑的。 只是宁希话音刚落,容予原本平静的表情就沉了几分:“你很想这次带队的是容却?” 宁希:??? 啊?她什么时候表达这个意思了,她只是觉得比起容予来说,这次南城的项目选中容却的几率确实是大得很多,她只是随口一问,怎么感觉容予心情不是很好呢? 难不成这次南城的项目不是他想过来做的?可能是因为家族里想要让容却去国外锻炼锻炼,所以找容予来顶上的?难怪容予看起来似乎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宁希觉得自己想得还挺有道理的。 见宁希没有回答,容予忍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这次的项目公司还是很看中的,容却还没有经验,所以让他先去别的地方锻炼锻炼。” “哦……”宁希应了一声,跟她想的差不多。 容予倒是没有继续宁希刚刚的话题,似是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不太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平静了许多。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2节 “以后你不要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到底还是女孩子,危险。”他淡淡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宁希抿了抿唇,只能轻声道:“……我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好意思,这次的事情给你跟霍叔添麻烦了,下次我肯定小心谨慎一些。”宁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本来这个事情她觉得自个儿处理得挺好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闹到局里之后,她还得让人来接。 虽然她已经强烈的表示可以自己回去了,但是……对方很严谨,就是不放人啊! 要不她还是跟公司里其他人的关系混得好一点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用让容予出马了。 “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至于让你这么的客气。”容予冷不丁的一句,宁希愣了一下。 什么关系?上司跟员工?房东跟租客?邻居?不算太熟也不太陌生的朋友? 脑袋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词汇,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容予说得是哪个啊…… 对上容予认真的视线,宁希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她承认容予是有些好看的,从第一眼开始,宁希就知道容予的皮囊确实很好。 她也是个俗人,除了金钱,美好的东西也能让人心情愉快。 不过……他们两这对视,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脸颊似乎有些不自觉的发烫,宁希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憋出句什么话来,她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我把红药水、棉签,纱布都买了……”霍文华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暧昧气氛,宁希赶紧朝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察觉了。 好家伙,她刚刚有点想入非非了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应该默念一句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不对,她还是很喜欢钱的。 霍文华坐在前头,将药袋子伸了过来,容予顺手接了过去。 “伸手。” “啊?不用吧……”宁希下意识想缩手。 容予抬眼看她,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强势:“擦伤也该消毒。南城空气潮,容易感染。” 宁希:“……” “把药拿着,我给你清理伤口。”容予再次出声,这一次都不等宁希开口就直接把药瓶塞进了她的手中,她这一手拿药,确实也不好操作,想了想她也就没有拒绝。 容予的动作冷静而细致,指尖偶尔触到她皮肤,宁希没说话,却眼神飘忽,不太敢看他。 “疼吗?”他问。 “……不疼。”她回答的很冷静,就是有点干巴。有点疼,还能忍。 容予没说话,却把动作放得更轻,像怕弄疼她,连棉签按下去的力度都细细控制着。 车厢里的静默,并不尴尬,却莫名让人心跳变得很响。 “疼就对了,长点记性也是好的。”容予的话虽然不算温柔,但是语气却带着几分关心。 宁希忍不住低声道:“其实我没事的……我反应快,又会跑,还会打人。” 她认真严肃的回答倒是跟做会议报告的时候如出一辙。 容予垂眼,指尖停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下:“嗯,我看出来了。你打人挺有一套。” 宁希:“……” 老实说,她觉得揍周旺还是揍轻了,居然还能看得清半张脸,当时就应该打成猪头的。 她小声辩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我知道。”容予声音很轻。 容予低着头,认真地为她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指尖微凉,显得她的掌心格外灼热。 “好了。”他语气平静,轻轻松开她的手腕。 宁希低头看了眼——纱布扎得不松不紧,整整齐齐,她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扎得还挺好看。” 容予似笑非笑,没接话,递过那小袋药:“药水什么的都在里面,回去自己记得再换,感染了很麻烦。” “嗯。”宁希点头,乖乖接过。 她推开车门,下意识想说“谢谢霍叔,也谢谢容先生”,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礼貌、得体,还带一点急于逃离的紧绷。 容予侧靠在后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袋,又慢慢移到她的侧脸:“嗯,快回去吧。” “……好。”她下车时脚步还算稳,但转身那刻,不知是风太凉,还是心跳太快,总觉得后背发热,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一点。 她拎着药,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风吹在额前,她伸手按了按头发。 哎呀,美色误人,做人还是得矜持点啊。 南城的风不似海城那般湿,也没有京都那样冷冽,带着温热的阳光味道。容氏南城项目推进得比预期更顺利,电子支付配套开发的前期准备也在紧急进行中中,几个城市部门甚至主动联系合作。 宁希负责的技术模块已经站在了起点上,那些繁琐的数据、接口和流程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 十一月下旬,五栋长租公寓的房租陆续到账,连带配套商业门面的租金也一笔不落地打进了账上。 那晚下班后,宿舍窗外是南城码头的霓虹灯,宁希刚洗完手,正准备整理资料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电子声—— 【系统提示:当月租金收入到账,系统累计积分突破100,000,000】 紧接着,系统那冷冰冰却让人兴奋的机械音传来: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目标:资产累计突破一亿元。】 【系统将于近期进入升级维护阶段,预计关闭部分功能,完成后开放更高等级权限与奖励。】 宁希盯着那一串数字,心跳漏了半拍。 海城、京都、南城,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租房积分,终于让数字跨过了八位数的临界线。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南城夜色——霓虹模糊,江面波光粼粼,她忽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好不容易攒到一千万几分给齐盛开启了收租权限,事情好像都没有过去多久,但是仔细想来时间也不短了,她也从校园走向了社会。 曾经几毛几分的租金积累,从未想到一个亿到来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说激动其实也是激动的,但是内心也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平静。 系统的任务是百亿,她现在才达到一个亿的目标,第一个亿,她花了四年的时间,后面还有九十九个亿呢,按照她现在每个月的收入,她还需要一千六百五十个月才能达标,也就是一百三十七年半。 她还能不能活八十年都是一回事呢,牛马的一生难道都要这样过吗?不行不行,看来她还是得多拓展一下自己的租房版图,不然她一辈子都得给系统当牛马…… 十二月底,南城项目进入阶段性收尾阶段,公司也提前发布了年终放假通知,宁希收拾好资料,坐上飞往京都的航班。 飞机降落时,京都正下着初冬的小雪,风从领口灌进去,带着刺骨的冷。她吸了吸鼻尖,直接坐车去了春园路。 春园五号的两栋楼因为靠近未来京大新校区,这段时间附近工地吊塔林立,围挡延伸出去一公里,空气里都是水泥和泥土味。但两栋楼外立面已经全部完工,白灰配色干净利落,连大门口的防护系统也已安装完毕,只剩调试。 这一套还是霍文华帮她弄的,是容氏开发的最新产品,现在市面上还未完全正式开售,宁希倒是先用上了,她还挺满意的。 陈凯早就等在门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冲她笑:“宁小姐,这边请。今天主要验一栋,另一栋结构和工艺一致。” 宁希点了点头,戴上鞋套,先从一楼开始。 大厅墙面用的是浅米色艺术涂料,手摸上去纹理细腻,不显浮夸。她敲了敲墙角,没空鼓声;再检查踢脚线是否贴合,用手电筒沿线照过去,没有缝隙和翘起。 “地砖是从石山拉过来的,全瓷通体砖,防滑耐磨。”陈凯解释。 宁希蹲下,用硬物轻轻刮了一下地面,釉面没有留下划痕,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随后去看样板房。 她先看客厅——墙角倒角整齐,石膏线没有裂痕。吊顶内嵌灯带已经通电,亮度柔和;预留空调口尺寸标准,铜管也都已封好防尘。 厨房是她重点关注的区域。她打开橱柜门,观察铰链,没出现松动或异响。水槽下方的防水层刷得完整,排水口没有渗漏迹象。 她试着打开水龙头,水流顺畅,热水反应及时,说明热水管路提前完成试压。 “墙面瓷砖贴得整齐,没有错缝。”宁希认真地抬头看了一眼,“灌浆颜色也统一。” “您之前强调的都是重点。”陈凯在旁边微笑。 卫生间,宁希还要更仔细。 她踩到淋浴区的地砖,观察流向,水往排水口下沉,没有积水现象。她蹲下查看,防水层在墙面至少上翻了30厘米,符合规范。 排气扇已安装,试运行时风力稳定,噪音低。她还顺手打开马桶水箱,内部接头干净,没有生锈或漏水。 接下来是卧室。 卧室铺的是木地板。她用脚轻轻踩过,每个接缝处都没有松动或翘起,而墙与地板之间留了恰好的伸缩缝,再用踢脚线遮住,不突兀。 阳台推拉门轻轻一推就能开合,自带缓冲滑轨,玻璃是双层中空玻璃,隔音效果优秀。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眼前是对面正在施工的围挡,上面写着巨大红字——【京都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部】。 宁希眨了下眼,目光柔了一点。 验收从早上十点持续到下午三点,灯光、管线、消防、门禁、电箱、楼道监控、楼梯扶手甚至每一层的照明灯,她都逐一确认过。 陈凯团队配合得很专业,没有一处敷衍。 最后,她站在楼前,看着整栋楼外观,风刮过脚边未铺完的小道砖,她轻声道:“陈师傅,做得很好。” 家具什么的,她打算过几天再去看看,因为租房的群体还是比较明显的,所以宁希觉得质量较好,但是比较简单好看有风格的家具才是首选,到时候挑好了成批安装也比较好。 “那就好,那就好。”陈凯的面上也带着笑意,宁希验收的过程还是挺认真的,不过他对自己手下的工程也有信心,双方合作的都挺愉快的。 京谷新区那面的项目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春节前后应该会完工,宁希也去看了一眼,整个装修风格跟当初设计得差不多,科技感与商务风并存,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询问出租的事情了,不过宁希没有急着给答复,因为她在等着新一阵风。 宁希结了京谷新区两栋住宅楼最后的尾款,装修就要开始提上日程了,之前没有着急主要也是想要看看陈凯团队是否符合她的预想,但是春园五号那边的装修出来,宁希对陈凯团队还是很满意的,所以打算把京谷新区这边的住宅楼也交给陈凯他们来做。 陈凯本来以为春园五号两栋楼,京谷新区一栋办公楼就已经是宁希的极限了,但是没有想到宁希还要把另外两栋楼交给他们团队的时候,陈凯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霍文华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重要客户,这简直就是大大大老板啊! 这房子看着都是今年新买的,还是陆陆续续成交的,宁希看着一个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这么大手笔! 他就差没有送上膝盖喊宁希一句财神爷了! “你放心,我陈凯的工程绝对让您满意!”陈凯很认真的对宁希说到。 一个工程干好了,这源源不断的工程可不就来了么! 宁希也笑了,霍叔介绍的人好,陈凯团队本身也很好,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挺满意的。 不过现在房子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装修好了,剩下的就是招租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3节 现在要出租房子,基本就是几种方式:登报纸、贴公告、让房产中介带客。一则招租广告登在《京都晚报》起码五六十块,位置好点的要上百。而且来的人参差不齐,中介还要抽成。 “太麻烦了。”她小声嘟囔。 现在她手里不是一间房、两间房,而是成栋成片的房子。将来海城、南城、京都三地房产加起来几十上百套,如果还靠“贴墙纸、登报纸”的方式去招租……还挺麻烦的,她当年在海城就是吃了不少的亏。 宁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可以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租房网站,创造属于自己的租房品牌。 这样不依赖报纸和中介,租客能直接在网站上看房源,不过如今电脑什么的还没完全走进每个普通人的家里,但是电视购物的年代即将来了,网站的事情可以不着急,但是品牌的热度还是得先炒起来。 看来她现在得开始保存一些预算,做电视广告方面的投资了。 到时候每一套房子标注地段、面积、租金、配套设施,甚至加上照片,把海城、南城、京都的房源放在同一个品牌下。 做成一个全国性的“租房品牌”。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网站方面也要抓,现在互联网刚刚起步,网吧才刚开始流行,网站还很少——如果她能提前一步做出来,哪怕只是雏形,将来一定会成为风口上第一批吃肉的人。 这件事情她得回海城跟齐盛一起商量一下,先让齐盛吧海城房产的数据采集一下,之前存档的内容也不知道他做得怎么样了,到时候直接做成详细的信息数据。 宁希本来想着估摸着要下次过年放假才能回海城,没想到元旦刚过,公司就把她又派到海城出差几天,主要是海城这边之前做的项目现在由新人接手,遇到了一些瓶颈,派了她过来看看。 大概也就停留一周的时间,不过对于宁希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只要给齐盛交代清楚要做什么就行了。 宁希回海城那天,海风带着冬末的潮湿味道,吹在脸上又冷又湿。齐盛早早就在车站外等着,一见她拎着行李箱出来,便一边帮忙接过一边道:“不是说春节后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又被派回来了?” “项目那边有点问题,让我看看。”宁希淡淡应着,话锋一转,“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齐盛看她这语气,心里莫名一紧:看样子是大事情。 两个人来到了中央大街的办公室,,宁希直接摊开资料,把从之前设想的一些的草稿图纸铺在桌子上。 “你这是……租房网站?”齐盛瞪着那些手写的框图,眼睛越睁越大。 宁希点头:“是网站,也是品牌。以后不靠中介,不靠登报纸,我自己把房子信息放上去。地址、面积、租金、图片、设施,标清楚。” 齐盛还没说话,宁希继续道:“不仅是海城的房子,其他地区的房子信息都放在上面,按城市划分,到时候统一管理,统一品牌。就像现在的大市场要挂连锁招牌一样,房子出租,也得讲究口碑。” “你这是……全国性的?”齐盛哽了一下。 “起码要覆盖海城、京都、南城,将来扩到其他城市。”宁希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电视广告可以先打出去,网站开发慢慢来。” “电视广告现在这么贵……”齐盛下意识皱眉。 宁希很冷静:“所以要提前留预算,也要把海城的所有房产信息先整理成电子档。房产地址、户型、现租赁价格、租期、收租时间、各种记录……一项都不能漏。” 齐盛沉默了五秒,然后抬头:“好,我知道了。” 他不是没被震住,只是比震惊更多的是——热血。 他没有看错,宁希就是要干大事的人! 宁希也知道现在电脑还不普及,做这些有些早了,可是等别人懂互联网是什么,再做就晚了。 容氏之所以一直走在行列的前沿,就是因为它不断创新,所以宁希也学会了不少,她想要打出自己的租房品牌名声,就是要趁早。 ----------------------- 作者有话说:好了,作者是个棒槌,来不了一点。 第59章 打造品牌。 宁希既然打算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租房品牌,那自然不是光想一想就作数的。 品牌想站住脚,手续、合法性、风格、辨识度缺一不可。但是这一套走下来的审核流程比较复杂也就算了,花费的时间还不短,所以宁希第一时间就准备好材料让齐盛尽快去处理这件事情。 “名字想好了没有?”齐盛问。 “想好了,”宁希看着窗外海城的雾气,缓声道,“就叫云顶。”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不仅顺口,更像是一段开始的纪念。 春山云顶,是她最早的房产投资之一,也是在海城最有名的房产,如今别的人可能还是不知道老城区的那五十栋楼是同一个房东,也可能不知道中央大街的几栋商厦是也是一个业主。 但是要说居住的别墅群,那可是海城最神秘的别墅群,就算是租房都要验资,从来都是只租不卖,只有租客才知道春山云顶的业主是谁,这种神秘感更是赋予了这个地方不一样的存在,春山云顶算的上是她在海城的第一个品牌名称。 它不仅盈利较优的资产,也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也能更快的打响名号。 齐盛把申请表上那一栏工整写上“云顶”,还画了个小括号注拼音。 宁希则拿出她画好的logo草稿,极简风格,一座线条干净的山形做成了房屋的形状,山顶带着一层浅浅的云纹,下面的手写字体也是相当的漂亮好看。 “看着有点高级。”齐盛一边感慨,一边小心翼翼把设计图装进档案袋,“不像租房的,倒像是酒店品牌。” “未来可能也会做酒店。”宁希淡淡道。 齐盛手一抖:“……?” 宁希没解释,只说:“去商标局走一趟吧,越快越好,能快一天也是一天。” 商标注册流程在九八年还算传统,需提交申请书、图样、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范围说明等一堆材料,再排队、缴费、等待形式审查、初审公告、实质审查……短则两个月,长则一年。 齐盛回来时候脸冻得通红:“排队人可真不少,搞建筑、卖饮料、做家居的,连开饭馆的都在抢名字。” 宁希接过他手里的回执单,上面盖了工商局钢印,心里稍微安稳些。 只是系统从破亿后就进入“升级状态”,界面灰蒙蒙的,不给任何回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使用。宁希本来想借系统加速商标进度,如今也只能先靠现实世界的速度慢慢走流程。 商标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宁希将注意力转向她计划中的第二步,电视广告。 虽然现在电脑不普及,互联网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听说过却没见过的东西,但电视已经走进大多数家庭。 无论是彩电还是黑白机,晚饭后坐在大厅看电视,是无数家庭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 她想抓住这个时间段,把“云顶”这个品牌塞进大众脑海。 “你真打算上电视广告宣传?那得花不少钱。”齐盛叼着笔问。 宁希之前也了解过,本地电视台晚间十五秒的黄金时段广告,大概是一万左右一个时段,但是想要长时间的投放,需要花费的可能就是上百万上千万,甚至可能上亿。 而且广告的制作也是需要成本的,不管是剧本设计,还是拍摄剪辑,都需要成本,这些都是要划在预算里的。 简单的设计可能便宜,但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如果是要请名人来宣传,肯定是要好很多,但是投资也会更多。 不过不管是哪种形式,宁希的第一个目标很简单,就是让人记住名字,记住云顶这个品牌,现在只是简单的咨询一下,后续具体怎么做,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广告公司位于海城的中央大街后侧,楼下是大型摄影棚,楼上是剪辑和运营部门。 大厅里灯架、反光板、道具摆得满满当当,外面的冬风吹不进来,却热得让人出汗。 宁希跟齐盛是来了解广告投放价格、了解拍摄流程的。 她一身简单毛呢外套,头发用橡皮筋束在耳后,干净却很低调。 她与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了解具体预算、投放时段,提前了解一下做好准备工作总归是没有错的。 要是一切注册流程走得快的话,大概在年后就能开始准备广告的事情了。 宁希在海城也算是上过好几次电视的名人了,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是认识她的,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自己的产业,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优秀。 了解得差不多之后,宁希就跟齐盛两个人准备离开广告公司,这个收费宁希认为还是比较合理的,等到想要投放的时候再细谈一下价格时段方面的细节。 只是她没想到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走出广告公司的时候,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步伐。 “宁希?”熟悉的声音传来。 宁希皱了皱没,本来没打算搭理,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却跑上来拽了她一把。 宁希沉着脸回头。 是宁芸。 她穿着白色长裙舞台服,肩膀披着毛绒披肩,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淡粉妆。 显然刚拍完广告。灯光从侧面照下来,她脸上的高光与口红都还清晰可见,整个人带着舞台感,漂亮,却有些夸张。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宁芸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你来这里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开……”宁希甩了甩自己的胳膊,甩开宁芸对她的钳制。 宁芸没有想到宁希的态度竟然这么的冷硬,而且刚刚宁希甩她的动作是一点都没有收敛,差点就把她掀翻在地,宁芸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了起来,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你们的文件落在办公室了。”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对着宁希说到。 宁芸没太看清全部,只是看到了文件表面“租房”两个字,她看了看宁希,又扫了扫齐盛,他穿着普通的西装,胸口却别着云顶租房的名牌,还有云顶的品牌logo,这是宁希决定做品牌之后就找人定制的,独一份先给齐盛用着了,这会儿宁芸脑瓜子一转,算是反应过来了。 “噢!我明白了,宁希,你现在居然开始做销售了?”宁芸嘲讽的说到。 其实她对宁希的现状也不是很了解,自从上次家里的房子抵押给了宁希之后,宁芸就没有见过宁希了。 而且她都已经毕业了,宁希肯定也毕业了,当初上学靠着海大的关系,宁希进了容氏,现在宁希都已经毕业了,想必也没在容氏工作了吧。 宁希没出声。 宁芸以为她默认,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我就说嘛,什么海大不海大的,又有什么用呢,当初那么高调的进容氏,说自己是什么高科技技术人才,现在还不是跑来做销售了,还卖房子?你卖得明白吗?” 宁芸正说得得意,腰杆挺得笔直,似乎等着宁希露怯,甚至准备再补一刀。 齐盛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宁希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她抬眼,目光冷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冬天的冷水:“我不管在做什么工作,都没必要向你解释。也与你们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周围跟宁芸一起拍摄完出来的女孩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由得看向她们。 宁芸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脸色僵了僵,正要继续讥讽,宁希却忽然露出一点笑意,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对了,回去记得跟你爸妈说一声。” 宁芸愣住,下意识问:“说什么?” 宁希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上次借的八万块,每个月还七百,他们已经拖欠三个月了。明天我会亲自上门。如果见不到钱,那你们家抵押的那套房,就该归我了。” 她语气依旧平静,淡淡的,没有一丝火气,却比吵架更让人难堪。 宁芸脸色“唰”地变白,又瞬间涨红,最后僵成一抹难看的铁青,眼睛里写满了羞怒:“你——你用不着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提醒。”宁希依旧淡然,“毕竟当初是你爸签的字,写的是到期未还,抵押房产过户。我只是按合同办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4节 齐盛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跟着宁芸一块儿拍摄的几个人就站在旁边,看着宁芸平日里装扮的像是家里很有钱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没想到平时看着表面光鲜亮丽的,没想到还借钱啊……” “房子都拿去抵押了,到底多缺钱啊?” “看她平时花钱挺爽快的,原来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宁芸呼吸发紧,眼圈都微微红了,咬牙瞪向宁希,宁希压根懒得看她,招呼了齐盛一句,两个人走出了广告公司的大门。 宁芸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中全是羞怒和不甘。 夜色沉下来时,宁芸拎着包回到家,脸上的妆都还没卸,被宁希这么一捞,她之觉得周围跟她一起工作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一个个的都上来巴结她,现在反倒是避着她,那些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扎在宁芸的身上,让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家里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放着嘈杂的娱乐节目,父亲宁海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余慧在翻账本,弟弟宁康窝在沙发里玩《坦克大战》,手里的游戏机啪啪响。 一推门进去,三个人都抬头看她。 “怎么这么晚?广告拍完了没?”余慧问。 宁芸咬着唇,声音压得很低:“妈,我今天在广告公司遇见宁希了。” 余慧动作一顿:“她去广告公司做什么?没在容氏干了?” 余慧想起来,宁希今年也毕业了,应该是要找工作了。 宁芸脸色还是难看,回答道:“她好像是在做租房销售之类的工作,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广告公司,不过,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说我们欠她钱三个月没还,还说要带人上门收房子。” 客厅瞬间安静。 烟雾在昏暗灯光下晃了一下,宁海手里的烟灰头掉在地上。 半响,他沉着脸问:“她说多少人面前?” 宁芸咬牙:“整个广告公司的同事都听见了。” 原本玩着游戏机的宁康这会儿忍不住了,声音尖锐了些:“她这是故意的吧!这么不给我们留脸?当初要不是我们家顾她,她能来城里念书?现在估计还在乡下挖泥巴吧……饿死了只怕都没人管!” “别的不说,咱们家拿了她五千块钱,照顾她这么多年也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我们管她,那时候她才几岁,拿着钱能活下来吗?她欠我们的是一条命!现在竟然一点都不懂报恩!”宁康又道。 “你怎么知道的!”宁海听到宁康的话,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他现在真的讨厌死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就……就你们谈话的时候,我听见的。”宁康有些心虚的说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老太太出来打岔,这个事情每次提起来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的,烦得很。 “明天宁希就要来要钱了,我们怎么办?”余慧这会儿担心的还是最实质上的问题,要是换做三四年前,她还不觉得什么,那时候的宁希唯唯诺诺的,但是现在的宁希早就已经变了,手段冷硬得很,既然都已经这么跟宁芸说了,肯定是要上门来要钱的。 宁芸忍了半天,崩了:“妈,当初我是说了不要借,八万块借出去不说,还押了房子!你们非要借,现在倒好,还不上了,还让我们家丢了这么大的面子!” 话一出口,客厅炸开了。 “你说什么!”宁海脸色涨红,“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八万是为了你哥哥安排学校、给你进广告团打点的,你倒好,怪起我们来了?!” 宁康本来在玩游戏,听到自己名字,立刻烦躁:“我怎么了?当兵不是我不去,是体检没过!后来花的钱都打水漂我能怎么办?!” 宁海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闭嘴!你还有脸说?你一天天在家打游戏、睡觉、做梦,大学也没考上,平时叫你锻炼,你天天睡大觉,现在还好意思怪体检?” 宁康脸涨红:“我怎么就不能再等等机会?听说有人买指标,我以后也是能干大事的人!” “买?”宁海苦笑,“你还想买指标!是生怕上次把人弄瘸了没做成牢是吧!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了,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芸压着火气:“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我弟当不当兵,是宁希明天真的来要钱怎么办?” 余慧死死握着账本,指尖发白:“她敢?” “妈,她说得很清楚。”宁芸声音低沉,“再不还钱,房子过户给她。” 客厅里没人说话了,只剩电视里的广告声在嗡嗡作响。 宁海掐灭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钱……哪来?” 沉思了一会儿,宁海咬牙:“要不,跟舅子借点?先把三个月补上,过年再想办法。” “我家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如咱家,别说三四个七百块,你现在让他拿五百块都不一定能拿出来。”余慧一听这话,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当初八万块钱拿回来,三万块给宁康赔给了人家,剩下的五万本来很富裕的,后来走走后门什么的,花了小几万,还剩下一点钱,宁海都拿去搞投资了。 说什么宁希能炒股赚钱,他也可以,可是现在半年过去了,半个子儿都没看见!现在宁康的事业也没成,到处都在花钱,宁希那边的本来想缓一缓,毕竟是亲戚应该也不会那么绝情。 没想到宁希还真的不给面子! “要不拉下脸面找周围的人借一借,几百块钱的,应该能借到。”余慧提议道。 “要去你去,我不去!”宁海拉不下这个面子,之前宁康出事那会儿就已经借过一次了,大多数都没借给他,当时宁海还觉得自己在下属面前落了脸面,想想都恼火。 宁芸冷笑,“现在不是你们拉得下脸不脸面的问题,是她明天真的会上门。” 宁海火气大:“她就是故意的!她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我们宁家好!你现在不是在广告公司工作,还接点别的工作,手里是不是有几千块钱,先拿出来用用。” “够了!”宁芸猛地站起来,眼圈发红,“爸,当初借钱的人是你们,现在丢人的也是我们!没钱了还找我手里抠?” 宁海被顶得脸涨白:“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说我?” 宁康在旁边不耐烦:“烦死了,一个比一个吵!要钱就再借呗,借不到你们仨就去卖首饰卖金镯子啊!” “闭嘴!”几人同时朝他吼。 宁海正欲附和,又给憋了回去。 屋内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老巷子一到清晨便沾着妆模糊的雾,青砖墙体沿缝的苔藓像被雨水刷亮了似的。巷口一侧堆着昨夜没收的菜叶,角落里有只翻倒的竹篓还有一些堆积的瓦片。 空气里混杂着潮气与早点摊的油香,喇叭声和三轮车的吱呀声在远处穿过,老城区的清晨总是显得匆忙嘈杂。 宁康蹲在巷子口,半阴半冷的天让他把领口翻高,嘴里叼着半根烟,指心被烟蒂烫出一小圈白皮也懒得管。 双手插在仿军装棉服口袋里,脚边踢着一块碎石,踢过的石头在地上划出细长的尘痕。他的脸在晨光里看着有些憔悴,但眼神却闪着倨傲与不甘。 他旁边站了四五个年轻人,都是附近不爱读书、混在一块打牌喝酒的小混,跟他是一个高中出来的,几个人平时玩的挺好的。 “康哥,真要整那女的?不是说是你堂姐么?”一个留着寸头的矮个子少年朝他眨眼,语气里带点兴奋也带点揶揄。 宁康抖了抖烟灰,声音低沉:“堂姐?她配当我姐?她昨天在广告公司当着一堆人,把我姐的事情拿出来说,还说我家欠钱不还。她自己站那儿一副正义样,谁给她的脸皮这么厚?” 旁边一个留中分头发的青年吹了声口哨,挑眉道:“她那样的人,读书多,没见过世面,哪能顶得住你们几个人一块儿?放心,咱们这条巷子就一条路,她来了进不得退不得,吓唬吓唬就行。” “吓唬?就吓唬?”另一个瘦高青年冷笑,“要我说,直接推她一把,让她摔个四脚朝天回家去吃土,这才叫教做人。” “没事,就算是见血了,也有我兜着。”宁康无所谓的说到,这巷子路不好,磕磕碰碰的也正常不是么…… 宁希从巷子那头走来,晨雾把她的身影拉长成一条直线。 她来得还挺早的,她下午还要去分公司跟一下项目相关的事情,上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所以她趁早就过来了。 她远远就看见巷口那群人,正围成一堆,像贼窝一样站在路中央,都不用走进,看着那吊儿郎当的姿态,宁希就知道八成是宁康。 宁康站在最前头,仗着一张脸皮厚,挺着胸,像个被吹起的气球。 旁边那几个人或拎着棒球棍、或握着铁链,或把玩着家伙,见到她渐渐靠近,窃笑声更大了。 他们觉得宁康有点小题大做了,他这个堂姐看着就像是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们人这么多,估计都还没上手就得把对方吓哭了吧…… 巷子冷,风带着海的湿味吹着她的围巾。她嘴角不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早霜。 果然蛇鼠一窝,就这样子余慧还想着他去当兵,当混混还差不多…… 留中分的青年看着宁希都已经快要走到跟前了,忍不住的挑衅了一句:“哟,这不是堂姐吗?回家看亲戚怎么能空手过来呢?连瓶罐头都不拎?” “滚开,我不想跟脑残说话。”宁希眸掠过他手里的棍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 作者有话说:不慌,尽快让这家人狗带。 如果明天中午12点左右有更新,那么明天就有两更。(答应了加更会尽力的……如果没有更……那明天可以骂我,后天不能骂。) 第60章 心情愉快。 宁康叫过来的这几个人就是几个没什么本事的小混混,本来也想着吓唬吓唬宁希就算了,但是没有想到宁希这么不给面子,上来说话就这么难听。 原本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因为宁希的话全部都变得凶狠了起来。 “宁希,你怎么说话的,给你脸了!”宁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最是讲究“兄弟”义气的,宁希不给他朋友面子,那就是不给他面子,他不知道宁希到底有什么得意的。 “宁康,我就是太给你脸了,才会借给你三万块,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大牢里蹲着呢。”宁希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就是喜欢干吃饭砸锅的事情,宁康这种自私的人,一点儿是记不得别人的好。 宁康没有想到宁希直接将他的黑历史拿出来说,整个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当初家里花三万块钱把事情摆平了之后一直都捂得很严实。 但是没有想到宁希就这么嚷嚷了出来。 “什么三万块钱?什么蹲大牢?”宁康的狐朋狗友好奇的问了一句。 宁康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到了宁希身上,威胁的意思很明显,要是宁希敢多说什么,那她今天休想好过。 “没什么事就让开。”宁希今天是冲着钱来的,根本懒得搭理这群小混混。 “你什么意思,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今天不给我们哥儿几个道歉,你就别想着过去。”之前被宁希怼脑残的哥们儿这会儿忍不住了,到底还是落了面子,这会儿怎么着也想想要在宁希面前找回场子。 “我再说一遍,滚开。”宁希也懒得给好脸色,能跟宁康一起混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哟,还敢骂我们?装什么狠?”那矮个子混混最先沉不住气,骂骂咧咧地冲上来,一手就想去拽宁希肩膀,“嘴还挺硬,看我不——” 话还没骂完,他的手腕就被猛地扣住。 宁希几乎没怎么用力,手腕一转,微微下压。 “咔。” 关节轻响。 “啊——!”矮个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她顺势一推,“砰”的一下撞到青砖墙上,膝盖一软,直接滑坐在地,抱着手腕呲牙倒吸凉气。 剩下几人一愣,他们哪里想得到宁希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却这么狠,心中怒意更甚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5节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中分头那个已经挥着在修车行偷的自行车链条砸过来,带着狠劲。 宁希脚尖一点,身子像风一样往旁一侧错开,链条抽空,撞在墙上,溅起灰尘。 趁他手臂收不回来的一瞬,宁希抬脚,膝盖直接撞上他小腹,动作干净利落。 “呃——!”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铁链掉在地上,捂着肚子弯腰跪在原地半天起不来。 另一个拿木棍的青年被这架势吓得后退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挥棍上前。 宁希懒得废话,一把抓住木棍棍尾,反手一扯,棍子脱手倒转,她顺势横扫,直接扫在他膝弯处。 那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再抬头时额头已经冒汗。 不过三十秒,宁康的这些狐朋狗友要么死躺在地上,要么是扶着墙一脸痛苦。 风穿堂而过,吹得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混着巷子里七零八落的呻吟声。 剩下没动手的两个混混面色惨白,往后小半步,喉咙动了几下,硬生生没敢骂出来。有人甚至下意识握紧了衣角,紧张得像是随时准备逃。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宁康身上。 宁康脸色发白,脚像被钉在地上。刚刚还满嘴狠话的他,此刻心跳如鼓,后背冷汗直冒,喉咙哽得发干。 “康哥,上啊!”有人声音发抖喊了一句。 宁康没动。 “你不是说她好对付的?”又有人小声骂,“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 宁康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是没想冲上去,可刚刚那几下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动作,人就全倒下了。 他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宁希这么几下直接就把他震住了,他都想要跑了,怎么还有胆子上。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那些原本替他撑腰的“兄弟”开始慢慢往后撤,甚至有人干脆扭头跑了两步,留下一句:“哥,算了吧,别闹大了……” 宁康心里“咯噔”一下,慌乱里带着屈辱,但脚,却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巷子里,剩下风声、喘息声,还有宁希轻飘飘一句—— “我说过,让开。” 她收回手,缓缓弯腰捡起她的黑色油布袋,动作不紧不慢,眼神甚至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多停留。 宁康死死的盯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人就这么放着宁希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宁康捏紧了拳头却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留在巷口的人,一个个还保持着半弯腰、半躲闪的姿势,脸上带着震惊、疼痛、还有几分忌惮。 宁康脸涨得发紫,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宁希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咔咔”响,可脚就像被钉住一样,迈不出去。 突然,有人怒骂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宁康,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兄弟们是为了你被打成这样,你倒好,一个屁都不放,就站旁边看热闹?” 说话的是之前被扫翻的瘦高子,他脸上还挂着巴掌印,嘴角带血,语气阴阳怪气,怨气十足。 另一个中分青年一瘸一拐站起来,拍了拍被踢疼的膝盖,冷哼:“对啊,你不是说她挺好欺负的?结果我们全躺地上了,就你站得最稳,什么意思?我们替你出头,你装孙子?” “我……”宁康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羞恼交加,“我刚刚是在看准机会——” “看准机会跑路吧?”矮个子捂着手腕嘲讽,“这会儿不打算跑了?你继续杵这儿,要是她回头再打你一顿怎么办?” “闭嘴,行不行!”宁康不耐烦地吼,脸涨得通红,连脖子筋都绷出来了,“你们自己废物,还怪我?我他妈一个人能打得过她?” “你……”瘦高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吐了口血沫,“卧槽,兄弟一场,就这点义气?” 宁康心里烦躁至极,忍不住回骂:“你们有本事,你们上啊,倒在地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爷们儿?现在倒来对我叫唤?” 这一句,直接把所有人情绪点燃了。 站在他旁边的中分小青年冷着脸,抬手把烟头在墙上一摁,吐出一句:“行,真够意思。” 下一刻,他拎着刚捡起的木棍,猛地朝宁康砸过去! “你们干什么——” “干你!”矮个子也冲了上来,抬脚踹在宁康腹部,“让我们白挨打是不是?!你还骂我们废物?!” “卧槽你们疯了——啊!” 宁康刚抬手护脸,肩膀结结实实被锤了一棍,疼得眼冒金星。 剩下人也压着火跟上来,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打不过他,还打不过你这个装货了?!” “哥们儿情义?你也配?!” “宁康,今天这顿是你欠的!” 宁希自然是听到了后面的混乱,她就是留着宁康一个人没打,做兄弟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不是,他那些兄弟怎么可能忍得了就他一个人完好无损的离开。 老巷子的天还蒙着一层薄雾,湿冷的晨气透着不散的寒意,太阳泛着红光,这会儿才刚刚升起来。 宁海家那扇掉漆的木栅门虚掩着,门后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中间摆着一口老水缸,水面结着浅浅的一层冰霜。 树枝上还挂着寒夜未干的水珠,一动,簌簌落下。 宁康早上出去的时候没锁院门,这会儿宁希一推就开了。 宁希走进来时,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扫地的老太太抬头。 老太太这两年老得更厉害了,背有些驼,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愣怔几秒才认出来来人:“你是……宁希?” 面前的人跟印象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差得太多了,起初老太太还以为是认错了人,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要是宁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她差点都不敢认。 宁希站得笔直,黑色油布袋提在手里,围巾还带着寒气,表情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她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也懒得继续朝里头走了。 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大伯,大伯母——该还钱了。” 老太太脸色“刷”地白了,眼神慌乱,一把抓住扫帚柄,低声呵斥:“你小点声!现在才几点,你嚷嚷什么,邻居还没起呢!” 宁希没动,目光平静:“我是来找大伯,大伯母要账的,关邻居什么事情,我又不是找邻居要钱,管他们起不起床。” 老太太的话被宁希怼到了嗓子眼,黑着脸没说话。 余慧这会儿还在厨房,估摸着没听见,但是宁海住的房间窗户就对着院子,他本来就醒了,宁希喊了一嗓子他立马就听见了。 房间里传来床板动静,宁海显然是被喊声惊醒,拖着拖鞋站在窗户边上打开了半扇玻璃窗,脸还没洗,眉毛紧皱:“宁希,你大清早闹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我昨儿个应该就让宁芸回来说过了,我是来拿钱的,我赶时间,拿钱了就走。”宁希直接就奔着正题而去,懒得跟这些人客套。 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赶紧走上来压低声音:“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咄咄逼人?一家人,欠你点钱你这么不依不饶像什么话?你奶奶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脸都叫你嚷没了!” 宁希眸色淡淡,笑意全无:“怎么了,奶奶,当初逼我借钱时,可没人觉得我是女孩子可怜,现在要钱了反倒讲亲情?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院子外有人路过,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停在门口听动静。宁海脸色“唰”地沉下来,把着窗户框的手紧了紧,压低嗓音道:“你进来再说,别在院里说这种话!” 宁希没有挪动半步:“钱,拿来就走。我不耽误你们吃早饭,也不愿跟你们喊来喊去。” 气氛瞬间僵住。 宁海脸色发沉,皱纹显得更加深,盯着宁希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沉声道:“你先进屋,我去给你拿钱。” 宁希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说完,她踏过门槛进屋。 老太太捏着扫把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眼里有慌乱也有恼火,最怕的事就是这丫头把账摊到街坊面前,而刚刚那一嗓子,半条巷子的人恐怕都听见了,丢了脸面。 宁希走进屋子里,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着宁海拿钱。 宁海从卧室柜子里翻了翻,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旧钱包,手指在里面捻来捻去,最终拽出五张一百块的纸币,边角被磨得发软。 “家里就这么多。”他把钱“啪”地拍在桌上,抬眼,语气生硬,“拿了就走。剩下的以后再说。” 宁希盯着那五百块钱,没伸手,反而笑了。 那笑不温不火,却带着冷意:“大伯,您这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在糊弄我?您看看这数量对吗?” 宁海脸色一变,“爱要不要,家里就这么多了,你要多的也没有。” 宁希语气平稳,“我说了,三个月欠的加上这个月的七百,一共两千八,一分都不能少。” 宁海给自己点了根烟,打火机跟烟盒子往茶几上一拍,语气不耐烦:“宁希,你一个姑娘,说话别这么冲!我们好歹是你长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钱迟早会还,没必要今天逼到这个地步。” 宁希看他一眼,声音淡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管这叫逼?您这烟还是花我的钱买的吧,都抽起高档烟了,还还不起两千多块钱?电视机冰箱搬出去卖了也得抵一点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既然你们还不上钱,那就按合同里写的——用抵押的房子偿还。” 话音落下,屋子瞬间静了。 “你说什么?!”宁海猛地站起,椅子“哐当”撞在墙上。 他本来就有点大男子主义,这会儿看着宁希这么忤逆他,脸涨得通红,指着宁希骂:“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房子是祖宅,你说要就要?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是不是?” 宁希毫无波澜,翻开文件袋,拿出盖过公章的借款协议、抵押条款,轻轻摊在桌上。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若逾期未还款,抵押房产自动转移。你们签字了的。” 她抬眸,声音冷静得像在谈天气:“你们不愿意给钱,也不愿意给房,那就报警,走法律程序。到时候,这房子是执行物,法院收去了,你们就要到外头睡大街了。” 这话像冷水泼头。 宁海嘴唇哆嗦了一瞬,脸色铁青,愤怒、恐慌、丢人全糅在一起,心里像撕裂般难堪。 “宁希!我告诉你,我是你长辈!你今天敢报警试试——” 她把桌上的五百块推回去,声音平静:“你要还,就把剩下的两千多都补上,不然你看我现在敢不敢报警。” 宁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怒吼:“臭丫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敢报警,我他妈打断你的腿!” 话落,他抬手就要朝宁希脸上扇过去。 老太太站在旁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着急的晃了两下手。 可宁海的手还没落下去,宁希已经微侧了一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宁海完全没想到她会反抗,一愣之下还没收回力道,整个人往前一冲。 宁希手腕一翻,借力一推。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6节 “砰——” 宁海后背直接撞到客厅的老红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被弹回去,腰狠狠磕在实木边角,疼得他脸色惨白,一口气没喘稳,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余慧听到屋里“砰”的一声,锅铲都差点掉到地上,慌慌张张跑出来。 她一出来愣了几秒——宁海半坐在沙发上,脸铁青,一手按着后腰直抽气,而宁希站在茶几前,神情冷静,手里握着个黑色小手机。 “宁希,有话好好说,这钱……我们肯定还,只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余慧下意识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求和意味。 宁海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挣扎着坐直身子,怒道:“宽限什么?你越这么说,她越骑到我们头上!我堂堂长辈,被一个小丫头逼债逼到家门口?成什么样了!” 宁希面无表情,把手机举起来,语气不疾不徐:“我已经宽限过三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报警,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你敢报警你试试!”宁海脸涨红,猛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腰疼,一个踉跄差点又跌回沙发。 宁希对上宁海的目光:“要么还钱,要么报警,大伯自己选。” 看着宁希的态度竟然这么强硬,一点都不顾及往日的情份,宁海的脸都快黑成碳了。 宁海咬着牙,捂着腰,脸色阴沉又疼得发白,半晌才朝着余慧闷声吐出一句:“去,把钱拿出来。” 余慧愣了一下:“……什么钱?” “就是床底下那个红木箱子里头,有个信封,你找过来。”宁海有些不耐烦的朝着余慧说到。 余慧没想到宁海竟然还藏着私房钱,她知道宁海是有点钱的,但是应该不多,平日里家里都是她管账的,她自然是清楚,可是宁希要的是两千多块,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看着余慧还没动,宁海就黑着脸,低声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 余慧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屋。 卧室不大,光线昏暗,老式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床脚那张木质柜子已经掉了漆。她蹲下来,伸手把床沿的布帘掀开,一股混着灰尘味和樟脑丸味道的气息扑面。 床底下放着一个旧箱子,棕红色的,刷的漆已经有些旧了,锁扣生锈。 这个箱子她不是没见过,但她一直以为里面装着宁海那些老照片、旧证件什么的。 她伸手拉出来,膝盖蹭到地上的时候还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箱子很沉。 盖子掀开的瞬间,里面只有一叠叠旧报纸、一件藏得极深的旧军装,还有——一个信封,压在角落。 那信封边角发黄,但鼓鼓的。 余慧盯着那信封足足看了三秒,才伸手拿起来,抖开,一张张钞票整齐叠在里面,旧票新票都有,数一数——整整三千。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有点僵,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年虽然工资还可以,但是架不住开销大,家里日子紧巴,油盐要算着用,孩子上学拿钱,她都得自己省吃俭用去借去凑。 可是困难的时候,宁海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大笔钱都不肯拿出来供他们开销,连她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宁海竟然还藏了这么多钱。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憋得有些酸,却什么都没说,钱收好,脸色沉沉地站起来,转身走出卧室。 当着宁海的面,她将信封啪地拍在桌上,带着几分不满,宁海却只当她是对宁希的怨气。 宁海也没放在心上,将桌子上的信封拿起来,数了数,三千块钱不多不少,他抽出了两张跟之前宁希放在桌上的五百块钱一起叠起来放在了兜里。 将桌子上的信封往宁希的面前一推:“拿了钱就给我滚,我只当是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侄女。”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要个账就忘恩负义了,这些年住在用我爸妈的钱买的房子就不算忘恩负义了?”宁希倒也不客气的将信封拿过来数了数,嘴上嘲讽的话是半句没落下。 “你给我滚!”宁海气急败坏,抓起桌上的陶瓷烟灰缸就砸了出去。 宁希反应极快,微微侧头,烟灰缸贴着她肩头飞过,“咣”的一声砸在门口。 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门□□开:“哎哟——!” 宁希回头,宁康正趴在门边,捂着小腿,脸都扭曲了。 烟灰缸正好砸在他小腿骨上,他整个人疼得眼前发黑,差点跪在地上。他今天本来就被自己喊来的那帮狐朋狗友揍得鼻青脸肿,一条裤腿都是脚印,嘴角还挂着血,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康康!你这是怎么搞的?”余慧吓得把锅铲都扔了,快步冲过去,一看儿子脸肿得像馒头,腿上又青又紫,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没、没事……”宁康尴尬得不行,硬撑着想站稳,结果一使劲,剧痛袭来,差点拌蒜倒地,只能扶着门框,半边身子在抖。 他还要面子,难不成说是因为想要堵宁希不成反被打了?他还要脸…… 宁海也没想到砸到自己儿子,手还抬在半空,脸色铁青,却又疼又气,一句话都堵在嗓子里。 宁希看了他们一眼,神情不变地把装钱的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站直身子,语气平静却毫不拖泥带水:“钱我收下了。再提醒一遍,以后再拖欠超过三个月,我就直接走收房流程,不会上门通知第二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句一句割在宁海心上。 “赶紧走,别脏了我家门!”宁康咬牙切齿,却虚得连骂人都显得底气不足。 宁希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提起包,转身推门离开,风灌进来,吹得屋里更冷了一层。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乱糟糟的景象,心情愉快。 要是让宁康这样的“坑家专业户”继续折腾下去……这房子估摸着很快就能成她的了。 到时候拆迁风的吹过来的时候,又能大赚一笔。 ----------------------- 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更上了更上了…… 第61章 巨额债务。 宁希在海城的工作只持续十天左右,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已经差不多了,把剩下的事情交给齐盛宁希也挺放心的,反正现在注册的材料都已经递交上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宁希完成海城这边的工作之后就直接去了南城,南城这边的项目也在稳步进行…… 一月的中旬,京都那边传来爆炸性新闻,容氏新科技园区的选址定在了京谷新区,不止是容氏,还有更多类似的科技公司像是约定好的一样,一同涌入京谷新区,一夜之间京谷新区成了高科技新区的代名词。 宁希在京谷新区的几栋楼市值狂飙,她装修得差不多的办公楼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询问了,就连陈凯这个装修负责人都被不少人找了上来,宁希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挺惊喜的。 其实她原本预计的是去年下半年这条消息就能爆出来,到时候她的办公楼肯定会大涨,但是没有想到爆出来的竟然比她预计中的晚了几个月。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让她又捡漏了两栋住宅楼,其实要是这个消息去年下半年就爆出来了,她当时肯定是来不及拿下另外两栋住宅楼的,她手里的资金有限,一旦涨价她就很难拿下来了。 不过现在情况刚刚好,正好是符合她预料的。 看来她得早一点找个人帮她处理京都的房产了,海城这边有齐盛在帮她处理事情,所以基本上都不用她自己操心了。 但是京都那边春园五号现在都已经装修好了,就是因为她人在南城进度停滞不前,而且京谷新区那边的办公楼也很快就装修好了,趁着现在消息刚刚出去,想要抢资源的人很多,宁希的办公楼完全就是香饽饽,这个时候价钱是最好的。 【系统提示:总积分已达100,000,000】 【阶段晋级:资产管理权限二级解锁】 【奖励:高级验资+阶段性租房托管】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系统终于又死回来了,宁希看着系统奖励,多少是有点失望,她还以为自己都已经完全一个亿的目标了,系统怎么着都会给她来个大礼包,没想到到头来竟然会这样。 她完全怀疑系统现在就是看她没有人用所以才给她来了个阶段性租房托管的奖励,要是把租房托管给系统,它就会自动将租房广告投放到相关的报纸杂志上面,宁希也不用像以前一样专门跑到报社那边投广告。 不过这项奖励仅限于书面形式的,要是宁希想要在电视上做宣传,还是得像之前一样自己去广告公司谈,这个功能多少有点鸡肋,但是暂时也还能用。 让宁希比较欢喜的是高级验资这个功能,之前在海城的时候,春山云顶的租房也是经过了验资的,毕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进去,她还是想要打造高端一点的品牌。 但是还是出现了租客破产,她的房子被二房东卖了的事情,但是现在系统可以进行高级验资,至少可以判断租客是否真的有能力长租,这对于宁希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保障。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资产管理权限二级是什么,上一次资产破千万的时候是解锁了齐盛的收租权限,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她在南城这边应该还要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是春节了,之前就是冲着南城的房产来的,上次出了后田区的事故之后,她就一直没有再去找新的房源,这一耽搁,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宁希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投资已经在开发的区域,像后田区这样已经在拆迁规划的地方,虽然升值的空间很大,但是宁希毕竟不是做倒卖房地产生意的,她主要的目的还是租房子赚积分。 等到这片区域拆迁,再建成新楼出租,这些都是要花费更长时间的,她现在就是要抢时间,所以不想过长时间的等待。 她看中了后田区旁边的龙山区,龙山区开发得要比后田区要早,后田区这边大多数还是渔村的时候,龙山区那边已经开始在建立高楼大厦了。 龙山区的路宽敞笔直,水泥路面还带着浅浅轮胎印,街角的梧桐树刚栽下没多久,树干上还绑着支撑木杆。最醒目的,是一排排刚盖好的新楼盘,玻璃幕墙还蒙着保护膜,外墙瓷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里的新房不是后田区那种单栋民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商品房与写字楼。 早几年就有人说,这片区就是“南城未来的科技城”。 宁希站在龙山大道与文海路的交界处,面前就是南城本地最大开发商推出的新项目——【龙山·时代广场】。 售楼部门口摆着红色拱门,横幅写着:“首批开盘,内部认购九五折!” 楼盘分为两部分:临街的六栋玻璃写字楼,十五到十八层不等,准备用来吸引互联网、电子科技公司入驻; 后侧是四栋住宅楼,电梯房,十五层高,带地下车库,一梯两户,标准三房两厅九十平起跳。 售楼小姐穿着统一套装,笑容甜得发腻:“这位小姐,是要买住宅还是写字楼?”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样板房外摆出的价格牌: 写字楼:每平方米3800元,整层面积约120平,总价约456万。 住宅:均价2800元每平米,一套一百平米的三居室,总价约28万起。 和后田区几十万买一整栋旧房完全不一样,这里是真正的高价地段。 不同于她去年在京谷区捡漏买的楼,当时一栋写字楼才花了一千五百万,虽然现在市值已经开始飞速暴涨,但是比起龙山区还是差了一点,这里本来就已经有很多公司入驻了,算是已经半开发的地方,光是一层写字楼就高达四百多万。 宁希向来是喜欢拿下独一整栋的,现在要是想拿下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就要九千多万近一个亿,别说她现在手里没有,按照现在每个月进账六百万来说,她也得十五个月才能攒起来。 【资产管理权限二级已解锁,宿主可以进行借贷模式哦。】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宁希的思绪。 【一、宿主可申请系统贷款,用于购置固定资产。】 【二、系统贷款额度上限为宿主总资产估值的5倍,目前宿主资产估值为1.96亿元,最高可申请9亿贷款。】 【三、还款方式分为月供模式与年度扣款模式,偿还期最长10年。】 【四、在还清贷款之前,系统将锁定部分月度资金,每个月从租金收益或余额中直接扣除贷款金额。超过60天无法偿还,将自动收回对应房产并扣除积分。】 宁希震惊了,还有这样的好事?以前系统可是一点都不允许她超前消费的!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有一年的时间就到了2000年,到时候互联网泡沫破裂,全球经济都受到了影响,她要是超前借贷这么多钱,她手中余钱不够很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所以宁希还是打算在超前投资这一点稍微谨慎一点,等到京都的房产都租出去之后,她每个月的积分收入会更加稳定一些,到时候投资也能变得更大胆一些。 宁希站在龙山大道与文海路的交界处,目光凝视着【龙山·时代广场】的沙盘模型。六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在沙盘上熠熠生辉,其中位置比较好的那栋二十层高楼,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这栋写字楼,现在是什么价格?”宁希指向楼盘模型中央那栋最高的建筑。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7节 售楼部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当宁希提出要购买整栋二十层的写字楼时,整个售楼大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那位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售楼小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手中的激光笔"啪嗒"一声掉在沙盘边缘,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您...您是说整栋?"售楼小姐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引得其他几位正在接待客户的销售顾问纷纷侧目。 宁希平静地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银行卡:"是的,整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能办理认购手续。" 这时,原本在办公室内的销售总监王总闻声走了出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眉头微皱:"这位小姐,您确定要购买整栋写字楼?这栋楼的总价值接近一亿元。"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目光在宁希简素的衣着上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位客户也窃窃私语起来,不时向宁希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敢说大话。" "一栋楼?她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钱?" "估计是来捣乱的吧..." “可以验资。”宁希神色平静的朝着工作人员说到。 宁希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工作人员就知道这是真的财神爷来了。 因为有系统的帮助,宁希也不怕验资。 看着她这么自信的份儿上,工作人员也是精明人,没有真的验资,只是对待宁希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客气了起来。 售楼小姐连忙翻开价目表:"这栋是我们的楼王,整栋售价九千六百万。不过现在内部认购期间,可以享受95折优惠,折后是九千一百二十万。" 宁希轻轻摇头:"这个价格偏高。龙山区虽然发展不错,但毕竟不是核心商圈。"她指向沙盘周边的配套设施,"你看,周边的商业配套还没完全起来,地铁也还在规划中。" 售楼小姐保持着职业微笑:"这个价格已经是很优惠了,您看这栋楼的位置,正对主干道,视野开阔,而且..." "八千万。"宁希直接打断她,"如果这个价格可以,我今天就能付定金。" 售楼小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成本都收不回来。要不这样,八千万八百万,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宁希从包里取出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我研究过龙山区的土地成本,你们这个项目的楼面价不会超过每平两千。就算加上建安成本,八千万这个价格你们依然有利润空间。" 她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而且,能短期内回款八千万,对你们现在的资金流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吧?" 售楼小姐面露难色:"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经理。" 十分钟后,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您好,我是这个项目的销售总监,姓王。听说您想以八千万的价格买下这栋写字楼?" “是的。”宁希从容不迫地回应,“而且我可以三期付清全款。” 王总监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镇定:"八千万确实低于我们的底线。不过..."他沉吟片刻,"如果您能在三期内完成全部交易手续,我们可以考虑八千万五百万这个价格。" 宁希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八千万。我可以今天先付百分之十的定金,剩余款项按合同时间内结清。"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王总监与售楼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重重叹了口气:"成交!不过要签保密协议,这个价格不能外传。" “当然。”宁希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过,我现在要先去现场验房。”宁希还是没有直接签下合同,验房的过程还是挺重要的,她得在签合同之前将一些细节处理完才能正式签合同。 “好,我们现在立刻就带您去看房。”工作人员态度是相当的客气。 整栋写字楼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玻璃幕墙上的保护膜已经全部撕去,露出通透的立面。宁希跟随工程团队走进大堂,高挑的空间里回荡着众人的脚步声。 “请您先检查公共区域。”项目经理递来一顶安全帽,语气恭敬。 宁希接过安全帽,却没有立即戴上。她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地面大理石铺贴平整无瑕,墙面干挂石材接缝均匀,天花板的灯带安装得笔直整齐。 “请打开所有照明。”宁希说道。 刹那间,整个大堂灯火通明,隐藏在吊顶内的灯带散发出柔和的光线,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宁希仔细观察着灯光下的细节,忽然指向一处墙角:“这里的石材接缝有问题。” 项目经理连忙上前查看,果然发现有一块石材的边角处存在细微的破损。他立即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额头上渗出细汗:“我们马上安排更换。” 宁希点点头,走向电梯间。她按下呼叫按钮,电梯平稳地停在一楼,门开启时没有丝毫晃动。“运行测试过了吗?” 这种高层办公楼的电梯的安全性能要格外注意,毕竟负载不是普通居民电梯能比较的。 “已经经过三百次无故障运行测试。”电梯公司的技术人员立即递上检测报告。 宁希逐一检查了六部电梯,确认运行平稳、楼层停靠精准后,才走向消防通道。她用力推开防火门,检查闭门器是否灵活,又查看了消防栓的水压表。 “请带我去顶层。”宁希说道。 在二十层的顶楼,宁希走出电梯,径直走向窗户。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龙山区,远处的海湾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她仔细检查了窗户的密封性,又测试了所有的开关插座。 “防水测试做过了吗?”宁希转头问道。 “已经做过三次淋水试验,全部合格。”项目经理连忙递上检测报告。 宁希接过报告仔细翻阅,同时在心里默念:“系统,启动全面扫描。”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整栋建筑的结构、管线、设备运行状态都以数据形式呈现在她的脑海中。当看到所有指标都在绿色范围内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了。”宁希摘下安全帽,“去办手续吧。” 回到售楼部vip室,财务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宁希坐在沙发上,仔细审阅着购房合同、付款协议等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小姐,这是最终的合同,按照我们商定的八千万价格。”王总监将合同推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行。”宁希回应了一声,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申请贷款。" 【收到宿主贷款申请。请确认贷款金额及还款方式。】 “贷款金额八千万,选择十年期月供模式。” 【贷款申请已批准。当前宿主总资产估值1.96亿元,贷款额度充足。八千万贷款将分120期偿还,每月还款金额为853,333元。】 宁希快速心算了一下:目前她每月租金收入约六百万,扣除贷款后还有五百多万结余,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当宁希在购房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窗外夕阳正好,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这栋二十层的写字楼,在这个普通人月薪不过千元的年代,是一笔惊人的交易。但她知道,要不了几年,这笔投资就会带来数倍的回报。 走出售楼处时,宁希回头看了眼模型上那栋刚刚被她买下的写字楼。在龙山区即将迎来爆发式发展的前夜,她又一次精准地把握住了机会。 【贷款已发放,当前负债:80,000,000元。每月还款日:15号。温馨提示:请确保账户余额充足,避免逾期风险,附赠套餐:提前还款无附加利息】 签下合同的瞬间,宁希是又开心,又忧愁,开心的是她终于在南城拿下了这么大的资产项目,可是忧愁的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在系统那儿背下了巨额的债务。 而且现在买房子有钱了,到时候还得装修呢,她手里的那点现金流现在都存着给房子做装修了,看来她得快点把她新买的那些资产都租出去,不然只有海城的那些进项,手里的现钱还真是不够。 但是南城的房产真的太贵了,还不如当初在京谷新区多买几栋,但是现在京谷新区的放假也是一路飙升,她要是现在去买她的那三栋楼,想都别想! 剩下的就是等系统走流程了,不过好在龙山区这边的房子是半装修的,她在这方面的投入应该要比京谷新区要少,但是现在物价一年比一年涨得快,少不了是要大出血了。 腊月廿三,南城的冬日难得放晴。容氏南城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员工们都在忙着年终收尾工作,空气中弥漫着节前的轻松氛围。 宁希正在整理报表,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她抬头,看见容予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忙完了吗?”容予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堆积的文件。 “差不多了。”宁希保存好最后一份文档,“容总有什么事?” 容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状似随意地问道:“春节假期有什么安排?是要回海城过年吗?” 宁希摇摇头,将散落的文件归拢整齐:“今年在京都过。京谷新区和春园路的项目都要做年终验收,走不开。” 容予虽然没有多问,但是宁希在京谷新区有房产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当时容氏还没有选址,现在市值飙升,宁希在房产投资方面确实有独特的目光。 不过他在意的不是这些,宁希的老家是在海城,容予本来还以为宁希会回海城过年,没想到她竟然也要去京都,容予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 “正好,”容予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也要回京都。机票订了吗?” “还没。”宁希老实回答,“打算明天再订。” “不用麻烦了。”容予站起身,走到窗前,“公司的专机后天出发,还有空位。” “那……就谢谢了。”宁希也没有继续拒绝,毕竟临近年关,票也不似往常那么好买了。 “行,后天公司见。”容予说到。 “好。” ----------------------- 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之前有宝说的贷款环节来了…… 第62章 住进澹园。 飞机在京都机场平稳落地时,外头正飘着细碎的雪花。宁希跟着容予走出机场,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不自觉地把大衣裹紧了些。 “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霍文华跟在容予身后说到。 “你这次回京都准备住哪里?”容予看了眼身旁的宁希,询问道。 宁希望着外头飞逝的雪景,答道:“酒店,还是在上次订的地方。” 容予沉吟片刻,:“澹园已经修缮完毕了,你要不要先去那里看看?” 宁希微微一怔,自从把澹园修复的工作交给了容予团队她只去看过一两回,现在要是不提起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处房产了。 只是那古香古色的园林,真的适合住人吗?但是想着隔壁容氏老宅,似乎住着也挺舒服的,宁希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霍文华适时地插话:“澹园确实已经全部整修好了,各项设施都很齐全。而且那里环境清静,比酒店要舒适得多。” 容予继续说道:“你可以先去看看,若是不满意,再住酒店也不迟。” 宁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下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先看看也挺好的。 “那就……先去看看吧。”她最终点了点头。 上了车,容予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对霍文华道:“先去澹园。” “好的,少爷。”霍文华立即调整了行车路线。 车子缓缓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积雪的路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当澹园的院门出现在视野中时,宁希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多少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到了。"容予轻声说道。 霍文华率先下车,为宁希拉开车门。当她踏出车外,站在修缮一新的澹园门前时,心底还是挺期待的。 之前还杂草丛生的院落,此刻已经焕然一新。覆盖在青石板路上的雪有被新清扫过的痕迹,院门新刷的红漆格外的显眼,青瓦白墙看上去翻新了不少。 "进去看看吧。"容予示意霍文华打开院门。 随着院门的缓缓开启,原本荒芜的庭院被精心打理过,假山错落有致,池塘虽然结着薄冰,但仍能想象来年春夏的景致。廊檐下的灯笼换成了仿古式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8节 "这里..."宁希缓步走进庭院,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喜,"变化太大了。这简直像是换了一个园子。" 容予的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进去看看里面。我想你会更喜欢室内的改造。" 屋内的家具都是崭新的,但设计上却完美融合了古典韵味与现代舒适,既保留了传统的风雅,又考虑到了使用的舒适性。宁希轻轻抚过窗棂上精细的木雕,那上面雕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她不禁心想,这样精致的宅院,若是租给别人住,自己反倒要心疼了。 "院子按照原来的风格修复的。"容予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不过我们在保留传统韵味的同时,也做了一些现代化改造。水电都重新布置过了,厨房和卫生间也完全按照现代标准重新装修。" "这比我预期的要好太多。"宁希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被积雪覆盖的庭院,语气中满是赞叹,"我简直认不出这是原来的澹园了。" "那么,"容予注视着她,目光温和,"现在还想住酒店吗?" 宁希转过身,眼中闪着愉悦的光,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朝着容予摇了摇头:"有这么好的地方,谁还想去住酒店呢?" 霍文华适时地开口:"小希,你的行李已经放在主卧了。日常用品也都准备齐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谢谢霍叔,不用这么麻烦的,"宁希连忙说道,"缺什么我自己去买就好,怎么能一直劳烦您。" "不麻烦,"霍文华笑着应道,目光在容予和宁希之间轻轻一转,"容家就在隔壁,不过一堵墙的事情...有什么需要随时说一声就好。" 宁希转向容予,真诚地说:"容先生,这次真的要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忙,澹园不会修复得这么好。我原本以为只是简单修缮一下,没想到你们做得这么用心。" "我说过了,你不用每次都叫我容先生,"容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坚持,"我有名字。" 宁希被容予专注的目光看得有几分心慌,她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眼眸,对上容予的视线,轻声唤道:"容予,谢谢你。" 她清澈的嗓音在静谧的庭院中轻轻回荡。容予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轻轻颔首:"能帮上忙就好。" 容予穿过连接两处宅院的月亮门,刚踏进容家老宅的前厅,就看见容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听说你是和宁希丫头一起回来的?"容老太太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 容予在老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是,她这次回京都要验收几处工程,会在澹园住一段时间。" "那怎么不请她来家里坐坐?"容老太太微微前倾身子,"这都快到年关了,让人家一个人住在那空荡荡的园子里,多不合适。" 容予将毛巾交还给佣人,神色从容:"今天刚下飞机,又去澹园转了一圈,她也累了。让她先休息休息,改日再请她过来做客也不迟。" 容老太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孙子,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说得对,是奶奶考虑不周。舟车劳顿的,是该让她好好歇歇。" 她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霍文华嘱咐道:"文华啊,这些天你多帮衬着点宁希。她一个姑娘家,在这京都又没什么亲戚朋友。若是她缺什么,直接从咱们家送去就是。" 霍文华恭敬地应道:"老夫人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容予端起佣人新沏的茶,轻轻吹开浮叶:"奶奶不必太过操心,宁希她...很独立。" "独立归独立,该照应的还是要照应。"容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子一眼,"咱们容家和她既是邻居,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于情于理都该多关照些。" 这时,管家进来通报晚饭已经备好。容老太太在霍文华的搀扶下站起身,朝餐厅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容予说:"过两日请宁希来家里吃个便饭,你可别忘了。" 容予微微颔首:"我会安排的。" 容予出了门,转头望向隔壁院子,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澹园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暮色渐浓,澹园的方向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也不知道宁希住不住得习惯这种老院子。 在澹园住下的第一夜,宁希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毕竟从现代式的公寓突然搬到这处古香古色的园林宅院,任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然而当初升的朝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时,她才发现自己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腊月二十六,京谷新区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宁希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站在写字楼前仰望着这座已经完工的建筑。玻璃幕墙映照着朝霞,整栋大楼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凯带着施工团队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宁希,连忙迎上前来:"宁小老板,您来了。" "辛苦大家在这年关时节还要来验收。"宁希朝众人微笑致意,目光扫过每个工人冻得发红的脸庞。 "应该的,应该的。"陈凯连声说道,引着宁希往大楼里走,"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工程都在年前完工了。" 宁希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大堂的地面光可鉴人,电梯运行平稳无声,办公区的隔间布局合理,就连消防栓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设计。她不时伸手触摸墙面,或是测试开关插座,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这是验收报告。"陈凯递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宁希翻阅着报告,偶尔抬头对照实际施工情况。当她走到顶层的观景平台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陈凯和工人们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既然验收通过,"宁希合上报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今天尾款就会到账,大家也能拿钱回去过个好年了。" 工人们顿时喜形于色,互相交换着喜悦的眼神。 宁希转向陈凯,继续说道:"如果陈经理愿意继续合作,隔壁那两栋住宅楼,开春后也交给你们装修。" 陈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两栋尚未装修的住宅楼:"您是说...那两栋楼也是您的?" "是的。"宁希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所以过年期间你们好好休息,年后可有得忙了。" 陈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宁希只是财力雄厚,没想到竟雄厚到这个地步——京谷新区最黄金地段的三栋楼,居然全是她的产业。 "宁小老板,您这..."陈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化作一声感叹与激动,"当然愿意,能跟宁小老板合作,真的是我们团队的荣幸!" 宁希浅浅一笑:"你这话夸张了,现在先放假吧,年后我们再看房制定装修计划。" 工人们欢天喜地地收拾工具离开后,陈凯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两栋住宅楼出神。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宁希时的情景,那时她跟现在一样,看起来只是一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年轻女孩,谁能想她在京都拥有如此庞大的产业。 "陈经理?"宁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抱歉。"陈凯连忙收回视线,"宁小老板还有什么意见?" "没什么了,"宁希望着窗外,"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看着宁希离去的背影,陈凯不禁摇头感叹。宁希不仅眼光独到,魄力更是惊人。能在京谷新区同时拥有三处优质房产,这份财力与远见,着实令人叹服。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积雪的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宁希提着刚从超市采购的日用品,缓步走在回澹园的青石板路上。 就在她快要走到澹园门口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她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只见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过,最后拐进了隔壁容家老宅的院门。 那气派的大门缓缓开启,又在她面前缓缓合上,将院内的一切隔绝在外。 宁希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重新关闭的朱漆大门,不禁想起两年前的往事。 那时是她头一回来京都,对这里陌生得很,当时是为了看房子而来的,附近有不少的四合院,只是到底还是不熟路,七拐八拐的就到了这边,差点没寻到出路。 那时候容家的门房还以为她是游客,说院子不对外开放给她指了出去的路,那时也是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子里,也不知道当时里头坐的是不是容予。 宁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购物袋,又抬头望向澹园那扇已经属于自己的院门,唇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两年后的今天,她不仅成了容家的邻居,与容家老宅仅仅是一墙之隔。 大概是近年关了,隔壁院子里倒是热闹,每天都有好多车开进隔壁院子里,隐约能够听见热闹的谈话声。 宁希放下手中的笔,澹园里安静得能听见雪屑从屋檐落下的声音,与隔壁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书桌上摊着的都是一些报表和合同文件,半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积满雪的假山和结冰的池塘。 虽然澹园修得雅致,但毕竟才搬进来不久,连副春联都没贴,更别提准备年货了。 "看来得去置办些年货了。"宁希自言自语道,转身拿起外套和钱包,决定去附近的集市买些灯笼、春联,再备点食材,好歹自己过个年。 就在她拉开院门准备出去时,却意外地看见容予站在门外,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似乎正要敲门。 两人都愣了一下。容予今天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浅色毛衣的边角,比平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要出门?"容予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钱包。 "正想去买点年货。"宁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隔壁不是正在接待客人吗?" 容予微微侧身,示意隔壁方向:"都是些来拜访的客人,有家里长辈招待就够了。"他顿了顿,看向宁希,"你一个人过年?" 宁希点点头:"在京都也没什么亲戚,打算简单过一下就好。" "既然如此,"容予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冷清的院子里,"不如来隔壁一起过年?奶奶刚才还念叨着你。" 宁希怔了怔,下意识想要推辞:"这太打扰了吧?你们一家人过年,我个外人......" "哪里就是外人了?"一个慈祥的声音从容予身后传来。 只见容家老太太从月亮门那边缓步走来,霍文华在一旁撑着伞。老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缎棉袄,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满面地看着宁希。 "奶奶?您怎么过来了?"容予略显诧异。 容老太太亲切地拉住宁希的手,"这两天都要过年,你一个人在这冷清清的园子里过年怎么行?上我们家玩儿去……" 宁希看着容老太太期盼的眼神,又瞥见容予注视着她的目光,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长辈亲自来请,这份诚意让她感动之余,也实在不好推辞。 "那就打扰您了。"宁希终于点头,"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好好好,"容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对容予说,"你在这儿等着宁希,别先回去了。" 望着容老太太在霍文华的搀扶下缓步离开的背影,宁希对容予无奈地笑了笑:"奶奶太客气了。" 容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宁希随着容予穿过月亮门,踏入容家老宅的庭院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与澹园的清幽雅致不同,容家处处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窗棂上贴着精致的窗花,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宁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正厅方向传来。 宁希惊讶地转头,只见容却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唐装,正笑嘻嘻地朝她跑来:"我听奶奶说你现在住在隔壁,没想到真能碰上你!" "你不是在欧洲吗?"宁希诧异地问。 容予在一旁解释道:"他昨天半夜偷偷跑回来的,说是要给奶奶一个惊喜。" "哪有偷跑,我明明跟你说了的,是你自己装没看见。"容却对着容予翻了个大白眼。 被容却这么一闹,宁希原本的拘谨顿时消散了大半。她跟着兄弟俩走进正厅,只见几位容家的长辈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聊天。 "这就是宁希丫头吧?"一位穿着绛紫色旗袍的老夫人笑着招手,"常听文华提起你,快过来坐。" 容予低声为她介绍:"这是我姑奶奶。" 宁希礼貌地问好。 "早就想见见你了,"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放下茶盏,笑着打量宁希,"我是容予的姑姑。常听文华说起你在海城帮了阿予不少忙。" 她说着,亲切地拉过宁希的手,"到了这儿就别客气,当成自己家就好。"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也笑着接话:"是啊,年轻人不用陪着我们这些老人家,让阿予带你到处转转。"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宁希虽有些不适应,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像容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规矩定然森严,没想到众人如此平易近人。 容予显然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适时开口带她跟容却离开了正厅。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79节 三人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偏厅。这里与正厅的古雅风格迥然不同,竟摆放着不少时新的电子设备。 一台29寸的大彩电连着最新的playstation游戏机,茶几上散放着《最终幻想7》等游戏光碟,角落甚至还立着一台街机游戏框体。 "怎么样?"容却得意地拍拍那台街机,"我特意从日本托运回来的。《拳皇97》,玩不玩?" 宁希望着那熟悉的游戏画面,不禁莞尔:"行啊,来两把。" 她在游戏机前坐下,手指自然地搭在摇杆上。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感慨。 容却虽然也是个爱玩的性子,但做事有章有法,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相比之下,她那个不成器的堂弟宁康,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游戏画面闪烁间,她不经意瞥见容予靠在门框上的身影。 忽然间,两年前那个尴尬的初遇场景浮现在脑海,那时宁康在游戏厅惹是生非,她用来防身用的砖头却差点砸到咖啡厅门口的容予。 "怎么了?"容却注意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宁希收回思绪,专注地盯着屏幕,"开始吧。" 摇杆清脆的声响和按键的哒哒声在房间里回荡。宁希熟练地操纵着游戏角色,每一个连招都行云流水。容却在旁边却是阵阵哀嚎,被宁希操纵的角色打得频频倒地。 容予早已过了爱玩游戏的年纪,这会儿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两人,若有所思。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来,放在嘴边正欲点火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收起了打火机,将嘴边的烟摘了下来。 "哥,你也来两把?"连输五局后,容却终于认输,转头求助般望向容予,"宁希太厉害了,我完全不是对手......" 宁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容予身上。外头的羊绒大衣已经脱下来了,里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露出一点毛衣领子,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身打扮与眼前这台略显中二的游戏机格格不入,他实在不像是会玩这种游戏的人。 容予微微挑眉,缓步走到游戏机前。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动作优雅从容。"那就来一局。" ----------------------- 作者有话说:哦买噶,棒槌作者竟然在努力推感情线了……难以置信……虽然作者不会……但是作者在学如何写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霸总 (虽然还是不会谈恋爱也不会写霸总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前有读者说不要男主也行哈哈哈哈哈……所以一直没推,主要也是因为不会哈哈哈哈哈…… 但是为了避免到时候完结,男主还是“容先生”,我还是干干巴巴的推一推吧…… 第63章 私人订制。 宁希看着容予从容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摇杆上。怎么看容予这双适合签合同的手都不像是用来打游戏的。 不过念及容予是新手,宁希想着要不要适当的放放水,让容予有点游戏体验感。 两个人都选好了角色,宁希正想着怎么操作才会让自己放水的痕迹不是那么的明显,没想到下一秒,自己操纵的人物就已经倒地。 "怎么可能?"宁希还没反应过来,角色的血条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 k.o.的字样在屏幕上闪烁,伴随着激昂的系统音效。整个对战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容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你什么时候练的?" 容予松开摇杆,神色依旧淡然:"上手不难。" 容却:…… 那他算什么? 第三局结束时,容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宁希望着屏幕上第三次出现的k.o.字样,忽然笑了:"我认输。" "哥!你也太不给宁希面子了吧!"容却夸张地大叫起来,用力拍了下容予的手臂,"连赢三把就算了,还把把都是完胜!" 容予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伸手去拿西装外套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轻咳一声,目光略显尴尬地扫过宁希:"我......" "没事的,"宁希笑着打断他,顺手将游戏机电源关闭。“我刚刚不也赢了你五把。” 宁希说得坦然,容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挠了挠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容予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 容予重新拿起西装外套,动作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话音刚落,一个系着围裙的佣人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少爷,宁小姐,老夫人让请各位去餐厅用晚饭了。" 容予率先起身,朝宁希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还未走到餐厅,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笑语声。 餐厅里果然热闹非凡,足足摆了四张大圆桌。 主桌正中央坐着容老太太,大抵是家里小辈儿都在,团圆喜庆之下,显得格外精神。见到宁希,老太太立即招手:"来来,坐奶奶这边。" 容予自然地领着宁希在主桌落座,容却也笑嘻嘻地挨着宁希坐下。这一桌除了老太太,都是跟容予同辈的人,老太太现在更亲近孙儿辈的,也不偏心,年龄从大到小绕了一圈。 宁希本来想着这个位置也太亲近了一些,不过容予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宁希也不好再拒绝,缓缓的坐了下来,道了声谢。 "宁希丫头,尝尝这个桂花糯米藕,"容老太太亲自给她夹了一筷子,"我们厨子的拿手菜。" 这时其他桌的宾客也都陆续入座,宁希能感受到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向她这个生面孔。 有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低声问身旁的人:"那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坐在主桌?" "不认识,看样子是老太太的客人。" 虽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倒也没有人真的上前打听。 容予始终安静地坐在宁希身侧,时不时为她转一下转盘,示意她尝尝某道菜。这个细微的举动被容老太太看在眼里,老人家的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宁希啊,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容奶奶温和地说道,"听说你不仅在公司能力出众,在京都还有自己的产业?年轻人真是能干。" “奶奶夸奖了,都是些小产业。”宁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的第一个大客户还是容予呢。 老太太了然地点点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骄傲的时候也要骄傲。" 席间,容家的氛围并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反倒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轻松话题,容却也一直活跃气氛,时不时说些在欧洲的趣事,逗得整桌人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餐厅里的气氛越发融洽。 宁希望着满堂的欢声笑语,心底不禁感触,她到这里四年多,却是在容家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阖家欢乐的温暖。 饭后,宾客们有的散去,有的已经移步隔壁的茶室。容老太太拉着宁希的手,慈爱地说:"今天辛苦你了,陪我们这些老人家说这么久的话。让容予送你回去歇着吧。" "不用麻烦了,"宁希连忙推辞,"就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好。" 容予已经拿起外套,不容拒绝地说:"我送你。" 夜色中的容家庭院别有一番韵味,廊下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今天谢谢你。"宁希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缓缓消散。 容予偏头看她:"谢什么?" 宁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大抵是感谢他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多了几分温暖吧…… 最终宁希也只是吐出一句:“谢谢你送我回来。” 走到澹园门口,宁希取出钥匙开门。院内的灯笼还亮着,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就送到这里吧,"她转身面对容予,"今晚真的很开心。" 容予站在门槛外,目光深邃:"除夕快乐,宁希。" "除夕快乐,容予。" 容予回到容家老宅时,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还未散去。他刚脱下大衣,就听见姑奶奶带着笑意的声音:"阿予回来得正好,我们正说到你呢。" 容老太太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孙子坐下:"宁希丫头安顿好了?" "送到了。"容予简短地回答,在祖母身边坐下。 这时,一位穿着深色中山装的长辈清了清嗓子:"阿予啊,不是我们做长辈的多嘴,你今年也二十七了,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 容予的姑姑也接话道:"可不是嘛,前几天还有人来打听,想把自己女儿安排进南城的项目组。说是去工作,那心思谁看不出来?" 容予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南城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不适宜安排新人。" "你这孩子,"姑奶奶无奈地摇头,"外头盯着这个位置位置的人可不少。你一天不定下来,这些人的心思就一天不死。" 容老太太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若有所思:"今天看你和宁希那丫头相处得挺好。"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容予身上。 容予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先失陪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容老太太对众人摆摆手:"好了好了,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操心吧。" 容予走上楼梯,还能听见楼下传来的议论声: "阿予这性子,真是随了他爷爷。" "不过今天看他确实对宁希那孩子不太一样。" 容家不会拿小辈儿的婚事来当做生意场上的工具,但是架不住容予的年纪到这儿了,少不了一些有心思的人三番两次的上门,估摸着年后又是热闹了。 大年三十的午后,宁希难得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卧室,她在柔软的雕花木床上慵懒地翻了个身,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年味。 就在她慢悠悠地洗漱时,院门外传来了霍文华的声音:"宁小姐,老夫人让我来请您过去吃年夜饭。" 拒绝的话到嘴边就显得矫情了,宁希应了一声就跟上了霍文华,这次她特意带上了提前准备的礼物。 来到容家时,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比昨日更加喜庆。 容却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堂弟堂妹在院子里放鞭炮,堂屋里,容老太太见到宁希带来的礼物,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年夜饭比昨日更加丰盛,席间气氛也格外热闹。酒过三巡,容予的一位表婶突然笑着问宁希:"宁小姐看着真年轻,今年多大了?" 宁希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二十二了。" "二十二好啊,"表婶眼睛一亮,"跟我们容却同岁呢。有对象了吗?" 这个问题让宁希一时语塞,这是开始点鸳鸯谱了?还是她跟容却的?宁希顿时有些尴尬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容予已经淡淡开口:"婶婶,宁希现在主要负责南城项目,工作很忙。" 容却也立刻插话:"就是就是,妈您就别瞎打听了,我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规划。" 容老太太适时地转移话题,指着桌上的红烧鱼说:"这鱼可是今天特意从水库现捞的,大家快尝尝。" 宁希感激地看了容予一眼,却发现他正专注地给她布菜,仿佛刚才的解围只是随手之举。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0节 饭后,还是容予送宁希回去的,这条路走得多了,都已经变得熟悉不已了。 "刚才谢谢你。"宁希低声说。 容予捏着手中的饺子皮,语气平静:"不用在意,亲戚们总是这样。" 宁希倒也没有多想,比起容却,容家的长辈好像更着急容予,不过……也没有给他压力,倒是难得。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去,京都各大商场已经陆续开张。宁希起了个大早,带着精心准备的采购清单,开始为春园五号置办家具。 春园五号作为京大新校区对面的学区住宅,定位十分明确。 既然选择这一片,既要满足实用需求,又要体现书香门第的雅致韵味。她特意在清单上标注了"舒适简约、富有书卷气"的要求。 清晨的市场里已经有不少采购商在忙碌,宁希径直走向一家专营实木家具的店铺。 "这套榉木书桌怎么卖?"她指着一款设计简洁大方的书桌问道。桌面上带着天然木纹,边角处做了圆润处理。 "小姐好眼光,"老板热情地介绍,"这是新到的款式,桌面够大,还带三个抽屉。要是批量采购,可以给您优惠价。" 宁希仔细检查了木材质量和做工,又在清单上勾画了几笔:"先订八十套,送到春园五号。" 接着她又看中了几款素色的布艺沙发。米白、浅灰、淡蓝的色调既温馨又不失雅致,很适合放在客厅。 "这些面料都是防泼溅的,"店员向她展示,"不小心洒了茶水也能很快擦干净。" 宁希满意地点点头,又订下一批实木书架和衣柜。她特意选择了带玻璃门的书架,既防尘又能展示藏书。 在灯具区,她挑选了一批造型简约的台灯和落地灯,灯罩选用了暖黄色的布料,光线柔和护眼。 "这些灯具灯光温和,对眼睛会友好很多。"店家笑着说道。 跑完批发市场,宁希又去了几家精品家具店,选购了一些装饰品:仿古的笔筒、水墨画的挂画,这些小物件能为房间增添不少文化气息。 回到澹园时已是华灯初上。宁希将采购单整理好,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满意地笑了。这些家具既实用又雅致,应该很符合面向客户们的品味。 春园五号这边解决得差不多了,宁希就要管管京谷新区了,办公楼那边装修完,办公楼内就不需要像住宅楼这样布置精细了,剩下的装修看租客们自己的喜好了。 宁希约了陈凯过来看两栋住宅楼的情况,然后出装修定制方案。 "我们要面向的是金融街的高管、外企精英这类租客,"宁希环视四周,"他们追求品质,注重隐私,也讲究生活格调。" 陈凯翻开设计方案:"我们在大堂将采用意大利进口大理石,配以青铜金属装饰。每层电梯厅设置独立的等候区,确保住户的私密性……" 他们乘施工电梯上楼,宁希指着户型图说:"所有户型都要配备智能家居系统,厨卫可以选择高端品牌。" "主卫打算设置双台盆和独立浴缸,"陈凯补充道,"衣帽间要做成定制,符合商务人士的收纳需求。" 在样板间里,宁希特别关注细节:"墙面要用环保材质,隔音要达到最高标准。阳台要足够大,可以打造成小型会客区。" "我们计划在每个阳台安装地暖,"陈凯指着图纸,"这样即使在冬天,住户也能在户外享受雪景。" 走到顶层复式,宁希站在落地窗前:"这里视野最好,可以设计成带书房和私人酒窖的特别户型。目标租客可能是外企高管,他们需要接待客户的空间。" "我建议在顶层设置一个私人会所,"陈凯提议,"配备红酒吧和小型会议室,只对住户开放。" 陈凯的这一点,倒是引起了宁希的注意,因为之前都是面向的普通租户,或者是像别墅区那种租户,什么都已经配套好的,现在让她从零开始倒是忽略了这一点,陈凯的这个提议确实很不错。 回到一楼,宁希最后确认:"车库的位置一定要够,而且要预备一个客户多个车位的需求。" “行。”陈凯应声。 正午时分,两人在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签署了合同。窗外金融街的高楼林立,预示着这里未来的繁华。 "一个月完成样板间,"陈凯跟宁希握手,"八个月全部完工。" “合作愉快。”宁希笑着应了一声。 不过除了装修的事情,宁希倒是想起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事情,之前她在海城只有春山云顶是请了物业团队的,京都自然要请,春园五号那边的物业需求跟京谷新区这边是不大一样的。 她既然要让京谷新区这边走高端路线,那在物管方面就要做到极致,她得联系一下国际物管公司,提供二十四小时管家服务。 正月十五刚过,宁希坐在澹园的书房里,对着物业管理的资料发愁。京谷新区的高端住宅项目,必须配备顶尖的物管服务,可她在这方面确实缺乏资源。 思索再三,她决定去找霍文华请教。毕竟容家产业众多,霍文华作为容家的得力助手,应该对这方面很了解。 来到容家老宅,开门的是容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 "找霍叔?"容予侧身让她进门,"他回老家探亲了,要下周才回来。" 宁希略显失望:"这样啊..." 原来霍叔也是有亲戚的啊…… "有什么事吗?"容予领着她往客厅走,"或许我能帮上忙。"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她觉得这个东西容予不一定比霍文华了解得多,但是想了想,现在也之好先求助容予了,不行再另说。 在客厅坐下后,宁希将京谷新区的物业需求详细说明。容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确实,"容予表示认同,"高端住宅的物业管理很关键。我们容氏有几个合作多年的物管公司,服务水平都很不错。" 他起身从书房取来一本资料:"这家华港物管公司,目前在全球已经有多个项目,口碑很好。他们的24小时管家服务做得很专业。" 宁希翻阅着资料,眼前一亮:"这正是我需要的。" "我让助理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容予拿出手机,"不过..." "不过什么?"宁希抬头。 "这类国际物管公司的收费不菲,"容予提醒道,"你要做好预算。" "我明白,"宁希笑道,"既然要走高端路线,这些投入是必要的。" 容予点点头,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稍后让他们公司的物业总监先帮你对接。他们在这个行业做了多年,很有经验。" "那太好了,"宁希由衷感谢,"真是帮了大忙。" 华港物管本来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平日里客户并不算多,要么一年不开张,要么开张吃一年。 总监李铭正在翻阅纸质报表,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号码,他立即认出这是容氏集团的专线。 "容总,下午好!"李铭连忙接起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黎明表情严肃。 "没问题!"李铭一边应答,一边用钢笔在便签纸上记录,"请问是哪位负责人?我这就安排团队。" "她叫宁希,"容予顿了顿,"稍后她会联系你。这个项目对她很重要,还请多费心。" 挂断电话后,李铭立即让秘书调出京谷新区的资料。看着地图上那个黄金地段,他不禁猜测这可能是容家的新项目。 第二天上午,当宁希准时出现在华港物管的会议室时,李铭略显诧异。眼前这个着装简单的年轻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容倒是漂亮得很,就是略显年轻,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客户。 "宁小姐您好,"李铭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容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听说您在京谷新区有物业需要管理?" 宁希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项目书:"是的,两栋二十层的住宅楼,打算打造成高端商务住宅。" 李铭翻开项目书,看到京谷新区那个位置时,不禁暗自吃惊。但他还是本着专业态度建议道:"宁小姐,其实如果是简单的住宅项目,我们也有中档服务套餐。" "不,我就要最高端的定制服务。"宁希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价格方面可以后谈。" 她翻开项目书的最后一页,指着手绘的效果图说:"我要的是真正的国际酒店式管理。24小时管家、专属保洁、私人厨师这些基础服务都要有。此外,我还需要你们提供高端定制服务。" 李铭被这一连串的要求震住了。在月薪普遍还在千元左右的当下,这样的服务标准着实奢侈。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女子,发现她谈吐间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这些服务我们确实都能提供,"李铭谨慎地回应,"不过相应的费用也会很高,两栋楼每年的物业管理费预计要超过两百万元,或许更高……" "你们可以出预算方案。"宁希从容地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拟定的服务标准细则,包括员工的培训要求,以及各项服务的标准流程。您看看是否可行。" 李铭接过文件细细翻阅,这是一份用打字机精心打印的文件,条款之详尽、要求之严格,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其中甚至详细规定了保安的巡逻频次,以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处理流程。 "宁小姐,这些要求都很专业,"李铭由衷说道,"不过实施起来成本会很高。" "我理解,"宁希微笑,"但我相信优质的服务才能创造更高的价值。" 海城的房产就看得很明显,越是高档的地方,租金就高出好几倍甚至几十倍,虽说积少成多,可是她现在有直接走高端路线的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 第64章 系统推荐。 宁希跟华港物业达成初步合作,后续华港物业还得给她出一套具体的方案,到时候细节定下来才能签合同,不过这次的业务咨询宁希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坐电梯下楼,经理送了她一程,走出大门的时候,注意到一个年轻人有些失落地坐在了花坛边上。 顺着宁希的视线,经理也注意到了坐在外头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宁小老板,那个人不是咱们华港物业的,大概是来面试的人。” 宁希闻言,看了一眼,对方这个样子,大概是面试失败了。 经理也怕宁希对他们公司的观感不好,连忙补了一句:“我们华港走的是高级定制路线,所以目前不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怕有疏漏……” 经理这也是说的是实话,没有在这个行业干个几年的,他们也不敢招,毕竟是走的高端定制路线,还是有个门槛在那儿的,这也是给客户负责。 宁希表示理解:“好了,您就送到这儿吧,方案做好之后联系我就行。” “行,您慢走。”经理笑着对宁希道了一句。 就在宁希打算离开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沉默的系统突然传来声音。 【检测到潜在人才:林远】 【物业管理天赋:b+级】 【学习能力:a级】 【建议招募培养】 宁希停下脚步,系统这还是头一次给她推荐人才,她不免有些好奇。 她走到他的身边,注意到他穿着略显宽大的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斜,透着一股青涩,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好,请问你是来面试的吗?”宁希的声音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年轻男子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看到宁希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慌忙站起身:“是的,我刚面试完,你也是来面试的?” 宁希并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句:“你的面试结果如何?” 林远挂上一丝遗憾的笑说道:“没通过。” 宁希对他的回答不意外,毕竟刚刚经理已经跟她说过了,像林远这样初出茅庐的人,确实机会渺茫,不过她注重的不是这个。 “他们说现在内部饱和,只招聘有高端物业管理经验的人。”林远坦然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笑了一声,“我……确实没有相关经验。” 宁希开启系统深度扫描功能,眼前浮现出更详细的数据: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1节 【林远,23岁】 【专业匹配度:87%】 【核心能力:客户服务b+,团队协作b,问题解决b】 【特质:认真负责,学习能力强,注重细节】 【潜力评估:具备快速成长为优秀物业管理者的潜质】 这个结果让宁希颇为意外。系统给出的评价相当高,说明这个年轻人确实很有潜力。 宁希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精神面貌很不错,就算是因为面试失败有些失落,但是跟她谈话的时候状态还是很正面的,具有服务行业的基本素养。 “你有兴趣从零开始吗,如果你愿意从基础做起,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宁希看着对方,很认真的说到。 林远原本以为宁希是跟自己一样的求职者,毕竟她看起来年岁跟自己差不多,不过……他没太理解她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我在春园五号有两处房产,缺少一个管理者,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宁希给对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这是她最近才定制的,云顶那边的注册流程快要走完了,她给自己还有齐盛都重新定制了个人名片,加上了云顶的logo,这样更显正式一些。 “好,谢谢你,我会认真考虑的。”对方也没有立刻答应宁希,这是出于自己的考量也是对宁希的负责。 他确实是想进华港这样的大公司,但是现在一个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他犹豫的原因是自己一个人干多少还是有些未知,所以还是得考量一下。 当晚,林远回到租住的小单间,对着宁希留下的名片发了一整夜的呆。名片设计得很简洁,白色的卡纸上只有一个“云顶”的logo和宁希的名字与联系方式,透着一种低调的质感。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把今天发生的事反复回想,凌晨三点,林远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拿起手机,斟酌着措辞,给宁希发了条短信: “您好,我是今天在华港物业门口遇到的林远。经过慎重考虑,我很荣幸能有机会与您合作。如果您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发完短信,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林远就接到了宁希的回电。电话那头的女声清晰而温和:“今天下午两点,春园五号见。” 挂断电话后,林远仔细熨烫了唯一一套西装,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远准时来到春园五号。当他站在那两栋崭新的住宅楼前时,不禁愣住了。 这两栋楼可是在京大公布选址之后,最热门的住宅楼,主要是因为它距离京大实在是太近了,加上装修风格跟其他的楼格格不入,更显格调。 当时只知道两栋楼应该都是同一个老板,但是没想到老板竟然就是宁希…… “走吧,我们先进去看看房子。”宁希带着他走进其中一栋楼。 林远跟着宁希参观样板间,越看越是惊讶。房间的装修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实木书桌宽敞实用,书架的深度正好能放下学术资料,暖黄色的灯光柔和护眼。就连阳台都细心地配备了折叠式晾衣架。 “这装修......太用心了。”林远忍不住赞叹。 “既然隔壁是京大,追求的是学术氛围,自然要考虑到他们的实际需求。”宁希推开主卧的门,“你看,每个房间都做了隔音处理,保证学习休息互不干扰。” 林远走到书房,轻轻抚过书桌光滑的桌面:“这样的配置,在京都的学区房里算是顶配了。” “所以,”宁希转身看着他,“招租的工作就交给你了。租金按市场价上浮20%,我们要筛选最合适的租客。” 宁希递给他一串钥匙:“从现在开始,这里就交给你了。” 林远接过钥匙,手心微微发汗:“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宁希笑了笑,这干劲满满的感觉,倒是跟当初遇到齐盛的时候差不多,她想林远迟早能够成为齐盛那样的好帮手。 不过,毕竟林远跟齐盛走的都是亲民化的路线,春园五号交给他锻炼也挺好的,但是京谷新区那边还是得华港物业这样的高级定制公司才行。 眼看着就要过正月十五了,容予正想要去找宁希商量回海城的事情,没想到宁希却因为海城的事情先离开了,到时候她自己直接去南城。 容予微微蹙眉:“霍叔知道宁希有说是什么事吗?” “似乎是与海城老城区拆迁有关。”霍文华答道,“宁小姐在海城的几栋老楼要开始拆迁了,她得回去签署相关文件。” 容予站在容家老宅的书房里,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隔壁澹园的方向。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园丁在修剪花木。他原本计划与宁希同行返回南城,现在看来要改变行程了。 “订后天的机票吧。”容予对霍文华说。 而此时的海城,宁希正在办公室里,齐盛站在她的身旁,说着拆迁相关的竞争。 “五栋楼的拆迁手续都已经办妥了,”齐盛说,“赔偿款预计下个月就能到账。” 宁希点点头:“剩下的四十五栋楼现在是什么进度?” 齐盛翻开手中的文件夹:“大部分租客都很配合,拿到搬迁补偿后就陆续搬走了。但还有八户租客赖着不走,其中有三户甚至要求额外的补偿款,说是'精神损失费'。” 宁希微微蹙眉:“合同是不是都已经到期了?” “是的,但是对方一直在交租金,就是不愿意搬走,这种情况咱们还是得走官方流程。年后单位也在陆续上班,等到相关办公室开工我就去办这个事情。”齐盛语气坚定。 “做得对。”宁希赞许地点头,“既然合同已经到期,就没有继续协商的必要。该给的搬迁补偿我们一分不会少,但不该让步的也绝不能让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已经开始动工的老城区:“留给咱们得时间不多了,直接走正规程序,速战速决。” “我也是这样想的。”齐盛说到。 “春山云顶那边是不是已经空出来一些房子?”宁希问道。 “是的,有业主的公司已经迁到了其他城市,所以春山云顶这边空出来了几间。”齐盛说到。 宁希想了想,她现在在海城的房产差不多都已经租出去了,但是品牌宣传还是要的,春山云顶就是个活招牌,拿来打广告正好,那些她的其他产业也一起出现在广告里。 她现在租房不是首要的,打响品牌才是首选。 宁希再次来到中央大街的广告公司。公司的装修还保持着九十年代的风格,墙上挂着几幅手绘广告画,会议室里摆着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 张总监热情地迎上来,他今天穿了件格纹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宁小老板,听说'云顶'的商标注册证已经下来了?” “前两天刚拿到。”宁希从公文包里取出商标注册证书的复印件,放在会议桌上。 “太好了!”张总监立即让助理把准备好的设计方案拿过来,“我们根据上次讨论的意见做了修改。” 设计师展开几张手绘的效果图。“云顶”两个字用了当时流行的立体字效果,旁边配着简洁的山形logo。 “我们计划在三个地方立广告牌。”张总监指着海城地图,“金融街路口。开发区入口,还有火车站广场。都是人流量大的地方。” 宁希仔细看着效果图:“报纸广告准备投放在哪些媒体?” “已经和《海城晚报》《经济导报》谈好了版面。”张总监翻开笔记本,“另外,我建议在海城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投播15秒广告。” “这个方案可以。”宁希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会议结束时,张总监送宁希到公司门口:“宁总放心,我们一定把'云顶'的招牌打响。” 走出广告公司,宁希站在街边等车。看着街上行驶的桑塔纳和夏利出租车,她相信要不了多久,“云顶”这个名字就会传遍整座海城。 因为她在海城的房产相对来说比较成熟,先拿这边的打个头阵,京都那边的房产不着急的原因是因为京大刚刚开始修新校区,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期,交给林远正好可以磨炼一下,而且她将那边的房产半托管给系统,也算是给林远一个助力。 海城这边要是表现得好,她在京谷新区的商厦宣传就得马上提上日程了,这可是她最大的摇钱树,马虎不得。 宁芸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又看到了宁希出现在了他们广告公司,上次宁希上门的时候,她没有在家,主要也是怕爸妈找她要钱还,当天晚上她就撒谎说公司有个加急广告找她们录合唱,没想到再见宁希竟然还是在公司。 “她怎么又来了?”宁芸暗自嘀咕,“一个卖房子的,三天两头往广告公司跑什么?” 她找人打听过了,现在宁希根本就不在容氏海城分公司工作,十有八九是当初没要她,看来她没有猜错,宁希现在就是个干销售的,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钱! 这么一向,宁芸心里的优越感又出来了。只是想着自己每次在宁希面前都没讨着好,她也没想着上前找没趣,转身想要绕道的时候却听见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在一起小声议论。 “你看刚刚那个女孩,跟咱们差不多大把,可是人家自己在海城就遍地房产了。” “真的假的?我听说她在还有老房子等着拆迁,这得多少钱啊......” 宁芸的脚步顿时僵住了。她靠在转角处的墙边,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遍地房产?拆迁?这些字眼像重锤一样敲在她的心上。 “上次张总监不是说嘛,'云顶'就是她自己的品牌,专门做房产出租的。知道人家最牛的是什么么,就是海城那个有钱都不一定能住进去的春山云顶。”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春山云顶不是说背后就一个老板么,没想到竟然是她!” 两个工作人员的对话还在继续,宁芸却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听不懂人话了? “你们说的是谁?”宁芸猛地冲到两个工作人员面前,失控地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你干什么!”被抓住的工作人员吃痛地甩开她的手,“我们内部消息是能随便泄露给你的吗?”两个工作人员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在躲避什么危险人物。 宁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对方的嘴唇,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你们刚刚说的人......是不是叫宁希?”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既渴望得到确认,又害怕听到答案。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误会。 “对对对,就是她,你赶紧放开,神经病吧!”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揉着被掐红的手臂,眼神里满是嫌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宁芸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两人瞪了她一眼,赶紧走开了,宁芸却靠着墙边,脑海中一片混乱,手指无意识的扣着墙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了!一定是这样!”宁芸咬牙切齿地低吼,“她爸妈肯定留了一大笔遗产给她!这个狡猾的丫头,居然藏了这么多年!”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宁希父母去世时宁芸还小,但依稀记得大人们说过,宁希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当年还做得挺风光的。 可是最后也就只留了五千块还有村里的一栋小楼,怎么可能就这些东西…… 如果真留下巨额遗产,一切就说得通了。宁希不可能靠着自己有这样多的房产的! “装得可真像啊...”宁芸冷笑一声,想起宁希当初离开宁家时那副凄惨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靠捡垃圾装可怜。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在演戏! “说什么白手起家,骗鬼呢!”宁芸愤恨地捶了下墙面,“要不是靠着遗产,她一个捡垃圾的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买下这么多房产?” 但转念一想,她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不过……奶奶可是堂叔的亲妈!就算我们其他人占不到便宜,奶奶总该有一份吧?”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振奋起来。宁希可以不管其他亲戚,但总不能连自己亲奶奶都不管不顾。 而且在宁芸这儿,奶奶的就是她跟宁康的,奶奶能分到多少,她跟宁康就能分到多少,她都已经开始在盘算自己能拿到多少钱了。 “等着瞧吧...”宁芸缓缓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灰尘,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既然都是宁家的钱,奶奶那份可不能少。” 宁芸冲出广告公司,直奔街角的公共电话亭。她急不可耐地拨通了父亲宁海的单位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 “爸!你快回家!出大事了!“电话一接通,她就语无伦次地喊道,”宁希那个死丫头,她藏着好多房产!” 电话那头的宁海明显愣住了:“你说什么?哪来的房产?” 宁芸在电话里跟宁海说了一些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宁海整个人都麻了。 “会不会是搞错了,宁希那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房产……”宁海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知道宁希有点钱,可是他心里掂量着宁希上天了也就几十万块钱。 可是……现在宁芸跟他说,宁希不止有房产还有好多房产,还成立了一个什么公司…… 怎么可能!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2节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都已经确认过了!”宁芸有些着急的朝着父亲说到。 “肯定是堂叔堂婶留下的遗产!”宁芸咬牙切齿,“她现在就是想独吞,当初奶奶只拿了五千块钱就被她说三道四的,没想到她自己藏了这么多财产!别的不说,奶奶那份儿咱们怎么着也要拿回来!” 宁海一听这话,心里也是赞同的,他二弟死的时候,他们就只找到了五千块钱,他当初就想着二弟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肯定给宁希留了别的财产的,可是他都把宁希放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着有什么财产。 看着宁希都这么大了,也没见着发什么大财,一时松懈了,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给他藏了个大的。 宁海立即说道:“我这就请假回家。你先回去告诉你奶奶。” 宁芸说得对,二弟死了,他妈也该分一份儿,怎么能全留给宁希那个丫头! 半小时后,宁海急匆匆地赶回家,宁芸已经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了奶奶。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抓着宁海的手说:“这个不孝孙女!藏着这么多家产,是想独吞啊!” “妈您别急,”宁海一边给奶奶顺气,一边说,“我们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要是真是大哥留下的遗产,说什么也得有您的一份。” “说得对,你二弟留给我的养老钱,我怎么着也得拿回来!”老太太的脸色也是相当的难看。 ----------------------- 作者有话说:之前埋的一些线,现在时机成熟…… 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有更新,那么明天应该有两更。 第65章 解开枷锁。 午后的海城,阳光被高楼挡了一半,洒在中央大街的石砖上,泛着一点淡淡的暖光。街上人来人往,中央大街正街的商铺橱窗闪亮,而广告公司所处的背街则略显安静。 宁希和齐盛从广告公司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点。宁希带着齐盛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餐馆,打算吃完再回办公室处理后续的事情。 她边吃边交代工作:“这个广告一旦播出去,肯定会引来不少人咨询,咱们现在主要还是要招春山云顶的租客,到时候你直接把相关材料传真给我就行了。” 齐盛听得连连点头:“宁小老板,这你尽管放心,这事包我身上。等广告一出,我就守在办公室,保证座机通畅,谁找我我都接待得明明白白。” “嗯。”宁希笑了笑,眼神却依旧冷静,补充道,“如果真忙不过来,就暂时先登记客户信息,不要急着签约。” “那当然,你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齐盛笑着回应。 两人吃完饭结账出来,阳光透过街边的松树洒下斑驳的影子。餐馆离办公室不远,步行不过十来分钟,宁希打算边走边再聊几句细节。只是走了没几步,她的脚步就忽然慢了下来。 从街口远远望去,他们办公室的门口,竟然围着几个人。 宁希眼睛眯了眯,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顿。 那几个人中,两个年纪偏大的正杵在门前,脸色铁青,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语气激烈。 宁希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宁海跟老太太两个人。 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外套,头上还裹着一条旧围巾,手里拎着个布袋,站在门口气得直拍大腿。 宁海更夸张,袖子挽得老高,声音又大又刺耳。 “她个死丫头,我看她还敢不敢见人!逼着长辈要房子,这种人也能混出头?!” “是啊,真是没良心啊,对自己的亲大伯跟亲奶奶都这么不留情面!”老太太在旁边跟着附和,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骂咧咧,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谁家啊?姑娘这么狠心?”凑热闹的路人还挺多的。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宁海骂得更起劲了,指着门口那锁着的玻璃门大声吼:“宁希!有种你出来!别以为关门我就找不到你!” 齐盛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皱起了眉:“宁小老板,那……那是你亲戚?” “嗯,”宁希目光冰冷,语气却很平淡,“是。” “他们这是——”齐盛还没说完,宁希已经迈步往前走。 她步子不急,却带着股冷气场。冬天的风在她身后卷着,黑色的长大衣被掀起一个弧度,她每走一步,靴跟敲在石砖地上,都发出干脆的声响。 “还真敢来。”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让齐盛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等走到近前,她看了眼那几张熟悉的脸,没有怒,也没有笑,只淡淡地开口:“大伯,奶奶,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街上骂人,不丢人么?”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几秒,随即指着宁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孝的东西!还敢顶嘴?连你奶奶的养老钱都抢,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我上回不是说了,我爹妈留下的五千块跟镇上的房子我是一分没拿,全都留给您养老了不是吗?你要养的是您一个还是连着大伯一大家子都要我养?”宁希冷笑着看着老太太说到。 老太太一看宁希真出现,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神里满是恨意。她原本还想着能逼宁希出来低头认个错、说几句软话,现在倒好,这死丫头脸上连一点愧疚都没有,冷得像个陌生人。 “好啊,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在外面赚钱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老太太越想越气,指着宁希,声嘶力竭地喊着,嗓音尖锐刺耳,几乎盖过了街边的车喇叭声。 “你的这些房子都是我儿子留下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全都霸占?那里头可还是有我的养老钱,你爸要是泉下有知,非得被你气活过来!” “老太太,您——”齐盛刚想上前劝,老太太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砰”的一声,周围人被吓得一哆嗦。她手拍着地面,哭腔凄厉:“天啊!我养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儿子死得早,她倒好,一个人独吞遗产!我这把老骨头都不值她一套房子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呀,这姑娘太狠了吧,老人都不管?” “听说是她爸留下来的房子,这女儿也太心黑。” “现在的人哪,还讲不讲良心啊……” 宁希的脸色冷得几乎能结冰。她没有去看那一圈围观的人,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地上撒泼的老太太。 “遗产?”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透着冷意,“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有多少您不清楚吗?整个屋翻遍了也就只有那五千块,我的房子跟您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硬着脖子继续嚷嚷:“你放屁!你一个黄毛丫头能赚这么多钱?要不是你爸留下的,你能买那么多楼?你骗鬼呢!你说这钱哪来的?你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语气带着点暧昧和怀疑。 不管怎么说,这要真的是遗产,老太太作为亲妈怎么着也能拿一份,看着玻璃门上贴的图画,他们这房子还不少呢,难不成都是这个小姑娘的? 大多数人看着这个情况还是站老太太这边的,毕竟宁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有这么多房产的人,是遗产的概率还是大些,那老太太分一杯羹也正常。 “那报警吧。”宁希笑了,双手抱臂,看着撒泼的老太太,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要是两年前她还担心没办法解决,可是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以前的她了。 “报警?你还想报警?你还真敢对自己奶奶动手?!”她又想撒泼,往后一仰打算继续往地上坐,结果一脚踩滑,差点整个人摔倒,被一旁的宁海急忙扶住。 “我的房产,全都是我十八岁之后自己赚的,跟我父母还有你们宁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宁希冷着脸说道。 老太太这一摔没摔成,反倒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一边被宁海扶着,一边又嚎嚷起来:“听听听!她还敢当众说这些话!十八岁赚的钱?她以为她是谁啊?骗人都不打草稿的——” 路人围得更近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姑娘说是自己赚的?这么年轻能赚那么多钱?” “别说了,肯定是她爸的遗产,她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人呗。”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良心啊,老太太这年纪还得出来受气。” 宁希面上仍旧平静,甚至连情绪都懒得起。她看着那一群人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她也懒得浪费口舌,等警察来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派出所,警车能坐的人有限,只有宁海,老太太还有宁希一起来到了办公室。 昏黄的灯光映在白瓷砖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烟味与纸墨气息。外头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头,屋内只剩翻纸的声响和间歇的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老太太还在拍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嘴里一刻不停:“她骗人!她说自己赚的钱,你信啊?你信啊?一个黄毛丫头能有几个钱?她爸那会儿死得早,家里的房子钱全让她弄去了——” 民警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老人家,您先坐下,事情要讲证据,不是喊嗓子。” 宁海脸色阴沉,坐在一旁闷不作声,握紧的手掌青筋暴起,大概还是很有些不满的。 宁希则坐在另一边,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冷静沉稳,像是在谈一场商业收购,而不是被人指控“霸占遗产”。她面前的黑色油布包摆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年轻的值班民警看着两方对峙,轻咳了一声:“行,那咱们讲明白点。老人家说你霸占遗产,那你呢?有证据说明这些钱是你自己赚的吗?” 宁希目光平静,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当然有。” 她缓缓拉开黑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摞纸档,纸边磨得发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这是我大学期间参加科技竞赛的奖金,五万元整,这是获奖证明和校方发放的支票复印件。” 她一边说,一边将文件摊开放在桌上。那上面还盖着“海城大学办事处”的红印章。 老太太本想再插嘴,却被宁希冷冷一眼压了下去。 “那是我最初的启动资金。后来我开始做兼职,参与程序测试、翻译资料,靠这些积蓄进入股市。”她说得不快,但条理极清晰。 老太太皱着的眉开始抖,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不信的“哼”,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宁希的下一句话已经让她彻底傻了。 “1994年,我成年后,靠那笔钱在股市赚到第一桶金,当年购入了松鹤区五十栋老式居民楼。” “什——什么?!”老太太一屁股从椅子上滑下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五十栋?!” 宁海原本还在硬撑,听到五十栋楼的时候,脸都绿了。那不是一户也不是一层更不是一栋,而是整整五十栋楼啊! 宁希面色不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房契和银行流水,语调冷静:“这是当时的购房凭证与过户记录。” 老太太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结果只“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宁希继续往下翻:“1995年,我将租金和股市盈利继续投入市场,收益再次上涨。于是我接手了春山云顶项目。” 宁海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春山云顶?那可是海城的标志性别墅区!她那会儿才多大?! 老太太反应慢半拍,愣了好一会儿,才尖着嗓子问:“那……那是几栋?” “二十栋别墅。”宁希不疾不徐地回答。 “二,二十栋?……还是别墅?!”老太太的声音都破了,脸上的褶子一抽一抽的,像被风刮着。 宁海这会儿嘴角都在抽搐,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可宁希还没停。 “1996年,我用上一年的收益,购入海东区八处商厦的黄金楼层。” “八处?!”老太太这下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瞪着宁希的文件,“你、你是说八层?不是八间?” “八处商厦的黄金楼层。”宁希语气平淡,像在念购物清单。 老太太张嘴合不上,宁海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心口一紧,险些没喘上气。 “1997年,我进入上明区,买下厂房与商业区五处……” 宁海“腾”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摔倒,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老太太瞪着那摊文件,仿佛被雷劈到,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哪儿来的钱啊……这不可能,这肯定是骗人的!” 她的每一句陈述,都伴随着真实文件的递交:购房合同、税务回执、房产登记、银行流水、合作协议…… 厚厚一摞文件堆满了办公桌,甚至溢出边缘。民警不得不站起身,将部分移到旁边的小桌上。 “还有这些——”宁希又从文件袋中抽出另一沓薄薄的账单,“是我从1994年至今持有的股票购买记录。海科技、海发展a、大成药业、海钢股份、贵城白酒、虹力家电、海港集团……每一支股票都有当年的交易流水。”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3节 她指着其中几张旧纸,那是老式证券打印纸,边缘还留着密密的打孔痕迹,纸色发黄,却每一份都能对上银行账户的资金流。 民警翻了几页,神情从最初的审慎变成震惊,最后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些股票……都是当年的神股啊。” 宁希淡淡道:“是。我买入的平均价在低位,卖出时都在高点。全部合法操作,有□□可查。” 她再一次将所有账目往桌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这些,都是我十八岁之后的部分合法收入。每一笔钱、每一栋楼、每一份租金都有据可查。” “至于……遗产?”她抬起眼,看向宁海与老太太,目光冷得像刀锋,“八年前分家立字,您二位拿了一栋老宅,还拿走了我父母留下的五千块。我一分钱没碰。村里都有留底。” 老太太的手哆嗦了一下,脸上僵着,嘴唇一阵发抖:“你……你骗人,这些肯定是你后面造的假账——” “您可以去查。”宁希打断她,语气平稳,“工商、税务、银行三方都有盖章。我不急,我等您。” 空气一时间凝固,落针可闻。 宁希将所有文件一一收好,厚厚一叠□□、合同、银行流水整齐叠放。 她动作冷静而从容,仿佛只是处理一笔普通的账目,丝毫不被屋内众人的震惊与慌乱影响。 老太太还愣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双唇抖得厉害。宁海靠在椅子上,气息都乱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就算现在有钱,也得记着,你姓宁,这些房子是——” “是我的。”宁希打断他,声音冷得彻骨,连空气都跟着僵住了。 “这些房产,全都是我自己赚的,合法收入,白纸黑字,账账分明。”她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宁海和老太太,“和你们一家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不是遗产,不是分家产,更不是你们臆想的‘我爸留下来的东西’。”宁希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靠自己买的。每一块砖、每一栋楼、每一分收益,全是我一个人拼出来的。你们……连边都沾不上。” 老太太脸色骤然涨红,指尖哆嗦着指向她,嗓音破碎:“你、你胡说八道!你这死丫头!你爸死得早,要是他还在,这些房子不都该是宁家的?你敢忘祖宗!” 宁希冷笑,唇角微抿,目光锐利:“当初你们趁着我小,五千块一分都没留给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寒风刺骨:“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把这些房子全烧了,也轮不到你们沾一分钱!” 老太太被怼得满脸通红,浑身气得发抖,脚下一晃几乎站不稳。她嘴唇一抖,硬挤出一句:“你、你敢对我这个奶奶……” “闭嘴。”宁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清脆、决绝、没有一丝情感。 那一瞬间,老太太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浑身僵住,喉咙里的骂声硬生生卡住,只剩下一阵干哑的喘息。 屋内的气压低得几乎要窒息。宁海想说什么,却被宁希冷淡的目光一一扫灭。 “你该庆幸,我还惦记着当初您把我从山里带出来的恩情。”宁希的语气终于柔了一分,但那分柔,不是妥协,而是冷静得可怕,“这也是最后一次。” 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动作利落,仿佛在做一件日常事务。 宁希抬眼,看向在场的民警,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清晰:“各位警官,我知道断亲书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法律支持,但是不表示我心里还想要这种喜欢上门打秋风的亲戚,有些话我今天也说清楚了。” 她微微侧头,视线从宁海移向老太太,神色淡淡,却锋芒不减:“要是我大伯一家死光了,我奶奶养老院的钱我还是愿意出的。不然这养老的帐怎么着也算不到我这个孙女身上。不是吗?” “这个……”对方也被宁希这话给问蒙了,“确实是这样。” 宁海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手抖着指向宁希,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丫头,说这是什么混账话?!你这是咒你奶奶跟大伯我去死?!”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胸口急促起伏,仿佛被彻底激怒,“你爸要是泉下有知,非得被你气活过来!我告诉你,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敢翻脸不认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够了。”宁希冷声打断,平静中带着凌厉的锋芒。 她不再忍让,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直戳在宁海的虚伪面皮上。 “我没良心?”她淡淡地笑了一声,笑意冷得人发寒,“那您这个当儿子的呢?自己不养老母亲,反倒逼着孙女掏钱,你要点脸吗?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宁海被怼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却又不敢。宁希的目光太冷,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的虚伪。 宁海气急败坏,想要吼回一句,人才刚张嘴,却被她又冷冷接住:“你们若真有脸面,就别再用谁欠谁的情面来威胁别人。我今天说清楚了,从今以后,你们跟我,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出了这道门就当不认识。” “警官,我这边可以走了吗?”宁希的目光挪到了办事的工作人员身上。 年轻的民警低头检查了一遍桌上那厚厚一摞凭证、税务文件、盖章复印件,忍不住抿了抿嘴角,看向宁希的目光带着几分惊叹,他缓缓开口:“材料都有效,账目清晰,没有问题。你可以走了。” 宁希轻轻点头,将最后一页收好塞进文件袋,站起身来,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 身边,老太太正抱着宁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没良心的白眼狼!枉我当年养她!要不是我,她早冻死在山里了,她现在有钱了翻脸不认人,天打雷劈的东西!” 宁希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神情冷淡,语气淡得近乎无情:“要是老天有眼,先劈的也不会是我,您以后哪天要人收尸的时候,再来找我。” 那一刻,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太太的哭声一滞,宁海的嘴张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大概是被宁希气得,气儿差点没接上来。 宁希的目光冷漠得像寒光,她转身推门,手腕动作轻巧。 门打开时,外头的风正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冷意,一下子把屋里的哭嚎声都冲散了。 她迈步出去,步子沉稳,背影笔直,那些往日压在她身上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 作者有话说:好了,加上了加上了…… 第66章 高级验资。 派出所外的风冷得刺骨,街角的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宁希从门口走出来时,整个人仍旧透着一股不容近的冷意。 刚走到台阶下,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齐盛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关心:“宁小老板!您没事吧?” 宁希抬眼,看到是他,神情这才稍稍放缓了些,朝车门走过去。齐盛立刻下车,替她拉开副驾的门,风灌进来,他连忙替她挡了一下。 “我没事。”宁希淡淡说着,坐进车里,动作一贯的利落从容。只是她手指扣着文件袋的动作,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车门关上,外头的喧嚣隔绝,车内只剩下暖风的轻响。齐盛看着她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宁希的心情倒是畅快了不少,刚开始来这边的那两年,生怕手里的产业被分走了,隐忍了那么久,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如今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宁家现在每个月还得还她七百块钱,这次的事情出来之后,宁希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愿意再拿钱,宁希也不打算弯弯绕绕的,到时候直接走流程,宁家的那栋房子也该拿回来了。 这件事情宁希打算交给齐盛去做,毕竟她已经到了见到那家人都恶心的地步。 “这车是你新买的?”宁希坐在车上,这才注意到齐盛开的这个车挺新的。 “对,年前刚买的,想着到时候跑业务也方便一点,这还多亏了小老板您……”齐盛笑着说道,要不是跟着宁希干,他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都是你靠自己的本事赚的……”宁希笑着应了一声,齐盛也笑了,他跟着宁希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宁希这个好老板。 齐盛发动了车,车轮碾过地面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宁希坐在副驾驶上,视线淡淡落在前方。风从街角吹过,前路宽阔。 车子驶离派出所的时候,余慧跟宁芸还有宁康姐弟两个人也打车到了派出所,进门就听到老太太在里面嚎着。 余慧赶紧走到宁海边上问了一句:“事情怎么样?宁希那丫头呢?” 宁海一脸郁闷,忍着气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那警察看了都傻了,说她的钱全是她自己赚的,跟咱们半点关系没有,还当场批评你奶奶,说是恶意诬陷!” “什么?”宁芸惊得瞪大眼,“她真有那么多钱?” 宁海的脸色更难看:“多?那叫一个多!几十栋房子,全是她的!那派出所桌子都被她那些文件堆满了!” 宁康听完,眼珠子都快要到地上了:“几十栋?您没搞错吧?她一个女的,能有那本事?” “我能编这个骗你啊!”宁海恼怒地瞪他一眼,手一抖,“她那房子,一套比一套贵,还说了一堆我都听不懂的词。你看看这气人不气人!” 余慧整个人都怔住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丫头……真能耐啊……” 可她语气里那股震惊,不是欣慰,而是带着隐隐的酸意,再看看自己不争气的儿女,余慧的心情是说不上的复杂。 她从没想过,那个当年靠他们接济、住在角落小屋的孤女,竟然能自己走到这种地步。 宁芸的脸已经彻底黑了,眼神发直:“她就是走运,谁知道是不是有男人在背后帮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 宁康也冷哼:“要真这么有钱,那更气人,她都能拿出几十栋楼了,还来逼咱家要那点破账?她就不是个东西!” 宁海怒气上涌,狠狠一拳砸在车门上,声音闷响。 “她还在派出所里放狠话——说她的钱是她的,和我们宁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她要是再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我真得被她活活气死!” 余慧看着他气得直抖的手,叹了口气。 “你还气什么?她这话说了就是不想认咱们这个家了。现在好了,人家是有钱人,我们可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余慧的话让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因为他们知道,余慧说的是事实。 宁希在海城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办事的节奏很快,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广告公司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宁希合上文件夹,对齐盛说道,“他们会按照方案拍摄、剪辑,投放计划也排进去了。你先帮我盯着,到时候他们会直接寄样片给我,纸质的材料也会传真给我,现场就靠你盯着了。” 齐盛连连点头:“您放心吧,广告公司那边我会天天催着,他们要是敢拖,我直接去他们公司催。” 反正也就隔了一条街的事情,来回也挺快的。 宁希笑了笑,神情依旧冷静:“不用催,他们收了钱,比我们还着急。” 她说完,抬手看了看表,天光渐沉,窗外的海风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 她来海城这趟,主要是处理广告和注册的事,现在所有的手续都交代清楚,初期的方案也都定下来了。 剩下的,她只要在南城遥控指挥就行。 “海城这边你继续盯着。”宁希一边收拾公文包,一边淡声交代,“春山云顶的租客材料要认真审核,拿不定的就传真给我,避免再出现二房东私自销售租房的情况。” “没问题!”齐盛挺了挺腰板,表情认真,“宁小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宁希点了点头,齐盛办事她还是放心的。 解决完海城这边的事情之后,宁希就该回南城了。 正月十七,天色微白,阳光刚从云层里探出头,照在那片熟悉的海面上,泛起一层细碎的光。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离开这座城市了。 海城曾经是她起步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希望的地方。 如今,她已经不需要留在这里守着一栋栋房子了。 到了机场,登机广播正好响起。宁希提着行李,步伐稳稳当当地穿过候机厅。 等她坐上飞机,舷窗外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机起飞的瞬间,云海翻涌,阳光从翼尖洒落。 云层之上的天空,阳光更加的耀眼。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4节 吹拂的风带着南城特有的温热潮湿,霓虹广告牌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新世纪的光,出租车排着长队,喇叭声此起彼伏。 宁希拉着行李箱往出口走,便携电话在兜里震动了两下,宁希拿出来一看,没想到竟然是容予打过来的。 她愣了一瞬,才接起:“容予?” 电话那头的容予默了一下,往常她不是叫他容总就是容先生,倒是很少听到她直接呼唤他的名字。 不过她的嗓音落在耳边,竟然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他答:“你是不是今天的飞机到南城?我到机场接你……” “那个……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宁希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顺路送个人去机场,奶奶托我给你带了礼物,正好晚上一块儿吃顿饭,我把礼物拿给你。”容予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几分淡淡的磁性,低沉而温和。 宁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主要是其他的都好拒绝,但是容奶奶给她准备了礼物,她总不能说不要吧……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好。”宁希轻轻应了一声。 “好,那我在a出口等你。”容予说完,语气依旧平静,却隐约带着一点她听不出来的温和。 “你……已经到了?”宁希诧异了,没想到容予这个时间点竟然已经到机场了,她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嗯,不着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宁希的步伐频率还是高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指示牌,好巧不巧,她就在距离a出口最近的地方。 走出机场大厅a出口,外头人群来来往往,人群来来往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嘈杂中,一辆黑色mercedes-benz s600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容予靠在车边,穿着衬衫西裤,袖口挽到手臂中段,身形挺拔,气质一如既往地沉稳。 他一眼就看见了宁希,人群再密,他的视线也没偏过。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南城的喧嚣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宁希愣了一下,嘴角轻轻弯起,拖着箱子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笑着说道。 容予看着她走近,神情一如往常的淡,却在她靠近时,微微收了收眉眼,声音低沉而温和:“没等多久。” 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顺势打开车门:“走吧,给你带的东西在车上,现在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 宁希轻轻一愣,抿唇笑了笑,点了点头:“好。”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头的嘈杂隔绝成一片安静。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外头的光芒一点点从车窗掠过,倒映在她的侧脸上。 “海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容予问道。 “嗯,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了我的助理,不愧是何晨推荐的人,办事能力顶顶好。”宁希笑着回应了一句。 “我听说,你创立了个租房品牌,准备做广告宣传?”容予又问道。 宁希倒是没有隐瞒,毕竟在做广告方面,容氏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嗯,广告公司那边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执行和投放都交代好了,不过目前我只打算在海城试点,要是做的好的话,京都跟南城这边我也计划拓网。” 容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南城这边也有项目?” “只做了一段投资,后续还没想好。”宁希坦然地回答,“但现在市场变化太快,得看情况再定。” “嗯,现在南城的市场膨胀得很快,你的想法是对的。”容予轻声说,语气不似夸奖,更像是一种认同。“如果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要是京都想做广告投放,你可以问我和霍叔都行。”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宁希应了一句,她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晚饭是容予挑的地方,宁希对他的品味一向是信任的,一顿饭下来,也驱散了不少路上的疲惫。 饭后,容予送宁希回到了员工宿舍:“你要是住不惯公司的房子,可以跟我说,公司还有其他的房源。” 只是目前他们这栋宿舍是距离公司最近的,所以容予只是征求意见。 “暂时不用。”宁希摇了摇头。 宁希下车时回过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 “好好休息。”容予站在车旁,语气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下周项目要忙,别太累。” “知道了。” 宁希推开宿舍门,屋里还带着一点封闭的闷气。 她打开窗,把外头风引了进来,收拾完行李时,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那个木盒。 容予说那是容奶奶给她准备的点心,盒盖的纹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隐隐透出桂圆与红枣的香气。 宁希伸手轻轻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夜色在南城的窗外铺开,街灯的光斑从宿舍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宁希的桌面上。 她下午小睡了一会儿,整理了从海城带过来的一些资料,在电子文档还没那么盛行的时代,有些重要东西的复印件宁希都是带在身边的。 等到所有的东西收拾完,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桌上的木盒还摆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宁希端着茶杯,靠在桌沿,思绪渐渐飘远。 广告的投放已经在海城那边启动,反响应该很快能看见。 但下一步,“云顶”品牌要想真正做起来,必须建立自己的租房网站。 只是在这方面她多少是有些碰壁。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网站搭建、信息录入、数据同步、客户端展示…… 可是,越写到后面,她眉头就皱得越紧。 难点就是在网站搭建方面,她没有自己独立创建过网站,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外包,但是她觉得应该不算难,她要是想弄自己应该也是能弄的…… 她不想外包主要是因为从递交方案到反馈给她,来来回回多次耽误了时间,现在就是抢时间的时候,与其交给别人修修改改,不如她自己找团队自己来,也好过她什么都不懂,上手也不知道怎么上手。 “唉。”宁希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搁下。 她知道这条路早晚得走。 网络在慢慢兴起,未来的房产市场肯定会朝线上转移。她要想抢占先机,就得趁早准备。 只是现在……她一个人,多少还是有点为难。 宁希想了想,手指不自觉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容予。 他的公司在做新科技开发,容氏本身就有互联网研究部门。 他比她更了解这方面的走细节。 要是问问他,或许能少走不少弯路。 但下一秒,她又犹豫了。 她跟容予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宁希低头,轻轻抿了口茶,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容予要是真愿意帮忙,云顶的网络化那步就能提前至少一年。 想到这儿,她的唇角不由轻轻一弯。 目光又落到那只木盒上,灯光里泛着温暖的金色。 她轻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点笑意,看来又得麻烦他一回了,不过……她到时候出钱,也不算是白嫖吧…… 正想着呢,她卧室里的传真机就传来了“滴——”一声轻响,机器里吐出几张刚打印好的纸。 宁希放下手里的笔,走过去将那叠传真取下来。 首页是林远的字迹——笔迹一如既往的工整: 【春园五号首批租客申请筛选资料】 共八份:含个人资产证明、工作单位、租期意向及信用记录复印件。 她拿起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文件,回到桌前,将几张纸平铺开来,一份份浏览。 几个租客的资料都挺详细,表面上看,收入都还不错。 只是——宁希的眼神轻轻一转。 她打开系统面板,指尖在空中轻点。 【系统功能:高级验资扫描——已开启】 几秒钟后,传真纸的上方浮现出淡淡的蓝色标识: “资产验证中……” 很快,八个租客的名字旁边就出现了系统给出的结果,五个通过,剩下的三个结果异常。 “风险偏高”的那一位,是个看似体面的私营企业主,但系统检测到他的账户资金流动不稳定,过去半年有两笔大额负债未还。 另一个“风险高”的,是个自由职业者,账面收入不错,却存在租约违约记录。 另外一位显示“风险中”的那位目前资产还是可以的,系统没有多展示非公开资料,但是宁希多少看出了一点门道,估摸着是给私生子租的房子,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风险的。 犹豫了一会儿,宁希在这三位后面都打了个叉。 剩下的几位,系统评分都在八十以上,资产稳健,信用良好。 宁希合上文件,神色间透出几分满意。 “看来第一批租客质量还不错。”她自言自语道,唇角带着一抹浅笑。 系统的提示音随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验资筛选完成。优质租客将提升房产信用积分+100】 她把纸齐一齐,送进传真机。机器“唧——”地响了两声,白纸被卷入,几秒后指示灯变成了绿。 春园五号即将迎来1999年的第一批租客。 第二天一早,南城的天空有些阴,昨晚的雾气没散尽,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雨味。 宁希到公司时还不到八点半,前台的小姐正接待着几位年轻人。 那群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穿着夹克衫、牛仔裤,手里抱着文件夹和手提电脑,一脸拘谨地等在大厅。 “宁希,早。”前台连忙打了招呼,又压低声音小声道:“他们是来找容总的,说是南城大学的学生,想谈合作项目。”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5节 “大学生?”宁希挑了挑眉。 她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群年轻人。 其中领头的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那种气质,倒让她想起了自己在海大的时候。 “你好,我们是南城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团队。”黑框眼镜男主动开口,声音里透着紧张但也有几分兴奋,“我们最近在研发一个通讯软件,能通过网络实时发送文字消息,也可以加入好友、建立群聊。” 宁希愣了几秒。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通过网络……实时聊天?”她重复了一遍。 在当今,短信都还不普及的年代,竟然已经有年轻人想到了这个东西,这对宁希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是的!”男生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文件,“我们叫它——‘讯通’,是基于局域网通讯原理的即时通信程序,将来互联网普及以后,可以实现远距离对话。” 宁希的脑子“嗡”的一声,心底泛起一阵震动,新时代的步伐已经悄然向她走近。 “我们现在的程序还很初级,”那男生继续说,“只能在校园网里用,如果能获得容氏的技术支持,我们可以接入更大的服务器,实现跨区域通讯。” 宁希收回思绪,神情已经从惊讶变为镇定。 她微微一笑:“你们的想法很超前。” 男生有点受宠若惊地挠头:“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市场……只是觉得,未来大家应该可以用电脑软件就能聊天、传文件。” 宁希轻轻点头,心中却已经风起云涌。 她现在正想要搭建的租房网站也需要相关技术的支持,全民电话的时代已经来临,但是通过网络实现多线实时通讯也是这个时代迈出的巨大进步。 如果成功,这将是国内第一款即时通讯软件的诞生。 也是互联网时代的第一声惊雷。 “你们准备了展示材料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宁希转头一看,竟不知容予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边。 他没有穿外套,只是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和西裤,袖口微微卷起,整个人安静而沉稳。 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准,准备了。”几名学生有点青涩的回应道。 “我是容氏集团南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容予,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容予语气平静,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落在他们手里的方案文件上。 “带上你们的电脑,去会议室,把程序和功能都展示一遍。” 学生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得几乎不敢相信。 “真、真的可以吗?” 第67章 江景一号。 “走吧,你也跟上来听听看。”容予的目光落到了宁希的身上,朝着她说了句。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点了点头,跟着容予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 几个人抱着电脑,兴奋得几乎脚步都快了几分,带着几分紧张跟在宁希跟容予的身后。 “等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她有点眼熟?”其中一人小声的说到。 “谁?”黑框眼镜男一头雾水地回头。 “就是那个叫宁希的工作人员。”那男生压低声音道,“我好像在拿见过她。” 几个人同时看向跟在容予身后那位身影挺直的年轻女人。她穿着浅米色衬衫,头发干净地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静气场。 片刻后,有人想要惊呼却发现场合不会又小心翼翼的出声:“我想起来了——她是那个宁希!” “哪个宁希?” “还能哪个?就是那个海大的天才,那位拿过无数个全国大学生比赛冠军的学神!”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倒吸了一口气。 “就是那个在全国竞赛上三次登上杂志封面的宁希?!” “对!对!对!就是她……我不会记错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震惊与崇拜。 黑框眼镜男喃喃道:“天啊……原来是她……” “那咱们这次算是遇到大前辈了。” 他们说着,心里那点紧张全被敬畏和激动替代,连走进会议室时的背都挺得更直了几分。 宁希走在后头,也听见了那几句压低声音的议论。她神情一如往常,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想到离开了校园,她倒是被塑造成了这样的存在,多少还是夸张了一些。 会议室内,年轻的南城大学生团队围在前方,打开电脑放在桌面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陋却极具新意的界面—— 一个蓝白相间的窗口,左侧是好友列表,右侧是对话框。界面虽然粗糙,但在1999年的时代背景下,极具新意与挑战。 “这是我们最新调试的版本,”黑框眼镜男神情紧张又兴奋,手指轻点鼠标,“可以通过局域网实现即时通信,还能创建多人聊天,传输文件。” 他点开一个按钮,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提示—— 【朋友李浩给你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你出门带伞了吗?】 现场的另一台电脑上,同步弹出了这条文字。 宁希点了点头,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容予坐在她身旁,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讯聊”界面,那神情带着他惯有的冷静与审慎。 直到展示结束,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位学生站在前头,屏息等着,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容予轻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们的系统设计理念,”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很有前瞻性。” 几个学生瞬间一怔。 “容总的意思是——?” 容予抬起头,看向他们,神情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容氏愿意投资你们的项目,提供服务器、技术支持和市场推广。”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几秒后,几名学生同时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我们……我们成功了?!” 黑框眼镜男握紧拳头,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喜悦。 宁希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这个项目将交由宁希来负责。”容予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旁边响起,宁希愣了一下。 虽然她之前做过不少的项目,但是在海城的时候她上头还有高工等资深工程师,这个项目交到她手里,算是她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独立带队。 “怎么了?有问题?”容予看着她,询问了一句。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宁希应了一声,机会都已经放在了自己的眼前,她怎么会错过。 “那各位,以后合作愉快。”宁希朝着几个人说道。 “合作愉快!” 会议结束后,学生团队在会议室外兴奋地围成一团,连走路都轻快得像是踩在风上。 宁希整理完桌上的资料,慢了一步出来,看到容予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她走过去,语气放得轻了几分:“容总接手这个项目就不怕赔钱么,毕竟现在手机短消息都不太盛行。” 容予转过头,神情温和:“他们的项目确实有潜力。南城现在正在往信息化转型,这一类即时通讯软件,说不定会成为未来的主流。” 宁希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认真:“确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气氛沉静,只有脚步声在地砖上回荡。 电梯门刚合上,宁希忽然侧过头,看向他:“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请你给点建议。” 容予眉梢一挑:“什么事?” “我想自己创建一个租房网站。”宁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确定感,“现在报纸登广告太麻烦,中介抽成又高,我想做个整合平台,先从海城、南城、京都三地开始,未来能覆盖全国。” 容予的目光略有一瞬的变化,沉吟片刻,嘴角微弯。 “你已经想好方向了?” “网站的框架我大致能设计出来,数据录入我让齐盛在海城那边准备,但我对服务器和推广那一块还不算熟。”宁希老实道,“所以想听听你的建议。” 容予轻轻点了点头。 “网站这块不难。”他说,“关键是稳定和维护。不过你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或者霍叔寻求帮助。” 宁希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可以吗?” “当然。”容予语气平静,“相关合作,容氏还有员工内部优惠。” 宁希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那……我可以随时找你吗?” 容予看着她,唇角微扬,带着一点几乎不易察觉的弧度:“随时。” 电梯“叮”一声停下。 门外是明亮的走廊,光线正好。 虽然宁希在项目方面的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但是让宁希最关注的还是南城的房产,她上次贷款买的那栋楼还远远不够,她要是想在南城拓展产业,还得继续购入大量房产。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6节 她现在的进度已经有些拖延了,要是这样她还得一百多年才能完成系统任务。 所以,她有时间的还是去逛了逛南城的几个城区。 距离她最近的事南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附近。这里高楼林立,众多科技公司、研发中心已经入驻,街道整洁宽敞,充满了现代气息。 宁希注意到,周边新建的住宅小区很多,外观时尚,多以小户型公寓和精品住宅为主。 她走进几个小区的售楼处和附近的中介门店,不动声色地了解价格和租金情况。 这边的房价普遍还是偏高的,毕竟社区相对比较成熟,但是租金回报率也是很可观的,租客多为年轻白领、技术人员,所以小户型的比较受欢迎一些。 类似后田区这样的老城区也还好很多,这里生活气息要比高新区要弄一些,房源多以房龄较老的楼梯房为主,社区环境相对陈旧,生活便利性极高,拆迁后升值空间也挺高。 只是这个房龄的房子跟她在海城的那五十栋楼差不多,租金上不去,而且等拆迁的周期太长了,要是现在出租,就得重新翻新维护,花费也不少,不在宁希的第一考量范围内。 她走着走着就到了南河沿岸,这边的开发其实没有那么的快,主要是因为之前只有南河大桥,交通不怎么便利,但是这几年又多修了几座桥,经济好了不少,但是配套设施还是有点欠缺,不过宁希知道在一两年内很快就能补足这一块的短板。 她看了一下,沿河岸有其特有的江景资源,要是做高端定位,跟她在京谷新区的定位一样,那在租金方面,自然也会提高多个档次。 夜幕降临,宁希踏上归途。身体的疲惫掩盖不住精神的亢奋。 这次实地考察,让她对南城有了更深的了解,她目前比较看好的是南河沿岸的房产,她要是想走高端租房路线,这里目前是最优秀的选择。 隔日一大早,宁希带着初步筛选出的几个目标区域资料,直接坐车去了位于南河沿岸,她最为看好的一处刚刚开盘、尚未正式对外发售的楼盘——“临江苑”的售楼中心。 售楼处装修得颇具格调,但略显冷清,显然大规模的宣传活动还未全面展开。巨大的沙盘模型占据中央,晶莹剔透的楼体依偎着蜿蜒南河。只有几名销售顾问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宁希一身简约利落的职业装,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目光迅速锁定沙盘上位置最佳的那栋一号楼模型。 一位销售经理见状,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女士您好,欢迎莅临临江苑!我们项目今天刚开始内部登记,您是我们第一位到访的贵宾!需要我为您详细介绍吗?” “带我去看看一号楼。”宁希朝着对方说道。 工作人员的态度也是相当的好。 “老板,这边请,我带您实地看看您这栋楼,尤其是顶层的视野,绝对物超所值!” 电梯平稳上行,直达三十层。当电梯门打开,步入顶层那套视野最好的样板间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宁希,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惊艳。 此时正值清晨,晨曦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与金紫。巨大的落地窗外,蜿蜒的南河如同一条镶着金边的玉带,静静流淌。 河对岸的城市轮廓在日光下亮出金色的光芒,与天际线的霞光交织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江风透过微开的窗缝徐徐送入,带着水汽的清新,吹动了宁希额前的碎发。 “看这视野,毫无遮挡,真正的三百六十度全景。”工作人员在一旁介绍,语气带着自豪,“我们采用的是最高标准的双层中空玻璃,隔音隔热效果极佳,而且每一户的阳台都经过特殊设计,既保证了安全,又最大化了观景面。” 宁希没有立刻回应,她缓步走在光洁的地板上,从客厅到主卧,再到阳台,每一个角度望出去,都是一幅不同的风景。河上的游船、远处如织的车流、公园里星星点点的行人……生机勃勃的城市景象尽收眼底。 她想象着这里装修好后,无论是用于高端长租,还是未来作为顶级服务式公寓运营,其稀缺的江景资源都将成为最核心的竞争力。 接着,他们又去看了中间楼层和低楼层的几个不同户型。虽然视野的震撼程度随高度递减,但每个户型都做到了明厨明卫,布局合理,采光通风良好。低楼层更贴近小区的中央园林,绿意盎然,别有一番静谧雅致的味道。 赚了一圈,回到了售楼大厅,工作人员正准备询问宁希的意向是那栋楼,没想到宁希直接指向一号楼,语气平静无波:“这栋楼,总共多少套?建筑面积多少?备案均价多少?” 连销售经理被这一连串精准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普通客户,态度更加恭敬。 “您好眼力,这是一号楼,我们楼盘最重磅的一栋楼!总共30层,一梯四户,总共120套。主力户型在110到140平之间,总建筑面积大约14,400平方米。因为是最佳江景位置,备案均价在8500元左右每平方米。” “整栋楼的总价值大概在……1.224亿元左右。”对方说出总价的时候,自己都卡顿了一下,主要是金额实在是太大了! 宁希听完,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数字。她看着销售经理,清晰地说道: “好。这栋一号楼,我整栋要了。如果你们能在1.2亿的基础上再给一个优惠,我们现在就可以签意向协议。” 空气瞬间凝固。 销售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晌没发出声音。他身后的几个年轻顾问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宁希,几乎是不敢相信。 今天的第一位客户,一上来就要直接拿下一整栋楼?还是价值最高的一号楼!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您……您是说……整栋?一号楼?全部120套?”销售经理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夸张。 “是的,整栋。去请你们项目总来吧,或者,直接找能做主的人。”宁希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反应,心里已经平静多了。 刚准备开售就遇到了这样的大客户,消瘦经理几乎是颤抖着冲想了后台办公室。 几分钟后,一位气场沉稳、但眼中同样难掩惊诧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是开发公司的营销总,姓陈。 “您好,宁女士!幸会!”陈总与宁希握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刚才的意向,我们同事已经转达了……这实在是……令人震惊。您确定要整栋收购我们的一号楼?” “我很确定。”宁希直接切入主题,“陈总,我是你们的第一位客户,一次性清空你们位置最好、定价最高的一栋楼,这意味着你们项目开盘即完成巨额回款,是极好的宣传点。1.1亿的价格,我认为足够显示我的诚意。当然,如果贵方坚持1.2亿,那我这边也有所考量。” 这一千万的差价,宁希主要想看的是这家公司的服务,其实比起总价来说,显得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陈总心中巨震。他快速权衡利弊。1.1亿,比备案总价低了约1000万,折扣不到百分之十。但对于整栋销售来说,这个折扣率完全可以接受,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优惠了!更重要的是,一次回本的意义,远超那一点点折扣。 他几乎没有多做犹豫,脸上露出了极其郑重且热情的笑容:“宁女士果然快人快语!您的魄力令人钦佩!作为我们临江苑尊贵的首位业主,也是我们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1.1亿这个价格,我们可以接受!我们一定给予最优惠的条件!” 宁希也知道自己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了对方能够接受的点上,对于对方的回应也很满意。 坐在签约的会议室里,宁希直接向系统发送贷款申请。 【检测到宿主新的贷款申请。正在重新评估资产与负债…】 【宿主当前总资产估值:因新增“龙山·时代广场”写字楼资产,总估值更新为:2.8亿元。】 【最高可贷额度:2.8亿*5=14亿元。】 【当前已用贷款额度:80,000,000元。】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110,000,000元。】 【贷款期限:10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核准年化利率:7.8%(因贷款金额巨大,利率微幅上浮)。】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人民币1,325,987.22元。】 【叠加首次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950,719.74+1,325,987.22=2,276,706.96元。】 宁希直接点击了确认按钮,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二笔贷款已发放。资金110,000,000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80,000,000+110,000,000=190,000,000元(1.9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1,400,000,000-190,000,000=1,210,000,000元(12.1亿元)。】 这倒是给了宁希不少的惊喜,她原本还以为贷款的总额不会随着房产的增加而增加,现在看来,只要房产确定交付之后,贷款的总额度也会上升,这就证明她以后可以借贷的额度也会更大。 但是她也没有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毕竟她每个月还是要还款的,她现在每个月的入账大概是六百万,两百多万要还款,剩下的不到四百万要负责各种装修宣传的开销,所以她也还是要考量自己的还款能力才行。 那份写着“总价款:人民币壹亿壹仟万元整”的购房意向协议很快就被打印了出来,宁希认真的仔细的看了合同的每一个条款,避免以后出现纠纷。 在确认无误之后,宁希才在签字处签下名字,当办公室里红色的章印上去的时候,整个售楼部都陷入了一种梦幻般的氛围中。 陈总握着宁希的手,依旧难掩激动:“宁老板,合作愉快!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宁希微微一笑,收起自己那份协议:“合作愉快。” 走出临江苑售楼部,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在沙盘上熠熠生辉的一号楼模型,如今,它已完全属于她。 以开盘价,近乎原盘拿下整栋楼王,资金压力固然巨大,但她成功地将南城未来黄金地段的核心资产拿下,南城的发展速度之快,一天就是一个样儿,一号楼很快就会给她创造巨额租金收益。 系统的任务进度条,也会被狠狠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截。 总共买了两栋楼,背上了巨额贷款,看来她要赶紧把房子租出去,不然到时候就要入不敷出了!剩下的就等着系统走流程了…… 宁希是带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回到公司的,大概还是有点兴奋,晚上没有睡好,以至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了公司。 “组长,你这是怎么了?”新队员李浩凑过来,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没事,昨天咖啡喝多了,有点小失眠。”宁希回应了一句。 “哦哦,那组长您多注意休息。”李浩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回身说道:“对了组长,差点忘了正事。刚刚来了一位新同事,说是分配到我们项目组做设计相关的。” 宁希闻言,满脑袋问号,没人通知她这个事情啊…… ----------------------- 作者有话说:啧啧,看了看我卡里的2k块,羡慕极了。 第68章 难念的经。 宁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正嘀咕着人事部怎么没提前通知,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跟着人事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名牌套装,手提名贵皮包,微卷的长发打理得精致。她容貌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不像新人报道,倒像是来巡查的。她径直走到宁希工位前,嘴角牵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你就是宁希组长吧?我是胡嘉淑,新来的项目设计师。”她的声音清脆,但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宁希压下心中的疑惑,站起身礼貌回应:“你好,欢迎加入。不过我这边暂时没有收到正式通知……” “这个啊,”胡嘉淑轻轻打断,优雅地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流程已经在走了。我想早点熟悉环境,毕竟容氏对项目进度要求一向严格。”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宁希略显疲惫的脸,虽然保持着微笑,却让人感到一种距离感。 宁希接过文件,看到确实是内部调动申请表,已经签批。能进容氏的人,能力都还是不错的,可能是上边派过来做援助的,她也没多想。 “既然来了,就先熟悉一下环境。”宁希保持着专业态度,“李浩,你带胡嘉淑同事了解一下我们组目前负责的项目。” 胡嘉淑的目光转向宁希桌上的设计草图,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我看过前期资料,目前的方案方向还不错,但我觉得可以更突破一些。毕竟现在市场竞争激烈,我们需要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 这话让旁边的李浩和其他组员都愣了一下。新人第一天就直接对现有方案提出修改意见,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宁希看着她自信的模样,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太在意,有点本事的人,行事风格多少是有点古怪,要是她能力高,性格差一点,忍忍也还行,毕竟最主要的还是要把项目做好。 “你可以出具体的方案,会议上,我们可以再详细讨论。”宁希保持平静地说。 “这个,我自然会做。”对方回应了一句,宁希闻言,表情一脸复杂,这性格缺陷……好像有点大。 宁希本来对新来的设计师抱有很高的期待。毕竟“讯聊”项目正处于关键阶段,一个优秀的设计师至关重要,小问题方面可以稍作忍耐。 “那行,你的工位在那边,让林浩带你熟悉一下。”宁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朝着对方说道。 对方瞥了她一眼,朝着自己的工位看了一眼,林浩还是挂着笑脸招呼了她一声,说是带她熟悉一下。 “等等,”胡嘉淑打断道,用手指敲了敲宁希桌上那台最老式的电脑显示器,“这个配置太落后了。我需要最新款的奔腾iii处理器,至少128兆内存,17寸特丽珑显示器。还有,帮我申请一台东芝的系列笔记本电脑,方便我带回家加班。” 旁边的李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新人一开口就要顶配。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7节 宁希手里的绘图铅笔顿了顿,抬头平静地说:“公司的电脑都是总公司那边发来的,这个要求你可以找相关部门提。” 胡嘉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继续说:“还有,我觉得咱们组的流程太传统了。以后所有的设计草图,都得先经过我把关。我之前在其他大公司见识过先进的工作模式。现在的设计太土气了,得有人来把把关。”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正在工作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这个新人不但要最好的设备,还要夺宁希的审核权? 宁希放下铅笔,直视着胡嘉淑:“项目组有既定的工作流程。我是负责人,最终的设计方案由我负责。你的建议可以在会议时提出来讨论。” 胡嘉淑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转了个圈:“宁组长,现在都快要21世纪了,做事要讲求效率。这个项目听说总公司那边都很关注,要是因为某些人固步自封耽误了进度,恐怕不太好吧?” 宁希看着眼前这个张扬的年轻女孩,一身名牌,装备齐全,看上去确实是个有背景的主儿,不过她还是熟悉容氏的规矩的,后门这东西在别人面前好使,在她跟容予面前可不好使,工作能力不过关,其他都是免谈。 “你的实习经历很有价值,”宁希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但现在,请先按照项目组的规定来。李浩,把客户要求和设计规范拿给胡嘉淑。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胡嘉淑没想到宁希会这么强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她盯着宁希看了几秒钟,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啪”的一声把包摔在桌上。 新人的效率也算是高,宁希很快就完成的第一版界面优化稿,东西交到宁希手上时,宁希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图标风格不统一,配色杂乱刺眼,布局调整后反而比之前学生团队做的简陋版本更显臃肿和难以操作,完全没有考虑到即时通讯软件应有的简洁、高效和舒适感。 设计也仅仅停留在“我觉得这样好看”的层面,缺乏专业深度和数据支撑,甚至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这让宁希相当质疑对方的能力。 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人事部经理的座机。 “李经理,我是项目组的宁希。”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想了解一下,今天刚分配到我们组的设计师胡嘉淑,当时的招聘流程是怎样的?是否有进行专业能力的实操考核?” 电话那头的李经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宁组长,胡嘉淑是公司一位重要客户推荐过来的……” 宁希一听这话就大概理解了,她倒是想的太简单了,还以为公司不会出现关系户,这可不,马上就来了个。她本来想问问这个事情容予知情还是不知情,但是想着他这两天跟霍叔去出差了,也就算了,等他回来再问问吧。 “所以,并没有经过严格的专业技能测试,对吗?”宁希打断了他,语气更沉了几分,“李经理,胡嘉淑目前展示的水平,与我们项目的要求存在较大差距。” 她顿了顿,不给对方太多辩解的机会,直接表明态度和底线:“这个人,目前看来无法胜任我们组的工作。我希望人事部能重新评估她的岗位适配性,看看公司内部是否有其他更合适的岗位。” 挂断电话,宁希揉了揉太阳穴,一丝烦躁涌上心头。处理这种内部关系户带来的麻烦让她觉得多少有些浪费时间。 宁希刚挂断与人事部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将胡嘉淑那份问题重重的设计稿归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气势。 “砰”的一声,胡嘉淑直接推开了宁希办公室的玻璃门,门撞在内侧文件柜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外面办公区的同事们纷纷侧目。 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设计稿,正是她刚才提交的那份,此刻她脸上那点程式化的优雅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怒气和不忿。 “宁组长!”她声音拔高,几乎有些尖锐,“你什么意思?我刚把设计稿交上来,转头就打电话给人事部要调走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宁希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胡嘉淑,神色平静,只是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胡嘉淑,这里是办公室,请注意你的言行和影响。”她语气沉稳,带着提醒,“我对事不对人。你的设计稿确实不符合项目要求,这一点,在之前的沟通中我已经明确指出了。” “不符合要求?”胡嘉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将手里的稿子“啪”地拍在宁希的桌面上,“我看是你眼光有问题!根本不懂什么是前沿设计!容氏这么大的集团,难道就要一直做这种土里土气的东西吗?” 她的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要让外面的人都听见。 宁希的眉头蹙了起来,耐心在对方胡搅蛮缠下逐渐消耗:“你的方案偏离核心,这不是前沿与否的问题,是最基本的实用问题,连最基本的需求都达不到,说白了就是你能力不达标。” “你说谁能力不达标?!”胡嘉淑被彻底激怒了,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宁希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宁希,压低了声音,但话语里的威胁意味却更加浓重,“宁希,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当个小组长就了不起了?” 她直起身,抱着双臂,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有恃无恐的傲慢,下巴微扬:“你想赶我走?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我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冷哼一声,不再看宁希瞬间冷下来的脸色,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离开了宁希的办公室,还故意重重地把门带上,又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眼神里的震惊和八卦之火却藏不住。 宁希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她看着被胡嘉淑拍在桌上的那几张设计稿,又看向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玻璃门。 烦得很,没点硬实力就想进她的组搅混水?谁推荐来的都不好使,就算容予亲自来也不好使! 容予提前结束出差回到公司,他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讯通项目组的事情。 “胡嘉淑……”容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又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是您四婶跟前夫的女儿。”霍文华是容家的老人了,亲戚间的关系比容予还是了解得多一点。 虽然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堂妹,但是毕竟跟他还有容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而且孩子是跟着爸爸长大的,四婶这边来往的也没那么多,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公司? 四婶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知道他的行事风格,走后门这种事情在他这儿是零容忍度,四婶不可能不知道。 “她跟我家可没关系。”容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打着容家的旗号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干扰正常项目!” 霍文华看着容予的表情,知道少爷这次是真生气了。 容予带着一身低气压,直接去了人事部。人事部经理见到他阴沉的脸色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容总……” “胡嘉淑,是谁批准她入职的?流程是怎么走的?”容予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经理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地解释:“是……是总部那边的指令,我们也只是听命令行事……” “谁发的指令?谁的权利这么大!可以无视公司规定,不用考核,直接塞进核心项目组?”容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骇人的怒气,“谁给你们的权力?!容氏什么时候成了家族后院了?!” 经理吓得噤若寒蝉。 “立刻办理清退手续。”容予命令道,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所有涉及违规操作的人员,全部记录在案,等候处理!” 说完,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人事经理,转身大步离开,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人吩咐:“给我接四叔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四叔容明哲温和的声音:“小予啊,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南城的项目怎么样了?” “四叔,”容予语气严肃,没有寒暄,“嘉淑进南城分公司是您批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容明哲的声音带着些迟疑:“是这件事啊...是你四婶来找我,说嘉淑那孩子在南城大学念书,成绩一直不错,马上要毕业了,就是想找个地方实习,积累点经验。你四婶说她能力也不错,把之前的一些作品发给我看过,我觉得还行,就跟下面打了声招呼。...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容予的声音冷峻,“她交上来的设计稿完全不符合专业标准,连基础要求都达不到。更严重的是,她干扰了项目进度……” 容明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凝重:“竟然是这样...小予,这件事是四叔欠考虑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歉意:“你知道的,你四婶一直觉得对这孩子有所亏欠...这件事我会跟你四婶好好谈谈。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你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四叔支持你的决定。” “谢谢四叔理解。”容予的语气也缓和下来,“那先这样……” 容家的人都是拎得清的,容予也知道四叔在这件事情上肯定是有些为难,但是胡嘉淑的能力确实不过关,走后门这种事情就不能开头,开了一次就有无数次,容家能走到现在这样,靠的就是任人唯贤。 就算是容明哲这一辈的,也都是一个个靠自己硬实力爬上来的,自然能够理解容予,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底也是自己的继女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难安排。 挂断这边的电话,他又打给了宁希:“人已经清退了。项目照常推进,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电话那头,宁希轻轻“嗯”了一声,没想到容予处理的竟然这么快。 她对胡嘉淑的背景不了解,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反正偶尔出现一两次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几天后,宁希带着相关文件,再次来到临江阁售楼部,准备签署后续的一些交接合同。她今天穿得比较休闲,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实用的通勤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她刚走进气派的售楼大厅,正准备联系之前接待她的客户经理,一个略显尖锐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了。 “哟,这不是宁希宁大组长吗?” 宁希回头,看见胡嘉淑正站在不远处,她今天打扮得依旧精致亮眼,全身名牌,身边的人也跟她差不多,估摸着是同伴。 两人看向宁希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讥诮。 宁希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 “别急着走啊,”胡嘉淑却不依不饶,松开同伴的手,快走几步拦在宁希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宁组长今天也是来看房的?啧啧,真是巧了。”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售楼部里其他几位客户和销售人员都侧目看来。 “让我猜猜,”胡嘉淑故作姿态地环顾了一下金碧辉煌的售楼大厅,“宁组长是看中了临江阁哪套小户型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里的房子,可不是你那点组长工资能负担得起的。就算是掏空家底怕也付不起首付吧?” 胡嘉淑知道容氏给员工开的工资高,但是这可是南城较好的地皮,房价虽然不是最贵,但是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特别是宁希这种看起来就一副穷酸样的人。 她身边的同伴也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显然很认同胡嘉淑的话。 胡嘉淑见宁希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中了痛处,更加得意:“人啊,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不该来的地方就别来,免得自取其辱。不像我们,家里早就帮我在这里定了一套观江大平层,今天就是来签正式合同的。” 她炫耀般地扬了扬下巴。 宁希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这要是龙山那边的一套观景大平层也就算了,可是沿江这边的房价还没攀升起来,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正准备开口,之前联系好的客户经理陈经理已经快步迎了过来,态度恭敬无比: “宁老板!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到门口接您。后续的合同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就等您签字确认。” “合……合同?你…你真的在这里买了房子?”胡嘉淑还是有些吃惊,宁希怎么可能买得起临江阁的房子? “是的,宁老板是我们临江阁的第一位客户,直接购买了临江一号一整栋楼!”陈经理相当激动的说道。 胡嘉淑脸上的得意和嘲讽瞬间僵住,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宁希,又看看态度谦恭的陈经理,声音都有些变调:“一……一号楼?就是我之前看中的那栋?” 一号楼可是这里观景最佳的一栋楼,不管是视野还是其他都是最令人满意的,只是可惜,开盘当天就直接被人拿下了一整栋楼!她也只好退而求次的选择了二号楼。 陈经理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胡嘉淑,虽然不是他接待的客户,但是应该也是其他销售的客户,她还是礼貌地解释了一句:“宁老板确实是一号一整栋的业主,您要是想购买一号楼的房产,可以跟宁老板直接沟通。” “业主?”胡嘉淑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一整栋?!” 本来她以为宁希只是容氏一个普通的项目组组长,买一套房产都已经是天花板了,可是现在是她听错了还是怎么的,宁希竟然直接拿下了一整栋楼!那她刚刚嘲讽宁希的话算什么?丑态百出吗? “是的。”陈经理确认道,随即不再理会她,对宁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宁老板,这边请,我们在vip室详谈。” 宁希自始至终都没再看胡嘉淑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嘈杂背景音。她对着陈经理微微颔首,便跟着他朝装修更为奢华的vip室走去。 留下胡嘉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 作者有话说:更新时间有点晚,往前面提一提吧,毕竟冬天了…… 第69章 恶性竞争。 看着宁希跟着经理从容离开的背影,胡嘉淑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指尖都微微发凉。 不,这绝对不可能!她死死攥着手包的链条,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宁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她不过是个靠工资吃饭的普通员工,连一身像样的行头都置办不起,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成为能买下一整栋楼的富豪?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对了!胡嘉淑眼前猛地一亮,一定是容氏集团要投资房产,或者容予私下有什么产业需要置办,让宁希这个下属来代为办理手续。这种程度的事情都不需要让霍叔出马,宁希说是什么项目组组长,想必也没什么真本事,说不定就是容予的秘书,挂了个项目组组长的名头。 她不就是个跑腿的吗?在这里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装什么大尾巴狼! 对!一定是这样!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震惊和难堪,甚至让她重新找回了一丝优越感。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8节 她就说嘛,像宁希这种背景普通的人,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她侧过头,正好看到跟自己一起来的同伴也是一脸的惊疑不定,目光还追随着宁希消失的方向。 胡嘉淑心底立刻涌起一阵不满,宁希那种人有什么好关注的,她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能隐约捕捉到她的内幕消息。 “呵,”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嘴角撇了撇,“我当是多大的本事呢,原来是替别人跑腿办事啊。拿着别人的产业在这里充老板,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真正的业主,恐怕另有其人吧?”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引人遐想。 “嘉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对方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她,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还用问吗?”胡嘉淑见她接话,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分析”起来。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在容氏那个故意卡着我、不让我好好工作的项目组长!你想想,她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拿的是死工资,就算不吃不喝几十年,能攒下买一整栋楼的钱?做梦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语气也越发笃定。 “我看啊,八成是容氏集团有什么业务拓展,或者我哥容予私下有什么投资,让她过来当个经办人,走个流程罢了。” 身边的人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解:“可是……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容家主要的产业并不在房地产这一块吗?怎么会突然来这里买一整栋楼?” “哎呀,你这就不懂了吧!”胡嘉淑一副对方不了解内情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容家是不主营房地产,但容家的小辈们,谁名下没点私产投资?我哥容予那么优秀,眼光又独到,开个高级酒店、弄个私人商务会所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身边的人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 “你再看看这临江一号楼的格局和位置,视野这么好,临江而立,闹中取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住宅楼,分明就是为高端商务准备的!这肯定是容予哥的手笔,宁希不过是替他出面处理杂事的!” 她这番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不仅说服了自己,也让对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只见同行的人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原来是这样!嘉淑,还是你懂得多,看得明白!”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对胡嘉淑接着说:“这么说来,这整栋一号楼其实等于是容家的产业了?你妈嫁进了容家,你怎么着也算半个容家人!以后这楼要是真弄成高级会所或者酒店,你岂不是想什么时候来住就什么时候来住?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个视野最好的专属套房呢!到时候,可别忘了带姐妹我去开开眼啊!” 这番露骨的奉承简直说到了胡嘉淑的心坎里,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仿佛那视野最好的套房已经成了她的囊中之物。“那是自然,” 她故作矜持地捋了捋头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点小事,容予哥肯定会照顾我的。” 她刻意忽略了容予的四叔只是自己继父的事实,以及容予毫不留情将她清退出公司的事实,完全沉浸在这虚构的优越感中。 “走吧,我们去签我们的合同,”胡嘉淑心情大好地挽住身边人的手臂,“有些人啊,也就是借着别人的光,暂时威风一下罢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vip室的方向。 宁希可没有把胡嘉淑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这边正常的走程序,签完合同她就走了,压根没有再见到胡嘉淑两人。 现在要抓紧时间装修了,她准备让临江一号走京谷新区住宅楼的模式,主打的就是一个高级定制,赚就要赚大的。 宁希刚刚拿着临江一号的合同回家,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齐盛那带着海城口音、难掩兴奋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宁小老板老板!好消息!咱们在海城的广告投放效果太好了!”齐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公交站牌、本地生活报,还有几个热门广播频道同步推广,这才多久,‘云顶’的名头算是打出去了!这几天,咨询春山云顶租赁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宁希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海城那边的顺利进展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辛苦了,齐盛。咨询的人多是好事情,说明我们的定位和宣传策略是有效的。” “何止是有效,简直是立竿见影!”齐盛笑道,“我把初步筛选过的咨询客户资料,还有几家意向比较强烈的公司背景信息,都整理好发给您。您过目一下,看看哪些比较有潜力。” “好。”宁希应道。 桌上那台老式传真机突然“嘀”的一声,随后开始“嘎吱嘎吱”地吞吐纸张。 她起身过去,拿起还带着些许温热的传真纸。是齐盛从海城发过来的。纸张上的字迹有些许墨粉晕染,但内容清晰可见,是租客的一些基本信息。 宁希直接打开系统面板,指尖在空中轻点。 【系统功能:高级验资扫描——已开启】 几秒钟后,传真纸的上方浮现出淡淡的蓝色标识: 【资产验证中……】 很快,宁希就得到了系统的反馈,宁希从一众租客中挑选出了合适的租客,反馈给了齐盛。 处理完海城的事宜,宁希将目光投向了南城。海城的成功试水给了她信心,南城龙山区那栋位置更核心、价值更高的办公楼,也该正式启动招商了。 她沉吟片刻,打算了解一下南城本地口碑较好的广告策划公司,京都那边也需要推进,不过这件事情她打算交给林远去做,林远现在经验不足,也该给点项目让他练手,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考验吧。 胡嘉淑虽然在同伴那儿找回了面子,但是今天在临江阁被宁希下了面子的事情还是让她有些烦躁。 她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宁希就能在容氏混得风生水起,而且楼又不是宁希自己买的,凭什么她能狐假虎威,自己反倒丢了面子?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冲动之下,她抓起茶几上的无绳电话,飞快地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胡嘉淑心里的不满也更深了一些,这都已经多长时间了,母亲都没有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现在她打过去还接的这么慢,果然有了继父就有继母…… “妈!”电话一接通,胡嘉淑就带着委屈和怒气开口,“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容氏啊?你就不能跟继父再说说吗?容予他怎么能这么不讲情面!” 电话那头的母亲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疏离:“嘉淑,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胡嘉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别再提了?妈,我……” “你还不明白吗?”母亲打断她,语气加重了几分,“容予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容氏有容氏的规矩。你叔他也为难,为了你的事,容予那边已经很不满了。你以后……收敛一点,别再去招惹容氏那边的人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产业,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容予的公司?” “收敛?我收敛什么?!”胡嘉淑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声音变得尖利,“妈!你怎么也帮外人说话?是不是你现在有了新家,就觉得我是拖累,不想管我了?!我才是你亲女儿!”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甩过去,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窒。 片刻后,母亲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嘉淑,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怎么会不管你?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你已经长大了,该懂点事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妈!妈!”胡嘉淑对着话筒连喊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她难以置信地放下电话,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连最亲的母亲都不再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了?就因为她那个所谓的“新家”? 她猛地将电话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偏向那个宁希?容予是,现在连妈妈也是!她死死咬着嘴唇,不甘和怨恨在心底疯狂滋长。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胡嘉淑气得浑身发抖,连母亲都不再是她能倚仗的靠山,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她在奢华的公寓里烦躁地踱步,她怎么着都要找回场子的。 母亲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但她还有父亲!父母离婚后她本来就是判给父亲胡向文的,不过父亲家里的条件不比外公家里,所以胡嘉淑一般不怎么问到他那边,但是现在母亲都不站自己了,她能找的也只有父亲了。 她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父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乖女,怎么想起给爸爸打电话了?是不是你妈妈那边又有什么好消息?”他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易察觉的试探。 “爸!”胡嘉淑带着哭腔,将自己在容氏被宁希刁难、被容予无情清退,以及母亲刚才如何冷漠地让她别再纠缠、要她收敛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妈她现在眼里只有她那个新家,根本不管我的前程了!她甚至还说让我别再去找她!”她抽泣着,刻意激化着矛盾。 果然,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而精明:“她真是这么说的?哼,果然是攀上了高枝,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当做弃子了!” 他的愤怒并非全然为了女儿抱不平,更多是源于感觉到容家这个资源纽带可能断掉的危机感。 前妻如果真不管胡嘉淑了,那他以后还怎么方便地通过容家拓展人脉。 “爸,我现在怎么办?工作没了,妈也不管我了……”胡嘉淑呜咽着。 “别怕,乖女,有爸爸在呢!”父亲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姿态,“容家不给你机会,我们自己干!爸爸投资给你,你搞个公司,做个项目,做出点名堂来,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你的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算计:“而且,你毕竟是在容氏待过的,虽然时间不长,但也见识过他们的运作模式。我们完全可以借鉴一下,做个类似的,或者更有‘创意’的项目。启动资金爸爸来出,你好好规划一下,做个漂亮的计划书给我。” 胡嘉淑心中大喜,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她立刻附和道:“爸,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被人看扁了!我一定会好好做,绝不会比在容氏差!到时候,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这才是我胡向文的女儿!”父亲满意地笑了,“你放心,爸爸一定支持你!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惯有的谨慎,“项目方向你好好想想,要看起来有前景,能吸引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你妈妈……或者容家那边对你刮目相看。” 胡嘉淑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潜台词,他是想借着她的项目,或许还能搭上新的关系。“我明白的,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后,胡嘉淑擦干眼泪,脸上重新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神情。她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裙,她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 有了父亲的赞助,胡嘉淑自觉有了底气,开始认真琢磨要做个什么项目才能一鸣惊人,狠狠打脸宁希和容予。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她在容氏栽了跟头的"讯聊"项目。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项目是容予从南城大学计算机系找来的一个学生团队开发的。 这个信息像一道光划过她的脑海。 "哼,找学生做的项目,能有多高的技术门槛?"胡嘉淑不屑地想,"不过是占了先机而已。那些学生能做的,别的学生照样能做,而且我可以找更多、更贵的学生!" 胡嘉淑立刻花钱招募一批计算机系的毕业生,开发一款类似的即时通讯软件。只要做出更华丽、更炫目的界面和图标,产品肯定能秒杀讯聊! 说干就干。胡嘉淑立刻动用了父亲给的启动资金,开出了远超市场应届生平均水平的薪资和诱人的项目奖金,很快就招募了一支由十余名应届毕业生组成的开发团队。 她在高新区租下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购置了最新的电脑设备,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要的是效果!是惊艳!钱不是问题,设备也不是问题,你们只管按我的要求把效果做出来!”胡嘉淑对她招的人说到,做员工哪有做老板快乐,她现在才是最终决策者,迟早要把宁希踩在脚下。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款"华丽版"聊天软件上线后,迅速占领市场,将"讯聊"打得落花流水的场景,到时候,宁希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不过她在南城大学招募的架势实在是太夸张了,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回了容氏办公室里。 李浩脚步匆匆地走进宁希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组长,外面有些风声。”他站在宁希的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听说高新区那边新成立了一家叫‘炫科’的小公司,也在埋头开发一款即时通讯软件。他们挖了不少南城大学的应届生,口号打得很响,矛头似乎直指我们的讯聊软件。” 消息像滴入水面的油花,迅速在项目组内扩散开来。几个核心组员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宁希办公室门口,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紧张。 毕竟,“讯聊”倾注了他们大量的心血,就像是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如今还没正式面世,就听到了竞争对手磨刀霍霍的声音。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希身上,等待着她的决断。 宁希拿起那份简报,目光快速扫过那家名为“炫科”的公司的基本信息,当看到法人代表一栏模糊的备注可能指向胡嘉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神色便恢复了平静 她将简报轻轻放回桌面,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略显紧张的组员们,语气沉稳而从容: “消息我收到了。大家不必紧张。”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网络多元化发展的起步时代,出现竞争对手是必然的,也是好事。这证明我们选择的赛道是正确的,市场是广阔的。今天没有‘炫科’,明天也会有其他公司加入进来。” 她看着组员们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继续说道:“把目光放长远一点。未来的市场竞争,绝不是靠一点华丽的视觉效果就能决定的。它比拼的是技术的稳定性、是用户体验的舒适度、是生态的构建能力。而这些,恰恰是我们正在打磨,并且会一直坚持下去的优势。” “所以,”宁希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按照我们既定的节奏和方向,别人要追,就让他们追。我们要做的,是继续领跑,用硬实力说话。” 现在他们的项目即将成熟,她可不相信有胡嘉淑那个草包在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不过组员的担忧也是对的,现在就是抢时间的时期,他们也要加快手中的动作了。 与宁希那边的沉稳有序形成鲜明对比,胡嘉淑的"炫科"公司办公室里,正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胡嘉淑穿着最新一季的高定套装,双手抱胸,脸色铁青地站在项目组身后。她面前那台昂贵的显示器上,工作人员做出来的东西,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她越说越气,觉得自己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这些人简直是废物。“我给你们最好的电脑,开出现在南城最高的工资,不是让你们做出这种半成品来糊弄我的!进度慢得像蜗牛,做出来的东西更是没法看!你们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趁早滚蛋!” 几个组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无奈和压抑的愤懑。 这位老板完全不懂技术,只一味追求不切实际的视觉效果,根本不顾及软件运行的实际情况。 他们多次尝试沟通,都被粗暴地驳回。高昂的薪资此刻仿佛成了枷锁,让他们倍感压力却又无力改变现状。 “还愣着干什么?”胡嘉淑看着沉默的团队,火气更旺,“重新做!就按照我给你们的设计做!下周一,我要看到让我满意的版本!否则,这个月的项目奖金,你们谁都别想了!”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89节 “她到底有没有认清现实?李浩那种在拿过奖的牛人都进了容氏,咱们要不是去容氏面试被刷下来,或者想留南城没找到更合适的,谁愿意来这儿给她打工啊!”有人不满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 作者有话说:到了脑袋空空的时期了…… 第70章 时代同行。 三月底,容氏的其中一个项目会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香和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几台充当服务器的专业设备在角落里有规律地闪烁着指示灯,发出低沉的嗡鸣。 宁希站在主控台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身后,所有核心组员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最后的部署进度条上。 几个月来的日夜奋战,无数次的调试、优化、推翻重来,所有的汗水与心血,都凝聚在此刻。 "最后一遍数据校验完成!" "服务器负载检测正常!" "接入端口已全部开放!" 一道道确认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深吸一口气,她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凉,但按下那个决定性的"启动"按钮时,却稳如磐石。 "讯聊,上线!" 指令下达的瞬间,仿佛能听到数据洪流奔涌而出的无声轰鸣。 监控屏幕上的用户注册曲线,在短暂的平静后,开始以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斜率向上攀升——十,一百,一千……来自全国不同城市的ip地址如同夜空中次第亮起的星辰,闪烁在访问地图上。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下一秒,办公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年轻的组员们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互相击掌、拥抱,有人甚至兴奋地将手中的文件抛向了空中。所有的成员都用力地挥舞着拳头,脸色因激动而涨红。 宁希看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昂扬向上的用户增长曲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带队做项目,当然最重要的事组员们的努力。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她开口,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脸上的笑容却无比明亮、灿烂。 "恭喜,辛苦大家了。"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容予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宁希身上,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骄傲,以及由衷的欣慰。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容予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庞,最后再次定格在宁希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讯聊’上线即引爆市场,成绩远超预期。这是整个项目组的荣耀。我宣布,本项目组所有成员,本月奖金翻倍。" 刚刚平复一些的激动情绪再次被点燃,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奖金翻倍!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奖励,更是对他们这数月来所有努力和付出的最高肯定! 宁希望着被组员们簇拥着的容予,两人隔着喧闹的人群相视而笑。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共同的喜悦在空气中流淌。 而"讯聊",也的确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在手机短信虽已盛行但每条收费且字数受限的年代,"讯聊"依托网络,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限畅聊,迅速抓住了渴望更高效、更经济沟通方式的用户需求。 它不仅实现了点对点的即时通讯,通过独特的虚拟id添加好友,完美保护了隐私,还支持多窗口同时聊天,大大提升了沟通效率。 其界面设计秉承宁希一贯主张的简洁、流畅、易上手的原则,没有一丝冗余的花哨功能,每一个点都服务于更舒适的沟通体验。 尤其对企业用户而言,"讯聊"迅速成为内部沟通、客户联络的重要工具,其稳定性和高效性得到了广泛认可。 口碑效应如同野火燎原般扩散,上线短短数周,便在市场上引起了巨大反响。 不仅登上了多家主流科技报刊的头条,更在初生的互联网世界中,树立起了实时通讯领域的第一块丰碑,正式开启了网络即时通讯的新纪元。 这个由宁希团队倾注心血打造的产物,正以一种超越所有人预期的速度,融入千家万户,改变着亿万人的沟通方式。 讯聊火爆上线的消息,像一阵无法阻挡的风,迅速刮遍了南城的科技圈,自然也刮进了胡嘉淑的耳朵里。 当她从一份新鲜出炉的《南城科技报》上,看到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容氏讯聊引爆即时通讯新纪元",并配以显著的用户增长数据时,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愤怒的邪火"噌"地窜了上来,猛地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她从开始到现在几乎是投入了她所有的钱,用了最好的设备,斥巨资请了人来,结果人家现在都上线了,她的东西还只是一个半成品。 她立刻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的研发团队吼道:"都停下!把手头的工作都停下!把我们现在的版本打包,立刻、马上给我上线发布!" 项目组的人闻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老板!这绝对不行!我们现在的版本完成度不到百分之四十……这根本就是个半成品啊!强行上线会出大问题的!" "半成品?我看是你们无能!"胡嘉淑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我不管那么多!我投了那么多钱,不是让你们没完没了地测试的!" 在她的强令和"不上线就全部滚蛋"的威胁下,团队只能硬着头皮,隔日就将这个漏洞百出、仅仅在界面上堆砌了大量华而不实动画效果的测试版,仓促打包,挂到了几个刚刚兴起的小型下载站上。 结果,可想而知。 一周过去了,后台统计的下载量,惨淡地停留在区区九十七次。而这不到一百个勇于尝鲜用户,留下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差评: "什么破玩意儿?登录动画卡了五分钟还没进去!" "界面花里胡哨的,晃得我眼睛疼,找个聊天窗口都费劲。" "动不动就卡死,发条消息半天没反应,然后就直接掉线了。" "垃圾软件,占内存巨大,电脑差点给我带崩了,已卸载!" "这跟'讯聊'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胡嘉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可怜巴巴的下载数字和刺眼的用户反馈,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了地上!瓷器瞬间粉碎,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失败感和羞耻感如同冰水浇头,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反思,而是更深的迁怒。 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错误的方向和急功近利的决策,导致了这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惨淡的数据和刺眼的用户差评,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胡嘉淑本就脆弱的神经。她积压数月的怒火与不甘终于彻底爆发。 “关掉!立刻给我关掉!”她像一头困兽般在办公室里咆哮,昂贵的真皮座椅被她推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破项目不做了!工作室今天就解散!你们全都给我滚!一群废物!浪费我的时间和金钱!” 她尖利的声音穿透并不隔音的玻璃墙,清晰地传到了外面的公共办公区。早已人心涣散的团队成员们闻言,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项目组长第一个站起来,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张几乎成了笑话的工牌,重重地拍在桌上。 平日里老好人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讥讽:“说到浪费,到底是谁在浪费?我们提交的技术方案你看都不看,所有想法你全部推翻,非要按你那些不切实际、除了炫技毫无用处的想法来!现在项目失败了,倒全成了我们的责任?” “就是!”另外一个员工也站了起来,满脸的愤怒,“天天逼着我们照搬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跟你说了无数遍用户体验和性能平衡,你听得进去吗?你除了会说我不行,我不管,重做,你还会说什么?” “还嫌弃我们水平低,那你直接去容氏把李浩拉过来呗,您不是有的是钱么,不干就不干,要不是给的多,谁乐意伺候你这大小姐脾气。” 嘲讽的话语一句句刺痛着胡嘉淑的神经,其实对方说的话几乎是掀开了她的遮羞布,她不是没有想过把宁希项目组里的人挖过来,但是人家压根就没有搭理她,说她根本不懂什么是做项目,可把胡嘉淑气得够呛,所以才找了林浩的同学来做这个项目,可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胡嘉淑不知道的是,林浩他们在寻找容予注资之前,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岂是说模仿就能模仿的。 “你……你们……”胡嘉淑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反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众人,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直白的羞辱?而且是被她一向看不起的打工人羞辱! “我们怎么了?我们说错了吗?”另一个成员凉凉地补充道,“胡总,建议您以后啊,还是安心当您的千金大小姐,买买包、逛逛街比较合适。” “反了!都反了!”胡嘉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疯狂上涌,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指着门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滚!都给我滚出去!工资一分钱也别想要!”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团队成员们收拾个人物品时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嘈杂声,以及几声充满鄙夷的嗤笑。没有人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笑话。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偌大的办公室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摔碎的咖啡杯残骸。 胡嘉淑颓然滑坐在地,昂贵的套装沾染上污渍也浑然不觉,极致的愤怒、难堪和失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不仅赔了钱,更丢了这辈子最大的脸。 但那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她绝不能就此认输! 对!她还有机会,她给自家音响公司设计的新款mp3马上就要发售了,她还是有机会的翻身的,她一定会证明当初所有人不顾情面把她赶出容氏的行为究竟有多么的愚蠢。 只是胡嘉淑不知道这些也不过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挣扎,另外一边容予跟宁希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关注胡嘉淑的跳脚。 讯聊上线后,宁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连续的加班让她几乎没怎么管理手下的房产,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她打算赶紧推一下“云顶”的推广。 她找到了南城比较有名的广告公司,很快就敲定了方案,跟海城差不多,除了广告牌,杂志合报纸这方面的推广意外,宁希还跟对方谈好了南城卫视晚间黄金时段的一个15秒广告位。 虽然在价格上要比海城那边贵出许多,但是因为南城发展得快,想要拿到一个黄金时段十五秒的广告位,还是有点困难的,贵点就贵点吧。 宁希对此抱有很大期望。然而,到了约定给答复的那天下午,她等来的却不是预期的合同草案,而是冯总监一通充满歉意的电话。 “宁总……这个,实在抱歉。”冯总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尴尬和迟疑,“关于南城卫视那个黄金十五秒的广告位……出了点意外。” 宁希正在看租房网站的建立进程,闻言指尖一顿,心中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但语气依旧平稳:“冯总监,怎么回事?” “我们这边本来已经和电视台广告部基本谈妥了,流程都快走到最后一步了。但就在今天上午,电视台那边突然变卦,说是……说是这个时段被另一个客户拿走了。”冯总监的语气充满了无奈,“我们据理力争,但对方态度很强硬,暗示那边……背景很硬,是上面直接压下来的指令,他们也没办法。” 背景很硬?上面直接压下来的?宁希的眉头微微蹙起。 “知道是哪家公司吗?”宁希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对方口风很紧,只透露是做数码产品的,广告好像已经制作完成了,很快就会上线。”冯总监有些无奈,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但是话儿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不多说宁希也懂。 “宁总,这次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们鼎峰会承担相应的责任。您看,我们是否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南城卫视其他时段,或者省台的其他频道,我们也能争取到不错的位置……” 宁希并没有沉溺于被截胡的懊恼中。她深知在商场上,变故是常态,重要的是如何迅速找到最优的替代方案。 “行,您把其他时段的时段清单传真给我,我仔细看看。”宁希说到。 冯总监听到宁希的回应,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这笔生意谈不成了,毕竟合同还没签…… 清单上罗列了南城卫视以及其他几个地方频道近期可供选择的广告时段、收视率预估及报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大部分时段要么收视平平,要么与“云顶”高端商务地产的定位不符。 就在她微微蹙眉时,一个被标记为“次级黄金档”的时段引起了她的注意,晚间剧场贴片广告。 更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是,旁边用小字标注的该时段预定播出的剧集名称——《大清王朝1729》。 宁希记得,这个应该是1999年年度现象级收视率新高的电视剧。 以其精良的制作、跌宕起伏的剧情和众多老戏骨的精彩演绎,开播以来便俘获了全国老中青三代观众的心,收视率一路飙红。 每到播出时间,可谓是万人空巷,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讨论剧情。其广告价值,绝不逊于那些单纯的黄金新闻时段,甚至因其观众粘性极高,投放效果可能更好! 宁希很快就联系了冯总监,选定了新的广告投放时间,冯总监收到宁希的电话的时候也是很吃惊,因为往常这个时间段的广告收益都不是很好。 广告公司的办公室里,冯总监有些不好意思,宁希倒没觉得什么。 “宁总,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拟定的广告合同,”冯总监文件推到宁希面前,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标的物就是南城卫视《大清王朝1729》的剧场贴片广告,为期一个月,每晚一次,每次15秒。” 宁希接过合同,仔细审阅着条款。 冯总监在一旁补充说明,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推荐,但也透着一丝坦诚:“宁总,不瞒您说,这个剧场时段一直以来表现都比较稳定,但算不上顶级。”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0节 “这次预定播出的《大清王朝1729》嘛,是历史正剧,制作看起来是挺用心的,但这类剧集的收视群体相对固定,爆发力如何,我们内部评估也存在不同意见。所以它的广告报价,确实比您原先看中的新闻黄金档要友好不少。”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宁希的神色,继续道:“当然,我们认为它的性价比很高,覆盖的观众群体素质也普遍不错,只是……在影响力方面,可能无法与那些顶流时段相比,这一点我们需要向您说明清楚。” 宁希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她当然理解冯总监的潜台词,广告公司基于过往经验,对这部历史剧能否成为爆款心存疑虑,因此这个时段并非他们首推的“最优选”,甚至可能觉得她放弃争夺新闻黄金档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明白,冯总监。”宁希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容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合同上,“我看重的正是这个时段潜在的精准受众和性价比。条款没有问题,‘云顶’需要的是持续、精准的品牌渗透。” 她说完,利落地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的广告将穿插在《大清王朝1729》这部历史正剧中间,如果采用过于现代、直白的商业广告风格,会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引起观众反感。”宁希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我希望广告能做出一种‘时代穿梭’的质感,既要展现‘云顶·龙山’项目的现代性,又要与电视剧的历史厚重感形成巧妙衔接,而不是生硬地插入。” 创意总监闻言,眼睛一亮:“宁总这个想法很有见地!我们可以尝试用‘传承与跨越’的主题,通过视觉语言的转变,暗示从历史走向未来的概念。” 接下来的两周,鼎峰的创意团队几经修改,最终呈现的广告成品让宁希十分满意。 开篇是南城历史建筑的影像,古老的钟楼、斑驳的骑楼、蜿蜒的河道……紧接着,画面色调由怀旧的棕褐色逐渐转为明亮的现代色彩,镜头仿佛穿越时空。 “云顶·龙山”极具现代感的建筑随着角度叠化转换,展现不同视野下的城市景观……音乐也随之变得昂扬。 最后画面定格在“云顶·龙山”气势恢宏的全景效果图上,“云顶”的logo在最后缓缓浮现,下面广告语简洁有力:“云顶,与时代同行。” 整个广告仅有15秒,却完美地实现了宁希要求的时代穿梭感,既没有破坏电视剧观众的沉浸体验,又极具格调地突显了“云顶”品牌的定位。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宁希在审片室里看完样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相信,当这支制作精良、寓意深刻的广告在《大清王朝1729》的剧情间隙播出时,一定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为“云顶”品牌注入独特的文化内涵。 -----------------------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脑袋空空,啥也想不出来硬憋的时期了……所以更迟了。 明天中午12点要是有更新,那应该有两更,如果没有……那就没有。 第71章 八号会所。 四月底的南城,空气中已浮动着初夏的暖意。而在容氏集团“讯聊”项目组的办公室内,气氛比窗外的阳光更加热烈。 “组长!最新数据!”李浩几乎是跑着冲进宁希的办公室,脸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手里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最新数据报表。 “三万人!我们的用户下载量突破三万人了!这才刚刚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三万用户!在这个互联网刚刚开始进入普通人生活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团队感到骄傲的数字。 “太棒了!” “我们做到了!” 虽然东西是上线了,但是这一个月来他们还是挺紧张的,就怕反响不好,或者是短时间的热度,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成果相当不错。 宁希的视线在屏幕上的数据表上扫过,一抹明亮而真切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她清亮的声音响起,压下了现场的喧闹,所有人都看向她,“别忘了,我们目前的宣传重心还主要集中在南城及周边地区,网络的触角才刚刚撒开。现在,‘讯聊’的名字已经在各大技术论坛和高校的bbs上流传开来,口碑正在发酵,我们后期也要继续加油,希望用户早日突破百万!” 她的话语点燃了每个人眼中的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办公室里无声地传递。 不过宁希这会儿倒是想着应该怎么奖励组员,从项目开始到现在,虽然成绩不错,但是组里还没有举行过什么庆祝活动…… 容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项目组办公室的门口,他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愉悦的笑意,显然也已经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他轻轻敲了敲开着的门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带着敬意和期待看向门口,虽然容予还年轻,看起来就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但是他身上的那种沉稳,是在坐的每一位都崇拜欣赏的气质。 容予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终与宁希带着笑意的眼神交汇,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面向全体成员,声音沉稳而清晰: “首月告捷,成绩斐然,辛苦了。为庆祝项目取得阶段性重大突破,今晚,公司在“八号会所”为大家准备了庆功宴。”他言简意赅,却带着十足的诚意,“下班后,大家乘坐公司安排的车统一前往即可。” 八号会所是南城的第一家也是规模最大的娱乐会所,集多种娱乐项目为一体,今年年初才开业,一直都是相当的火爆,据说没点实力的都进不去。 没想到今天沾了老板的光了! “哇!竟然是八号会所!” “是能唱歌的那种吗?” “太棒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下班时间一到,项目组里便洋溢起轻松欢快的气氛。大家互相招呼着,收拾东西,准备一起乘坐公司安排的大巴前往八号会所。 宁希也整理好桌面,拿起手包,正准备跟着兴致高昂的组员们一起离开,桌上的内线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她示意李浩他们先走,随即接起电话:“你好,我是宁希。” “没什么事。”容予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随意,“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坐我的车一起去会所。” 宁希应了一声,倒也没有多想,以为容予是有什么事情要在路上单独给她说。 挂断电话后,宁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同事们陆续登上大巴,欢声笑语隐约可闻。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容予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休闲的俊朗。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温和。 “走吧。”他言简意赅。 宁希点点头,拿起包,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今天霍叔不在?”宁希倒是意外了,她还以为开车的会是霍文华。 “嗯,霍叔不喜欢会所那种嘈杂的环境,年纪大了吵不得,等会我们快结束了他再过来接。”容予说到。 宁希:…… 好家伙,霍叔看着挺年轻的,怎么就过起了老年人日子,想了想又觉得不礼貌,宁希赶紧甩掉脑袋里的内容。 坐在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车辆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车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容予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看似随意地提起:“马上就是五一的假期了,有什么安排?回京都看看吗?” 宁希正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京都肯定要回的,不过会晚几天。假期一开始,我得先飞一趟海城,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下。” 容予目视前方,俊朗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而,这情绪被他完美地收敛起来,没有在脸上泄露分毫。他只是极浅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本来他有些别的计划,看来是要搁置了,不过没事,来日方长。 他知道她多半是去处理海城的房产了,他之前住的七号楼现在给新负责人在住,春山云顶的一些变化他也是知道的。 不知道怎么的,有点怀念以前他住在七号楼,她住在九号楼的日子了,不过那段日子他也忙,想要做出点成绩,所以匆匆两年都过去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运行的声音。宁希也没有多说什么,容予倒是提醒了她,这一趟去海城应该挺多事情的,她得先想想,免得忘了什么。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八号会所灯火辉煌的大门前…… 宁希跟容予都下了车,泊车的人立刻从容予手中接过车钥匙,两个人一同朝着会所入口走去,另外一边,组员们也到场了。 李浩眼尖,第一个凑上来,脸上带着点促狭又好奇的笑容:“组长,我们前脚先走的,你晚走的,怎么到的比我们还早,你怎么过来的?” 宁希往旁边侧了侧,露出了走在身后慢几步的容予。:“刚才和容总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路上抓紧时间商讨一下,所以就搭了容总的顺风车过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浩恍然大悟。 容予的视线扫过众人,带着些许笑意开口道:“都别站在这里了,进去吧,今晚放松尽兴。” 他的发言立刻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欢呼一声,簇拥着两人,热热闹闹地走进了会所大厅。 "可是你们不觉得吗?"走在后面的人忍不住的开始蛐蛐了,"容总平时那么严肃,可刚才他跟宁组长说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很多。" "我也发现了!"另一个同事也加入讨论,"而且你们想啊,宁组长虽然家世可能普通,但能力多强啊?'讯聊'这个项目要是没有她,能做得这么成功吗?容总那么看重能力的人,肯定最欣赏宁组长这样的。" "就是就是,宁组长站在容总身边,气场一点都不输。"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每次开会的时候,只要宁组长发言,容总都会听得很认真……" 几人越说越起劲,把平时观察到的细节都翻了出来。 "其实要我说啊,"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同事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他们估计就是互相欣赏的知己。你们看今晚庆功宴,容总特意安排得这么隆重,不就是对宁组长工作的最大肯定吗?" "而且宁组长刚才解释坐容总车来的时候,多自然啊。要是真有什么,反而会刻意避嫌吧?这种落落大方的态度,不正说明他们之间很坦荡吗?" “哪有,明明就是很般配啊!”八卦的人还是忍不住嗑起了cp。 “嗐,看看就得了。容总什么家世?咱们虽然知道得不具体,但也清楚那是真正的顶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宁组长,咱们也看过新闻……” 后面虽然没说,但是宁希当时靠竞赛奖金交学费的事情,曾作为励志典范报道过,他们也都是看过的,宁希跟容予的家世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边几人都露出了恍然和些许惋惜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容氏那种家庭,最讲究门当户对了。” “看来是没戏了,可惜了,感觉他们俩站在一起气场挺合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淹没在宴会厅逐渐喧闹的背景音里,并未传到前方当事人的耳中。 宁希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吃什么,玩的内容她是没那么感兴趣了,上了一天班都已经上饿了,希望这家的菜能好吃点吧…… 眼看着就要进包间了,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 “容总!真是巧遇啊!”男人热情地伸出手,声音洪亮,是南城本地一位颇有名气的企业家,姓王,以二手电子产品生意起家。 “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聊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觉得跟容氏的发展方向特别契合,不知道容总现在方不方便,赏个面子,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简单聊几句?” 这位王总显然是瞅准了这个“偶遇”的机会,想和容予套近乎谈合作。 他的出现,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商业场合的正式感,跟在他们身后的项目组成员们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收敛了笑容。 容予脸上的温和神色淡去,恢复了平日里在商务场合的疏离与沉稳。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明确界限: “合作事宜,容氏一直有既定的流程和章程,欢迎贵司按正规渠道提交方案,相关部门会进行专业评估。”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宁希,以及身后一起来的一群人,朝着对方继续道,“至于现在,还有要事,不便谈工作。失陪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1节 他的话清晰明了,既保持了商业礼貌,又坚决地划清了公私界限。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容予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他讪讪地收回手,连声道:“啊,是是是,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容总您先忙,合作的事我们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宁希倒是没有想到送上门的合作机会,容予说拒绝就拒绝,不过容家不差合作商,她一个打工仔,不用操心那么多。 进了包间,组员们立刻兴奋了起来,新装修的唱歌房看起来高档极了不说,还有台球等娱乐设施,看起来相当豪华。 众人落座,还没来得及研究那个厚重的点歌本和菜单,包间的门就被轻轻敲响,随后一位穿着紧身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小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放着几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洋酒。 “各位晚上好,”女人声音甜美,笑容却带着职业化的刻意,“我是王总派来的,王总说刚才打扰了各位的雅兴,特意吩咐我送几瓶酒过来,给容总和各位精英助助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组员们的目光落在那些酒瓶的标签上,有人暗暗咋舌,这“小小意思”恐怕抵得上他们好几个月的工资。 然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那女人放下酒后,并没有如同大家预想的那样礼貌离开。 她目光流转,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容予身上,随即袅袅婷婷地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就在容予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倾向他,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容总,王总特意交代了,让我务必陪您和各位喝几杯,尽尽兴。”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酒杯,动作娴熟,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 这一刻,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眼前这一幕,确实让宁希有些惊呆了。她听说过这种商务场合的“潜规则”。 但在她过往相对单纯的学习和工作环境里,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如此直接、坦然地将“陪酒”带到面前,而且目标如此明确地指向容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容予。他年轻、容貌也没得说,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在这样的场合下,被人用这种方式讨好、巴结,似乎……也并不算太意外? 就是让她这个坐在边上的人觉得怪怪的…… 那浓郁的香水味仿佛变得格外刺鼻,女人娇嗲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刺耳。宁希有点想挪远一点,这种场合她不应该在房里,她应该在房顶…… 可眼角的余光,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关注着容予那边的动静…… 就在那女人拿起酒杯,身体几乎要贴到容予手臂上时,容予周身原本还算平和的气场骤然降温。 他甚至没有看那女人一眼,目光冷冽地直视前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清晰地响彻在突然安静的包间里: “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冷得让人不敢多说什么。 那女人递酒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职业笑容也凝固了。她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她试图再说些什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容总,王总他……” “需要我重复?”容予终于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她,那眼神里的寒意和厌恶让她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被那毫不掩饰的冷厉吓得一个激灵。她不敢再多言,慌忙放下酒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 “等等。”容予再次开口。 女人脚步一顿,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却听容予用毫无温度的声音命令道:“桌上的东西拿走。”他指的是那几瓶价值不菲的酒。 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停留,手忙脚乱地将酒重新放回小推车,几乎是逃也似的推着车离开了包间,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随着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包间内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松,但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中,有些回不过神。 “没事,小插曲,大家继续,不要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容予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平静的对着众人说到。 “对,大家想吃什么点什么,唱歌自己点,玩点什么也随意。”宁希赶紧配合着说道。 包间内的气氛很快重新活跃起来,大家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插曲,开始热热闹闹地研究起点歌屏和菜单,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麦克风试音,欢声笑语再次充斥了整个包间。 宁希这会儿光顾着吃饭了,点了不少菜,把单子交给服务员之后,下意识地看向容予刚才坐的位置,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她微微一愣,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这边容予比她熟,她也没有太过在意。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推开厚重的包间门,走廊里相对安静许多,只有隐约的歌声从其他包间门缝里透出。 宁希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向洗手间方向走去,刚转过一个弯,却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容予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声音。 他站在廊窗边,背对着她这边,正在通电话。 夜晚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挺括的衬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容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你听清楚,从即刻起,容氏集团及所有关联公司,拒绝与王明远本人及其名下所有控股、参股公司的一切合作洽谈。" "尽快落实。"容予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容予刚刚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起,眉头还微蹙着,显然余怒未消。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男人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容总!容总!真是万分抱歉!”经理跑到容予面前,连连躬身,脸上堆满了惶恐和讨好的笑容。 “刚才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是我们管理疏忽,让不相干的人打扰了您和贵客的雅兴,这完全是我们会所的失职!我代表会所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容予转过身,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道歉而缓和神色。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刘经理,八号会所定位高端,主打私密和品质。但今晚,竟然有外人带着这种目的直接闯入我的包间。这种乱七八糟的项目,我很不满意。”、 容予的语气不算重,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冷,而且其中的嫌恶毫不掩饰。 刘经理听得后背发凉,冷汗流得更急了。他知道今晚这事若是处理不好,怕是有大麻烦,毕竟面前可是容氏的大少爷,惹不起一点…… 他连忙保证道:“是是是,容总批评得对!这是我们严重的失误,是我们对员工培训不到位,对客人隐私保护不力!您放心,我们一定深刻反省,立刻整改!以后绝对严格审查,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容予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并未完全消退,但对方的姿态已经放到最低,他也没必要再过多纠缠,只是沉声道:“行了,下次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 “一定一定!多谢容总体谅!”刘经理如蒙大赦,又连连保证了几句,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容予站在原地,微微吸了口气,下意识抬手,修长的手指略显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心情依旧不是很好。 就在他一抬眼的瞬间,却正好看见了站在转角处,似乎正要转身的宁希。 四目猝然相对。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剧透一点点,晚上写霍叔来给容予送衬衫,沾上其他女人的香水味道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然后宁希在旁边……不愧是少爷,还挺爱打扮的,一天换几套衣服,事儿真多哈哈哈哈…… 为难霍叔一个老年人被迫过来拉卡ok,跟年轻人格格不入,只会鼓巴巴掌…… 如果我晚上没写……那就自行脑补哈哈哈哈…… 第72章 稍显暧昧。 走廊迷离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照出她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一丝复杂情绪,以及此刻被抓包的细微尴尬。 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偷听别人讲话总归是不太好的,尤其是刚才还涉及那么私密且强势的对话。她下意识想避开他的目光,脑子里飞速旋转,盘算着现在装作刚刚从洗手间出来,什么都没听见,还来不来得及…… 就在这微妙而略显凝滞的时刻,一个沉稳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寂静。 “少爷,您的新衬衫我给您取来了。” 只见霍文华步履从容地走近,手里捧着一个折叠整齐、看得出质地上乘的崭新衬衫,外面还套着防尘袋。 霍叔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先是向容予微微颔首,随即也对着宁希礼貌地笑了笑,仿佛对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容予闻声,目光终于从宁希身上移开,看向霍文华,脸上的冷峻线条柔和了些许,他点了点头:“嗯。” “你先带霍叔进去,我去去就回来。” 容予从霍文华手中接过装着衬衫的袋子,对宁希说道:“你先带霍叔进去,我去去就回。”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走廊上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好。”宁希点头应下,对霍文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霍叔,我们先回包间吧。” “麻烦小希了。”霍文华微微欠身,姿态从容。 宁希原本还有些担心,霍叔作为容家的老人,气质沉稳持重,可能会不太适应包间里那群年轻人正在兴头上的喧闹氛围,甚至会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毕竟,容予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当她带着霍文华推开包间门时,却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包间里,音乐正好切换到了一首经典的粤语老歌,几个年轻组员正扯着嗓子唱得投入。 李浩眼尖,第一个看到宁希和霍文华进来,立刻暂停了音乐,热情地招呼道:“宁组长回来了!霍叔也来了,经典老歌,您肯定会唱的吧……来两句……” “那行,就来两句……”这个时候,霍文华也没扫大家的兴,反倒是很配合。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那点拘谨瞬间消散。 很快,霍文华就被热情的年轻人围住,他不仅陪着他们唱了几首经典老歌,还讲了不少以前的趣事,不过是容予刚开始创业那几年他陪着一起踩过的坑,队员们就爱听这些。 宁希站在一旁,看着霍文华游刃有余地融入其中,和组员们谈笑风生,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宁希在心底直接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霍叔,跟谁都能唠两句。 他身上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智慧与亲和力,能轻而易举地打破年龄的壁垒。 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当换好衣服的容予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包间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和细微的惊叹。 宁希闻声望去,目光落在门口的容予身上时,也不由自主地怔愣了几秒。 容予换下了那身挺括严谨、象征着身份与权威的深色西装和白衬衫,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休闲衬衫,搭配着一条合身的深色休闲长裤。 没有领带的束缚,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随和气息。 这身休闲的打扮,瞬间抹去了他平日里那份迫人的上位者威严,让他看起来清爽又俊朗。 灯光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不少,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沉静,但在扫视众人时,少了几分工作中的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容予这张脸,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年纪,宁希常常觉得容予就是同龄人,他很少有这身打扮,大概今天也是为了与在坐的年轻人合群一些。 他手里还拿着换下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目光在人群中掠过,很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宁希带着些许讶然的目光。 见他看过来,宁希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专注于面前的果汁杯。 “容总,您这身……也太帅了吧!”李浩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赞叹道,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是啊容总,差点没认出来!” 容予闻言只是淡淡地牵了下嘴角,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霍文华,自然地走到宁希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股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取代了之前那若有若无的冷冽木质香,悄然萦绕在宁希的鼻尖。 庆功宴的气氛在容予换装归来后达到了高潮。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2节 组员们借着酒意,也更加放得开了,纷纷热情地涌上来向容予敬酒,感谢他的信任和支持,庆祝“讯聊”的成功。 容予心情似乎也不错,面对众人的敬酒,虽然每次只是浅酌一口,但架不住人多,杯中的酒液还是渐渐见底,又再次被满上。 他坐在那里,姿态依旧从容,只是眼尾微微泛起了些许红晕,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慵懒的温和。 宁希因为本身就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加上在外并不怎么喝酒,所以就喝了点果汁。 于是,当庆功宴接近尾声,狂欢的浪潮逐渐退去时,场面就变得有些“惨不忍睹”了。 李浩抱着麦克风还在深情嘶吼,虽然已经有点跑调;有的员工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囔着没人听得懂的代码;还有几个直接倒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省。 整个包间里,除了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就只剩下还算清醒的宁希和霍文华面面相觑。 霍文华看着这“横七竖八”的景象,无奈地笑了笑,对宁希说:“看来收拾残局的任务,得落在我们这一老一少身上了。” 宁希也忍不住扶额,看着旁边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也带了几分醉意的容予,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少了几分自持的容予,竟然是这样的…… 她点了点头:“霍叔,我们分工合作吧。您联系一下司机,安排送大家回去。我来看看容总……。” 在霍文华的高效协调和宁希的协助下,醉意醺醺的组员们都被妥善地送上了车,由公司安排的司机逐一送回家。 喧闹的包间如同退潮后的海滩,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酒气和食物香气,以及那不知疲倦循环播放的轻柔背景音乐。 宁希轻轻关上门,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仗。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唯一还留在包间里的人身上。 容予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慵懒地靠坐在宽大的沙发里,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条手臂则抬起,手背覆盖在眼睛上,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掩去了他此刻的神情。 他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宁希放轻脚步走过去。看着他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他刚才虽然喝得克制,但架不住敬酒的人多,怕是也到了量。这么睡着,肯定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凑近了些,想轻声问问他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倒水或者是买瓶醒酒药。 “容予?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就在她凑近的瞬间,那只覆盖在眼睛上的手臂却突然移开了。 宁希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他的眼睛因为酒精的浸润,比平时更加漆黑湿润,像是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曜石,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略带惊愕的脸庞。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清明锐利,也没有醉酒的浑浊,反而带着一种专注的、毫不掩饰的探究,以及一丝……因她突然靠近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宁希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能数清他长而密的睫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背景音乐变得遥远而模糊,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视线。 宁希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随即又失控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她僵在原地,忘了后退,也忘了移开视线,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容予也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因惊讶而微睁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泛着自然光泽的唇瓣上。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那暧昧的气息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宁希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超出掌控的近距离接触时…… “咔哒。”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霍文华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少爷,车已经备好了,您是现在……” 霍文华的话在看到包间内情景时微妙地顿住了。 虽然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在迅速退开的宁希和缓缓坐直身体的容予之间轻轻一扫,心中激动得飞起,还是少爷的八卦好啃,面上还得维持管家的沉稳,不泄露一丝激动的心情。 宁希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了与容予的距离。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闪烁着,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 她强作镇定地应道:“啊,好…好的,霍叔。” 容予的手臂已经从眼睛上放下,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看不出什么醉意,但眼尾那抹红晕依旧存在,眼神也比平时深沉许多。 他瞥了一眼明显不自在的宁希,然后对霍文华平静地吩咐道:“先送宁希回去。” “是,少爷。”霍文华恭敬应下,上前一步,熟练地伸手准备搀扶容予起身。 就在这时,霍文华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在自家少爷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宁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宁小姐,麻烦您搭把手,帮我一起扶一下少爷?他今晚喝得不少,我一个人怕是不太稳当。”霍文华朝着宁希一本正经的说到。 “啊?哦……好、好的。”宁希完全没料到霍文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看着已经站起身、身形依旧挺拔但似乎真的需要一点支撑的容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搀住了容予的另一边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男人手臂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体温清晰地传递过来。 容予似乎也顿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宁希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气混合着之前那抹皂角香…… 她僵硬地扶着容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这段从包间到停车场短短的路程,对宁希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回去的路上,三人同坐一辆车。 霍文华坐在副驾驶,宁希和容予并排坐在后座。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宁希紧靠着车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一直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不敢看向身旁的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容予的存在,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之前那清爽的皂角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刚才在包间里那令人心悸的对视。 容予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真的有些累了。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存在感极强的气场,让宁希无法忽视。 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气氛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弥漫开来,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尴尬,又夹杂着一丝未尽的悸动和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谁都没有提起刚才包间里那一刻的意外,但那短暂的接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 霍文华透过后视镜,安静地观察着后座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张力,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还是自家少爷的瓜好吃啊!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宁希锁居住的员工公寓的楼下。 “霍叔,容总,我先上去了,今晚谢谢。”宁希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快速推开车门,像是生怕再多停留一秒,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只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 车内,随着宁希的离开,那层无形的、微妙的气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容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车厢内沉寂了片刻,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一声极轻、却带着明显愉悦和了然的笑声,从他喉间低低地溢了出来。那笑声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坐在副驾驶的霍文华透过后视镜,将自家少爷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恭敬的模样,心里却忍不住暗暗摇头,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莞尔。 少爷虽然在装醉,但是他忍着没有拆穿,他真是少爷的好管家!霍文华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赞扬…… 只有他看穿了少爷的心思,但是他不说…… 霍文华嘴角的纹路几不可见地加深了一丝,随即平稳地吩咐司机:“开车吧,回老宅。” 车子再次启动,融入夜色。 容予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久久未曾散去。 宁希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了宿舍,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感觉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走到床边,身体一歪,便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累,当然是累的。庆功宴前后的情绪起伏,安排照顾醉酒的同事,还有最后那突如其来、让她措手不及的近距离接触……每一件都消耗着她大量的精力。 但此刻,占据她脑海,让她无法平静入睡的,却不仅仅是疲惫。 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容予醉酒时的模样——不同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威严矜贵的容总,那时的他,像是卸下了一层坚硬的盔甲,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带着诱惑力的真实一面。 “啊……”宁希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她是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么!在这里反复回味一个男人的……醉态?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容予! 可那些画面就像是被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靠近时的温热呼吸,他身上混合着酒气和清爽皂香的特殊气息,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神…… 宁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一切都只是酒精作用下的意外,容予只是喝多了,而自己也只是因为气氛和距离太近,产生了一些幻觉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疲惫不堪的宁希在洗漱后很快沉入睡眠,然而她的梦境却并不平静。 梦境诡异地接续了晚上在卡拉ok包间里的那个瞬间。 他高挺的鼻梁在包厢迷离的光线下投下清晰的阴影,平日里紧抿的、显得过于冷硬的唇瓣因酒精沾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微微开启,仿佛无声的邀请。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被解开,露出了一小片紧实的肌肤和线条分明的锁骨,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当他的手移开,与她四目相对时,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光,显得迷离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时间仿佛在那个暧昧的节点被无限拉长、定格。 她弯着腰,凑在容予面前,能清晰地看到他长睫投下的阴影,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迷离,更添了几分深邃的诱惑,像是无声的漩涡,吸引着她不断沉溺、靠近。 在梦里,她心底那份被理智强行压下的悸动,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汹涌而出。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她,驱使着她,缓缓地、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向着那微启的、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靠近。 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唇上灼人的温度……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 宁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撞破胸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不稳。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模糊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 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宿舍的床上,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大胆妄为的一幕,仅仅是一场梦。 “我的天,疯了吧……”宁希捂住依然发烫的脸颊,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竟然……竟然梦到自己去亲容予?! 这个认知让她链家发烫,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 梦境是潜意识的映射,难道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竟然对容予藏着这样……的想法? 这个发现让她再也无法平静,也无法再次入睡。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脑海里依旧反复回放着梦境里那令人心跳停止的一幕,以及容予那张在梦里无限靠近的俊颜。 很好,欠的贷款还了吗?系统任务做了吗?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方寸大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3节 ----------------------- 作者有话说:哦买噶……我竟然又开始在写感情线,啧啧……没感情硬写,我就是棒槌,棒槌也要学习如何写谈恋爱…… 这几天不舒服,脑瓜子嗡嗡的,吃了布洛芬才好点,加不加更随缘了,我就不搞预告了,中午十二点没有就是没有。 好了再说吧……晚上的更新还是有的…… 第73章 云顶酒店。 第二天一早,宁希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公司。 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她本以为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可当电梯门打开,她下意识地望向总裁办公室方向时,心跳还是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早。”容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宁希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转身,脸上挤出得体的职业微笑:“容总早。”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他今天换回了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神清明锐利,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慵懒迷离的影子,更看不出半分醉意残留。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自然,他语气如常地交代了一句工作,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容予一如既往的从容模样,宁希倒是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不自在也消散了许多,她就说嘛,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宁希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低声告诫自己:“宁希,清醒一点。稳重,专业!” 她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然后挺直脊背,推开办公室的门,将精力重新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 五一长假近在眼前。项目组完成了一个阶段的紧张工作后,大家都开始规划假期行程。 在放假前一天清晨,宁希就直接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机场,登上了最早一班飞往海城的航班。 海城这边最新一批的拆迁要签合同了,而且海城这边旧城区卖掉之后,她在海城的产业就不多了,她现在可以找系统贷款之后,她打算还是拓展一下海城的版图。 毕竟海城的发展前景挺大的,商厦差不多了,但是她早期的那些规划也可以考虑考虑。 几乎就在宁希的航班起飞后不久,容予来到了公司。他习惯性地先走向项目组区域,目光掠过宁希空着的办公室时,脚步微微一顿。 霍文华如同往常一样跟在身侧,见状便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少爷,宁小姐一早就出发去海城了,说是有要事,所以提前一天请了假。" 容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眸色深沉难辨。 霍文华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地询问道:"假期安排……您是照常回京都老宅,还是……?"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是回京都,还是有可能改变行程,比如也去海城? 容予沉默了片刻,视线从空荡的办公室收回,转身,语气平淡:"回京都。" "是,少爷。"霍文华恭敬应下,不再多言,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两位,一个跑得干脆,一个也丝毫没有要追的意思。这层窗户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捅破。吃瓜的人都快憋不住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海城机场。宁希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抵达大厅,一股湿润的、带着海腥气的暖风扑面而来,与南城干燥的空气截然不同。 她正准备给齐盛打电话,一抬头,目光却被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广告牌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设计简洁大气的广告牌,以深蓝色为底,"云顶置业"四个白色大字清晰醒目,下方是"海城·国际商务中心"的字样,旁边配着"云顶"在海城那栋商务楼的整体效果图,在阳光下显得气势非凡。广告牌的位置极佳,正对着机场出口的主干道,所有抵达海城的旅客都能一眼看到。 “小老板,这边!”齐盛一眼就在出口捕捉到了宁希的身影,主要是她现在实在是太耀眼了,与几年前相比,变化真的太大了。 还记得自己初次见到宁希的时候,她打扮得极为普通,看着就像是个平常的女大学生,可是又有谁知道几年后,面前的这位已经在多个城市拥有了大批产业。 而他也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现在的位置,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同于周围人的气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高架上,沿途,宁希的目光始终流连在车窗外。她惊喜地发现,"云顶"的广告并非仅仅局限于机场。 在进入市区的主要干道旁、几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处,甚至是一些高档写字楼的楼体上,都能看到大小不一、但设计风格统一的"云顶"广告。那些广告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不断强化着"云顶"品牌的视觉印象。 开车的齐盛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和兴奋,他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对坐在后排的宁希说道: "宁小老板,您这一路也看到了吧?咱们'云顶'的广告,现在在海城可是遍地开花!" 他语气里带着自豪,如数家珍般地汇报道: "机场那个最大的牌子,效果那是没得说!市区这边,三条主干道的公交站牌广告,,还有您刚才看到的那个十字路口的滚动大屏……" 他越说越起劲:"另外,广播电台也没落下,几个收听率高的交通频道和商务频道,都能听到咱们'云顶'的名字!" 宁希听着齐盛兴致勃勃的汇报,看着他明显因为忙碌而略显疲惫却精神亢奋的侧脸,心中倍感欣慰。 她赞许地点点头:"辛苦你了。效果我已经看到了,做得非常出色,远超我的预期。" 得到肯定,齐盛笑得更开心了,但他随即又收敛了些许兴奋,语气转为务实:"广告打出去了,咨询电话确实是没断过,我这手机都快成热线了。不过您放心,我都按您之前要求的,初步筛选了一遍,就等您过来最终拍板和面谈了。" "好。"宁希满意地颔首。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中央大街,停好车之后,齐盛就跟宁希来到了工作室,亲自为她泡了杯咖啡,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最重要的进展。 "宁老板,最大的好消息是,老城区那边剩下的四十五栋居民楼,住户已经全部签署了搬迁协议,这两天就能完成最后的清空工作。"齐盛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宁希,脸上是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与兴奋,"相关的补偿款支付凭证和协议副本都在这里了,只等您最后过目签字,这个项目的前期阶段就算彻底完成了。" 宁希接过文件,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确认每一份协议都条款清晰、手续完备,补偿款也已按照约定支付到位后,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满意笑容。 "做得很好,齐盛。"她放下文件,语气肯定,"效率比我们预期的还要高。" 清空完成,这部分资产的置换或出让,将为她带来一笔极其可观的现金流入。 这无疑能极大地缓解她因购买龙山和临江阁物业而背负的巨额贷款压力,让她在资金运作上拥有更多的主动权和发展空间。 欣喜之余,随着这四十五栋居民楼的清空,她在海城持有的住宅类房产数量也大幅缩减。当初系统任务启动时,她在海城拥有的那庞大住宅资产,如今已所剩无几。这些房产曾是她起步的基石,如今为了更大的布局和现金流,不得不陆续放手。 听完齐盛关于现金流和资产规划的汇报后,宁希沉吟片刻,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 庞大的现金即将入账,如何让这笔钱发挥最大效用,是她此刻思考的核心。 "齐盛,"她抬起头,目光敏锐,"这笔资金回流后,我打算在海城购置一栋符合国际标准的高级楼宇,专门用于打造高端外宾酒店。" 她走到墙上的海城地图前,指尖划过几个核心区域:"海城作为重要的港口和贸易城市,外宾接待需求与日俱增,但真正能达到高标准、高服务质量的酒店并不多。这是一个市场缺口。" “我这儿倒是有一些消息,说到这个,我前两天正好看到一处物业在寻求整体转让,位于上明区!而且应该符合您的标准,只是……想要拿下可能有点麻烦。”齐盛的脸色有些为难,小希都出来了,没有人拿下那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你说说。”宁希看着他的表情,既然齐盛都这个表情,看来麻烦还不是一般的大。 "那栋楼确实定位是高端酒店,原本规划是五星级标准。但是,原开发的老板……"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在镜都欠下了巨额赌债,资金链彻底断裂,现在人据说都跑路了,留下这个烂摊子。现在项目处于烂尾状态,由债权方委托中介在寻找接盘方。" 他观察着宁希的神色,继续道:"正因为这样,价格方面确实有很大的商量空间,初步报价就比周边同等物业低了将近三成。但是……" 齐盛面露难色:"麻烦事也不少。项目停工快半年了,涉及到之前施工队的尾款、材料商的货款,还有一些复杂的抵押和债务纠纷,都需要接手的人来处理。" 宁希想了想,这个事情要让她自己来处理,肯定是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而且她人不在海城,也挺麻烦的,齐盛平时事情就不少,如果真的很麻烦,确实是不适合他们现在的这个情况。 不过就算是这样,宁希还是打算挣扎一下,她还是唤醒了系统界面: “系统,像这种涉及前任业主的债务纠纷、施工队尾款、材料商货款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问题,是否可以使用系统的代处理权限进行清理?” 【可以。】系统的回应简洁而肯定。 【人才招募任务已完成,可兑换一次资产管理附加权限。】 【使用资产管理附加权限,可剥离目标资产上一切非您本人产生的债务及法律纠纷,使其成为权属清晰的资产。】 【是否兑换权限?】 看着系统显示的几行字,宁希大概已经明白了,她上次招募林远算是触发了隐藏任务,所以这次可以给她一次开启附加管理权限的机会。 意思就是系统还是会帮她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得到了回答,宁希也算是放下心来了,只要能解决这些事情就行。 宁希暂时先没有开权限,她打算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资料详细吗?物业的具体情况如何?"宁希问道,显然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基本资料都在这里,"齐盛连忙递上一份初步的介绍文件,"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建筑,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外部幕墙也基本完成。原开发商因为资金链问题急于出手。位置就在上明区的核心地段,距离规划中的国际会展中心只有不到两公里。" 宁希快速浏览着文件上的信息,图片上的建筑现代气派,区位图上的标注也印证了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 "安排一下,"她合上文件,当机立断,"我们下午就去实地看看。" "好的,宁老板!我马上联系对方!"齐盛立刻应声,精神抖擞地开始拨打电话。 宁希先去签了拆迁的合同,随后又让齐盛带着她到了上明区,去看看他所说的那个烂尾楼是个什么情况。 宁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上明区了,从上明区到海东区的桥梁已经建好了,现在可以直接从桥上通车,方便了不少。与海东区相比,这里果然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崭新的写字楼拔地而起,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随处可见在建的工地围挡,充满了蓬勃的发展气息。 很快,那栋烂尾酒店就出现在眼前。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繁华之中,二十八层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灰色的水泥墙体裸露着,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一些建材杂乱地堆放在工地周围,与周边光鲜亮丽的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但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和颇具现代感的设计轮廓。 中介的人早已等候在临时围挡的入口处,脸上带着殷勤又有些忐忑的笑容。 宁希下车,仰头望着这栋巨大的、沉默的建筑,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齐盛跟在她身边,小声问:"宁老板,您看……这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风险不小,我们还进去看吗?" 巨大的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低价获取优质资产的机会就在眼前,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堆棘手的麻烦。 “进去看看。”她对齐盛和中介说道,语气平静。 齐盛闻言,脸上露出惊讶和些许担忧,但看到宁希沉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进去仔细看看。” 中介则是喜出望外,连忙在前面引路:“宁老板这边请,小心脚下。您放心,楼的主体绝对没问题,设计也是一流的!” 在中介的引导下,宁希和齐盛戴着安全帽,深入这栋烂尾酒店内部仔细勘察。 虽然内部还是一片狼藉,布满了建筑垃圾和未安装的管线,但依然能看出前期的投入确实不惜工本。 主体结构用的是高标号水泥和钢筋,非常坚固;层高开阔,丝毫没有压抑感。 预留的管道井、电路桥架规格都很高,为后续装修留足了空间;尤其是视野,高层的位置能将上明区的繁华和远处的海景尽收眼底。 "前老板在硬件投入上,确实是下了血本的。"齐盛摸着厚重的墙体,忍不住低声对宁希感叹,"这用料和设计,完全是按顶级标准来的。要不是……唉,真是可惜了。" 宁希默默点头,心中更加笃定。这栋楼的底子非常,后续的装修和运营跟上,其价值必将远超现在的估价。 回到临时办公室,中介搓着手,报出了价格:"宁老板,您也看到了,这楼绝对是物超所值。债权方那边的底价是六千万,这已经是跳楼价了!" 宁希坐在唯一的旧沙发上,神色平静,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了点:"五千万。" 中介脸色一苦:"宁老板,这……这砍得也太狠了,六千万已经是……" "首先,"宁希打断他,条理清晰,"这是烂尾楼,我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才能让它焕发生机,这个风险和价值需要折算。其次,它身上缠着多少麻烦,你比我清楚,处理这些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也是成本。时间拖的越长,你们自己的损失也更大,最后,"她目光锐利地看向中介,"我相信,除了我,短时间内很难找到既有实力、又有意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买家。五千万,这是我的最终报价。"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4节 中介被宁希的气势和精准的砍价镇住了,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确实知道这楼的麻烦事,债权方也急于脱手回笼资金。他咬了咬牙:"您稍等,我……我需要请示一下。" 一番激烈的电话沟通后,中介擦着汗回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有些肉痛的表情:"宁老板,您真是……唉,债权方同意了,五千万!但要求资金尽快到位。" "可以。"宁希站起身,干脆利落地伸出手,"准备合同吧。" "好的好的!马上准备!"中介连忙应下。 宁希仔细的看完合同,让系统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风险之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系统,申请第三笔贷款,金额五千万元,用于上明区酒店物业收购。” 【检测到宿主新的贷款申请。正在重新评估资产与负债…】 【宿主当前总资产估值:因新增"南城.临江一号.海景楼"优质资产(估值1.1亿元),总估值更新为:3.8亿元。】 【最高可贷额度:3.8亿*5=19亿元。】 【当前已用贷款额度:1.9亿元。】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50,000,000元。】 【贷款期限:8年(96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核准年化利率:7.5%(因资产质量优异,利率适度优惠)。】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人民币692,108.37元。】 【叠加前两笔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950,719.74+1,325,987.22+692,108.37=2,968,815.33元。】 宁希仔细审阅着系统界面显示的还款计划。虽然新增了五千万贷款,但由于选择了较短的8年期限,月供金额相对可控。 宁希果断的选择了确认,月供增加七十万还在可控之中,不过短期内她恐怕没办法再购入新产业了,帝都那边的产业现在已经在装修尾声了,等到资产回收一部分才能继续投资。 【第三笔贷款已发放。资金50,000,000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190,000,000+50,000,000=240,000,000元(2.4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1,900,000,000-240,000,000=1,660,000,000元(16.6亿元)。】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宁希的账户再次收到了资金到账的通知。虽然肩上又增加了五千万的负债。 合同签下,宁希的资产又增加了一栋楼,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钱没赚多少,欠的债倒是不少。 走出临时办公室,齐盛依然有些难以置信:"五千万……就拿下了?宁老板,您这谈判能力,我真是服了。" 宁希看着那栋即将属于她的高楼,嘴角微扬。五千万拿下上明区核心地段这样一栋优质物业,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虽然接下来要动用系统权限处理麻烦,还要投入大笔装修资金,但她相信,这笔投资,必将获得丰厚的回报,不过还得花点时间。 她的租房网站得快点搞起来了,帝都那边的商务楼现在也得快点出租,不然她真的要穷得叮当响了…… ----------------------- 作者有话说:宁希:不能放假,一放假就开始咔咔花钱。 容予:没事,要多少,我打给你!不收利息!我的就是你的! 系统:什么!我的贷款生意都要抢!可恶!有钱了不起哦…… 吃布洛芬的第三天,还是很难受…… 先这样吧,有错的地方我晚点再修…… 第74章 金牌助攻。 宁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齐盛:“对了,齐盛,我大伯那边……,每个月那笔钱,有按时在还吗?” 她问的是之前通过齐盛借给大伯家那笔用于解决堂哥宁康麻烦的款项,之前有被拖欠过一次,后来闹翻了之后,宁希也懒得自己上门要钱了,这个事情就交给齐盛来做,后续情况她也没怎么了解过。 齐盛闻言,立刻认真地汇报起来:“宁小老板,您放心。他们每个月都很准时,固定在月中前后,往那个指定的账户里还款七百元,从没延误过。我这边都仔细记着账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宽慰的笑容,继续说道:“而且,我前段时间偶然听说,您堂哥宁康现在就在他爸,也就是您大伯的厂子里上班,所以现在经济条件还是可以的。” 宁希闻言,沉思了一小会儿,没想到宁康竟然真的老老实实的去上班了,之前她还想着按照宁康那个不可一世的性格,估摸着后面还得闯祸,现在居然也会老老实实的去上班。 不过……宁康被家里宠坏了,可不一定适应厂里的管理,能不能干得长久还不好说呢,宁希无所谓,只要这一家人不沾她的边,不来烦她,剩下的都好说。 “要是他们超过三个月没有还款,你就直接走流程。”宁希对齐盛叮嘱道。 宁希现在也只是走个面子工程,那一家人有得闹腾的,她且等着吧。 “好。”齐盛点了点头。 上明区这边的酒店虽然已经买过来了,但是毕竟后续还要出钱继续维修,宁希还是找了原来的团队,后续的钱款是分期付款,她手里要是有现钱就付现钱,到时候要是没有资金,她就选择贷款,反正总归是能处理好的。 齐盛这边在办事方面经验都非常的老道了,宁希把后续交给他还是很放心的,关于之前投资留下来的烂摊子,系统这边也在帮着处理,宁希现在只需要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海城这边是宁希最早投资的,所以也比较成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齐盛一个人就可以了。 所以交代完这些之后,宁希就回到了京都,在澹园休息了一天,宁希隔日就打算去春园路看看。 车子驶入春园路,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有些惊讶。 距离她上次过来并没有过去太久,但这里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记忆中还略显荒芜、人烟稀少的道路两旁,此刻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个建筑工地。 高大的塔吊林立,打桩机轰鸣作响,各种楼盘项目的广告围挡鳞次栉比,上面印着诱人的宣传语——“毗邻京大新校区”、“拥抱未来学术核心区”、“稀缺教育地产”等等。 原本宽阔的道路因为施工车辆的进出显得有些拥挤,尘土混合着喧嚣,扑面而来的是热火朝天的开发热潮。 京大新校区的巨大拉动效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宁希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林远正背对着门口在打电话。他显然十分投入,并没有立刻察觉到宁希的到来。宁希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听着林远与电话那头的沟通。 “……李教授,您放心,您提出的……好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条理分明,虽然听起来不像齐盛那般圆滑老道,但态度诚恳,处理问题扎实可靠。宁希注意到,他一边说着电话,一只手还稳稳地压着笔记本,另一只手飞快地记录着要点。 过了一会儿,林远终于结束了通话,他放下话筒,长舒一口气,一转身,才猛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宁希,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宁小老板!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一声!”他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刚到,看你正在忙,就没打扰。”宁希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前,“看你处理得挺好,就没打断你。” 得到宁希的肯定,林远脸上闪过一丝腼腆,随即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您来得正好,我正想向您汇报近期的工作。”他拿起几份文件,“春园五号目前空置的房源,按照您之前的定价策略,已经跟符合要求的租客签订了合同,已经有部分租客入住了……” 接着,他又递上另一份更厚的名单:“这是新一轮的求租申请,比上一批数量多了近一倍,看来京大新校区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 宁希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司和个人信息。 她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启动了系统的高级验资功能。目光扫过之处,系统界面迅速浮现出每个申请者背后详尽的资质评估、信用记录和经营状况。 不过几分钟,宁希便从厚厚一沓申请中抽出了几份,递给林远:“联系这几家吧,符合我们这边的要求。” 林远看着宁希如此迅速而精准地就从海量申请中筛选出了最优目标,连忙接过那几分资料:“好的,我马上跟进!” 结束了林远这边的工作,宁希隔天打算去京谷新区看看,装修队那边的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宁希跟陈凯约了隔日去验收。 "宁小老板,按照施工进度表,1号楼和2号楼已经全部完工,达到验收标准了。"陈凯递过来两顶安全帽,一边介绍情况。 宁希接过安全帽戴上,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两栋崭新的住宅楼。米白色的外立面简洁现代,大幅落地窗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先从1号楼开始吧。"她说着,迈步走向单元门。 大堂已经装修完毕,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面是暖色调的艺术漆,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宁希仔细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因为走的是高端商务风格,所以各方面的材料都是用的好的,这方面没得说,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陈凯团队在细节上一直都把控的很好。 宁希粗略的看完,然后用系统扫描了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的地方,随着绿色的验收标识出来,宁希这才算是验收完毕。 她转向陈凯,由衷地说:"这次施工质量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做得非常出色。" "能得到您的认可,我们就放心了。"陈凯开心地说,"这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严格施工的。" 验收完京谷新区的项目,宁希对陈凯团队的执行力相当满意。在项目部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陈工,你们的团队接不接跨城市的业务?" 陈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宁总指的是?" "我在南城的临江一号拿下一栋海景楼,准备改造成高端商务临江观景楼。"宁希简单说明情况,"那边的工程团队我不太熟悉,看到你们在京谷新区的施工质量,我觉得很符合我的要求。" 陈凯眼睛一亮。1999年能接到跨省工程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更别说还是宁希这样要求高、付款爽快的客户。 "宁总信任我们,我们肯定全力以赴。"陈凯立即表态,"不过得先看看工程量和具体要求。" "这个自然,"宁希从包里取出临江一号的初步资料,"你们可以先评估一下。" 陈凯接过资料快速翻阅,越看越是心动。一百二十套的海景楼改造,这可是个大工程。 "宁总,我们过几天就带两个骨干去南城实地考察,"陈凯当即决定,"只要现场条件允许,这个项目我们接了!" "好,"宁希微笑点头,"可以,我最近在京都,还得待几天,你们看下周之后的行程安排,确定好之后跟我这边的时间对得上就可以安排了。" 望着陈凯兴奋的神情,宁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与其在南城重新寻找不熟悉的施工队,不如用已经磨合成熟的团队。虽然成本会高一些,但质量有保证,沟通也更顺畅。 完成了项目的交接,宁希就要开始放大的了,她要把京都所有的房产都整合到品牌“云顶”之下。 宁希开始着手京都市场的品牌推广。有了海城和南城的成功经验,她很快就在京都找到了一家实力不俗的广告公司——"京都视觉"。 在"京都视觉"的会议室里,宁希与他们的创意总监会面。 她将京谷新区的项目资料摊开在会议桌上,其中包括两栋高端住宅楼和一栋商业写字楼,还有春园五号的两栋楼。 对方也没有想到自己来了个大客户,没想到对方看着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拥有这么多的房产。 "我希望沿用'云顶'品牌的统一视觉形象,"宁希指着设计稿说,"但在京都市场要突出本地特色,特别是要强调京大新校区还有京谷科技新区这个区位优势。" 创意总监仔细翻阅资料后提出建议:"好的,我们可以在《京都晚报》和《经济参考》上做系列广告,重点突出项目的国际化定位。同时,我建议在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投放15秒宣传片。" "可以,"宁希点头,"但投放要更精准一些。除了传统媒体,我们还要在京大新校区周边、金融街沿线做户外广告投放。" 她特别强调要"两栋住宅楼的广告要侧重'国际社区'的概念,突出华港物业的顶级服务。商业写字楼则要强调'科技智库'的定位,吸引与科技企业和研究机构。" "明白,"创意总监快速记录着,"我们会在广告语上突出'毗邻京大新校区'、'国际化生活社区'这些卖点。" 与此同时,宁希还要求团队在京都刚刚兴起的互联网论坛上做推广,虽然1999年的网络影响力有限,但她相信这是未来的趋势。不过,她还要求广告公司放上了租房网站。 这个网站虽然现在还在优化当中,但是等到广告制作完,投放的时候,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5节 她希望客户不只是通过邮件或者电话来进行租房,直接在网站上申请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她知道,在1999年就开始布局线上渠道,这个超前的决策必将为云顶带来长远的竞争优势。 这次在京都的广告投放,不仅是项目的推广,更是品牌数字化建设的重要一步。 在京谷新区的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后,宁希将林远叫到了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 "林远,京都这边的业务,我准备全权交给你来负责。"宁希开门见山地说,同时将一串钥匙和厚厚的文件资料推到对方面前。 林远明显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宁、宁总,您是说...全部交给我?" "没错。"宁希语气平和却坚定,"春园五号的运营你已经很熟悉了,现在京谷新区也走上了正轨。华港物业那边已经对接完成,广告投放也在持续进行。后续的日常管理、客户接待、租金收取这些工作,我相信你能做好。" 租房网站的事情她可以远程解决,但是客户的电话邮件联系,实地看房什么的,还得林远来帮她。 林远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宁总,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的信任,没想到您..." "我看重的是能力和责任心,"宁希打断他,"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春园五号管理得井井有条,把京都的业务交给你,我很放心,如果你一个人做不来也可以自己进行招聘助理,工资什么的我来负责,也不用你硬扛,事情办好就行。" 宁希这也是相当于在放权,要想林远快速成长成齐盛那样的肯定是不可能,但是总归是要一点点培养的,她现在手里的产业已经开始增加,没办法一个人分心那么多。 林远紧紧握着那串钥匙,像是接过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挺直腰板,郑重地说:"宁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我会把每个项目都当成自己的事业来做,定期向您汇报进展,遇到重大决策一定及时请示。" 宁希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不用这么紧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林远用力点头。 不愧是新手,做事一板一眼的,宁希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京都的事情告一段落,宁希搭乘最早的航班返回南城。她拿着登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随身行李,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在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宁希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容予的目光。 "容总。"宁希压下心中莫名的悸动,礼貌地点头示意,"您也这趟航班回南城?" "嗯,在京都开了两天会。"容予将西装外套平整地放在膝上。 飞机开始滑行,两人系好安全带,一时无话。几天不见,宁希发现容予似乎清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多了些随性。 "京谷新区那边还顺利吗?"容予打破沉默。 "很顺利,多亏您推荐的华港物业。"宁希由衷地说,"他们已经入驻了,效果很好。" “嗯。”容予应了一声,宁希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飞机进入平流层,机身趋于平稳。宁希望向舷窗外的云海,心思却完全不在风景上。 容予就坐在她身侧不足半米的地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在卡拉ok包间的夜晚。 他覆盖在眼睛上的手臂,微微敞开的领口,还有那双在迷离灯光下深邃望进她眼底的眼睛…… 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宁希感觉自己的耳根隐隐发烫。当时那种近在咫尺的暧昧氛围,以及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此刻都变得异常清晰。 她甚至想起了那个更加荒唐的梦——霍叔没有推门而入,而她…… 宁希赶紧抿了一口容予刚才帮她叫的温水,试图压下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可偏偏,身边的当事人却表现得如此正常。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翻阅,偶尔就讯聊的市场推广和她交谈几句,语气专业而平和。 "不舒服?"容予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宁希猛地回神,发现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没、没有。"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在想项目的事。" 容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 宁希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乱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越来越在意容予的态度了。 宁希的思绪却仍在高空飘荡。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再次落到身旁的容予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醉酒时眼尾泛红的模样,心跳又漏了一拍。 就在她看得出神之际,容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在嘈杂的引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猛地扭开头,动作快得甚至有些僵硬,脸颊“唰”地一下泛起明显的红晕,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没、没什么。”她盯着自己紧紧攥着安全带的手,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引擎声淹没,心里懊恼极了。她怎么会看得这么入神,还被当场抓包? 容予看着她瞬间通红的侧脸和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他并没有戳破,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和问话都再寻常不过。 “休息会儿吧,还早。”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哦,好!”宁希匆匆应了一声,拿着毯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她这是怎么了?好家伙,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头一次发现容予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飞机稳稳停靠在廊桥,霍文华早已在出口等候,他比容予早一趟航班,这会儿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见到宁希和容予一同走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少爷,小希。"霍文华微笑着打招呼,"车就在外面。" 坐进车内,容予很自然地开口:"时间还早,要不先吃个饭?" 宁希心里一紧。若是往日,她或许会答应,但刚刚在飞机上那一连串的尴尬和心跳加速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多少,她此刻只想一个人静静。 "不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得先回宿舍一趟。" 这话一出,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霍文华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的两人,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少爷的瓜不香了…… 容予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好,那就先送你回去。" 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宁希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而容予则陷入了自我怀疑。他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表现,是不是那晚流露了太多情绪让宁希觉得不自在了?虽然后续他确实想要表现得自然一些,难道还是过犹不及? 他难得地感到一丝挫败。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容总,在这方面倒是显得局促了不少。 车子在宁希宿舍楼附近的主干道停稳。 "谢谢容总,谢谢霍叔。"宁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宁希。"容予忽然叫住她。 宁希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明天见。"容予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和。 "明天见。"宁希匆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楼里。 看着她有些匆忙的背影,容予才缓缓收回目光,对霍文华说:"回公司。" 霍文华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家少爷微蹙的眉头,好家伙,看样子自家少爷是受挫了啊。 少爷,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冲上去告诉宁希,苦果也是果吗? “少爷,外面下着雨,离宿舍还有点距离……您要不去送送?”霍文华开口。 没有恋爱经验的少爷,没有他这个金牌管家,这cp得散呐! ----------------------- 作者有话说:霍文华:请叫我恋爱大师。 容予:…… 第75章 广告效应。 霍文华的话一语惊醒容予,他刚刚大抵是走神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看着窗外渐渐密起来的雨丝,他不再犹豫,伸手就要推开车门。 就在这一刻,"叩叩叩"——他身侧的车窗被轻轻敲响。 容予动作一顿,降下车窗,意外地对上了去而复返的宁希的视线。 细密的雨丝飘落在她发梢,她的眼神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那个……我的伞,好像掉在车上了。"宁希指了指车内。 容予低头一看,果然,一把折叠伞静静躺在他座位下方的角落。他俯身捡起,递出窗外。 "谢谢。"宁希接过伞,撑开,再次道别:"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希接过伞,撑开,正准备再次道别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车门打开了。 "我送你到楼下。"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容总,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 容予利落地下车,细密的雨丝瞬间沾湿了他的肩头。 他绕到宁希这一侧,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伞。他的动作流畅而不容拒绝,宁希只觉得手上一轻,伞柄已经在他宽大的掌中。 "走吧。"他的声音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低沉。 宁希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伞面大部分倾向她这边,容予的右肩很快被飘洒的雨丝洇湿了一片深色。 去往宿舍楼的这段路并不长,两人却谁都没有再开口。周围只剩下雨点敲击伞面的单调声响,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在这过分的安静里,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了。宁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味道,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她能感觉到他为了配合她的步伐而刻意放缓的脚步,也能察觉到两人手臂之间那若有若无、即将触碰却又始终保留着一丝克制的距离。 每一次轻微的、无意的衣料摩擦,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全部的注意力却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身侧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容予同样沉默着。他能听到她比平时稍显急促的呼吸,能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廓,甚至能感受到她那份努力维持镇定下的细微紧张。他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短短一段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到了宿舍楼下,宁希暗暗松了口气。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6节 "到了,谢谢容总。"她收起伞,站在屋檐下。 "早点休息。"容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重新走入雨中。 宁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直到他坐回车内,才缓缓转身上楼。 车内,霍文华看着后视镜里肩头微湿的少爷,这次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有进步。至少知道主动出击了。 第二天就开始正式上班了,假期后的第一天,大家多多少少还带着节假日的喜悦。 中午午休的时候,宁希想了想,还是找到了李浩,当初就是他带着自己的团队来找容予要投资的,项目方面的事情,宁希对他也放心,但是她这次是有别的事情想要问他。 "李浩,我需要组建一个租房网站的运营团队,你认不认识靠谱的人?最好是有互联网相关经验的。不过我事先说好了,这个项目只是跟容氏有合作,容氏提供了技术支持你也是知道的,但是实际上跟容氏并不挂钩,要是想去大公司的,还是得多考虑考虑。"宁希对他说道。 她确实需要找人管理自己的网站,但是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项目,虽然她跟容予签了合作合同,让容予给她提供技术支持,但是她也不想白嫖容氏这个名号,所以该说清楚还是得说清楚。 李浩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犹豫:"宁组长,我确实有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道您会不会介意。" "你说说看。"宁希示意他继续。 "是我大学同学,叫周楷。能力很强,技术扎实,做事也认真。"李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他之前在那个胡嘉淑的公司做过项目。" 宁希闻言挑了挑眉,这确实是个出乎意料的推荐。 李浩赶紧解释:“周楷之前也是被高薪挖过去的,去了之后才发现胡嘉淑是窃取了我们这边的创意,他当时直接就退出项目组了,后面的事情都没有参与……” 宁希沉思片刻。 "这样吧,"宁希做出决定,"你让他周末带份简历过来,我先见见他。" "太好了!"李浩兴奋地说,"我这就联系他!" 宁希与周楷见面并顺利敲定合作后不久,下午容予来到项目组找宁希讨论讯聊的升级方案。 "听说你在组建网站运营团队?进展如何?"容予有些随意的问起。 "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宁希微笑着回答,"是李浩推荐的大学同学,周末见过面,能力很不错。" 容予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说:"如果需要其他帮助,比如办公场地或者设备,我可以安排。" 这个项目跟容氏有合作,不过宁希也是跟他签了合同的,所以宁希不太想占更多的便宜,但是她也知道是容予的好意,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容总,不过暂时不用了。"她温和但坚定地说,"网站既然是我自己的项目,我想先靠自己的能力把它做起来。如果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我一定不会客气。" 容予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应了一声。 "好,"他尊重她的决定,"记住我的话,有需要随时开口。" "我会的。"宁希点头,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讯聊'新版本的内测数据我整理好了,您要现在看吗?" "好,给我吧。"容予接过文件,两人很快又投入到工作讨论中。 很快就到了周末,宁希跟周楷约的是南城一个商务咖啡馆,环境舒适,比较适合谈合同。 今天的咖啡厅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宁希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一杯咖啡,刚翻开项目资料,就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四处张望了一下。 "周楷?"宁希起身招手。 "您好。"周楷快步走来,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您比我先到。" "我也刚到。"宁希微笑着请他坐下,"要喝点什么?" "一杯咖啡就好。"周楷放下背包,显得有些紧张。 宁希直接切入正题:"李浩应该和你说了,我正在为租房网站组建团队。" “你先看看网站相关,然后说说你的看法。”宁希带了电脑,点开了租房网站的页面,放到了周楷的面前。 周楷也立刻进入状态,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其实他在李浩那儿还是了解了一些的,但是现在看着网站的内容,周楷还是忍不住的吃惊,没想到最近小有名气的“云顶”竟然是她的产业。 “网站的定位很清晰,用户体验也做得不错,但是我觉得不能只做信息展示,如果我们能建立严格的审核机制和用户评价体系,肯定能够进一步优化体验……”周楷很认真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宁希仔细翻阅着报告,发现周楷不仅技术扎实,对市场也有独到的见解。更难得的是,他提出的几个优化方案,正好是她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我想,李浩应该告诉你了,你并不是在替容氏工作,你只是在为我工作,虽然有容氏的技术支持合作,但是跟容氏的关系不大,以你的本事可以去更大的公司……”宁希看着对方认真的说到。 “我知道的,但是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我觉得还是脚踏实地好一点。”周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 宁希见状,心里大概已经了然,估摸着说的是被胡嘉淑坑的事情,宁希笑了笑:“那好,合作愉快,周楷,欢迎加入云顶团队。” 周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下午,宁希就带着他到了新办公室。 周楷站在龙山·时代广场气派的大堂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现在宁希就招了他一个人,但是……竟然能够在这个地方办公!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可是龙山·时代广场!南城最新、最高端的写字楼之一。 能在周边租下整层办公室的企业,无一不是实力雄厚的大公司。 他原以为宁希的创业公司会在一个普通的写字楼,甚至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 电梯直达二十八层,当电梯门打开时,周楷再次被震撼了,明亮的落地窗外是南城的全景,精致的装修处处透露着不凡的品味,办公设备都是最新款。 “这就是你以后办公的地方,你可以召集你的团队,我只看能力,不看其他。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提。”宁希对周楷说道。 宁希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她让周楷做领头人,缺人周楷可以自己招想要的人,团队创建的初期肯定是要慢慢磨合的,也算是对周楷的一种锻炼。 “好的,老板!”周楷激动的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宁希详细介绍了网站的整体架构、运营流程和未来规划。周楷认真做着笔记,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离开办公室时,夕阳正好。宁希把网站的管理权限和所有相关资料都交给了周楷: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遇到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您放心,"周楷郑重地说,"我会尽快熟悉业务。" 看着周楷充满干劲的背影,宁希满意地笑了。 找到合适的负责人,让她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宁希回到宿舍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想起今天正是"云顶"广告在《大清王朝1729》剧集间隙首播的日子,便顺手打开了电视机。 南城新闻正在播报今日要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宁希把包挂好,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下了点面条。新闻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厨房里切菜的嗒嗒声和煎蛋的滋滋声,构成了一幅温馨的家居画面。 "……京大新校区建设进展顺利,预计明年秋季可投入使用……" 宁希一边听着新闻,一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晚饭做好时,新闻刚好结束。她把饭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 闻结束后,电视进入广告时段。宁希正低头夹菜,电视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音乐,有些刺眼的颜色照得眼睛有些发痛。 刺眼的亮银色机身特写,搭配着闪烁的彩色灯带,背景是快速切换的炫光效果,一个妆容浓艳的模特随着吵闹的电子音乐扭动,广告语用夸张的爆炸字体弹出——"炫音波,定义你的潮流频率!" 整个广告充斥着杂乱的色彩和过于刻意的"炫酷"效果,让人眼花缭乱。 宁希看着广告,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浮夸的风格,这种对"时尚"的肤浅理解,还有那种不顾产品本质、一味追求表面炫技的做法……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胡嘉淑。 没错,这种设计风格简直和胡嘉淑当初在"讯聊"项目上坚持的那些花哨界面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在胡嘉淑新装修的公寓里,她正激动地拉着几个朋友一起守在电视机前。 "来了来了!就是现在!"当地看到自己的广告出现在电视上时,兴奋地拍手尖叫。 她特意把音量调得很大,刺耳的音乐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广告中闪烁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怎么样?是不是很酷?"胡嘉淑得意地问朋友们,"这个创意可是我想出来的!就是要这种炸裂的效果!" 朋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勉强笑道:"确实……很抢眼。" "我就说吧!"胡嘉淑完全没有听出朋友语气中的勉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那些说我做不出成绩的人,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她越说越激动:"这个广告一定能引爆市场!到时候销量上来了,看谁还敢小看我!" 胡嘉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产品大卖后的场景——容予会对她另眼相看,宁希会嫉妒她的成功,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会后悔莫及。 "等着瞧吧,"她自信满满地说,"这才只是个开始!" 然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朋友们在她转身倒酒时交换的嫌弃眼神。 宁希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古装剧,不得不说,不愧是年度的大爆剧,第一集 真的拍的好,不管是制作还是演员方面,都相当的有诚意。 《大清王朝1729》的剧情正进行到关键处,宁希不知不觉放下了筷子,完全被紧张的剧情吸引。正当朝堂之争剑拔弩张之时,画面自然地过渡到了广告时间。 深沉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镜头从古朴的宫殿屋檐缓缓拉开,逐渐过渡到现代都市的璀璨夜景。画面上,"云顶·龙山国际商务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泛着优雅的光泽,与刚才的历史正剧形成了巧妙的时空对话。 整个广告延续了电视剧的厚重质感,却又完美展现了现代建筑的魅力。15秒的广告结束后,画面又无缝切换回古装剧的场景,丝毫没有突兀感。 宁希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这个广告的效果比她预期的还要好——既保持了高端商务的定位,又与电视剧的氛围完美融合。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些正在追剧的观众会被这个广告自然地吸引,而不是像看到其他广告时急着换台。 宁希看着电视上已经恢复的剧情,心里却比剧情更加波澜起伏。 这个广告不仅是一个商业宣传,更是"云顶"品牌形象的一次完美展示。在这个寻常的夜晚,无数观众通过这个广告第一次认识了"云顶",而这个开端,比她预期的还要完美。 随着《大清王朝1729》剧情进入高潮,收视率节节攀升,接连创下新高。而在此期间持续投放的"云顶"广告,也借着这股东风收获了超乎预期的效果。 最直接的反应来自龙山·时代广场的租赁部。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前来咨询和预约看办公室的客户络绎不绝。临时租赁代理经理向宁希汇报时声音都带着兴奋: "宁总,这几天接待的客户量是平时的五倍还不止!很多客户都是看了广告直接找过来的,点名要租我们这里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租房网站的访问数据也呈现出爆发式增长。周楷带着技术团队连夜优化服务器,才勉强应对住突然激增的访问量。 "宁总,网站日活用户已经突破2万了!"周楷在电话里难掩激动,"特别是京都和海城的房源,咨询量翻了5倍不止。" 就连在京都负责春园五号和京谷新区的林远也打来电话: "宁总,这几天接连签了好几个大单子!有个外企高管说就是在南城出差时看到广告,特意找过来的。" 宁希翻阅着各部门报上来的数据,虽然早有预期,但还是被这样的效果震撼到了。一个精准投放的广告,竟然能带来如此立竿见影的连锁反应。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次广告投放还带来了品牌溢价。很多客户表示,正是因为看到广告中"云顶"的高端形象,才愿意选择他们。 连续几个周末都在签约中度过,宁希看着龙山时代广场迅速攀升的出租率,欣慰之余也意识到必须做出改变。目前超过六成的办公室已完成租赁,后续还有更多客户排队等候,单靠她一个人亲力亲为显然难以为继。 几天后,经过层层筛选,一位名叫沈河的资深经理人脱颖而出。他曾在知名的地产公司任职,管理过多个大型商业项目,经验丰富。 随着沈河的加入,宁希终于可以从繁琐的签约工作中解脱出来。 与"云顶"的火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胡嘉淑的"炫音波"mp3在投入大量广告费用后,销量不升反降。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7节 办公室里,胡嘉淑愤怒地把最新的销售报表摔在桌上:"这怎么可能?我们投了那么多广告费,销量居然比上个月还少了百分之二十!" 市场部经理战战兢兢地解释:"胡总,我们做了市场调研,消费者反馈说我们的广告太……太花哨了,让人感觉产品不够专业。而且……" "而且什么?"胡嘉淑厉声质问。 "而且有消费者表示,广告让他们联想到那些华而不实的山寨产品。"经理硬着头皮说完。 "胡说八道!"胡嘉淑气得脸色发青,"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时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不仅销量下滑,渠道商也开始抱怨库存积压,要求退货的声音越来越多。更糟糕的是,由于前期过度投入广告,公司的现金流开始吃紧。 "胡总,我们可能需要缩减广告投放,把资金用在产品改进上。"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行!"胡嘉淑固执地说,"肯定是投放力度不够,我们要加大宣传!" 她完全听不进劝告,反而要求团队策划更夸张的广告方案。这个决定让原本就困难重重的局面雪上加霜。 看着《大清王朝1729》的收视率屡创新高,胡嘉淑又急又气。她认定自己的mp3销量不佳就是因为广告时段不够好,如果能挤进这个爆款电视剧的广告档期,一定能扭转局面。 "给我接广告部!"她命令助理。 然而电话那头给出的答复让她更加恼火:"这个时段的广告位早就签给'云顶'了,合同期三个月,我们不能违约。" "我出双倍价格!"胡嘉淑试图用钱解决问题。 第76章 操碎了心。 "双倍价格都不行?"胡嘉淑不敢置信地对着电话那头尖叫,"你们广告公司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胡总,真的不是钱的问题。"广告公司经理苦口婆心地解释,"'云顶'签的是包段合同,我们要是违约,得赔三倍违约金。而且对方是容氏集团介绍来的客户,现在合同都签了,我们也实在得罪不起啊。" "云顶?"胡嘉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这是什么公司?" "是一家做高端地产的公司,最近在《大清王朝1729》投广告的就是他们。" 胡嘉淑之前一心只关注自己的广告,电视剧也不感兴趣,更加没有看中间插播的广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会儿听到广告公司这么说才打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广告,竟然连她都拿不下。 就在胡嘉淑翻阅"云顶"的宣传资料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临江一号。她猛地想起之前在售楼部偶遇宁希的场景,难怪广告公司说是容氏介绍来的,这可不就是容氏旗下的房产么! "原来如此!"胡嘉淑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关联。 能够在南城有这么大本事的,除了容予,胡嘉淑想不出其他人了,一想着她跟容予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这么点好处容予应该会卖给她的吧! 她立即拨通了容予办公室的电话,语气刻意放得轻柔: "容予哥,我是嘉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的容予声音冷淡:"什么事?" "我看中了《大清王朝1729》的一个广告时段,但是听说被'云顶'签走了。"她试探着说,"听说这是容氏有关的项目?能不能通融一下,把时段让给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宣传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容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你弄错了。'云顶'是独立企业,与容氏没有从属关系。而且商业合同既然已经签订,就要遵守契约精神。" 胡嘉淑还不死心:"容予哥,就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上……" "抱歉,"容予直接打断,"我还有会议要开。"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胡嘉淑气得脸色发白。 被容予在电话里拒绝后,胡嘉淑越想越不甘心。她决定亲自去容氏集团一趟,当面问个清楚。 第二天上午,她精心打扮后直接来到容氏大厦。前台见到她,礼貌地阻拦:"胡小姐,容总正在开会,您没有预约……" "让开!"胡嘉淑一把推开前台,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我找容予哥有急事!" 她气势汹汹地来到总裁办公室外,秘书见状连忙起身阻拦,但胡嘉淑已经推门而入。 容予正在批阅文件,闻声抬头,眉头微蹙:"你怎么上来的?" "容予哥,我就问你一句话,"胡嘉淑走到办公桌前,"那个'云顶'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宁可把黄金广告时段给外人,也不愿意帮我这个自己人?" 容予放下钢笔,语气冷淡:"首先,'云顶'是独立企业,广告时段是他们凭实力争取到的。其次,我记得你已经不是容氏的员工了,谈不上什么自己人。" 这话刺痛了胡嘉淑,她激动地说:"可是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妈妈和你四叔……" "那是长辈的交情,"容予打断她,"不该成为你在商场上任性的资本。" 他按下内线电话:"保安,请胡小姐离开。" 胡嘉淑几乎是被架走的,画面不是很好看,胡嘉淑快要气死了都,小时候她也是在容氏京都本家待过不少时间的,那时候容予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都挺好的,怎么现在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知道怎么的,胡嘉淑想到了宁希,她总觉得宁希碍眼得很,上次她被容予开除,十有八九也是宁希在后面添油加醋,这么一想就更加生气了。 容予对秘书吩咐:"以后没有预约,不准放她上来。" 胡嘉淑被保安"请"出容予办公室时,正好在走廊上与前来汇报工作的宁希迎面相遇。 看到宁希,胡嘉淑顿时怒火中烧,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宁希被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弄得一头雾水,只是淡淡点头:"胡小姐。"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胡嘉淑压低声音,语气尖刻,"靠着男人上位很得意是吧?别以为有容予哥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 宁希微微蹙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时保安上前示意胡嘉淑离开。她不甘心地甩开保安的手,临走前又回头对宁希扔下一句:"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宁希看着胡嘉淑气冲冲走进电梯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胡嘉淑总是要把她当成假想敌。 整理了一下情绪,宁希敲响了容予办公室的门。 "刚才遇到胡嘉淑了?"容予抬头看她,"她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宁希轻描淡写地带过,"只是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容予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刚才来找我,是为了《大清王朝1729》的广告时段。她以为'云顶'是容氏的产业,想让我把时段让给她。" 宁希微微一笑:"我猜也是。她一直觉得我是在为你工作。" 以胡嘉淑那种欺软怕硬的性格,既然认定"云顶"是容氏的产业,想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而容予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私交就在商业合作上让步,这点胡嘉淑应该再清楚不过。 这样也好,少了个胡搅蛮缠的人来打扰,她就能更专心地处理手头的工作。 容予若有所思:"需要我……" "不用,"宁希微笑着打断,"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陈凯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准时抵达南城。宁希直接诛了一辆大一点的车去机场接机,一行人直接前往临江一号进行现场勘查。 站在临江一号顶楼,宁希望着窗外壮丽的江景,对陈凯说出她的目标:"陈工,我要把这里打造成南城最好的江景住宅,不仅要高端,更要成为沿江线上瞩目的地标。" “标准还是按照京都京谷新区的风格来?”陈凯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宁希合作了,很快就判断出了宁希想要的定位。 “对,南城是新兴城市,发展快,大多都是外地过来投资的,人群也富裕,我要走的就是超高端路线……”宁希对陈凯说道。 陈凯带着团队在临江一号进行了为期三天的细致勘查。由于这是栋新落成的楼盘,基础设施相当完善,这让整个团队都颇为惊喜。 勘查过程中,团队成员各司其职:结构工程师用回弹仪检测混凝土强度,水电工打开每个井盖检查管线布局,设计师举着测距仪仔细记录每个空间的尺寸。第三天下午,陈凯召集全员开了个现场会议,汇总各项数据。 "宁总,这栋楼的条件相当理想。"第四天一早,陈凯指着刚完成的检测报告对宁希说,"主体结构完好,混凝土强度全部达标。水电管线都是按最新标准铺设的,外立面施工质量也很到位。" 他带着宁希从地下室开始逐层查看:"您看这些管线桥架,排布得很规范。强弱电井都是独立设置,这为我们后续施工提供了很大便利。" 走到标准层,陈凯推开一间毛坯房的房门:"我们不需要做大规模拆改,这能省下不少预算和工期。重点可以放在提升装修档次和完善配套设施上。" 看完现场,一行人回到临时办公室。陈凯拿出计算器,对照着勘查数据认真核算了半个小时,这才郑重地提出: "宁总,要达到您要求的顶级标准,我们核算下来装修的预估成本大概需要每平米1500元。" 见宁希在认真倾听,陈凯拿出详细的预算表,一项项解释道: "这个预算包含了所有材料和人工费用。外立面我们要用福建优质花岗岩和最新镀膜玻璃,光这一项每平米就要200元。大堂要做8米挑空,地面用四川汉白玉,墙面要用进口大理石,这样才配得上豪宅的定位。" 他继续列举其他重要项目:"每层我们只安排四户,保证私密性。所有管线都要用最新标准的阻燃电线,每户要预埋六类网线,为将来的智能化做准备。" 走到窗前,陈凯指着江景说:"主卧和客厅全部朝向江景,要配双层中空玻璃推拉窗,既保温隔音又不影响观景效果。顶层要设置恒温泳池和商务会所,地下室要改造成配备最新器材的健身房。" 回到座位上,他翻开材料样品册:"每户都要用意大利进口地砖,德国汉斯格雅卫浴,整体厨房要配西门子嵌入式电器。这些细节决定了最终品质。" 陈凯最后补充道:"按照这个标准装修,我保证十年后看起来仍然不会过时。在目前的南方市场,这绝对是独一份的品质。" 宁希仔细翻阅着预算明细,沉吟片刻。这个投入确实很大,但看着材料样品和设计效果图,她相信高端市场的潜力。 "好,就按1500每平米的标准来做。"她最终拍板。 虽然初步协商是定下来了,但是后期的详细计划还得需要落实到合同上,陈凯这边也还需要一些时间才敲定这些,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宁希自然还是比较信任陈凯的。 刚刚解决完初步装修的事情,周楷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宁小老板!"周楷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兴奋,"自从广告投放后,龙山时代广场的咨询电话就没停过。这才三天时间,我们网站已经收到二十多家企业的入驻申请了。" 宁希立即赶往办公室,周楷已经将厚厚一叠申请资料打印出来,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的优质客户,"周楷递过资料,"包括两家外资企业、五家科技公司,还有几家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 宁希仔细翻阅着申请材料,启动系统的高级验资功能。随着她的目光扫过,每家企业的资质背景、财务状况、信用记录都一目了然。 "这家创新科技可以重点考虑,"宁希抽出一份申请,"虽然刚成立,但创始团队都是海归博士,获得的投资也很可靠。" 她又选出几份:"德诚律师事务所、信达会计师事务所,这些都是老牌专业服务机构,信用良好。" 突然,宁希的目光在一份申请上停留片刻,轻轻将其放到一旁。周楷注意到这个细节,询问道:"这家有什么问题吗?" "表面看资质不错,但实际控制人涉诉较多,存在潜在风险。"宁希平静地解释。 周楷暗暗佩服宁希的精准判断。他自己查看资料时完全没发现这个问题。 "通知这些优质客户明天来看场地,"宁希做出决定,"另外,要严格把控租客,既然需求这么旺盛,我们要优中选优。" "明白!"周楷立即执行,"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周楷干劲十足的背影,宁希满意地点头。广告效应已经开始显现,按照这个趋势,龙山时代广场很快就能成为南城高端写字楼的标杆。 1999年6月,南城已经初显盛夏的暑意,而比天气更早升温的是科技圈对容氏集团即将推出的电子支付系统的期待。 虽然"讯聊"项目依然由宁希负责督导,但在李浩成熟团队的运营下已步入正轨。这让宁希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容氏电子支付的最终测试和上线准备中。 6月18日,容氏电子支付系统正式上线。作为国内首个面向普通用户的在线支付解决方案,它通过与六家主要银行达成合作,让用户能够通过网络完成跨行转账、公用事业缴费,甚至在合作的线上书店购买图书。 "这不仅仅是容氏的一小步,更是国内互联网应用的一大步。"在上线发布会上,容予向来宾们演示了如何在线支付一笔购书订单。 尽管对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电子支付还是个陌生而遥远的概念——很多人甚至连电脑都还没接触过——但在科技界和金融界,这项创新技术却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8节 《新科技时报》在头版报道中写道:"容氏电子支付的问世,标志着我国电子商业基础设施取得了关键突破。" 一位资深行业观察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虽然短期内可能用户有限,但这项技术展现出的前瞻性令人惊叹。谁能想到,在我们还在用拨号上网的时代,已经有人开始布局线上支付了?" 宁希在系统设计中创造性地提出了"讯聊账号互通"方案,让讯聊用户能够直接使用现有账号体验电子支付功能。这个巧妙的设计不仅降低了使用门槛,也为两个产品带来了双向引流的效果。 更值得称道的是,容氏的商务团队成功接入了十二家先锋企业作为首批合作商户。在那个电子商务才刚刚萌芽的年代,这已经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系统上线一周后,容予在项目复盘会上指出:"目前单日最高交易笔数达到了83笔,虽然数量不多,但验证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我们需要给市场一些接受的时间。" 正如宁希所料,电子支付虽然暂时还未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但它所带来的技术突破和理念创新,已经在全国科技圈内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散。 这个六月,容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在互联网应用创新上的领先地位。 而这次南城之旅比宁希想象中的要快许多,容予在海城的一战花了两年的时间,没想到这次在南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拿下了电子支付这个项目,而她自己在南城组建的团队也初见雏形。 随着"云顶"业务的不断扩展,宁希的团队已经从最初的几人发展到十多人。 除了周楷负责的网站运营团队外,还新增了资产管理、客户服务等岗位。这天傍晚,已经下班了,项目组还亮着灯,容予来到宁希的办公室,看到她正在审核云顶新员工的入职材料。 "团队越来越壮大了。"容予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地问道:"有没有想过未来的规划?是继续在容氏深耕,还是打算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业?" 宁希放下手中的文件,认真思考后回答:"说实话,我还没完全想好。'讯聊'和电子支付项目都处在关键阶段,现在离开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繁忙的街道:"但'云顶'确实需要我投入更多精力。龙山时代广场的招商刚见成效,临江一号的改造即将启动,京都和海城的项目也需要统筹管理。"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身上,宁希既然这么说,就意味着短期内应该不会离开容氏,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一直不会离开容氏。 其实除了项目研发,宁希的成长速度极快,而她现在也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以你的能力,确实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如果你打算离开容氏独立发展,我会支持你的决定。"容予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宁希不应该仅仅是待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 对比起项目开发,其实宁希似乎对房产业更感兴趣,不过她跟大多数买房炒房的人不一样,宁希总是紧跟时代的脚步,从她创立租房网站就可以看出。 "谢谢。"宁希回应道,眼中带着真诚。 容予微微一笑,"不过你要考虑清楚,创业和在容氏做项目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我明白。"宁希走回座位,"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过渡。等'讯聊'和电子支付都进入稳定期,等'云顶'的团队更加成熟......" 说到这里,宁希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都?现在项目已经告一段落了。" 容予沉默片刻,目光微微闪动:"还没确定。"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宁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惆怅。想到将来某天终要分道扬镳,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她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不用着急,"容予体贴地打破沉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容氏都会是你永远的合作夥伴。" 这次谈话让宁希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道路。她知道,现在或许还可以再平衡一段时间,既在容氏积累经验和资源,同时逐步搭建自己的商业版图。 但是,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开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莫名复杂起来。 “那你之后打算回海城?”容予突然问道。 宁希愣了一下,海城…… 那是她开始的地方,是她第一个积分诞生的地方,也是跟容予初遇的地方,但是……她对海城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况且那里还有大伯一家子…… 宁希轻轻摇头:"我大概不会把总部设在海城。" "其实京都挺好的,京都顶尖学府多,想要什么人才没有,海城好歹还有海大,南城就只有南大……而京都产业生态成熟,合作伙伴都是顶级的。" 都不等容予再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插了进来。霍文华端着茶点走进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开始发狂推销京都的好处,就差用上十八般武艺了。 宁希看着霍文华这番卖力的推荐,忍不住轻笑:"霍叔,你要是不想出差想回家了就直说......" 霍文华:"……" 好的,原本以为只有少爷是个棒槌,没想到宁希也是!他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两人怎么就get不到呢?! 霍文华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呐喊:我这是在帮你们创造机会啊!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开窍!少爷啊,您倒是接句话啊!小姑娘啊,您看看我们少爷这一表人才的,再看看京都它不香吗?! 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维持着职业管家的微笑,内心却已泪流成河。 这届年轻人太难带了,他这把老骨头为了撮合他们真是操碎了心。 ----------------------- 作者有话说:好的,棒槌是作者…… 过一段时间,宁希应该就要独立出去啦…… 跟在容予身边学习的阶段即将结束,她也要自己独当一面啦~~~ 第77章 故意搅局。 胡嘉淑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满腹委屈来到吴家老宅。她本想向外公吴志业好好诉诉苦,说说容予如何偏袒宁希欺负她。谁知刚推开书房的门,就听见吴志业前所未有的震怒。 "胡向文!你这个废物!"吴志业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敲在地板上,"上百万的广告投入,就做出这种垃圾?现在全行业都在看我们吴氏的笑话!" 胡向文缩着脖子站在一旁,额头渗出冷汗。 "爸,这不能全怪我啊。"他小声辩解,"是嘉淑非要那样设计......" "住口!"吴志业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直射向刚进门的胡嘉淑,"你来得正好!我还没说你呢!谁让你去容氏闹的?" 胡嘉淑被问得一愣:"外公,是容予哥他......" "容予哥?"吴志业冷笑一声,"人家给你几分颜色,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妈是二婚嫁进容家的,你在那边算什么身份?非要上赶着去丢人现眼!"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胡嘉淑脸上。 "我......我只是想去谈广告位的事......" "谈?"吴志业步步紧逼,"打着你继父的旗号去施压,被人家当场赶出来,这就是你的'谈'?我们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转向胡向文,怒火更盛:"还有你!连自己女儿都管不好!她不懂事,你也不懂?非要由着她胡闹!" 胡向文急忙撇清关系:"爸,我劝过嘉淑的,可她非要......" "够了!"吴志业疲惫地揉着眉心,"嘉淑,我警告你,别再去烦你妈。她好不容易在容家站稳脚跟,你别给她添乱。"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胡嘉淑的怒火:"添乱?我妈二婚后就再也不管我了,现在连你也要我躲着她?凭什么!" "就凭你现在做的这些蠢事!"吴志业厉声道,"非要闹得你妈在容家待不下去才甘心?" 胡嘉淑红着眼睛,声音发抖:"好!你们都嫌我丢人!都觉得我是累赘!那我走总行了吧!" 她转身冲出书房,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刻,她对母亲的怨怼,对外公的不满,对父亲的失望,全都化作了对宁希更深的恨意。 书房内,吴志业看着胡嘉淑夺门而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转向正要悄悄溜走的胡向文,冷声开口: "等等。嘉淑现在变成这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有你在后面推波助澜,要是你不会教孩子,就让她改姓吴好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胡向文耳边炸开。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爸,这......这不太合适吧?嘉淑都这么大了......" "有什么不合适?"吴志业目光如炬,"她身上流着我们吴家的血。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任性妄为,眼高手低,不都是跟你学的?" 胡向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惶恐的神色。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爸,我知道错了!这次确实是我管教无方,让嘉淑养成了这些坏毛病。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严格管教嘉淑!"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这些年在公司,我哪件事不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这次广告失利,我比谁都痛心。但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挽回损失,把项目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见吴志业面色稍霁,胡向文趁热打铁:"嘉淑还小,不懂事。我这就去好好教育她,让她以后都听您的话。改姓这事......是不是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突然改姓,外面的人难免会说闲话......"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志业的脸色,语气愈发恳切:"我知道您是为嘉淑好,怕她学了我以前的坏毛病。但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让她任性妄为。求您再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悔过自新的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但只有胡向文自己知道,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保住女儿姓氏这个关键筹码——这关系到他多年布局能否实现。 吴志业沉吟片刻,终于松口。没有再提这个事情,其实他也不过是敲打敲打这个前女婿罢了,他不是不知道对方的野心,只是有些急攻心切了。 "谢谢爸!谢谢爸!"胡向文连声道谢,退出书房时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胡向文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如果嘉淑真的改了姓,那他这些年的忍辱负重算什么?替吴家白养孩子吗?他在商场上所有的经营和铺垫,都将付诸东流。 之前跟前妻离婚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在吴氏的地位,他曾经在老头子面前立下誓言,说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娶,也不会再有孩子,胡嘉淑会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会把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让胡嘉淑还是跟他姓,前妻是吴家独苗,嘉淑就成了吴家唯一的第三代。只要女儿还跟着他姓胡,等老爷子百年之后,他就能以父亲的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吴氏集团的继承事务。 书房里,吴志业颓然坐回太师椅,对胡向文摆了摆手: "算了,出去吧。你们父女俩,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胡向文低着头退出书房,刚关上沉重的红木门,脸上的懦弱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他快步穿过走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东西..."他咬牙切齿地低语,"当着女儿的面这样羞辱我..." 三十年前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时他还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靠着几分才学和一副好皮相,好不容易攀上吴家这棵大树。婚后他忍气吞声,在岳父手下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本以为能慢慢掌权,没想到离婚后处境反而更糟。 "要不是为了吴氏集团..."他盯着书房方向,眼神阴鸷。 这些年他在公司处处受制,明明能力出众,却始终被岳父压着一头。今天这样的当众羞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格外刺痛——居然是在女儿面前! 他想起前妻,那个养尊处优的吴家大小姐。离婚后她很快嫁进容家,而他却还要在吴家仰人鼻息。这种对比让他如鲠在喉。 胡向文刚轻轻带上书房的门,一转身就看见胡嘉淑正对着走廊上的佣人发脾气。 "你没长眼睛吗?差点撞到我!"她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那个年轻女佣低着头连连道歉。 若是平时,胡向文根本懒得管这个被他宠坏的女儿。但此刻,他想起书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立即换上一副慈父的表情走上前。 "嘉淑,怎么又发脾气了?"他温和地拍拍女儿的肩,对佣人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 "爸!外公他......"胡嘉淑委屈地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外公也是为你好。"胡向文揽着女儿往花园走,语气亲切,"跟爸爸说说,最近和容予相处得怎么样?" 他刻意放柔声音:"你们年轻人要多来往,容予那孩子能力出众,家世也好......" 说话间,一个荒唐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要是真能成了容予的岳父,他在南城商界还不是要风得风?到时候别说吴志业这个老东西,就是容家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辈,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亲家"。 这个想象让他心头一热,连带着看这个一向不太满意的女儿都顺眼了几分。 "容予哥他……一点都不念情份!"胡嘉淑没察觉到父亲的心思,只顾着告状。 "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胡向文循循善诱,"你要学会温柔体贴,别总耍小性子。改天爸爸帮你安排,请容予来家里吃个饭?" 他盘算着,只要搭上容家这条线,他在吴氏的处境就能彻底改变。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他胡向文是靠着吴家吃饭的! "真的?"胡嘉淑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 "当然。"胡向文慈爱地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99节 父女二人各怀心思,在夕阳的余晖中并肩走着。 胡嘉淑从吴家老宅怒气冲冲地出来,一坐进车里就迫不及待地拨通电话:"给我查清楚云顶的底细!特别是他们在龙山时代广场的办公室,看看现在是谁在管事!" 不到二十分钟,对方就回复了:"胡小姐,查到了。云顶在龙山时代广场28楼整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室,目前公司日常是一个姓周的负责人在管理,名字叫周楷。其他的背景信息还在查。" "周楷..."胡嘉淑皱眉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备车,去龙山时代广场!"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姓周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车子在龙山时代广场停下,胡嘉淑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向电梯。28楼的云顶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专业有序的工作场景。 "我找周楷。"她对前台说。 对方看了一眼她的穿着,确实价值不菲,还以为是来谈租房合作项目的,毕竟之前也有客户直接照过来的,她还是通过电话内线通报了一声。 片刻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衬衫的年轻男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当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胡嘉淑猛地愣住了—— 这、这不是那个在她"炫科"公司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辞职的程序员吗?!当时他还总是对她的设计理念提出不同意见,被她当众训斥过好几次。 "胡小姐,好久不见。"周楷的态度礼貌却疏离,完全不像当初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年轻程序员。 胡嘉淑一时语塞,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楷?你就是云顶的负责人?" "目前由我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周楷微微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胡小姐。" 胡嘉淑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个从她公司溜走的小角色,现在居然人模人样地站在她面前,掌管着这么大一家公司? 胡嘉淑的脸色变了又变,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轻轻撩了下头发,语气突然变得娇柔:"周总真是深藏不露啊。当初在我那个小公司,怕是委屈您了吧?" 周楷微微蹙眉,显然不太适应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胡小姐说笑了,在炫科的工作经历让我受益匪浅。" "是吗?"胡嘉淑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划过会议桌的边缘,"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广告位的事了?毕竟...我们也算是旧识。" 她刻意拉长尾音,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只要周总愿意帮忙,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周楷后退半步,神色冷淡:"商业合作应该走正规渠道,胡小姐如果有意向,可以联系我们的市场部。" "周总何必这么见外呢?"胡嘉淑又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就当是...给老朋友一个面子?" "抱歉。"周楷直接按下内线电话,"保安,送客。" 胡嘉淑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办公区,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她一把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凭什么?"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容予也就算了,这个周楷算什么东西!" 电梯门映出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她想起刚才周楷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面对她的示好,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电梯缓缓下行,胡嘉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挫败,特别是在一个曾经在她手下工作过的人面前。 "不过是个打工的..."她试图这样安慰自己,但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说:如果周楷真的只是个普通打工仔,怎么可能对她这个前老板如此不屑一顾?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愤怒。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继续查周楷的背景,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会关系!" 挂断电话后,她深深吸了口气。接连在容予和周楷这里碰壁,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待胡嘉淑离开后,周楷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拨通了宁希的电话。 "宁总,刚才胡嘉淑来公司了。"周楷语气平静地汇报,"她似乎对《大清王朝1729》的广告位还没死心,特意过来打探情况。" 宁希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她倒是执着。不过听说她那个mp3现在被消费者骂得很惨,广告太花哨,产品质量也跟不上。" "确实,"周楷补充道,"她还想打听一些别的事情,我没有多说什么。" "你处理得很好。"宁希赞许道,"她现在就是病急乱投医,不用太在意。" "另外,"周楷继续汇报,"龙山时代广场的出租率已经达到六成,最近又签下两家科技公司。网站的用户量也在稳定增长,这个月的访问量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很好。"宁希满意地说,"其他的不用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明白。" 挂断电话后,周楷继续投入工作。对他而言,胡嘉淑的来访只是个小插曲,远不如手头的工作来得重要。 胡向文站在吴氏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经过深思熟虑,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容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号码。 "您好,请接容总。我是吴氏电子的胡向文。"他的声音温和有礼。 电话转接后,胡向文立即换上热情的语气:"容总,好久不见。听说容氏最近在筹备音乐播放器项目,我们吴氏电子刚引进了新的生产线,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合作?" 电话那头,容予握着听筒,眉头微蹙。胡向文的消息倒是灵通,容氏确实正在为即将推出的音乐播放器寻找代工厂。吴氏集团以音响设备起家,在音频产品制造方面积累深厚,按理说是合适的合作伙伴之一。 但这样常规的代工合作,通常只需要采购部门去洽谈即可,完全不需要他这个集团总裁亲自出面。 他本可以礼貌回绝,但想到最近胡家父女对宁希的种种纠缠,容予改变了主意。 "明晚七点,翠湖轩。"容予声音平稳,"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他按下内线:"把吴氏电子最近三年的财报和主要客户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容予结束与胡向文的通话后,沉吟片刻,按下内线电话:"请宁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宁希很快敲门进来:"容总,您找我?" "明晚有个商务晚宴,你和我一起去。"容予将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吴氏电子的胡总约谈音乐播放器代工合作,你提前熟悉一下项目背景。" 宁希有些意外。这类代工合作通常不需要她参与,更别说容予亲自出面了。 容予对宁希说:"胡向文就是一直在争抢《大清王朝1729》广告位的那家公司的负责人。" 宁希立即会意:"就是胡嘉淑父亲的公司?" "没错。"容予点头,"吴氏电子最近处境不太妙,他们新推出的mp3产品市场反响很差。" “那他这是要借着跟容氏合作的风头,挽回一下口碑?”宁希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翠湖轩的"听雨"包间内,胡向文与胡嘉淑早已等候多时。胡向文不时整理着领带,胡嘉淑则对着小镜子反复检查妆容。为了今晚,她特意穿上了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势必要给容予留下深刻印象。 "待会记得多和容予交流,"胡向文低声叮嘱,"但别太刻意。" "知道了爸。"胡嘉淑自信满满地应着。 这时,门外传来服务生的引导声和脚步声。胡嘉淑立即扬起最得体的微笑,优雅起身准备迎接。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 "容总,这边请——" 胡嘉淑的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脸上。容予身后,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正从容步入——宁希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的职业装,姿态自然地走在容予身侧。 "胡总,久等了。"容予公式化地打招呼,随后自然地侧身,"这位是宁希,我们公司的项目负责人。" 宁希微微颔首:"胡总,胡小姐。" 胡嘉淑勉强维持着表情,指甲却已深深掐进掌心。她万万没想到,父亲精心安排的二人晚宴,竟然会多出这么一个不速之客! 胡向文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几分,他精心策划的二人晚宴突然多出个宁希,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容总真是...考虑周到啊。"他勉强维持着笑意,目光在宁希身上短暂停留,"连项目的负责人都亲自来了,我们只是谈生产合作,跟项目关系不大吧。" 这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讽刺,暗示宁希的出现不合时宜。但容予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淡然道:"宁经理正在跟进集团的新项目,多接触不同业务对她有帮助。" 侍应生开始上菜,胡向文借着这个间隙调整情绪。他瞥了眼身旁明显不在状态的女儿,心里暗恼。胡嘉淑从宁希进门后就一直板着脸,连最基本的客套都忘了。 胡向文虽然心里不满,但是面上也还是忍了,面子上还是正儿八经的再跟容予谈合作。 中途,宁希起身打算去洗手间。 胡嘉淑见状也快步追上宁希,没什么人的走廊,胡嘉淑一把拉住了宁希,朝着对方语气尖锐的说到:"你什么意思?故意来搅局?" ----------------------- 作者有话说:赶时间,要是有bug晚点修。 第78章 (已修)风险评估。…… 宁希停下脚步,转身平静地看着她:"胡小姐,我是代表容氏来谈合作的。" "少来这套!"胡嘉淑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借着工作的名义接近容予哥,现在连我爸的饭局都要掺和一脚。" 宁希微微挑眉:"看来胡小姐对工作场合的正常往来有些误解。" "正常往来?"胡嘉淑逼近一步,"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容予哥会带你来参加饭局?你不过是个项目负责人而已!" "这个问题,"宁希淡淡一笑,"或许你该去问容总。"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胡嘉淑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警告你,离容予哥远点!别以为有他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宁希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声音冷了下来:"胡小姐,请自重。"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服务生的脚步声。胡嘉淑不得已松开手,压低声音道:"咱们走着瞧!" 宁希整理了下衣袖,没有再理会胡嘉淑,反正这个大小姐脾气她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根本听不懂人话,又何必多费口舌。 胡向文邀请容予来,本来就不仅仅是为了谈合作,他这么多年都想要往上爬,要是能够巴结上容予,那他哪里还需要仰人鼻息的过活。 前妻的光他没有沾上多少,现在只能指望自己的这个女儿了,趁着还有价值的时候多把握机才是最重要的。 他亲自为容予斟了杯茶,语气亲切地说:"容总年轻有为,把容氏经营得这么好,真是后生可畏啊。不知道个人问题有没有考虑?" 容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胡总说笑了,我现在专注于事业。" "哎,话不能这么说。"胡向文笑容更深,"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嘛。像容总这样的青年才俊,不知道多少人家盯着呢。" 他故作随意地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起来,我们家嘉淑和容总也算是青梅竹马。这孩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但心地是好的,而且对容总一直......" "胡总。"容予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照理说,你这个小合作,还不到我亲自过来的地步。” 容予这话一出,胡向文的脸色就变了,容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瞧不上他?容予不过是一个后辈,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是是是,您说的是,能够邀请到您,确实是我的荣幸。”虽然心里再多的不满,胡向文毕竟在自家岳父手下忍气吞声了这么长时间,面上还是能屈能伸的。 “胡总,有些事情,我四叔可能有所顾忌,但是我容氏不管是跟吴氏还是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容予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到。 吴氏集团在南城确实算得上是比较老牌的企业了,在南城有比较深的根基,所以胡向文在南城也算是借着这层关系混得如鱼得水的。 但是再怎么说,比起容氏来也不只是差了一星半点。 容予的声音依然平稳,继续说道:"听说最近在外界,吴氏电子和容氏的合作关系被传得颇为密切。" 胡向文脸上的笑容一僵:"容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家确实一直在探讨合作可能......"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0节 "探讨合作无可厚非。"容予打断他,"但据我所知,胡总在几个场合都暗示吴氏电子即将成为容氏的战略合作伙伴,甚至以此争取了不少政策优惠。" 容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三个月来,胡总在不同场合以容氏合作伙伴名义进行的商业活动记录。" 胡向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容总,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胡总心里清楚。"容予目光如炬。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容氏不会承认任何未经授权的合作宣传,若再发现类似行为......" 未尽的话语比直白的威胁更有分量。胡向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这才明白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容总放心,"他强撑着笑容,"我一定注意。" “四叔是四叔,四婶是四婶,而胡总您,更是跟容氏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关系,我希望胡总自己能明白。”容予这话说得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他最讨厌有人在外面打着容氏的旗号招摇撞骗,有些事情四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他就能容忍。 他在南城的项目已经要结束了,这件事情肯定是要交给新来的人的,所以在他离开之前,一切能够影响到容氏发展的负面因素,他都要趁早掐断。 如果再发现有这种问题,那四叔那边他也是不会留情面的,容氏虽然亲缘浓厚,但是有些事情要拎得清,如果四叔真的是非不分,那他也自然要公事公办。 “好的,容总,我明白。”胡向文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强撑着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就在容予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时,包间门被猛地推开。胡嘉淑补妆回来,正好听见容予最后那几句毫不留情的话,顿时火冒三丈。 "容予哥!你怎么能这么跟我爸爸说话!"她冲到桌前,声音尖锐,"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容予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这彻底激怒了胡嘉淑:"你别忘了,我妈妈可是你四婶!论起来你还得叫我妈妈一声婶婶!" "嘉淑!闭嘴!"胡向文吓得脸色发白,猛地起身,抬手就给了女儿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包间里回荡。 就在这时,宁希从卫生间回来,推开包间门,正好看见胡嘉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胡向文的手还悬在半空,胡嘉淑眼眶通红,容予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宁希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没想到只是离开片刻,场面就演变成这样。 胡嘉淑看到宁希,更是觉得无地自容,心中的委屈更甚了一些。 "容总,对不起,小女不懂事......"胡向文慌忙道歉,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事,有些事情我会亲自跟四婶说,如果胡总教不好孩子,那就换个地方,比如送出国多学学新东西……”容予的声音冷得出奇。 胡向文闻言,脸色更加苍白了,容予的意思他听懂了,要是再去招惹他,就会让前妻把孩子送到国外去。 现在女儿都已经成年了,他正想靠着她拿资源呢,怎么能让前妻把孩子送走。 除了道歉,胡向文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胡嘉淑在一旁看着,脸上的愤怒是隐藏不住,她爸怎么能窝囊成这样,她也恨! “另外,关于云顶项目的事情,我希望你们到此为止。”容予的目光落在了宁希的身上。 胡向文刚想开口,容予抬手制止:"这个项目确实不是容氏的,但容氏是合作伙伴。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想法,但是……"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商业竞争各凭本事,若是有人想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容予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胡嘉淑忍不住想反驳,被胡向文在桌下用力按住手。胡向文勉强挤出笑容:"容总言重了,都是小女闹着玩的。" "最好如此。"容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希望胡总记住今晚的话。" 这顿饭在表面和谐实则冰冷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容予和宁希后,胡向文父女站在餐厅门口,脸色都难看至极。 "爸,难道就这么算了?"胡嘉淑不甘心地问。 胡向文阴沉着脸:"暂时先收敛点。容予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再动作就是自找麻烦。" 容予说完也没再提合作的事情,饭也没打算吃下去,反倒是走到了宁希的身边:“走吧,谈完了,我们回去。” “噢,好。”宁希还愣愣的,主要是没有想到容予竟然会提到云顶的事情,看样子胡嘉淑肯定又在后面搞小动作了。 毕竟能够挤掉她的黄金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后来让她捡了个好时段,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过,她这一趟,纯粹当个看客了…… 胡向文还是送容予跟宁希到了饭店门口,两位正主却连个正经的眼神都没给他。 看着容予的座驾消失在夜色中,胡向文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铁青着脸坐进自己的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真是岂有此理!"他猛地一拍座椅,"一个晚辈,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胡嘉淑跟着坐进车里,同样满腹怨气:"爸,容予哥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 胡向文没有接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他比容予年长二十多岁,在商界摸爬滚打的时候,容予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却要被一个晚辈当众敲打,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要不是看在容氏的份上......"他咬牙切齿地低语。 但现实是残酷的。容氏集团确实不是吴氏能抗衡的,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倚仗岳父的吴氏电子。想到这里,胡向文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怒火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看着女儿脸上尚未消退的红痕,语气软了下来:"嘉淑,刚才爸爸也是一时情急......" "我知道的,爸爸。"胡嘉淑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您也是为了我好。" 她表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心里却在冷笑。这个没本事的父亲,在外人面前唯唯诺诺,只会拿自己女儿出气。要是他真有能耐,何至于被容予当众羞辱? 胡向文见女儿如此"懂事",欣慰地拍拍她的手:"你能理解就好。等爸爸拿下新的项目,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胡嘉淑乖巧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就凭她父亲这点本事,能成什么事?看来还是得靠她自己。 "先回去吧。"胡向文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最近都安分点。" 车子缓缓启动,父女二人各怀心思。 夜深人静,胡向文独自坐在书房里,心思却复杂得很。 他在岳父手里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好处都没捞到,现在脸容予这个小辈都能给他甩脸色了,怎么都让他不舒服得很。 "在岳父手下干了半辈子,始终是个打工的..."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坚定。 这些年,他在吴氏电子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公司重大决策都要经过岳父点头,赚的钱大部分进了吴家的口袋。就连女儿的事,他也要看岳父的脸色。 "是时候建立自己的事业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最近几年,他亲眼看到南城的房价节节攀升,不少早期投资房产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凭什么他胡向文凭什么不行? 更重要的是,房地产不像电子产品需要复杂的技术积累和漫长的研发周期。只要有足够的资金,看准地段,就能在较短时间内见到收益。 "吴志业那个老古董,整天就知道守着那些音响设备..."胡向文冷哼一声,"时代变了,现在是房地产的黄金时代!" 他立即开始盘算手中的资金。虽然大部分资产都在吴氏电子,但他这些年也私下积攒了不少。如果再加上一些融资...... 想到这里,胡向文立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老同学:"老王,最近有没有好的项目?我打算投资房地产。" 挂断电话后,他在书房里踱步,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商业版图。他要成立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先从住宅项目入手,逐步扩展到商业地产。 只是被野心冲昏头脑的胡向文完全没想过,房地产市场的水有多深, 就在胡向文筹划进军房地产之际,一个自称张茂的中年男子主动找上门来。此人看着似乎很有说服力,而且胡向文也提前了解过,张茂在房产方面深耕多年了,手下房产项目遍布全国。 "胡总,久仰大名啊!"张茂热情地握着胡向文的手,"听说您也想在房地产界大展拳脚?那可找对人了!" 他递上一份精美的项目书,上面罗列着在京都、海城等地的多个房产项目:"我在全国各地都有项目,人脉资源那是一等一的。只要胡总愿意合作,保证稳赚不赔!" 胡向文被张茂描绘的美好前景打动了。特别是当他看到项目书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楼盘效果图,以及承诺的高额回报率时,更是心动不已。 "张总在业内人脉这么广?"胡向文试探地问。 "那是自然!"张茂拍着胸脯,"各地的关系我都打点得明明白白。就拿海城跟京都项目来说,要不是我跟规划局的关系,哪能拿到那么好的地块?" 这话说得含糊其辞,但急于求成的胡向文自动将其理解为张茂在政府部门有强硬后台。 "不过..."张茂突然压低声音,"做我们这行,有时候得用些特别的手段。拆迁啊、拿地啊,总不能太死板,胡总明白我的意思吧?" 胡向文当然明白,但他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我懂。" 两人相视一笑,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胡向文完全没意识到,张茂所谓的"特别手段",其实就是勾结地方势力、暴力拆迁等违法犯罪行为。 更不知道张茂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坑队友",专门找胡向文这种有钱无门路的新手合作。 送走张茂后,胡向文得意地对女儿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人脉!等爸爸在房地产界站稳脚跟,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胡向文硬着头皮去找岳父吴志业,把江边项目的规划书恭敬地放在对方面前。 "爸,这次真的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江边那个地块,对面就是即将改造的4a景区,前景非常好。" 吴志业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项目书,眉头越皱越紧:"前期要投入三个亿?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我想跟您借一部分。"胡向文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我去银行贷款。" "胡闹!"吴志业把项目书摔在桌上,"你之前投资哪个项目成功过?mp3亏了上百万,智能学习机也打了水漂!房地产的水比电子产品深多了,你根本玩不转!" "这次不一样!"胡向文急切地解释,"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 "什么可靠消息?"吴志业冷笑,"又是哪个狐朋狗友介绍的?向文,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这话深深刺痛了胡向文。他猛地站起来:"在您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失败者对不对?您从来就没相信过我的能力!"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太了解你了!"吴志业痛心疾首,"你做事太急功近利,从来不肯脚踏实地......" "够了!"胡向文打断他,"既然您不肯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他摔门而出,心里充满了对岳父的怨恨。在他听来,岳父的劝阻根本不是关心,而是看不起他,怕他成功后才处处打压。 "老东西,你就等着看吧!"他坐进车里,狠狠捶了下方向盘,"等我靠这个项目翻身,看你还敢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此时的胡向文完全被愤怒和野心蒙蔽了双眼,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决定孤注一掷,哪怕抵押全部身家,也要拿下这个项目。 与此同时,宁希也收到了江边有一个楼盘的消息,她打算去看看有没有投资的前景。 当她来到项目现场时,发现这里的开发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基础一些,建成落地起码还得有一年,这个时候就要慎重投资了,不然就会跟上明区一样成为烂尾楼。 这边的工地刚刚完成土地平整,几台打桩机正在作业,工地上只有零星的工人在忙碌。 只是没有想到刚刚到地方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宁希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观察周边环境,就听见胡嘉淑尖细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哟,宁经理也来了?消息挺灵通啊!" 胡嘉淑挽着胡向文的手臂,趾高气扬地走过来:"可惜你来晚了一步,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宁希神色平静:"我只是过来看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1节 "看看?"胡嘉淑嗤笑一声,"别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也想抢这个项目,但这次可不一样。" 她刻意提高音量,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我爸爸和外公都很看好这个项目,资金完全不是问题。某些靠运气的人,这次可抢不过我们了!" 宁希看着胡嘉淑得意的表情,只觉得可笑。她淡淡地说:"那就恭喜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让胡嘉淑更加确信宁希是在强装镇定。她正要继续嘲讽,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宁老板吗?"张茂皮笑肉不笑地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宁希冷冷地看着这个曾在海城想强买她房产的地头蛇:"张总还是老样子,专挑热门地块。" "哪里哪里,"张茂阴阳怪气地说,"好项目自然谁都想要。不过这次...恐怕要让宁老板失望了。" 他故意看了眼胡家父女:"我和胡总已经达成合作意向了。" 宁希懒得提醒这对父女张茂的底细,只是淡淡一笑:"那张总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她转身离开时,听到胡嘉淑在后面故意大声说:"装什么清高!分明是抢不到项目在酸!" 助理小声问:"宁总,那个张茂看起来不太可靠,要不要提醒一下胡总?" 宁希轻轻摇头:"有些人不吃点亏,永远学不聪明。让他们涨涨教训也好。"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预警界面正闪烁着红光。 【项目风险评估:江景豪庭】 地质隐患:地下水位过高,存在沉降风险 政策风险:景区规划可能调整周边环境 价格泡沫:定价严重偏离实际价值 建议:强烈不建议投资 ----------------------- 作者有话说:张茂就是之前在海城想要恶意收购被宁希暴打一顿的那个人昂。 我差点也记不起来了,临时翻的哈哈哈…… 第79章 目的不纯。 在胡嘉淑看来,宁希肯定是没有本事独自买楼的,她必定是在为某个幕后之人效力——可能是周楷,亦或是其他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但无论如何,这次她胡嘉淑抢先一步,在她看来,这无疑是自己扳回了一城。 只是胡嘉淑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宁希压根儿就不打算参与这次的投资。对宁希而言,不过是听说这一带将要规划国家级景区,附近的房产项目众多,她并非一定要盯着这一个地方。 看着宁希带着助理驱车离去,胡嘉淑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在她看来,宁希这次的"退让"分明是落了下风。 "张先生,您是怎么认识宁希的?"不同于胡嘉淑的得意,胡向文还是比较好奇张茂怎么可能认识宁希。 他对宁希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是容予带来饭局的一个年轻女孩。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女儿在她手下做事碰了钉子。但让他不解的是,张茂明明是从京都来的投资商,怎么会与宁希有交集? "你说刚才那个小姑娘?"张茂轻描淡写地回应,"之前在海城谈生意时,看中了她名下的几处房产,可惜最后没谈拢,不欢而散了。"他自然不会提及自己当时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被宁希教训了一顿的狼狈经历。 "这……怎么会?"胡嘉淑难掩惊讶,"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房产值得您亲自出面?" 张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胡小姐可别小看她。她在海城中央大街坐拥八栋商业楼,而且据我所知,龙山时代广场现在最热门的那栋写字楼也是她的产业。至于隔壁那个临江一号……"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如果我没猜错,应该也早就被她收入囊中了。" 说到这里,张茂的眼神暗了暗。他当初从京都来南城,就是看中了临江江景房的升值潜力。因为提前得到了景区规划的内部消息,他特意在开盘当天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位置最好的临江一号整栋楼在开盘前就被人一次性买断。经过多方打听,他才发现这个"神秘买家"竟是老熟人宁希。 那个楼盘其他的虽然也不错,但是唯独一号是最好的,其他的他也看不上,不然也不会忽悠胡氏父女两个人来开新楼盘了。 胡嘉淑听着张茂的话,第一反应是荒谬:"张总,您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宁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房产?她不就是容氏的一个项目经理吗?" 张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胡小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悠悠地说:"宁希在海城可是个传奇人物。她大学期间就拿全额奖学金,大学期间投资的股票全是神股,没有一支亏损的,反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不可能!"胡嘉淑脱口而出。 张茂吐了个烟圈,笑着看了胡嘉淑一眼:"她不仅是炒股从没失手过,投资房产的眼光也毒得很。你们要是想进军房产界,可是跟宁小姐学一学。” "跟她学?"胡嘉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张总这是在开玩笑吧?"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她去跟那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宁希学习?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张茂却一脸认真:"我可没开玩笑。宁希投资的每一个项目都赚得盆满钵满,这种眼光可不是谁都有的。" 胡向文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插话:"张总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张茂弹了弹烟灰,"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第二个像她这么会投资的人。胡小姐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一查。" 胡嘉淑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她接受这个事实已经很难,现在居然还要她去跟宁希学习,这简直比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堪。 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茂也是个人精,自然是看出了这父女两人跟宁希似乎有些不对付,但是他还指望着父女两个人出钱呢,面色一转又改了口风。 张茂指着江对岸正在施工的景区说道:"胡总,胡小姐,你们仔细看这个位置。咱们这个楼盘正对景区,等景区建成后,负面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那个临江一号算什么?比起咱们这个位置来差远了。" 他神情激动激动地继续忽悠:"咱们这栋楼设计的是全景落地窗,每个单元都能无死角欣赏景区。到时候房价至少是临江一号的两倍!" 胡嘉淑一听到"比宁希的临江一号更好",眼睛顿时亮了:"真的能看到整个景区?" "那当然!"张茂信誓旦旦。 胡向文还有些犹豫:"可是三个亿的前期投入......" "胡总,"张茂压低声音,"您想想,等这个项目建成,这里就是最好的地皮了,到时候别说三个亿,到时候赚到手的怕是连十个亿都可能不止。这种机会可不多了!"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胡向文的心头好,他之前也不是没干过投资,可是他的眼光不行,老是做亏本的生意,要是这次能赚七个亿,可不就能扬眉吐气一把,免得吴老头子又看不起他。 "爸,我觉得张总说得对!"胡嘉淑迫不及待地附和,"咱们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好好看看!" 张茂见状,又添了一把火:"我已经打通了所有关系,只要资金到位,保证半年内完工。到时候正好赶上景区开放,想不赚钱都难!" 在张茂的花言巧语和胡嘉淑的极力怂恿下,胡向文最后的一丝理智也消失了。 "好!"他一拍大腿,"这个项目我投了!" 看着喜形于色的胡家父女,张茂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这边这出闹剧倒是对宁希没什么影响,大概是景区开发的消息放出来了,所以看得出来,新增了不少的开发商,原本有些冷清的江边,现在充斥着建筑工地传来的敲击声。 不过看来看去,宁希也没瞅见什么满意的楼盘,她都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没想到往回走的路上又遇到了张茂,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不想搭理。 张茂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宁小老板,真巧啊,又见面了!" 宁希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张茂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听说您手里那栋临江一号刚到手,你看,我对这个楼也很感兴趣,还特意从京都飞过来,没想到竟然被宁小老板买走了。这不巧了么,这样,我加价一成,您现在转手就能净赚几千万,怎么样?" "不怎么样。"宁希直接拉开车门,"临江一号已经准备投入装修了,不卖。" 张茂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宁小老板别急着拒绝嘛。您看,这江边现在这么多新楼盘,竞争多激烈啊。您现在转手,既省心又赚钱,多好的事?" 他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我听说胡家父女也在对面投了项目,到时候两边打擂台,您这投入风险可不小啊。" “你也知道的,胡家父女背后靠着的是吴氏,吴氏在南城可是说一不二的企业,您要是真得罪了人家,您这租房的生意可不好做不是么……”张茂的脸上带着笑意,就是说出来的话挺恶心人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理,除了威胁,也学不会别的手段了。 宁希终于正眼看他,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诮:"张总这么为我着想?" "那是自然!"张茂拍着胸脯,"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了。" "既然如此,"宁希坐进驾驶座,"那张总可得好好跟胡家父女两合作了,毕竟你想在南城混,可不得跟人搞好关系么。" 她缓缓升起车窗,最后丢下一句:"至于我,那就不劳张总费心了。" 看着宁希拦了车,带着助理扬长而去,张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紧拳头,想起在海城吃过的亏,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 "哼,给脸不要脸!"他低声咒骂,转身朝自己的工地走去。 车子驶离江边,助理小王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那个张总……我怎么感觉他不像是什么善类。" “你看人的眼光倒是准。”宁希应了一声,“他的手段可比你想象中的要阴狠许多。” 小王有些担忧:"那他会不会对咱们的项目......" "记住一点,"宁希语气平静却坚定,"但凡是张茂主动提出的合作,不论条件多么优厚,一律不要答应。" "我明白了。"小王郑重地记下,"那如果他通过其他人来接触我们呢?" 宁希脸色凝重:"那就更要警惕了。这种人最擅长借壳下蛋,玩层层转包的把戏。" “好的,老板,我会注意的。”助理连忙应声,他也是刚刚才跟着宁希做事,不是很熟练。 反正听老板的就对了…… 陈凯的办事效率很快,短时间内就准备好了具体的方案,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整套设计图纸在会议桌上铺开,脸上带着专业而自信的神情。 "宁小老板,这是我们团队经过详细测算后制定的临江一号改造方案。"他打开效果图,"我们计划在保留建筑原有结构优势的基础上,重点提升内部装修品质和配套设施。" 他翻开厚厚的预算明细表:"考虑到您要求的高端定位,我们选用了进口环保材料,同时在施工流程上做了优化。最终报价控制在两千万,比最初预估的节省了约三百万。" "工期预计多久?" "如果方案通过,我下周就能从京都调来专业施工团队。"陈凯信心满满地保证,"短期六个月,考虑到第一次做跨省项目,最多不超过十个月,到时候保证让临江一号焕然一新。" 宁希合上方案,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太好了!"陈凯难掩兴奋,"我这就去安排团队调度。不过..."他略显迟疑,"最近国际建材市场价格波动较大,我们可能需要预付部分款项来锁定价格。" "可以。"宁希爽快地答应,"你先准备合同,明天就可以走付款流程。" “好的,宁小老板,再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宁希伸手握了握,陈凯办事她放心。 两千万的装修投入确实不小,但她相信以陈凯团队的专业水准,一定能将这座江景楼盘打造成她想要的南城顶级豪华公寓,目前独此一家的那种。 龙山.时代广场 午后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周楷的电脑屏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刚完成“云顶”官网后台的一次数据统计,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助理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 “周总监,这位是张茂张先生,说是对‘云顶’的品牌合作很感兴趣,希望能与您当面聊聊。”助理介绍道。 云顶品牌在南城刚刚打开市场,因为现在团队刚刚组建,所以周楷基本上什么事情都管一点,宁希不在,他也算的上是半个话事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2节 周楷抬眼,迅速打量了一下来人。对方约莫三十五六岁,看着像是个老板,但那审视的目光让他隐隐觉得不太舒服,不像寻常的合作方。 “周总监,久仰,我是房产投资人张茂。”张茂主动伸出手,话语间带着恭维,就是看着不怎么真诚。 周楷与他轻轻一握,面上依旧保持礼貌:“张先生你好,请坐。不知您具体想在哪方面进行合作?” 张茂落座,目光依旧不着痕迹地扫过周楷的办公区域,尤其是那几台运行着“云顶”后台的显示器。“云顶这个品牌最近在南城挺火的啊,特别是你们的租房网站,可真是独此一家,让我很感兴趣,我也是做房产的,想要弄个类似的网站,不止是方便我,也方便我的客户,所以我才过来找周先生合作。” 周楷听到这里,大概心里已经明白了,好家伙,对方根本就不是来跟云顶合作的,而是来挖人的。 周楷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对方根本不是来谈品牌合作,而是看中了“云顶”的核心技术,想要挖人。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平静:“张总过奖了。云顶的网站只是满足我们自身业务需求的工具,暂时没有对外合作的计划。” 张茂仿佛没听见他的婉拒,身体微微前倾,笑容愈发诚恳:“周总监,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真心欣赏你的才华。” 他稍作停顿,抛出了第一个诱饵:“如果你愿意来帮我搭建类似的平台,我可以给你现在三倍的薪资,外加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红。” 周楷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没有立即回应。 张茂见状,继续加码:“我知道你在云顶很有话语权,如果你能带着整个技术团队一起过来,我可以再让出百分之五的干股。而且,”他刻意压低声音,“新公司的技术完全由你说了算,你有绝对的话语权,而且比现在可自由多了。” 这个条件确实相当优厚,不仅给出了极高的物质回报,还许诺了绝对的技术自主权。若是换个场合,换个对象,或许真的会心动。 但周楷只是淡淡一笑,放下茶杯:“张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在‘云顶’很好,宁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张茂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他显然没料到周楷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周总监,你再考虑考虑。商场如战场,良禽择木而栖。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 “不必了。”周楷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云顶’的技术团队不会离开,我也不会。张总若是真想在这个领域发展,不妨考虑与其他技术公司合作。送客。” 张茂前脚刚离开云顶办公室,周楷桌上的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刚接起,就听到宁希难得带着急切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周楷,张茂是不是去找你了?” 周楷心里一沉,宁希消息如此灵通,更印证了这个张茂不简单。“是,刚走。他来挖人,开价很高,想要我们整个技术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宁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威胁你?” “没有,只是利诱。我拒绝了。”周楷连忙说道。 “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宁希听到周楷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沉下了脸色,“我跟他打过交道,吃过亏。他既然直接找上你,目标就绝对不止你一个人。他想要的是整个技术团队,这次你直接拒绝了,他很可能会用别的办法。” “最近稍微小心一点。”宁希叮嘱道。 “我明白了。”周楷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挂断电话,宁希还是不太放心,给安保公司那边打了电话,加强龙山时代广场这边的安保级别。 张茂就是个地头蛇的作风,她不得不防。 夜幕初降,宁希刚回到容氏的员工宿舍,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容予”的名字。 她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容予温和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已经传来:“宁希,张茂到南城了。” 之前海城的房产被恶意压价的时候,容予就帮宁希调查过,他自然也是知道张茂这个人的,自然也知道他手段脏得很。 宁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流淌的江景:“你也知道了。他今天直接去了云顶办公室,想挖周楷和整个技术团队。” “我知道。”容予的声音沉了几分,“这个人行事没有底线,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你最近要注意安全。” 感受到容予话语里真切的担忧,宁希心头一暖,语气也柔和了些:“放心,我有准备。只是……”她顿了顿,“对于张茂这个人,你了解吗?” “怎么会这么问?”容予皱了皱眉头。 “张茂看起来确实有资本,在海城入手了那么多楼盘,可是我总觉得他应该不是大老板。”宁希摇了摇头,张茂这种行事作风,看着就不像是当大老板的料儿。 宁希这话还真是问道容予了,他确实没有仔细查过张茂的底细,毕竟他们容氏不做房产,对跨行业的消息,他不是很关注。 只是…… “如果姓张,又做房地产,本家在京都的,可能是城东张家。”容予想了想,对宁希说了一句。 京都大家族多,不过能够相安无事主要是因为做得生意不搭嘎,各做各的产业,比如容氏就从来不涉足房地产。 “不过张家本家的行事风格不是他这种,如果是旁支就说得通了。”容予听到宁希没有回应,接着道了一句。 宁希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也只是房产投资的一个小喽啰,跟大家族比起来,她压根算不上什么,只是奈何她不招惹别人,别人自己找上门来。 不管是本家还是旁支,她只希望自己动的这点利益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她这人最讨厌麻烦了。 “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你不用着急,我先托人问问。”容予的声音温和,让宁希有些浮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没事,我也不是头一回对上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海城那次他没有得手,这次我也不会给他机会。”宁希不打算再麻烦容予。 她自个儿倒是不担心,毕竟暴打一次跟两次没有区别,只是她现在有自己的团队了,她要保的可不止一个人。 张茂不是个例,现在搞房产的这么多,难保不会有别的李茂,王茂什么的想打她团队的主意。 看来她得好好计划计划了…… ----------------------- 作者有话说:虽然迟了半个小时,但是我也是加上了哈哈哈哈哈…… 到了卡文卡生卡死的阶段了,哎……慢慢磨过这段时期应该会好写一点。 第80章 先画个饼。 张茂确实没料到,云顶的技术团队如同铁板一块。 他派人私下接触了几位核心成员,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诱人,却接连碰了软钉子。 不是被直接拒绝,就是被含糊其辞地推脱过去。 他在别的地方用强硬的手段用惯了,多数的人都是拿钱办事,但是像周楷这样软硬不吃的还是头一回遇到,张茂多少是有些恼火。 软的不行,硬的暂时又不好施展。毕竟宁希那边明显加强了安保,周楷和几个核心成员的出行也变得谨慎。张茂憋着一肚子火,最终还是决定,再次从宁希这里打开缺口。 接连几天,张茂时不时的就出现在龙山.时代广场办公楼的接待区。他也不吵不闹,就带着两个魁梧的保镖坐在那里,点一杯咖啡,翻看财经杂志,偶尔还跟路过的工作人员搭讪几句,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起初,周楷让助理以宁希不在的理由想要把人打发。但张茂毫不在意, 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无形的干扰。 原本约好了刚到接待区就跟张茂对上了,虽然张茂什么都没做,但那氛围,那架势,还有时不时不太礼貌的插话让客户感到不适,后续的洽谈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最终以“再考虑考虑”为由匆匆结束。 送走客户后,周楷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走进办公室,给宁希打了个电话,语气凝重:“宁总,张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已经影响到我们正常接待客户了。” 宁希闻言,眉头微蹙。她原本打定主意晾着张茂,让他自觉无趣离开,没想到这人脸皮如此之厚,手段如此下作。 容氏这边的工作不是那么紧迫,宁希抽了一天时间去了一趟云顶办公室,张茂得罪不起容氏,所以就逼她现身,手段还是跟以前一样上不得台面。 果然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张茂就过来了。 张茂这次倒是没空手,还拎了个果篮,脸上堆着比上次更“真诚”的笑容:“宁小老板,忙着呢?打扰了打扰了。” 宁希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张总有事直说吧,我时间不多。” 张茂将果篮放在一旁,坐下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宁小老板,我知道,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我承认,我是很欣赏临江一号,也看重云顶的技术团队,手段可能急切了些。但商场嘛,求财不求气,你说对不对?” 宁希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张茂继续道:“我回去仔细想了想,与其我们这样争来争去,让别人占了便宜,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宁希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对,合作!”张茂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看,你有最好的楼盘,有顶尖的技术团队。而我,有资金,有来自京都的资源和人脉,尤其是在高端客户群体这一块。如果我们联手,云顶完全可以迅速扩张,不仅垄断南城的高端租赁市场,甚至可以把业务做到全国,甚至国外去!”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光辉未来:“我们可以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你以‘云顶’品牌、技术入股,我负责资金和资源导入,股份我们可以谈,四六,你四我六,或者三七也行!保证比你现在单打独斗赚得多得多!”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张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惦记着我这点家底。先是想要我的楼,然后想挖我的人,现在连我的品牌和技术都想一并打包吞了?” 张茂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宁小老板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这是强强联合,共赢!” “共赢?”宁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紧张施工的江景,“张总,你的合作方式,我见识过。在海城,你想用恶意压价的方式合作;在南城,你想用挖角的方式合作;现在,你想用空头支票和画大饼的方式合作。你的字典里,合作两个字,恐怕和吞并没什么区别。” 她转过身,目光清冷地看着张茂:“我再说最后一次,临江一号,不卖。云顶的技术团队,不借。我的品牌,是独立的,不可能跟别人合作。请回吧。” 张茂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眼神阴鸷:“宁希,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得住多少人?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以为你那个小网站,能永远独善其身?” “这就不劳张总费心了。”宁希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小王,送客。” 张茂死死盯着宁希,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宁希,咱们走着瞧!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他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张茂阴沉着脸离开“云顶”办公室后,宁希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眉头并未舒展。对这种贪婪无度的人,妥协和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但是以她对张茂的了解,这人绝不可能因为一次警告就轻易放弃。 硬碰硬固然解气,但若能借力打力,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宁希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胡家父女的身影,那两个被张茂忽悠着投入巨资,还做着碾压她美梦的“合作伙伴”。 她打算找个机会,把张茂来求云顶合作的消息给父女两个人送过去,一人吃两家饭这种事情,任谁也开心不起来,况且胡嘉淑对她的意见好像还挺大的。 让张茂先去应付胡家父女的纠缠吧。狗咬狗,一嘴毛。她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抓紧推进临江一号的装修和“云顶”平台的升级。 张茂求宁希合作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通过层层关系,泛着扭曲的涟漪,传到了胡嘉淑的耳中。 “什么?张茂背着我爸去找宁希合作?还想入股她的公司和楼盘?”胡嘉淑听到消息时,正在美容院做护理,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脸上刚敷上的面膜都裂开了缝。 “千真万确,胡小姐。”身边的人添油加醋,“听说张总连着去了好几天,开出的条件好得吓人,什么股份、资源随便宁希挑,就差没求她了。可那宁希硬是没答应,还把张总给轰出去了!” 胡嘉淑一把扯下面膜,脸色铁青。张茂前脚还跟他们合作了大项目,转头就去找宁希了,还吃了闭门羹?这简直是在打他们胡家的脸! 而且,张茂对宁希开出的条件越优厚,还被拒绝了,那她跟她爸赶着去跟张茂合作又算什么! 一股被轻视、被背叛的怒火瞬间淹没了她。她立刻拨通了父亲胡向文的电话。 “爸!出事了!张茂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背着我们去找宁希了!”胡嘉淑声音尖利,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怒。 电话那头的胡向文一听,也愣住了:“什么?找宁希?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求合作呗!听说条件开得比给我们好多了!爸,我们被他当猴耍了!他根本就不是真心跟我们合作,指不定是拿我们的钱去填别的坑,或者干脆就是想利用我们牵制宁希,他好从中得利!”胡嘉淑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将事情引向最坏的方向。 胡向文虽然有时候糊涂,但在涉及巨大利益和面子问题上,神经却异常敏感。他投入了三个亿,几乎是压上了大半身家,就指着这个项目翻身,要是张茂中途撤梯子或者心怀鬼胎,那他可就血本无归了! “这个王八蛋!”胡向文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我这就打电话问他!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爸,光问有什么用?他肯定找借口搪塞!我们必须让他知道,我们胡家不是好欺负的!得让他签补充协议,加大他的投入,把他牢牢绑在我们的船上!”胡嘉淑咬牙切齿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胡家父女立刻行动起来。胡向文一个电话打到张茂那里,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要求立刻见面。而胡嘉淑则开始盘算着,如何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最大限度地捆绑住张茂,确保他不能再三心二意。 另一边,张茂刚在宁希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烦躁地思考下一步对策,就接到了胡向文充满火药味的电话。他心中暗骂一声,知道肯定是宁希那边搞的鬼,故意泄露消息搅局。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3节 “胡总,您别听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那都是误会……”张茂试图安抚。 “误会?张总,我看我们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胡向文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张茂狠狠将手机摔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宁希会来这么一手,直接挑拨了他和胡家父女的关系。这下好了,他不仅要对付宁希这块硬骨头,还得先稳住胡家那两个蠢货! 半小时后,翠湖轩的报监理,气氛明显不对。胡向文沉着脸坐在主位,胡嘉淑则双臂环抱,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匆匆赶来的张茂。 “张总,好大的架子啊!是不是觉得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胡向文率先发难,语气阴阳怪气。 张茂心里把宁希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堆起十二分的诚恳和无奈:“胡总,你们这是听了谁的挑拨?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误会?”胡嘉淑尖声反驳,“你天天往宁希那个破云顶跑,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求合作,这也是误会?” “哎哟我的大小姐!”张茂一拍大腿,表情夸张,“求合作是不错,但是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利益着想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们想啊,云顶那个租房网站为什么那么火?不就是因为他们有一套成熟的技术团队和宣传模式吗?咱们这楼盘眼看就要封顶了,后续的销售、租赁,尤其是要走高端路线,光靠传统中介怎么行?咱们也得有自己的平台,自己的门面!” 他刻意顿了顿,看向胡向文,语气带着蛊惑:“胡总,你想想,如果我们也能搞一个像云顶那样,甚至比它更好的线上平台,直接把我们的高端客户抓在手里,那是什么概念?不仅这个楼盘受益,以后我们胡家所有的地产项目,都能用上!这可是打通任督二脉,掌握核心渠道啊!” 胡向文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但是听了张茂的回答,感觉是那么个意思。搞开发、建楼盘他可能不太懂,但是云顶的广告有多火,他是知道的,短短一两个月,南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是云顶的广告了,谁不知道云顶的高端商务楼在南城有多么的火爆,租房网站更是前卫得很。 而且网络还不是那么普及的现在,只有比较高端的人士才能上网租房,可不就是精准定位了客户群。 “你是说……我们自己也搞一个租房网站?”胡嘉淑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带着一丝跃跃欲试。 “对!没错!”张茂见鱼饵奏效,立刻加大力度,“我频繁去云顶,就是想摸清他们的运作模式,看看他们的技术团队到底怎么样。实话跟你们说,我也尝试接触过他们的人,想挖过来,可惜啊,云顶给那些人灌了迷魂汤,一个个死心塌地。”他适时地表现出惋惜 “哼,她宁希能搞,我们为什么不能搞?”胡嘉淑的攀比心立刻被点燃,“我们胡家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难道还搞不过她?” “就是嘛!”张茂顺势拍了个马屁,“只要我们联手,投入足够的资金,挖不来她整个团队,我们还不能重新组建一个更强的?我去京都找最牛的技术大佬!到时候,我们的平台一做起来,直接碾压云顶!” 胡向文对这些不是很懂,但是心里也觉得凭什么云顶可以成功,他就不能成功。他之前投资老是亏,不就是因为不懂行、没渠道吗?现在有张茂做托手,要是真能搞成这么一个平台,那以后…… “张总,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这搞平台……”胡向文还是有些没底。 “胡总,眼光要放长远!”张茂大手一挥,“办大事的人谁不担风险,你看看临江一号,刚开发出来的时候无人问津,现在广告打出去了,不少人都在问消息呢!” “爸!我觉得张总说得对!这事我们必须干!而且要干就得干得漂亮!”胡嘉淑迫不及待地表态,仿佛已经忘了刚才兴师问罪的初衷。 胡向文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诚挚”的张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们都这么看好,那……那就试试!具体怎么搞,张总你多费心,需要多少资金,做个方案出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张茂拍着胸脯保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又把这两个蠢货忽悠住了。至于搞平台?他当然会搞,但怎么搞,钱怎么花,那可就是他说了算了。正好可以借此名目,从胡家再套一笔资金出来。 反正画大饼这种事情,他最擅长不过了…… 三亿投进去还没见到点水花,现在张茂重新画了个饼,又得需要资金的投入,但是胡向文已经把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这次还得硬着头皮去找岳父吴志业。 吴志业一听说胡向文投入巨资与来历不明的张茂合作江景楼盘,现在竟还要追加投资搞什么高端资产运营平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吴志业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色沉郁,目光如炬地盯着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婿:“向文,我听说你跟嘉淑,最近和那个京都来的张茂走得很近?还投了几个亿搞江边那个楼盘?” 胡向文心里一紧,嘴上却强自镇定:“是,爸。是有这么回事。张总他……很有实力,那个项目前景也很好,正对着规划的国家级景区……” “实力?你查清他的底细了吗?景区的规划文件你亲眼看到了吗?”吴志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早就跟你说过,做实业,搞投资,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要被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忽悠!” 他喘了口气,继续训斥:“还有,现在又听嘉淑嚷嚷要搞什么平台?那是什么东西?是你们能玩得转的吗?那需要的是顶尖的技术和专业的运营!不是靠砸钱就能砸出来的!你们这是要把家底都败光吗?” 胡向文被岳父训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那点因为张茂画饼而燃起的雄心壮志,在岳父连珠炮似的质问下,有些摇摇欲坠。但他一想到张茂描述的美好前景,再加上女儿嘉淑对此表现出的巨大热情,那点犹豫又变成了不服气。 “爸,您不能总用老眼光看新事物。”胡向文忍不住辩解,“现在都是互联网时代了,人家宁希搞个网站就能把租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们为什么不能?我们有现成的楼盘资源,有资金,只要平台搞起来,还怕亏损么,房子是死的又不会跑!嘉淑对这事很有想法,她也想干出一番事业……” “事业?她那是被人当枪使!”吴志业痛心疾首,“那个张茂,我托人打听过了,在京都名声就不怎么样,专门搞些投机倒把、空手套白狼的勾当!他接近你们,就是看中了你们的钱和在南城那点浅薄的关系!你们还以为捡到宝了?” “爸!张总他不是那样的人!”胡向文梗着脖子反驳,“他给我们看的规划、资金计划都很详细!而且他是真心想帮我们打造自己的平台,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 “详细?纸上谈兵谁不会?”吴志业见女婿执迷不悟,更是怒火中烧,“我告诉你,胡向文,这个项目你立刻给我撤出来!那个什么平台,想都别想!否则,以后你们胡家的事,我吴家绝不会再管一分!你也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支持!” 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了。 若是往常,听到岳父如此严厉的警告,胡向文早就怂了。但这一次,或许是投入太大沉没成本太高,或许是被张茂和女儿描绘的“宏伟蓝图”冲昏了头脑,又或许单纯是想在一直看不起他的岳父面前硬气一回。 “爸,就算是不跟张茂合作,不还有容氏么,做网络平台这方面他们肯定熟啊!”胡向文说道。 “容氏?”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向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且不说容氏根本看不上这种房产中介平台的业务,就凭你和容家那点尴尬的关系,你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胡向文被岳父戳到痛处,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旧强辩道:“爸,一码归一码!关系是关系,生意是生意!再怎么说,嘉淑也算是容家的半个女儿,这层关系总还在吧?我们又不是让他们白帮忙,是正经付费合作!容氏技术强,帮我们搭建一个稳定可靠的平台,对他们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这对他们拓展业务线也有好处啊!” “好处?我看是麻烦!”吴老先生毫不留情地驳斥,“你让容家其他人怎么看?会觉得我们靠着那边拐弯抹角的关系去求施舍!我吴志业在南城经营几十年,丢不起这个人!” 他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这件事绝无可能!你不准去打搅容家,更不准利用嘉淑这层关系去开口!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前女婿!” 胡向文被岳父如此严厉的警告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一方面,他确实忌惮岳父的权威和可能带来的后果;另一方面,被如此直白地揭开与前妻那层尴尬关系,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屈辱。 那种一直被岳父、被前妻看轻的感觉,此刻像野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说什么不认自己这个前女婿,老头子还是更看重容氏的那个新女婿是吧!见利忘义的东西! “好,好!不求他们容家!”胡向文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就不信,有钱还怕请不到人,找不到合作?我自己砸钱,一样能把平台搞起来!”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吴志业看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劝无用,疲惫地挥挥手,“滚!你给我滚!以后亏了钱,别来找我哭!” 胡向文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吴宅。 第81章 雨季到来。 被岳父吴志业严词拒绝并训斥一番后,胡向文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更有一股非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深知,单靠他自己现有的流动资金,还是有些不够的,三个亿都已经投了,既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怎么着也得干一番大的。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上。 尽管能力备受岳父质疑,但凭借着吴氏前女婿、现任吴氏总经理的身份,胡向文在南城的商界确实结识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都看在吴氏的面子上,对他客气有加,时常一起吃喝玩乐,构成了他的“朋友圈”。 本来按照以往的惯例,他打得是容氏的名号在外面谈合作,可是前几天才被容予敲打过,容家这条路,眼下是走不通了。 没办法,只能搬出岳父这座靠山了。 一听吴氏这块金字招牌,在座不少人的疑虑顿时消减了大半。吴志业在南城商界的信誉和实力是公认的,既然他都“看好”,那这项目还能有错? “胡总,既然有吴老坐镇,那肯定稳了!算我一份!” “是啊胡总,这种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们!我投!” “我也跟一点,跟着胡总干,放心!” 在一片恭维和觥筹交错中,胡向文凭借着吴氏这块虎皮,以及张茂精心炮制的、看起来无比精美的项目计划书,竟然真的拉到了数额不小的投资。这些投资人里,有真心觉得项目可行的,有纯粹想巴结吴氏的,也有抱着侥幸心理想跟着捞一笔的。 张茂听着手下汇报胡向文最近的动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嗤笑。 “这个胡向文,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能折腾。”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打着自家老丈人的旗号,还真让他忽悠进来不少冤大头。” 站在一旁的助理谨慎地询问:“张总,资金池越来越大,会不会……不太好控制?而且吴氏那边在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万一出差错……” “差错?”张茂眼神骤然一冷,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猛地将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出了几滴。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助理,助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张茂的目光扫过酒店地上那双刚拆封的白色一次性拖鞋。他弯腰,一把抄起一只,动作快得带风,二话不说就朝着助理的脸上、身上狠狠抽打过去! “啪!啪!” 拖鞋与皮肉接触,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羞辱性的响声。 “让你差错!让你差错!”张茂一边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话语,“知道不好控制?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给我提出问题的吗?是让你们来给我解决问题的!” 助理被打得连连后退,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躲闪得太明显,只能硬生生受着,嘴里不住地讨饶:“张总息怒!是我多嘴!是我没用!” 张茂又狠狠抽了几下,直到心里的那点邪火发泄了些许,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将那只变了形的拖鞋随手扔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西装领口,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阴沉与算计,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胡向文拉来的人越多,摊子铺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这些钱进来,名义上是为了那个狗屁平台和楼盘,但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他沉着脸说道。 技术团队?他确实从京都请来了几个人,但顶多算是个草台班子,应付差事罢了,核心技术?想都别想。现在能做到云顶那个模式的只有宁希手下的团队,不止有自己的技术,还有容氏的技术支持,不然他怎么会跑去挖人,也就只有那愚蠢的父女两人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告诉下面的人,”张茂冷脸吩咐道,“胡总拉来的投资人,都给我当祖宗一样供着!项目计划书要做得更漂亮,数据要更诱人,前景要描绘得更加天花乱坠!”不过是一群草包,知道些什么,胡向文就被他忽悠得团团转,那些人跟他好不到哪里去。 “是,张总。”助理连忙记下。 “另外,”张茂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盯紧胡向文,继续给他灌迷魂汤,让他保持住这种大干一场的亢奋状态。他越自信,越膨胀,我们能运作的空间就越大。” 助理离开后,张茂独自走到窗边,俯瞰着南城的街景。胡向文和他拉来的那些投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他们投入的每一分钱,都在为他的资本版图添砖加瓦。 送钱上门的好事,谁会拒绝呢?反正风险是他们担,自己什么都不出,白占便宜的事情,他也不是一次两次干了。 短短两个月,租房广告的效果就非常明显。 周楷拿着最新统计报表走进宁希办公室时,声音里都带着振奋: “28层办公楼已经租出去25层,出租率89.3%。这个月净增租户42家,其中包括三家跨国公司的区域总部。” 宁希接过报表,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原本预计需要半年才能达到的出租目标,竟然在三个月内超额完成。 随着大量优质企业入驻,月租金收入激增五百六十多万。缓解了她不少的经济压力。 “周楷,有个事情,我跟你讲一下。”宁希看着周楷,认真的说到。 宁希的话音刚落,周楷脸上的欢喜也收敛了几分,宁希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他说话,想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打算,”宁希语气平稳却坚定,“将云顶的总部设立在京都。” 周楷微微一怔,这个决定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南城市场刚刚打开局面,形势一片大好。 “南城虽然发展得很快,但是毕竟是新兴城市,就目前来说,对我们云顶还是有些局限。”宁希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清晰的规划,“京都名校云集,不仅是技术人才,金融、法律、管理各类顶尖人才都汇聚在那里。那里是信息的交汇点,是资本的漩涡中心,也是最新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前沿阵地。” “当然,这并非放弃南城和海城。”宁希的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南城分部会保留,并且会升级为南方区域总部,负责管理南城及周边城市的业务,海城分部同样重要。但真正的决策中心、研发核心,我打算先放在京都。” 她顿了顿,给了周楷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当然,这需要你做出选择。如果你选择去京都,将全面负责总部技术架构和线上平台的战略升级;如果留在南城,你将掌管整个南方区的技术业务,包括海城和南城两个分部。”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周楷的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南城天际线,这里是他和团队一手打造“线上云顶的地方。但京都……那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更前沿的技术环境,以及更激烈的竞争。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周楷最终开口,声音沉稳,他的整个大学时代都是在南城度过的,也算是他第二个家乡,只是如今宁希向他发出的新的邀请,前往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发展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当然,”宁希点头,“给你一周时间。无论你的决定如何,云顶都需要你这样的核心人才。” 周楷点了点头,他很感谢宁希给他机会,所以任何一个决策都相当的谨慎。 尽管宁希和周楷尚未正式宣布,但一些风声还是透过不同渠道泄露了出去。这在一部分员工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怎么突然要去京都?是不是南城的业务出问题了?” “听说胡家和张茂那边也在搞类似的平台,竞争太激烈,老板是不是想转移战场?” “京都生活成本多高啊!拖家带口的,怎么去?”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4节 “总部都搬走了,南城这边会不会变成弃子,慢慢边缘化?” 各种猜测和担忧在茶水间、在工位旁低声流传。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弥漫,尤其是一些家在本地、求稳为主的员工,更是心生去意。 张茂倒是个会见缝插针的,趁着这个机会撬走了云顶团队里的几个人,挺明目张胆的,周楷虽然生气,但是这是员工自己的选择,他也只能先忍了。 这几人的离职,在团队内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惋惜,有人观望,也有人更加不安。 助理小王有些焦急地向宁希汇报了这个情况:“老板,张茂太卑鄙了!趁机挖我们墙角!走了四个人,虽然都不是核心骨干,但也影响团队士气啊!我们要不要采取点措施?或者提前公布总部的详细规划稳定军心?” 宁希听完,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怒意,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 “没事,跳槽正常,毕竟人家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只要不泄露机密,咱们就不用管。”宁希笑着道。 有些东西就是先来后到罢了,他们能做出来,别人自然也能做出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云顶这边的核心在她自己手里,她背靠容氏,张茂就算把人挖过去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弄出来,之后……就算没有张茂,也还会有李茂,赵茂什么的,她现在只需要抢占先机罢了。 “那……我们需要提醒一下剩下的人吗?”小王又问。 “不必。”宁希摇头,“正常对待即可。很快,等总部搬迁计划正式公布,所有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欢迎;有困难或者不想走的,我们也会在南城分部安排好他们的位置。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正如宁希所料,张茂在成功挖到那几个人后,起初很是得意,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几人带来的内部技术,都流于表面,也难怪他这次挖人挖的这么顺利!他早该想到的,宁希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人! “废物!都是些边角料!”张茂在私下里气得直骂,他早该想到,宁希那么精明的人,核心的东西怎么可能让这些轻易动摇的人接触到? 张茂虽然知道这几个人不行,但是他也没把人弄走,毕竟留着还有用呢,拉着这几个人又凑了几个人,团队就像模像样的成立了。 胡嘉淑看着演示屏幕上花哨的界面和听起来很高端的词汇,眼睛发亮,激动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爸!你看到没!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这进度多快!我就说嘛,宁希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到!” 胡向文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女儿如此兴奋,面上也是满满的信心。他抚掌大笑:“好!好啊!张总,你找来的果然是人才!照这个速度,我们超越那个宁希,指日可待!” 张茂站在一旁,看着胡家父女被那几人忽悠得晕头转向,心中冷笑连连。他并没有出言拆穿。 一方面,他需要维持胡家父女的信心和热情,让他们继续心甘情愿地投钱。这两个蠢货现在越是乐观,他后续能调动资源就越多。 另一方面,他也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虽然这几个人能力有限,但毕竟在云顶待过,唬住这父女两人还是可以的。 “胡总,你们放心。有了这些熟悉‘云顶模式的人才加入,我们的平台一定能尽快上线,抢占市场先机。”他甚至故作严肃地对那几名新员工训话,“你们要全力以赴,尽快把胡总和胡小姐想要的平台搭建起来,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和投资!” 那几名员工自然是连连称是,干劲十足。 南城的夏季,伴随着闷热湿漉的空气,雨季如期而至。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两天,就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倾盆大雨。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城市,数日不见阳光。 这对于胡向文父女寄予厚望的江景楼盘工地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工地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泥潭。挖掘机、打桩机等重型设备深陷在泥泞之中,根本无法作业。原本已经开挖的地基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像一个个小池塘。 运输建材的车辆进不来,施工人员也只能躲在工棚里,望着外面的雨幕发愁。整个工地陷入全面停滞状态。 张茂站在临时工棚的檐下,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胡向文掩饰不住的焦躁和胡嘉淑拔高的嗓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张总!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工地全停了!每一天都是钱啊!” “张茂!你当初可是保证过工期的!现在怎么办?我们投了那么多钱进去!”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工棚的铁皮顶上,噪音让人心烦意乱。张茂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同沼泽般的工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烦,但传到电话里的声音却充满了沉稳与安抚: “胡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仿佛这根本不是个事儿,“夏季降雨,再正常不过的气候现象了嘛!南城往年也是这样,下几天就放晴了。这对工程来说是小问题,正好让地基自然沉降一下,反而是好事。” 他语气轻松,继续画着大饼:“你们放心,工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等这雨一停,立刻就叫开发商调集三倍的工人和设备,加班加点,把耽误的时间全都抢回来!绝对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平台上线和楼盘预售!”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而且,我正要跟你们说,技术团队那边进展神速,平台的核心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效果非常棒!这才是我们项目的核心价值所在,工地这边只是配套,稍微延迟几天,无伤大雅。” 电话那头的胡向文父女,被他这番镇定自若、有理有据的说辞暂时稳住了。胡向文嘟囔着:“真的能赶回来?技术团队真的没问题?” “很快,很快!”张茂满口答应,“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切有我。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挂断电话,张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看了一眼泥泞的工地,冷哼一声,转身钻进了等候在旁的轿车。 车内,他拨通了电话,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简洁而冷酷: “情况有变,南城雨季比预期长,工地停滞,胡家那两个蠢货已经开始急躁了。” “按照第二套方案执行,资金开始分批转移,要快,但要隐蔽。” “先稳住他们,再捞最后一把。” 放下电话,张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进入南城市场已经有些迟了,虽然已经捞了不少了,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合适的时机了,加上云顶已经在南城打开了市场,他已经不打算继续投资这边了。 至于留下的烂摊子和那对做着发财梦的父女?那就不关他张茂的事了。 与张茂和胡家父女那边工地的混乱停滞形成鲜明对比,位于最佳观景位置的临江一号,在这场持续的暴雨中,展现出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 在沿江的楼盘里,地势最高,所以这场雨的影响不大,充沛的雨水顺着精心设计的排水系统迅速流走,工地周围虽有湿意,却并无积水,更别提泥泞了。 陈凯带来的专业施工团队,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天气的影响。巨大的落地窗被临时覆上保护膜,挡住了外面的雨幕,却挡不住室内井然有序的施工节奏。 宁希撑着一把素色的雨伞,从车上下来,鞋跟轻轻踩在略微潮湿但坚实的地面上。她走进大楼,陈凯赶紧凑了过来,安全帽下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宁小老板,您来了。正好,我带您看看进度。” 宁希点点头,跟着陈凯逐层查看。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新涂料的味道。她看到,原本毛坯的房屋已经初具雏形,隔墙立了起来,水电线路规整地隐藏在预埋的管道里,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玻璃材料已经搬过来了,等着后期统一安装。 陈凯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专业团队的自豪,“我们提前储备了足够的干燥建材,工人也都安排了住宿,不受雨天影响。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能提前半个月完成硬装部分。” 她微微颔首,对陈凯表示肯定:“做得很好。质量和进度都要保证,不用赶工,按你们的专业节奏来就行。” “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标准来。”陈凯笑了笑。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剧,原本哗哗的雨声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狂暴敲击,仿佛无数石子砸在玻璃和保护膜上。天色更加阴沉,浓厚的雨幕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宁希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瓢泼大雨。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那条蜿蜒的南江。只见原本只是湍急的江水,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杂物,翻滚着,咆哮着,变得汹涌不可控。 江面明显拓宽,不断冲刷、吞噬着两旁的滩涂。 “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恐怕……”陈凯的话刚说了一半。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江对岸猛地传来,甚至盖过了雨声和室内的施工噪音。那声音不像是雷声,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坍塌、撕裂的声音。 两人同时猛地转头望向窗外,靠近江岸的一大片土地,在汹涌江水的猛烈冲刷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滑落! 浑浊的江水如同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岸边的泥土和碎石。 刚刚立起不久、在雨中本就显得摇摇欲坠的几处临时支护结构和部分已经开挖的地基,随着塌陷的土方,轰然倾倒入滚滚江水之中,溅起巨大的混浊浪花。 原本就一片泥泞的工地,此刻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仿佛被啃掉了一块。 那边……不正是“江景豪庭”的方向。 ----------------------- 作者有话说:哦豁,今天又加更了哈哈哈…… (对面下暴雨停工,是空的工地,坍塌没有导致人员伤亡or失踪。) 第82章 选址京都。 “是江岸塌方!”陈凯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搞建筑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工地离江岸太近了,而且看样子地基处理和护坡工程根本没做到位!这雨太大,江水暴涨,直接冲垮了!” “可惜了。”宁希看向坍塌的地方,这样的天灾,不管对谁来说都损失惨重,她只能说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投资人。 江景豪庭开发楼盘坍塌的消息消息传到胡向文和胡嘉淑这里时,父女二人正在高档餐厅里宴请几位有意向跟投的朋友。 胡嘉淑的手机率先疯狂震动起来,她本不想接,但对方锲而不舍。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刚听了两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塌……塌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引得席间众人都看了过来。 紧接着,胡向文的手机也响了,是张茂打来的,语气急促。胡向文听着电话,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昂贵的红酒泼洒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桌布,他也浑然不觉。 “江岸塌了……地基……冲毁了……”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仿佛有些难以接受这个重磅消息。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胡家父女周围的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被宴请的几人面面相觑,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爸!怎么办?!三个亿!我们的三个亿啊!”胡嘉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慌,“怎么会塌了?张茂不是保证过没问题的吗?!” 胡向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个亿!这几乎是他们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还搭上了他凭借吴氏名义拉来的部分投资!原本指望着这个项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可现在……工程说没就没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完了……全完了……”他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重复着这句话。 胡嘉淑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拿起手机想给张茂打电话,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巨大的财务损失和项目彻底失败的恐惧,让她方寸大乱,之前的得意和憧憬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胡嘉淑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茂的电话。起初是无人接听,到了后来,听筒里传来的直接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他不接……他为什么不接电话?!”胡嘉淑对着父亲尖叫,恐慌像带刺的藤蔓一样勒紧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的刺痛着,“爸!他关机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心骤然缠上了胡向文的脊椎。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亲自拨打张茂的号码,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他又疯了一样拨打张茂助理、以及他们项目公司几个所谓“高管”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无法接通。 “不可能……不可能……”胡向文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集的冷汗。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站起身,“去公司!去他办公室!” 父女二人也顾不上下雨,失魂落魄地冲出门,驾车直奔张茂在南城临时租用的豪华办公室。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紧锁的玻璃门和空荡荡、早已搬得空荡荡的办公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纸和积尘。 大楼的保安被他们状若疯癫的样子惊动,过来询问:“你们找之前这伙人?他们昨天下午就急匆匆地搬走了,租金都没结清呢!我们还正愁找不到人!” “轰——!” 保安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劈在胡向文和胡嘉淑的头顶。 搬走了……没个后续……电话关机……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们不愿相信、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张茂,卷款跑路了! 江岸塌方的新闻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南城房产投资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不久前还在酒桌上与胡向文称兄道弟、争先恐后要跟着胡向文干一番大事业的所谓的朋友们,此刻彻底换了副面孔。 电话开始像索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到胡向文的手机上,铃声尖锐刺耳。 “胡向文!这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江景豪庭工地塌了,现在工程没了,我们的钱呢?!” “胡总!胡大哥!你可是打着吴老的旗号跟我们保证稳赚不赔的!现在项目黄了,我们的投资怎么办?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5节 “我那可是两千万!全是流动资金!胡向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起初,胡向文还能强撑着,试图安抚,声音干涩地重复着苍白的解释:“大家别急,我正在想办法,钱……钱一定会……” 然而,这样的说辞根本无人相信,甚至有人直接杀到了他的别墅。 “胡向文!别躲了!出来说话!” “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今天必须拿到钱!” 胡向文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些不久前还和他推杯换盏、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好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嘉淑躲在自己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厉声质问和父亲的唯唯诺诺,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不敢露面。 “钱……各位兄弟,再宽限几天,我现在……现在手头实在……”胡向文试图打感情牌。 “宽限?拿什么宽限?!”其中一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盏乱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胡向文那点家底,三个亿全砸进那个无底洞了!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拿什么还我们?” 另一个人也冷笑着逼问:“你不是说吴老是你坚强的后盾吗?去啊,去找你岳父啊!让他吴氏替你把这笔烂账还上!” 提到吴志业,胡向文更是面如死灰。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岳父?岳父早就警告过他,是他一意孤行…… “我……我会想办法的,钱我肯定会还上的……”胡向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他名下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早已抵押或投入了项目,现在的他,除了这栋还在吴氏名下的别墅和一些难以迅速变现的不动产,几乎一无所有。 看着胡向文这副样子,其中一人嗤之以鼻,“我告诉你胡向文,要是拿不回钱,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撂下狠话,几人才怒气冲冲地离去,留下胡向文一个人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岸崩塌、合作商卷款跑路以及胡向文债主上门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吴志业的耳中。 这位在南城商界叱咤风云十多年的老人,听完手下汇报后,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阵呛咳,差点背过气去,吓得管家和助理连忙上前搀扶喂水。 “孽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吴志业捶打着桌面,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他早就看出张茂不是好东西,再三警告胡向文,没想到这个女婿不仅不听,竟然还敢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您消消气,身体要紧……”管家在一旁担忧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吴志业痛心疾首,“他胡向文自己蠢,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是他活该!可他打着我的名号,拉了多少人下水?现在那些债主找不到他,矛头很快就会指向吴氏!我们吴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信誉,都要被他这个混账给败光了!” 震怒归震怒,但吴志业毕竟历经风浪,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对吴氏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毕竟胡向文是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拉投资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前女婿窝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没有想到窝囊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突然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在权衡利弊之后,吴志业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做出了一个无比憋屈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 他动用了自己的私人资产和一部分家族基金,并没有动用吴氏集团的公款,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秘密地、逐一地将胡向文以他名义欠下的债务还清了。 整个过程极其低调,毕竟他的老脸都给丢光了。 当最后一笔款项转出后,吴志业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靠在书房的老旧藤椅上,对身旁跟随多年的老管家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告诉那个混账,钱,我替他还了。” 胡向文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给他兜底,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尽管用巨资填平了胡向文捅出的窟窿,保住了吴氏的声誉,但吴志业心中的怒火与失望并未平息。尤其是对外孙女胡嘉淑,他的感情更为复杂。 看着胡嘉淑跟着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从眼高于顶变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甚至差点卷入非法集资的泥潭,吴志业是又气又心疼。 他深知,胡向文此人志大才疏、急功近利,且毫无底线可言,让嘉淑继续跟着他,只会被带得越来越歪,彻底毁了这孩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胡向文扫地出门,任其自生自灭,但胡嘉淑身上终究流着他吴家的血。 思虑再三,吴志业直接派人将胡嘉淑接到了吴宅。 胡嘉淑经历了工地崩塌、张茂跑路、债主逼门这一连串打击,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脸色苍白,眼神畏缩,见到面色沉郁的外公,更是吓得不敢抬头。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看看你,跟着你父亲,都学了些什么?除了挥霍、攀比和异想天开,可有学到半点脚踏实地、明辨是非的本事?” 胡嘉淑噙着眼泪,不敢反驳。 吴志业继续道:“你父亲那边,我是不会再管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他彻底带坏。”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着你父亲,离开南城,去哪里我不管,反正不能再跟我吴家扯上关系,但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吴志业的外孙女,是福是祸,自己承担。” 胡嘉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离开南城,失去吴家的庇护,跟着那个已经一无所有、名声扫地的父亲?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日子。 “第二,”吴志业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缓缓说道,“跟你父亲彻底划清界限。改姓吴,以后你就叫吴嘉淑。我会安排你去京都,跟着你母亲生活。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学校和出路。至于你父亲,你不准再与他有过多的往来,更不能被他蛊惑,掺和他的任何事。” 改姓吴,去京都,跟着母亲…… 这对此刻彷徨无助的胡嘉淑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环境,与父亲切割,但也代表着摆脱眼前的烂摊子,重新开始,并且还能保有吴家这座靠山。 她本来也看不上自己这个父亲,要不是胡向文对她大多数都是有求必应,当她的钱袋子,她早就想丢掉这个窝囊的父亲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胡嘉淑做出了选择。 “外公……我……我选第二条。”她哽咽着,低下了头,“我愿意改姓,愿意去京都。”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你的选择。去了京都,别再让我失望。” 很快,胡嘉淑改姓吴,并被迅速送往京都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胡向文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同遭受了最后一击,彻底瘫倒在地。他不仅失去了财富和名声,如今,连女儿也离他而去,甚至不再随他的姓。 吴志业这一手,彻底断绝了胡向文借由女儿再与吴家产生关联的可能。 完了,全完了…… 江景豪庭那一片楼盘相关的纠纷和闹剧在南城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这些跟宁希都没多大的关系,她的临江一号的装修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对于胡家父女的惨淡收场和张茂的卷款跑路,她并未投入过多的关注。商场沉浮,成败皆是常态。 “这场暴雨,让整个南城的房产市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周楷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放在宁希桌上,“看房量锐减,不少原本有意向的交易都推迟了。我们临江一号的装修虽然不受影响,但后续的招租和销售计划,恐怕要等市场回暖后才能大规模推进。” 宁希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预料之中。这种极端天气,确实会抑制市场的短期需求。既然外部环境如此,我们也不必逆势而行。” 而且她现在也不着急,工期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名号打出去了,她已经占据了市场的主动性。 她将报告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周楷:“南城的市场可以暂时放缓节奏,按部就班即可。京都总部的建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加速推进。” 在收到周楷答应去京都发展的消息后,宁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现在大多数的项目都是周楷在负责,有他在京都,宁希能够放心不少。 就在宁希将京都总部的筹备事宜安排得七七八八,就差手头的工作结束,动身北上之际,海城那边的齐盛突然打来了电话。 “宁小老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齐盛的声音不似往常平稳,带着一丝迟疑,“宁海先生一家,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按时支付还款了。” 宁希闻言,眉头蹙起:“两个月?上次你不是还汇报说,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一直都按时交着,怎么突然就交不上了?” 前段时间还听说宁康去了堂叔的厂子里上班,一家四口都有收入,每个月还她那七百块钱按理说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断供? 齐盛这边小道消息倒是多,听说问题就出现在宁康身上,他进去也就做一做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什么钱,自己那点工资出去吃吃喝喝就没了,而且厂里的人结交的多了,各种人都有,这花钱就更是如流水。 宁康还是常常缺钱花,总想着要赚一波大的。 按照行业的管理,他们厂里在生产零件时,都会多造两成的产品专门用来筛选出可能存在瑕疵的次品,确保最终交付给客户的产品百分之百合格。 宁康也不知道是没人跟他讲清楚还是动了歪心思,以为那些多出来的、暂时存放在仓库里的零件是没人要的‘废料’或者‘剩余物资’,竟然伙同他外面的几个狐朋狗友,利用工作便利,偷偷把那些零件运出去当废品卖了! 宁希听到这里倒不例外了,小时候宁康就爱偷东西,没少偷老太太的钱,还诬陷是她偷的,那时候老太太也不辨是非,或许是知道装瞎罢了,毕竟宁康是好大孙,她一个女孩又算得上是什么。 现在算什么?小时候扔出去的回旋镖终于飞回来扎中自己了? 宁康毕竟是宁海招进厂子里的,宁海也没有想到人就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宁康这算是偷盗,连带着他这个做厂长的亲爹也连着一起遭殃,可能自己的工作也要丢。 “宁海为了捞他这个宝贝儿子,到处求人、找关系,估计是把家里那点积蓄都折腾得差不多了,还欠了些人情债。再加上宁康工作丢了,宁海的工作也不一定保得住,这每个月的还款,他们自然是拿不出来了,或者说,是不想拿了。” 原来如此。宁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宁海自己品行不端,教出来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目光短浅,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违法犯罪,最终把整个家都拖进了泥潭。 “我知道了。”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既然他们选择了这种方式,那就不用客气了。该走的法律程序继续走,督促他们还钱。如果他们以为宁康进去了就能赖掉这笔账,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法律认不认这个借口。” 她并不在意宁康会不会坐牢,那是他咎由自取。但是宁海一家想借此不还款,简直是痴心妄想。 挂上电话,宁希看了一眼摊在自己面前的资料,因为打算回京都了,这边的项目也要整理整理,方便后续的交接,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容予走了进来,宁希抬头看了他一眼,疲惫的眼中多了几分精神。 “看你灯还亮着。”他将那杯茶轻轻放在宁希手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厚厚文件,“事情是忙不完的,怎么还不下班?” 温润的茶香悄然弥漫,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快好了,把这些资料理顺,后面交接起来也方便。” 容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确认:“听说,你已经决定把云顶的总部设在京都了?” “嗯。”宁希点点头,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南城的市场格局基本已定,云顶要想突破现有的天花板,必须去更大的平台。京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容氏的总部也在京都,到时候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容予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当然,到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宁希笑了笑。 宁希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待容予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衡量和距离的客气疏离,而是转变为一种更为自然放松的相处模式。 -----------------------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就忘了感情线哈哈哈哈哈……差生拉不动一点哈哈哈…… 第83章 无微不至。 云顶在南城这边的办公室没有取消,团队里多数的人还是打算留在南城,周楷则是带着部分技术骨干出发前往京都。 宁希在容氏南城分公司跟的一个讯聊的项目还有一个电子支付的项目都在今年成功进入市场,工作的内容也陆续交接给了新来的人,剩下的内容她在京都总公司跟进也没有任何问题。 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持续了半个月之后终于是转晴了,天空密布的乌云逐渐散去,城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持续了整整半个月、被媒体称为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终于歇止。 天空密布的乌云如同幕布般被缓缓拉开,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被暴雨洗礼过的城市。 积水逐渐退去,街道开始清理,南城在雨后天晴中,艰难地恢复着往日的生机。 然而,这场天灾给这座新兴城市带来的创伤是显而易见的。 沿江区域多个在建或新建的项目基地被冲得七零八落,满目疮痍,其中尤以“江景豪庭”的残骸最为触目惊心。更严峻的是,南城旧城区,其前身本是沿海小渔村,地势低洼,排水系统老旧,在此次暴雨中受损尤为严重,大片区域被淹,民生和经济都遭受了重创。 宁希短期内大概是不会在南城继续做投资,临行前最后看了一眼临江一号的装修进程,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也放心了许多,等到装修得差不多之后,她还得联系物管公司。京谷新区的两栋楼都是跟华港合作的,但是宁希还没有体验过华港的服务,所以她打算这次回去考察一下,要是不错的话,南城这边也可以交给他们来做。 八月,夏末初秋,天气渐凉,正是启程的好时节。宁希处理完在南城的最后交接事宜,与容予一同踏上了返回京都的归程。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逐渐缩小的、正在灾后重建的南城。 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霍文华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映入眼帘。他利落地接过宁希和容予手中的行李,微笑着问候:“小希,少爷,一路辛苦。车就在外面。” 坐进舒适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宁希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对前排的霍文华说:“等会送我到巷子口就行了,我自己回澹园就行了,不用麻烦霍叔把车开进去,不好倒出来。” 坐在她身旁的容予却侧过头,温和地开口:“不用着急回澹园。奶奶已经知道我们今天的航班,特意嘱咐了,让你一定回去一起吃晚饭。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念叨好几回了。” 宁希微怔,看向容予。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点点灯光,也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想起那位待她温和的容家奶奶,心头一软。于情于理,老人家特意相邀,她确实不好拒绝。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6节 “……好。”宁希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那就打扰了。” 容予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对霍文华吩咐道:“霍叔,直接回老宅。” “是,少爷。” 车子平稳地驶入容氏老宅,穿过那道气派而厚重的大门,沿着两旁栽满古柏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旁的家佣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动作娴熟地为他们拉开车门,接过霍文华从后备箱取出的行李,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少爷,一路辛苦了,老太太正在茶室等着呢。” 宁希不是第一次来容家老宅了。相较于年节时那种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此刻的老宅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透出几分平日里难得的冷清。 飞檐斗拱的中式主楼在暮色与灯光的勾勒下,庄重而静谧,只有偶尔走过的佣人轻声细语的问候,才打破这份安宁。 在佣人的引导下,宁希和容予穿过布置典雅、点缀着古董字画的回廊,走向内院的茶室。一路上遇到的容家佣人都对她点头微笑,态度和善自然,显然早已将她视作熟客。 容予在一旁轻声解释道:“今天不是家庭聚会日,家里就奶奶一个人。听说你今天到,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正说着,茶室那扇雕花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慈祥温暖的笑容,目光越过容予,直接落在了宁希身上。 “小希来了!快,快过来让奶奶瞧瞧!这路上累不累啊?”容老太太放下茶杯,朝宁希伸出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怀,瞬间驱散了这大宅因人员稀少而带来的些许清冷感。 宁希连忙快步上前,握住老太太温暖干燥的手,心头因这毫无保留的欢迎而泛起暖意:“奶奶,我不累。让您久等了。” “等你们回来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久等。”老太太拉着宁希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里满是笑意,“嗯,气色还行,就是好像又瘦了点。南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奶奶放心。”宁希温声应答。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亲热叙话,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知道,奶奶是真心喜欢宁希,这份发自内心的接纳,比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更能让宁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归属。 饭后,佣人端上一个精致的青瓷果盘,里面盛满了红艳欲滴、还带着些许湿气的荔枝。颗颗饱满,果壳上的尖刺都透着新鲜。 “奶奶,这是从南城果园现摘的荔枝,知道您喜欢,特意带来给您尝尝鲜。”宁希微笑着将果盘往老太太面前轻轻推了推。 容老太太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哎哟,真是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的喜好。” 她伸手拈起一颗,指尖稍一用力,褐红色的果壳便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饱含汁水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嗯…甜,汁水也足,比市面上买的味道正多了!还是这刚离枝头的最有味道。”她笑着朝宁希说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欢心。 这荔枝的甜,似乎不止于味蕾,更一直甜到了心里去。老人家年纪大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到了这个岁数,图的不过就是这份放在心上、千里迢迢带回心意的温暖。 容予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荔枝,将剥好的果肉自然地放在另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奶奶和宁希中间。 他看着奶奶脸上满足的笑容,又看了看宁希柔和下来的侧脸,室内灯光温暖,果香清甜,气氛是难得的温馨融洽。 饭后,又陪着老太太在茶室说了好一会儿话,看着窗外天色渐渐变得朦胧。 虽然才晚上七点,夏天的白昼较长,但庭院里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更显得天色暗沉。 容老太太看了看座钟,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体贴地对宁希说:“时候不早了,小希你刚下飞机,又陪我说了这么久话,肯定也累了,我也不耽误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随时来找奶奶玩。” 她说着,又看向容予,语气自然:“小予,你送送小希。” “好的,奶奶。”容予顺从地应下,站起身,很自然地拉过了宁希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宁希也起身向老太太道别:“奶奶,那您也早点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好,好,快去吧。”老太太慈爱地挥挥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楼。 室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是一种深邃的暗蓝色,西边天际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近乎透明的亮白色尾迹。 容家老宅与澹园之间那条蜿蜒的青石板小径,在朦胧的天光与暖黄路灯光线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幽静。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虫鸣,更添几分夏夜的意境。 或许是因为刚从温暖热闹的室内出来,或许是因为这夏日傍晚特有的朦胧与惬意,两人都没有急于开口说话。 宁希微微侧头,看着走在她身旁的容予。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姿态从容。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容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奶奶那儿了?” “没有。”宁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站立在澹园的朱门钱,宁希朝着容予说到。 容予却没有将行李箱递还给她,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门内那条通往主屋的石板路上,语气自然地说道:"我帮你把行李拎进去吧。院子里的石板路铺了鹅卵石不太平整,拉箱子不方便。" 她抬眼,对上容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他说得也有道理。 她顿了顿,终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那麻烦你了。" 容予唇角微扬,率先推开虚掩的朱门,提着箱子走了进去。宁希跟在他身后。 容予步履稳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不好走,他干脆整个拎了起来,好在路途也不远,不然宁希还挺不好意思的,容予把宁希的行李送到主屋门前的台阶下才放下。 "就到这里吧。"他转过身,面对宁希。 "谢谢。"宁希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几乎与他平视,"回去路上小心。" "嗯。"容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早点休息,公司这边给了放了五天的假期,好好休整。" "好,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夏虫在草丛间低吟,增添了几分热闹,驱散了独处的尴尬。 "那我走了。"容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好。"宁希点点头。 容予最后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地离去。 他的背影在庭院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拔,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宁希站在台阶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朱门口,容予细心的帮她拉好大门。看着大门紧闭,宁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虽然过年时曾在澹园小住过几日,那时只觉得算是个不错的落脚点,起码是比酒店稍微舒服一点,但毕竟不是自己常住的地方。她原以为,再次踏入这个只是短暂停留过的居所时,会感到些许陌生与疏离,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然而,并没有。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布置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隐隐绷着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将行李箱随意放在一旁,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感受着被熟悉气息包围的安心。 隔日清晨,宁希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 夏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准备去厨房简单弄点早餐,便听见门口传来门环叩动的声响,她还以为自己的幻听了,不过大抵是一位她没听见,加装的电子门铃声音响起的时候,宁希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她打开大门,就看到霍文华带着两名穿着整洁工作服、提着专业清洁工具箱的人员,正站在门外。 宁希打开门,有些诧异:“霍叔,这么早?” 霍文华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解释道:“小希,早。你这屋子虽然有定期维护,但毕竟有半年没住人了。少爷特意吩咐了,让我今天带人过来,帮你把里里外外再彻底打扫一遍,尤其是边边角角,灰尘一定要清理干净,这样住着也舒心。” 他侧身让出后面的两位专业人员:“这两位是经常为容家老宅做深度清洁的,很可靠,手脚也麻利。” 宁希看着门外这阵仗,心里微微一暖。 “麻烦你们了,请进。”她让开身,请他们进来。 霍文华指挥着那两人开始工作,自己则挽起袖子,笑着对宁希说:“你可以先去用早餐,或者忙自己的事。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专业的清洁人员动作迅速而安静,开始有序地工作起来。擦拭玻璃的水声,以及偶尔轻微的挪动家具声,交织在一起,非但不觉得吵闹,反而给这静谧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虽然澹园基础物资都有配备,但一些个人偏好和日常消耗品仍需补充。 给霍文华说了一声之后,她就出了门,准备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要是他这边结束了离开的时候帮她把门带上就行。 一个小时后,当她提着最后两袋东西推开澹园的朱红大门时,就看到站在水池边的容予。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与黑色长裤,见惯了他一直是西装革履的,这般日常的装扮倒是让宁希眼前一亮,容予这会儿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看着水面。 而池水里,两名穿着防水裤的老师傅,正拿着网兜,小心翼翼地在水草丛和假山石缝间探寻、打捞着什么。 宁希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在做什么?”她走上前,疑惑地看向容予。 容予闻声转过头,见到是她,眉宇间的微蹙舒展开来,顺手帮她接过手里的袋子,放在了石桌上,语气自然地解释道:“你回来了。” 放下东西后,他指了指水池,“夏季雨水多,这池子又连通着外面的活水,容易滋生蚊虫,也容易引来青蛙。” 她这院子确实翻新结束后住过一次就没管过了,容予倒是考虑得周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面:“晚上蛙鸣声会比较大,影响休息,正好今天有空,就找两位有经验的师傅过来,把池子清理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她轻声说,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还是清理一下好。”容予语气随和,“我们老宅每年也会清理,你这院子小,顺道的事情,很快,半个小时就弄好了。” 正说着,就有一只青蛙从眼前挑了过去,容予看了一眼,笑着对宁希说:“你看,数量还不少。放心,师傅们有经验,不会破坏水池生态,只是适当清理,也会做些防护,尽量让它们别在这里安家。” “那就麻烦你了。”宁希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一天两天没什么,昨儿个也可能是自己太累了,睡得太沉,但是想着晚上听取蛙声一片也挺烦躁的,整理整理也挺好。 “晚点帮你把树上的蝉蛹也捉一捉。”容予考量得周到。“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可以同我一起。” 宁希正准备伸手去提放在石桌上的购物袋,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容予。 捕捉蝉蛹?这话从眼前这个时常西装革履、气度沉稳的容氏继承人嘴里说出来,着实带着几分违和感。 “你……还自己捉蝉?”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实在很难将“捉蝉”这种接地气的行径,与眼前这个总是身处云端、运筹帷幄的男人联系起来。 容予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夏日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朗。 “怎么,不像?”他转过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小时候,也是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让奶奶头疼不已的皮猴子。夏天跟着老宅的花匠师傅捉蝉蛹的事儿也没少干。” 他描述着那些久远的童年趣事,神态放松,带着一种宁希从未见过的生动。与她认知里那个在办公室里冷静决策、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的容予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怔忡。 “是有点……想象不出来。”宁希老实地说,唇边却也漾开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发现,了解这些关于他的、与商业无关的琐碎往事,感觉并不坏,甚至让她觉得眼前的容予更加真实、生动。 就在这时,跟在霍文华身后过来的、容氏老宅的一位老花匠张师傅,一听说容予要自己上手,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少爷亲自动手! 他习惯性地就上前一步,张口便道:“少爷,这种小事哪用您亲自来,我们几个……” 他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旁边的霍文华轻轻拽了一下。张师傅疑惑地转头,就见霍文华冲他微微摇头,递给他一个眼神。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7节 霍文华压低了声音对张师傅说:“张师傅,后院好像有棵树的树枝垮下来了,您要不去看看需不需要砍了,或者是搭个架子。” 张师傅也是看着容予长大的老人了,瞬间就明白了霍文华的用意,两个人都这么大岁数了,谁不是个人精! 他抬眼瞧瞧自家少爷那难得放松的神情,又瞧了一眼站在容予旁边的宁希,立刻把后面“我们来弄就行”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恍然和善的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昨儿个才跟我说过我又忘了,我这就去看。” 说着,他便提着工具,脚步利索地朝着后院走去,溜得快得很。 霍文华则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对着容予和宁希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如常:“少爷,宁小姐,我去看看张师傅他们那边需不需要搭把手。”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留下来当少爷的电灯泡,少爷的感情路由他来守护! 看着一个个人来了又走,宁希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刚刚说到哪儿来着?怎么一眨眼的时间人都散光了,她还想着找霍叔借个梯子呢。 ----------------------- 作者有话说:可以看得出来,容予真的是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令人羡慕…… 第84章 世纪酒店。 看着霍文华和张师傅一溜烟消失在后院月洞门的身影,宁希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略显热闹的前院,转眼间就只剩下她和容予,以及树上愈发嘹亮的蝉鸣和偶尔掠过的鸟叫。 “这……” “怎么了?”容予侧头看着宁希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会儿不是要捉蝉,我还想找霍叔借个梯子呢,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就走了。”宁希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屋子拢共也没有住多久,别说梯子了,怕是连个锤子都没有,这她到哪里找去。 “你等会儿。”容予闻言,朝着宁希丢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过了没多久,就看到容予又出现在了大门口,手里还把着一架结实的金属人字梯,动作利落的将其在靠近树干的地面上支开,放稳妥。 “前段时间下过雨,泥地松软,要不我在下头把着?”宁希看着容予作势就要爬上梯子,忍不住的问道。 “没事,我腿长,摔不着,你在下头看着,给我指方向。”容予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宁希应了一声,朝着容予点了点头。 容予闻言随即抬头,目光锐利地开始在树干和枝叶间搜寻。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白色的短袖上投下点点光斑。 “左上方,那个树杈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宁希仰着头,眼尖地发现了一个棕黑色的、紧紧附着在树皮上的蝉蛹空壳,连忙出声提示,手指也跟着指了过去。 “看到了。”容予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指尖精准地捏住了那个空壳,轻轻一旋,便将其取了下来,低头递到霍叔准备的竹篓里。 “右边,再高一点,那片叶子后面好像有个刚蜕壳的,还是软的。”过了一会儿,宁希又有了新发现。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负责搜寻捕捉,一个负责寻找,配合得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蝉鸣在耳边鼓噪,阳光明亮,树荫下却不显燥热,就是身边的篓子里蝉鸣聒噪得很。 好在宁希的院子也不大,循着蝉鸣捉了二十几只之后院子里就安静多了,偶尔能听见几声鸣叫,宁希叫容予不用再捉了,留下一两只,感受一下夏意也不错。 “今天辛苦你了,还有几位师傅。”宁希看向容予,语气真诚,“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下厨,算是答谢。” 容予正用湿毛巾擦着手,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奶奶确实提过今天要去参加老姐妹的寿宴,晚上不在家用饭,也不着急回去了。 “好。”他没有多推辞,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唇角微扬,“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宁希点点头,又看向刚从后院回来的霍文华和张师傅几人:“霍叔,张师傅,几位也一起吧,简单吃个便饭。” 霍文华一听,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太客气了!我们几个糙老爷们儿,就不打扰您和少爷用餐了。”他边说边给张师傅使眼色,“老张头早就念叨着东街那家新开的羊肉馆子了,我们哥几个正好去喝一杯!” 张师傅也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摸着肚子附和:“是啊是啊,宁小姐,少爷,我们就不凑热闹了,你们慢慢用,慢慢用!”其他两位师傅也憨厚地笑着点头。 宁希不喝酒,家里也没备酒水,听着这话也就没再好强留。 霍文华几人手脚麻利地将工具收拾好,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将院门轻轻带上。 转眼间,偌大的澹园里,就真的只剩下宁希和容予两人。 厨房里,宁希系上围裙,开始忙碌,容予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洗菜、递盘子,动作虽不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宁希看着他将洗好的青椒整齐地码放在沥水篮里,有些意外。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总要自己动手。”容予语气平淡。 宁希倒是想起来这事儿,就算是身边少不了人伺候的容少爷,也少不了自己动手的时候。 夕阳彻底沉下,夜幕降临。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锅铲碰撞声、食材下锅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不久,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摆上了餐桌。 两人相对而坐。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宁希递过碗筷。 容予夹了一块红烧小排,甜咸适中,肉质软烂。他又尝了尝鲈鱼,火候掌握得极好,鲜嫩爽滑。 “很好吃。”他抬眼看她,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宁希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窗外是静谧的夏夜,院内偶尔传来几声清理过后显得稀疏了的蛙鸣。 饭菜的香气在餐厅里弥漫,两人安静地用餐片刻后,容予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汤匙,很自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对了,我这边收到个消息,长兴区那边有栋楼,这几天急着转手,开出的条件还不错。”他语气平常,如同在聊一件寻常公事,但目光却落在宁希脸上。 宁希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容予。长兴区? “中华路那边?”宁希问了一句,她之前都把目标放在春园路跟京谷新区,后来又去了南城,没太关注这边的事情。 “你知道?”容予倒是意外了。 她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感不感兴趣,而是有些疑惑:“中华路那边应该还不错,怎么就想着转手了?” 容予也是提前了解过情况的:“主要是业主海外投资失利,需要现金回流填补窟窿,京都这边的优质资产就被拿出来套现了。报价嘛……”他报了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比市场价低两成成左右,因为要求全款,而且交易要快。” “不过就算是比市场价低两成,价钱也不低,毕竟是长兴区中华路,那边的地段不便宜,应该比你在京谷新区跟春园路买的价格要高出很多。”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容予还是提前给宁希敲个警钟。 宁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这点我明白……业主那边,方便安排先看看楼吗?”她没有把话说满。 “当然。”容予见她有意,唇角微弯,“我让文华去约时间,最快明天下午就可以过去实地考察一下。” “好,那明天下午麻烦你了。”宁希应承下来。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两人继续吃饭。但宁希的心底已经有考量了,长兴区那边其实还挺热门的,因为马上要跨世纪了,所以规划局那边从年初就在建设千禧广场,不止如此,配套的还有千禧坛艺术馆和千禧公园。 这个项目从去年就在规划了,当时宁希也是考察过的,当初一是因为手里没有钱,二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房源,这边不是什么新开发的区域,所以房产建造相对来说比较成熟,她也找不到机会下手,但是现在都已经这个时间段了,她现在下手会不会价格太高了一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宁希还是打算去看看,毕竟容予都给她推荐了,想来不会太差。 晚饭过后,容予帮着宁希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倒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夜色渐深,他适时地提出告辞。 容予站在玄关处,对送他出来的宁希说道,“看房的事,文华已经跟对方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他会准时过来接你。我下午有个会议,就不能陪你过去了。” 宁希点点头:“好,你忙你的,有霍叔陪我去就行。” “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容予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廊下温暖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随即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送走容予,宁希将厨房简单清理了一下,又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这才关灯休息。 第二天下午两点,霍文华的车准时停在了澹园门口。 宁希上车后,霍文华一边平稳地驾驶车辆驶向长兴区,一边笑着解释道:“少爷那边会议还没结束,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陪你仔细看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他。” 宁希点点头,表示理解。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就驶入长兴区,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不同。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多是颇具规模的商业楼宇和精心维护的公共绿地,透露出成熟商务区的沉稳气质。 而当车子拐入中华路时,宁希的目光立刻被道路另一侧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所吸引。 一个规模宏大的工地被围挡起来,里面塔吊林立,机声隆隆。虽然主体建筑尚未完全显露,但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呈现出明显日晷形状的混凝土结构雏形拔地而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边应该就是千禧坛艺术馆核心建筑。 “那就是千禧坛了,”霍文华适时地介绍道,“听说年底就要竣工,最迟明年开春正式对外开放,早的话年底应该就能开房了。连同旁边的千禧广场和千禧公园,这一片以后肯定是京都的文化地标和热门区域。” “确实看着很壮观。”宁希应了一声,侧头看着那片工地,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和未来的人气。 很快,车子在千禧坛工地斜对面的一栋楼前停下。这栋楼看起来建成有些年头了,大约二十层左右,外立面是沉稳的灰色石材,保养得相当不错,显得厚重而可靠。 它静静地矗立在千禧坛的东南方向,与那片喧嚣的工地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形成一动一静的鲜明对比。 “就是这栋了。”霍文华下车,为宁希拉开车门。 宁希走下车站定,先是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栋楼的外观和整体格局,然后又转头望向马路对面那日渐成型的千禧坛。 地理位置无可挑剔,正对未来的文化地标,视野和象征意义都极佳。楼体本身也显得扎实。 “我们进去看看吧。”宁希对霍文华说道。 霍文华引着宁希走进大楼一层的大堂,一位穿着休闲西装、年纪看起来与容予相仿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他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举止依旧得体。 然而,当他看清走进来的宁希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这就是容予口中那个“可能会对中华路的楼感兴趣”的宁希?未免也太年轻了些!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吧?京都圈子里这个年纪、能有实力和魄力接手这种规模资产的世家女孩,他陈序不敢说全认识,但至少都有个印象,可眼前这位,他确定自己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 她穿着简洁大方,气质沉静,容貌是出众的,但那份沉稳和隐隐透出的锐气,却与她的年纪有些不相符。陈序心里直犯嘀咕:容予那家伙,该不会是随便找个人来逗我玩的吧?这姑娘看着……真不像是能随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买楼的主儿。 尽管心里疑虑重重,陈序面上还是迅速调整好表情,主动伸出手,心心底虽然疑惑,但礼数周到:“宁小姐,您好,我是这栋楼的业主,陈序。” 想来,容予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出错。 宁希与他轻轻一握,敏锐地捕捉到他初始那一闪而过的讶异,以及随后看向自己时那带着一丝探究和不确定的眼神。她心中微动,大概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先生,你好。” 简单的寒暄后,陈序便领着宁希和霍文华开始参观大楼。他身边的助理介绍起大楼的基本情况,如建筑面积、楼层结构、现有的租约状况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在乘坐电梯查看不同楼层时,陈序看着窗外对面热火朝天的千禧坛工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让宁小姐见笑了。家里给的本钱,原本想自己折腾点事业出来,可惜时运不济,眼光也不够,投资的项目黄了,没办法,只能把这些家底拿出来变现了。” 容予认识的人,想来家世也不会错的,陈序十有八九是那种世家小辈,投资失败,所以把手里的资产拿出来变现,这可不代表家族垮了,这一两栋楼什么的,在宁希看来价值不菲,可能只是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 “价格比市面上要低两成,但是价格也不低,你应该也听容予提过了,我希望资金能尽快到账。”对方笑着说了一句。 “我明白。”宁希点了点头,倒是很欣赏陈序的直白,有什么事情先说清楚了,免得后续麻烦。 一圈看下来,宁希心中已有定论。这栋楼虽然有些年头,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基础扎实,结构完好,没有明显的硬伤。 最重要的是,其地理位置极具战略价值,正对即将落成的千禧坛,未来的升值潜力和品牌形象提升空间巨大。 陈序开出的价格确实比市场价低了两成,即便总价高昂,但从投资角度看,性价比依然突出。 回到一楼大堂,宁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序,神色平静地开口:“陈先生,这栋楼我看完了,基本情况符合我的预期。”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8节 陈序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依旧保持着谨慎:“宁小姐的意思是?” “楼我很有兴趣。”宁希直接表明了购买意向,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这个价格,虽然低于市场价两成,但考虑到需要全款支付且时间紧迫,对我而言资金压力也不小。我希望价格上还能再商量一下。” 陈序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宁希冷静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好吧,我再让半个点。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了。” 半个点,对于这个总价的交易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是因为宁希是容予推荐来的,二是他确实急于资金周转。 宁希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她的心理预期,甚至略好一些。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成交。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序明显松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我会让律师尽快准备合同。” 宁希握手,双方达成合作。 双方都提了一些细节,所以合同要重新拟定,订好了签合同的日期,宁希就先跟霍文华回程。 宁希靠在后座,眼底映着窗外飞逝的车流,脑海里却已铺开崭新的蓝图。 她打算把一层到五层留下来做商业中心,出租给商户。 六层到二十层改造成精品酒店,由她们的云顶品牌亲自经营。 这个决定几乎不需要犹豫。千禧年这个时间节点太过特殊,届时涌入京都的游客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正对千禧坛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优势,整个北面的客房都能将这座地标建筑尽收眼底。为了配合世纪主题,在装修方面也要花一些心思才行。 顶层可以做成空中酒廊,成为欣赏千禧坛夜景的最佳去处。 距离千禧年庆典只剩半年多,她还有时间,但是也算是比较紧迫,合同落实后她要紧急联系一下陈凯,要是他的团队不能做,她就得找新的团队了。 她必须在千禧坛正式开放前完成酒店部分的装修,赶在游客潮到来前开门迎客。下面的商业区可以稍晚一些,但酒店一定要抢占先机。 趁着还在假期,宁希抽空去了一趟京谷新区。 她名下的两栋住宅楼与华港物管合作已有段时日,只是她之前并没有时间抽空过来验收一把这个“国际高端服务”是否真的符合她之前的要求。毕竟,南城临江一号的物管公司尚未最终确定,华港是备选之一。 宁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有打算表明自己是业主,也算是“微服私访”了一回。 刚接近旋转门,身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便已微笑着为她拉开门,动作标准而无声,同时微微躬身:“欢迎回家。”语气自然,既不谄媚也不冷漠。 宁希微微颔首,步入挑高宽敞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氛。 前台后面站着两位同样着装规范的物业助理,见她进来,其中一位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目光平和地迎向她,却没有贸然开口。 宁希径直走过去,语气平常地开口:“你好,我是808的业主,想咨询一下地下车位租赁的事情。”她刻意没有表明具体房号。 “好的,女士。”那位物业助理立刻回应,从台下取出一份印制精美的车位示意图,开始清晰、有条理地介绍不同区域的车位规格、租金标准以及办理流程。 在整个过程中,态度始终专业、耐心,回答宁希提出的几个细节问题时,也显得游刃有余,显示出良好的培训素养。 宁希走到休息区坐下。立刻有保洁人员悄无声息地过来,将她面前的茶几重新擦拭了一遍,并奉上一杯温水和一份当日的财经报纸。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业主的打扰。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实整个流程都很专业,就算是后来她进入房间内,屋内的管家呼叫服务也是相当的周到。 离开时,门童依旧微笑着为她开门,并道:“请慢走,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宁希对华港物管的服务水平已经有了直观的了解。确实专业、细致,流程规范,几乎挑不出错处。这种标准化的高品质服务,正是高端物业所需要的。 心里对南城临江一号的物管选择,已经有了倾向,华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不知道南城那边有没有业务中心,她回头还得联系一下。 她打了车回到了青石胡同,下了车,从路口走到澹园大门需要十几分钟,路程走了大半,宁希就看到了站在自家门前的身影。 第85章 定制服务。 容予正背对着她,站在那扇朱红大门前,似乎刚按过门铃,正在等待。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休闲装扮,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和西裤,身形挺拔,在静谧的胡同里显得格外醒目。 宁希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容予?”她有些意外地唤了一声,“怎么站在门口?” “有点急事找你,打你电话没接。”容予转过身,眉宇间带着一丝匆忙的痕迹。 宁希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哦,可能没电自动关机了。怎么了?进来说吧……”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傍晚时分,收拾过的院子更显清幽,水池边的蛙声也稀疏了不少。 她在前头走着,容予跟在后面,直接说明了来意:“本来应该让你好好休息几天的,但是公司这边有紧急情况,所以明天早上你就要回来上班了。” 宁希愣了愣。让她提前结束假期倒是小事,只是没想到这点公事需要容予亲自跑一趟。通常这种变动,让霍文华通知一声就行了。 “好,没问题。”她点头应下,心里却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她和容予都是刚从南城项目上下来,按理说京都这边应该没什么十万火急到需要他亲自登门通知的事情。 容予听到宁希的回答,接着道:“容氏在京谷新区的科技园已经正式启用了,我们明天开始要去那边办公。考虑到你住在青石胡同,早上过去横穿整个城区,通勤时间会很长,高峰期可能堵在环线上。”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务实:“科技园那边没有配备员工宿舍,所以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提前做些安排。” 他打算是让霍文华在科技园附近的酒店为她订个房间,先应付这段时间。 “京谷新区?”宁希这下真有些意外了,她才刚从那边考察物业回来! “说到京谷新区,”她眼睛微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容予说道,“你稍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主屋。 容予这头还没来得及说出酒店的安排,就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他站在原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的方向。 没过多久,宁希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重新站到容予面前。她脸上带着些许不太好意思,却又很认真的神情。 “伸手。”她对容予说道。 容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依言摊开了手掌。 宁希捏着的拳头松开,一把银色的钥匙轻轻落在了容予温热的掌心,钥匙扣是一个简洁的金属云顶logo图案,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这是悦景台a栋2809的钥匙。”宁希看着他解释道,语气诚恳,“顶层复式,视野应该还不错。” 容予是知道宁希在京谷新区买了几栋楼,悦景台那两栋定位高端的住宅楼都是她的产业。 他握着掌心那枚带着微凉金属触感的钥匙,抬头看向宁希,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不解。 宁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视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从海城开始,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想正式谢谢你,但总觉得说谢谢太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想着你以后去京谷新区那边办公,有个离得近、能安静休息的地方总会方便些。所以……希望你不要嫌弃。” 容予指腹摩挲着钥匙冰凉的齿痕,下意识想推拒:“这份心意我领了,但……” “请你一定收下。”宁希打断了他,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丝毫客套或虚伪,“比起你帮我解决的麻烦和提供的机会,这真的不算什么。而且,”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我是打从心底,真的很感谢你。” 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坦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容予看着她眼中那份坚持,以及深处藏着的、因送出这份礼物而略显紧张的真挚,原本到了嘴边的婉拒话语悄然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钥匙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在手里。 “好。”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几分,他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我收下了。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接受她的心意,心底却是一阵暖意。她的真挚一如初见时,总是让他心头触动。 看着他终于收下,宁希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不客气,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忽然想起什么,语速轻快地说道:“那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吧!”她朝着容予笑了笑,带着点雷厉风行的意味,“好在刚回来没几天,行李都还没完全归置,收拾起来也快。你等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好。” 容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力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好,不用着急,我先回去等你。” 宁希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回了主屋。 容予回到了老宅这边,他自己倒没什么需要特意回去收拾的。他的备用物品早就已经让老宅这边的人帮着整理好了,一些重要的东西霍叔也会带上的。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宁希便提着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小的装着近期必备的衣物和用品,另一个大一些的则装着办公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效率极高。 容予跟霍文华帮她把行李装进车里,随后很自然地替宁希拉开了后座车门。 “出发吧。”容予颔首。 车子缓缓驶出静谧的青石胡同,汇入京都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夜晚的京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高楼大厦的霓虹为这座城市披上璀璨的外衣,宽阔的马路上,车灯如同流动的银河,蜿蜒向前。 宁希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她几乎没怎么看过夜晚的京都,其实古楼还挺多的,晚上开了灯更显韵味。 容予坐在她身旁,目光偶尔掠过她映在车窗上的侧影,又看向前方通往京谷新区的道路。掌心里,那枚钥匙似乎还残留着最初的微凉,此刻却仿佛与车内的温度一同温暖起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致从古韵与现代化交织的老城区,逐渐过渡到规划整齐、充满未来感的京谷新区。 整个新区最中心的地带,三栋高楼的楼顶都亮着云顶的大logo白色的线条简约又亮眼。 霍文华熟练地打转向灯,驶入了通往地下车库的缓坡。 车道宽敞,坡度平缓。刚一进入车库区域,柔和的灯带便层层亮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 一位身着笔挺深色制服、手持荧光引导棒的工作人员早已在入口内侧等候,见到车辆,立刻标准地敬礼,随后做出清晰的手势,引导霍文华将车驶向指定的vip停车区域。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丝毫拖沓。 停稳后,立刻有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推着精致的行李车快步上前,微笑着等候在一旁,既不过于靠近打扰,又能确保随时提供帮助。 连见识广的霍文华都忍不住的夸赞了一句,他常年为容家服务,见识过各种高端场所,能让他出口夸赞,足见此处服务的卓越。 宁希闻言也忍不住的挂上了笑意,她今天也是头一回体验华港物管的全方位服务,能够做到这样细致,确实符合她一开始计划的高端定位。 车门推开,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动作轻巧而专业地将宁希的两个行李箱安置在行李车上。 一行人走向通往大堂的电梯厅。电梯门由厚重的金属打造,光可鉴人。内部空间宽敞,轿厢内壁是雅致的木纹装饰,运行起来平稳迅捷,几乎感受不到噪音和顿挫感。 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28层。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私密走廊呈现在眼前,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氛。 工作人员将行李稳妥地放置在门内的玄关后,便礼貌地躬身离开,全程专业且保持恰当距离。 “霍叔,容予,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还没吃晚饭吧?等会儿过来我这边一起吃个晚饭?我也正好试试这里的管家服务。”宁希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霍文华下意识想婉拒,觉得不便过多打扰。 容予却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宁希笑了笑,让他们收拾完就过来,她也没关门,先走到客厅一侧的内线电话旁,按下标注着“管家服务”的按键。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那端传来温和专业的女声:“晚上好,宁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预约好晚餐服务之后,宁希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往里走了几步,顶层复式的开阔视野瞬间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谷新区璀璨的夜景,宛若星河倾泻。 不到五分钟,门铃轻声响起。一位穿着洁白厨师服、戴着高帽的中年厨师带着一名助手站在门外,助手推着一辆满载着用保鲜膜覆盖的新鲜食材的小车。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09节 “宁女士,晚上好,很荣幸为您服务。”厨师声音洪亮而礼貌。在再次确认了口味偏好和忌口后,他便带着助手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系上自备的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霍文华跟容予过来看到屋内的厨师时还愣了愣,这服务还真是周到,难怪上头圈子里都开始在讨论云顶,高档奢华的招牌打出去了,愿意花钱的人那可就多了。 现在除了世家里自家的别苑和住所,谁家还有这么高档的私人订制服务…… 大约半小时后,厨师前来告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和客人慢用。厨房我们也已经收拾完毕。” 宁希道谢后,厨师和助手便安静地离开了,相当专业的服务。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精致的餐具,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热气腾腾。 “我们吃饭吧。”宁希笑着招呼道。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服务,味道自然也是没的说。 饭后,霍文华帮忙简单收拾了餐桌,便和容予一同告辞。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我准时在楼下接你们去公司。”霍文华恭敬地说道。 “好,明天见。”宁希将他们送到门口。 容予和霍文华回到2808,这是一套两百多平、三室两厅的宽敞公寓。容予住主卧,霍文华住次卧,空间绰绰有余,比起酒店更加私密和舒适。 霍文华一边为容予准备睡前衣物,一边忍不住感慨:“少爷,宁小姐这产业和服务,真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心思巧,标准高。我看用不了多久,云顶这个牌子在京都的高端圈子里,就要彻底打响名号了。” 容予站在窗边,望着与隔壁2809相似的璀璨夜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柔和。 另一边,宁希站在自家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欣赏了片刻外头的灯火阑珊,看着也挺美的。 不过明天要早起上班,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为明天即将开始的新工作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七点四十分,宁希准时下楼。 明亮的车库里,霍文华已经站在车旁。后车窗降下,露出容予清隽的侧脸,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矜贵。 “早。”宁希拉开车门坐进去。 “早。”容予转头看她,目光在她简洁干练的职业装上停留一瞬,“休息得还好?” “很好。”宁希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悦景台,汇入清晨的车流。 京谷新区的早晨充满活力,道路宽阔通畅,不过十几分钟,车子便驶入了一片规划整齐、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园区,容氏科技园。 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园区内绿树成荫,环境极佳。 容予和宁希先后下车,他侧头对她说:“你的办公室在顶层,跟我同一层。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然后九点钟,项目组核心成员开会。” “好。”宁希点头。 顶层办公室视野极佳,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设备一应俱全。宁希先在系统里录入了自己的信息,很快就给她开了密码权限。 九点整,项目组核心成员准时到齐。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容氏科技的核心技术骨干和高管。容予坐在主位,宁希的位置在他右手边。 会议开始,容予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面色凝重:“各位,随着千禧年临近,千年虫问题带来的咨询和求助请求正在激增。目前已经有超过三十家重要合作企业正式发函,请求我们提供系统检测和升级支持,涉及的领域包括金融、交通、能源等关键行业。此外,我们内部自查,以及关联公司的系统中,也发现了不少潜在风险点。” 他展示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和任务清单:“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程序修补,很多老旧系统需要部分重构甚至替换,之后还需要进行多轮、多场景的严格测试,以确保在世纪之交的零点万无一失。时间非常紧迫,工作量巨大。” 宁希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昨日容予紧急通知自己要提前开工,千年虫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这对全球的科技领域都产生了影响。 提前加日期补丁避免出现崩盘的情况,是今年整个科技行业的重中之重。 容予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组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制定出最高效的应对策略。优先级必须明确,关键行业的客户和我们的核心系统必须优先保障。” 他看向宁希,介绍道:“从海城开始,三年来宁希一直跟着我做项目,她也成功主导过大型项目的快速落地,所以这次的项目,她作为副手,协助我统筹全局。”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宁希身上。她迎着众人的视线,平静地开口:“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当务之急是立刻对现有需求进行精准评估和分级,组建专项团队,我们需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与时间赛跑。” 会议在高效务实的节奏中继续进行,详细讨论着技术难点和资源调配。宁希专注地听着,快速吸收信息,偶尔提出关键问题。 她知道,这场应对千年虫的战役,不仅是容氏面临的技术挑战,对她的业务也有影响,租房网站那边也需要维护一下,避免出现影响。这方面的技术也需要周楷跟提供部分技术支持的容氏进行沟通。 就在宁希全身心投入到“千年虫”应对项目的同时,她为周楷技术团队准备的办公室也正式准备就绪了。 办公室位于a座高端写字楼内,与容氏科技园相距不远。现在正在火热招租中,因为隔壁就是悦景台,所以这一片的价格都高得吓人,却也拦不住不少想要入驻的公司。 当天下午,周楷带着从南城跟来的核心团队成员,第一次踏入了他们的新办公区。 一进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挑高近六米的接待大厅,墙面是温润的木饰面与冷峻的金属线条结合,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线。 公共区域摆放着设计感极强的休闲沙发和小型讨论舱,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专业的现磨咖啡吧台,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宁总这手笔……也太夸张了吧?”一个跟着周楷从南城过来的年轻程序员忍不住低声惊叹。 周楷虽然比他们沉稳,但眼中也难掩兴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了核心办公区。 最让人惊叹的是,每个工位上都配备着崭新的ibm电脑,那些15寸的crt显示器在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 "这配置...飞腾iii处理器?"一个年轻程序员摸着主机箱,声音都有些发颤。在这个大多数电脑还在用飞腾166处理器的年代,配备飞腾iii的机器简直是梦幻配置。 "周总监,这些设备都是从容氏那边协调来的最新型号。"工作人员介绍道,"每台电脑都配备了128mb内存和20gb硬盘,应该能满足你们的开发需求。" 团队成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机体验。当熟悉的windows 98启动界面出现时,有人忍不住惊呼:"这开机速度太快了!" 除了顶配的硬件,办公区的其他配置也同样超前:独立的服务器机房配备了大功率降温风扇,确保机器不会过热;会议室里装着昂贵的各种设备;甚至还有一个休息区,摆放着几台当下最流行的红白游戏机。 "老大,在这地方工作,我感觉能三天三夜不睡觉!"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程序员激动地说。 周楷环顾着这个在1999年堪称奢华的工作环境,内心澎湃。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黄色面包车和自行车流,再回头看看办公室里这些顶尖设备,深深感受到了宁希对他们的重视和期待。 他立即走到座机前,拨通了宁希的号码: "宁总,我们都安顿好了。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团队都很激动,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云顶平台优化好,绝不让您失望。" 电话那头的宁希听到周楷难得激动的声音,不禁微笑:"你们满意就好,先适应适应新环境,过几天我跟你们说说日期补丁的事情,到时候跟容氏的项目一起做个系统升级。" ----------------------- 作者有话说:啊!我的感情线怎么又消失了……噢no…… 后期宁希会从容予的公司脱离……慢慢来,一步步的,脚踏实地的走。 简单介绍一下千年虫:早期计算机把年份只用两位数表示(1999写成99),所以到了2000年(00)时,计算机会把它误认为1900年,貌似打个日期补丁就好了…… 第86章 恶意竞争。 宁希跟容予都投入到了紧密的工作当中,毕竟这个任务确实重,要是换做以前宁希肯定没有这么多精力,但是现在她成立了云顶团队,房产那边几乎是不需要怎么管。 月底的时候,齐盛给她打来电话,报告了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度,上明区的那个烂尾楼进度还挺快的,之前就已经差不多快落成了,应该还有几个月就能封顶完工了。 宁希想了一下,差不多这边完工,南城的陈凯应该也把临江一号装修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直接让他带着团队去上明区也不错,不过她得问问看中华路那边的酒店能不能抓个工期一块儿弄了。 正想着呢,齐盛就跟宁希说了一下她大伯家现在的情况。 宁康盗窃厂里精密零件的事,证据确凿,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了,估计判刑在所难免。宁海之前作为厂长,他自己的儿子在厂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难辞其咎,直接就被辞退了,现在整个家里就余慧跟宁芸有点钱,不过他们背了一屁股的帐,要债的天天上门,家里是鸡犬不宁的。 宁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齐盛继续道:“按照程序,我们已经正式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于他们名下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目前居住的那套房子很快会被查封、拍卖,用以偿还债务,包括欠您的部分。他们大概……很快就要无家可归了。” 听到这里,宁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极其短暂,瞬间便消失了。她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去,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按法律程序办就好。” “我明白了,老板。有任何进展,我会再向您汇报。”齐盛说道。 “辛苦。”宁希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重新面向窗外。1999年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没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同情,内心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想起想起自己年少时在那个家里遭遇的白眼和冷待。如今,宁康锒铛入狱,宁海中年失业,债务缠身,连最后的安身之所也将不保。这一切,不过是他们昔日种下的因,今日结出的果罢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父母的东西。 不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宁希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到桌前,开始处理今天云顶相关的业务。 陈序那边已经把合同准备好了,宁希抽了个时间去把酒店的转让合同给签了。 【检测到宿主新的资产录入。正在重新评估资产结构……】 【宿主当前总资产估值更新为:原总资产3.8亿元+新增上明区在建商务酒店0.7亿元(估值)=4.5亿元】 【最高可贷额度更新为:22.5亿元】 【当前已用贷款额度:2.4亿元】 【检测到宿主新的贷款申请:为长兴区中华路酒店申请贷款】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125,000,000元(1.25亿元)】 【贷款期限:10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1,457,388.55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4,426,203.88元】 【第四笔贷款已发放。资金1,250,000,000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240,000,000+125,000,000=365,000,000元(3.65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2,250,000,000-365,000,000=1,885,000,000元(18.85亿元)】】 自从可以在系统这里贷款之后,宁希购买房产就顺利多了,不过还债的压力也大,最近十几年都是房产市场快速崛起的时期,要是想快速的攒够积分,她还得继续扩张房产版图。 跟陈序签完合同之后,剩下的流程依旧是交给系统快速处理,随后她有联系了陈凯那边,问问他的团队有没有办法抽人马出来给她把中华路这边给重新装修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陈凯爽朗的声音:"宁老板!南城临江一号的装修进度很顺利,预计三四个月就能完工。您这是又有什么新项目了?" "我在长兴区中华路新买了一栋楼,准备把上面十五层改造成精品酒店。"宁希说道,"时间比较紧,最好能在千禧年前完成基础装修。你的团队能不能抽调人手过来?" "中华路?那可是好地段!"陈凯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真是太巧了,我正好有一支队伍在京都给另一个项目做扫尾工作,下周就能完工。这样,我让副手继续盯着南城这边,我亲自带那支队伍接手您的新项目。" "那就太好了。"宁希松了口气,"具体要求我让助理整理好发给你。这次工期紧,但质量一定要保证。" "您放心,"陈凯信心满满地说,"我们在京都的这支队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师傅,经验丰富。而且最近我们刚引进了一批德国的新型装修设备,效率比传统工艺快不少。"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0节 "好,那你先回京都看看现场,到时候再商量细节。"宁希还是挺高兴陈凯这边能顺利接手。 她站在新收购的中华路大楼前,望着对面正在施工的千禧坛。陈凯团队的及时到位,让她对在千禧年前完成酒店基础装修更有信心了。这笔贷款虽然让她的月供压力又增加了不少,但只要酒店能按时开业,赶上千禧年的旅游热潮,回报应该相当可观。 看着系统界面上更新的负债数字,宁希轻轻吐出一口气。压力即是动力,在房产市场腾飞的前夜,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跟陈凯通完电话,宁希正准备离开中华路,却听见斜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施工声响。她循声望去,只见千禧坛东南方向,与自己这栋楼相隔不过一条宽阔的大道,已经架起了施工围挡,几个工人正忙着往里面搬运建材。 这么巧?宁希心中一动,下意识走了过去。 隔着围挡的缝隙,她能看见大楼内部已经有工人在进行拆除作业。 正当她凝神观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踱步出来,正对着手机大声嚷嚷:"对!赶紧把设计图送过来!咱们这酒店必须在千禧年前开业!" 那副志得意满的腔调,不是张茂是谁? 张茂挂断电话,一抬头正好对上宁希的目光。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宁老板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大步走过来,得意地指了指身后的大楼:"怎么样?我这位置选得不错吧?正对着千禧坛,视野绝佳!" 宁希淡淡一笑:"张总动作真快。" "那是自然!"张茂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不瞒你说,我这栋楼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拿下的。虽然比市场价高了点,但这么好的地段,值!"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宁希一眼:"听说宁老板也在附近买了楼?该不会......也是要做酒店吧?" "还在规划中。"宁希不动声色。 "那咱们可要成竞争对手了。"张茂哈哈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不过宁老板放心,我这酒店定位的是大众市场,跟您那种高端路线不冲突。" 看着张茂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宁希忽然想起南城的往事,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张总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倒是让我想起在南城的时候。听说胡家父女那边……现在可是焦头烂额了?” 她话语轻柔,却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直指张茂当初忽悠胡向文父女投资,最后却卷款跑路的不光彩行径。 张茂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色,反而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掸了掸烟灰,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鄙夷:“宁老板,这你可不能怪我。商场上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是他们自己又贪又蠢,听风就是雨,以为天上能掉馅饼。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发财的梦,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接住,怪得了谁?” 他耸了耸肩,面上挂上了几分无所谓。 张茂本来就是没什么良心的人,宁希也不意外,面上却依旧平静:“张总倒是推得干净。” “这怎么能叫推呢?”张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宁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自己眼光不行,判断力不够,赔了钱,难道还要我来替他们的愚蠢买单吗?” “说的是……”宁希随意附和了一句。其实从张茂话语之间也不难看出,他是闻着味儿来的,估计是她买陈序的楼的事情被张茂知道了,跟着她就过来了。 事实上,张茂的动作比宁希想象的还要快。就在宁希与陈序初步接触后不久,张茂不知从哪个渠道得到了消息,立刻找到了陈序,开出了比宁希更高的价格,试图半路截胡。 “陈老弟,听说你要卖中华路那栋楼?”张茂当时直接登门,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她宁希出多少?我比她多出半成!现款,一次性付清!” 然而,陈序虽然急于变现,却是个讲原则、重信诺的人。他既然已经先与宁希有了口头约定,且中间还有容予这层关系,便直接回绝了张茂。 张茂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恼火,却也无计可施。他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宁希独占这块肥肉,这才退而求其次,不惜血本,高价拿下了宁希楼对面这栋楼,他在宁希这儿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总该是要占点先机,让宁希也吃吃苦头。 此刻,张茂看着宁希平静无波的脸,想起自己截胡失败的经历,心里更是憋着一股火,阴阳怪气地补充道:“这京都的好地段,又不是谁家独有的。宁老板能看上千禧坛的前景,我张茂自然也能。往后,咱们可就是竞争对手了,还得请宁老板多多指教啊!”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宁希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机锋,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招:“市场竞争,各凭本事罢了。张总既然有信心,那就拭目以待了。” "那张总先忙,我就不打扰了。"宁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眼那栋正在匆忙施工的大楼,又望向自己那栋尚且安静的建筑。两栋楼隔着百米相望,还真是睚眦必报,看来上次开瓢的时候开轻了。 不过商场就是这样,各凭本事,就算是没有张茂,市场这么大,跟她竞争的人也多了去了。 看着宁希离开的背影,张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眼神变得阴沉精明。他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张总,刚才那位是?"旁边的施工负责人好奇地问。 "一个老熟人。"张茂吐着烟圈,眯眼盯着宁希远去的身影。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开酒店,根本不是偶然。自从在南城栽了跟头后,他一直派人暗中留意宁希的动向。得知宁希在长兴区中华路买楼的消息后,他立即闻风而动,不惜高价抢下了这栋与宁希隔路相望的楼。 "这女人投资房产从没失手过。"张茂对心腹说过,"她敢在这里砸钱,说明千禧坛这块地绝对要升值。咱们跟着她买,准没错!" 更重要的是,他存着较劲的心思。南城的失利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这次非要和宁希正面较量一番不可。 "工期再加快!"张茂转身对施工队吼道,"对面那栋楼还没动静,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开业!" "可是张总,这样质量可能......" "你懂什么!"张茂不耐烦地打断,"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时间!" 下面的人看着他坚决的态度,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处理千年虫问题,宁希的行程变得异常忙碌。她不止要在京谷新区办公室坐镇,偶尔也还要为合作的单位进行技术支持。 周一下午,她带着技术团队来到京都一家颇具规模的文化艺术中心。该中心的票务系统和历史档案数据库都面临着千年虫挑战,需要紧急技术支持。 毕竟他们为元旦准备的节目还有几个月就要走预售的阶段了,要是这个问题处理不好,这样大型的文化艺术展可就丢大了。 在中心技术人员的陪同下,宁希穿过装潢典雅、充满艺术气息的走廊,前往核心机房。经过一个排练厅时,里面隐约传来合唱排练的声音。忽然,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廉价黑色演出裙、手里抱着厚厚一叠乐谱的年轻女子低着头匆匆走出,险些与宁希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慌忙道歉,抬起头来。 两人目光相接,都愣住了。 竟是宁芸。 她脸上画着略显浓艳的舞台妆,却掩不住底色的憔悴,身上那件演出裙的线头有些松散,质量堪忧。 与记忆中那个在海城艺校里骄傲得谁都看不起、一心要当大明星的堂妹,简直判若两人。 宁芸看清眼前人是宁希时,瞳孔猛地一缩,抱着乐谱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震惊、难堪、窘迫……最后统统化为一丝尖锐的怨恨,刺向宁希。 宁希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廉价的演出服和怀中的乐谱上短暂停留,她记得宁芸当年考上艺校时,大伯母是如何得意,一家是多么的欢心,后来还屡次瞧不起她上的是“师范”…… "宁总,您没事吧?"身后的工程师关切地问道。 "没事。"宁希收回目光,对陪同的技术人员微微颔首,"我们继续。" 她步履从容地从宁芸身边走过,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那技术人员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宁芸,略带歉意地对宁希解释:"这是咱们合唱团新招的替补演员,刚来没多久,毛手毛脚的,宁总您别见怪。" 宁希淡淡地"嗯"了一声,未作他言。 宁芸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口红咬碎。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事投来的好奇、探究的目光,更能感觉到宁希那无视她存在的平静是多么刺人。 她从小梦想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如今却只能拿着微薄的薪水,甚至要担心下个月的房租,好不容易混到了一个大型展的替补席位,却发现她只排到了替补的末尾,能不能上台都不可知。 而宁希,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却俨然成了需要中心主任亲自作陪的重要人物?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走远的宁希,能隐约听到排练厅里传来指挥不耐烦的催促:"宁芸!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就你事儿多!" 宁希之前就收到过齐盛的消息,宁芸本来就自尊心强,而且她跟宁康都是自私的性格,如今家里欠债这么多,余慧跟宁海肯定是要她出力的,宁芸这个样子估摸着是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 京都这么大,能够遇到她也算是意外。 不过,人各有命,一切就看宁芸自己的造化了。 处理完文化艺术中心的系统问题,已是傍晚。宁希在中心主任和技术主管的陪同下,沿着来时的路向出口走去。 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宁芸正和一个穿着演出服、像是领队模样的中年女人站在走廊里。 "……王姐,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演出我准备了很久……"宁芸的声音带着恳求,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乐谱。 "宁芸,不是我不给你机会,"那位王姐语气透着不耐烦,"你也知道这次演出多重要,多少正式演员都排着队呢。你一个替补,还是末尾的,能让你跟着排练就不错了。上台?别想了,好好做好后勤工作就行。" 看到这边有领导过来,王姐立刻就收起了脸色,严厉的看了一眼宁芸就先离开了。 留下宁芸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苍白的看着宁希被簇拥着离开的背影。 直到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是同为替补的演员,她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好奇又羡慕的光:“宁芸,刚才那位……你认识啊?我看她刚刚好像看了你一眼。你们都姓宁,该不会是亲戚吧?” 她说着,语气带上了几分热切:“我听说那可是容氏科技的高管,专门来解决‘千年虫’问题的,连中心主任都得陪着笑脸!你要是真有这层关系,能不能……帮我们也说说好话?哪怕是在艺术中心找个稳定点的文职工作,也比咱们现在这样朝不保夕强啊!” 旁边另一个替补演员也竖起了耳朵,期待地看着宁芸。 宁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血色褪尽,又慢慢涨得通红。对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最痛的地方。她难道能说,那个如今高高在上的宁希,是她曾经肆意欺辱,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堂姐?她难道能说,她们家沦落至此,间接也是拜宁希所赐? 巨大的难堪和嫉妒灼烧着她的心,她猛地甩开刘莉的手,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恼怒:“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认识她!不过是刚好同姓而已!少在这里异想天开了!”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排练厅,将指挥更加不满的呵斥和刘莉等人错愕又带着点鄙夷的目光关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宁芸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排练,而是因为那无处宣泄的屈辱和彻底失衡的心理。 宁希越是成功,就越是映照出她的失败,这种感觉,比刚刚被人批评都更让她难以忍受。 第87章 都是木头。 有了在南城通过电视剧广告一炮而红的成功经验,在推动她在京都房产业务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了电视广告这个精准高效的渠道。经过精心筛选和谈判,她最终斥重金,拿下了1999年下半年最炙手可热的电视剧《末代格格》的贴片广告位。 跟之前《大清王朝1729》一样,《末代格格》这部电视剧也是今年最火热的电视剧之一,两部剧分别承包了上下半年大半的收视率,宁希拿到广告位的时候《末代格格》还没有开始播出,她拿到的价格也没预想中的高,等剧真的火起来,可就不是这个价位能够拿下来的。 依旧走的是时代跨越的风格,加上1999年这个节点,即将迎来2000这个跨世纪的年份,所以云顶的广告在这部分格外的用心。 电视剧是八月播出的,广告突出了云顶房产的高端定位和独特品味,与《末代格格》剧中展现的精致格调隐隐契合,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波精准的广告投放,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反馈的是周楷的技术团队,云顶租房网站的访问量和注册用户数,在广告播出后的一周内迎来了爆发式增长,服务器一度因为访问量过大而需要紧急扩容。 之前只是少量投放广告,林远一个人也应付得过来,现在是要大批量正式投入广告了,林远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宁希早就招了一批人,进行了培训,广告播出的时候正好可以上岗了。 广告投放后,设在京都的线下咨询热线也变得异常繁忙,接线员们忙得不可开交。来电咨询的,不仅有对京谷新区现代化住宅感兴趣的年轻白领和新贵,更有不少是被春园五号这类所吸引、追求文学气氛,生活品质的中年实力派,只是春园五号那边早就已经招租得差不多了,这次的广告投放倒是没有太把注意力放在那边,主要还是京谷新区这边。 “宁总,您这广告打得真是时候!”周楷在电话里兴奋地汇报,“这几天后台数据好得惊人,而且用户黏性很高!看来咱们‘云顶’这牌子,在京都算是初步立住了!” 更重要的是,“云顶”这个名字,开始在京都有一定消费能力和圈层的人群中口耳相传。这种通过热门电视剧渗透的方式,比生硬的商业推广更能引发目标客户的情感共鸣和价值认同。 宁希看着办公桌上最新的市场反馈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笔不菲的广告投入,显然物超所值。成功复制了南城的推广模式,意味着“云顶”品牌在京都高端房产市场,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为后续长兴区中华路那个集商业与酒店于一体的重磅项目,提前铺平了道路,积攒了人气。 至少现在,已经有人在云顶的官网反馈,希望能够开启长兴区中华路商务酒店的年底预定,毕竟千禧坛在跨年的时候有特殊的表演,不少人都冲着这个来的,宁希的酒店是最佳观景位置,引得不少人都想要提前预定。 宁希只好让周楷在网站上标注,预定从十一月开始。 陈凯带着他的核心团队从南城飞抵京都,第一时间就对宁希新拿下的中华路房产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评估。 "宁老板,"陈凯拿着初步的预算报告找到宁希,语气充满信心,"这栋楼基础结构很好,改造的重点在于内部空间的重新规划和装修。我们团队仔细核算过,如果按照高端精品酒店的标准来打造,包括结构改造、水电重新布设、以及高品质的硬装和基础软装,整体预算控制在两千万以内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了另一个关键信息:"而且,如果我们采用一些新型的施工工艺,多班组交叉作业,抓紧时间赶一赶工期,预计十月中下旬就能完成全部装修,达到可接待状态。" 因为这楼本来基础装修就做的不错,之前就一直在营业状态,也不是荒废的房子,所以整个下来只是做一些翻新工期还是很快的。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1节 这个进度比宁希预想的还要快,正好能赶在千禧年庆典前亮相。 "两千万的预算可以接受,我准备再额外投入一笔设计费。千禧年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时间节点,我想聘请顶尖的设计师,将整个酒店打造成一个完整的'世纪主题'。融入跨越世纪的元素,让客人一步入这里,就能感受到浓厚的历史交汇感和未来感。" 陈凯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猛地一拍手:"妙啊!宁老板!这个点子太好了!千禧年全球瞩目,咱们酒店如果能紧扣这个主题,一下子就和其他酒店区分开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这完全符合我们高端的定位!" “在工期方面……?”宁希向陈凯问道。 “我们这边得看完设计方案才能给您答复,如果不是特别复杂的设计主题,应该十一月能争取弄完。”陈凯想了想对宁希说到。 宁希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要是基础的翻新,并不复杂,但是要是加上了设计,就要重新计算一下了,她得尽快找到设计师跟陈凯确定方案,不过基础的施工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宁希这边还是得抓紧一点时间。 确定了“世纪主题”的设计方向后,寻找合适设计师的任务让宁希有些犯难。在这个领域,她确实缺乏人脉。 晚上十点,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目光不经意瞥向隔壁,心中一动。 她起身走到2808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打开,容予似乎也还没休息,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份文件。见到宁希,他有些意外:"怎么了?这个点怎么还没休息?有事?" "有点事想请教你,"宁希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些许不好意思,"我那个中华路的酒店项目,想做成世纪主题,但在设计师人选上卡住了。你认识的人多,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设计师可以推荐?" 容予闻言,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宁希跟着他走进客厅,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正是许久未见的容却。 "宁希!"容却惊喜地站起身,"好久不见!" "容却?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宁希也有些意外。 "今天刚到的,"容却笑着解释,"本来准备回老宅住的,这不是听说我哥在这边就过来了。" 容予给宁希倒了杯水,回到正题:"你刚才说的设计师,我倒是认识几位,不过......" "设计师?"容却突然插话,眼睛一亮,"你要找设计师?我正好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新锐建筑设计师!" 他兴奋地拿出手机:"姚乐,我在巴黎认识的,她的风格特别前卫,擅长把科技感和空间叙事结合起来。你看这是她去年在欧洲设计大赛上获奖的作品......" 宁希接过手机,仔细翻看姚乐的作品集。越看越觉得惊喜,那些充满未来感却又蕴含深度的设计,正是她想要的感觉。 "她名气还不算大,"容却补充道,"但实力还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她刚从国外回来,正需要一个大项目来展现她的设计理念。" 宁希满意地点头:"名气不大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这种新锐的视野。老牌设计师的风格往往已经定型,反而不容易突破。" 她看向容却:"能安排我和她见一面吗?我想亲自和她谈谈合作。" "没问题!"容却爽快地答应,"我明天就帮你联系!" 有容却帮忙,宁希还是挺高兴的,道完些离开之后,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容予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明天滚回老宅去住。" "急什么,"容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才刚来,你就急着赶我走?" 他忽然坐直身子,促狭地看向容予:"我说哥,你跟宁希这都认识多少年了?。" 容予皱眉,端起水杯:"所以?" "所以?"容却夸张地挑眉,"你们还没在一起呢!别告诉我你对她没意思……" 见容予沉默不语,容却凑近些,压低声音:"说真的,我看宁希人不错,能力又强,跟你挺配的。你怎么一直没什么动静?" 容予放下水杯,语气依然平静:"她现在事业刚起步……" "得,"容却站起身,"你就继续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我带姚乐去见宁希,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用了,"容予淡淡道。 容却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行吧,当我没说。" 难怪霍叔去机场接他过来的时候,叨叨了一路,他哥都快奔三的人了,还搁着玩纯情那一套呢! 他算是理解霍叔,成为霍叔了。 八月的京都格外炎热,宁希在容却的陪同下来到909艺术区。这里还保留着老厂房的样貌,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绿藤。 "就是这里了。"容却指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语气里透着难掩的兴奋。 推开铁门,工作室里别有洞天。挑高的空间里,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女孩正站在梯子上调整一幅巨大的设计图。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露出清秀的面容。 "容却?"女孩有些惊讶,随即露出笑容,"你怎么也来了?" “我哥的朋友对这一片不熟,我带她过来的。”容却介绍道,"这是宁希,她有个酒店项目想请你设计。" 宁希打量着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模型材料。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千禧年倒计时牌,上面写着"距离2000年还有125天"。 "我叫姚乐,"女孩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听容却说,你想做个世纪主题的酒店?" 宁希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的她想起了陆薇,她们的性格挺相似的,都是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人。 “容却跟我说过这个事情之后,我就准备了一些草稿,可以先给你看看。”姚乐站到宁希面前,笑着对她说到。 三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前,姚乐拿出她的设计手稿。当她讲解到如何用光影营造时空交错感时,容却忍不住插话: "薇薇在巴黎时就擅长这种设计,"他的语气里带着自豪,"她去年用最简单的材料,就做出了特别有未来感的空间。" 姚乐轻轻瞪了他一眼,容却立即噤声,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对宁希使了个眼色。 趁着姚乐去泡茶的间隙,容却压低声音对宁希说:"怎么样?她的设计很棒吧?" 宁希看着容却难得认真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故意打趣道:"你这么热心推荐,该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容却难得地红了脸,摸了摸鼻子:"这么明显吗?我在巴黎追了她半年,听说她要回国,就赶紧跟着回来了。" 这时姚乐端着三杯茶回来,容却立即起身接过。 "姚设计师,"宁希再次开口"我很喜欢你的设计理念。我们这边开出的条件你要是满意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尽快开始合作。" 姚乐有些惊喜,立即握住宁希的手:"当然没问题!这个项目对我来说也很有意义。" "那好,"宁希露出满意的笑容,"具体细节我会让助理跟你对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姚乐高兴的回应了一声。 容却下午还得回一趟老宅,所以跟宁希一起先回了京谷新区这边,他得回去取给奶奶带的礼物。 “谢了”宁希对着坐在旁边的容却道,"你推荐的人选很不错。" 容却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准。" 车子行驶在京都宽阔的街道上,路旁的高楼大厦与老旧的胡同交错而过,展现着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的时代变迁。 容却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转过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宁希,说起来...你跟我哥认识也挺久了吧?从海城到现在。" "是啊,"宁希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一眨眼三年都过去了。 "那你们..."容却试探着问,"怎么还没在一起啊?" 宁希转头看着容却,一脸茫然。 容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打量着她:"不是吧……" 见宁希还是一脸茫然,容却简直要跳起来:"我的天!你们两个都是木头吗?" 所以到底是他哥有问题,还是宁希有问题?看着宁希这个模样,再想想他哥那回应,这也太磨磨唧唧了吧…… 这两人真没什么吗?是他想多了吗?但是他哥对宁希就是跟对别人不一样啊!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你对我哥,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不喜欢他这样的?" 中途容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姚乐的工作室,在下一个路口就匆忙下了车,准备自己打车回去取。宁希独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1999年的京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高楼拔地而起,热闹非凡,但她此刻却无心欣赏。 回到悦景台,她按下电梯按钮,门打开的瞬间,却意外地看见了站在里面的容予。他似乎是刚从车库上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手上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谈得怎么样?"容予很自然地按下28层的按钮,侧头问她。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聊得很愉快,"宁希下意识地站得笔直,认真组织着语言,"姚乐的设计理念很新颖,她的设计风格,正好符合世纪主题的构想。"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宁希不自觉地往角落挪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容予的眼睛。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在电梯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怎么了?"容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往前倾了倾身,"是项目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姚乐那边提出了什么特别的要求?" "没有,一切都很好。"宁希连忙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他的注视,转而盯着电梯楼层数字的跳动。她注意到今天的电梯似乎运行得特别慢。 她想起容却在车上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这些年来,她跟容予的相处也似细水长流,从最初在海城的公事公办,到南城时的默契配合,再到如今默契的相处,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可是她忙着工作,忙着拓展事业版图,忙着赚取积分,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其他…… 如今被容却这么一问,宁希却有些茫然了。她不禁开始回想,每次她遇到困难时,容予总是那个第一时间出现的人。每次她做出重要决定时,总会不自觉地想听听容予的意见。每次她取得成就时,最想分享喜悦的人也是容予。 电梯终于到达28层,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容予很自然地伸手挡住电梯门,让她先出去。 这个往常再普通不过的举动,今天却让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好,"容予走在旁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告诉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她突然意识到,容予确实一直在她身边,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他总会适时出现。 "好......好的。"宁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自己的房门,"那我先回去了。"她甚至忘了说再见。 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容予微微蹙眉,总觉得今天的宁希有些奇怪。平时的她总是从容不迫,即使面对再大的项目也游刃有余,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回到2809的宁希,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这一切都太陌生了,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这种不知所措的紧张。 她习惯了在公司里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镇定自若,却对感情一事毫无经验。从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生存、如何赚积分上,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面临这样的困惑。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京谷新区的繁荣景象,心里乱成一团。容却问的那句话她并没有给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难道......"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点了点,随即又摇摇头,"不会的。" 与此同时,隔壁2808的容予端着水杯,思索了一小会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容却的号码。 "哥?"容却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我还在姚乐工作室呢,什么事?" "今天发生了什么?"容予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没什么啊,"容却的声音带着困惑,"就聊了下设计合作的事情啊,之前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他还是懵懵的,不知道他哥打电话到底要问什么。 "合同谈得不顺?宁希怎么看起来有些反常?"容予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2节 “啊?”容却一脸懵,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有,就回去的路上跟她随便聊了两句。” 容予闻言正准备再次开口就听到容却接着道:"我就是问了她...为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容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你..."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容却抢着说了一句,"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容予没有回应,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哥?你还在听吗?"容却小心翼翼地问。 "瞎操心,"容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没事就早点回欧洲去,今年别回来了。" 容却:"!!!" 好家伙,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 作者有话说:谈恋爱不如搞钱!搞钱!搞钱!!!!! 不行,写不了感情戏,我不会…… 第88章 新楼验收。 短短一周后,姚乐就带着完善后的设计细节再次找到了宁希。她在原本的概念基础上,进一步深化了"世纪主题"的各个细节。 走廊采用特殊的灯光设计,营造出无限延伸的时空感长廊,每一层的房间都设计了不同的时间主题,复古与未来科技并存。最重要的是,所有这些设计都在保证效果的同时,充分考虑了施工的可行性和工期。 在详细的设计方案中,姚乐特别向宁希展示了一个核心设计。她计划在酒店大堂的主墙面打造一幅极具中式韵味的大型浮雕壁画。 "这幅壁画将中国传统计时智慧与现代设计相融合,"姚乐指着效果图详细解释,"到时候以古代日晷为灵感,在青铜色的浮雕背景上,用十二地支取代传统的数字刻度,整体呈现出东方美学特有的时空哲学。" 这个设计倒是与对面的千禧坛呼应。 她继续说明:"我打算亲自操刀这个作品,预计半个月左右就能完成。壁画周围还会配以云纹装饰,与咱们云顶的品牌商标契合,也适合千禧年的吉祥寓意。" 宁希仔细端详着设计图,这幅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时计作品确实别具匠心,既体现了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又不失时代感。"这个创意很有特色,"、 她赞赏地点头,"大堂的装修区域会优先留出来,你随时可以开工。" 陈凯在仔细研究了设计图纸后,也给出了明确的工期预估:"宁老板,姚设计师的方案很务实,大部分工艺我们团队都能胜任。按照目前的进度,如果材料供应跟得上,十一月中旬保证能完成所有装修,达到开业标准。" 这个时间点让宁希非常满意,正好能赶在千禧年庆典前一个月开业,既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开业前的准备和宣传,又能充分抓住跨年期间的客流高峰。 "很好,"宁希翻看着效果图,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陈工,那施工方面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保证质量。" "您放心,"陈凯信心满满,"我们团队一定会全力以赴。" 姚乐也微笑着补充:"我会全程跟进施工过程,确保每个细节都能完美呈现设计效果。" 姚乐这边虽然出了设计图纸,但是有很多细节都要跟陈凯团队沟通好,所以整个工期她都会待在这边,大多数时候都是亲力亲为,看得出来她对这个项目很用心。 对面张茂买的新楼赶工期,宁希这边才刚刚开始,对面就已经过半了,张茂之前只想着赶时间,也没有太注重细节,眼看着粗略的翻新都快要结束了,看着宁希这边开工了,就过来凑了个热闹。 装修团队他是不关心的,主要是想看看宁希有没有什么新点子。 "听说他们要搞个中式时钟壁画,"小赵向张茂汇报,"用的是十二地支,还带云纹装饰,据说是请了设计师亲自做。" 张茂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中式风格?这个现在很流行啊!你去找个设计师,咱们也弄一个,要比她的更传统、更气派!" "可是张总,"小赵为难地说,"咱们酒店的风格不是走得简约风格吗?" "你懂什么!"张茂不耐烦地挥手,"现在客人就吃这套!她宁希搞什么,咱们就要搞个更抢眼的!快去办!" 姚乐不认识张茂,但是陈凯还是认识张茂的,在南城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他跟张茂谈不到一起去,所以就没有多往来。 开工前宁希就跟他说过对面的情况,所以他也注意了几分,听几个工友交流的时候说对面也想要高浮雕壁画,就把这事儿告诉宁希了。 宁希闻言,倒是没有多意外,张茂跟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随他折腾吧…… 张茂为了赶工期又不愿出高价,随便找了个要价便宜的设计团队。结果对方一周就交出了成品,做的欧式哥特风格的时钟,乍一看还挺有艺术感,但是跟整个酒店的主题都不搭,深黑的配色更显得气氛压抑,不仅做工粗糙不说,得到了一致的差评,就连张茂自己都不喜欢。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张茂站在完工的壁画前,气得脸色发青,"我要的是中式风格,不是阴间风格!" 手下小声嘀咕:"是您说要最快最便宜的..." "铲了!赶紧给我铲了!"张茂怒吼道,看着那黑黢黢的一片,只觉得脑仁疼。 白白浪费了时间和材料钱,张茂憋着一肚子火:“走,去隔壁看看。” 明明都是跟着宁希走,怎么他每次都能吃亏!他带着人到这边来的时候,陈凯也没拦着,张茂这人做事不讲究章法,宁希叮嘱过让陈凯不搭理他就行。 张茂走在外头,透过透过围挡的缝隙,他看见姚乐正在现场指导工人。那幅中式时钟浮雕虽然才完成四成,但已经能看出不凡的气韵,精致的云纹浮现在墙壁上,显得贵气又吉祥,白金的配色看着更为舒服。 他整理了下衣领,堆起笑容走上前去:"你好!" 姚乐停下手中的工作,疑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是隔壁酒店的老板张茂,"他递上一张名片,"很欣赏您的才华。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接个私活?价钱好商量。" 姚乐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抱歉,我与云顶有独家合作协议。" "独家?"张茂提高音量,"她给你多少?我出双倍!而且我的酒店规模更大,更能展现您的设计才华,违约金我也可以全部包揽。" “不好意思,张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很满意现在跟云顶的合作,张总要是有兴趣,可以等我完成云顶的业务都再联系。”姚乐拒绝得也很干脆。 "别急着拒绝嘛,"张茂掏出准备好的合同,"我知道您刚从国外回来,可能还不了解国内行情。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合作意向书,年薪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是宁希给你的两倍。而且我还可以为您成立个人工作室,所有设计您说了算。" 姚乐瞥了眼合同上的数字,确实相当诱人,但她只是淡淡一笑:"张总,咱们的理念不同,您还是找别人吧。" "理念?"张茂不以为然,"说白了不就是钱没到位吗?您开个价!" "这不是钱的问题,"姚乐语气坚定,"抱歉张总,我真的要回去工作了。祝您找到合适的设计师。" 看着姚乐一点不给面子,张茂气得一脚踢在轮胎上:"不识抬举!" 第二天,宁希从陈凯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特意来找姚乐:"听说张茂又来骚扰你了?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姚乐正在调整浮雕上的云纹细节,闻言笑道:"不用麻烦,这种人我见多了,不搭理就行了。我始终相信,好的设计需要遇到懂它的人。" 听姚乐这话,宁希怎么不明白,姚乐心底清楚她跟张茂那个路子的人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 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茂的行事风格太有棱角了,大概是这样无拘无束做惯了,屡次在宁希身边碰壁也不知道思考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 九月下旬,京城的暑气渐消。宁希抽空回了趟海城,一是验收上明区那栋烂尾酒店的封顶工程,二是跟进宁海房子收回的情况。 她的闲散时间也不多,下了飞机齐盛就直接接着她去了上明区。 下了车齐盛带着宁希进了工地,找了两顶安全帽戴上,他指着眼前已经封顶的大楼说:"进度比预期快了半个月。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外立面和内部装修了。" 宁希仰头望着这栋二十层的高楼,阳光照在崭新的混凝土结构上,外面的脚手架还密密麻麻的搭着,里面的空间已经比较清晰了。 宁希站在上明区这栋刚刚封顶的酒店大楼前,在脑海中轻声对系统说:"启动建筑质量验收功能。" 【正在启动全方位扫描检测...】 【主体结构强度检测中...】 【建筑材料成分分析中...】 【安全隐患排查中...】 一道道无形的扫描波掠过整栋建筑,宁希的视野中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数据流。几分钟后,系统扫描合格的提示音响起。 宁希满意地看着检测报告。这栋楼的工程质量确实过硬,混凝土强度超出标准要求,钢筋密度均匀,材料也确实跟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一样,都是用的最好的,质量相当的过硬。 "陈凯的b团队预计十月底能结束南城临江一号的工程,"宁希在心里盘算着工期,"到时候正好可以调过来进行内部装修。这样两边的项目都能顺利衔接上。" 齐盛站在她身旁,看着手中的工程进度表点头:"时间上衔接得正好。等陈凯团队一到,我立即安排他们进场。" 他望向宁希,诚恳地说:"老板,海城这边的项目以后我来跟进就好,您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装修期间我每周向您汇报进度,您远程指导就行,这么来来回回的跑也太辛苦了。" 宁希看着这个从最初就跟随自己的得力助手,不禁想起两年多前的场景。那时她刚接手海城的房产,跟齐盛两个人骑着二八大杠,顶着太阳在上明区的工地间穿梭,汗水浸透了衬衫。 如今,齐盛早已从那个骑自行车的小中介,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他手下带着十二人的团队,负责云顶在海城的全部业务,座驾也从自行车换成了小摩托,再到如今这辆黑色轿车。 "还记得我们第当初来上明区看房的时候吗?"宁希也想起了往事,笑着摇摇头,"那天你还被人欺负了,自行车也坏了,咱们推着车走了两公里,当天我还在码头给你买了个摩托。" "现在岂止是摩托车,"齐盛拍了拍身旁的轿车,语气中带着感慨。 两人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这些年的成长与蜕变。 "宁海一家现在什么情况?"宁希坐在副驾驶上问。 "宁康的案子月底开庭,估计要判三年。宁海失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天天在家喝酒。余慧在超市做理货员,宁芸..."齐盛顿了顿,"好像已经不在海城了。" 宁希在京都见过宁芸一面,也没太意外。 趁着还有时间,宁希让齐盛带着自己去老房区看看,齐盛把车开到宁海家附近。远远地,她看见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外已经贴上了法院的封条预告。 "需要进去看看吗?"齐盛问。 "不必了。"宁希摇摇头。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落井下石,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结局。 "他们一周前就被勒令搬离了,"齐盛在旁边解释,"不过听说在隔壁巷子租了个小房子暂住。" 车子缓缓驶入狭窄的巷弄,宁希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口的小卖部走出来——正是宁海。他手里拎着一瓶廉价白酒,衣衫不整,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宁海抬头看见车里的宁希,先是一愣,随即眼神瞬间变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猛地冲上前来,用力拍打着车窗: "宁希!是你!都是你害的!" 齐盛立即警惕地锁上车门。 宁海隔着半开的车窗玻璃,面目狰狞地吼道:"你满意了吧?看着我儿子坐牢,看着我无家可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就..." "宁先生,"齐盛冷静地打断他,"请注意您的言辞。这一切都是法律程序,与宁小姐无关。" "法律?"宁海嗤笑,醉醺醺地指着宁希,"分明是她处心积虑要搞垮我们一家!我告诉你宁希,你不得好死!" 宁希平静地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伯。记忆中那个总是装作和善的男人,如今却像个疯子在街头叫骂。 她缓缓降下车窗,声音冷静得出奇:"大伯,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不是你们自作自受吗?" 宁海被她这句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宁康偷盗是事实,你们欠债不还是事实,"宁希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切,与我何干?" 宁希冷眼看着他:"说完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3节 宁海见她回应,更加激动,"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宁家收留你,你现在还在乡下刨地呢!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告诉你,你会遭报应的!" 宁希轻轻挑眉,语气带着讽刺:"终于不装了吗?这些年大伯在外人面前演了那么多年的老好人,现在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宁海狰狞的脸:"当初接我回来,难道不是看中了我爸妈留下来的那些财产?这些年你们除了给我一口饭吃,一个睡觉的屋子,还有什么别的恩情,连我打工赚的学费都要抢,现在倒成了我的恩人?" "你放屁!"宁海气得脸色发青,"那钱是替你保管!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乡下那群泥腿子骗光了!" "保管?"宁希冷笑,"保管到你们买了这套房子?保管到宁芸去读艺校?保管到你儿子现在偷厂里的零件倒卖?" 她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宁海心上,以前宁海为了面子,为了自己的前途,在外人面前装了那么多年的老好人,现在被赶出来就装不下去了? 宁希一点都不可怜他,报应罢了。 宁海被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吼道:"那又怎样?你敢说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宁希眼神冰冷,"这些年你们不就是怕我出息了,会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吗?" 她看着宁海气急败坏的样子,语气愈发平静:"现在如你们所愿。" 宁希轻轻一笑,"你那个宝贝儿子这次恐怕要在里面待不少时间吧,上次拿三万摆平了一次,这次是多少?十万?还是三十万?你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捞捞你的耀祖好大儿吧……" 宁希的话专门往宁海的心窝子里面戳,宁海气得脸都黑了,嘴里反复骂来骂去也就那么几个词。 她升起车窗,对司机说:"开车吧。"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宁海还在跳脚大骂,看着车子开远,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这一片年后应该也要纳入拆迁计划了,到时候直接出手。”宁希对齐盛说到。 齐盛说过,宁海似乎在找法子把房子拿回去,出钱买又舍不得,宁希可不会给宁海这个机会,到时候就算是把房子烧了,也不会留给那一家子再住进去。 宁希的行程还挺忙的,在海城待了两天就回到了京都,南城那边她没时间去看,但是陈凯上次回来跟宁希说过了南城的情况。 他们的工期并没有因为夏天的雨季耽误,临江一号的装修进度已经完成了半分之八十,但是因为之前暴雨涨洪冲垮了不少沿江的开发楼盘,所以南城的整个房产开发现在都挺艰难的。 不少的开发商都因为这次的灾害破产,像张茂那样及时收手跑路的很少,不过张茂肯定还是想法子卷了点钱跑路的。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按照张茂的行事风格,被抓住小辫子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保他就是了。 宁希回到京都后,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这天她再次带领团队来到文化艺术中心,进行第三次系统测试。 测试结束后,宁希独自在休息室整理资料。门被轻轻推开,宁芸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极不自然的笑容。 "哟,宁希,真是巧啊。"宁芸故作轻松地走进来,语气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慢,"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 宁希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文件:"有事直说。" 宁芸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强忍着不快:"我看你在京都挺有人脉的,给我介绍个工作呗?" “不可一世的大明星现在也学会求人了?”宁希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宁希,你……!”宁芸心底的怒气忍不住了,但是想了想同事的话,宁芸又憋了回去。 主要是她在京都真的快要混不下去了,替补根本就没有什么钱,之前她从海城出走的时候,身上还有点余钱,现在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她来的时候是准备干一番大事业的,但是没有想到四处碰壁,她也是等了好久才遇到宁希。 面上她虽然求着宁希,但是心底还是不甘的。 宁希懒得搭理她,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离开。 见宁希要走,宁芸急忙拦住她:"等等!你就不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帮我?" "亲戚?"宁希轻笑,"当年你说过,我这种乡巴佬不配和你做亲戚。" 宁芸恼羞成怒:"宁希!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是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 "补偿什么?"宁希眼神骤冷,"补偿你当年对我的羞辱?还是补偿你们家侵占我父母遗产的恩情?"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宁芸,你以为京都还是海城?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宁芸被她的气势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宁希拿起手包,语气平静:"京都确实机会多,但都要靠自己争取。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自己走下去。" 看着宁希头也不回地离开,宁芸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咬碎了牙,却无可奈何。 看着大伯一家的落魄境地,宁希的内心出奇的平静,大概是早就已经能够预料到他们的下场,她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了,可别妄想她能伸手拉一把。 咎由自取罢了。 原主早就已经被欺负得受不住了,要不是她隐忍两年,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讨生活的,怕是混得还不如现在的宁芸。 人心总是偏的,她不欠宁海一家什么,所以也别想有人在她这儿讨着一分好。 她这人,记仇。 -----------------------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等我磨过这段时间。 第89章 品牌合作。 宁希从海城返回京都, 第一时间就去了中华路的酒店工地。不过月余时间,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大楼外部装修基本完成,浅灰色的石材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体造型简约大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姚乐设计的那幅巨型中式时钟浮雕,已经完成了大半。因为采用的是浮雕工艺,所以整个壁画层次感很强,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忍不住的惊叹。 "太壮观了..."连见多识广的陈凯都忍不住赞叹,"到时候肯定能吸引不少客户。" 宁希看完也忍不住的点头,确实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壮观大气。 虽然酒店的装修在紧密的进行着,优先级要高一点,但是下五层的商场,陈凯他们也没有搁置,反倒是按照姚乐的设计,已经重新铺了商场大厅的地砖。 宁希站站在五楼挑空的中庭向下望,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大厅的地面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时钟图案,黑白相间的大理石精准地拼出钟面刻度。从五层俯瞰,整个时钟完整呈现,灯光顶洒在地面上,让时钟仿佛在发光。 站在五层挑空的中庭边缘,宁希凝视着脚下刚刚完成的时钟地砖,内心颇为震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姚乐的设计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原本她打算像其他商场一样常规招租,但眼前这个充满艺术感的空间,让她改变了想法。这样独具匠心的设计,不应该走寻常路线。 看来得调整策略了。高端品牌不会主动找上门来,特别是对云顶这样的新兴品牌。她得亲自去谈,甚至碰壁的可能性极大,但是都已经有这个打算了,宁希打算先试一试,至少努力过了,再看情况。 不过这样时间就紧张了。亲自洽谈意味着要投入大量精力,但为了打造真正的高端商业地标,这些付出是值得的。 好在陈凯说商场公共区域月底就能完工,她可以带品牌方直接来看现场,这比任何效果图都有说服力。 宁希望着对面张茂的工地,那边已经在接收普通品牌的入驻申请。 这样也好,差异化竞争反而更有利。她要的是精品,不是数量。 云顶是宁希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的发展起来的,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高端的品牌往往更看重资历,“云顶”这样的品牌太年轻了一些,不一定能够请到老牌的商家。 就在宁希为此有些发愁的时候,霍文华倒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其实有一家品牌,很符合你们现在的定位。”中午在公司吃饭的时候,霍文华给宁希聊到了这件事情。 京都有一家百年老字号“时光阁”,专做高端定制钟表,在世家圈子里极受推崇。不过他们很少开设门店,全城只有两个工作室,都需要预约才能拜访。 霍文华都已经开了这个口了,宁希知道大概率是比较难拿下的那种,这种百年老字号可比那种新兴品牌难搞定多了,但是听霍文华的描述,真的很符合她前期的定位。 “一般像这种老字号的,只要有一家,就能吸引不少品牌,我觉得你可以努力试一试。”霍文华非常诚恳的给了建议。 “好,谢谢霍叔,我去试试看。”宁希认真思考了一下,虽然机会不大,但是还是得试试不是么。 “霍叔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员工食堂?”聊完商场的事情,宁希倒是意外了一把,毕竟她很少看到霍文华在员工食堂吃饭,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个点他应该在容予的办公室里。 容予的午饭都是在办公室解决的,霍叔作为他的管家兼助理,事事俱到,宁希都不禁感慨,像霍叔这样才是真劳模。 “少爷这会儿在开国际会议呢,没时间吃饭,所以我也下来体验一把员工食堂,顺便给点反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霍文华笑着说道。 宁希闻言,愣了一下。 容予最近确实挺忙的,她自己都已经忙的快要脚不沾地了,也正常,毕竟现在距离跨年没几个月了,其实人人都还挺紧张的。 宁希在容予的手下只负责京都这边的业务,但是容予还要把控海外的进度,确实不容易。 宁希恍然才记起,自己似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容予了。 上一次还是容却在的时候,那时候容却问她到底喜欢不喜欢容予,宁希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回答,反而是陷入了沉默。 后来在电梯里再遇到容予的时候,反倒是感觉有些不自在,想着第二天在办公室遇到了,该不会也挺尴尬的吧。 要不要避开一点? 只是没想到哦啊当初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她在外头跑技术,容予也是各种加班开会,两个人虽然都住在一栋楼里,甚至是左右邻居,都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这么一想,反倒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好了,这个点少爷应该也开会开的差不多了,你慢慢吃,我给他送饭去了。”霍文华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这才将视线投在宁希的身上,笑着朝她说了一句。 “噢,好!”宁希应了一句,看霍文华收拾了自己餐盘,又拿着给容予准备的餐盒走出了食堂。 霍文华提着餐盒走进容予办公室时,视频会议刚刚结束。容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连日加班留下的疲惫。 "少爷,先吃饭吧。"霍文华将餐盒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动作熟练地布菜。 容予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到沙发前坐下:"谢谢。" 霍文华看着容予眼中的疲惫,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您最近太拼了,该适当休息休息。" 容予接过筷子,淡淡一笑:"千年虫项目到了关键阶段,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 看着容予开始用餐,霍文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刚才在食堂遇到宁希了,等会吃完饭又要去外面跑支援了。" 容予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她最近应该也很忙。" "确实,"霍文华点头,"而且她在中华路酒店的商场要开始招商了,正在为高端品牌的事发愁。" 他细细道来:"我跟她推荐了时光阁,她也觉得这个品牌很符合商场的定位,打算去试试。" 容予放下筷子,若有所思:"时光阁?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以云顶现在的资历,想要请动他们恐怕不容易。" "我也是这么想的,"霍文华顺势说道。 容予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扇运转的细微声响。 “她打算什么时候去?”容予的声音很平静,但霍文华还是听出了其中细微的试探。 “听她的意思,大概是这周末。”霍文华给容予端了一杯水。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4节 “行,把我周六的行程空出来。”容予对霍文华说到。 “会不会有点太赶了?”霍文华自然是理解容予的意思,可是最近容予的行程已经相当满了,要想把周六的时间排开,那其他时间就要紧迫多了。 “没事,就按我说得来把,跟时光阁那边约好时间。”容予回应道,说完不等霍文华应声就又接了句,“算了,我自己打电话约。” 霍文华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想来少爷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忙忙碌碌,今年又进入了下半年,云顶也是一步步往上再走,现在品牌起来了,宁希也变得更为忙碌了,容予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跟宁希说一说。 两边都兼顾对她来说确实累了一些,年后,让她在公司这边挂个技术顾问的名头好了,这样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经营自己的品牌了。 不过,这件事情还得跟她谈谈,毕竟她自己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周六清晨,宁希正准备出门时,门铃却响了起来。她以为是霍文华来接她,打开门却愣住了—— 容予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与前几天在办公室里那个疲惫的模样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吗?"容予微笑着问,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宁希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是你?霍叔说帮我约好了时间,我以为..." "以为是他带你过去?"容予接过她的话,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正好我也要过去一趟,一起走吧。" 宁希闻言,看了一眼容予的手,今天确实没有带腕表,难不成是去买新表的?宁希知道像容予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平时商业会谈的穿着都是极为考究的,所以在饰品这种东西上要求也很高,不管是一枚胸针,还是袖口,或者是腕表都是精心挑选的。 “那行,咱们快点出发吧。”宁希朝着容予笑了笑。 看着宁希自然的反应,容予多少也松了一口气,其实自从容却上次跟他说了那个事情之后,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毕竟有些事情不说破,那还能细水长流慢慢来。 但是容却把这个事情捅出来时候,一向运筹帷幄的容予也有些紧张了,不知道怎么面对宁希,怕她反感或者是其他。 开始是无意的想要避开,主要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办,后来就是挣得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件事情。 好在……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相处得依然和谐。 只是松了一口气的同事,容予心底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毕竟……他其实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多少是显得有些无措了一些。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不算大的空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电梯门缓缓合上,宁希不自觉地往角落挪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容予眼神暗了暗。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容予绅士地示意。 "没什么,"宁希低头整理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就是想说海外那边怎么样了?容却一个人能搞定吗?" 容却半个月前就被容予赶走了,毕竟海外那边也有千年虫的事情要处理,容予交容却过年再回来,走得那天容却还专门去找了姚乐,宁希当时正好在装修现场,被撒了好大一把狗粮。 "还好,有总公司的技术团队过去支持他,要是还不能解决,那他明年也不着急回来了。"容予简短地回答。 宁希:…… 不愧是世家,对自家人也这么的苛刻! 话题终止,气氛又变得安静了下来,不说话就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缓慢。 电梯缓缓下行,宁希能感觉到容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莫名有些紧张。她悄悄抬眼,正好对上容予深邃的目光,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宁希想起容却那个直白的问题,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叮——"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沉默。 "到了。"宁希嗓音有些发干,带着几分局促的说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下车库,宁希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霍文华和他身旁的黑色轿车,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宁希,早上好。"霍文华微笑着为她拉开车门,"少爷,一切都准备好了。" "麻烦你了,霍叔。"宁希说着,弯腰坐进后排。容予也跟着坐了进来,就坐在她身旁。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容予温和地开口:"从这边到时光阁大概要四十分钟。" “好。”宁希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有很累。 简单的对话后,车内陷入了一片安静。容予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歉然道:"不好意思,有个紧急文件需要处理。" "你忙你的。"宁希连忙表示理解。 她转头望向窗外,初秋的街景在眼前流转。金色的梧桐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车窗玻璃上的倒影吸引,容予正专注地审阅文件,偶尔蹙眉思索。 他工作的样子很好看,宁希忍不住想。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纸页,偶尔会无意识地用笔端轻点下巴,她倒是头一回发现他这个小动作。。 在一个红灯路口,容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眼望向她。宁希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 "累了可以休息会儿。"容予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没事,我不累。"宁希摇摇头。“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容予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宁希的视线落在窗外,京都这些年是真的变化很大,到处都是拆啊建的。 眼看着就要到2000年了,宁希觉得手头的房产还是不够多,因为装修的工期拉的太长了,所以买完之后到收钱这期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空白,现在能够在系统那儿贷款了,宁希觉得在自己还款承受范围内,尽量的多买一些房产,这样也能加快积分的进度。 “宁希,我们到了。”容予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将宁希从关于房产和积分的纷繁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倏然回神,一转脸,便直直对上了容予的目光。他已经收好了文件,正静静地看着她,因为不是第一声叫她,所以容予这会儿稍微靠过来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就显得更加的近了,宁希甚至可以看到容予眼中自己的倒影,刚刚醒神的她这会儿看起来呆呆的。 宁希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是走神了,视线里容予近在咫尺的面容,一股莫名的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了她的耳根。 “好……好的。”宁希下意识地应道,有些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推车门,指尖都仿佛带着一丝微妙的慌乱。 霍文华已经从外面为她打开了车门,未被太阳驱散的微凉空气涌入,却未能立刻驱散她脸颊边那抹不自然的温热。 容予随后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他的姿态依旧从容得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他只是十分自然地侧过头,对她说:“走吧。” 宁希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调整了一下心态,她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不再多想别的。 宁希跟在容予身侧,走进时光的大门。内部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与她脑海中设想的,那种充斥着深色木材、古典挂钟与怀旧氛围的百年老店截然不同。 眼前是一个极其开阔明亮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极具设计感的线性灯具。墙壁是大片大片的金属与水泥墙面的结合,陈列柜并非传统的木质,而以玻璃和金属为主体,内部一枚枚精密而华美的腕表,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看上去高贵极了。 整个工作室的设计都不是传统风格,反而带着几分科技感与未来感,看着更像是一个现代钟表艺术馆。 看到有人进门,一位身着剪裁利落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适时上前,笑容得体:“上午好,请问有预约吗?” 容予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宁希只隐约听到他说了“姓容”以及一个类似编码的简短词组。工作人员的神色立刻变得更加恭敬,微微躬身:“请您稍等。”随即快步向内部走去。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从一侧的弧形走廊后转出,人未至,带笑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容予!你这大忙人,总算舍得挪驾到我这儿了?” 走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年纪与容予相仿,约莫二十七八岁。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针织衫,打扮随意,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质。 他的五官俊朗,眉眼舒展,嘴角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笑意,与容予那种沉静内敛的温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在容予身上一转,随即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宁希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毫不令人反感的惊讶与探究。 “这位是……?”对方好奇的问了一句。 容予见到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来招呼,神情依旧沉稳。 他侧过身,先向宁希介绍,语气正式而平稳:“宁希,这位是时砚,‘时光阁’的负责人。” 然后才转向时砚,用同样简洁的方式介绍:“时砚,这是宁希,云顶的老板,今天有合作要跟你谈。” 他的介绍点到为止,今天他只是作为陪同过来的,真正的接触还得看宁希跟时砚两人。 时砚目光转向宁希,主动伸出手,态度热情了许多:“宁小姐,你好,欢迎来到时光阁。” “时先生,你好。”宁希与他轻轻一握。 “叫我时砚就行,”他姿态随意,接着便主动解释道,“我和容予是旧识,家里长辈们也相熟。这家店算是家族交给我打理的一份产业。”他看向宁希,语气诚恳,“宁小姐要是品牌合作方面,可以直接与我联系。” 世家里,容家跟时家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时砚在小辈里排行第三,不同于容予这么沉重的担子,他回国之后过得闲散了一些,从家族里接了时光阁的业务,日子过得确实比容予悠闲了一些。 宁希也不客气,看了一眼容予,对方朝着她点了点头,得到信号之后,宁希便直接向时砚表明了自己今天确实是来谈合作的。 时砚姿态随意却不失风度,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既然是谈合作,不如到里面工作室详谈?那里安静些。” 容予微微颔首,对宁希低声道:“你们谈,我在这里等你。” “那行,你的东西准备好了,我让助理带你过去看。”时砚朝着他说了一句,交代完助理,就带着宁希进了里头的工作室。 时砚的工作室与外面的现代感一脉相承,整面墙的展示架上陈列着各时期的精密时计,另一侧则是巨大的数字化设计工作台。 他请宁希在会客区落座,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 宁希是做好了准备才过来的,所以她向时砚展示的也很有诚意,整个过程时砚也听得很认真。 听完宁希的陈述,时砚沉思片刻,指尖轻叩桌面:“很感谢宁小姐的诚意。不过,”他抬眼,目光坦诚,“时光阁作为百年品牌,每一步合作都需要慎重。你的方案很有新意,但我需要时间评估。” “这样吧,”时砚收起资料,“三天内,我会给你明确答复。虽然我跟容予相识,但生意归生意,希望你能理解。” 宁希理解地点头:“这是应该的。”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有点困加卡文,所以迟了点哈哈哈哈…… 第90章 奢品引进。 时砚将宁希送至工作室门口,容予恰好从另一侧的贵宾接待区走出,手中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文件袋,想来他今天就是特意过来取这件东西的。 “谈完了?”容予的目光掠过宁希,见她神色平静,便自然地上前一步,与时砚微微颔首示意。 “嗯,差不多了。”宁希点了点头,其实双方谈的还是挺愉快的,虽然时砚并没有马上表达合作意向,但是宁希也不觉得失落,谈合作就是这样的。 时砚笑着拍拍容予的肩,转而看向宁希,语气真诚,“方案我会认真考虑,三天内一定给你答复。” 宁希微笑颔首:“谢谢,期待您的消息。” 容予适时开口:“那我们先告辞了。” 时砚将他们送至门口,霍文华已适时地将车停在最方便的位置。 两人坐进后排,车门关上,将外界隔开。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初秋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温暖的光斑。短暂的沉默后,容予温和的声音响起:“谈得怎么样?” “时先生说还需要考虑,三天内给我答复。”宁希回答,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5节 “嗯。”容予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他交叠的双腿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袋,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解开系带。 随后宁希就看到他从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礼盒,递到她面前。 盒子是墨绿色的丝绒材质,触手温润,中央印着小巧的金色logo,造型古雅。 “这个给你。”他的语气平淡如常,伸手将盒子递了过来。 宁希微微一怔,接过盒子。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物件。她抬头看向容予,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打开看看。”他声音很轻。 宁希依言打开盒盖。黑色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精致的女士腕表。 表盘是深邃的午夜蓝,上面散落着细碎的钻石,宛如星河。白金表壳线条流畅优雅,搭配着同色系的皮表带。 表盘右下角有一个小巧的月相显示窗,一弯银色的新月正悬在深蓝的夜空中,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宁希甚至在表盘背面看到了一个缩写的“希”,一看就是私人订制款。 “这太贵重了……”宁希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说起贵重,你是不是忘了之前送我什么了?”容予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 宁希愣了一下,想起容予说起钥匙的事情了。 “这算是回礼,你就收下吧。”容予看着宁希的反应,想着她大概是理解他的意思了,随后笑了笑。 “那……谢谢。”她轻声说,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那弯精致的新月。 “戴上试一试,看看合适不合适,大了再拿去叫时砚给你调长度。”容予继续道。 宁希闻言,应了一声“好”,随后将腕表拿了出来,扣在手腕上,银色的表带显得她的手腕更加的白皙,深蓝色的表盘增加了几分温和感,综合了纯银白的冷硬,这一款腕表做得确实很精美。 “很好看。”宁希忍不住的夸赞了一句,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容予。 “你喜欢就好。”容予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将视线转向窗外,不再多言。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影子,宁希收回了视线,脸上挂着浅淡的欢喜,沉寂下来之后,忽然觉得车内的空气都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三天之后,宁希收到了时砚那边的消息,说是可以签合同了,宁希还挺意外的,毕竟两天过去时砚那边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宁希本来都不打算抱太大的希望了,没想到又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宁希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找时砚签合同的,但是时砚说他有事要过来找一趟容予,到时候直接就在容氏的公司把合同签了。 好在是顺道,不然宁希还挺不好意思的。 时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他熟门熟路地刷开高层专属电梯,径直走向容予的办公室。秘书见到他,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并未阻拦。 时砚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就看到容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邮件,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让他平添了几分斯文的上位者气息。 “容总,日理万机啊。”时砚调侃着,自顾自地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容予从屏幕前抬起头,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宁希签合同,顺便看看你的新办公室,不错嘛。”时砚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身体微微前倾。“不过,这事儿你都亲自牵线搭桥了,看来她对你来说确实特别。” “云顶走的本来就是高端路线,不是很符合你们时光阁的定位么,要是你没有合作意愿,就算是搬出我,你也不会选择合作的不是么。”容予避重就轻。 “啧啧,还说你不护着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两关系虽然不错,我跟她合作确实跟你没什么关系,千禧坛那边年底就要开放了,我们其实也打算沾沾同庆的喜气,跟云顶的合作也算得上是双向奔赴吧……”时砚说到。 “还有事没?”容予推了推眼镜。 他可不信时砚亲自跑过来一趟只是为了跟宁希签合同,别看时砚平日里闲散得很,不像他这样朝九晚五的,实际上小辈里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压力都上来了,不止是事业上的。 “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出了彩屏手机了?给我弄两只我玩玩。”时砚说道。 “送人?”容予摘下眼镜看着时砚问道。 “嗯。”时砚回应的坦然。 “最近刚出了情侣款,还没有发售,等会儿让霍叔给你去拿。”容予说到。 “好嘞。”时砚很满意。 容予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时间差不多了,她应该在办公室等你。” “行行行,我这就过去。”时砚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容予,时间可不等人,你可得抓紧了。” 说完,他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容予闻言,头都没有抬。 容予的助理带着时砚到了宁希的办公室,敲开门,里头应了一声,时砚推开门就看到宁希正在认真的处理工作。 “宁经理,没打扰你工作吧?”时砚笑着开口,语气熟稔。 宁希立刻站起身:“时先生,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宁经理,你的合作方案我看完了,”时砚直接切入正题,在宁希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这次选择跟云顶合作,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时光阁同意合作,只是在合同细节上还有些需要敲定的。” “谢谢您的认可,时先生。”宁希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内心却松了一口气。“您说,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这边一定配合。” “新合同我带过来了,”时砚取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宁希面前,“条款是按照我们之前沟通的框架拟定的,你也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宁希接过合同,专注地翻阅起来,之前她给时砚提供的是位置比较好的门店,但是时砚却改到了比较偏的地方。 “这……”宁希有些意外。 “时光阁走的是精致品牌路线,不需要那么大的客流量,我觉得五楼北侧505号就挺好的。”时砚说到。 宁希只是听时砚说完就理解了,时光阁这种品牌走的是高端私人订制,确实不适合她之前推荐的位置,看来还是她考虑不够周到。 “条款很完善,我没有异议。”宁希抬起头,沉稳地说道。 “那就好。”时砚爽快地拿出自己的钢笔,在乙方位置签下了名字。 宁希也从笔筒里取出自己常用的签字笔,在甲方代表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交换合同,再次签署。当时砚将其中一份合同递还给宁希时,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合作愉快,宁经理。” “合作愉快,时先生。” 签署完毕,时砚将其中一份合同收进公文包,起身准备离开。 “后续的具体对接,我会让云顶的助理与您的团队联系。”宁希也站起身,礼貌地送客。 时砚点头,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宁希的手腕,他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真诚地夸赞道:“宁经理的腕表很漂亮。” 宁希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随即抬眼对上时砚含笑的视线。他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什么,让她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谢时先生夸奖。” “不必客气。”时砚笑容加深,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这可算的上是今年时光阁的镇阁之宝,确实很适合你。”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随着等候在门口的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宁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腕间那抹银色,指尖磨了磨表盘,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宁希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份新鲜出炉的合同。合作达成了,这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事。 时光阁正式签约入驻云顶项目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宁希的预期。 宁希以为原本还需要自己四处跑合作,费尽口舌去推介招商的项目,仿佛一夜之间被按下了加速键。都不需要宁希主动找上门去,一些平日颇为矜持的高端定制品牌、独立设计师工作室、以及小众奢品买手店,竟都主动递来了橄榄枝,询问合作事宜。 显然,时光阁这块百年金字招牌的号召力和其背后时家的分量,在特定的圈层里起到了决定性的风向标作用。 紧接着,一股更汹涌的热潮随之而来。或许是看到了顶级品牌的背书,许多瞄准高端消费群体的大众奢牌也闻风而动,生怕错过了这趟快车,预约前来实地考察的团队排满了日程表。 更让宁希团队惊喜的是,许多品牌方在实地查看了云顶项目优越的地理位置、超前的设计理念以及已经开始呈现的高品质硬件装修后,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甚至在现场就拍板决定,直接签署了意向合同! 一时间,云顶在中华路这边的招商中心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合同签署的打印机几乎每天都在超负荷运转。 结果,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原本还显得空荡冷清的招商规划图上,代表已签约区域的蓝色标记迅速蔓延,统计数据显示,云顶商业部分的商铺预定率,竟然已经突破了七成! 她这也算是借上时家的东风了,宁希很感激时砚这次的合作。 与云顶.时光中心一街之隔的另一栋楼里,张茂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看。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招商进度表,上面密密麻麻地签下了不少餐饮店铺,从火锅、烧烤到各色小吃,招商率其实也还算不错,前期投入眼看就能回本。 可那是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 他看着对面云顶项目门口络绎不绝的豪车,那些衣着光鲜、提着公文包明显是品牌方代表的人进进出出,再对比自己这边虽然也热闹,但多是骑着摩托车来谈生意的个体户老板,这心里的落差感就像不断充气的气球,越胀越大。 他当初定位做美食城,看中的是餐饮现金流快,客源基础广,而且赶上明年游客的高峰,肯定能赚不少。 可如今看着宁希那边搞得风生水起,一个个听着就高大上的品牌名头砸过来,甚至连本地财经新闻都开始报道云顶的招商盛况,对比之下,他这边就显得平庸多了。 宁希打的高端局,他这边一开始就走了地段路线,整个档次都拉下去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将手里的报表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她什么时候傍上时家这颗大树的!” 他这边的租客档次,跟对面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本觉得不错的招商成绩,此刻在他眼里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上不了台面。 这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原本因项目顺利而不错的心情,彻底阴郁了下来。 他盯着对面“云顶·时光中心”那几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烫金大字,眼神复杂难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京都城东张家,算得上是他的本家,族谱往上数几代确实能连上。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支早就边缘化了,他顶多算得上是旁系中的旁系,血脉早已稀薄得像掺了水的酒。 往年家族祭祖或者年会,他们这种旁支连上桌的资格都摸不到,若是能借着本家的名头和资源,哪怕只是漏出来一点点,何至于如此被动? 肯定能吸引到比现在层次高得多的合作伙伴,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宁希凭借一个“时光阁”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他这种连家宴正席都不配出现的人,真的能从那高门大宅里拿到资源吗? 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被缓缓吐出,模糊了窗上映出的、那张写满不甘的脸。 宁希忙得很,压根无暇顾及起心思的张茂。 十月假期,暑热尚未完全褪去。 宁希定了去南城的机票,临江一号已经进入装修尾声,趁着有时间,她跟陈凯一起到南城验收临江一号的装修情况。 经过数月的精心装修,这栋楼的外观与周围那些略显普通的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 整栋楼采用了更具现代感的浅灰色铝板和大幅落地玻璃窗,线条简洁利落。阳光洒在建筑立面上,反射出低调而高级的光泽,远远望去,说不出的高级感。 负责此次装修的项目经理早已等候在楼下,见到宁希,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圆满完成任务的自信笑容:“宁总,陈总,您来了,所有工程都已按照您的要求验收完毕,就等您最后过目了。” 宁希点了点头,跟陈凯两人随着他走进单元门。内部公共区域同样焕然一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电梯轿厢内部也做了升级,处处彰显着“高端”与“私密”的定位。 她逐层检查,打开一套套已经装修好的房屋。室内设计完全遵循了她最初的理念,高品质的建材、智能家居系统、细节处精致的收边……每一个环节都达到了她的预期。 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壮丽的江景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视野极佳。 “不错,”宁希仔细检查完最后一个细节,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在经历了夏天暴雨季的延误,现在这个进度确实不容易。” 得到肯定,项目经理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完全收尾了。”陈凯对宁希说到,现在都已经差不多了,只是一些扫尾的细节需要做。 “那行,全屋清洁的工作也跟之前一样,交给陈总了。”宁希特别叮嘱道。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6节 装修完肯定是要二次清晰干净的,不然没办法入住,因为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这些细节要特别注意。 “明白。”陈凯应声,这些他们肯定都是要做到位的。 宁希站在顶楼套房的阳台,凭栏远眺。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对岸是南城逐渐崛起的新城天际线。这里她打算作为高端长租公寓运营,应该会带来极其可观的回报,到时候能够给她每个月的积分贡献一大笔。 京都云顶项目的成功招商,南城江景房的顺利落地,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甚至超预期地推进着。系统的积分在稳步增长,手中的优质资产也在不断增加。宁希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气息的空气,感受着事业稳步前进带来的踏实与满足。 结束南城临江一号的验收工作后,宁希几乎没有停留,便带着陈凯及其核心团队马不停蹄地飞往了海城。 十月的海城,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海洋特有的咸润气息,与南城的江风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此行的目的地,是上明区的酒店项目。她上次验收完就等着装修团队入驻了,这次也是特意带陈凯过来做初步规划。 眼前的建筑虽然内部还是一片毛坯,但宏伟的轮廓已然显现,在周边成熟社区的映衬下,颇有几分涅槃重生的气势。 车子在项目工地外围停下。宁希推门下车,海风立刻吹拂起她的发丝。她抬头,心底不免有些感触,当初接手这个烂尾楼,顶着压力和不确定性,如今看到它拔地而起,心中难免触动。 这边的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迎上来简单介绍了目前的进度情况。 内部空间开阔而粗糙,混凝土的气息尚未散去,巨大的承重柱林立,阳光从预留的门洞照射进来,在布满浮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希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缓步走着,陈凯的团队在旁边认真做着记录。 “酒店的主题,我还是偏向于南城那种高端的风格,只是那边走的是公寓风格,这边是酒店,在细节上面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宁希对陈凯说道。 她也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都走高端路线,但是像这种临江的房子,宁希还是想要发挥其最大的优势,在有经济的前提下,当然是高端局有限。 “明白,宁总。”陈凯立刻应下,转身就对带来的团队成员开始分派任务。 团队成员迅速散开,拿出各种测量工具,开始投入工作。 工地里很快响起了卷尺拉动的声响、激光测距仪的红点、以及专业而简短的交流声。 宁希也不是第一次跟陈凯合作了,她也不多插手,等着后续陈凯团队出方案就行了,她站在楼顶的天台,考虑要不要在这边做个停机坪,这个可行性还是挺大的…… ----------------------- 作者有话说:宁希:我只想打高端局。 张茂:这就来学习…… 第91章 [补齐]提出意见。…… 结束了海城上明区酒店项目的初步勘查,将装修设计的重任交付给陈凯团队后,宁希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返回了京都。 一踏入京都,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海城的咸润或南城的湿热,而是一种无形的、日益紧张的倒计时氛围。 日历已翻至十月下旬,距离传说中的2000年,仅剩最后两个多月。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世纪之交的狂欢前奏,但对于全球的计算机系统、金融网络乃至各类嵌入式芯片控制系统而言,"千年虫"问题如同一柄悬顶所有人头顶的剑,随时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宁希直接回到了京谷新区的办公室。 夜幕降临,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宁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京都璀璨的夜景上,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名下的那些产业。南城的临江一号、海城的酒店、京都的云顶项目...云顶的网站系统也都完成了千年虫的应对准备。 十一月初,京都的秋意已深。就在这片浓郁的秋色中,与容氏集团无关、完全属于宁希私人产业的"云顶酒店",正式提前开启了千禧年期间的客房预订通道。 这个时间点掐得极为精准。一方面,酒店内部的硬装和系统调试已基本完成,另一方面,借着"时光阁"以及后续引入的一系列高端品牌所带来的巨大市场热度,以及公众对千禧年庆祝活动日益高涨的关注,此刻开放预订立刻引发了强烈反响。 结果,预订情况火爆得超乎想象。短短一周时间,云顶酒店为千禧年期间预留的房间,预订率已经惊人地突破了六成!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分析预订数据可以清晰地看到,绝大多数预订者都是为了亲临现场观看千禧坛的跨年庆典。 云顶酒店凭借其与千禧坛隔街相望的绝佳地理位置,成为了众多渴望参与这场世纪盛事的游客和精英人士的首选。 "宁总,照这个趋势,到十一月底,我们的酒店预定很可能就会全部售罄。"林远通过电话向宁希汇报,语气兴奋,"而且因为需求旺盛,我们实施的动态定价策略效果显著,均价已比原定价上浮了百分之十五。" 此时,宁希正在容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专注于处理容氏集团的"千年虫"应对事务。她一边接听私人产业的电话,一边还能分神审阅着容氏金融板块的系统测试报告。 "很好,"宁希对着电话那头的酒店负责人说,声音保持着平日的沉稳,"但运营上绝不能掉以轻心。所有服务流程都要提前演练到位。" 挂断电话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容氏的系统日志上。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秘书通报容予让她去一趟总裁办公室。宁希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云顶酒店的成功喜悦暂时压在心底,重新专注于容氏技术总监的身份,拿起准备好的测试报告,走向容予的办公室。 "开始吧。"容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宁总监,你先汇报整体进展。" 宁希打开投影,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 会议结束后,其他高管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容予和宁希。暖色的灯光,为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容予没有起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目光落在宁希身上,带着几分深思。 “宁希,”他开口,声音比开会时温和些许,“坐。” 宁希依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心里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刚才的汇报很出色。”容予先是肯定了一句,随后话锋微转,“这段时间,你既要负责集团的千年虫项目,又要打理自己的产业,很不容易。”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平静地说道:“容氏明年的技术规划即将启动,工作量只会比现在更大。以你的能力,无论是留在容氏,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事业,都能做出一番成就。但若要两头兼顾,恐怕会过于辛苦。” 宁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容予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如果你愿意,明年开始,可以转为集团的技术顾问。这样既能保留与容氏的联系,利用你的专业能力为集团提供支持,也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云顶和其他产业。” 这个提议出乎宁希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她抬眸,对上容予深邃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平静的等待,仿佛真的只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宁希微微垂眸,指尖在会议桌的木质纹理上轻轻划过。 容予的提议,其实正好说中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心事。云顶的品牌已经打响,后续的运营和扩张需要投入大量精力。而南城、海城的项目也相继进入关键阶段,更不用说她还计划趁着千禧年后的市场变化,继续拓展自己的房产版图。 确实如他所说,继续全职留在容氏,很难两头兼顾。她既不想辜负容予的信任,影响容氏的工作,云顶这边也确实需要她坐镇了。 技术顾问这个身份,既能保持与容氏的联系,借助这个平台获取行业信息和资源,又能给自己足够的自由度,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她抬起眼,对上容予平静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实不相瞒,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谨慎:"不过,眼下千年虫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年底的各项收尾工作也还需要跟进。关于转为顾问的具体安排,我想等过了年,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再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可以吗?" 这样的安排,既表达了对提议的认可,也展现了她对当前工作的责任心,同时给自己留出了充分的考虑时间。 容予闻言,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可以。年后再说。"他站起身,"这段时间,还是要辛苦你。" "这是我分内的事。"宁希也站起身,跟容予一同走出会议室的大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霍文华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内一片静谧。宁希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的会议室里。 容予的提议无疑是最合理的安排。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发展速度,确实很难继续全职留在容氏。 可想到要离开这个待了三年的地方,离开这个她一路追随的身影,心头竟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她还记得三年前刚进容氏时的青涩,是他在她取得成绩时给予肯定。这三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在遇到难题时寻求他的指点,甚至习惯了偶尔在加班时,他会让霍叔给她也带一份宵夜。 这些细碎的日常,不知何时已经织成了一张网,让她对这个位置、对这个人,产生了某种依赖。 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车内,在容予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 宁希悄悄收回视线。她知道,容予的提议是出于对她发展的考虑,这份体贴更让她感动。 车子抵达,三人一同上到28层,她整理好心情,转头对容予礼貌地道别:"那我先回去了。" 容予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颔首:"好好休息。" 隔壁,霍文华跟容予刚刚回到屋子里,关上门。 “少爷,”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您真的舍得让宁小姐离开吗?她若只是担任顾问,往后能见面的机会,怕是屈指可数了。” 容予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容予换了鞋,他没有立刻回答,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平静:“霍叔,正因为我清楚她的能力,才更不能把她局限在容氏这一方天地里。”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的表壳,随后轻轻地开口:“云顶是她的心血,南城、海城的项目也正需要她全情投入。强行将她留在身边,才是真正的自私。”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但霍文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并非全然的不舍,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欣赏、期许与某种克制的放手。 “可是……”霍文华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容予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果断,“对她最好的方式,就是给她足够的空间去成长。至于其他……” 霍文华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时间还早,但是他着急啊!看来这件事情还是得跟老太太说说,怎么着也在年前有个说法吧! 不然凭着少爷的性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宁希在一块儿呢! 容予这会儿还不知道霍文华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撮合他跟宁希两人…… 与云顶·时光中心一街之隔,张茂的项目也并未停滞。眼见着宁希那边风生水起,张茂心底想法也挺多的,他也开始效仿宁希,动起了引入品牌的念头。 他虽然也有些人脉,但是到底比不过时家给宁希带来的流量,所以很多人都拒绝了跟张茂合作,眼看着自己屡次碰壁,张茂只好借用了城东张家的名头。这招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一些原本对他的项目持观望态度的中端零售品牌、连锁咖啡店、以及几个二线的服饰品牌,看在“张家”的面子上,陆续与他签订了入驻意向。 他的招商中心也因此热闹了不少,签约仪式也办了好几场,表面上看起来,项目档次似乎有所提升,这事儿传到宁希这边的时候,宁希也不意外,张茂想学她那就让他学呗,能够学会也算是他的本事。 进入1999年11月,长兴区的街道两旁,梧桐树叶已染上深深浅浅的黄褐色,在初冬微凉的风中簌簌作响。与这份属于秋末冬初的萧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长兴路核心地段的“云顶·时光中心”内部,那一片如火如荼、接近收尾的繁忙景象。 经过数月的紧张施工,这座定位高端的商业中心已然褪去粗糙泛旧的外壳,显露出精心打磨后的模样。 公共区域地面巨大的时钟已经成为很多入驻品牌夸赞的设计,巨大的吊灯从五层的天花板垂下来,洒下明亮而均匀的光线。 自动扶梯已调试完毕,无声地循环运转着。 空气中,新装材料特有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尽,但已被提前入驻品牌店内飘出的、各式各样的高级香氛隐隐覆盖。 那些签约早、行动迅捷的品牌方,其门店装修已基本竣工。 “时光阁”的店面采用了大量深色胡桃木与玻璃材质,古典的钟表在射灯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相邻的一家欧洲顶级设计师品牌店,则用极简的金属线条和纯白空间,展示着充满未来感的服饰。 橱窗陈列匠心独运,模特姿态优雅,1999年最前沿的时尚与设计美学在此汇聚。 超过七成的品牌,都将开业日锁定在12月1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要抢在世纪之交的前一个月开门迎客,全力迎接年末的购物狂潮以及人们对千禧年庆典的巨大热情。 另有部分品牌选择了2000年1月1日,寓意在新千年的第一天开启新篇章。 少数工序复杂、定制化程度极高的店铺,则将时间定在了农历新年之后。 站在已然焕然一新的商业中庭,宁希环顾四周。 工人们在安装最后几盏指示牌,保洁人员拿着崭新的拖把进行开业前的最后的整理,宁希找的管理团队反复测试着广播与安防系统。 商场这边的管理公司,宁希选择了海城几栋商厦合作的公司,有多年的合作经验,宁希还是很信任他们的。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7节 不止是一些高奢品牌入驻宁希的商业中心,容氏这边也跟宁希达成了合作。 容氏集团旗下主营电子消费产品的品牌“容科”也正式宣布入驻云顶·时光中心。 并且万众期待已久的首款彩屏手机“r-2000情侣版”也将在云顶.时光中心的门店首发!这是唯一一家比其他地方早发售一天的门店。京都其他授权门店的发售时间将统一推迟至第二日。 这无疑是给本就备受瞩目的时光商业中心,又注入了一剂强效兴奋剂。 容氏在科技领域的实力有目共睹,其产品向来以设计精良、技术前沿著称。 关于这款即将跨世纪推出的彩屏手机,业界和消费者早已翘首以盼许久。 它不仅代表了当时移动通讯技术的尖端水平,其“情侣版”的定位和设计,更是精准击中了年轻、时尚、追求潮流与情感表达的年轻消费群体,完美契合千禧年的浪漫主题。 容氏此举,不仅为自家新品造足了声势,更以其强大的品牌号召力和产品吸引力,为云顶带来了难以估量的额外人气和跨圈层流量,让这个商业中心在开业之初,就爆火了一把。 得知容氏“容科”门店将首发新款情侣手机,并且特意为云顶店提前一天发售的消息后,宁希心里除了惊喜,更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和压力。 她清楚这背后必然有容予的推动,这份支持太重了。 在下班回去的车上,宁希斟酌着开口:“关于容科门店首发手机的事……非常感谢。但这会不会太麻烦公司了?特意调整发售时间,我怕……” 容予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客观: “宁希,你不需要有压力。这不是特意为你做的决定,而是基于公司利益的商业考量。”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云顶·时光中心的定位与我们的目标客户高度重合,在这里进行新品首发,能最大程度地触及追求品质和潮流的消费群体。第二,你们项目开业在即,前期宣传造势很成功,关注度高,流量集中,我们选择这个时间点和地点,是顺势而为,借势推广。” r-2000的这款手机定位本来就比普通款要高级很多,价位自然也是上去了,选择时光中心作为第一发售点,其实也是看着其定位消费人群符合他们的需求。 他的手指在文件的外壳轻轻点了点,继续道:“第三,所谓独家首发合时间差本身就是营销策略的一部分,能制造话题和稀缺感,刺激消费。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容氏的品牌固然有号召力,但一个新开的商业中心能否迅速聚拢足够高质量的人气,对我们首批产品的销售数据和市场反馈同样重要。这本质上是一次资源互换,互相借力,谈不上谁单方面照顾谁。” 他的解释冷静而理性,将一场看似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支持,完全归结于冷冰冰的商业逻辑和双赢合作。 宁希听着,心中的那份不好意思和压力确实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即便有商业考量的成分,但能在集团层面如此迅速、精准地做出这样有利于云顶的决策,容予的态度和推动力依然是关键。 “好,我明白了。”宁希收敛心神,很认真地回应了一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在听完容予那番话后,宁希刚平复下心绪,却听到容予用同样平稳的语气抛出了另一个决定:“十二月一号的开业典礼,我会到场。” 宁希着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清晰无疑。 “您……要亲自参加?”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以容予的身份和日常行程的紧凑程度,为一个商业中心的开业典礼亲自出席,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即便这个项目里有容氏的门店,通常派个店长出席也就足够了。 “嗯。”容予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容科门店首发新品,是集团第四季度重要的营销活动。我作为集团负责人,到场站台,既是表明重视,也是为产品造势。” 他的理由依旧充分且无懈可击,完全围绕着容氏的商业利益展开。 宁希听着,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微妙波澜又隐隐泛起。她当然知道总裁亲自到场和派个代表到场,份量和带来的关注度是天壤之别。 这无疑会给云顶的开业带来更大的光环和媒体曝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随后又憋了回去,她只是商业中心的房东,品牌内部的决定她是不会过多干涉的。 “好的。那……我这边会安排好接待和流程,到时候提前把详细安排发给霍叔和您的秘书。”宁希认真的回应了一句。 “可以。”容予简洁地回应,似乎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宁希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思却有些飘忽。 私心也好,公事也罢,在宁希看来,容予确实每次都在帮她,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只是本就复杂的心绪掺杂了其他的心思之后就变得更加难以区分。 眼看着今年就快要过去了,上次容予跟她说的事情她其实心底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她年后应该会从容予的公司脱离出去,现在她确实不再适合两头兼顾。 可是……越是临近跨年,心底的不舍就变得明显了起来,容却得话一遍一遍的在她脑海中想起。 她舍不得的是容氏?不……就算是身份转变,她也还是容氏的技术顾问。 那—— 她……难道真的舍不得是人? ----------------------- 作者有话说:已经补齐了哈……昨天错更让我两眼一黑哈哈哈哈…… 第92章 正式开业。 1999年12月1日,晨光熹微。 长兴路上的“云顶·时光中心”在晨雾中静默矗立,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熠熠生辉。 与往日施工的繁忙不同,今日门前广场被红毯、花篮和精心布置的庆典背景板所占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大节日前的庄严与期待。 上午八点,开业典礼准时开始。 宁希站在后台,深吸了一口气,身着定制苍蓝色西装,跟手上腕表的颜色相呼应,线条利落,剪裁完美,既不失女性的柔美,又充分凸显了作为管理者的干练与气场。 伸手整理了一下熨烫妥帖的衣领,这是她,作为“云顶”品牌的创始人兼老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在如此多镜头和目光之前。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广场,宁希定了定神,扬起从容得体的微笑,稳步走上红毯,来到聚光灯下的主礼台。 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媒体的镜头——这位此前颇为神秘的“云顶”幕后掌舵人,如此年轻,气质出众,瞬间成了焦点。 简单的致辞,感谢各方支持,展望未来愿景。宁希的发言简洁有力,落落大方。然而,让在场所有媒体和围观人群更加沸腾的,是随后登场的一众嘉宾。 当司仪念出“容氏集团总裁——容予先生”时,全场哗然。只见容予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地走上台。 他的出现,瞬间将这场开业典礼的规格拔高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业项目能请动的重量级人物。 紧接着,“时光阁负责人、时家二少爷——时砚先生”也笑容满面地登场,他随性的风格与容予的严谨相得益彰,却同样引人瞩目。 这还没完,随后上台的嘉宾名单,几乎囊括了京都乃至国内时尚奢品圈的半壁江山,数家已入驻云顶的顶级品牌在中华区或京都地区的高层负责人纷纷现身,为一个商业中心开业站台。 红毯之上,星光熠熠,大佬云集。其阵容之豪华、份量之重,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媒体区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惊叹不已。 这哪里像是一个商业中心的开业?梗是对“云顶·时光中心”背后实力与人脉最直观、最震撼的展示。 宁希站在容予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心中却浪潮翻涌。 她知道容予和时砚会来,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正式”地作为主礼嘉宾登场,更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品牌高层亲临。这份排面,这份声势,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设想。 剪彩环节,宁希居中,容予与时砚分立两侧,其他几位重要嘉宾依次排开。红色绸带被干净利落地剪断,五彩气球腾空而起,掌声与欢呼声响彻长兴路上空。 “云顶·时光中心”,在1999年冬日的这个早晨,以一种近乎轰动的方式,正式宣告开门迎客。 剪彩仪式结束,厚重的玻璃大门被身着制服的礼仪人员缓缓向两侧推开。早已等候在外的消费者和好奇的围观人群,立刻如潮水般涌入。 踏入室内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叹。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贯通五层楼高的巨大中庭,以及从顶部垂落而下的、如星河瀑布般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 自然光从顶部天窗和四周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与精心设计的室内照明交融,营造出一种既明亮通透又富有层次感的光影效果。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铺设在中庭地面正中央的、直径惊人的艺术时钟。 表盘并非传统数字,而是用流光溢彩的传统文字与金属镶嵌出抽象的日月星辰轨迹,指针缓慢移动,仿佛在丈量着无形的时间之流,完美点题“时光”中心。 整个空间的设计风格高度统一,大量运用了流线型的金属以及冷峻的石材,色彩以米白、浅灰、深蓝和香槟金为主调,既有现代主义的简洁利落,又融入了些许未来感的科技元素,共同营造出一种沉静、高级、且充满艺术气息的购物环境。 已经开业的店铺橱窗在统一的格调下又各具特色,宛如一个个精心布置的艺术展位,惊叹声此起彼伏。 不少的人都拿出设备进行拍照,在这个网络尚未普及、影像传播主要靠纸媒和电视的时代,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和话题性的商业空间,无疑将成为摄影爱好者和时尚杂志取景的新宠。 今天的客流量大,还好宁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多个门可以引流,而且门店这边冲着r-2000情侣手机来的人不少,容予也为此用上了新型的科技手段。 第一批客人进去之后就限流了,但是其他的人也不用排队,在门口留下电话号码之后,根据时间先后,容氏的系统会提前十分钟通知大家可以进入门店了。 要是等不及的可以直接预约款式,之后的一周可以走快速取货通道,大大解决了拥堵的问题,不用排队等待之后,人群就散到了其他的门店。 宁希站在二楼一处不那么显眼的观景廊上,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却秩序井然的人群,耳边充斥着充满活力的喧嚣,心底是说不出的感慨。 过了今日,云顶这个品牌,就算是真的火了,而她也早已做好准备迎接一切。 容予在容氏的门店短暂的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自是看到了宁希的身影,日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带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他看着她一步步的从最初走到这里,心底自然也是替她高兴的,不过他并没有打扰此时的她,反而是跟霍文华两个人默默的离开了。 黑色的轿车驶离长兴路,将身后渐渐喧嚣鼎沸的“云顶·时光中心”留在视野中。车内一片安静,与方才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霍文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容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欣慰和几分打趣: “少爷,要我说,您今天这‘站台’,可真是够分量。推了上午那么重要的会议,特意腾出半天时间……我看那些记者拍您都比拍宁小姐还起劲。”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要我说啊,您对宁小姐这事儿,那可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上扬的尾音和意味深长的停顿,八卦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容予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着。 霍文华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哪怕一丝的否认或解释,只等来一片更深的、几乎有些刻意的寂静。 看着自家少爷这反应,霍文华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后面的人听:“唉,年轻人啊……做得再多,理由找得再周全,这心里头那份儿在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呢?” “霍叔,”容予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专心开车。” 霍文华见好就收,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嘞”,不再多言,只是将车子开得更稳了些。 车厢内重归安静,但某种了然的、温和的气氛,却悄然弥漫开来。 容予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唇角几不可查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笑的弧度,转瞬即逝。 与云顶·时光中心仅一街之隔的张茂的商业中心,确实也选在了同一天,十二月一日,正式鸣锣开业。 张茂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特意花了不少心思和钱,请了一位小有名气的年轻女歌手来助阵表演,想靠明星效应吸引人流,至少要在开业声势上,不输给隔壁太多。 红毯也铺了,花篮也摆了不少,还请了舞狮队,看上去倒也热热闹闹。 开业仪式开始,那位小明星登台唱了两首时下流行的歌曲,确实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尤其是年轻人和追星族,把广场前围得水泄不通,拍照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而站在舞台侧后方阴影里,为她进行和声伴唱的,不是别人,正是宁芸。 宁芸咬着牙,努力保持着脸上练习过无数遍的甜美笑容,声音却因为心绪剧烈起伏而微微发颤。 她的目光,根本不受控制地越过喧闹却已开始稀疏的人群,死死钉在街对面。 那里,“云顶·时光中心”门前红毯铺地,鲜花簇拥,记者如云。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宁希站在人群中央,从容自若地微笑着。而站在她身边的,竟然是……容氏集团的总裁容予,和另外一位看起来身价不菲的年轻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8节 剪彩的瞬间,彩带飞舞,掌声雷动。闪光灯将宁希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她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的瞩目和祝贺,与阴影里的字迹天差地别。 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怨恨和极度酸楚的毒火,猛地窜上宁芸的心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恶意。 她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在油烟味和嘈杂的音乐声里,给一个小明星当背景板伴唱,只为了那点可怜的出场费,还要强颜欢笑。 而宁希,那个她一直看不起、认为迟早会摔下来的堂姐,却站在了那样光鲜亮丽的顶端,被京都最顶尖的人物环绕,这么高档的商业中心竟然也被她拿下了! 明明她们都姓宁!明明以前在老家,宁希什么都不如她!凭什么现在天差地别? 而且她前段时间都求到宁希面前了,宁希也不肯对她施以援手,她明明只是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而已! 台上的音乐终于停了,小明星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下台。宁芸也机械地跟着退到后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扭曲的阴沉。 她死死盯着对面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建筑,盯着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身影。 “宁希……”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妒恨。 只是,无人关注她这个不重要的小配角。 张茂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场面,心里总算找回了一点平衡和得意——看来这钱没白花。 然而,好景不长。 表演一结束,人群就像退潮般迅速散去。一部分人纯粹是来看明星的,明星走了,他们自然也走了;另一部分人则是在表演结束后,好奇地朝隔壁张望了一眼。 这一望,就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那边是不断涌入的高端消费人群,是时尚杂志记者频繁亮起的闪光灯,是透过巨大玻璃幕墙都能感受到的、极具设计感和高级感的内部空间…… “走走走,去那边看看!” “那边看着好高级啊,进去逛逛!” “听说有容家的太子爷和时家的三公子都在那边!” 容予跟时砚这种人平时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现在竟然能看到真人了,就算是凑个热闹也好啊! 这样的议论声在散去的人群中响起。许多人甚至没怎么犹豫,就径直穿过街道,加入了云顶门口排队入场的人流。 转眼间,张茂这边就冷清下来,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真正对餐饮有兴趣,或者还没搞清状况的路人。 红毯依旧鲜艳,花篮依旧怒放,舞狮队无聊地在一旁休息,但那股开业应有的、持续的热闹劲儿,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张茂站在骤然空旷的广场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转为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好不容易聚拢的人气,轻而易举地被对面吸走,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和挫败感,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他特意选了同一天,本想从一开始就跟宁希别别苗头,甚至暗暗期待能分走一些客流。 结果呢?他这边成了别人开业的暖场和背景板!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明星,反而成了给对面引流的“向导”! “妈的!”张茂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空花篮,篮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盯着对面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眼神阴鸷,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宁希对于张茂这边的情况不太在意,但是助理还是把话传到了她的耳中,其实张茂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点。 宁希从一开始目标就明确,走的就是高奢品牌,她能拿下“时光阁”少不了容予在中间支持,她既然有这个人脉为什么不用。 张茂在京都乃至全国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肯定是有的,就是没有用在正经事情上面,跟胡家父女两人的合作就可以看得出来,张茂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其实在宁希看来,张茂开始走的路子也没有错,他起初的目标是美食,这一点没有问题,人可以不买奢侈品,但是不能不吃饭,他要开美食城,好好的做肯定也挺火热的。 只是张茂后来开始学她想要走高端路线,加上张茂其人,本来就像是个暴发户的行径,审美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茂引入的品牌虽然数量也不少,但品类杂糅,定位模糊。 高端定制旁边可能是平价连锁,精品买手店隔壁或许就是大众运动品牌。 整个项目缺乏一个清晰、统一的核心主题和格调,更像是单纯为了凑数,显得杂乱而缺乏凝聚力。 反观宁希的云顶·时光中心,从最初引入“时光阁”定下高端、精致、注重设计与体验的基调后,后续引入的所有品牌,无论是高端定制、独立设计还是小众奢品,都严格遵循着这一核心定位,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和谐的共鸣与互相加持。 整个项目呈现出的是一种完整、统一且极具辨识度的品牌形象和消费氛围。 张茂虽然勉强拉来了一些品牌撑场面,但项目的整体气质和未来潜力,与宁希那边相比,高下立判,差距明显。 入驻张茂项目的那些品牌门店负责人,心情更是跌落谷底。开业预想中的客流汹涌并未出现,更让他们难以忍受的,是项目内部混乱的布局和低下的整体格调。 原本,他们看在“城东张家”的名头上,虽然对项目定位有些疑虑,但想着好歹能沾点高端商圈的光,加上张茂许诺的优惠条件,才勉强签了约。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的店铺,可能隔壁是油烟味重的烧烤店,对面是喧闹的平价台球室,楼上则是毫无设计感的连锁快餐。 精心设计的门店形象,被周围杂乱无章的环境彻底拉低,显得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目标客户根本不会走进这样的环境来寻找他们,而路过的人群消费层次又完全不匹配。 这种“错位感”带来的不仅是生意惨淡,更是对品牌形象的潜在损害。不少品牌负责人都觉得憋屈和上当。 “这哪是什么‘汇聚多元品牌’?根本是大杂烩!” “当初要不是他抬出张家,我根本不会考虑这里。” “现在这样,我们店的档次都被拖累了,以后还怎么做?” “看看对面……那才叫商业中心!” 懊悔、不满、以及对张茂夸大宣传的愤怒情绪迅速蔓延。 不少品牌萌生了退意,开始私下联系法务,研究合同中的违约条款,或寻找其他更合适的铺位,暗自筹划着如何体面地撤离这个地方。 张茂当初为了招商,过度借用甚至可以说是攀附城东张家名头的行为,随着项目开业后的真实惨状被越来越多人知晓,隔了两三天就传回了城东张家本家的耳朵里。 利用家族名望为自己不够格的项目背书,结果却搞出这样一个定位混乱、招商不力、开业即遇冷的烂摊子,这无异于给城东张家的声誉抹黑。 况且张茂其人,在张家根本就排不上名号,只是不入流的旁系中的旁系。 张茂这两天正在为商场的萧条焦头烂额,好在酒店的电话预定还不错,主要是时光酒店这边已经被订满了,不少人为了看千禧坛的表演,才退而求次的选择了张茂这边。 而此时的张茂还没有想到麻烦即将找上门来。 周楷这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宁总,咱们酒店千禧年期间的房间,早在十一月底就基本订满了。现在,预订已经排到了元宵节之后之后!”周楷的语气难掩兴奋,“特别是能看到千禧坛全景的套房和景观房,几乎是秒空。这热度,比我们最乐观的预计还要高出三成!” 这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宁希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但是宁希也叮嘱周楷,如果客人退订之后要及时放出客源,而且她虽然走的高端路线,也不是一味的抬高价格,整个千禧年跨年期间,不管是哪天的预定价格都保持统一。 而且宁希还特别叮嘱了,不管是开业还是之后,客人多是好事,但是相关服务也要做到位,特别是卫生方面,一定要做到最高标准! 从床品的每一次更换熨烫、卫浴的每一处消毒清洁、到公共区域地毯的吸尘和空气净化,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检验。 客人的满意度和口碑,是品牌能否长久立足、乃至成为行业标杆的关键。绝不能因为一时客满、工作量大就降低标准或产生任何松懈情绪。 酒店这边的负责人也是很认真的听着宁希的安排,别看这个老板年纪小,其心性和统筹能力,让他这个管理老手都忍不住的在心底表示佩服。 “宁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到最好!”负责人很认真的对宁希说道。 宁希点了点头,现在云顶正在话题热度上,她的其他项目也要紧密的推进了…… ----------------------- 作者有话说:女鹅终于正式以大老板的身份站在台前了。 第93章 跨年时刻。 十二月的京都,寒意渐重,然而“云顶·时光中心”内部,却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沸腾的热度。 开业当天的热度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从开业当天开始,几乎每天这里都是人满为患,数不清的顾客涌入, 即便r-2000的抢购热潮已经不像开售当天那般疯狂,但依旧挡不住消费者的热情。云顶的电话预约与取货系统令许多人体验到了空前的新鲜与便捷,“不用排队”的宣传口碑迅速在城中流传,反而让更多年轻人愿意来此体验。 电视购物逐渐盛行,容氏也是直接在宣传的时候带了一把,中华路这边的交通也方便,地理位置也好,所有很多人都愿意来这里。 即便不是为了买手机,人们也愿意进来逛一逛。 开业后人满为患的盛况吸引的不止有顾客,媒体纷纷刊出开业首日的专题报道,从建筑设计、品牌阵容,到当天剪彩嘉宾的豪华程度,无一不让云顶这个品牌彻底出圈。 各大电视台的城市晨间新闻与晚间采访中,都出现了大篇幅的画面剪辑。 熙攘的人群,璀璨的吊灯,充满未来感的中庭光影效果……这些充满艺术感的元素也是吸引了众多追求时尚品质的人。 而容氏的“r-2000情侣版”手机热潮的确没了首发时那种要命的疯狂,但到十二月中下旬,依旧每天有人排队来取机、试机、体验情侣模式。 不过现在来到云顶的人,更多已经不是为了手机。而是为了环境好看、空间高级、逛起来舒服,有排面。 尤其是中庭那块巨大的艺术时钟,几乎成了每个顾客的打卡点,要不是姚乐的壁画放在了另外一侧酒店的入口,那边限制非酒店客户进入,不然打卡的人肯定更多,到时候可就真是走都走不动的人群了。 宁希看着这边的销售额日增长,品牌满意度稳稳提升,媒体曝光每天都在刷新。 虽然心里高兴,但她也清楚,这样的热度可不是靠运气来的。 越火的时候,越要把细节做稳,服务、卫生、动线、品质,一个都不能掉链子。 云顶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高级合时尚。 在这里买东西,不只是消费,更像是让自己的品位提高了一下。 十二月的天气越来越冷,但云顶的热度一点没降。 云顶·时光中心的火爆,也把整个“云顶”品牌一起带飞了。 热度不是停在商业中心那里,而是像水波一样一路扩散,直接把云顶旗下其他房产的租赁业务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尤其是那些跟商业中心配套的高端公寓和写字楼,原本的出租速度已经很快了,可是没有想到仅仅是半个月数据就已经相当客观了,就算是海城跟南城那边的业务也是激增。 负责京都租赁业务的团队负责人林远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一边喘气一边笑:“宁总!太夸张了!借着商场这波热度,咱们这边所有能租出去的房子,出租率直接飙到八成了!而且剩下的那些也都在谈,最快下个月初,九成都不是问题!” 数据好得离谱。 租赁部的电话一天响到手软,前台接线员嗓子都说哑了。 周楷这边也是看着云顶网站的访问次数激增,他更是认真严格把控细节,就怕掉链子。 在网络还不是那么普及的年代,电话预约的还是更多一些,但是网站的热度竟然也超过了普通网站的访问次数,数据相当的可观。 他自己也忍不住吐槽:“宁总,我现在恨不得长三头六臂。不过……这种忙得脚不沾地的感觉,其实还挺爽的。云顶这块招牌,现在真是响彻京都了。” 宁希当然高兴,看着团队都干劲十足,她心里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成就感。 但她依旧冷静,说话一如既往地稳:“现在越忙越不能乱。线上审核一定要严格,租客品质不能为了追出租率就降低,特别是高端公寓和写字楼,我们不是图一时热门,是要长久经营。” 周楷立刻点头:“放心!我们保证认真筛选数据!”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19节 他们只是第一道审核,后续的验资还得宁希亲自来,这段时间她也是忙的几乎是脚不沾地,每天的睡眠时间都少的可怜。 一是因为云顶这边有很多需要她把控细节的地方,比方说开启系统验资,又比如最终的合同签订,都需要她花心思,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千禧年即将到来。 而他们为了千年虫准备了半年,也要迎来最终考验。 与云顶·时光中心及旗下房产一片火热、充满节日前夕兴奋感的景象形成微妙反差,进入十二月以来,容氏集团内部的氛围日益凝重。 窗外的节日装饰越挂越多,街头的“喜迎千禧”标语越发醒目,但容氏总部及各关键分支机构里,那种临近大考的压力感也层层加码。 日历每撕去一页,距离那个传说中的“2000年1月1日零点”就更近一步。 尽管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以宁希为主要协调人的技术团队,已经主导完成了对容氏集团内部所有核心系统、以及上下游数十家重要合作伙伴系统的全面排查、升级、打补丁和反复压力测试,模拟世纪之交的测试更是进行了无数轮,技术层面已竭尽所能。 但“千年虫”的威胁,其可怕之处在于它的不可预知性。 没有人能百分百肯定,在真实的时间节点切换瞬间,全球错综复杂的网络和数以亿计的嵌入式芯片中,不会出现某个未知的漏洞。 容予的日程表上,与“千年虫”相关的会议和巡查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他面色沉静,举止依旧沉稳有条,但眼底的肃穆和偶尔凝神思索时微蹙的眉心,泄露了此事非同小可的压力。 容予不止要负责她所带领的国内这部分,还得关注海外部分,她跟容予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办公室眯一会儿,偶尔会让霍叔带他们回去洗漱一番,小小的休息两三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更多的时候,她跟容予其实都只是在办公室里简单的小憩一会儿,又接着开始盯数据。 “所有预设的监控节点和应急通道都反复确认过了,”宁希简要汇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就算她铁打的身体,这样高强度的加班也有些疲累,“目前没有发现新的异常征兆。” 容予点点头:“你这段时间很辛苦。” 宁希轻轻呼口气:“大家都一样吧。” 这段时间,容氏内部所有关键系统都处在高频监测状态,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验证流程要走。 每个部门都紧绷着,没人敢在这个节点放松。 短暂沉默后,宁希还是再次看向了容予:“容总,我想跟您说件事。” 容予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等跨年这一关过去,我会把手上负责的部分整理收尾。”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很明确,“之后我打算按照之前的安排,正式转为集团技术顾问。明年起,我可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天天在公司了。” 这是宁希深思熟虑过后的,现在云顶的业务已经不足以让她分出更多的时间,品牌刚刚起步,需要她坐镇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不仅是职业路径的转变,更是对过去三年几乎朝夕相对的一种提前告别。 容予听完,只是静静看着她,神情并无惊讶。 显然,这个结果他早就在预料之中。 几秒后,他轻声嗯了一下:“好。你能想清楚就行,这样的安排对你来说更合理。” 他说话一如既往地平稳:“云顶那边已经步入正轨,你的产业也越来越多,需要你亲自盯的地方会更多。以顾问身份保持联系,对双方都是最优解。” 宁希的视线落在容予的身上,很是诚恳的说了一句:“容予,谢谢你。” 谢谢这三年的指引与信任,谢谢关键时刻不动声色的扶持,也谢谢你刻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成全。 容予迎着她的目光,严重似乎有某种极为细微的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没有客套的回应,只是那份沉静的注视里,包含了所有的未尽之言。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夜色与远处闪烁的城市灯光。 1999年12月31日,傍晚。 冬天的天黑得快,六点刚过,长兴路上已经灯火通明。各种迎接千禧年的装饰把整条街点缀得热闹又喜庆。 远处,从千禧坛的方向不断传来音乐声、尖叫声和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欢呼,跨年表演正在升温,整个城市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与千禧坛隔街相对的“云顶酒店”,此时此刻成了绝佳的观赏地点,整栋酒店都洋溢着轻松又兴奋的气氛。 预定到酒店的人无一不惊喜这样绝佳的位置。 “幸亏当时抢得快!” “这视角简直了,这酒店定的太值了!” “快看,那边灯光开始动了!” 各种惊喜的声音从不同房间穿出来,连走廊都仿佛被感染得暖起来了。 北面的房间是观赏位置最好的,侧面跟南边的顾客虽然没有机会这样直接观赏,但是为了满足客人们的需求,开启了天台观景点。 按照提前制定的方案,宁希早就让陈凯团队把顶层观景平台彻底加固、检查、布置完毕。 现场还有工作人员实时引导,确保不会拥挤,也不会有安全隐患。 夜风虽冷,但大家都穿得严严实实,围巾和帽子把整个人裹得像小雪球,可脸上却因为兴奋而泛着热乎的红。 从这里望去,整个千禧坛方向的视野开阔得惊人。灯光逐渐亮起,舞台的光影在夜空中晃动,看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这安排太贴心了!” “比去现场挤人舒服太多了!” “来了来了!灯光秀开始了!” 随着千禧坛那边第一波巨大的灯光图案骤然划破夜空,无论是在酒店房间阳台,还是公寓观景平台,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四彩光束穿过冬夜,像流动的丝带在夜空中交织,绚烂的烟花变化出千禧年份的巨大数字,融合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同一时间,容氏集团京谷新区办公楼。 外头是跨年狂欢、城市热浪奔涌;而容氏大厦里,则是全员备战,所有的人都紧张不已。 不止是容氏企业,以往过了十点就慢慢熄灯的京谷区商业楼群,今晚几乎灯火通明,所有的科技公司都在紧张的等待跨年时刻到来。 容氏所有的员工今夜集体加班。 数据流不断刷过屏幕,每一次刷新都像敲在所有人心上。 容予坐在隔壁的应急指挥室里,桌上摆着直通总部各部门负责人的内部专线电话,还有与外部合作机构的加密通讯台。他表面看起来仍然镇定,声音沉稳,但目光始终牢牢盯着时间和系统状态,几乎没有眨过。 宁希则是带着几位系统工程师一起盯着主控屏幕,所有的项目在大屏上不断的刷新,绿色正常的标识一次次滑过,宁希却不敢放松半分。 为了稍微缓解压迫感,监控中心角落的电视开着跨年晚会。 主持人的兴奋声、舞台的灯光、观众的激动…… 偶尔有人抬头瞄一眼,借那半秒分散紧张,但下一秒注意力又迅速回到屏幕上。 外面正在热热闹闹迎接千禧年,而他们在这栋大楼里,得确保所有系统稳稳跨过去,仅此一次,他们没有资格掉链子,也没有机会重来。 指挥中心的倒计时提示声突然响起:“距离零点还有四十五分钟,所有数据已备份,路线确认正常……” 倒计时越是接近零点,所有人心底的紧张就又多了几分。 23:59:30。 整间屋子瞬间更安静了,甚至能听见服务器风扇持续运转的声音。 真正的考验,终于要来了。 当时钟的秒针划过最后一格,数字从“1999-12-31 23:59:59”跃变为“2000-01-01 00:00:00”的瞬间—— 技术指挥中心内,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所有目光死死钉在监控屏幕上。 容氏内部核心系统与数十家国内重要合作企业的对接端口,在时间戳切换的刹那,数据快速的在屏幕中滚动。 一条条绿色刷过去,死寂般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预想中的警报声并未响起,所有预设的关键监控节点,状态指示灯稳稳定在代表正常的绿色。日期字段全部顺利过渡到2000. 这一战,他们赢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长长地、控制不住地“呼……”出了一口气。 紧接着,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巨大庆幸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成了?”“正常!”“我这边没问题!” 所有人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僵直的肩颈开始活动。 那笼罩在整个楼层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压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迅速蔓延开的喜悦。 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跨年欢呼和钟声,此刻听来如同胜利的伴奏。 宁希缓缓向后靠进椅背,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麻。强烈的疲惫与如释重负的轻松交织袭来。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穿过忙碌起来、开始进行零点后检查的同事们,望向应急指挥室的玻璃门。 几乎同时,容予也从指挥室走出。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凝重已然散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容予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指挥中心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远去。 “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三个字,承载了这半年来的压力、今夜并肩的信任,以及成功后的释然。 宁希站起身,尽管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有些僵硬,但她站得很直。 她看着容予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弧度:“你也是!” 电视里,跨年晚会的气氛正值最高潮。主持人用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声音呐喊着:“新年好!2000年,我们来了!”,绚烂的虚拟烟花在屏幕上炸开,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原本死寂的办公室被一种松弛下来的、带着笑意的嘈杂所取代: “过了!真的过了!” “妈的,这半年没白熬!” “刚才那一下,我心跳都快停了……” 有人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傻笑;有人用力拍着旁边同事的肩膀;有的人与领座的同事相拥,缓解着松懈下来的情绪。 紧绷了数月、乃至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放松,让每个人都显得有些过度兴奋,甚至语无伦次。 宁希听着周围的喧闹,看着同事们脸上洋溢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轻松,一种真实的、温暖的感慨涌上心头。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容予。 他也正看着这充满生气的场面,素来沉静的脸上,唇角也微微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缓和。 电视里,欢快的迎新年歌曲响了起来。 “这个年,”宁希轻声说,像是对容予,也像是对自己,更像是对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战役的办公室,“总算是过了。” 容予的目光转回她,眼中那层上位者的冷硬仿佛被这室内的热气与喧闹融化了少许。他轻轻颔首,低沉应道:“嗯,过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0节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为1999年画上了一个沉重而圆满的句号,也为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定下了平安落地的终音。 虽然安稳的度过了跨年,但是为了后续没有其他问题,所有的人还是坚守岗位到早上六点,直到天边泛起了灰白色,这一场战役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公司的车早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等着接员工们回到容氏老总部那边的员工宿舍。 送走所有加班的同事,新的接班人上岗之后,宁希跟容予又盯了一个小时,七点的时候,容予跟宁希才走出公司的大门。 “少爷,小希,你们辛苦了!”霍文华站在车旁,一脸欣慰的看着两人。 “霍叔也辛苦了。”宁希感叹了一句。 霍文华笑着摆摆手,赶忙拉开车门:“快上车,车里暖和。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2000年的第一天,在极度疲惫与尘埃落定的激动中开启。 车子平稳驶回公寓。霍文华果然早已安排妥当,2808套房内,客厅的餐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精致的点心和温好的牛奶,正是熬了一夜后最需要的食物。 宁希直到坐下,闻到食物香气,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空如也,饿得有些发慌。 容氏的食堂昨夜也准备了丰盛夜宵,但当时神经高度紧绷,根本无暇顾及,此刻松懈下来,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宁希有一种自己能吃下一头牛的错觉。 她坐下来,也顾不上太多,拿起勺子便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的粥,暖流下肚,才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一些,又忍不住的吃了一口,有点烫,她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 “慢点吃。”对面传来容予低沉的声音。 他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用毛巾擦着手。 目光落在宁希略显急切的动作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人跟你抢,熬夜后肠胃弱,别吃太急。” 宁希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脸颊微热:“……是有点饿了。” 容予没再说什么,在她对面坐下,贴心的将宁希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挪了挪,随后自己也端起粥碗。 晨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一夜的紧张与疲惫悄然融化。霍文华悄然退到厨房,留给两人难得的安静片刻。 ----------------------- 作者有话说:好了,宁希要开始脱离容氏了。 那么问题来了,感情线怎么办…… 第94章 商业互吹。 清粥小菜的暖意渐渐驱散了熬夜的寒气和疲惫。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轻碰声。 容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正小口喝着豆奶的宁希,语气如常地开口:“今天晚上,在国贸宴会厅有个商业酒会,算是京都几大世家和一些有分量的企业联合牵头,为庆贺千禧年办的。场面会比较大,各路人马都会到场。” 宁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稍作停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宁希脸上:“算是应酬,也是拓展人脉的机会。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宁希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京都几大世家联合举办的千禧年商业酒会,其规格和参与者层次不言而喻。 那不仅仅是庆祝,更是顶层商圈人脉与资源的集中展示与流动场,是真正的名利场与合作平台。 她迅速在心里权衡。云顶品牌虽然开局漂亮,但要想真正跻身稳固的高端序列,并在京都乃至更广范围内扎根,仅仅依靠产品和服务是不够的,还需要更深厚的商业网络和更高层面的圈内认可。 这种顶级的联合商业酒会,正是拓宽视野、接触潜在合作伙伴的好机会。 “好。”宁希思索之后,认真的回应了一句。 “嗯。”容予缓缓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那下午五点,我让霍叔来接你,等会儿先回去好好休息。” “好。”宁希应下。 早餐在一种新的约定中结束。疲惫依旧,但新千年的第一天,似乎已经预示着更多新的可能和挑战即将到来。 宁希吃完饭,向容予和霍文华道别后,便回到了自己位于二十八楼的2809号房间。 熬了一整夜,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她强撑着洗漱完,温热的水流带走了一些倦意,却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混沌。 躺进柔软床铺的瞬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脑子里似乎塞满了东西,也许是业务上的事情,也许是对云顶的想法。 大概是太累了,神经在极度紧绷后彻底松弛下来的副作用。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沉入了一片无梦的黑暗。 再醒来时,是被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这一觉睡得深沉,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疲惫感消退了大半。 起身拉开窗帘,冬日下午明亮却不灼热的阳光瞬间洒满房间,让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过来。 晚上的酒会规格高,又是以云顶创始人身份首次正式踏入那种场合,衣着必须符合她干练、独立的形象。她在衣帽间里斟酌片刻,摒弃了裙装选项,最终选了一套量身定制的国风女士西装。 上衣线条利落,微微收腰的设计勾勒出身形却不失力量感,同色系的直筒西裤垂坠顺滑。内搭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真丝背心,避免了过于刻板。她没有选择过多的配饰,只戴了容予送的那块星空腕表,耳畔是一对造型简约的铂金耳钉,配色简单又有格调。 刚刚换好衣服,门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宁希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容予已经一身妥帖的正式西装。深色的面料挺括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愈发沉稳矜贵。 他显然也已经休息过,精神恢复得很好,晨间的那点疲惫痕迹已消失不见,依旧是那副清隽而内敛的模样。 阳光从他身后的走廊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身上,目光最后停在她腕间那块熟悉的表上。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嗯,可以出发了。”宁希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侧身带上了房门。 国贸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酒液与淡淡雪茄混合的独特气息。舒缓的现场演奏乐曲流淌在交谈声之上。 这个宴会的规格确实极高。 宁希一眼望去,便看到好几位常在财经新闻和高端访谈节目中出现的面孔,有叱咤商界多年的实业巨擘,也有在金融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更有几位是颇具声望的家族代表。各界的名流亦掺杂其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彼此寒暄,交换着名片与话题。 宁希知道,这些看似每一句闲聊背后可能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与机遇。 当容予与宁希并肩步入宴会厅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容予自不必说。容氏太子爷即将正式全面接管容氏集团的消息,早就在这个圈子里悄然流传。 他本身气质出众,家世显赫,能力有目共睹,无论出现在何处都是焦点。今晚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更显身姿挺拔,沉稳内敛的气场与周遭浮华的喧嚣形成微妙对比,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而走在他身旁的宁希,同样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她能站在容予身边,以如此平等且契合的姿态一同入场,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低低的议论声在两人经过时隐约可闻: “容予身边那位是……?” “看着有些眼生,但气质不俗。” “听说姓宁?自己好像在做商业地产?” “能让他亲自带进来,关系不一般啊……” 宁希能感受到这些目光,但她目不斜视,保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容予则更是平静,只偶尔向几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脚步未停,带着她自然地向场内走去。 很快,敏锐的人群中便有人低声交换了信息,将宁希与近期的热门新闻对上了号。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长兴路那个很火的‘云顶·时光中心’开业,容予亲自去剪彩站台的,老板就是她!” “对,就是她,宁希,‘云顶’的老板。没想到这么年轻。” “能搞出那么大动静,还让容予和时砚同时出面,本身就不简单。” 探究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实质性的兴趣和衡量。 一个能吸引容氏太子爷和时家二少同时支持的新兴品牌创始人,其能量和潜力,值得重新评估。 面对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容予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不必紧张,平常心对待即可。” 宁希闻言,唇角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同样低声回应:“还好。这点阵仗,还撑得住。” 毕竟上学时当众演讲,在全公司面前汇报结果的场面也经历了不少,开始或许会怯场,次数多了,也就练出来了。 没过多久,一位衣着考究、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便端着酒杯,面带笑容地主动走了过来。他先是与容予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容少,风采依旧。” 随后目光便转向宁希,态度客气而直接:“这位想必就是宁希宁总了?幸会。我是‘雅致家居’的李维明。上个月云顶开业,特意去参观过,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种场合,商业互吹还是有必要的。 宁希心中了然。“雅致家居”是国内知名的高端家具品牌,以设计感和工艺精湛著称,其门店通常也选址在高端商场。 她立刻带着几分笑意伸出手:“李总您好,我是宁希。能得到您的的认可,是我们的荣幸。” 李维明与她握手,笑容真诚:“宁总谦虚了。我们雅致一直致力于寻找与品牌调性相符的展示空间。云顶品牌和我们想要传达的‘优雅生活’理念非常契合。不知道宁总是否方便,借一步简单聊聊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宁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容予。 容予脸上带着浅淡而温和的笑意,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鼓励和放手。 他巧妙地退开一步,既给了宁希独立发挥的空间,又表明了自己的支持态度。 希心领神会,定了定神,转向李维明,露出从容而专业的微笑:“李总,这边请,我们到那边安静些的地方详谈。” 她随着李维明朝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走去,步履沉稳,心中却已开始快速盘算合作的可能模式与价值。 她知道,从“雅致家居”主动伸出橄榄枝这一刻起,云顶的品牌价值和商业潜力就已经得到了关注。 而容予,已经为她推开了这扇门,并悄然退至她身后,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底气与无声的后盾。 宁希随着李维明来到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侍者适时地送上了两杯清水。 李维明显然是有备而来,开门见山:“宁总,我们‘雅致家居’不仅提供成品家具,也承接高端商业空间的整体软装设计与定制服务。”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知道云顶定位高端,对品质和格调要求极高。我们‘雅致’的产品线覆盖比较全面,既有面向顶级客户,由大师设计的限量收藏系列,也有针对中高端市场,品质卓越,设计现代的精品系列。无论是材质、工艺还是环保标准,我相信,应该能符合云顶不同项目、不同定位空间的需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宁总愿意考虑合作,我们可以为云顶旗下的项目提供极具竞争力的专属方案和价格。” 宁希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杯壁。李维明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雅致”的品牌和品质有保障,如果能建立长期稳定的软装供应链,对后续项目的标准化和效率提升都有好处。 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思考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李维明,语气慎重而坦诚:“李总,非常感谢您的诚意和看重。‘雅致’的实力和口碑我早有耳闻,也非常期待能与贵品牌建立长期稳定坚固的合作。” 她话锋微转:“我们目前的策略可能更倾向于多元化采购和定制,一方面是为了保证绝对的设计独特性和最高品质,避免单一品牌可能带来的审美疲劳或潜在风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整合更多顶级资源,塑造项目不可复制的综合魅力。所以可能无法达成全线软装的独家供应合作。”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1节 宁希的意思其实很明确,虽然李维明抛出来的条件很诱人,但是商场上可没有那么多免费的午餐,要是跟雅致达成了长期的独家合作,那宁希这边后续反倒会有更多的局限性。 现在对于高端公寓部分,宁希是更倾向于国内顶尖品牌跟国外品牌混用,风险规避还是很重要的,不然一个品牌暴雷,全部都得受影响。 而且雅致的品牌定位虽然也是上层,但是比起时光阁这种百年老品牌来说还是差的远了,宁希要是想走高精尖的路子,独家合作是不可能的,但是抛开这一点,宁希可以跟雅致签订长期合作,只是不作为主要供应商。 宁希的回答既表达了合作意愿,又清晰地划分了合作范围,既考虑了自身项目的风险控制和战略需求,也给了对方实实在在的业务机会,显得理智而务实。 李维明听完,非但没有失望,眼中赞赏之色反而更浓。他笑着举起水杯:“宁总考虑周全,规划清晰,佩服。高端市场谨慎些是对的,我们也理解。中高端项目的合作,正是我们‘雅致’近年来着力拓展的方向,能与云顶这样的优质伙伴联手,我们求之不得。那找时间我让团队带着详细的产品册和方案,去拜访您具体洽谈?” “当然可以,期待李总团队的到来。”宁希也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 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宴会间隙,双方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宁希知道,这只是开始。她抬眼望向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容予,他仿佛有所感应,也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对她微微颔首。 李总离开之后,又有几个其他的人上前来谈合作,宁希也是一一应对,其实这些人都惊讶于宁希看着年纪不大,本来以为是接了容予的东风,没想到其实力也不容小觑,商谈下来,宁希全程都是沉稳应对,大多达成了合作意向,还避免了踩坑。 对比宁希这边,容予那儿就更忙碌了一些,毕竟容家的地位在京都不容小觑。 容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节与距离,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晃悠悠地穿越大半个宴会厅,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宁希身边。 “哟,宁老板,今晚战果颇丰啊!”时砚笑容灿烂,一如既往的洒脱不羁。他今天穿得倒是比平时正式些,但领带打得依旧有些随意。 “时少。”宁希见到他,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你也来了。” “这种场合,当然是过来凑个热闹。”时砚撇撇嘴,随即用酒杯指了指容予所在的方向,那里正围着一小圈人,“你怎么光看着?不过去转转?” 宁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容予正微微侧耳倾听一位长辈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收回视线,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时砚将她这细微的停顿和沉默看在眼里,他向来眼毒,又跟容予熟得不能再熟。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玩味,却又罕见地透着一丝认真:“喂,宁希,你……是不是喜欢容予?” 宁希拿着杯子的手倏然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她倏然抬眼看向时砚:“时少,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怎么?说中了?”时砚的脸上挂上了笑意。 宁希却短暂的沉默了。 看着宁希的反应,时砚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开来,脸上慢慢带上了几分诧异:“你该不会……自己不知道吧?” 好家伙,玩笑贵玩笑,吃瓜归吃瓜。之前只是觉得容予迟钝,好不容易心思敏感一回,怎么这两人还没在一块儿,现在看看,原来问题可不止出现在容予一个人身上。 宁希这小姑娘这会儿看着呆呆愣愣的,问起感情的事情来跟个木头似的,好家伙……也难为容予那个家伙了。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宁希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清晰有力的搏动声。时砚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她心底的一片空白之处。 容却也问过她同样的话语,其实跟他们说的一样,她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喜欢”。 她讨厌容予吗?自然是不讨厌…… 但是跟讨厌相反的喜欢,或者正常心情就是答案吗?其实也不是…… 宁希知道,容予在她这儿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到底有多么不一样,是因为长时间相处磨炼出来的细致情感或者是其他,宁希没有经验,所以她不懂。 她再次望向容予的方向。他刚刚结束与一人的谈话,正微微侧身,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目光穿越人群,遥遥望了过来。隔着喧嚣与光影,他的眼神沉静依旧,却似乎在对上她视线的刹那,突然地柔和了一瞬。 宁希飞快地收回目光,感觉耳根都在发烫。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时砚,声音低而清晰:“或许……是喜欢的吧。” 听着宁希那句带着不确定、却又异常坦诚的回应,时砚脸上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吃到瓜的欣喜。 这事儿,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容予呢?可是……他还是想自家兄弟吃吃暗恋的苦诶…… 宴会厅另一侧,容予刚结束与几位长辈的交流,正准备移步时,余光不经意扫过人群,视线便定格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宁希和时砚正并肩站着。 两人似乎聊得不错。 容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说不上什么明确的情绪,只是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有点不舒服,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时砚的容貌在世家子弟中也是上乘,难不成宁希更喜欢时砚这种? 心情有些复杂…… 他正欲过去,却被新的人群围住,大多是前来寒暄或者求合作的。 视线往宁希的方向看了一眼,时砚被其他人拉走了,原地就剩下宁希一个人,大概是饿了,拿了块小蛋糕尝了起来,安安静静的。 看到这一幕,容予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才渐渐散开。 容予终于以得体的方式结束了与当前几位重要人士的交谈,正欲举步朝宁希的方向走去,一道略显殷切的身影却适时地拦在了他面前。 “容少,留步留步。”来人是一位面容富态、笑容热情的中年男士,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代工企业,与容氏有过一些合作,但远算不上核心伙伴。 这种合作在容予这里是排不上名号的,但是容予还是神色平静地颔首,礼仪无可挑剔,但周身那种疏淡的气场,已隐约透出被打断行程的不悦。 赵总仿佛没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那细微的距离感,他搓着手,笑容更加热络,谈合作的意思不强烈,但是推销自己身边的女人的意图倒是很明显。 容予的眼神沉了沉。这种“引荐”的戏码,在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其实并不罕见。 世家联姻、商业结盟,在这种顶级社交场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容家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是拒绝得明显,识趣的人早已沉默,也就只有一些想攀附的人才会睁眼装瞎。 容予心里的不耐已渐渐堆积,更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宁希,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正朝着他这边望来。两人的视线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对上。 “让开。”他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冷了许多。 ----------------------- 作者有话说:我的乖宝啊,你就是喜欢啊! 看看容予,他爱,他超爱的啊!!!!!! 第95章 借着醉意。 赵总脸上那殷切热络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显然没料到容予会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挽回场面,但触及容予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明显透着寒意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旁那位精心打扮的女孩,更是脸色发白,窘迫地低下了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附近几道隐晦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总到底也是在商场打滚多年的人,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之后,终是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说了句“打扰了,容少”,便拉着女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这短暂却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的宁希眼中。 她看到容予眉头微蹙,那份惯常的沉稳中透出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冷淡与不耐。 在摆脱那令人不快的纠缠后,几乎是立刻,便抬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步履沉稳,目标明确。 之前眉宇间的那点冷意,在目光重新锁定她时,已悄然消散,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甚至……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宁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拒绝了侍者递上的新酒,目光始终没有偏离她所在的方向。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微小的阴影,混合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等久了?”容予垂眸看着她,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温和,仿佛刚才那冷硬的一幕从未发生。 宁希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她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有。看你……挺忙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调侃,以及一种……看到他妥善处理了那令人不快的场面后,心底悄然松下一口气的安心感。 容予的唇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一丝审视,又似乎是想确认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问道,“刚才和时砚聊了什么?” 宁希闻言,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时砚刚才那番关于“喜欢”的追问和她自己心底刚刚确认的答案,此刻正清晰地灼烫着她的意识。这如何能对容予说?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只有自己才察觉的细微波澜。 “嗯,聊了些……合作的事情。”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应了一句,总不能直接告诉容予刚刚聊的话题都是关于他的。 容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试图从那沉静如水的表情下读出更多信息。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为难或犹豫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冷静覆盖。 他想起刚才看到她和时砚交谈甚欢的样子,时砚脸上是他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明朗笑容,而宁希似乎也回应得轻松自然。 对比她此刻明显有所保留的回答,以及自己心头那挥之不去的不明滋味,容予端起手边侍者新斟的酒,沉默地饮了一口。 或许是因为心绪微乱,也或许是宴会上敬酒的人实在太多,他并未像往常那样严格把控分量。 等到宴会接近尾声,容予准备带着宁希离开时,宁希才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眼神也还算清明,只是反应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看向她时,目光会无意识地多停留几秒,那层惯常的疏淡仿佛被酒精融化了些许,透出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专注。 “容予,你……没事吧?”宁希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容予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他示意宁希跟上,两人一同向宴会厅外走去。 霍叔的车还得十几分钟才到,让他们先在门口的休息区稍等。 初冬的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毫无遮挡地吹拂过来。宁希只穿了那身西装,一阵冷风袭来,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几乎就在她瑟缩的瞬间,身旁的容予忽然伸出手臂,将她整个拢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有力而温热,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酒意,将寒冷的夜风隔绝在外。 宁希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头顶传来容予低沉而略带含糊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直白和不假思索:“冷,靠近我些,别冻着。” 宁希的心跳瞬间失控。她僵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仰头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容予……你……你是不是喝醉了?” 容予低下头,深邃的眼眸在酒店门口朦胧的光线下,映着细碎的光,少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多了几分直勾勾的坦率。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否认,很轻、却很清晰地“嗯”了一声。 “是有点醉了。”他承认得如此坦然,手臂却依旧稳稳地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 夜风依旧在吹,但宁希却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只有被他气息包裹的滚烫,和心底那因为他的醉态与亲近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仰着脸,能清晰看到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醉意让那双一向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柔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刚才在宴会厅被时砚点破、又被她自己艰难确认的情愫,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2节 此刻在酒意、寒风与他怀抱的温度交织下,悄然发酵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声音出奇清晰。她望着他,轻声开口:“容予……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出口的一瞬间,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宴会的余音,车流的喧哗,甚至呼啸的风声,都远远退开。 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容予怔住了。他低头看她,眼中的醉意仿佛被这一问搅动,翻涌起难以辨析的情绪,是惊讶、是深沉的凝望,还有一种被击中要害般的震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宁希几乎要被他的沉默冻僵。就在她要挣扎退缩的那一刻—— 容予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的头按回自己肩窝,下颌缓慢地蹭过她微凉的发顶。 然后,宁希听见了他的回答。 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酒后特有的紧绷,被夜风裹着送到她耳畔。 他说:“嗯。” 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宁希僵在他怀里,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呼吸。耳边只剩那个“嗯”字不断回响,与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混合在一起,震得她头晕目眩。 是真的……?不是酒后胡言? 明明有所察觉,宁希却在听到回答后还是僵硬在了原地,隐约的猜测是一回事,听到回应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突然有些忘了该如何反应。 霍文华的车灯,就在这时,划破了夜色,缓缓驶近,车灯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宁希连忙将容予推开了一些,又怕他站不稳栽倒在地,又连忙把人撑住,他的半个身躯压在她的肩头,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所包围,宁希似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霍文华停稳车,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少爷半个身子倚在宁希肩头,闭着眼,眉头微蹙,明显是醉了。 而宁希正努力支撑着他,脸颊微红,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霍文华心里一惊,快步上前。“少爷这是……”他连忙伸手帮忙扶住容予的另一边胳膊。 看着带着醉意的容予,霍文华自然是诧异的,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容予自小克制,应酬场合更是极有分寸。 他一边小心地将容予扶向车后座,一边忍不住低声问宁希:“宴会上……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吗?我还是头回见到少爷这样。” 宁希被问得一怔,脸上的热意退去一些,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了想,带着些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宴会上……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个老板带着女儿过来,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被容予……嗯,直接回绝了。” 霍文华闻言,眉头微皱,但随即又舒展开,摇了摇头:“这种小事……少爷应该不至于因此乱了方寸。” 他跟在容予身边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试图攀附的人,容予处理起来向来干脆利落,情绪上几乎不会有什么波动。 那……不是因为这个? 宁希帮着霍文华将容予安置在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让容予的头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她看着容予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而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的睡颜,脑海里却回荡着霍文华的话。 不是因为这个……那难道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真是因为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容予那句醉意朦胧却清晰无比的“嗯”,并非全然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他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可能还是因为醉意带来的身体不适。 她的指尖动了动,几乎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霍文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形,只见宁希正低头凝视着容予,眼神复杂,担忧中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他了然地收回目光,唇角挂着笑意,专心开车,不再多问。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宁希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还有萦绕在鼻尖的、混合着酒气的清冽气息,心绪如同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起伏不定。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攥住了他西装外套的一角。 车窗外,新千年的第一个夜晚,京都的霓虹依旧璀璨。 而车内,两颗原本小心翼翼、彼此试探的心,似乎悄然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车子平稳地驶回公寓。宁希帮着霍文华将容予扶进电梯,送回了他自己的2808号房。 “小希,你照看一会儿,我去给少爷准备点醒酒汤。”霍文华开口。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 她帮容予脱掉了皮鞋,又帮他把被子盖好,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容予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宁希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 灯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平日紧绷的下颌线条此刻完全放松,透出一种罕见的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几缕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白日里的严谨规整,却多了几分柔和。 宁希不自觉的看得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霍文华走进来的声响,宁希这才从思绪里抽离。 宁希正打算离开,霍文华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霍叔,您先去接电话,这边我来吧。”她开口,伸手准备将霍文华手中的碗端过来。 “那就麻烦你了。”霍文华也不客气,将手中的碗递给宁希,掏出电话,看了一眼,也不打扰宁希,示意了一下就去外头接电话去了。 宁希在床边坐下,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到容予唇边。 “容予,喝点醒酒汤,会舒服些。”她声音放得很轻。 容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嘴唇微微张开,顺从地喝下了勺子里的汤。他喝得很慢,但还算配合。宁希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醉酒后的他,少了平日的严肃冷峻,竟有一种平日里难以见到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喂完最后一口,宁希放下手中的汤碗,宁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熟了,这才端着空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霍文华这会儿也打完了电话,正在收拾着客厅里脱下来的外套。 “霍叔,汤喝完了。应该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宁希说道。 “辛苦宁小姐了,快回去休息吧。”霍文华连忙道谢,将她送到门口。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宁希站在寂静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后知后觉地泛起热意。她摇摇头,转身打开了自己2809号房的门。 而2808室内,几乎就在隔壁房门关上的下一秒—— 床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朦胧散去了一些,带着几分清明,只是脸颊还带着些许酒后的薄红。 霍文华端着热毛巾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毫不意外,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少爷,您这酒……醒得可真快。” 容予撑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声音带着酒后真实的微哑,但逻辑清晰:“没真醉到那个程度。” 只是……一时间,没有把控住罢了。 控制不住想靠近她,控制不住在她问出那个问题时,借着酒意给出最直白的答案,也控制不住……想再多感受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照顾和近在咫尺的关切。 霍文华将热毛巾递过去,笑着摇摇头:“我看宁小姐可是当真了,担心得不得了。” 容予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缓解了头痛。 他自是知晓的,只是后来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容予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了。 容予拿下毛巾,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那个刚刚离开的身影,他眼中神色复杂。 “跟奶奶说,我明天回去陪她老人家吃饭。”容予对霍文华说到。 “那要带宁小姐一起吗?”霍文华带着几分笑意问道。 容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但是眼神却给出了答案,霍叔倒是学会明知故问了。 回到2809号房的那一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城市的微光从窗外透进来,只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淡淡的浅影,静得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流动。 然而,她的脑海却远远没有安静下来,晚上的所有细节像被放大般清晰。 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却又因为太过震撼,以至于她的大脑不断回放,像是要确认那些画面是否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心跳仍旧紊乱,像被打乱的鼓点,无法平息。脸颊与耳后的灼热也迟迟散不去,连空气触及皮肤都似乎带着一丝酥麻。 她无法判断那是醉意下的冲动,还是真实的心意……诸多念头混杂涌动,像无形的潮水不断拍打她的心口。 她是头一回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一时间似乎有些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换了衣服和鞋,洗漱了一番回到房间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她原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然而,也许是前段时间项目上紧绷太久的神经突然松开,又或许是那个几乎让她失去思考能力的拥抱与回答给予了某种不敢深究的情绪,意识却在混乱中渐渐下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仍是酒店门口冬夜的寒风。仍是她问出那句让她心跳失序的问题。但不同的是,容予没有只给她一个简单的回应。 他低下头,那双眼睛在梦境中灼亮得近乎不真实,像能看穿她呼吸的频率。他 慢慢靠近,近到她连后退都忘了怎么做。温热的气息轻轻掠过她的脸颊,而后,是轻柔又坚定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 那个吻轻得像羽落,却足以让她在梦里全身颤栗,心口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一刻,寒风不再刺骨,世界也不再嘈杂。整个梦境都缩成了他俯身时的眉眼,以及那让她措手不及的柔软温度,绵长的吻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突然,她惊醒。 宁希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里挣扎上岸。 额头上覆着细密的汗意,指尖冰凉。漆黑的房间静得可怕,只有她无法平稳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气中。 她抬手触碰自己的唇,却只有冰凉与干涩。梦境已经散去,但那份触感仿佛还深深印在她的神经里,像灼烧般难以忽视。 意识逐渐回笼,她的羞涩与慌乱一点点泛起。 她躺回枕头上,捂着自己的脸,像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击中一般,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这样的念头只让她更加无所适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枕头深处。 尽管思绪纷乱,梦境扰人,宁希还是在天色大亮后早早起了床。多年规律的生活习惯,并不会因为一夜的心潮起伏而轻易改变。 她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餐,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而不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那个荒唐又真实的梦。 公司因为千禧年庆祝和应对千年虫的辛苦,给核心团队放了五天的假期,她想着要不要去云顶·时光中心看看,上个月才刚开业,正是火热的时候,但是她也是忙的脚不沾地,都是手下的人在办事儿,大家也都辛苦了。 宁希刚刚吃完早饭,正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 “叩、叩、叩。”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3节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宁希的心猛地一跳。会是谁?霍叔?还是……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我的朋友们,感情苦手又来挣扎了…… 倔强本强…… (今天为什么没有加更,因为睡过头了……明天继续努力[化了][化了][化了]) 第96章 盛情难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门来,门外站着霍文华,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宁希稍微松了口气…… “霍叔,早上好。” “小希,早上好。”霍文华笑着点头,随即说明来意,“老太太听说上个月你们忙了一个月,辛苦得很,又惦记着你,特意让我来请你去老宅吃顿饭,补一补。” 是容奶奶的邀请,宁希其实还挺喜欢容奶奶的,是个和蔼可亲很好相处的长辈,大概是因为原主的奶奶太过偏心,又或者是那一整个家都让她无比的不舒服,所以在亲缘方面,宁希并没有感受到,好在……她遇到了容奶奶。 若是往常,这样的邀请她会欣然前往。 但此刻……在经历昨晚的种种之后,她跟容予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日益模糊。 她自己都没理清头绪,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容予。 可是,这顿饭,他肯定也是要吃的。 她心里下意识地生出退缩之意,脸上露出些许为难:“霍叔,替我谢谢奶奶惦记。只是……我……” 话还没说完,霍文华身后,另一道身影从容地走上前来。 是容予。 他已经换下了昨晚的西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显得休闲而清爽,脸上看不出丝毫宿醉的疲惫或不适,依旧是那副清隽沉稳的模样。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时,比平时似乎多停留了一瞬。 “奶奶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容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她说你最近肯定累着了,该好好补补。只是家常便饭,不用有负担。” 宁希所有准备好的推脱之词,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无需特意提及,他们之间依旧是从前那种熟稔而亲近的关系。这种态度反而让宁希更加无措。 拒绝容奶奶的好意本就失礼,更何况老人家是真心惦记她。而容予亲自站在这里,用这种平淡却让她难以拒绝的方式转达…… “……好。”她最终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道,“我……收拾一下就好。” “好,不用着急,现在还早。”清润的嗓音传来,温和得抚平了她心底不少的波澜。 “嗯。”宁希应了一声。 门重新关上。 宁希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走进衣帽间,换下了原本打算外出的利落裤装,选了一件更显温婉柔和的米白色针织衫,外面搭配浅驼色的羊绒大衣,既不失礼,也不会过于正式,符合去长辈家吃饭的氛围。 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确认神色如常后,她才拿起手包,走出房门。 容予果然已经在走廊等候。他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示意:“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一路无话。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微妙地安静着。 宁希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清爽干净的气息,与昨晚那混合着酒意的温热不同,却同样让她心跳不稳。 幸好,电梯很快到达地下车库。霍文华已将车停在电梯口附近。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元旦期间略显清冷的车流,朝着青石胡同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依旧安静。宁希刻意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掠过的街景,试图分散注意力,但身旁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她能感觉到容予似乎也在看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昨晚的亲密与此刻的生疏割裂开来。 这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更让人煎熬。 就在宁希忍不住想找点话题打破僵局时,身旁的容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的话题:“年后你转为顾问的事,打算什么时候正式通知部门同事?需不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或者……办个简单的聚会?” 宁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转过头,看向他。 容予也正好侧过脸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工作方面的话题,反而让宁希觉得自在了些。 “我打算一月中旬,等手上所有项目都完成年终总结和交接后再正式公布。”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聚会……就不必了吧?毕竟我还是顾问,不算完全离开,搞得太正式反而奇怪。” 容予微微颔首:“嗯,这样安排也好。” 简单的对话过后,车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算热络,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微妙尴尬感消散了大半。 宁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心情却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 云顶这边还要继续扩大规模,等她从容氏脱离出来之后,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她一定要快速的拓展自己的房产,五年半的时间,她甚至还没有完成二十分之一的系统任务。 遥遥无期的数字让她多多少少有些惆怅与紧迫感,不然她到时候怕不是第一个还没做完任务就死掉的人了吧…… 车子拐进熟悉的青石胡同,古朴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容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缓缓驶入容家老宅的大门,霍文华将车停在正楼门前,容予先带着宁希下了车,霍文华则是去停车。 冬日的阳光洒在古朴的院落里,青砖灰瓦,廊檐下挂着几盏喜庆的红灯笼,残留着节日的余韵。 宁希不是第一次来,门房和院中忙碌的佣人见到她,都熟稔而恭敬地点头致意:“宁小姐来了。” 宁希也是笑着回应。 与过年时那种庄重严谨、长辈齐聚的肃穆氛围不同,元旦假期的老宅显得轻松许多。 他们刚走进垂花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大多是年轻人的声音。 来到宽敞的前厅,果然看到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几个是宁希去年过年时见过的容家小辈,正聚在一起说笑。还有几个生面孔,看打扮气质,估计是这些小辈们带来的朋友或同学,气氛显得随意而热闹。 “二哥回来了!”一个眼尖的年轻男孩先看到他们,扬声打招呼。 厅内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过来,先落在容予身上,带着敬畏或亲近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随后,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他身旁的宁希,熟悉的人眼中是意料之中,不熟悉的人眼神里则是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宁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并未局促。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几个面熟的人微微带着笑意回应。 “宁希姐,你也来啦!”一个上次过年时和宁希聊过几句、性格活泼的容家女孩笑着迎上来,“奶奶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汤快煲好了。” “好久不见。”宁希笑着回应。 “二哥,宁希姐,快进去吧,奶奶在暖房那边。”另一个年轻人说道。 容予对众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宁希穿过前厅,朝后面的花厅走去。一路上,还能听到身后隐约的低声议论: “那位就是宁希?云顶的老板?” “对,听说很厉害,上个月开业阵仗可大了。” “二哥亲自带过来的啊……” “奶奶好像特别喜欢她……” 那些议论声不大,但宁希还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她目不斜视,跟着容予的步伐。 暖房里热意融融,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照进来。 容奶奶正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和旁边一位中年妇人说着话,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小希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容奶奶朝宁希招手,又看向容予,佯装嗔怪,“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早点带小希过来,饿着没有?” “奶奶。”宁希连忙走上前,在老人面前蹲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触感温暖干燥,“我不饿,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就是惦记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忙得不见人影。”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心疼道,“瞧瞧,是不是又瘦了?上个月折腾坏了吧?今天特意让厨房炖了参鸡汤,还有你爱吃的,奶奶可都记着呢,今天多吃点,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谢谢奶奶,让您费心了。”宁希心里暖暖的。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奶奶和宁希亲近自然的互动,眼神柔和。那位中年妇人也含笑看着,容家的长辈待人都极为亲切。 “小予也过来坐,别杵在那儿。”容奶奶招呼孙子,又对宁希说,“今天家里热闹,都是些小辈们,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些,就当自己家。” “嗯,我知道的,奶奶。”宁希笑着应道。 “走,小希,陪奶奶去那边看看花儿,厨房还得一会儿。”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起身,想带她去暖房另一侧看新培育的几盆兰花。 就在这时,暖房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一阵说笑声传来,几个年轻男女走了进来,显然是前厅那些小辈过来给奶奶请安问好。 宁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却猝不及防地与其中一道充满惊愕和敌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胡嘉淑。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高定套装,妆容完美,正挽着一个容家旁支女孩的手臂。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容奶奶身边的宁希。 宁希的心也是微微一沉。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胡嘉淑。 不过,她很快记起来,胡嘉淑好像跟容家确实沾亲带故的,论起来,胡嘉淑勉强也能算容家的姻亲,出现在元旦这种家庭聚会场合,虽然有些勉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胡嘉淑也是借了继父容明哲的光才出现在容家老宅的饭局上,这段时间她卖着乖,在老宅这边自认为也混得不错,可她万万没想到,宁希竟然也在这里! 而且还是如此亲昵地站在容奶奶身边,被老太太握着手,容予还站在一旁! 凭什么?!宁希算什么东西?一个毫无根基、靠着容予才勉强做出点成绩的暴发户,凭什么能登堂入室,得到容家老太太的喜爱? 容家这种世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宁希!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冒犯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胡嘉淑的理智。要不是因为宁希,她在南城怎么可能丢那么大的脸面!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尖细,带着几分质问:“宁希?你怎么会在这里?” 暖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一同进来的小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悄悄交换着眼神。 容奶奶脸上的慈祥笑意敛去,眉头微蹙,目光先落在神色明显带着敌意和失态的胡嘉淑身上,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冷的宁希,最后转向自己的孙子容予,见他面沉如水,显然不悦。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4节 “这是怎么回事?”容奶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她看向胡嘉淑,语气还算平和,“嘉淑,你认识小希?” 她对老四的这个继女是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的,虽然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容家也不是那种待人苛刻的家族,她虽然不会像对亲孙子孙女那样亲近,但是也没亏待这小姑娘。 只是,她这做法,确实有些欠妥了。 胡嘉淑听到容奶奶问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急切:“容奶奶,我认识她!岂止是认识!” 她指着宁希,语气激动,“她在南城的时候就……就是个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还在二哥的公司里恶意排挤我,二哥误会我才把我开除了!她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全靠攀附才有现在的地位!” 她瞥了一眼站在宁希身侧、脸色已然沉下来的容予,心中一横,声音拔高了几分:“容奶奶,您是不知道!她肯定是看上了二哥的家世地位,这才费尽心机巴结上来!二哥心地好,能力强,但有时候就是太正直了,容易被这种装可怜、扮能干的女人骗!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接近您肯定也是别有用心!” 她一股脑地把心里对宁希的嫉恨和怨气都发泄出来,添油加醋,极力把宁希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攀附权贵、欺骗容予和容家长辈的恶劣形象。 在她看来,容奶奶这样注重门第和品性的老人家,听到这番话,肯定会立刻对宁希心生厌恶,将她赶出去。 暖房里落针可闻。几个小辈都惊呆了,没想到会目睹这样一场激烈的指控。 有人担忧地看向宁希,也有人暗暗撇嘴,觉得胡嘉淑太过失态。 容予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眸色沉郁,周身散发着寒意。他刚要开口,却被容奶奶轻轻抬手制止了。 容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看过。她虽然对老四这个继女不算多熟悉,但也知道这孩子心气高,有些浮躁。 此刻见她如此失态地指控宁希,心中已先存了几分疑虑。 她没有立刻回应胡嘉淑,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宁希,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询问:“小希,她说的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希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即使被胡嘉淑如此指着鼻子污蔑,她脸上也没有出现愤怒或慌乱。 她甚至对容奶奶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转向胡嘉淑。 她的目光清亮坦荡,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胡小姐,我们确实在南城有过接触,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在当时提出来,容氏企业向来是公事公办,不是我的一言堂,我不明白你为何耿耿于怀,甚至不惜在此刻、在容奶奶面前,说出这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污蔑。”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稳了几分:“至于我为人如何’,我想,容总和奶奶自有判断。我能站在这里,是承蒙奶奶厚爱,也是因为我把奶奶当作亲近尊敬的长辈来看待。仅此而已。” 她没有激烈反驳,只是摆出事实,表明态度,对比胡嘉淑的激动失态,高下立判。 容奶奶听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她拍了拍宁希的手背,示意她不用再说。 然后,容奶奶才重新看向脸色阵红阵白、还想再说什么的胡嘉淑。 老太太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是家宴,图个热闹开心。小希是我亲自请来的客人,她的为人品性,我心里有数。你既然也是客人,就该懂得做客的礼数。有些话,没有证据,就不该乱说。” 这番话,既维护了宁希,点明了是自己邀请,也严厉敲打了胡嘉淑的无礼和失言,直接结束了这场闹剧,根本没给胡嘉淑继续纠缠的机会。 胡嘉淑的脸瞬间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想到容奶奶竟然如此偏袒宁希! 她还想争辩,却被身旁那个容家女孩死死拉住,低声急促地劝着。其他小辈也赶紧打圆场,将满心不甘的胡嘉淑带出了暖房。 暖房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容奶奶叹了口气,对宁希温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有些人,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 “奶奶,我没事。”宁希摇摇头,心里却因为容奶奶毫不犹豫的信任和维护而涌起一股暖流。 “阿予,你四叔那边你不好去说,我就帮你去说,你四婶为人不坏,就是怕有些时候拎不清。”容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容予身上。 这孩子平日里装的乖巧,她也就没说什么,可是今日看来,倒不是她歧视吴家门户小,实在是这孩子今日的行径确实差了一些。 一个家族里不可能所有的孩子都优秀,但是再查的孩子心性也一定要好,要是品行有问题,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奶奶,我知道了。”容予应了一声,他上次确实是跟四叔说过这件事情的,其实四婶也来找他道歉过,可是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京都了,胡嘉淑还不安生。 奶奶说的对,他一个做晚辈的,确实不好对四叔多说什么,这事儿确实得靠奶奶,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看着宁希陪着奶奶一同看花,容予这才安静的转身退出了房间,拿出了手机。 没有过多犹豫,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恭敬的声音:“容总。” “是我。”容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您吩咐。” “有个人需要你处理一下,我四叔的继女胡嘉淑。”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联系可靠的留学机构,尽快帮她办好手续,送去国外,生活费用按中等标准预备,容家出。地点……欧洲或美洲都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专业的素养让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迅速确认:“明白,容总。是需要立刻开始办理,还是……” “立刻。”容予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这件事情,他打算办妥之后,直接通知四叔和四婶,奶奶肯定会为今天的事情去敲打四叔,但凡四叔夫妇两人拎得清都知道怎么选择。 胡嘉淑本来就被教坏了,他送她出去也算是给四叔留了一丝情面,国内环境复杂,胡嘉淑心性不定,容易惹是生非,出去读几年书,开阔眼界,沉淀心性。 况且,现在她确实有些碍眼了。 如果到时候四叔四婶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他好了。 “好,我立刻去办。”手下的人立刻回应了一句。 “嗯。”容予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在廊下,目光投向远处灰白色的天空。胡嘉淑今日的言行,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 他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涉及到他在意的人和事。 奶奶说得对,他作为晚辈,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行动可以。 ----------------------- 作者有话说:磨磨蹭蹭这个点才更上…… 第97章 暧昧流淌。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宁希正低头嗅着一朵淡黄色的兰花,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容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看到他进来,宁希抬眼望过来,目光清澈平静,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不快完全抛开。 容予的心,也跟着那温暖的花香,微微静了下来。他走过去,自然地站到宁希身侧,仿佛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奶奶,厨房那边来问,是不是可以准备开席了?”他温声问道。 “好,好,开席!”容奶奶笑着点头,一手拉着宁希,一手示意容予,“走,吃饭去。今天咱们好好吃顿饭,把那些不愉快都忘掉。” 宁希笑着应和,随着容奶奶起身。经过容予身边时,她似乎察觉到他周身气息比刚才出去时更冷冽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温和。 宴席设在老宅宽敞明亮的正厅,几张红木圆桌依次排开。宁希被老太太亲昵地拉着,安排在了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容予则自然地坐在了宁希的身边。 开席前,免不了一番引荐和寒暄。不少并非容家直系、或是今天跟着小辈们来的客人,其实都对宁希充满了好奇。 她容貌气质出众,举止得体,又如此得老太太和容予看重,许多人暗自揣测,这恐怕是哪个低调世家出来的千金,与容家怕是早有联姻之意。 “宁希可是二哥的得力干将,现在还自己做了老板,云顶·时光中心就是她的产业,年轻有为得很。”有人给自己带来的同伴介绍道。 “云顶?哦!就是上个月在长兴路开业,搞得很轰动的那个?”有人恍然,语气里多了几分正视。 “对,就是那个。宁小姐真是年轻有为。”旁人附和,目光里的探究却更深了。 虽然“云顶”最近风头正劲,但在一些注重门第和根基的人看来,终究少了些“底蕴”。 她们打量着宁希,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面对众人的打量和问询应对自如,不卑不亢,气度上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可一想到她并非出身名门,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隐隐觉得自己也是被家里花心思托举起来的,能跟容家的小辈在一块儿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可如今瞧着似乎被人比下去了,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今儿个是小辈们的宴会,交交友什么的也正常,但是也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是冲着容家小辈里的青年才俊来的,本来想着就算没有容予也有其他人,可是现在容却也不在,对比其他的人容予实在是太过耀眼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饭后,容奶奶也怕自己在场,小辈们不自在,寻了个由头去了茶室,年轻人则是三三两两聚在暖房、前厅或院子里闲聊玩耍。 容予接了个工作电话,便走到连接前后院的长廊僻静处。冬日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廊下,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正低声对着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神色专注。 就在他转身想要回暖房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容予的反应不算慢,侧开身来,对方扑了个空,好在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出糗。 容予对对方并不熟识,想来应该是同辈中的谁带过来的朋友,只是她这做法…… 女孩穿着精致,妆容完美,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和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容予,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涩而微微发颤: “二……二哥。”她模仿着容家小辈对容予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容予原本淡漠的眸光,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几不可查地冷了一分。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女孩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只有容家的弟弟妹妹,或者得到长辈允许的至交,才会这样称呼我。”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女孩脸上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红晕,“请问你是?” 这话礼貌,却疏远到了极点。直接点明了对方“不够格”,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容,容少,我……我有话想对你说。”女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少女特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涨得通红,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容予。 容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这种告白,他从小到大遇到过不少,早已习惯。他神色平静,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解释。 女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从期待变为错愕,再到不甘。她咬了咬嘴唇,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是宁希吗?那个云顶的老板?” 容予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眼神里的淡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她?”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不解,“她……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 “对,所以你只能当做客人出现在这里,而她,如果想,随时都可以把这里当成她自己家,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容予打断她,语气带着些许冷意。 他不想再与对方纠缠,微微侧身,示意自己要离开。 女孩最后的勇气似乎被这冷漠彻底击溃,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转身跑开了。 容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觉得有些厌烦。 容家的小辈怎么交友家里是不怎么管的,毕竟只要不做损害家族的事情,其他的无所谓。 可是现在,该说的还是要说,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他正准备抬步,目光不经意地抬起,却猛地顿住。 长廊另一端的月亮门旁,宁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正静静地看着这边。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仿佛与廊下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容予看着宁希,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便如常地朝她走去。长廊的光影在他身上明灭,方才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冷意,在靠近她的过程中悄然消散。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捧着茶杯,微微泛着暖意的指尖,又移向她平静的眼眸。 “听到了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面对那女孩时,低了几个度,也温和了许多。 宁希抬起眼,坦然地看着他:“差不多……从头到尾吧。” 他在旁人面前的坦然,比她预想中,更重地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5节 容予静默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轻声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模糊了时间和周遭的一切。长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以及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昨晚寒风里的拥抱,醉意朦胧却清晰无比的回应,还有今日他面对旁人的坦白……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飞快掠过。 逃避,试探,不确定,还有那隐约却真实的喜欢……这些情绪交织缠绕了太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茶香和冬日清冷的空气,然后,她抬起了头。 目光清亮,坦荡,没有羞涩的躲闪,也没有激动的波澜,只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和坚定。 她看着容予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容予,说实话,我可能……还不是那么懂,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 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坦诚:“如果说看到你会心跳加速,想到你会觉得安心,和你并肩前行让我对未来充满期待,这些算是喜欢的话,那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宁希的话音落下,长廊里一片寂静。 容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未曾预料到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一种更为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所取代。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冲动的激情,只有一份沉静的自我审视和坦率。这份坦诚,比任何其他的话语都更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她自己的思考和真诚。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长廊所有的寒意。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弯起。 那笑意起初很淡,仿佛不敢置信,随即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真切,最终化作一个毫无保留的、温柔而欣悦的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对上容予的视线,宁希的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所以……容予,”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她这话带着脱口而出的坦然,长廊里仿佛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的喧嚣、冬日午后的阳光、甚至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凝固了。 容予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这句话,一起镌刻进心底。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流淌。 然后,容予的唇角,几不可查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清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驱散了所有惯常的沉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捧着茶杯、微微有些凉意的手,连同那温热的茶杯一起,包裹进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 “好。”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终于开启了那扇关闭已久、彼此都曾小心翼翼徘徊在门外的心门。 宁希看着他眼中盛满的温柔笑意,阳光透过廊檐,正好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她想,她应该是喜欢他的,也许是当初在海城第一眼的惊艳,又或者是后来日益渐涨的关注与在意。 容予的手温暖而坚定,他将宁希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连同那已不再温热的茶杯一起。他没有松开,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着她,转身朝暖房的方向走去。 宁希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刚刚波澜起伏的情绪渐渐消散,此刻化作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笃定,流淌在心间。 她跟随着他的步伐,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清晰无误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暖房门口,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态时,原本三三两两闲聊、或玩着桌游的年轻人们,目光几乎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惊讶、好奇、了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种种情绪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飞快闪过。 若是说之前容予跟宁希之间看似客气的相处模式还能让人合理解释,可是此刻这毫不避讳的牵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几个与容予相熟的同辈,脸上露出了促狭或祝福的笑意,有人甚至带上了几分调侃的眼神,不过也没有贸然上前。而一些原本还存着别样心思的女孩,则黯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也落入了从茶室出来、正被一位堂婶扶着走向这边的容奶奶眼中。 老太太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孙子紧紧牵着宁希的手上,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亲近氛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快的意外,随即,脸上便漾开了无法抑制的、欣慰又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朝着身边同样诧异的霍文华低声笑道:“瞧瞧,瞧瞧!我先前还想着,要是这闷葫芦再不开窍,我这老婆子少不得要豁出脸面去推一把。没想到……这小子,总算是在这事儿上争气了一回!” 霍文华回过神来也抿嘴笑了,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老太太您这下可放心了。小予眼光好,宁希这孩子也真是没得挑,两个人站在一起,多般配!” 容奶奶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她也不再需要人扶了,步履轻快地朝两人走去。 “奶奶。”容予看到奶奶过来,神色如常地打了招呼,牵着宁希的手却并未松开。 宁希脸上微热,但也落落大方地跟着叫了一声:“奶奶。” “好,好!”容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又慈爱地看向宁希,“小希啊,以后阿予要是敢对你不好,或者惹你生气,你就只管来找奶奶。奶奶保证替你撑腰,好好教训这小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亲昵,带着十足的认可和欢喜。周围的年轻人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又热闹。 宁希被容奶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她感觉到容予握着她的手,似乎更紧了一些。 容予看着奶奶高兴的样子,又侧头看了看身旁脸颊微红却眼神清亮的宁希,心底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柔软之地,仿佛被阳光彻底照亮,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阳光透过暖房的玻璃窗照进来,温暖明亮,正如他们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容予和宁希坐上了霍文华的车返回公寓。 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霍文华专注地开着车,嘴角还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后座,宁希和容予并肩坐着。不同于来时的沉默与微妙尴尬,此刻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全新的、更加亲昵却也更加……令人心绪不宁的氛围。 从上车起,容予的手便再次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宁希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 他的体温偏高,掌心温暖干燥,起初只是轻轻握着…… 但随着车子平稳行驶,车厢内空间密闭安静,宁希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全部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掌心的温度渐渐地,却似乎变得有些……过于灼热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受到他指腹偶尔无意识的轻微摩挲,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这种过于清晰和持续的触感,让宁希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混合着一丝莫名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试图稍稍调整一下姿势,或者……让那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然而,身旁的容予几乎是立刻,握着她的手便收紧了几分,力道不大,仿佛生怕她会抽离。 这突然加重的力道和反应,让宁希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容予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手,力道收得又急又快。 宁希的手获得了自由,那股灼热感也骤然消退,但方才那短暂而有力的紧握,却在她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触感记忆。 她转头看向容予,发现他正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个发现让宁希心里那点不自在瞬间被一种新奇的感觉取代了。 商场之上、人前一向从容不迫、沉稳内敛,甚至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容予,此刻……是在不好意思吗? 这个认知让宁希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褪去所有光环和身份,在刚刚确立关系的亲密瞬间,他也会露出这样近乎青涩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情绪反应。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霍文华也不想打扰两人,找了个买烟的借口就先走了。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在行驶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羞涩,因为霍文华的离开和此刻静止密闭的空间,反而被放大了。 “走吧。”容予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一些。他推开车门下车,又很自然地绕到另一侧,为宁希拉开了车门。 宁希道了声谢,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很快抵达负一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了进去,容予按下了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空间彻底隔绝。 密闭、安静、狭小的轿厢里,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方才在车上那种因触碰而产生的奇异热度,似乎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这更私密的空间里悄然发酵。 宁希能清晰地闻到容予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可能是来自容家老宅的熏香余韵,混着她身上在花房沾染的花香,有些泛甜。 她的目光落在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上,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触感和那突然收紧的力道。 容予站在她身侧稍前方一点的位置,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跳动的数字上,侧脸线条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清晰而……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这方寸之间的空气中悄然滋生、蔓延,将两人缠绕在一起。 宁希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明明已经在克制了,也是总是觉得有热意从手心往上窜。她悄悄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小心翼翼的侧头,却不想对上了他的目光。 视线胶着,方才车上那点青涩的不好意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打破,某种更直接,更强烈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涌动。 “叮——” 二十八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里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 ----------------------- 作者有话说:哦买噶!!!!我做到了!!!!朋友们!!!!我写出来了!!!!苍天啊大地啊!!!! 好了,今天生日,单身狗的我让男女主在一起了,很好,我很满意…… 第98章 新的关系。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午后的宁静笼罩着走廊,与老宅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仅仅几步的距离,却因为各自房门的临近而显得格外短暂。 在2808号房门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没有了昨日夜间的暧昧朦胧,却多了几分白日的明亮与真实,也让那份刚刚确认的心意和随之而来的、新鲜的不舍,显得格外分明。 “到了。”容予先开口,声音平稳,目光却流连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 “嗯,那我也回去了。”宁希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口从手包里拿出钥匙。金属钥匙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她将钥匙插入锁孔,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咔哒。”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6节 她推开门,室内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午后充沛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明亮而安静。 她没有立刻跨进去,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满室阳光,面向依旧站在走廊光线里的他。 容予也没有动。他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挺拔,午后强烈的光线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精致。 明亮的日光下,一切情绪都无所遁形。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自己,也能看到那里除了惯有的沉静之外,一丝未曾掩饰的温和专注。 “……下午好好休息。”宁希开口道,声音在午后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温和。 “你也是。”容予低声回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该说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午后阳光静静地流淌,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宁希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和阳光晒后的微温。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很轻、却无比真切的笑容,然后,缓缓的踏进房间里。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逐渐遮蔽了走廊的光线,最后“嗒”的一声轻响,门锁完全合拢,将下午明亮的阳光和他,都关在了门外。 宁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脑袋有些空,过了片刻,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换下鞋子,走进洒满阳光的客厅。 温暖的光线包裹着她,空气里有微尘在光柱中轻轻飞舞。 她走到落地窗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那扇同样沐浴在阳光下的窗户。 心底那缕陌生的、混合着甜蜜与淡淡怅然的情绪,在明亮的午后阳光下,更加的强烈。 与此同时,2808室内。 容予站在客厅中央,任由午后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全身。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窗外开阔的城市天际线上,但思绪的焦点,似乎还停留在方才走廊里……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车上她手背微凉的触感,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她而起的弧度。 今日阳光正好,晴空万里。而那份崭新的、始于冬夜寒风与午后暖阳的情感,也逐渐明媚。 下午五点左右,容予处理完几份文件,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拿起手机,找到宁希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又移开,转而编辑了一条简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信息发送出去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安静的屏幕。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容予立刻拿起手机,是宁希的回复:「抱歉,今晚已经有安排了。我跟云顶的团队一起聚餐,要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容予看着这条信息,心里划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惆怅。他当然知道她有自己的事业和社交圈,只是刚刚确定关系的这个晚上,他一个人多少是有些孤单了。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指腹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得很快:「好。」 信息发出去,他又补充了一句:「结束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这次宁希回复得很快,带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好,谢谢。应该不会太晚,到时候联系。」 宁希看着手机上的简讯,嘴角微扬,想拒绝的念头只是存在了一瞬间,要是今天之前,她肯定不会这么麻烦容予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过于矫情的行为她做不出,更加坦然的相处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放下手机,容予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京谷新区,一家新开的饭店内,气氛正热烈。 整整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云顶从最开始的她一个人,到后来齐盛帮她,再到后来的林远,周楷……这些人陪伴着她一路走过来。 团队规模也像滚雪球一样扩大,核心成员加上新招聘的各部门职员,如今已有三十多人。 今天这场聚餐,既是庆贺去年的圆满结束,云顶的稳步启航,也是宁希作为老板,对团队的一次正式感谢和凝聚力建设。 不少新职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老板。虽然已经听说过不少,但是在看到本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吃惊。 她的年岁看起来确实不大,甚至比在场许多职员的年纪看起来都要小,面庞还带着些许未完全褪去的青春气息。 然而,当她站起身,举杯致辞,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干练与笃定,瞬间压倒了年龄带来的青涩感。 “天,宁总看起来好年轻,好漂亮,像大明星似的!” “听说云顶从零开始,基本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能力太强了,关键气质还这么好!” 低低的议论声在推杯换盏的间隙不时响起,目光汇聚在居中那桌主位上的宁希身上。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稍显休闲,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浅咖色外套,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亲和。 她的言辞恳切,姿态大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却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她对项目的重视和对团队的尊重。 无论是跟着她一路走过来的老员工,还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都因她这份真诚和认可而倍感鼓舞,现场气氛愈加热烈。 “宁总,我敬您!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一位同事豪爽地举杯。 “宁总,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今年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另外一个人也激动地表态。 “宁总……” 宁希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 看着眼前这群充满朝气和干劲的伙伴,再想到云顶如今稳步向好的局面,宁希心底充满成就感,也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充满期待与动力。 聚餐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气氛热烈,宾主尽欢,不少人都微醺,脸上洋溢着放松的笑容。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饭店,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兴奋。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正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气质沉稳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饭店正门口,稳稳停下。 即使在夜色和周围嘈杂的环境中,这辆车也因其独特的车型和低调却难掩奢华的气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车门被推开。 率先踏出车门的,是一双程亮的手工皮鞋,然后是笔挺的裤线,剪裁完美的深色大衣,最后,是那张在京都商圈几乎无人不识、此刻却出现在此地的清隽面容。 是容予。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门口略显喧闹的人群中微微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希正被周楷带着几位核心团队成员围着说话,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犹豫,径直朝她走去。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在饭店门口明亮的灯光和众人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中,像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线。 “哇……那是……” “容氏的……容总?” “他怎么来了?等等,他朝宁总走过去了!”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刚才还因为聚餐结束而有些松散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而充满八卦的兴奋感。 宁希正听下属说着什么,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对上了正朝她走来的容予。 四目相对。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饭店门口的霓虹灯光流淌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看向她时,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温和的暖意。 宁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容予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将她与周围人群稍微隔开的小小空间。 “结束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存在感异常的强烈,带着他惯有的沉稳,却又有一种只对她才有的柔和。 “……嗯,刚结束。”宁希点了点头,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聚餐后的红晕,眼神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显得格外明亮。 “容总!”有大胆的老员工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又带着恭敬地打招呼。 “容总好!” 其他人也连忙跟着问候,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容予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礼仪无可挑剔,但注意力显然更多放在宁希身上。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定制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晚上风大,穿上。”他低声说道。 这个细微却亲昵无比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云顶团队成员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他们看到了什么?!容氏太子爷,亲自来接他们宁总!还把衣服脱下来给宁总穿上了! 无数道目光在宁希和容予之间来回扫视,震惊、恍然、兴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周围的职员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低呼出声。 宁希在容予平静而坚持的目光下,以及周遭无数道火热视线的“烘烤”下,脸颊微热,但还是顺从地转过身,让他帮自己把大衣披上。 穿好大衣,容予的手很自然地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是否妥帖,然后才收回。 他转向依旧处于震惊兴奋中的云顶团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大家辛苦了。宁希我就先接走了,各位也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 “好,好!容总您慢走!” “宁总再见!” “容总放心!” 众人连忙应声,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笑意。 目送着容予极其绅士地为宁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护着她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饭店门口才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兴奋议论: “我的天!宁总和容总……是真的?!” “这还用问吗?都亲自来接了,还那么……” “郎才女貌,太配了!” “咱们老板太牛了!容氏太子爷都能拿下!” 宁希坐进车里,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还兴奋不已聚在一起的职员,想着她跟容予的事情肯定会成为谈论的话题。 不过,她并不在意跟他人分享这份崭新的关系,她已经有了坦然面对一切的勇气。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7节 车子平稳地驶离饭店门口那片依旧兴奋躁动的人群,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舒缓的音乐流淌。 容予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宁希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曾落下,想来是在高兴着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容予心底一片柔软,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很开心?”他低声问。 宁希转过头,眼睛弯弯的:“嗯。看到大家干劲十足,感觉特别好。”她顿了顿,看向他,声音轻柔,“……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应该的。”容予的回答简单而肯定。他趁着红灯,转头看她,目光温和,“看你高兴,我也高兴。” 这句话说得自然而坦然,却让宁希心尖微颤,泛起暖意。 车子继续前行。看着窗外掠过的、通往公寓方向的熟悉街景,宁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专门让他跑一趟来接,总觉就这样直接回去,好像……有点辜负了这个夜晚,和他亲自来接的心意。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容予,”她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你明天……忙吗?” “下午有个会,上午暂时没有安排。”容予回答,侧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宁希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要不要去时光酒店?”她解释道,“元旦那天千禧坛的灯光表演,你不是一直在公司忙着‘千年虫’的事,没看到吗?现在表演还在继续,听说要到正月十五呢。酒店的观景平台或者高层套房视野很好,可以……补上。” 这个提议来得突然,却充满了当下即兴的浪漫,在彼此心情都极好的时刻,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 容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前方的路口扫过,他沉稳地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拐向了通往长兴区、云顶·时光中心的方向。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现在就去。” 宁希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和欢喜。她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这种“说走就走”的默契。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快,舒缓的音乐似乎都变得欢快起来,就连心情都充满了期待。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云顶·时光中心的地下车库。这个时间,商业中心已经闭店,但酒店依旧灯火通明。 容予停好车,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酒店顶层。宁希作为老板,自然有最高的权限。他们被引至一间预留的、拥有最佳观景视角的套房露台。 冬夜的寒风被高大的玻璃围栏和暖气出口削弱,并不觉得难熬。站上宽阔的露台,视野豁然开朗。 不远处,千禧坛如同巨大的雕塑,矗立在夜色中。绚丽多变的灯光图案在夜空中流转,构成一幅震撼而梦幻的画卷。 “真美。”宁希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时刻,容予也似有所感,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露台上的光线朦胧,只有远处变幻的光彩和清冷的星月微光,勾勒出彼此清晰的轮廓和眼眸。 方才观景时的宁静平和,在视线交汇的瞬间,悄然变质。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某种无声的、粘稠而温热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极短的视线距离里迅速滋生、蔓延。 容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专注的审视,和一种被夜色与氛围柔化了的、毫不掩饰的温柔。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速鼓动起来。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温热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过她的神经。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想法明确,便付诸行动。 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更多的思考,仿佛被那股暧昧的氛围和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驱使着,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朝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飞快地、蜻蜓点水般地凑了上去。 温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微凉的脸颊皮肤上。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宁希退回原处,站直身体,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害羞的表情,只是耳朵尖在夜色掩盖下,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她做完这个动作,心里才后知后觉的泛起一些不自然,但是表情却坦然,目光清亮地看向容予。 容予整个人似乎都僵了一下。 脸颊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微凉的触感,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暗涌翻深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惊讶、难以置信、随即是汹涌而至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温柔。 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宁希,看着她坦荡清亮的眼睛,和那微微抿起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体温的唇瓣。 冬夜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方才那个短暂却石破天惊的亲吻。 然后,容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珍视的意味,抚过自己刚才被她亲到的那一小块皮肤,目光却始终锁在她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的浓烈情感,几乎要将人溺毙。 半晌,容予的唇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任何克制或礼貌的笑意,而是从眼底深处漾开的、带着灼热温度和毫不掩饰愉悦的真实笑容。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 低头,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却无比强烈的悸动:“偷袭?” 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调侃和纵容,甚至欢喜。 宁希本来没觉得什么的,但是容予这一开口,她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热了,但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视他,甚至微微扬了下巴:“怎么,不行?” 容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无比的愉悦。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再次紧紧握入掌心,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随后,他将她扯入怀中,在宁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作者有话说:苍天啊,大地啊……简直把我榨干了。 谈什么恋爱!!!!能不能赶紧去给我赚钱!!! 第99章 正式通知。 宁希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感受到额头上那抹温热的触感。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光影音乐交织在一起。 冬夜的风渐发凉,外头的景色虽美,终究不宜久留。 “走吧,进去。”容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松开了怀抱,但手依旧牵着她,没有放开。 两人回到套房客厅,屋里的暖意还是挺浓的。 巨大的落地窗外,千禧坛的灯光表演依旧在继续,透过窗户将屋内都照耀得更加明亮了。 时间已晚,考虑到明天各自还有安排,这个点也不早了,宁希很自然地提议:“今晚就住这里吧,别来回折腾了。” 容予短暂的沉默了,他倒是个知礼数的人,可是有的时候,人的自制力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这个套房有两间卧室,我去帮你把隔壁的暖气打开。”宁希不等容予回应就开口说到。 容予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想岔了,不过……她倒是放心。 “你先去洗漱。”宁希一边朝着房间走去,一边朝着容予叮嘱道。 “好。”看着她忙碌离开的身影,他缓缓的应了一声。 两人分别洗漱完毕,换上酒店提供的舒适家居服。再次在客厅相遇时,气氛有些微妙。 灯光调暗了,窗外流光溢彩,室内温馨宁静,刚刚确立关系的亲密感在私密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容予看着宁希擦得半干、柔顺披散下来的长发,和她因热水沐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动。 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拭着发梢的水汽。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偶尔拂过她的后颈,带来细微的战栗。 宁希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服务。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和略微紧绷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暧昧与张力,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但最终,容予只是帮她擦干了头发,将毛巾放到一边,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和:“不早了,去睡吧。” 宁希抬起头,看向他。他眼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深邃的眸子里有温柔,有克制。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晚安,容予。”她轻声说。 “晚安,宁希。”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再次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他转身走向客卧的方向,步履沉稳,没有回头。 宁希也转身进了主卧。她躺进被窝,关掉最后一盏床头灯。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千禧坛变幻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流动的色彩。 她听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隔壁客卧里,容予同样躺在黑暗中。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幻,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这个夜晚,他们没有逾越,只有缓缓的靠近。未来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窗外的灯光秀,不知何时渐渐熄灭了。城市陷入沉睡,夜色也渐渐变得浓郁。 清晨的阳光透过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留下一室明亮温暖。 宁希醒来时,隔壁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容予显然起得更早。 她洗漱完毕走出卧室,看到他正站在窗边讲电话,声音不高,背影挺拔。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店送来的丰盛早餐,中西式都有,还冒着热气。 见她出来,容予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身走过来。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眼神温和。 “早。”宁希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很好,食物可口,气氛宁静而融洽。 早餐进行到一半,容予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起身走到一旁接听。 “……提前了?……好,我知道了。半小时后到。”他平静的回应着,但是多少还是有些被打扰的烦闷。 挂断电话,他走回餐桌边,语带歉意:“上午的会议临时提前了,我得马上过去。”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8节 宁希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嗯,工作要紧。你去吧。” 。他倾身,很自然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好。”宁希应道,抬手碰了碰被他亲到的地方,指尖温凉。 容予没再多耽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套房。 门轻轻关上,套房内只剩下宁希一人。她继续不急不缓地吃完剩下的早餐,又喝完了杯中的热牛奶。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慵懒。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既然来了时光中心,正好可以下去逛逛,看看开业后商场的日常运营情况。 她换上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大衣,将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干练。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宁希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街对面。 与“云顶·时光中心”仅一街之隔,就是张茂的楼。同一天开业,彼时也曾锣鼓喧天,还请了明星站台,试图与她分庭抗礼。 然而此刻,仅仅过去一个多月,两边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云顶这边,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依旧人流不息,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各店铺内顾客络绎不绝。 而街对面,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萧条。 原本为了开业悬挂的彩旗和气球早已不见踪影,门口显得冷冷清清。 透过同样巨大的玻璃窗望进去,能看到不少店铺内部空空荡荡,招牌还在,但货架清空,灯光熄灭,显然已经撤柜。 只有零星的几家餐饮店还在营业,但门口也门可罗雀。巨大的招商广告牌孤零零地立在一旁,上面“火热招商中”的字样,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讽刺。 宁希微微蹙眉。 她最近确实听到一些风声,说对面不少品牌在开业遇冷后,对混乱的业态和低下的客流极为不满,纷纷萌生退意,甚至不惜支付违约金也要撤离。 只是没想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这才一月初,撤柜率看起来已经相当高了。 对比之下,云顶这边不仅是开业火爆,后续运营也稳步向上。她的办公桌上,还堆着不少曾经去对面的品牌发来的合作申请和意向书。可惜的是,云顶商业部分的所有铺位,早在开业前就已经满租,当初合同都签得颇为长期稳定,目前根本没有空余位置可以接纳新的品牌。 张茂那个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其心高气傲,且颇为执着。开业当天的惨败,他怎么可能甘心? 按照他的性格,就算招商不利,也应该会想方设法折腾点动静出来,,绝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项目迅速衰败下去。 他就这么……直接放弃了?这实在不像是张茂的风格。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无论张茂那边如何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做好自己的事。 京都郊外。 冬日的庭院显得格外肃杀。精心修剪过的常绿植物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寒意,假山石冷硬,池水结了薄冰。阳光虽然明亮,却丝毫驱散不了此地的阴冷气氛。 张茂直接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扔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他面前,张秋山正坐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身上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与庭院里的寒冷格格不入。 他脸色阴沉,目光落在张茂身上,如同看着一件等待处理的垃圾。 “山……山哥……”张茂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脸上还带着之前冲突留下的淤青,身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张秋山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张秋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渗人的寒意,“在外面,管好你的嘴,别瞎攀扯?嗯?” 张茂冷汗涔涔而下:“我……我是为了尽快招商,壮大项目,也是想给山哥您长脸……” “长脸?”张秋山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张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着张家的名号,招来一群什么货色?搞出个不伦不类、开业就成笑话的烂摊子!现在本家那边都听说了!说我张秋山手下的人,狐假虎威,做事不讲章法,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张秋山在张家本就是边缘旁系,沾着那点光就得了不少的好处,可是现在都被这个蠢货给搅黄了。 他越说越怒,猛地从身旁的人手中夺过一根乌黑发亮的牛皮短鞭。 “这一下,是教你什么叫规矩!”话音未落,鞭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张茂的背上! “啊——!”张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昂贵的西装面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很快就渗出血丝。 “这一下,是打你自不量力!”又是一鞭,抽在肩膀上。 张茂被打得翻滚在地,惨叫连连,在冰冷的石板上蹭得浑身污秽。 “这一下,”张秋山眼神阴鸷,鞭子指向街对面大致的方向,虽然在这里根本看不见,“是让你记住,你就是个蝼蚁,在外打着张家的名号?你也配!” 鞭子第三次落下,这次是抽在腿上。张茂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张秋山发泄完怒气,将染了血的鞭子随手扔在地上,掏出金丝黑锦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项目,立刻清盘。能收回多少算多少,把屁股擦干净。”他下达了最终判决,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提你跟张家半个字的关系。” 他微微俯身,靠近几乎昏厥的张茂,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胆寒:“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下次,就不是在这院子里挨几鞭子这么简单了。听明白了?” 张茂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明……明白……山哥……饶命……” 张秋山直起身,挥了挥手。两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张茂从冰冷的地上拖了起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石板地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和那根被遗弃的、沾着血污的皮鞭,阳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院子里安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宁希在自家的商场逛了一圈,按照之前设计的方案,现在整个商场运营得都很好,虽然客流量有几乎可以忽略的减少,但是也在正常可控范围内。 她都已经准备回去的时候,斜对面一家高端珠宝店的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娇嗲的笑声。声音有些耳熟。 宁希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宁芸正从珠宝店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皮草外套,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 而她的手臂,正亲密地挽着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但气质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顶有些稀疏,正侧着头,满脸宠溺地跟宁芸说着什么,手还顺势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宁希见到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毕竟她跟那一家子都没什么关系了…… 几乎同时,宁芸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宁希。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难堪,但很快就被一种刻意抬高的傲慢和不屑取代。 她非但没有松开挽着男人的手,反而贴得更紧了些,扬起下巴,有些炫耀似的看着宁希。 以前她看到宁希风生水起,心里嫉妒得发狂。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的王总,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广,资源多。这 次元旦晚会,就是王总帮她弄到的表演名额,虽然只是个伴唱,但也算是在那么大的舞台上露了脸! 王总说了,以后会给她介绍更多更好的资源,拍广告、演电视剧……成为大明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宁芸心底那点因为被宁希撞见不看而产生的羞耻感,瞬间被一种扭曲的优越感压了下去。 等她成了大明星,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到时候谁羡慕谁还不一定呢! 于是,她扯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对着身边的男人娇声道:“王总,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我听说五楼新开了一家首饰店,特别好看。” 被称作王总的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宁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评估和隐隐的觊觎。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注意力放回宁芸身上,哈哈一笑:“好好好,都听你的,小宝贝儿想吃什么都行!” 宁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宁芸的选择,她无权干涉,但以这种方式攀附换取资源,无异于饮鸩止渴。那个王总的眼神,让她极为不适。 只是人各有志,道路是自己选的。只是不知道宁芸选择的这条看似捷径的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宁希在商场里又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几家重点店铺和公共区域的运营细节,心里大致有了数,也记下几个需要后续跟进调整的小问题。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准备回到酒店,打算取回自己的随身物品回京谷新区那边的住宅。 宁希刚刚走进酒店大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她再次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在商场里遇到的宁芸和那位王总。 两人似乎也是刚刚抵达。王总正拿着房卡开门,而宁芸则贴在他身侧,几乎是半倚在他身上,仰着脸说着什么,脸上是那种刻意讨好的娇媚笑容。 王总的手很不老实地搂着她的腰,听到她的话,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引得宁芸发出一阵做作的笑声。 宁希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她没有跟两人同乘一趟电梯,反而是走进了隔壁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宁希面色冷漠。这是宁芸自己选择的路。她早已成年,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宁希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义务去干涉或提醒。她们之间那点稀薄的血缘关系,早在一次次算计和敌意中消耗殆尽。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宁芸选择了这条看似光鲜快捷实则充满陷阱的道路,那么未来是飞黄腾达还是摔得粉身碎骨,都将是她自己需要面对的。 宁希打开自己套房的门,走进去,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和今晨与容予共处的温馨气息。 确认好东西后,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外面是商场明亮热闹的大堂。宁希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抛在了身后。 宁希打车回到了悦景台,刚到家不久,手机屏幕亮起,是容予发来的信息。 「晚上需要加班,可能通宵,不能陪你吃饭了。」 字句简洁,是他的风格。 她很快回复:「知道了。工作要紧,注意休息。」 容予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只有一个字:「好。」 宁希自己简单地解决了晚饭,看了会儿报告,便早早洗漱休息。昨夜在酒店并未深眠,今日又奔波观察,她也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宁希准时起床。刚整理好自己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霍文华,手里提着一个低调但质感极佳的纸袋。 “小希,早。”霍文华笑容温和,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少爷让我过来接你去公司,顺便……给他拿套换洗的衣物。他昨晚没回去,今早还有个跨国会议连着,恐怕今天还得在办公室耗着。” 宁希了然地点点头:“我马上就好。” 她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帽间,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去公司的路程不算远,她跟霍叔也熟了,两个人聊着天。 “少爷就是这样的,工作起来不要命。昨晚估计是没怎么合眼,今早听声音是有点疲惫,不过精神头还在。年底年初,加上千禧年刚过,国外分公司也都结束假期全面返工了,各种总结、计划、预算会议堆在一起,少爷又是主要负责这块的,这两天会议排得格外满。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他语气平和,显然对容予这种工作节奏早已习惯,也深知劝不住。 宁希听完,心中稍安,但也明白他肩上的担子确实不轻。 车子停在容氏集团大楼下,宁希对霍文华道了谢,拿着自己的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进大楼。新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上午十点,按照惯例开了个会议,主要是对之前的数据做分析合统计,会议时间不长。 等到结束之后,宁希却再次开口:“还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声。”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29节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她。 “这个月结束,我将正式卸任在容氏集团的职务,离开容氏的日常管理岗位。”宁希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宁希这个决定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刚刚完成了千年虫这个大任务,宁希升职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怎么会这么突然! 宁希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不过,我与公司的联系不会断。我会转为集团的技术顾问,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支持大家的工作。” ----------------------- 作者有话说:好了,宁希要离开公司啦…… 第100章 不是好人。 听到宁希并不是完全脱离公司,不少的人还是松了口气,毕竟跟着宁希干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不舍的。 宁希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心里也有一丝淡淡的感慨,从最先开始的什么都不会渐渐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容予的支持,在容氏工作这几年确实也让她成长了不少,如今她也快离开了…… 会议结束之后,宁希就开始忙碌了,毕竟手头的工作还是要陆陆续续的交接出去,很多东西都需要提前整理。 转眼就到了中午的时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她抬头就对上了容予的目光。 “忙完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一起吃午饭?” 办公室是玻璃隔断,外面开放办公区的员工虽然各自忙碌或准备去吃饭,但总裁亲临技术总监办公室,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宁希是容予一手带起来的,宁希要走的事情容予肯定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容总损失了宁希这一员大将,会不会觉得惋惜。 “好,稍等。”宁希没有犹豫,迅速保存了电脑上的文件,关掉屏幕,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开放办公区,走向电梯间。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偶尔容予低声问一句“下午的会几点”,宁希简短回答,气氛看起来完全是公事公办。 大多数员工看到,也只是在心里感慨一下容总真是工作狂,宁总也真辛苦,并未多想。毕竟宁希是容予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将,能力出众,关系近些、时常一起讨论工作再正常不过。 只是还是有的人忍不住的开始八卦,毕竟职场可聊的话题也不多。 “喂,你看到没?容总刚才进去的时候,看了宁总好几秒,那眼神……跟平时开会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也觉得!而且你发现没,宁总今天穿的这件针织衫,颜色好温柔啊,跟她平时风格有点不一样……还有,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耳朵好像有点红?” “是不是我错觉?我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场……好像变了。以前虽然也熟,但就是上司和得力下属那种感觉,今天怎么感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嘘——小声点!别瞎猜!不过……要真是那样,好像也挺配的哈?” …… 而此刻,电梯正平稳下行。密闭的空间里,方才在外人面前维持的得体距离感悄然消散。 容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宁希臂弯里挂着的外套,搭在自己手臂上,同时低声问:“想吃什么?” 宁希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随便,清淡点吧。你昨晚没睡,今天又连轴转,别再吃油腻的。” 容予闻言,唇角忍不住地弯了一下,眼底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 “好,听你的。”他声音柔和。 午饭的时间还是过的很快的,用餐结束后,宁希独自回到了办公室。容予被她“勒令”回自己办公室的休息间小憩半小时,为下午连轴的跨国会议储备精力。 她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办公室的玻璃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一条缝,下属进来交文件。 只是东西放在桌面上对方并没有立即离开。 宁希抬起头,神色如常:“有事?” “那个……就是……我觉得你跟容总挺般配的!”对方八卦完就赶紧溜了。 留下宁希一个人坐在原地一脸懵。随后反才应过来,这是吃瓜吃到她头上了? 宁希轻轻的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容。 她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晚上,容予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特意空出时间和宁希一起吃晚饭。选了一家环境清幽、菜品精致的私房菜馆,要了一个小包间,图个安静。 两人刚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到包间所在的走廊,宁希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另一间包间,门半开着,里面喧闹的劝酒声和谈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而那其中几个声音,对她而言,熟悉到刺耳。 “王总,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杯我敬您!以后我们芸芸,可就拜托您多照顾了!”这是宁海那带着刻意讨好和兴奋的声音,比在海城时显得更加中气不足,却努力拔高着调子。 “是啊是啊,王总,我们家芸芸能认识您,是她的福气!您可得多提携她!”余慧的脸上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谄媚。 “爸,妈,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让王总吃菜呀!”宁芸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得意和炫耀。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油滑的笑声:“哈哈,好说好说!芸芸这么懂事漂亮,又一心向演艺圈发展,我肯定得帮!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宁希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那半开的门缝,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圆桌旁,宁海和余慧正满脸堆笑,殷勤地给主位上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敬酒,那男人正是白天她在酒店见到的“王总”。 宁芸则紧挨着王总坐着,半边身子几乎都依偎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虚荣和满足。桌上摆满了昂贵的菜肴,气氛热烈。 看宁海和余慧那架势,俨然已经把这位“王总”当成了乘龙快婿,虽然摆着假把式的架子,可还是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的巴结奉承。 宁希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们一家……竟然从海城跑到京都来了?而且,看样子是宁芸搭上了这个王总,便把全家都拉来“共享富贵”了? 宁海甚至不惜如此放低姿态,跟一个年纪可能比自己小不了几岁、明显别有所图的男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容予也察觉到了宁希的异常和骤然冷下来的气息。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包间里的情形,又瞧见宁希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他从一开始就了解过宁希的背景,自然是知道她的大伯一家,他也诧异于对方从海城跑来了京都? 但是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王总”,眼中立刻多了几分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轻轻揽住宁希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同时侧身,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巧妙地挡住了她看向包间的视线,也阻隔了包间里可能投来的目光。 “我们换个地方。”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语气沉稳,带着几分的保护意味。 宁希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任由容予揽着她,转身朝着服务员示意,换到了走廊另一头更僻静的一个包间。 直到包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但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容予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他没有急着点菜,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带着询问。 “没事,刚刚那是我大伯一家。”宁希的声音带着些许嫌恶,“看样子,是攀上高枝,举家来京都‘享福’了。” 她言简意赅,但容予已经明白了大概。 “无关紧要的人就不用管他们了,点菜吧。”他转移了话题,“尝尝这里的招牌,据说很不错。”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外头偶然飘过的令人不快的噪音,关上门窗,便不值一提。她的未来,她的生活,早已与那一家子割裂开来。 “下周一开始,我需要去国外出差,大概两周周左右。”回去的路上,容予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地向宁希告知行程。 宁希正看着窗外的夜景,闻言转过头看向他。两周,不算短。 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太多,只是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行程定好了吗?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早上八点。”容予回答,趁着红灯,侧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语气柔和了些,“事情比较集中,处理完就尽快回来。” “这么快?”宁希是没有想到行程竟然这么紧迫,但是吃惊之余,她很快就理解了,之前容予也经常出差,只是这一次时间久了一些。 “那……你早去早回。”沉默了一小会儿,宁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好。”容予应下,他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温暖而短暂地握了握。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容予离开后,宁希的生活轨迹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工作依旧忙碌,交接、处理云顶事务、规划未来。只是少了晨间或晚间可能偶遇的身影。 周末,她抽空去了趟云顶·时光中心。 商场运营一切如常,甚至因为临近春节,装饰得更加喜庆,客流也更加旺盛。她照例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处理了几件小事,最后习惯性地走到临街的观景平台,俯瞰街景。 目光扫过对面那栋楼时,她微微一愣。 与上次所见又有了明显不同。之前只是萧条、撤柜,如今,那栋楼外面竟然搭起了简易的围挡,上面贴着醒目的公告。 透过围挡缝隙,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工人在搬运东西,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正在将一些办公家具和设备搬上车。原本巨大的招商广告牌已经被取下,扔在一边。 一副彻底关闭、清算资产的景象。 这才过了多久,她还想着张茂能够卷土重来呢,没想到这就退出了? 不过宁希很快就从别人那了解到,张茂那边好像资金链彻底断了,还欠着供应商和部分租户的钱,项目已经被债主接管,正在紧急清算资产,据说已经在找下家接盘了,但看这架势,怕是难。 张茂本人……好像已经离开京都了。 曾经同一天开业、试图一较高下的对手,如今已然楼去人空,只剩下一地鸡毛和即将易主的残局。 果然,场如战场,残酷而现实。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宁希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片狼藉,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别人如何,跟她也没多大的关系。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观景平台。 新的一周开始,宁希在办公室处理完文件,一份来自某房产咨询机构的行业动态简报引起了她的注意。 简报中提到,随着城市发展重心北移和基础设施改善,几家有背景的开发商悄然在晨曦路以北、靠近规划中城市绿化带的区域圈地,新的住宅和配套商业楼盘项目已在规划报批阶段,预计今年内就会陆续启动建设和预售。 京都以北?晨曦路? 宁希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京都的城市发展蓝图。那片区域目前看来还有些偏远,配套不足,但简报中提到的“城市发展重心北移”、“基础设施改善”并非空穴来风。 结合她记忆中的信息,国家即将启动奥运申办程序预备阶段,而奥运村及相关配套的预留地,恰恰就在那片区域的东北方向! 一旦奥运申办提上日程,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必然会加速推进,整个城北区域的价值将被重新定义。 现在那些看似位置偏远的待开发楼盘,到那时,很可能就成为毗邻未来热点、享受规划红利的优质资产! 在奥运概念尚未引爆市场、大多数人还对城北发展持观望态度时,提前介入那些定位中高端、品质有保障的新楼盘,无疑是在播种未来的摇钱树,想必也能给她带来不少的积分。 她收敛心神,屏蔽外界的嘈杂,在心底默默唤出那独特的系统权限,将聚焦的念头投入,输入了最关键的关键词:“晨曦路新楼盘”。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极高(毗邻未来重大国家项目预留地)】 【预计未来五年价值增长幅度:800%】 【建议投资类型:高端住宅,优质商业配套,服务式公寓】 【风险指数:中(依赖远期规划兑现及初期开发品质)】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0节 宁希对这个结果,稍微有些犹豫,毕竟现在才刚2000年,这片区域真正要发挥作用,还得再过七八年,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因为不是核心奥运村,不存在奥运会过后才能使用的情况,宁希觉得还是有投资的可行性的。 距离价值爆发期,至少还有七八年的漫长等待。这不是短期套利的游戏,而是需要长远眼光、耐心和强大资金沉淀能力的战略投资。 奥运村及其配套的辐射效应固然强大,但毕竟不是核心地块,其价值的完全释放需要时间,也需要周边整体环境的同步提升。 但反过来想,正因为不是核心地块,现在介入的成本相对较低,且不存在奥运会后才能使用的限制,灵活性更高。 如果能筛选出定位精准、品质过硬、开发商可靠的早期项目,提前锁定优质资产,可能未来的收益还是很高的。 不过现在都是纸上谈兵,具体的事情,她打算亲自去一趟现场,毕竟她现在对那片地区还陌生得很。 她找了个空闲时间,独自打车前往晨曦路以北的区域。出租车驶离繁华的市区,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厂房、零散的村落和开阔的田野所取代。 越往北走,道路越发不平整,喧嚣也渐渐远离。 最终,出租车在一片看起来刚刚开始动工、或者尚未完全平整的荒地边缘停下。 “小姐,前面石子路太多了,车不好开进去了。”司机有些抱歉地说。 宁希付钱下车,举目四望。这里确实荒凉。大片裸露的土地上长着枯黄的杂草,远处有几台孤零零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停着,不见人影。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但就在这片荒凉之中,她看到了零星的工地围挡,上面印着不同房地产公司的logo和项目名称。 看来,听到风声提前布局的开发商并不少,只是动作快慢不一,有些还只是立了个牌子,有些已经开始了地基施工。 脚下的路是坑洼不平的碎石土路,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宁希微微蹙眉,干脆放慢脚步,一边观察着几个已有围挡的工地入口和周边的环境,一边在心里快速评估。 地段潜力是有的,但眼前这基础设施几乎为零的现状,也确实让人对开发商的实力和项目的最终品质打上一个问号。这里不同于春园路跟京谷新区,发展的速度会更缓慢一些,爆发期也来得迟。 她正思索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一个较为偏僻的工地角落。那里停着一辆沾满泥灰、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与这荒凉环境格格不入的西装,背影竟有几分眼熟。 等到对方侧了个身,宁希立刻就认出来了,赫然正是据说已经离开京都的张茂! 只见往日里颐指气使、眼高于顶的张茂,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架子。他微微躬着身,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正对着面前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而他对面那个男人…… 宁希的目光触及那人,眉头便不自觉地蹙紧,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适感。 那是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身形高瘦,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长风衣。 单论五官,算得上端正,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 但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眼珠转动缓慢,阴郁而缺乏温度,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又锐利得像是淬了毒的针尖。 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即使没有什么表情,也自带一种刻薄和阴鸷的气息。 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张茂在他面前,不仅卑微,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透着小心。 就在这时,张茂转了个身,正好对上宁希这边,似乎因为那阴鸷男人的某个指令而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围。他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宁希的目光! 张茂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看到宁希。 他猛地转向那阴鸷男人,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报复性的快意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指向性:“山哥!您看那边!就是那个女人!她就是云顶的老板宁希!” “宁希”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敌意。 原本落在张茂身上那冰冷不耐的目光,如同被牵引的毒蛇,倏地转向了宁希所在的方向。 狭长阴郁的眼睛,精准地锁定在宁希身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彻底看清宁希时,那双总是缺乏温度、偶尔闪过毒针般精光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异样微光。 眼前的人,年轻,漂亮,冷静,而且……有种难以言喻的、与众不同的气质。并非他想象中那种精明外露、盛气凌人的商场女强人模样。 张秋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又值得玩味的东西,眼中产生了一丝兴趣。 但紧接着,这丝刚升起的兴趣,就被一股更浓的不悦所覆盖。 张茂……这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废物,竟然就是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在生意场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搞得灰头土脸,连租赁的商场都门可罗雀? 真是……丢人现眼! 宁希迎着他这毫不掩饰的、带着兴趣却又充满阴鸷评估的视线,心中的反感达到了顶点。 她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能跟张茂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 作者有话说:100章啦…… 第101章 突破五亿。 宁希本来就不想跟张茂这种人多打交道,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离开,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宁总,请留步。” 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语气平静,却像一阵冷风拂过后颈,带着几分让人反感的冷意。 宁希脚步未停,充耳不闻。 “张茂不懂事,在海城得罪过宁总,我代他向宁总赔个不是。”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笃定,“早就听闻宁总年轻有为,眼光独到,云顶·时光中心更是做得风生水起。今日有缘在这里碰上,看来宁总也对这片地区感兴趣?” 宁希终于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她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和几分刻意的“抬举”。 代张茂赔不是?这张茂在他面前跟条哈巴狗似的,这话分明是把他自己和张茂划在了一起,又轻描淡写地将张茂之前做的那些不讲章法的事情一扫而过。 “兴趣谈不上,路过看看。”宁希转过身,语气疏离而冷淡,目光掠过满脸复杂、既想看她吃瘪又隐隐畏惧旁边男人的张茂,最终落在那个自称“山哥”的男人脸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宁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张秋山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让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更显阴冷,“这片地方,虽然现在看着荒,可明眼人都知道,未来大有可为。宁总既然能看中,想必也是听到了风声。我手里正好有些资源,几个地块的前期手续都快办妥了,不知道宁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开发?”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在宁希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的反应,又像是在欣赏猎物细微的表情变化。 “凭宁总的眼光和云顶的实力,加上我这边的关系和前期投入,我们强强联合,把这块蛋糕做大,岂不是比单打独斗、或者跟些不上台面的人争抢,要划算得多?” 他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抛出合作橄榄枝,暗示自己有“关系”和“资源”,能更快更好地拿到项目。若是换了个一心想抓住机遇、又对这片区域背后势力不了解的人,或许真会被他这番说辞打动。 但宁希心中只有冷笑。张茂之前在南城,不就是靠着吹嘘关系、画大饼,骗得胡家父女倾家荡产的吗? 眼前这个男人,气质阴鸷,眼神不善,和张茂明显是一丘之貉,甚至可能比张茂还更加的不择手段。 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谢谢好意。”宁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直接拒绝,“我目前对这里的项目还没有明确的投资计划。云顶的业务重心也不在房地产开发。” 她说完,不再给张秋山任何开口的机会,再次转身,脚步加快,不想再搭理这两个人。 身后,张秋山脸上的那点假笑彻底消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宁希迅速远去的背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被拒绝的不悦和一丝更加浓厚的兴味。 “不识抬举。”张茂见状,立刻凑上前,低声唾骂,试图讨好,“山哥,这女人一向目中无人,狂妄得很!咱们自己干,肯定比她强!” 张秋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张茂瞬间噤声,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可比你聪明多了。”张秋山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讥诮。 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宁希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过……越是聪明,越是有趣。” 宁希快步走出那片荒凉的工地范围,直到坐上出租车,驶离了那片区域,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车窗外的景物重新变得繁华,但她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张秋山……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远比张茂那种浮于表面的奸猾要危险得多。 看来他们也是收到了风声,看张秋山的意思,似乎对这一片势在必得的样子,很有可能自己买地开发,可是宁希不一样,她的主要目的是赚租金,本来开酒店就已经算是钻了系统的漏洞,算成日租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是申奥成功之后,还有八年的时间等待,正如系统所说,等待周期实在是太长了,她目前的积分进度虽然比起两三年前有快速的增长,但是她想要完成百亿的积分任务仍旧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她要是现在把大量的资金投入在这里,她就没办法赚快钱。 所以这边的优先级不高,可以考虑投资,但是她不会花大手笔在这边,到时候买几个成品楼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她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炒楼,所以就算错过这一波也不觉得太遗憾。 毕竟八年后……她说不定已经完成了积分任务……做个梦还是可以的。 【系统提示:系统累计积分突破500,000,000】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目标:资产累计突破五亿元。】 【资产管理权限三级已解锁。宿主可申请系统贷款,用于投标房产项目运营权。】 宁希正坐在回去的车上,脑中冷不丁的连着响起了好几道声音,现在的系统都变散漫了,不像以前,五毛钱的租金到账也要嘀嘀两声,现在要不是买房贷款,宁希几乎都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现在突然给她来这么一下,宁希还是很惊喜的,上次还是达到一亿积分的时候,才收到系统的奖励。 可是……现在突然给宁希这么一个什么项目运营权,宁希是一点苗头都没有。 一路坐车到了京谷新区,她先是去隔壁楼的办公室处理了一些文件,然后才回到家中。 她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容予了,眼看着她都已经快要离开公司了,容予也没有回来,看来国外的事情有些刺手。 宁希正想着呢,就听到了外头传来了门铃声。 廊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将28楼铺着厚地毯的过道映得一片静谧暖黄。宁希刚从北郊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城外初春料峭的寒意,她走到门口,打开了厚重的房门。 容予一身笔挺的墨色西装,外罩同色系长款羊绒大衣,手里拖着轻便的登机箱,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飞行刚落地的模样。 看到宁希,他眼中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眉宇间积压的倦色,甚至比廊灯更亮几分。 “宁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飞行后的疲惫,却带上了往常没有的亲昵,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确认这半个月的分离并非幻觉。 “刚回来?”宁希看着他。 “嗯。”容予应了一声。 “霍叔呢?”宁希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身后,忍不住的询问道。 “老宅那边有事,他送完我就过去了。”容予回应道。 宁希了然,难怪容予这会儿还拖着箱子。 “你先进来吧。”宁希侧身让他进门。 确定关系不过二十天,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只有最初那两三日,之后便是隔着时差的跨国电话和简短信息。 此刻再见,熟悉的亲密感中又夹杂着一丝新鲜的悸动。 她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飞机上没休息好?”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1节 容予将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大衣,很自然地挂在她玄关的衣帽架上,然后转身,手臂一伸,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怀抱却温暖而坚实。“嗯,让我抱一会儿。”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 宁希脸微微一热,却没有推开,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 半个月的分离,让这个拥抱显得格外真实而珍贵。“……顺利吗?”她问的是工作。 “嗯,解决了,就是熬人。”容予收紧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才有些不舍地松开,却仍握着她的手。 他从公文包内侧取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方盒,放入她掌心,“在巴黎老佛爷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宁希打开盒子,月光石温润静谧的光泽映入眼帘,链子极细,碎钻点缀得恰到好处,精致又不失个性。“谢谢,很漂亮。” 宁希抽将项链盒子小心放好,随后朝着容予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个晚饭。” 这个点宁希也没有叫管家服务,家里还有食材,她打算简单的给容予煮个面,这样也快。 容予没去客厅,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到厨房中岛台边,倚着台面看她忙碌。 他问,“最近怎么样?” “公司这边交接得顺利的。”宁希一边切菜一边说到,“倒是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看你好像很累。” “差不多了,后续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进,不过可以远程处理。”容予揉了揉眉心,没有掩饰自己的疲倦,但在她面前,这疲倦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沉重了。“云顶呢,今年打算继续在京都扩张还是考虑一下其他的城市?” “还没想好,不过我今天去北郊看了一下,不过又遇到张茂了……”宁希将下午在晨曦路那边遇到张茂和那个叫张秋山的男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系统评估的细节,只说自己想实地看看那片未来的发展区域,没想到碰上了他们,对方还意图拉她合作。 “张秋山?”容予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你离那个人远一点。” “你认识他?”宁希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了端倪。 “不算认识,但听过他的名字。”容予的声音沉了几分,“算是城东张家的旁支,不过排不上名号,早些年手段就不太干净,这几年据说‘转型’做正经生意,但根基没那么容易洗白。他看上的项目,往往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扫清障碍。” 容予本来自己是不会在意这些消息的,但是自从知道张茂其人之后就顺带着查了一些,若是不跟宁希对上也就作罢,真要对上了。 这腰,他怎么着也会给宁希撑起来的。 宁希心中了然,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我当场就拒绝了,没打算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她顿了顿,想起系统新解锁的权限,以及自己下午的考量,“那片区域潜力是有,但周期太长,变数也多。我暂时不打算投入太多精力,最多后期看看成品,合适的话买一两处作为资产配置的一部分。” 容予点点头,对她的谨慎表示赞同:“你的判断是对的。那里水太深,不适合初期就大规模介入。如果有兴趣,等规划更明朗、市场开始启动时再考虑也不迟。” 水烧开,面下锅,水气渐渐弥漫。 容予走近两步,从背后虚虚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就在她耳畔,“尤其是……别跟背景不清的人打交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宁希动作微顿,心跳又快了几分。“……知道了。”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别捣乱,面要糊了。” 容予低笑,顺从地松开些,却没离开,就站在她身侧,帮她递个鸡蛋,拿双筷子,偶尔指尖不经意相触,带起细微的电流。 小小的厨房里,气氛暖融得不像话,分离的时光仿佛被迅速熨平,只剩下一种愈发熟稔的亲昵。 番茄鸡蛋面很快出锅,热气腾腾。两人在餐厅坐下,灯光温暖。容予胃口似乎不错,吃得比平时快些。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宁希忍不住说。 容予笑着应了一声,倒是听话的放慢了动作。 饭后,依旧是容予主动收拾洗碗。宁希擦着桌子,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他在厨房水流下的背影。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做家务的样子也格外养眼。 收拾完毕,时间已晚。容予穿上大衣,却在她送他到门口时,忽然转身,单手撑在门框上,将她微微笼在身前。 “明天晚上,”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有空吗?补偿晚餐,我订了位置。” “嗯。”宁希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毛衣下摆。 容予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克制地只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晚安。” “晚安,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她催促道。 “好。”容予虽然不舍,但是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好,晚饭驱散了他不少的疲惫,却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才行。 宁希目送他输入密码进了2808,才退回屋子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额头上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看着桌上的礼盒,里头的项链泛着蓝色的光,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隔日清晨,宁希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门铃便响了。 打开门,容予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站在门外,精神显然比昨晚好了许多,眼底虽还有些许倦色,但已清亮如常。霍叔安静地等在他身后半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早。”容予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通勤包,指尖顺势滑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 “早。”宁希回握住他的手,耳根微热,但并未挣开,抬头对霍叔也笑了笑,“霍叔早。” “小希早。”霍叔微微颔首,眼中满是了然的笑意,为他们按下了电梯。 一路牵着手下楼,坐进霍叔开的黑色轿车后座。 车厢内空间宽敞,两人依旧挨得很近,手也未曾松开。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司。霍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十指相扣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抵达容氏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时,时间尚早,但已有员工陆续抵达。容予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身,一手护着车顶,一手伸向车内的宁希。宁希搭着他的手出来,两人再次自然而然地牵着手,并肩走向电梯。 这个看似平常却亲密无比的姿态,瞬间在清晨略显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及随后抵达一楼大堂的员工中,激起了千层浪。 “!我眼花了吗?!容总牵着宁希的手?!” “牵得那么自然……绝对不是第一次了!” “天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就说!上次开会那眼神就不对!” “什么时候的事?太突然了吧!” “郎才女貌,绝配啊!” 窃窃私语和压抑的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聚焦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以及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说的亲昵气场。 宁希能感觉到那些灼热的视线,掌心甚至微微有些出汗,但容予的手握得很稳,步伐从容不迫。她深抬眸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他似有所感,偏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她回以一笑,挺直了背脊,目光坦然,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逐渐变得熙攘的大堂。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几乎要沸腾的八卦目光和议论声。密闭的空间里,容予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拉近了些,低声笑道:“看来,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会紧张。” “没有,只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宁希假意冷静的回应了一句,容予带着笑意也不拆穿她。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外面是总裁办区域。几位秘书和助理早已听到风声,此刻虽然强作镇定地埋头工作,但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瞟向电梯口。 宁希脸上微热,抽回手,率先走了出去,只是微红的耳尖泄露了少许情绪。容予跟在她身后,神色已恢复成平日的沉稳从容,只是眼底的笑意始终未散。 这一整天,公司里可没少人八卦他们两人,不过宁希本来就没打算藏着,再说她人都要走了,这么一想就更加坦然了一些。 傍晚,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宁希提前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容予也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两人默契地在停车场会合,依旧是霍叔开车。 “想去哪里吃?”容予问,手很自然地又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定吧,说好的补偿晚餐。”宁希笑道。 容予报了一个以环境和私密性著称的高空餐厅名字,霍叔平稳地调转方向。 餐厅的环境雅致私密,柔和的灯光与舒缓的音乐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浪漫氛围。 巨大的落地窗外,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京都繁华的轮廓。 两人点的菜品陆续上来,精致可口。聊了些最近工作和生活的话题后,宁希放下刀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容予。 “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她语气自然,带着些许探讨的意味,“之前我一直是在买房,但是今年我想试试投标地产经营权,你知不知道近期京都有没有这类性质的优质项目在招标或酝酿?” 有些地方可不是想买就能买的,但是想拿下经营权也不容易,她在京都根基不深,很多消息都拿不到。 容予的人脉和消息渠道远非她能比,或许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或判断方向。 容予闻言,略一沉吟,切牛排的动作放缓了些。 容予理解地颔首:“这类信息通常不会在公开市场广泛传播,更多是在特定的圈子或通过专业咨询渠道流传。但是我们容家不沾地产项目,所以对京都这边非传统地产开发类的项目动态跟进不多。”他顿了顿,思索片刻,“这样,我先让霍叔去问问。” 他语气平和,回答的认真且不敷衍,他的渠道肯定是比宁希要广的,以往宁希很少在这方面询问他,这一次竟然主动开口,实际上让他心底有些小小的欢喜。 “好,那就麻烦你了。”她弯起眼睛,“不急,你刚回来,先处理好手头的事。” “不麻烦。”容予笑了笑,重新拿起刀叉,“这也算是……分内之事。” 宁希被他这略带调侃又认真的语气说得耳根微热,低头喝汤掩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说来也是因为云顶刚起步,很多项目就算是开始了,她也不能第一手拿到资源,跟一些老牌自然是不能比的。比如城东张家,张茂就是借了张秋山的势,才能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旁系都能拿到这么多资源,更何况是本家,她实在是占不了多少优势。 但是,总归是要试一试的,系统都给了这么个功能,想来应该是能用上的。 第102章 新的目标。 晚餐结束,霍叔早已将车停在餐厅楼下等候。两人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向回家的路。 夜晚的交通顺畅了许多,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忙碌一天后、彼此陪伴的安宁时刻。 回到28楼,感应灯亮起,照亮静谧的走廊,两人在2809门口停下。 “早点休息。”容予看着她,目光柔和,“你问的事,我明天就让人去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你也早点睡,别又熬夜看文件。”宁希叮嘱道,想起他眼下昨晚还残存的些许青色。 “好。”容予笑着应下,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克制而温柔,“晚安。” “晚安。”宁希看着他转身走向2808,输入密码,进门,然后那扇厚重的门轻轻合拢。 走到客厅,她没有立刻开大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随后将水杯洗净放好,她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即使有了容予的帮助,她自己也该主动做一些功课,梳理一下京都近年城市更新、老旧资产盘活的相关政策风向和可能的目标区域。 一月底,京都的冬日寒意未消,容氏集团总部大楼里却洋溢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今天是宁希正式离职的日子。 她早已将办公室清理干净,私人物品陆续搬回了京谷新区的家中或办公室,此刻手头只剩下一个轻便的文件袋和一些杂物。 部门里相熟的同事、其他部门打过交道的伙伴、甚至几位高层,都陆陆续续来到技术部所在的楼层,或正式道别,或闲聊几句,或送上小礼物,言语间满是不舍与祝福。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2节 “宁总,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宁希,云顶那边需要技术支持随时说话,别客气!” “宁总监,跟你共事特别愉快,祝你前程似锦!” “宁姐,我会想你的……”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真诚的话语,甚至有几个年轻些的下属眼眶都有些泛红。宁希一一应对着,心里也翻涌着难言的感慨。 这几年在容氏的时光,充满了挑战、成长,以及……与某人从陌生到并肩再到亲密的珍贵历程,承载了太多记忆。 容予上午有个重要的董事会,但他还是在会议间隙特意下来了一趟。当着众人的面,他只是与她握了握手,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那里面藏着的,是只有她能读懂的不舍与温柔。 “只是转为技术顾问,并非永别,大家不用这么伤感。”宁希笑着对围拢过来的同事们说,“云顶离这里也不远,而且我也还是技术顾问,偶尔也是会回来的。” 她轻松的玩笑冲淡了不少离愁别绪。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走出容氏大楼,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照在身上有些许暖意。她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回头望去,高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她默默的收回视线,属于她人生的一个阶段已经结束了,未来迎接她的是什么还未可知,不过总归目标是明确的。 不去容氏上班后,宁希的作息也没怎么改变,只是办公地点变成了云顶办公室。 云顶的规模一直在扩张,月初的三十多人,现在已经扩张到四十多人了,她决定继续扩大团队规模,如果她想要投标商业街的话,她需要更多力量帮她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容予忙,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多,隔天会聚一下。 晚餐是在容予公寓里简单解决的,饭后,两人移步客厅,容予从书房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简要资料,递给宁希。 “天承街经营权招标,”他开门见山,指尖点了点资料页首的标题,“一期改造是几年前的事了,硬件提升明显,但整体业态、品牌组合、运营管理模式相对传统,与城市发展和消费升级的需求有些脱节。” 宁希接过资料,迅速浏览。 天承街,京都最负盛名、历史悠久的商业街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永乐年间,现在也是是城市商业的绝对地标,客流巨大。 “现在的想法是,引入有实力、有经验的整体运营商,授予一定年限的独家经营权。”容予在一旁解释,“运营商需要投入资金进行街区的二次整体改造升级,包括外立面、公共空间、智慧系统、业态重新规划与招商等,并通过后续的租金收益,管理费,可能的商业分成等来回收投资并盈利。改造计划预计从九月开始,招标工作会在近期启动。” 宁希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系统提示的那种“项目运营权”类型的绝佳标的!地位核心,客流保障,政府支持,改造需求明确……一旦运营成功,其带来的稳定现金流和品牌影响力将是巨大的。 而且,时间点也吻合——现在开始筹备投标,九月启动改造,正好有半年多的准备期。 “这个项目……”她抬头看向容予,眼中闪烁着深思与跃跃欲试的光芒,“竞争会非常激烈吧?” “毫无疑问。”容予点头,神色认真,“盯上这块肥肉的人很多。本地的商业地产巨头、有文旅商业运营经验的企业、甚至可能有外资背景的机构都会参与。招标门槛不会低,对运营商的资金实力、既往业绩、改造规划方案、团队专业性都会有极高要求。” 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地分析:“优势是,这个项目要是运作规范,前景明朗。劣势是,强手如林,云顶作为相对较新的品牌,在这种顶级商业街的整体运营经验上,可能算是短板。而且,前期改造投入可能会超十亿。” 宁希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资料边缘轻轻摩挲。容予的分析切中要害,既点明了巨大的机遇,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严峻的挑战。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关于街区现状、产权构成、以及一期改造效果的评估部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容予没有打扰她,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他知道,她正在快速消化信息,权衡利弊,进行着属于她自己的商业判断。 良久,宁希放下资料,抬起头,眼中之前的激动已经沉淀为一种冷静的锐意。 “我想试一试。”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决心。 容予并不意外,只是问:“想清楚了?这会是场硬仗,可能投资巨大,回报不一定超预期。” “想清楚了。”宁希点头,“机遇摆在眼前,没道理因为怕竞争就退缩。云顶品牌虽然新,但是海城中央大街跟时光中心的经验积累也不少了,你说的那些未必是短板,或许能成为我们方案的独特亮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也需要仔细核算,制定周全的投标计划。至于竞争……正因为对手强大,才更值得全力以赴。至少,参与这个过程本身,对云顶团队就是一次极好的锻炼和提升。” 她的思路清晰,既看到了困难,也找到了自身的切入点和优势,更不乏背水一战的魄力。容予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好。”他放下茶杯,语气转为支持,“既然你决定了,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协助?容氏虽然不直接涉足这类街区运营,但在在一些高端品牌资源上,或许能帮上忙。” “暂时不用,”宁希摇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想先独立完成初步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构想。等有了相对成熟的思路,需要借助外力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她希望这个项目,至少在起步阶段,更多地打上云顶和她自己思考的烙印。 “明白。”容予理解地点头,“那这份资料你留着。招标的具体公告和细则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另外,”他微微倾身,目光柔和而坚定,“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在这里。” 宁希心头一暖,唇角扬起:“嗯,我知道。” 容予的消息向来精准而及时。就在宁希开始着手研究天承街背景、梳理初步思路的几天后,容予将一份正式招标公告和详尽细则的文件拿给了宁希,这一次是公开招标,所以参与的企业跟预想的一样应该有很多,能够进入最终轮的只有少数几家公司。 初步阶段的竞争就是相当的激烈。 宁希立刻仔细阅读起来。 招标主体是京都天承街区管理委员会。内容是天承街南段全长约一千五百米核心区域的15年独家整体运营管理权。 在授权期限内,对街区公共空间、标识系统、智慧设施等拥有改造与维护权。 还要负责街区整体商业业态规划、品牌招商、市场推广与日常运营管理。这一点宁希还是有点经验的,毕竟十二月才刚刚干过一次…… 享有基于运营绩效的租金收益分成、自营项目收益、广告及活动赞助等商业收入。其他的倒不是重点,主要是租金这方面宁希比较看重,毕竟一块钱可就是一积分,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需在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完成详细的二次整体改造规划方案并通过审批。需要承担改造工程的全部费用,初步预算高达八亿。确保改造期间街区基本商业活动的有序进行…… 投标人必须具备大型商业项目的成功运营管理经验,并提供过往成功案例…… 宁希逐字逐句地看完,心情凝重与兴奋交织。云顶·时光中心虽然成功,但其体量和复杂度与天承街这样的商业地标相比,仍有差距。不过加上海城中央大街的八处产业的运营经验,应该有可行性…… 宁希合上那份沉甸甸的招标文件,脑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齐盛是她最早在海城创业时就倚重的元老,他踏实,细致,执行力一流,更难得的是忠诚可靠,对云顶算得上是最熟悉的人。 之前因为家中需要常年照料的长辈,他无法离开海城,宁希也从未勉强。 但就在年前,她从海城那边的月度汇报中得知,齐盛家中那位需要照料的长辈已于去年秋天安然过世。 海城那边的业务经过他几年的经营和团队培养,已经建立起成熟稳定的管理体系,他亲手带出的副手能力出众,完全可以接替他的日常管理职责。 所以宁希打算把他从海城召过来…… 宁希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齐盛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齐盛一如既往沉稳的声音:“宁总。” “齐盛,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安排好了吗?”宁希先问候道。 “都妥当了,谢谢宁总关心。”齐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有一丝对过往的沉淀。 “那就好。”宁希顿了顿,语气转为正式,她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天承街项目的情况,以及自己决定竞标的决心。“我想调你来京都,主要是为了这个项目。海城那边,你带出来的人应该可以顺利接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宁希能听到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她知道齐盛在认真思考。 离开熟悉的城市和环境,投入一个完全陌生且难度极高的新战场,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轻易能做的决定。 大约十几秒后,齐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坚定:“宁总,感谢您的信任。海城这边确实已经安排妥当,我可以交接。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是挑战,也是机遇。我愿意去京都。” 宁希心中一定,松了口气,也涌起暖意。她知道,齐盛答应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林远已经成长了不少,只是他手中业务本来就多,加上到底是年轻一些,齐盛经验老到许多,可是帮他们少走许多弯路。 “好!”宁希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振奋。 “好的,宁总。我尽快处理,一周内到京。”齐干脆利落地应下。 齐盛的效率一如既往,承诺的一周内,第五天傍晚,他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宁希位于京谷新区的云顶办公室门口。 宁希听到敲门声,抬头便看见了那道熟悉而沉稳的身影。 “齐盛,来了!”宁希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一路辛苦,怎么不先休息一下?” 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能够再次一起工作,宁希心底自然是激动的。 “宁小老板,不对现在应该叫宁总了。”齐盛放下简单的行李袋,身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明亮锐利,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脸上带着笑意“不累,在飞机上休息过了。时间紧,我想先了解情况。” 宁希了解他的性格,也不多客套,示意他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海城那边都交接好了?” “都安排好了,运营平稳,副手小赵能力够,我也留了详细的流程和应急方案,随时可以远程支持。”齐盛接过茶杯,言简意赅。 “那就好。”宁希在他对面坐下。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项目资料,包括招标公告、细则、初步收集的街区背景、产权分析、竞争对手情报等,厚厚一叠推到齐盛面前。 “你先快速浏览一下核心内容。” 齐盛没有多问,立刻翻开资料,目光如扫描仪般迅速移动,手指偶尔在关键数据或条款上停顿、轻点,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十分钟后,他合上资料,抬头看向宁希,眼神已经充满了凝重与深思。 “宁总,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个项目资金门槛极高,经验要求严苛,竞争对手强大,时间非常紧迫。但项目本身,确实是大机遇。” “工程方面我还是决定跟陈凯团队合作,你也是见到过的,他们团队这两年也是扩张得快,而且执行能力强,配合度高,技术也精尖。”宁希说到。 齐盛点了点头,上明区的酒店陈凯团队还在装修,他是打过不少照面的,这个团队确实很不错,至少能够让宁希一直合作,不会差到哪里去。 “设计方面,我觉得姚乐比较适合,她虽然年轻,但是云顶的成功就足以证明她的能力。”宁希继续道。 “时光中心的我看了,还是在电视上看的,设计相当出彩。海城那边都有不少小型商业中心想模仿……”齐盛激动的说到。 “不过,这些都先不谈,资格预审是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坎。”宁希神情严肃,“他们要求的大型商业项目成功运营管理经验,我们现在单靠云顶·时光中心,体量和复杂度可能不足以完全说服评审。但如果我们把海城中央大街的八处核心产业打包进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这两年帮着管理海城想必也清楚,我们在中央大街的产业覆盖面也广,商场的规模也不比时光中心小,还有这么多年的运营经验,我们的经历不比别人差到哪里去。” 齐盛眼睛一亮,立刻领会:“对!我们可以把海城八处产业作为一个街区综合运营成功案例来呈现。再加上时光中心,重点突出我们在商户协调、统一管理、品牌联动、以及改造升级方面的经验和成果。” “正是如此。”宁希点头,“我们需要准备一份海城那边详实的案例报告,附上关键数据。” “这部分我来负责梳理和撰写。”齐盛主动请缨,“我对中央大街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数据也齐全。” 好在电脑刚盛行的时候,宁希就让他学会了电脑,关键数据他这些年都做了电子存储,不然那些资料他从海城一个行李箱都拉不完。 宁希看了看日历:“距离资格预审材料提交截止日期,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时间非常紧张,辛苦你了。” 齐盛重重点头:“我明白。” 宁希看着齐盛眼中熟悉的专注和干劲,心中安定多了。 “好,那就立刻行动起来。”宁希拍板,“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已经收拾好了。林远晚上回带你去住宿,今天你先安顿和熟悉环境,明天正式开工。” 齐盛拎起行李袋,没有丝毫拖沓:“宁总,那我先过去了。” 目送齐盛离开,宁希坐回办公椅,轻轻舒了口气。 林远带着齐盛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人还挺多的,不少人都是听说过齐盛,头一回见,大家都挺高兴的。 “齐哥,这边就是您的办公室了。”林远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窗户正对着京谷新区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 比起当初在海城的小门店就是一间办公室,齐盛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来京都这么高档的办公室里办公。 齐盛走进办公室,心头微暖:“这环境很好,我很喜欢。” “我办公室就在斜对面,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林远笑道,随即指了指隔壁,“宁总说您今天先安顿,明天正式开工,不过我看您这架势……”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3节 他瞥见齐盛已经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几份关键资料放在了桌上,显然没有立刻休息的意思。 齐盛笑了笑,没否认:“先简单归置一下,熟悉熟悉环境。” “齐哥,说真的,您能来,我们这帮人都挺振奋的。”林远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激动和坦诚,“宁总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能感觉到,天承街这个项目……不小。有您这样的老将坐镇,我们心里踏实不少。” “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拿下这个项目!”齐盛也干劲满满。 宁希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自己办公室走了出来,恰好看到两人站在齐盛办公室门口交谈,气氛融洽。 宁希也不自觉的心底感触,从最开始的一个人,到现在一个团队,熬过最开始那艰难的两年,她这一路走来似乎总是幸运的。 幸运的遇到每一个人。 第103章 回家过年。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街头的年味也一天浓过一天。对于云顶团队来说,时间却显得格外紧迫。 天承街项目资格预审材料的提交截止日期,看似还有一个多月,但掐指一算,去掉必不可少的春节长假,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周的有效工作时间。 宁希上下班的路上都能看到不少采买年货的人,街上也挂上了红灯笼,不少的地方已经换上了新的对联,门上也贴了年画或者是福字,一派热闹的景象。 宁希心里也有打算,项目固然重要,但是她绝不能因为赶工期而剥夺员工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所以春节的七天长假还是要放的。 不过,团队里也有特殊情况。 齐盛刚刚安顿下来,他在海城的至亲长辈已于去年离世,故乡已无近亲需要他回去团聚。 周楷老家在南城,但他主动表示今年项目关键,他手头负责的数据分析和市场调研部分时间紧,自愿留守。林 远是本地人,得知齐盛和周楷的情况后,立刻热情地发出邀请,让两人除夕和春节都去他家里热闹,人多过年更有气氛。 除了假期安排,年终的心意也不能少。这是云顶在京都的第一个完整年度,大家付出了辛勤努力,值得一份特别的感谢。 宁希留意到容氏集团旗下通讯公司最近推出了两款针对不同市场的新手机。 一款是设计更为时尚新颖、功能也更丰富的滑盖手机,定价999元;另一款是实用耐用、性价比极高的直板手机,定价599元。这两款新品上市后反响都不错。 她琢磨了一下,她仔细核对了员工名单和近期表现,最终决定采购三台滑盖手机,以及足够覆盖全体在京员工的直板手机。 晚上回到公寓,宁希就跟容予提起了这个事情。 容予微微挑眉:“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我让市场部安排人送到云顶办公室就行了,还能给你更优惠的内部价。” 宁希抬起头,眼底的疲意因为他的出现轻轻化开,换上一抹带着调侃的笑:“也没差?再说,我现在也还算容氏的一员,员工优惠我可是堂堂正正用上的。” 容予走过去,顺势坐到她身旁,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上她的发顶,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也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自己怀里。“你高兴就好。”他低声说,“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先问问你男朋友有没有更省事的办法。” 宁希忍不住笑出声:“你倒是挺会刷存在感。” “我说错了吗?”容予无奈又无辜地摊摊手,“好歹也让我偶尔发挥点作用。不然,你这么能干,我不就成了背景板?” 宁希抬眼看他,笑意在眸光里一点点泛开,连灯光都仿佛被染得更柔和了。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琐事,容予听她说完齐盛、周楷他们的安排,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奶奶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宁希心头一跳,下意识坐直了些:“嗯?奶奶怎么了?” 平时容奶奶那边要是有什么事情,霍叔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按照容奶奶的意思就是怕打扰容予工作了,所以很少亲自给他打电话。 容予看着她微微紧绷的侧脸,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她说,过年的时候,让我们回青石胡同住几天。她老人家……想你了,叫你一起回去过年。” 宁希的面上有些犹豫,主要是她刚刚跟容予确认关系没多久……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和不好意思。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而且,去年我已经去过了,今年不好再打扰吧?”宁希犹豫着。 容予还没回答,宁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赫然是“容奶奶”三个字。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容予给了她一个“你看,来了吧”的眼神,示意她接电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轻柔乖巧:“喂,容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容老太太爽朗又慈爱的笑声,中气十足:“小希啊,是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奶奶,我刚下班一会儿。”宁希连忙说。 “那就好。阿予跟你说了吧?过年回老宅来!房过年嘛,就得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多冷清?听奶奶的,回来,奶奶给你包大红包,做好吃的!” 老太太的话语如连珠炮般,热情洋溢,根本不容人拒绝。 宁希听着老人家充满期待和关怀的话语,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对真心待她好的长辈更是心软。何况,容奶奶一直待她如亲孙女般疼爱。 “奶奶,您太客气了……我……” “不许拒绝!”容老太太佯装生气,“就这么说定了啊!年三十下午就过来,一直住到初五!阿予要是敢不带你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宁希被逗笑了,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和忐忑,在老人家的热情面前,也消散了大半。“好,奶奶,我知道了,我们会回去的。谢谢奶奶。” “哎!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嘛!”容老太太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的话,才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宁希转头看向容予,脸上还残留着接电话时的红晕和无奈的笑意。容予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了然。 “看吧,”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我就知道,你没法拒绝奶奶。” 宁希轻轻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会打电话?故意先跟我说,然后让奶奶来当说客?” 容予低笑,将她重新揽入怀中,坦诚道:“奶奶问起你过年安排,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过年。”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和期待,轻轻敲在宁希心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之前的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过年,本就是团聚的时刻。她已经没了家人,容予算是跟她最亲近的人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最终答应,“那就一起回青石胡同过年。” 年二十九的时候,公司就放了假。 宁希这几天也给容家的长辈和同辈也备了些得体的年礼。 容予让她不用做这些,宁希总觉得还是不能少了礼数,所以也挑选的格外用心。 三十下午的时候,容予跟宁希两个人都坐着霍文华开的回容家老宅。 车子驶入青石胡同时,熟悉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比平日里更多了鲜艳的春联、灯笼和各式各样的新年装饰。 容家老宅,容奶奶早已翘首以盼。车子停下,宁希和容予先后下车,进门后,老人家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连忙迎了上来,一把握住宁希的手:“哎哟,可算回来了!路上冷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奶奶,新年好!”宁希笑着送上礼物和祝福。 “好,好!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容奶奶嘴上这么说,接过礼物时却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宁希就往里走,“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开席呢!” 迈进熟悉的院门,正屋里果然已经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笑语喧哗。 和去年一样,容家家族亲近的一大家子人基本都到齐了。不同的是,宁希敏锐地感觉到,许多投向她的目光里,除了熟悉的友善,还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打量和更加热切的笑意。 显然,她和容予的关系,已经从容奶奶那里“官宣”,传遍了全家。 “小希来啦!” “宁希!新年快乐!” “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比去年更显亲近自然。容予的姑姑婶婶们拉着她问长问短,容予的堂弟堂妹们则笑嘻嘻地挤眉弄眼,气氛热闹又温馨。 宁希一一应着,心里的那点生疏感,很快被这浓厚的家庭暖意驱散。 就在这时,客厅内侧的书房门打开,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气质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与容予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眼神锐利而深邃,不怒自威。正是容予的父亲,容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容政。 宁希是见过容政的,之前她在容氏做汇报的时候,对方就坐在下方,那时候的他更多的是上位者的不苟言笑,让人颇有压力。 容政的目光扫过客厅,在容予身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在了宁希身上。 宁希立刻端正姿态,露出得体的微笑,准备打招呼:“容叔叔,新年好。我是宁希。” 出乎她意料的是,容政脸上那层惯常的严肃似乎融化了些许,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居然主动开口道:“宁希,常听母亲和小予提起你。过来坐吧,不用拘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但语气堪称和缓,甚至称得上……温和? 宁希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飞快地瞥了容予一眼,容予回给她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 “谢谢叔叔。”宁希压下心中的诧异和一丝受宠若惊,依言在容奶奶身边的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政虽然话不多,但偶尔参与话题时,态度始终平和。他甚至还垮了宁希的时光中心,办得不错。这多少让宁希紧张的心情松散了几分,看来容叔叔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一些。 年夜饭在热闹非凡的气氛中开始。席间,容政虽然依旧保持着家主的风范,但对待宁希的态度,明显比对其他小辈更多了一分特别的关注与和善。 这让同桌的其他亲戚看在眼里,对宁希的态度也越发亲切起来。 饭后,宁希帮着容奶奶和婶婶们收拾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透口气。容予跟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紧张了?”他低声问,眼里带着笑意。 “有一点,”宁希老实承认,抬头看他,“尤其是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很严肃。” “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肃,只是不习惯把情绪放在面上罢了。”容予伸手,很自然地拂掉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小片彩纸屑,“奶奶喜欢你,你自己也足够出色,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宁希明白,做到容氏家主这个位置,在外头多少是要收敛情绪的。 年夜饭后的老宅,热闹依旧,长辈们在偏厅喝茶聊天,容予被父亲容政单独叫去了书房,想来是有些父子间的话要谈。、 宁希则被容家几个年纪相仿的容家小辈拉着,在暖意融融的客厅里玩起了棋牌游戏,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玩了几轮,宁希起身去洗手间。穿过一段稍显安静的走廊时,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胡嘉淑,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吴嘉淑了。她的脸色在廊下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宁希。 宁希脚步一顿,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打算侧身绕过她。对于这位每次都相处得不愉快的“熟人”,她并无叙旧的兴趣。 “站住!”吴嘉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向前一步,挡住了宁希的去路,目光死死钉在宁希脸上,“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 宁希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回视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麻烦让让。” “不明白?”吴嘉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你少在这里装无辜!容予哥要把我送去国外……这件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不是你在他耳边吹的风?” 宁希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容予可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不过…… “这是容予的决定,与我无关。”宁希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容予做的决定,她不会干涉,更不会同情。 “与你无关?呵!”吴嘉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怨毒,“容予哥以前虽然对我不算亲近,但也绝不会这么绝情,甚至不惜落了我妈的脸面!自从你出现以后,一切都变了!是你,肯定是你!你怕我留在京都,怕我接近容予哥,所以想方设法要把我赶走!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4节 看着她一副恨意浓郁的表情,还有尖锐刺耳的嗓音。宁希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无聊。 “说完了吗?”宁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就让开。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在这里争执。” 宁希这副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她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般的姿态,彻底激怒了吴嘉淑。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宁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攀上了容予哥,进了容家的门,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门!你等着,今天你给我的羞辱,还有你害我被送走的仇,我吴嘉淑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咱们走着瞧!” 放完狠话,她似乎用尽了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恶狠狠地瞪了宁希最后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背影带着看得见恨意。 宁希站在原地,面色丝毫未变。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客厅隐隐传来的欢笑声。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凌乱的发丝,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中。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了不少,宁希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容予这会儿也聊完回来了,看着她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宁希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去向容奶奶告辞:“奶奶,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我就先回隔壁院子了。” 容奶奶一听,立刻拉住她的手,嗔怪道:“回什么隔壁呀!大冷天的,还要走那么一段路。你这孩子,跟奶奶还见外不成?”老人家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容拒绝,“早就给你收拾好了,就在家里住下。房间都备着呢!” 宁希有些意外,忙道:“奶奶,不用麻烦,我那边什么都有,很近的,不碍事。” “不麻烦,不麻烦!”容奶奶拍着她的手背,笑呵呵地说,“就安排在西边那小楼里,阿予从小住的地方。他的房间在二楼东头,给你收拾出来的就在他隔壁,又干净又暖和,什么都齐全。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什么私人空间嘛,那栋小楼安静,互不打扰,但离得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这话说得既体贴又周到,让宁希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下意识看向正往这边走的容予。 容予靠近了一些,他自然是听到了奶奶的话,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接话道:“奶奶都安排好了,房间确实早就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的。这么晚了,外面又冷,就别来回折腾了。” 容奶奶见状,更是眉开眼笑,直接把宁希的手塞到容予手里:“就是!阿予,你带小希过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赶紧说。小希啊,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安心住下!明天早上,奶奶叫厨房给你们包元宝饺子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希若是再坚持回去,反倒显得矫情和不领情了。 她看着容奶奶殷切关怀的目光,又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容予干燥温暖的温度,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暖意取代。 “那……就麻烦奶奶,打扰了。”她终于点头应下,脸颊微红。 “哎!这就对了嘛!”容奶奶心愿得偿,高兴地催促,“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那我就先带着小希过去了。”容予对这容奶奶说道。 “行了,快去休息吧。”容奶奶摆了摆手,笑着应了一句。 容予牵着宁希,跟长辈们道了晚安,便领着她穿过几重院落,走向老宅西侧一座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二层小楼。 这里是容予从小生活学习的地方,即便后来他在国外几年,后来因为在分公司很少回来,这里也一直保持着原样,有人定期打扫。 小楼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气和陈年木料的好闻味道。 容予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东侧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间。”他侧身让她进去。 一眼看进去,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简洁雅致,既有古韵,又有现代舒适。床铺整洁,被褥蓬松柔软,一看就是崭新的。 “还喜欢吗?”容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打量房间。 “很好,谢谢。”宁希真心说道。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容予指了指左手边紧闭的房门,语气自然,“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是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都备了新的。” “嗯,知道了。”宁希点点头。 容予俯身,宁希却愣了一些,他的动作慢得几乎像是在给她预留退开的机会,却又带着克制不住的深意。 他的气息先落下来,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带着一点暖意,让宁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才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宁希觉得自己的脸上都泛起了热意,不过他退开得也快。 “晚安。”容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好好休息。” “晚安。”宁希也轻声回应。 容予替她带上了房门。宁希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他走向隔壁房间的轻微脚步声,然后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 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第104章 好事将近。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青石胡同里已隐约响起拜年问好的声音。 宁希睡得安稳,生物钟却依旧准时将她唤醒。 她在柔软的被褥里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利落地起身,洗漱更衣。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眼神清亮。 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一遍,换上一身颜色喜庆又不失大方的新衣,整理了一下便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的房门也“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 容予走了出来。他似乎也刚收拾妥当,穿着质地柔软的深色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洗过脸。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早。”容予先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格外温和。 “早。”宁希也轻声回应,笑意更深了些。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人很自然地并肩,沿着昨晚走过的路径,朝前厅走去。清晨的老宅格外宁静,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和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忙碌声响。 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冬日早晨特有的清凉味道。 前厅里,容奶奶已经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孙辈玩闹。其他长辈也陆续到来,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气。 “奶奶,伯父伯母,各位叔叔婶婶,新年好!”宁希和容予一同向长辈们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快过来坐!”容奶奶高兴地招呼。 厨房很快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主食是白白胖胖的元宝饺子,寓意招财进宝。还有年糕、汤圆、以及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粥品。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夹菜,气氛比昨晚的年夜饭更多了几分家常的温馨与闲适。 容奶奶尤其高兴,不停地给宁希夹饺子:“小希,多吃点!这饺子馅儿是我盯着调的,味道肯定好!” “谢谢奶奶,很好吃。”宁希笑着应承,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口中漾开,暖意直达心底。 席间,容家长辈们关切地问起宁希云顶的近况,也聊起各自新年的打算,话题轻松愉快。 容政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神色比昨日更为缓和,偶尔接话,语气也十分平常,完全是将宁希当成了自家小辈一般对待。 宁希慢慢吃着饺子,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看着身旁容予不时低声与她说话、为她添粥的细致动作,心中被一种满满的、平实的幸福感充盈着。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庞大而温暖的家族里,度过新年的第一个清晨。没有客套的疏离,没有刻意的热闹,只有家人之间最自然的相处。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而对宁希而言,这个早晨的饺子,格外香甜。 大年初一,青石胡同里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容家老宅也迎来送往,一派热闹喜庆。 临近中午时分,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容却倒是溜得快,听着声音就跑出去了,容奶奶还好奇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去。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他领了个人进来,宁希这一瞧,眼睛都亮了几分,可不就是姚乐么! 姚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欠身,落落大方地问候:“容奶奶,各位长辈,新年好。冒昧来访,一点心意,祝大家新年安康,万事如意。”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递上。 容奶奶立刻笑容满面,亲自接过礼物,拉着姚乐的手让她坐下:“哎呀,是小姚设计师啊!新年好新年好!你能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冒昧!快坐,一路上冷吧?” 宁希看着这场面,哪里还不明白,估摸着容却跟姚乐的事情,家里也是知道的,她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吃瓜的心情,心底也是高兴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姚设计师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你最近又接了几个大项目?年轻姑娘,前途无量啊!” “别光站着说话,快喝茶,吃点心。” 姚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尤其是感受到众多长辈那含笑打量的目光,饶是她平日里爽利大方,此刻也不禁有些耳根发热,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悄悄瞪了旁边一脸笑意的容却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宁希和容予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宁希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冲姚乐眨了眨眼。姚乐接收到她的眼神,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点。 容奶奶看看容却,又看看坐在那里亭亭玉立、面若桃花的姚乐,心里乐开了花。她笑呵呵地对坐在旁边的容家婶婶们说道:“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我看啊,咱们小辈的大事,今年都有着落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喽!” 这话说得不算隐晦,长辈们闻言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 “是啊,小却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下来了。” “小姚设计师这么好,可得抓紧啊!” “到时候办喜事,咱们家可要好好热闹热闹!” 姚乐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喝茶。 容却倒是脸皮厚,听了奶奶和长辈们的话,不但不尴尬,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奶奶说的是,说的是!我肯定抓紧!” 一时间,厅堂里充满了欢乐又带着点促狭意味的笑声。新年的喜庆,似乎又因为这对年轻人明朗的关系,而增添了一抹格外甜蜜温暖的色彩。宁希看着身边容予眼中同样柔和的笑意。 她自是接受道了他眼底的信息,他虽然没说,但是心底大概也是那么想的吧…… 初一上午的热闹拜年后,姚乐趁着长辈们移步偏厅喝茶聊天的间隙,悄悄拉了拉宁希的衣袖,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想要透透气的局促。 容却年纪小,长辈们不调侃容予这边,容却可是现在长辈们的话题中心,连带着姚乐也被说的耳根发热,脸色泛红。 “宁希,”她压低声音,“听说你之前就在青石胡同这边也置了产业?带我过去看看呗?” 宁希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是被刚才长辈们关于“大事日程”的调侃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想出来透透气。 她莞尔一笑,爽快答应:“好啊,就在隔壁,不远。” 两个女孩跟容奶奶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走走,看看宁希买的院子。容奶奶自然笑着应允,还叮嘱她们穿暖和些。 容予本想陪同,却被宁希以“女孩子说悄悄话”为由笑着婉拒了。容予了然,也不强求,只叮嘱她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出了容家老宅厚重的大门,沿着青石铺就的胡同走了一段,空气清冽,阳光正好,将冬日萧索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别有一番静谧的韵味。 “往这边走,穿过去最近。”宁希熟门熟路地指向一条连接两条主要胡同的狭窄岔路。 然而,走近了才发现,那条小路的路口被简易围挡拦住了,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管道维修,暂时封闭,敬请绕行。” “哎呀,不巧,在修路。”宁希有些遗憾。现在是年关,估计工作人员也都放假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 “没关系,那我们绕主街走吧,正好看看街景。”姚乐倒是兴致勃勃。 两人于是转身,沿着青石胡同走到尽头,拐上了连接这一片区域的主街。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5节 主街比胡同宽敞许多,车流人流也明显多了起来,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年味十足。 她们顺着主街朝宁希小院所在的大致方向走。 主街的另一头,连接着的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城区,多是些格局紧凑、年代更久远的普通四合院。 虽也有历史感,但无论是规模、规制还是维护程度,都远不及青石胡同那边门楣高大的世家宅邸。这里的市井气息更浓,生活痕迹也更直接。 宁希一边走,一边给姚乐指着远处自己院落的屋顶轮廓,描述着里面的格局和当初买下时的情形,姚乐听得津津有味。 就在两人快要走过这片老城区,准备再次拐进另一条通往宁希院落的胡同时,前方不远处一个敞开着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院门里,传来了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争执声。 “我说了让你少买点!这京都的物价多贵你不知道啊?这海鲜一看就不新鲜,还卖这个价!”一个中年女人尖利又带着几分市侩计较的声音响起。 “你懂什么!大过年的,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咱们现在也是……也是京都人了!吃点贵的怎么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反驳,却隐约透着一股色厉内荏和打肿脸充胖子的虚张声势。 宁希的脚步倏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姚乐正听着宁希说话,见她突然停住,神色不对,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宁希?不舒服吗?” 她顺着宁希的目光看向那个吵嚷的院门,只以为是遇到了不讲理的市井争吵,并不认识那两个人。 宁希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眼神依旧冰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没什么,看到两个不想见的人。我们走快点。” 她不想与那院门里的任何一个人打照面……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经过那个院门时,正在付钱的中年女人不经意地一抬头,目光恰好扫了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是宁希时,脸上立即挂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宁……宁希?!”余慧失声叫了出来,手里的塑料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一声,也让正背对着门口数钱的宁海猛地转过头来。 胡同口,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宁希停下脚步,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回视过去,那平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疏离。 她甚至没有回应那声称呼,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姚乐虽然不明就里,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宁希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排斥和冷意,以及对面那对中年男女眼中不善和复杂的光芒。 她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呈保护姿态站在宁希身侧,警惕地看着那两人,低声问:“宁希,你认识?需要帮忙吗?” 宁希轻轻拍了拍姚乐的手臂,示意她没事。她没有再看宁海和余慧第二眼,拉着姚乐,语气恢复如常:“不相干的人罢了。我们走吧,院子就在前面了。” “宁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装不认识?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宁希!我们芸芸现在才是真的出息了!她上了春晚!你看见没?大年三十晚上,电视里那个跳舞的,穿红裙子最漂亮的那个,就是我们芸芸!” 余慧见宁希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更是气急,声音越发尖利,几乎要喊破喉咙,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住户都侧目看来: “不光上春晚!我们芸芸还签了大公司!接了好几个广告,还有电视剧要拍!资源好得不得了!比你那个破租房公司强多了!” 宁海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觉得余慧这样在大街上嚷嚷很丢人,但又隐隐被她那番话勾起了虚妄的底气,没有立刻阻止。 余慧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刚才在宁希那里受到的轻视全部用唾沫星子找补回来,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唾沫横飞: “还有啊!我们芸芸交的男朋友,那才叫家世显赫!真正的京都豪门子弟!有钱有势,对我们芸芸好得不得了!比你认识的那些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毒和自以为是的胜利光芒: “就算你当初把我们赶出海城的房子又怎么样?把我们逼到京都又怎么样?我们现在过得比你好!我们芸芸马上就是大明星了!我们马上就能住大别墅,坐小汽车!你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后悔的!当时离开宁家有多么硬气,你后面就会多后悔。” 她这番嚣张的展示,在陈旧嘈杂的老街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和荒诞。路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看笑话的目光。 “宁芸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峭,“我早说过,我跟你们家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落魄,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余慧被这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划清界限的态度噎得一窒,张了张嘴,正想用更恶毒的话骂回去。 宁希却根本没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视线掠过余慧,落在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宁海身上,语气轻缓,却字字诛心: “倒是你们……在这京都新地方,左邻右舍大概还不知道吧?也不知道我堂弟宁康,在牢里过年……清不清楚他爸妈和他姐姐,现在正在这里,准备喜气洋洋地过大年,畅想着住别墅、坐汽车、当明星家属的风光日子?” “宁康”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宁海和余慧头顶。他们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刚才因为吹嘘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灰白。宁海更是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心虚。 有个坐牢的儿子,是他们极力掩盖的疮疤,是绝不敢在新环境、新邻居面前提起的禁忌。他们跟着宁芸来到京都,,对外一直塑造着“女儿是明星”、“未来亲家是豪门”的光鲜形象,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层脆弱的体面。 可现在,宁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这层遮羞布扯得粉碎!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目光瞬间变了。惊讶、鄙夷、嫌恶、,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好奇。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坐牢?他们儿子坐牢了?” “啧,刚才还吹得天花乱坠……” “有个坐牢的儿子,还明星女儿呢……谁知道真的假的。” “离远点,这种人晦气……” 那些目光和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宁海和余慧身上。他们如芒在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慧刚才那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和恐惧,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生怕宁希再说出更多。 宁海更是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猛地伸手,死死拽住还想说什么的余慧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拖倒,声音因为极度的难堪和害怕而变调:“走!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几乎是用拖的,将失魂落魄、还在下意识挣扎的余慧强行拽回了院门里。 “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和鄙夷的视线,也仿佛要将这猝不及防被揭穿的耻辱和恐慌关在门外。 宁希冷眼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旧木门,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她不再停留,转身对神色复杂、但始终安静站在她身边的姚乐微微颔首:“我们走吧。” 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街区,拐进通往宁希小院的清净胡同时,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宁希一直沉默着,脚步虽然平稳,但姚乐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层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宁希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和歉意,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抱歉,让你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打扰了姚乐的好心情,毕竟大年初一就遇上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心情没法好起来,她可不想影响了姚乐。 姚乐的声音温和:“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谁家还没几个糟心亲戚了?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宁希,继续说道:“刚才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大过年的还给你添堵……你也真是不容易。” “都过去了。”宁希轻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多了一份释然,“他们影响不了我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污糟事,坏了心情。” “我的心情好着呢!”姚乐立刻扬起笑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看到你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灰溜溜躲回去,我别提多解气了!走,快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屋子,容却说你的院子修整得可好看了。” 说着,她主动挽起宁希的胳膊,将她往院子里带。 宁希笑了笑,顺应着姚乐的力道走进院子,开始介绍起来:“好,给你看看。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格局还不错,当时买下来主要是看中它安静……” 姚乐一边听宁希介绍,一边不住点头:“真不错!闹中取静,格局方正。这地面的青砖铺法很讲究,还有这院墙的样式……” 她忽然顿住,目光越过宁希的肩膀,看向院子一侧的围墙和高出墙头的屋檐轮廓,那风格……颇为眼熟。 “这院子隔壁就是……”姚乐迟疑地问道。 宁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容家老宅的后院。” “还真是!”姚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我瞧着就像!不对,是你当初买的时候就知道?” 提起这个,宁希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我是拍卖完,手续都快办妥了,才知道隔壁就是容家老宅,确切说,隔壁那栋小楼的院子,就是容予从小住的地方。” “他当初可什么都没跟我说。” 姚乐听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打趣道:“哎哟,这可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宁希被她调侃得耳根微热,却没反驳。现在回想起来,许多细节确实透着蹊跷,只是当时她未曾深想。 两人在院子里又说笑了一阵,姚乐对宁希这处小院赞不绝口。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宁希看了看天色,“不然奶奶该担心了。” “好。”姚乐应了一声。 两人刚刚跨过门槛,宁希就瞧见了朝这边渐渐走来的两道身影。 第105章 无妄之灾。 宁希恍然就记起来当初来京都参加竞赛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坐在京都大学的长椅上,看着容予跟容却两个人逆着晨光走过来。 如今,一晃好几年都过去了。 宁希收回视线,锁好院门,跟姚乐一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来接她们的容予跟容却自然也是看到了她们两的身影。 “见你们这么久都没有回去,奶奶叫我们俩过来接你们回去吃饭。”容予对宁希说到。 “好。”宁希应了一声,走在了他的身侧,姚乐也跟容却聊着天,夸着宁希的院子修得好。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夕阳给石板路胡同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四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的老长。 回到容家老宅时,门口已经挂起了明亮的灯笼。容奶奶见她们回来,连忙招呼:“可回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厨房炖了甜汤,正好喝一碗驱驱寒。” 这个新年,虽然有令人不快的插曲,但更多的,是团聚在一起的温暖。宁希接过容奶奶递来的热甜汤,小口喝着,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底。 初三的晚上,容家老宅里依旧弥漫着年节特有的松弛与暖意。容予去参加一个跟容氏有合作的商业应酬了,这种表面上的饭局无非是走个过场,容予也就没有带上宁希,不如在老宅乐得自在。 宁希跟着容家的小辈一起用了晚饭,众人围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宁希挨着容奶奶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对方讲着容予小时候的趣事,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她原本以为,这个春节会就这样平静、快乐地一直持续到假期结束。 然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祥和。 宁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她微微蹙眉,这个时候会是谁?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是云顶·时光中心值班经理的紧急联络号。 宁希皱起了眉头,若非极其紧要的事情,值班经理绝不会在春节假期、尤其是这个时间点直接打她的私人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宁希对容奶奶和众人歉意地笑笑,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角落,迅速接通。 “宁总!不好了!”电话那头,值班经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慌乱,背景音有些嘈杂,“世纪酒店那边出事了!刚接到消息,他们……他们好像有客人在酒店内发生了严重冲突,惊动了警方,现场好像还有人受伤,情况有点混乱,现在那边乱哄哄的……” 世纪酒店?冲突?警方?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冷水兜头浇下,让宁希瞬间清醒,心猛地一沉。世纪酒店这才刚开业两个多月,现在正是春节的时候,要是有喝醉了的顾客打架斗殴什么的,确实麻烦,虽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但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之下,宁希也不好直接下定论。 “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点!”宁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加快,声音却压得很低。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冲突好像是发生在酒店内部……这边已经报警了,顾客也不配合……” “我知道了。”宁希深吸一口气,语气迅速变得果断,“我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宁希的脸色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回到屋子里朝长辈们说了一声。 “奶奶,叔叔婶婶,各位,”她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紧急,“公司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一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6节 容奶奶一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担心地问:“怎么了小希?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要不我叫人陪你一起过去?” “奶奶,没事,我能处理。时间紧迫,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宁希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安抚老人,但脚步已经向门口移动。 姚乐立刻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姚乐,你留在这里陪奶奶。”宁希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情况不明,她不想把好友也卷进来。 她不再耽搁,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匆匆对众人说了声“我尽快回来”,便快步走出了容家老宅温暖明亮的厅堂,身影迅速没入门外寒冷而未知的夜色中。 除夕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她急促而的步伐。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穿行。越是接近酒店所在的繁华商圈,宁希的心情越是凝重。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世纪酒店楼下闪烁的警灯,几辆警车停在门口,格外刺眼。 酒店门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还有疑似记者模样的人在徘徊。世纪酒店刚刚开业没多久,现在正是火热的时候,要是出现什么负面新闻,真的很受影响。 车子一停稳,宁希立刻推门下车。 酒店经理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待,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脸色发白:“宁总!您可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宁希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沉声问。 “情况……情况非常棘手。”经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冲突发生在十楼的1001房间。登记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姓王,女的……姓宁。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另一位女士冲上来,声称是王先生的妻子,在房间门口发生激烈争执和肢体冲突,我们的人制止不住,只能报警。警察赶到后,王太太情绪激动,指控酒店……涉嫌提供非法服务。” 非法服务?宁希心头一凛,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1001房间的客人呢?怎么说?” 经理的脸色更加难看:“那个王先生……为了撇清自己,当着警察的面,改口说……说根本不认识那个姓宁的女客人!他说是酒店方面……主动向他推荐了‘特殊服务’,他一时糊涂才接受了。还说那个宁小姐是酒店安排的人,他之前从没见过!” 宁希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寒光骤现。好一个倒打一耙!为了自保,竟然把脏水全泼到酒店头上! “那个宁小姐呢?”她声音更冷。 “宁小姐刚开始还哭哭啼啼说和王先生是男女朋友,是被骗的。听到王先生那么说,她整个人都懵了,又慌又怕,现在语无伦次,一会儿说是王先生主动追求她,一会儿又说不清楚……警察正在分别问话。” 宁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厌恶:“带我去现场,另外,立刻调取1001房间客人从入住到事发期间的所有监控录像、前台登记,以备查证。” “是,宁总!” 经理引着她快步走向电梯。 十楼的走廊里依然混乱,1001房间门口围着警察和酒店保安,看热闹的客人被劝离到稍远的地方。 房间内一片狼藉,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和男人辩解的声音。 宁希刚走近,就听到王总那带着惶恐又极力撇清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真的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来应酬的,在附近喝了点酒就开了个房间休息,前台那个小伙子就暗示我……有特殊服务,还给我看了照片,我、我鬼迷心窍就点了……就是这个女的!我真不认识她!我就是犯了这一次错,我认!但都是酒店的问题啊!” “你胡说!王伟奇你个王八蛋!”一声尖利的哭骂响起,是宁芸,她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恐惧,“明明是你追的我!你说要捧我当明星!你说你以后还要跟我结婚!现在出了事你就全推给我?推给酒店?你不得好死!” “你闭嘴!谁认识你这种出来卖的!”王总——王伟奇厉声呵斥,转向警察时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警察同志,你看她这疯样!她就是酒店安排的!我根本不认识!” “我不是!我不是!”宁芸尖叫起来,挣扎着想扑过去,被旁边的女警拦住。她头发散乱,脸上的妆糊成一团,浴袍也歪斜着,露出脖颈上的淤青和暧昧痕迹,狼狈不堪。 忽然,她的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看到了走廊尽头刚刚走来的宁希。 那一瞬间,宁芸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难堪,有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急切,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找到同归于尽对象的狠厉。 她猛地指向宁希,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指控: “她!警察同志!她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她叫宁希!她是我堂姐!这件事她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她安排的!她想害我!她想毁了我!” 她跟王伟奇都已经住酒店好多次了,之前都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出了问题,对了她前几天还见过宁希呢!而且她那天也听她妈余慧说是遇到宁希了,还跟宁希发生了口角。 结果现在就出了这档子事情,宁芸越发觉得是宁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总的老婆,宁希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 宁希迎着所有人骤然聚焦而来的目光,包括警察审视的眼神,王伟奇茫然的目光,王太太狐疑的打量,以及宁芸那混合着怨恨和绝望的疯狂指控,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她走到近前,对为首的警官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警官您好,我是世纪酒店的负责人,宁希。关于今晚发生的纠纷以及对我酒店的指控,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并提供一切必要的证据以澄清事实。” 为首的警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面容严肃。 他上下打量了宁希一眼,见她年纪虽轻,但举止沉稳,态度不卑不亢,他眼中的审视略微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就是酒店的负责人?情况你都了解了?这位王伟奇先生和这位宁芸小姐的说法,以及王太太的指控,都指向你们酒店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尤其是在春节期间,我们必须依法调查清楚。” “我完全理解并支持警方的工作。”宁希点头,语气诚恳,“清者自清,世纪酒店自开业以来,一直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绝不存在任何违规经营行为。对于今晚的纠纷给警方和周边客人带来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神怨毒的宁芸,以及旁边闪烁其词的王伟奇,继续道:“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各方一个公道,也避免不实传闻进一步扩散影响酒店正常经营和其他住客,我建议,是否可以请几位当事人,以及我们酒店的相关值班人员,一同到派出所协助调查?” 一直在这走廊里待着也不是办法,况且也影响了其他客人的休息,而且宁希也不想被有的娱乐小报捕风捉影了去。 “同时,我们酒店方愿意主动提交今晚相关的所有登记资料、监控录像以及内部通讯记录,供警方核查。另外,对于房间内损坏的物品,酒店会先进行评估,责任划分待事实清楚后,我们一定会依法依规处理,该赔偿的赔偿。”她继续说道。 陈警官听她条理清晰,主动提出配合调查并提交证据,态度也端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能这样配合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既然有人举报,并且涉及‘特殊服务’这类敏感问题,按照程序,我们可能需要对酒店的部分区域进行例行检查,包括前台、部分公共区域以及相关人员的更衣室、休息室等,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并配合。” 宁希心中早有准备,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坦然道:“应该的。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的检查工作。不过,也恳请警官和各位同志在执行检查时,能够尽量顾及酒店其他正常客人的感受和隐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误解。我会安排专人全程陪同,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配合执法的立场,也维护了酒店和正常客人的权益。陈警官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纪律和方式。那现在,就请宁总你,还有这两位当事人,以及你们酒店今晚当班的前台、楼层服务员等相关人员,都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酒店这边的检查,我们会另外安排人手,请你们这边派负责人对接。” “好的,没问题。”宁希干脆地应下,随即转头对一直跟在身边的酒店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立刻通知相关人员,并安排一位副总级别、熟悉酒店全部运营细节的管理人员留下来,全程配合警方接下来的检查。 安排妥当后,宁希转向陈警官:“警官,我可以了。” 陈警官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带他们上车。” 宁希、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还有酒店的两名前台和一名楼层领班,一共七人,在警察的带领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警车。 宁芸被女警扶着,脚步踉跄,经过宁希身边时,猛地抬起头,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恨意,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嘶声道:“宁希……是你……一定是你告诉那个黄脸婆的!你见不得我好!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宁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诅咒,径直走向另一辆警车,拉开车门,姿态从容地坐了进去。 车内光线昏暗,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大过年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她没有对宁芸口出恶言都已经是她仁慈了。 警车鸣着警笛,在夜色中驶离了依旧灯火辉煌的世纪酒店,朝着附近的派出所驶去。车窗外,节日的霓虹飞快倒退,映照着宁希的侧脸。 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恶劣,但她知道,愤怒2合无奈都无济于事,唯有冷静、理智,以及确凿的证据,才能破开这盆泼向她和酒店的脏水。 而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堂妹……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警车一路鸣笛,最终驶入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派出所。院子不大,灯火通明,与外面节日夜晚的松弛氛围截然不同。 一行人被分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宁希被安排在一间相对简洁的屋子里,一位年轻的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陈警官亲自负责对她进行询问。 。宁希条理清晰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酒店的基本情况。她主动提供了酒店的相关营业执照复印件,并再次强调了酒店合法合规经营的一贯立场。 “宁希是吧,根据王伟奇和宁芸的初步说法,以及他们登记时使用的证件信息,我们核实到,宁芸是你的堂妹,这一点你承认吗?”陈警官放下笔,目光如炬地看着宁希。 宁希神色平静地点头:“是的,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宁芸是我大伯的女儿,是我的堂妹。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清晰而坚定,“我与宁芸及其父母关系长期不睦,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往来,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海城调查。我本人以及世纪酒店的管理层,在今晚事发之前,完全不知道入住1001房间的女客人是宁芸。” 陈警官记录着,不置可否:“但宁芸在指认你时,情绪激动,指控你因私人恩怨而陷害她,甚至暗示你与此次事件有关。你怎么解释?” 宁希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无奈和嘲讽的笑意:“今晚事件的核心是王伟奇先生与宁芸之间的情感纠纷,以及王伟奇先生为自保而做出的不实指控,与我及酒店何干?” 她的反问合情合理,逻辑清晰。陈警官沉吟着,没有立刻反驳。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情况却僵持不下。 王伟奇面对警察的反复询问,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一时糊涂,受了酒店前台的蛊惑,才点了“特殊服务”,坚称不认识宁芸,他愿意接受批评教育甚至罚款,但坚决否认与宁芸有情感纠葛。 他本来就是靠着老婆发家的,偷吃一两次跟一直偷吃还是有区别的,怎么着他也得先把自己顾上再说,反正他跟宁芸也只是玩玩而已。 而宁芸那边,情绪一直下不去,主要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警察同志,你们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在我堂姐的酒店?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宁芸红肿着眼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偏执的肯定,“就是她!就是宁希!她不想看到我过得好!她就是想毁了我!” 警员听着宁芸的话,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些。 “你说你堂姐想毁了你,指的是你从事非法活动是你堂姐授意的,还是说你觉得是你堂姐通知的王太太上酒店让你下不来台?” “我……我……”宁芸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现在王伟奇一口咬定不认识她,她能怎么办? 陈警官将王伟奇和宁芸最新的供词内容化告知了宁希,“王伟奇坚持是酒店提供的服务’,宁芸则指控你因私怨设局。你们之间的亲戚关系,让这件事的调查方向不得不考虑更多个人因素。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核实,包括调取更详细的通讯记录、核实你们双方过往的矛盾情况,” 对方顿了顿:“以及……可能需要对酒店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在这期间,你可能需要暂时留在这里配合,酒店方面也会面临较大的舆论和监管压力。” 宁希听完,面上依旧沉静,但心中那股冷意与怒火交织的情绪更甚。王伟奇的无耻,宁芸的愚蠢和恶毒,都超出了她的预期。他们像两条急于摆脱泥潭的疯狗,胡乱撕咬,却给酒店和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第106章 一场闹剧。 “我理解警方的职责和谨慎。”宁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愿意继续配合调查,直到水落石出。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谎言终究无法掩盖真相。”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警官,目光清澈而坚定:“至于酒店,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接受任何合法合规的调查。但我也必须声明,对于任何无中生有、恶意中伤,损害酒店名誉的行为,在事实澄清后,我们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警官看着她冷静而有力的应对,心中也暗自掂量。这个年轻的女老板,确实不简单。他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纳入调查范围。今晚就先到这里,你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初步核查有了进展再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外面的同志说。” “谢谢警官。”宁希微微颔首。 陈警官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宁希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眼神幽深。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派出所接待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宁希本来已经开始打盹儿了,隐约能听到男人粗哑的咆哮和女人尖利的哭喊,其中夹杂着“我女儿”、“陷害”、“不得好死”之类的字眼,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宁希心下一动,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果然,没过多久,询问室的门被“哐”地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门口,站着两个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女,正是宁海和余慧。 他们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的,宁海身上那件半旧的呢子外套扣子都扣歪了,余慧头发蓬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宁希。余慧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朝宁希冲了过来,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直直朝着宁希的脸抓去! “宁希!你这个黑心烂肺的贱丫头!你把我们芸芸怎么样了?!是不是你害的她?!啊?!” 宁希在她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微微侧开,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余慧用力过猛,差点扑到桌子上,被紧跟着冲进来的宁海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冷静点!这里是派出所!”宁海嘴上呵斥着余慧,但看向宁希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愤怒和怀疑,额头上青筋毕露。 “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害人精!”余慧挣扎着,手指几乎要戳到宁希鼻尖,“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宁希!她嫉妒我们芸芸找了个好对象,要当明星了!她就使坏!她把我们芸芸骗到她的酒店,还报警抓她!污蔑我们芸芸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芸芸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怎么可能?!都是她!是她陷害!”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立刻引来了值班民警的注意。一名年轻民警快步走过来,挡在了宁希身前,厉声道:“干什么!这里是派出所!不准喧哗!不准动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跟她好好说!”余慧被民警拦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隔着民警对宁希唾沫横飞地骂道,“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你爹妈还不够,现在又来害我们芸芸!我们芸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宁海也上前一步,瞪着宁希,语气阴沉:“宁希,这件事你必须给个交代!芸芸是不是在你酒店出的事?为什么偏偏是你的酒店?还有,警车的怎么会说芸芸是……是那种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们夫妻俩显然已经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大致情况,但信息不全,加上他们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便本能地将所有罪责都扣到了宁希头上。 他们无法接受女儿可能真的行为不端,更无法接受女儿卷入这种丑闻,于是“宁希陷害”就成了他们最能接受、也最符合他们逻辑的解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7节 宁希一直冷眼看着他们歇斯底里的表演,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冷意,瞬间压过了余慧的哭骂: “交代?我给你们什么交代?”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从余慧扭曲的脸移到宁海阴沉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要不要看看跟她一起在酒店被抓的是谁?可不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好对象!对了,警察怕是忘了告诉你们,对方是有老婆又孩子的人!” 余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尖利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王总……王总前两天还跟我们芸芸求了婚,说年后就领证办婚礼!他怎么可能有老婆孩子?!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宁海也猛地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宁希,眼神里是惊疑不定和最后的挣扎:“宁希!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有老婆孩子?王总他……他对芸芸是认真的!” 宁希看着他们这副不敢置信、却又隐隐开始恐慌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我有没有胡说,你们自己去问问警察,或者,”她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直接去问问那位王总本人,不就清楚了?看看他到底是你们未来的乘龙快婿,还是一个背着老婆孩子在外面乱搞的渣男!” 平静的语气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样,一下子就扎进了余慧的胸口。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一间询问室门开了,两名民警陪着王伟奇走了出来,似乎是带他去洗手间。 王伟奇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被王太太抓出的血痕,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点装出来的派头,看起来狼狈又猥琐。 宁海和余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当他们看清王伟奇那张熟悉又此刻无比陌生的脸时,如同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真的是王总!那个在他们面前西装革履、谈笑风生、许诺要给宁芸资源、带他们全家“享福”的王总!此刻脸肿得像猪头一样,被警察带着,出现在派出所的走廊里! 余慧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她精心编织的、关于女儿嫁入豪门、全家鸡犬升天的美梦,她在大街上对着宁希炫耀的“春晚”,“明星”,“豪门男友”……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的芸芸……她引以为傲、指望其光宗耀祖的女儿,竟然真的和一个有妇之夫搅和在一起? 还被人家老婆当场捉奸在酒店?现在更被那个男人为了自保,反咬成是“出来卖的”?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余慧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神涣散。 “王总他……他说要娶芸芸的……他给芸芸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说要带我们去见大人物……怎么会……怎么会……” 宁海也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比余慧更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他和余慧的脸面扫地,更重要的是,宁芸的名声,宁芸的前途,甚至他们全家以后在京都……全都完了! 他们在海城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了,本来还想着宁芸在京都出息了,他们一家也能跟着到京都享福了,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啊——!!!”余慧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崩溃和无法接受现实的疯狂。 她猛地挣脱了宁海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余慧边哭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的芸芸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个杀千刀的骗子啊……我们可怎么办啊……丢死人了啊……” 这骤然的情绪崩溃,让旁边的民警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试图扶起她,安抚她的情绪。 宁海则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妻子,又看了看走廊那头早已消失在拐角的王伟奇的背影。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始终冷眼旁观、神色漠然的宁希。 只是宁希压根懒得搭理他,这一家子跟姓王的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她只需要等着证明这件事情跟酒店没有关系就醒了,其他的她一点都不想掺和。 宁海在宁希这里找不到什么存在感,又把目标放在王伟奇身上。 芸芸被骗了!他们全家都被这个姓王的王八蛋给骗了! 什么好对象,什么豪门女婿,什么未来亲家……全是狗屁! 这姓王的根本就是个有家室的骗子,玩弄了芸芸的感情,现在东窗事发,还想把脏水全泼到芸芸和酒店头上! 宁海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跳。 他猛地甩开民警试图安抚的手,也顾不上瘫软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妻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脚步沉重而急促地朝着王伟奇刚才消失的走廊拐角冲了过去。 宁希看着宁海气冲冲的走了,就知道又有好戏看了,宁海本来就是个好面子的,这件事情无疑是把他的脸面直接摁在地上摩擦,他怎么受得了这个气。 。宁海刚冲到洗手间门口,正好撞见王伟奇在民警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王伟奇脸上的血痕未干,是之前在酒店被他老婆打的。 王太太毕竟是个狠角色,他这会儿也神色萎顿,但看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宁海,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眼神躲闪。 “王伟奇!”宁海一声暴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王伟奇的鼻子,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个王八蛋!你说!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啊?!” 他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伟奇脸上:“你说你对芸芸是认真的!你说要娶她!要给她最好的资源!把我们一家从海城接过来享福!结果呢?!你他妈有老婆有孩子!你就是个骗子!你就是玩弄我女儿感情的畜生!” 王伟奇被宁海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质问弄得有些害怕,毕竟宁海本来也长得壮,发起火来还是有点震慑力的。 王伟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那份骨子里的卑劣迅速占了上风。得罪宁海一家总比得罪他老婆要好得多,他老婆可是他的摇钱树,女人没了可以再找,但是钱没了,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要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惊怒交加、仿佛受到天大冤枉的表情,声音比宁海还要高亢尖利,对着旁边的民警喊道: “警察同志!你们看到了吧!他们就是一伙儿的!又来一个!这是要讹上我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疯子!还有他女儿!我根本不认识!” 他指着宁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谁知道他们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碰瓷的?看我有两个钱,就设下这种仙人跳的局!先让那个女的来勾引我,现在这个老的又来威胁我!警察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我要告他们敲诈勒索!诬陷诽谤!” “你放屁!”宁海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扑上去揪住王伟奇的衣领,被旁边的民警眼疾手快地拦住。“王伟奇!你敢说你没见过我们?你敢说没去过我们家?没吃过我们家的饭?没亲口跟我保证过要娶芸芸?!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不是人?!” “我保证什么了?谁吃过你家的饭?谁知道你家住在哪儿啊?”王伟奇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急于撇清的狠绝,“我警告你,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污蔑我的名誉,我连你一起告!还有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你……你……”宁海被他这番颠倒黑白、无耻之极的话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王伟奇,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王伟奇见宁海被噎住,更加得意,转向民警,语气激动:“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明察啊!我是受害者!是这些人心术不正,想敲诈我!那个酒店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够了!”带队的民警厉声喝止,眉头紧锁。王伟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反咬一口的嘴脸,他们自然也看得分明,但办案需要证据。“都闭嘴!回各自房间!再吵就把你们分开拘起来!” 王伟奇立刻噤声,顺从地被民警带回了询问室,临走前还瞥了几乎要站不稳的宁海一眼。 宁海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灰败得吓人。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刚才的地方。余慧还瘫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连哭泣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看到宁海这副失魂落魄、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样子,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留在世纪酒店进行现场勘查和检查的警员,工作效率很高。 他们对酒店=等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仔细核对了所有相关的登记记录、账目单据,并询问了多名当班员工。 结果正如宁希所坚称的那样,酒店运营规范,所有手续齐全,并未发现任何涉嫌违规或非法经营的证据。 更关键的是,警方调取并拷贝了酒店近期的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清晰显示,王伟奇跟宁芸多次一同出入酒店,举止亲密,明显是熟识且关系匪浅。 这些录像证据,彻底击碎了王伟奇“不认识宁芸、是酒店提供特殊服务”的谎言,也证明他们确实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当陈警官拿着初步的核查报告和监控录像的关键截图,分别向王伟奇、宁芸以及王太太出示时,三方的反应截然不同。 王伟奇在看到那些清晰记录了他和宁芸多次同进同出的监控画面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是没有想到这酒店竟然真的装了监控,画面还这么的清晰! 而宁芸,在看到这些证据时,先是松了一口,但随即,更多的羞耻和难堪涌了上来,尤其是看到王太太那越来越阴沉、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时。 反应最激烈的,无疑是王太太。 她原本以为丈夫只是一时糊涂,被酒店或者宁芸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引诱,才犯了错。可 现在,证据明确显示,这两人早就勾搭成奸,在自己眼皮底下,在这家高档酒店里幽会了不知道多少次! “王、伟、奇!”王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抄起手边包包,劈头盖脸地就朝缩在角落的王伟奇砸了过去! “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对得起我吗?!啊?!我还以为你真是被酒店坑了,原来你早就跟这个小贱人搞到一起去了!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打死你个没皮没脸的畜生!” 她对着王伟奇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王伟奇抱着头,不敢还手,只会蜷缩着身体哀嚎求饶:“老婆!老婆我错了!你别打了!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先勾引我的啊!” 一时间,小小的询问室里鸡飞狗跳。 旁边的民警连忙上前制止,好不容易才把状若疯虎的王太太拉开。王太太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眼睛通红,指着王伟奇的手抖个不停。 她的怒火无处发泄,猛地又转向了同样被带到这个房间对质、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的宁芸。 “还有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小小年纪不学好,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啊?!”王太太挣脱民警,又要扑过去打宁芸,“看我不撕烂你这张专门勾引男人的脸!” 宁芸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躲到了刚刚闻声赶进来、正好站在门口的宁海身后。 宁海虽然对女儿的行为又气又恨,但眼见王太太要动手打人,护犊子的本能还是让他上前一步,挡住了王太太:“有话好好说!不准动手打人!” “我打的就是这个勾引我老公的贱货!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王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伸手就去推搡宁海,试图绕过他去抓宁芸。 宁海自然不肯让,一边拦着王太太,一边试图把宁芸护得更严实些:“是你老公自己管不住自己!关我女儿什么事!” “放屁!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主动贴上来,我老公能看得上她这种货色?!”王太太不依不饶,尖利的指甲划到了宁海的胳膊。 “你怎么说话的!我女儿哪里差了!”余慧原本瘫在门口的长椅上,看到女儿要挨打,也挣扎着爬起来,尖叫着加入战团,去扯王太太的头发,“是你自己没本事管住男人!怪我女儿干什么!” 一时间,宁海护着宁芸,余慧和王太太撕扯在一起,王伟奇缩在墙角不敢动,几个民警焦头烂额地试图分开他们,小小的询问室门口混乱不堪。 宁希站在稍远一点的走廊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派出所接待大厅的方向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这头令人窒息的喧闹。 一个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关切,却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沉稳:“抱歉,打扰了。” 宁希倏然回头。 只见容予正站在走廊入口处,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露出来的衬衣衣领有些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他的身后,跟着两位身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干练的中年男子,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律师。 容予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宁希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只是眉眼间带着倦色,他眼底深处那抹紧绷才略微松了松。 第107章 真诚邀请。 值班的警员刚把撕扯在一起的余慧和王太太强行分开,自己也累得够呛,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容予和他身后的阵仗,愣了一下。容予在京都商界颇有名气,陈警官自然是认得的。 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容予身边的律师就已经走上前来:“您好,我们的宁希女士的代理律师,我们请求,在完成必要程序后,允许宁希女士先行离开。” “噢……好,跟我过来吧。”陈警官愣了一下,随后让手下的警员带着对方开始走流程。 毕竟监控视频送过来确认过了,这件事情确实跟酒店没有太大的关系,而且跟宁希本人的关系好像也并不是很大。 就在律师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容予则看向宁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我来接你。律师会处理后续。” 容予将大衣脱下来,披在了宁希的肩头上,暖意瞬间将她包裹。宁希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听着他沉稳的话语,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引起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8节 那边,王太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张律师严谨专业的目光一扫,又看到容予明显不好惹的气场,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只是恨恨地瞪着宁芸和宁海夫妇。 陈警官这边也给出了回应:“初步核查已经完成,世纪酒店方面确实未发现问题。做完最后一份确认笔录,确认联系方式,确保能随时联系到,宁希就可以先离开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 “感谢您的公正处理。”容予客气了一句,随即对宁希温声道,“你先去把手续办完,我在外面等你。” 宁希再次点头,跟着一位民警去做最后的笔录和手续。有律师在场,整个过程更加顺畅高效。 而走廊里,容予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垂头丧气的王伟奇,一脸不甘的王太太,以及失魂落魄、相互搀扶着的宁海和余慧,最后在躲在他们身后、不敢抬头的宁芸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冰冷的疏离感。 宁芸的目光一直落在容予的身上,其实她在海城还给容氏拍过广告,那个时候她还跟容予打过照面,也不知道容予还记得不记得。 宁芸的目光却一直黏在容予身上,几乎无法移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难堪、羞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嫉恨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宁希的运气总是那么好?!当初在海城,她就能得到容予的赏识和提拔,一路走到今天,成了云顶的老板,连这家气派的世纪酒店都是她的! 现在,她身陷麻烦,容予竟然亲自带着律师深夜赶来,为她撑腰,接她离开!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关切,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宁芸的心里。 宁希她凭什么?!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她哪一点配得上容予这样的男人?!自己哪点比她差?容貌?身材?自己可是要当明星的人! 再看看王伟奇,跟容予在一个空间里都感觉不是同一个图层的存在,且不说样貌,谈吐举止都差得太远了,宁芸其实这会儿自己都有些发蒙,当初怎么看中王伟奇的,是因为对方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了一把吗? 可是,她以前想的不是这样的啊!她也想有一个想容予这样的人宠爱自己,而绝对不是王伟奇这样的人!不仅容貌一般,看着更是土里土气的,这要放在以前,是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病态的渴望,在羞耻和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生。她看着容予矜贵清冷的侧脸,再看看披着他大衣、正走向民警办公室办理手续的宁希的背影,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或许…… 她被这个念头烧得头脑发热,几乎忘记了眼下的处境和自身的狼狈。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挣开了余慧下意识拉着她的手,鼓起残存的勇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因为打架而有些乱的衣服,朝着容予的方向,怯生生地、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柔弱和委屈,迈出了一小步。 “容……容先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试图唤起对方的记忆,“您……您还记得我吗?去年在海城,容氏的那个广告拍摄,我……我当时也在……” 然而,容予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她脸上。在她开口的瞬间,他只是极淡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宁芸如坠冰窟。 他甚至没有等她说完,便已漠然地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宁希离开的方向,宁芸的搭话,连让他多停留一秒钟的资格都没有。 宁芸脸上那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一种被彻底无视、踩入尘埃的难堪。 很快,宁希办完了手续,走了出来。容予很自然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将她带离了办公大厅。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让宁希感到一阵清醒和轻松。霍文华的车已经无声地滑到了门口等候。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喧嚣,宁希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容予侧身看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阴影,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个人跑来应付这些。” “事发突然,你又不在,我想着先过来看看情况。”宁希如实说道,声音里带着倦意。 “下次不许这样。”容予的语气不容置疑,“天大的事,有我。律师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跟进后续,包括对那几个人诽谤行为的追责。” 他的安排周密而迅速,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方面。宁希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有他在,她永远不是孤身奋战。 “谢谢。”她轻声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跟我还说谢谢?”容予无奈地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休息,“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好。”宁希应了一声,靠在了容予的肩头,她也确实是累了,除了身体上的,还有就是心理上的疲惫。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玻璃上起了雾气,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影。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宁希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容予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知道她是真的累极了,睡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示意霍文华将车内暖气调得更柔和。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了容家老宅距离容予院子最近的道儿上。霍文华熄了火,回头轻声询问:“少爷,到了。” 容予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正沉的宁希,她眼下的阴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安然地覆着,睡得毫无防备。他不想吵醒她。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自己先下了车,再弯腰探身进去,手臂轻柔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似乎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这段时间为了天承街项目本就劳心劳力,加上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和长时间的等待,身心俱疲,此刻在绝对安心的人身边,睡意如山倒。 容予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走进寂静的老宅。宅子里大多数人都已安睡,只有廊下留着的几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 他抱着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回到了西侧那栋小楼,上了二楼,径直走进宁希暂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一直开着,温暖如春。容予轻轻将她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 宁希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依旧睡得香甜。 容予就着床边夜灯微弱的光,仔细地帮她脱下鞋子,又拉过叠放在床尾的羽绒被,轻轻地、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借着朦胧的光线,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但眉宇舒展,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沉。看着她安然睡去的模样,他心中因她独自面对麻烦而升起的那点无奈,也渐渐被怜惜和安心所取代。 只要她没事,就好。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同羽毛拂过,没有惊扰她分毫。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夜灯,散发出足以驱散黑暗却又不会影响睡眠的微光。 最后,他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静谧与温暖留给了沉睡中的人。 走廊里重新归于安静。容予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又拨通了律师的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后续需要重点跟进的事宜,确保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夜风吹过庭院光秃的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宁希紧闭的房门,随后才收回了视线。 转身,他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阳光投在窗帘上,将屋子照得明亮。宁希在柔软的被褥中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朦胧。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实温暖的被子,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 她愣了几秒,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是怎么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还盖好被子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在离开派出所上车后,车子里暖和得很,困意就上来了。她只记得靠在容予肩上,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疑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容家的帮佣阿姨,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笑着道:“宁小姐醒啦?睡得还好吗?容先生昨晚抱您回来的时候,特意嘱咐别吵醒您呢。” “抱……抱我回来?”宁希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子瞬间红透。她虽然猜到可能是容予送她回来,但没想到是……抱进来的? 阿姨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体贴地没有多说,放下水杯就退出去了。 宁希坐在床上,感觉脸颊的热度半天都退不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悸动。 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早餐已经备好。容奶奶合容予都在餐桌旁。看到她下来,容奶奶立刻关切地招手:“小希快来!睡得还好吗?昨晚折腾坏了吧?” 宁希走过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先瞟了一眼容予。 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见她看过来,抬眸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坦然,仿佛昨晚抱她回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这坦然反而让宁希更不自在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在容奶奶身边坐下,低声应道:“奶奶,我睡得很好,没事了。” 容奶奶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她虽然眼下还有点淡青色,但精神还算好,这才放下心,又忍不住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酒店那边……严重吗?我听说还闹到派出所去了?” 老人家语气里满是担忧。 宁希不想让这些污糟事过多地影响老人家过节的心情,更不想细说宁芸那一家子的丑态和王伟奇的无耻。她简单地说道:“奶奶,就是一点顾客纠纷,有人喝多了闹事,已经处理好了。酒店方面没问题,警方调查清楚就让我回来了。” 她语气轻松,三言两语带过,略去了最不堪的部分。 既然宁希说处理好了,容奶奶也不再多问细节,只是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赞许道:“没事就好。你这孩子,年纪轻轻,遇到事能这么稳得住,自己就把事情处理妥当了,真是不容易。”说着,还笑着瞥了容予一眼。 容予放下粥碗:“那当然。” 宁希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点,又隐隐泛了上来,连忙低头喝粥:“奶奶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 饭后,其他人移步客厅继续聊天,容予和宁希默契地留在了相对僻静的后院回廊下。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容予递给宁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自己也端了一杯,神色比早餐时多了几分凝肃。 “小希,昨晚的事,律师早上跟我通了电话,后续处理方向基本定了。”他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派出所那边的结论没问题,酒店和你都清白了。王伟奇那套胡说八道,警察心里有数,已经严厉警告了他。他们三家那点破烂事,警察不管,让他们自己扯皮去。” 宁希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是底线,也是预期之内。 “但是,”容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你也知道,这种带着‘派出所’、‘抓奸’、‘特殊服务’字眼的闲话,传起来最快,也最变形。哪怕咱们啥事没有,经一些人的嘴添油加醋一说,黑的也能说成灰的。世纪酒店刚开业,名声最要紧,尤其是过年这时候,全靠口碑拉客人。” 宁希的心往下沉了沉。2000年初,虽然网络还不发达,但电话、饭局、熟人间的口耳相传,传播效率和扭曲能力同样惊人。、 尤其是在相对封闭又注重“面子”和“风声”的商圈和高端消费圈层里,这种带着“桃色”和“丑闻”色彩的消息,破坏力极强。 “我已经让张律师,正式给王伟奇和宁芸发律师函了。”容予语气果断,“告他们俩诽谤,损害酒店和你的名誉,造成经济损失。要求他们登报道歉,消除影响,赔偿损失。”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希点了点头。“不过,我看那个王伟奇也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会答应登报道歉吗?” “他会的。”容予给宁希的杯子里添了些热水。“你放心,这些事情都交给张律师去做,你只要安心的等着就行了。” “好。”宁希点了点头,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了。 总之,希望这件事情快点处理吧。 过年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喜庆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工作的节奏便已悄然临近。 青石胡同里的红灯笼依旧挂着,但往来拜年的人渐渐少了。 还有一天的假期就要上班了,宁希跟姚乐在屋子里下五子棋。 “姚乐,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想法。”宁希语气带着征询。 “嗯?你说。”姚乐放下手里把玩的一颗棋子,看向宁希,见她神色认真,也坐直了些。 “是关于天承街经营权招标的事。”宁希没有绕弯子,“云顶打算竞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资格预审,拿到正式的竞标名额,我希望……你能作为项目的首席设计师,或者至少是核心设计顾问,加入进来。” “天承街?!”姚乐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兴奋,“那个京都最老牌、最核心的商业步行街?你们要竞标整体运营权?” “对。”宁希点头,将她从容予那里了解到的项目背景、招标要求以及云顶目前面临的挑战,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姚乐。“……所以,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但难度也极高。竞争对手都是业界巨头。我们云顶在品牌和综合运营经验上不占优势,必须在改造规划方案上做出真正的亮点和差异性,才有一线希望。而设计,尤其是街区整体风貌、业态布局、公共空间重塑的设计,将是方案最核心、最直观的体现。” 她看着姚乐,目光诚恳:“从时光中心的成功就可以看出来,你的能力很出色,我觉得我们合作,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姚乐听完,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退去,但眼中已迅速浮起了一丝犹豫和紧张。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平复心情。 “宁希,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姚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慎重,“天承街……我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那是京都的商业地标,不是我现在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参与的大项目。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是……正因为项目太大、太重要了,我才需要考虑考虑。而且,”她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室就我和两个助理,平时接接中小型项目还行,真要接下天承街这种级别的设计任务,无论是人力、精力,还是专业深度,恐怕都得大大扩充和提升才行。这……不是小事。” 宁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理解姚乐的兴奋、向往,也能体会她的顾虑和压力。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姚乐,你的顾虑我都明白。”宁希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而坚定,“我找你聊,不是现在就要求你立刻答应。距离资格预审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 “宁希……”姚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坚定起来,“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也给我时间考虑。这个项目……对我来说,诱惑太大了。我会认真、慎重地考虑。” 姚乐被宁希这番坦诚又充满信任的邀请说得心潮起伏。心底沉甸甸的,也暖融融的。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39节 ----------------------- 作者有话说:昨天洗头发没吹干就睡觉了,起来头痛,写不动,只有一更。 第108章 登报道歉。 隔日,是宁希在容家老宅度过的最后一天。 早饭后,她正陪着容奶奶在暖房里修剪盆栽,手机就响了,是负责跟进事件进度的张律师打来的。 “宁总,派出所那边刚有消息。”张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平稳,“关于宁芸和王伟奇之间不正当男女关系、以及王伟奇诬告酒店一事,警方已经对他们分别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制作了笔录。由于未构成更严重的违法犯罪,今天上午,已经将他们双方都释放了。我们的律师函会随后正式送达。” “好的,辛苦张律师。”宁希应道。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批评教育加释放,是此类纠纷常见的处理方式。 只要酒店和她个人的清白得以官方确认,她的主要目的就达到了,稍后的索赔就按照流程走就行了。 本以为这场闹剧随着当事人被释放就该暂时告一段落,然而下午的时候,宁希就听说刚放的人又给抓了回去。 几个人闹腾了一晚上,但是最终也只是批评教育了一顿,到了早上就放了出来,还没等走出派出所所在的那条街道,冲突便再次爆发了。 据说,是宁海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看着王伟奇那副缩头缩脑、急于离开的模样,再想到女儿被骗、全家丢尽脸面、未来一片黯淡,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猛地冲上前,抡起拳头就朝王伟奇脸上砸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王八蛋!毁了老子一家就想跑?!” 王伟奇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鼻血顿时流了出来。他老婆王太太见状,尖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毕竟王伟奇再不是东西,名义上还是她丈夫,扑上去就撕扯宁海:“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余慧本来还有些发懵,看到丈夫被打,又见王太太动手,护短和撒泼的本能立刻被激发,也尖叫着加入战团,目标直指王太太:“你敢打我家老宁!我撕烂你的嘴!” 宁芸则在一旁哭喊着“别打了”,试图拉架,混乱中也不知道被谁推搡了几下,头发更乱了。 于是,就在距离派出所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五个人再次扭打成一团,拳脚相加,哭骂震天,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附近的商铺都有人探头张望。 附近的巡警闻讯赶来时,场面已经失控。好不容易再次将几人分开,只见个个脸上挂彩,衣服凌乱,头破血流的。 于是,刚刚恢复自由身不到两个小时的五人,因为当街打架斗殴、扰乱公共秩序,又被“请”回了派出所。据说负责处理的民警非常恼火,直接表示要按相关规定,对他们进行拘留处罚,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让他们好好在里面冷静冷静,学学什么叫遵纪守法。 宁希听完这戏剧性的转折,沉默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果然。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太像宁海能干出来的事了。冲动,不计后果,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发泄情绪,全然不顾场合和可能带来的更严重后果。 他那个因为经济犯罪还在牢里蹲着的儿子宁康,脾气秉性,看来还真是随了他这个爹。 贪婪、愚蠢,再加上冲动暴戾……这一家子,真是把人性里最不堪的弱点集齐了。 容奶奶见她接完电话,关切地问:“小希,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宁希收起手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奶奶。就是之前酒店的事情,律师打电话给我说了一下后续。” “好,有任何困难就找容予,他就是用来使唤的。”容奶奶拍了拍宁希的手。 “好。”宁希笑了笑,扶住老人的胳膊。 春节假期一周的时间,不曾想竟然是这么短暂,眼看着就要回办公室了,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晚上走的时候,容奶奶还跟她说要是周末有时间就回老宅吃饭,宁希也是笑着回应。 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假期结束,天承街项目的战斗号角,即将真正吹响。街道上的年味尚未完全散尽,但上班的人群已然收拾心情,重新开始新一年的节奏。 云顶位于京谷新区的办公室,在短暂的静谧后,再次充满了熟悉的忙碌气息。 员工们陆续到岗,互相拜着晚年,交换着从家乡带来的特产小吃,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节后特有的、略带兴奋的氛围。 宁希踏入办公室时,正是上午九点。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外面套着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眸。 几日休憩带来的舒缓气息犹在,但更明显的,是一种重新收拾情绪投入工作状态的锐利感。 “宁总早!” “宁总新年好!” “宁总气色真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带着真诚的笑意。宁希一一颔首回应,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新年好,开工大吉。桌上的开年红包都看到了吧?新的一年,继续一起努力!” 这是她昨天晚上回到悦景台之后,亲自准备的,昨天晚上就拿过来了。 一个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每个员工的工位上,里面装着寓意吉祥的崭新钞票,是云顶对大家新一年工作的美好期许和感谢。 小小的红包,迅速点燃了办公室里的喜悦和干劲。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宁希脚步顿了顿。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斜对面齐盛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疾书,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和几个文件夹,连水杯都放在触手可及却又显然被遗忘的角落。 她推门进去,齐盛似乎太过专注,竟没立刻察觉。直到宁希走到他办公桌前,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才猛地抬起头。 “宁总!您来了!”齐盛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的倦色,但眼神明亮锐利,充满了干劲,“新年好!” “新年好,齐盛。”宁希打量着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赶工了?不是让你注意休息吗?” “没多晚,就是把海城那边传过来的数据最后核对整理一下。”齐盛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些,“资格预审的材料,海城八处产业的详细运营报告、财务数据、改造前后对比、商户满意度调查这些核心部分,我已经梳理出初稿了。正想今天上午跟您过一遍。” 他说着,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最上面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双手递给宁希。“这是海城部分的综合案例报告草案。另外,时光中心的数据和市场反馈分析,林远那边也在同步整理,下午应该能出来。两边的材料整合后,再补充上我们针对天承街项目的初步理解和优势分析,资格预审材料的主体框架就差不多了。” 宁希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扉页,里面是齐盛工整有力的手写目录和摘要,后面则是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数据表格、文字说明甚至还有几张代表性的现场照片复印件。虽然只是草案,但已能看出其用心和专业。 “效率很高,辛苦了。”宁希由衷赞道,合上文件夹,“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材料固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海城那边刚平稳交接,你这又立刻投入高强度工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齐盛憨厚地笑了笑:“宁总,我没事。一想到这个项目,我就有使不完的劲。能在京都参与这样的地标项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再说了,”他看向宁希,眼神诚恳,“您信任我,把我从海城调过来,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对得起咱们云顶。” 宁希心中微暖,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她打拼,宁希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员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也不要太有压力了。”她将文件夹放回桌上,“这样,上午你先别弄这个了。去休息室喝杯热茶,活动活动。材料下午我们一起看,不差这半天。林远那边也是,让他别赶。我们要的是高质量、有说服力的材料,不是仓促应付的东西。时间虽然紧,但还没到需要透支健康的地步。” 见齐盛还想说什么,宁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去,放松一下。中午食堂加了菜,一起去尝尝。” 齐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感动,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听宁总的。那我先去喝口水。” 看着齐盛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宁希走到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窗外,京谷新区崭新林立的高楼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 桌面上,除了齐盛刚刚递交的报告草案,还摆着几份最新的行业简报、容予之前给她的关于天承街产权结构的补充资料,以及她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是云顶在京都真正立足、迈向更高层次的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容不得半分松懈。 办公室外,员工们渐渐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电话铃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宁希也翻开齐盛的报告,目光专注地投入到了字里行间。 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节奏明显加快。天承街项目的筹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与此同时,世纪酒店风波的法律后续也在张律师团队的跟进下,有了新的进展。 午休后,张律师亲自来了趟云顶办公室,向宁希汇报情况。 “宁总,关于王伟奇和宁芸的道歉事宜,有结果了。”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草案,“王太太那边,起初态度非常强硬,坚决不同意登报道歉,认为太过丢人,会影响名声和生意。我们坚持这是消除影响、恢复酒店声誉的必要步骤,经过几轮交涉,王太太最终妥协,但要求匿名,不能出现王伟奇的全名和具体身份信息,只以‘某王姓男子’代称。” 宁希接过那份措辞严谨、承认诬告并表达歉意的声明草案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匿名就匿名。只要承认错误、表达歉意,并在指定报刊刊登,达到澄清事实、消除影响的目的就行。” “好的。”张律师记下,又拿出另一份,“宁芸这边,看到王伟奇都同意道歉了,她那边也没再硬扛,同意以个人名义登报道歉,承认其在派出所的不实言论对您和酒店名誉造成了损害。同样,她也要求匿名,只称‘宁某’。” “她也同意匿名道歉?”宁希微微挑眉。以宁芸的性格,能答应登报道歉,还真是不容易。 “是的。”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两份道歉声明,我们会安排在下周二的《京都晚报》和《城市观察》上刊登。前者覆盖面广,后者也有一定影响力,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澄清效果。” “辛苦张律师,安排得很周全。”宁希将草案递还回去。 “不过,”张律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在赔偿问题上,双方态度差异很大。王太太那边,对于酒店因谣言遭受的名誉损失和潜在经济损失的赔偿要求,虽然讨价还价了一番,但最终给出的数额还算合理,支付意向也明确,协议已经基本达成。但宁芸那边……” 他摇了摇头:“我们根据评估提出的赔偿金额,对她而言显然是个天文数字。她一直采取回避态度,不接电话,不回函件,她的父母那边,也只是哭穷、卖惨,声称自己‘被骗’、‘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钱,拒绝就赔偿问题进行任何实质性沟通。”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宁芸能答应道歉,已是极限,让她拿出真金白银来赔偿,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本身就没多少积蓄,之前大概也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王伟奇身上,如今梦碎,恐怕是真的囊中羞涩,更可能是一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心态。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宁希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张律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我同意不再追究宁芸的经济赔偿责任,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张律师神色一正:“您请说。” “前提条件是,”宁希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宁芸,以及她的父母宁海、余慧,必须彻底离开京都。我的要求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道歉声明刊登后的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且至少在未来三年内,不得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如果你们能代表我与他们达成这样的协议,并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形式确定下来,我可以放弃对宁芸的经济索赔。” 宁希要的不是那点可能根本执行不到位的赔偿款,而是要彻底清除这家人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和潜在风险,将他们从自己的视线和事业范围内驱逐出去。 “我明白了,宁总。”张律师立刻领会了意图,“我会跟对方协商后续处理细节。” “嗯,就这么办。”宁希点头。 “您放心,”张律师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我这就去处理。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送走张律师,宁希若有所思,用一份可能永远拿不到的赔偿款,换来那一家麻烦根源的远离,对她的发展而言,无疑是更有利的选择。 她不需要他们的钱,她只需要他们消失。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至于他们离开京都后,是回海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是继续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是终于认清现实……都与她无关了。 宁海一家被放了出来,由于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老四合院这边的房东已经把他们的东西给丢在了院子里。 没有了张伟奇的帮扶,他们甚至都住不起像样的房子,只好先找了一处廉价的出租屋。 张律师将宁希提出的“以放弃经济索赔换取全家离开京都”的和解方案,带到了宁海一家面前。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 听完张律师条理清晰的陈述,宁芸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抗拒和不甘。 “离开京都?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凭什么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来的京都!我的事业才刚起步!这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又没多少人知道!道歉也是匿名的!谁认得出来是我?等我找到新的机会,我还能东山再起!离开?我离开了去哪?”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离开京都就意味着彻底断送了她所有的明星梦和富贵路。 尽管经历了王伟奇事件的打击,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虚荣繁华的渴望和侥幸心理并未完全熄灭。她仍然觉得,京都遍地是机会,只要她留在这里,凭借她的容貌和“上过春晚”的经历,总能再搭上什么“贵人”。 张律师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宁芸小姐,这是我的当事人宁希女士提出的和解条件。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同意签署协议,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此长期居住或发展,那么针对你的名誉侵权经济赔偿要求,我方将予以放弃,此案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芸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如果你们拒绝这个条件,那么我们将继续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经济赔偿责任。根据我们初步评估的损失,索赔金额对你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请你慎重考虑。” 宁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寒意。赔偿金?她哪里拿得出来!诉讼?公开细节?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这时,一直沉默地蹲在墙角抽烟的宁海,闷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芸芸,张律师说得对……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余慧也红着眼睛,拉扯着宁芸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芸芸啊,听你爸的……京都这地方,水太深了,咱们玩不转啊……这次差点把人都搭进去,还不够吗?那个王总……就是个骗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骗子?咱们回海城去,至少……至少熟门熟路……”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宁芸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父母,“回去?回去干什么?让街坊领居笑话我有个坐牢的弟弟吗?” “芸芸!”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赤红的眼睛瞪着女儿,“你还没闹够吗?!你看看你现在!名声臭了,钱也没捞着,还差点吃官司!那赔偿款你拿什么还?卖肾吗?!留在京都?继续做你的明星梦?下次再被哪个‘李总’、‘张总’骗了,是不是还要我们两个老骨头去派出所捞你?!” 宁海的爆发让宁芸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实又是这么的残酷。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0节 房间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宁芸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先前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好。”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走。” 张律师见状,心中了然。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和解协议草案,一式三份,放在屋内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 “请仔细阅读条款,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宁海颤抖着手,拿起笔,看了一眼旁边失魂落魄的女儿和哭泣的妻子,最终,在那份意味着他们一家彻底退出京都舞台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余慧也跟着按了手印。 宁芸最后一个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落了下去。那力道,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签完字,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再也不发一言。 张律师收起签好的协议,礼貌地点点头:“协议生效。请务必在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告辞。” 他转身离开,丝毫不在意这一家人的颓废与绝望。 第109章 云顶落选。 张律师带着签好的和解协议回到云顶办公室,向宁希汇报了最终结果。 “宁总,协议已经签了。宁海、余慧、宁芸三人都已签字画押。他们同意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作为交换,我们放弃对宁芸的经济赔偿追索。”张律师将一份协议副本放在宁希桌上。 宁希拿起那份薄薄的纸张,目光扫过末尾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 宁海的笔迹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颤抖,余慧的指印有些模糊,而宁芸的签名则显得潦草而无力,透着一股不甘与颓丧。 “辛苦了,张律师。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麻烦您跟进一下他们实际的搬迁情况,确保协议得到履行。”宁希轻轻放下协议,语气平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律师点头,“协议中明确了违约责任,如果他们逾期未搬或违反地域限制,我们将有权重新启动索赔程序,并追究其违约责任。” “嗯,好。”宁希应了一声,将协议收进抽屉。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宁芸本人或许会挣扎,会不甘,会抱着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侥幸心理,试图继续赖在京都。 但宁海和余慧不同,人生地不熟本来就没有安全感,加上现在面临巨额赔偿,他最终会选择最保守的退缩。而余慧,在这种大事上向来缺乏主见,在接连的打击和丈夫的决断下,除了跟随,别无他法。 现在她不想再浪费在任何与这一家子相关的事情上。 “张律师,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后续的跟进,就麻烦您这边费心。”宁希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 “宁总客气了,分内之事。”张律师起身告辞。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飞快流逝。整个云顶办公室几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天承街项目资格预审材料的准备上。 那份关于海城八处产业运营情况的综合案例报告,齐盛也是反复打磨、修改、完善。选中的案例要具有代表性和说服力,也与林远这边合作,将时光中心的成功经验融入。 宁希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她审阅着齐盛递交上来的一稿又一稿材料,提出修改意见。 终于,在月底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下午,齐盛将最终定稿的厚厚一摞材料,连同所有必需的资质证明复印件、财务报表、授权委托书等,分门别类,用崭新的牛皮纸档案袋仔细封装好,并在封口处郑重地贴上了云顶公司的封条。 他抱着这摞沉甸甸的材料,走进宁希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却又绷紧的神情:“宁总,所有材料最终审核完毕,封装好了。这是清单,请您最后过目。” 宁希接过清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封装完好的档案袋,确认无误。她抬腕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好。”她放下清单,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我亲自去送。” 齐盛愣了一下:“宁总,要不我去吧?或者让林远去?” “不,我去。”宁希的语气不容置疑,一边穿上大衣,一边拿起了那个承载着云顶未来重要一步的档案袋,“这是云顶在京都的第一个战略性大项目,我亲自过去。” 齐盛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下去。” 宁希抱着档案袋,在齐盛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不少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追随着她。他们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对公司意味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期待。 助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宁希坐进后座,将档案袋小心地放在身旁。 “去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招标办公室。”她对对方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宁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档案袋粗糙的表面。 里面装的,不仅仅是文字和数据,更是云顶团队过去几年积累的心血。 她知道,这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资格预审只是门槛,后面还有更加激烈的方案竞标。 车子最终停在了天承街附近一栋并不起眼、却挂着显眼牌子的办公楼前。 这里就是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临时办公地点,也是此次招标的报名材料接收点。 宁希整理了一下衣襟,抱起档案袋,推门下车。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冬日的雾气下仿佛笼罩着一层金光。 她迈步走上台阶,身影没入那扇代表着机遇与挑战的大门。身后,是云顶团队的期盼;前方,是未知却值得全力以赴的战场。 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办公楼略显陈旧,但内部人来人往,气氛紧张而忙碌。 大厅里设置了临时的招标报名材料接收处,排着不算长的队伍,都是来自各家有意竞标企业的代表,个个神色严肃,手里都抱着或多或少的文件袋。 宁希抱着云顶的档案袋,排在队伍末尾,耐心等待着。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人,心中快速评估着可能遇到的竞争对手。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鸷的身影从旁边的走廊转了出来,似乎刚办完事,正打算离开。 是张秋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考究却透着几分刻薄的深色西装,苍白的脸上,狭长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大厅,立刻便精准地捕捉到了排在队伍里的宁希。 宁希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她对这个人毫无好感,甚至本能地感到警惕和排斥。 然而,张秋山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宁希走了过来。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阴郁。 “宁总,真是巧啊。”张秋山在宁希面前站定,声音带着那股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沙哑,“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怎么,云顶也对天承街这块肥肉感兴趣?” 宁希不得不抬眼看他,神色冷淡而疏离:“张先生。招标公开,符合条件的企业都可以报名。” “话是这么说没错。”张秋山点点头,目光却如同实质般在宁希手中的档案袋上逡巡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和毫不掩饰的野心,“不过,宁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天承街这种项目,水很深,门槛也高。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关系、背景、经验……方方面面。云顶嘛,在海城和京谷新区做得是不错,但跟那些真正有实力、有根基的大集团比,还是……嫩了点。” 他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看宁总是个聪明人,也有能力。单打独斗,胜算不大,还容易碰得头破血流。不如……咱们合作?我在京都这么多年,有些人脉,也有些资源。这个项目,我这边是志在必得。如果宁总愿意带着云顶的技术和经验加入,我保证,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分你一杯羹,大家一起发财,岂不是比你现在这样冒风险、吃力不讨好要强得多?” 合作?宁希心中冷笑。 与张秋山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且不说此人给她的感觉就极其危险,单看他与张茂之前的勾连,以及他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控制欲,就知道所谓的“合作”,最终必然是被他吞得骨头都不剩。 之前张茂在她这儿挖人的事情,可是历历在目。 “谢谢张先生的好意。”宁希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带丝毫犹豫,甚至刻意提高了一点音量,让附近排队的人也能隐约听到,“不过,云顶有自己的发展规划和原则。我们更愿意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团队,去参与公平竞争。合作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丝余地,眼神更是坦荡而坚定,直视着张秋山那双阴郁的眼睛,毫不退缩。 张秋山脸上的那点假笑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被断然拒绝的恼怒和更深的阴鸷。 他显然没料到宁希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回绝他,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冷意,“宁总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有骨气是好事,就怕……骨头太硬,容易折。” 这已经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宁希神色未变,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劳张先生费心。云顶的骨头硬不硬,我们自己清楚。倒是张先生,与其在这里关心别人,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投标方案上。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不是吗?”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回应了对方的威胁,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公平竞争的本质上,反而显得张秋山刚才那番话有些上不得台面。 张秋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阴冷地盯着宁希看了几秒,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丢下一句:“好,很好。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厅,背影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宁希看着他离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那层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张秋山这个人,比张茂难缠得多,也危险得多。未来的竞标路上,恐怕不会太平静。 正好这时,排到了宁希。她收回思绪,将手中的档案袋郑重地递交给接收材料的工作人员,看着对方清点、登记、盖章,最终拿到了回执单。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宁希抬头望了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 材料已经递出,战书已经投下。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迎接挑战。 无论前方是张秋山,还是其他更强大的对手,她都会带领云顶,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 递交材料后的一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云顶办公室里,表面的工作依旧按部就班,但一种无形的焦灼和期待,如同暗流般在每个人心底涌动。 尤其是齐盛,几乎每天都会下意识地看向电话,或者询问前台是否有来自天承街管委会的邮件或通知。 宁希表面上维持着惯常的冷静,照常处理着云顶的其他事务,甚至抽空去了一趟世纪酒店,查看节后运营恢复的情况,之前春节的事情对酒店还是有一点点影响的,虽然影响不大。 但她心里清楚,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结果,对云顶未来两三年的战略方向至关重要。她也在等。 终于,在材料递交后的第七个工作日,下午临近下班时,消息传来了。 天承街项目经营权招标的资格预审已经完成,最终只有六家企业获得了领取正式招标要求文件的资格。而云顶的名字,并未出现在这六家之列。 云顶……好像被刷下来了。说是进入了候补名单,但按惯例,除非前面六家有大问题被取消资格,否则候补基本没机会。这次报名的企业太多了,竞争太激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尽管宁希没有立刻宣布,但那种沉寂和从她眉宇间流露出的些许凝重,已经让一直关注着此事的齐盛和林远等人察觉到了异样。 “宁总?”齐盛放下手中正在核对的一份报表,站起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几位核心成员,没有隐瞒:“刚得到消息,资格预审……我们落选了。只进了候补。” “落选?!”林远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我们的材料准备得那么充分!海城的案例,时光中心的数据……” 齐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那里,那双总是充满干劲和专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失落,还有浓浓的自责。这份材料,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和期望,他反复打磨,力求完美,本以为至少能叩开那扇门…… 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也听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复杂地望过来。 兴奋期待了一周,等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一股沉重的失落感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给招标办公室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宁希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仔细听,也能察觉到一丝紧绷。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天承街管委会招标办公室公示的咨询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宁希报上云顶公司的名称,询问资格预审结果。 对方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淡:“云顶公司是吗?查询结果是,未进入正式入选名单,列入候补序列。具体评审意见不予透露。感谢参与。” “嗒”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冰冷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希放下电话,看向众人。齐盛已经颓然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林远也蔫了,靠着办公桌,一脸沮丧。其他员工更是面面相觑,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1节 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投入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抱着极大的期望……结果却连正式竞争的入场券都没拿到。 这对整个团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对齐盛这个具体操刀者而言,更是一种沉重的否定。 宁希看着大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何尝不失望?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乱,更不能跟着一起沮丧。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失落的脸,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都打起精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落选,不代表我们不行,更不代表我们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宁希的目光首先落在低着头的齐盛身上,“齐盛,你准备的材料,我看过无数遍,非常出色,全面展示了云顶的实力和潜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齐盛慢慢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这次落选,因素可能很多。竞争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评审标准可能有我们未能完全把握的侧重点,甚至……可能有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场外因素。”宁希没有回避任何可能性,包括可能遇到的像张秋山那样的阻力,“但无论如何,候补名单,说明我们并非毫无竞争力,我们的方案和实力,得到了部分的认可。”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加坚定:“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第一,我们要立刻启动复盘。齐盛,林远,你们俩负责,召集项目组核心成员,对照我们提交的材料和已知的入选企业情况,进行详细分析,找出我们的短板和可能的失分点。是案例体量不够?是对天承街的理解深度不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们要弄明白!” “第二,”她看向众人,“天承街项目只是我们发展规划中的一个重要目标,但不是唯一目标,类似于天承街的项目还有很多。云顶的发展不会因为一次竞标失利而停滞。其他既定的业务计划、扩张方案,必须按原计划推进,不能有丝毫松懈!” “第三,关于候补资格。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没有正式公布中标者,我们就不能完全放弃。保持关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她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迅速将团队从情绪的低谷中拉了出来,重新指向了行动的方向。 齐盛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光芒,虽然还有些黯然,但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绝望。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宁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组织复盘。” 林远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宁希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一次挫折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我们才能走得更远。云顶的路还长,天承街不是终点。都去忙吧。” 众人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办公室里的气氛依旧有些低沉,但那种茫然无措的绝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着劲、想要找出问题、下次做得更好的决心。 宁希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落选,确实令人失望。但她并没有被打倒,还要继续努力。 反而,一种更强烈的斗志被激发出来。 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这个门敲不开,就积蓄力量,去敲开更大、更坚固的门。暂时的失利,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个坎。 跨过去,便是更广阔的天地。她和云顶,绝不会止步于此。 不过,这次落选的事情确实给整个云顶团队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毕竟认真准备了一个月,结果只是进入了候选名单。 宁希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在收到这个结果之后,心底跟其他人一样,也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大概是云顶之前的路都走的太顺了…… 京都类似天承街的项目还有很多,只是规模不比天承街,而且天承街算是地标建筑,所以丢失了这次的机会真的挺可惜的。 就连容予都发现了宁希有些颓废的心情,虽然她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现,但是跟宁希相处了这么久,容予自然是看得出来,宁希这次确实是受到了打击。 “一次竞标而已,不代表全部。京都很大,值得争取的项目还有很多。”容予安慰道。 “我知道,心里也清楚,只是一时间有点难消化。”宁希朝着容予轻叹了一声。“我自己得失心其实没那么重,只是想到齐盛他们……想到整个团队这一个月倾注的心血和期盼,最后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就觉得……有点辜负了他们的努力。” 她自己失败没关系,可是现在是整个团队的心血都没有得到回应。面对队员们的失落,那份身为一支团队领头人、承载着所有人希望与梦想的重量,才如此真切地浮现出来。 ----------------------- 作者有话说:推荐一下好友的年代文,感兴趣可戳 《七零美人换嫁军官后躺赢了》作者:栀澜 【清冷禁欲帅气军官*漂亮泼辣强悍美人】 末世身死后沐柠穿到了一本年代文里,亲妈是虐文女主,她和妹妹是孤苦无依的早死炮灰。 原主亲妈是大院千金不顾家人反对供养凤凰男,婚后渣爹带着白月光在城里吃香喝辣,欺骗她去农村养恶婆婆。 亲妈在渣爹的哄骗下还把原主工作、大学推荐信都给了白月光儿女,换嫁原主和白月光重生女儿婚事,未来白月光儿女平步青云富贵一生,而原主母女三人受尽磨难被拐大山惨死。 她表示这炮灰谁爱当谁当,原主母女的委屈必须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前世危机四伏了一辈子 这世谁都别想打扰自己享受生活。 没想到她换嫁后的未婚夫,是一个容貌俊美清冷矜贵的军官。 这位高大帅气的未婚夫对她一见倾心,为能和她在同个户口本喜结连理,愿意答应她一切条件。——包括入赘。 婚后,军官丈夫还是个会疼人宠妻的,工资上交厨艺精湛,白天严肃禁欲,夜深人静体力强壮,浑身使不完牛劲。 沐柠后来询问陆晏深为什么答应自己入赘条件。 才发现这男人居然对她也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她换嫁后生活滋润感情美满,人生躺赢。 不过有些困扰的是这男人不出任务时,自己的腰酸就没好过。 第110章 柳暗花明。 虽然这次与天承街失之交臂,对云顶团队的士气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正如容予所言,京都的机会远不止天承街一处。 那些为竞标准备而梳理的详尽案例,整理的方案思路并不会因为一次落选而失去价值。它们将为下一次的竞标打下基础,至少免去了从零开始、重复整理核心资料的繁琐。 只是,这毕竟是云顶在京都瞄准的第一个标杆性大项目,团队上下曾怀抱着巨大的热情与憧憬。期望越高,落空时的失落感便也越真切,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与调整。 宁希将主要精力投入到了后续工作的部署上,带领大家进行深入的复盘分析,并将目光投向其他有潜力的项目机会。 这天下午,宁希正在办公室与齐盛、林远讨论另一个区域商业中心的初步调研报告,前台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宁总,有一位姓张的先生,说是您的旧识,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他说他叫张秋山。” 张秋山?他来做什么? 宁希的眉头瞬间蹙紧。这个名字,连同那张阴鸷苍白的面孔,都让她从心底感到排斥。上次在天承街管委会门口的“邀请”被断然拒绝后,她以为对方至少会暂时收敛。 “告诉他我在忙,没空。”宁希冷淡地回复。 前台应了一声,但没过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这次前台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些:“宁总,那位张先生说……他知道云顶在天承街项目上落选了,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谈,关于……合作,如果您不见他的话,他就不走……” 宁希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果然,消息够灵通,也够会挑时候。在她和团队刚刚受挫、情绪尚未完全平复之际登门,其用意不言而喻。 而且这个行事风格跟当时张茂在南城的行事风格果然是如出一辙,说赖着不走就赖着不走。 “让他上来。”宁希简短地吩咐,随即对面前的齐盛和林远说,“你们先回去继续刚才的讨论,我这里有点事情要处理。” 齐盛和林远对视一眼,都从宁希骤然冷峻的神色中察觉到来者不善,默默收拾东西退出了办公室。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宁希说了声“请进”,门被推开,张秋山那瘦削而带着一股阴郁气场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深色西装,脸上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假笑,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迅速扫过宁希的办公室,最后落在她身上。 “宁总,打扰了。”张秋山自顾自地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听说云顶这次在天承街那边……不太顺利?真是可惜了,宁总要是早点答应跟我们合作,也就不会连报名这一关都过不去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听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 宁希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话不多说,张先生今天来,有何贵干。” 张秋山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语气,“宁总,我这不是听说你们落选了,就想,这或许是个机会。您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合作的事情?天承街的项目,我这边已经拿到了入场券,正是用人之际。你们那些经验和数据,正好能派上用场。事成之后,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位置和分成。这不比你们自己辛苦折腾、最后还落个一场空要强得多?” 他盯着宁希,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和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认定了在遭受挫折之后,宁希会更容易被“现实”所说服,接受他抛出的这根看似能挽回局面的“橄榄枝”。 宁希面无表情地听完,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与厌恶。这个人,不仅消息灵通,而且精准地抓住了云顶当下的处境,企图利用团队的失落情绪和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来迫使她就范。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吞并的另一种说法。一旦卷入他的阵营,云顶的独立性和未来发展将完全受制于人,甚至可能沦为垫脚石,胡家父女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决绝,“但云顶的原则没有变。我们靠自己的实力发展,不接受任何附庸式的所谓合作。天承街的项目,云顶这次没有机会,我们会总结经验,等待下一次。至于张先生您的团队,我们高攀不起,也无意加入。” 她的拒绝,比上次在天承街管委会门口更加直接,更加不留情面。没有因为落选而流露半分怯懦或犹豫,反而更加突显了云顶的独立风骨。 张秋山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屡次驳了面子的阴冷怒意。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宁希:“宁总,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在京都这个地界,单打独斗,有时候是走不远的。错过这次机会,你们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敲门砖’。” 这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胁和诅咒。 宁希眉头紧皱。 “错过了这次机会,还有下一次,现在项目那么多,总会有适合云顶的。”宁希冷冷的回应了一句。 张秋山早就在张茂那里听说过了,宁希这个人骨头硬的很,软硬不吃,屡次碰壁多少是让张秋山有点不爽快,但是越是这样张秋山就越是想要拿下云顶这块难啃的骨头。 “我实在不明白,按照繁昌公司的规模,想要组建一支像云顶这样的团队,简直是轻而易举,不管是在技术层面还是其他层面,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张先生就是要盯着我们云顶不放呢?难道张先生就是那种喜欢捡现成的人?”宁希看着张秋山说到。 繁昌是张秋山的公司,其规模是远超云顶的,根本用不着来找云顶合作,其目的,自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合作。 宁希这话说得也是讽刺,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是也几乎是暗讽了她知道张秋山来意不纯。 张秋山脸色铁青,霍地站起身。他大概从未被一个年轻女人如此干脆利落地连续拒绝两次,并且是在他自认为抛出“诱人”条件之后。他深深地看了宁希一眼,那眼神阴鸷得仿佛毒蛇吐信:“好,很好。宁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房门被他摔出一声重响。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令人不快的对峙气息。 宁希坐在椅子上,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准备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齐盛和林远,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困惑。 “宁总,”齐盛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刚才那位张先生……没事吧?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林远也在一旁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宁希看着他们,知道刚才张秋山摔门而出的动静肯定引起了注意。她沉吟片刻,觉得有必要让核心成员对张秋山这个人有所警惕。 “没什么大事。”宁希示意他们坐下,语气还算平静,“只是繁昌想要拉云顶入伙,合作天承街的项目,但是被我拒绝了。” “拒绝?”林远忍不住开口,他年轻气盛,想法也更直接一些,“宁总,为什么?如果我们真的能参与到天承街项目里,哪怕是跟别人合作,不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吗?而且繁昌规模好像不小……”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看到宁希和齐盛的神色都变得有些严肃。 齐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类似的疑惑,如果有实力更强的伙伴抛来橄榄枝,似乎值得慎重考虑,至少不该如此决绝地拒绝。 宁希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意外。张秋山表面上的条件,对于急于寻求突破的团队来说,确实具有一定的迷惑性。 她想了想,按下了内线电话:“周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楷很快过来,他之前在宁希身边处理法务和部分对外联络,对海城时期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张茂在南城的所作所为,比齐盛和林远更清楚。 “周楷,”宁希对周楷说,“刚才来的那个人,叫张秋山,是繁昌公司的老板。齐盛和林远对他不太了解,有些疑问。你把你知道的,关于张茂在南城做的事情,跟他们简单说一下。” 周楷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齐盛和林远,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 “齐哥,林远,这个张秋山,跟我们以前在海城、南城遇到的那个张茂,是一伙的,或者说,张茂可能就是替他办事的。”周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张茂当初在南城,就是打着合作的幌子,先是许以重利,骗取了胡家父女的信任,拿到了他们手里的资源。等胡家父女完全依赖上他之后,他就通过一系列手段,转移资产、制造债务,最后把胡家搞到破产,自己吞掉了大部分好处。整个过程,看似是商业合作失败,实际上就是精心设计的骗局和掠夺。” 齐盛和林远听得瞪大了眼睛。他们听说过宁希在南城的一些经历,知道有个叫张茂的对手,但没想到内情如此恶劣。 “张茂行事不择手段,欺软怕硬,而且特别喜欢找那些有潜力、有独特资源但规模尚小、创始人又有迫切发展需求的企业下手。”周楷继续道,“他背后,很可能就是这个张秋山在指使或支持。张秋山的繁昌公司规模是不小,但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一些零星信息,他们扩张的方式……并不怎么光彩,经常通过类似的手段吞并中小公司,或者利用它们当垫背、挡箭牌。所谓的‘合作’,往往就是吞并的开始。” 他看向宁盛和林远,语气沉重:“宁总坚持不跟他们合作,不是因为固执,而是因为看穿了他们的本质。跟他们搅在一起,云顶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独立权,很可能连品牌、团队、甚至我们积累下来的口碑和资产,都会被他们一点点蚕食、利用殆尽,最后下场恐怕比胡家父女好不了多少。他们看中的,根本不是‘合作共赢’,而是我们云顶这块正在成长、有独特价值的‘肥肉’,想一口吞下去,或者拿来当工具使。”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齐盛和林远脸上的困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和庆幸。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宁希面对看似诱人的“合作”机会,态度会如此强硬,甚至不惜当面撕破脸。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2节 “原来……是这样。”齐盛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还好宁总清醒,没有答应。要是真跟这种人扯上关系,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冲动念头,不禁有些惭愧。 林远更是满脸愧色:“宁总,对不起,我刚才……太天真了。只看到表面的机会,没看到背后的陷阱。” 宁希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不怪你们。他们善于伪装,也擅长利用人心。这次的事情,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提醒。在商场上,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甚至有些‘机遇’,本身就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住底线,看清楚合作对象的真实面目和意图。云顶要发展,要靠我们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靠实力和诚信去赢得市场,绝不能走歪门邪道,更不能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看着眼前三位核心成员,目光坚定:“这次天承街落选,是挫折,也是历练。但只要我们团队在,基础在,走正道,就不怕没有机会。像张秋山这样的,云顶绝对不会选择与之合作!” “明白了,宁总!”三人异口同声,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经过这番坦诚的沟通,不仅消除了可能的误解,更让团队核心对潜在的危险有了清晰的认识,凝聚力反而在挫折和外部压力下得到了加强。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很快宁希就收到了消息。 “今天下午,审计和工商那边联合行动,对这次入选天承街项目的六家企业之一的‘鼎晟实业’,进行了突击审查。”对方压低了声音,“重点查了他们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几个重大项目的合同执行情况。初步发现的问题……不小,涉嫌虚增业绩、伪造部分项目合同和回款凭证,数据造假的可能性很大。” 鼎晟实业?宁希快速在脑中调取信息。这是一家以工程建设和商业地产运营为主的综合性企业,规模不小,背景似乎也有些复杂。他们能入选,很大程度上是依托其宣称的“多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成功运营案例”和“优异的财务表现”。 “数据造假?”宁希眉头紧蹙。在如此高规格、公开透明的政府招标项目中,出现这种情况,性质极其严重。 “嗯,消息还在内部,没完全扩散。但基本可以确定,鼎晟的入选资格保不住了。这种原则性问题,谁都不敢包庇。”对方顿了顿,“按照招标规定,这种情况会直接取消资格,然后由候补单位依序递补。我记得……你们云顶,好像是第一顺位候补?” 挂断电话,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微寒,却吹不散宁希心头骤然升起的灼热感。数据造假被查……这比任何意外事故都更直接地动摇了企业的根本信誉。鼎晟出局几乎已成定局。 机会,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摆在了云顶面前! 果然,第二天上午,关于鼎晟实业涉嫌数据造假、正在接受调查的消息,便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 下午,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显然在进行紧急会议。 就在傍晚时分,云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招标办公室的正式通知。 “云顶公司吗?这里是天承街项目招标办公室。现正式通知贵公司:因原入选单位‘鼎晟实业’在资格审查复核中被发现存在重大问题,经招标工作领导小组审议,决定取消其参与资格。根据招标文件规定及资格预审结果,现由第一顺位候补单位——云顶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递补获得正式竞标资格。请贵公司于明日上午九点,派授权代表携带相关证件,到我办领取正式的招标要求文件及全套资料。”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齐盛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林远激动地跳了起来,其他员工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 宁希站在众人中间,看着大家眼中重新迸发的光彩,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一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却也是柳暗花明!真正的峰回路转! “好了!”她提高声音,压下大家的激动,“机会来之不易,但更大的挑战就在眼前!拿到入场券,只是拿到了考卷。能不能交出一份优秀的答卷,才是真正的考验!齐盛,林远,明天准时去领取文件!所有人,从今晚开始,进入天承街项目全面备战状态!我们要用实力证明,这个递补资格,我们当之无愧!” “是!宁总!”整齐响亮的回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量。 挫折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更加坚韧。 第二天,晨曦微露,京谷新区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云顶办公室的灯却已早早亮起。 宁希换上了一身简洁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绾起,显得精神奕奕,眼眸中闪烁着沉稳而锐利的光芒。 齐盛也特意收拾得整整齐齐,虽然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头十足,手里紧紧拿着一个用于装文件的崭新皮质公文包。 两人没有多言,脸上都带着历经波折后终见曙光的欣慰,更有迎接新挑战的昂扬斗志。 坐进车里,宁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春天的气息已经悄然渗透进城市的每个角落,枝头绽出点点新绿,充满了生机。 “宁总,这次……我们一定行。”齐盛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嗯。”宁希点点头,目光坚定,“机会给了我们,就要牢牢抓住,做出个样子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与上次递交报名材料时的心情不同,这一次,步伐更加沉稳,目标更加明确。 招标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态度比上次公事公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毕竟,以递补身份获得资格,在这样重大的项目中并不多见。 “云顶公司的代表?”一位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是的,我是云顶公司负责人宁希,这位是我们项目总监齐盛。”宁希上前,出示了相关证件和授权委托书。 对方仔细核验后,点了点头,转身从里间捧出一个厚厚的、印有“天承街项目经营权招标”字样的深蓝色文件袋,以及几个同样标注清晰的附件袋。 “这是全套的招标文件,包括项目详细说明、技术规范、商务要求、合同草案、评审办法、时间节点安排等所有内容。”负责人将沉甸甸的文件袋郑重地交到宁希手中,“请仔细阅读所有条款,严格按照要求准备投标文件。截止日期是四月三十日下午五点,逾期或不符合要求的,视为自动放弃。后续会有澄清会、现场踏勘等安排,请注意查看通知。” “谢谢,我们一定仔细研读,按时高质量完成投标文件。”宁希双手接过文件袋,入手的分量让她心中更加踏实。齐盛也连忙上前,帮忙接过附件袋。 办理完简单的签收手续,宁希和齐盛拿着这来之不易的“战书”,走出了管委会大楼。 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宁希低头看着怀中深蓝色的文件袋,又抬头与齐盛对视一眼,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了由衷的笑容。那笑容,如释重负,充满希望,也饱含责任。 第111章 各凭本事。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京谷新区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顶办公室里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将最后一份需要她过目的初步分工计划签好字,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来到了2808这边。 容予似乎料到她会来,门虚掩着。宁希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中带着了然与温和的笑意。 “忙完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好。 “嗯,算是把最紧急的安排下去了。”宁希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里透出一丝忙碌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 容予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问,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宁希捧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容予,今天……我们去把天承街的正式招标文件领回来了。” 容予点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这是好事啊,怎么感觉忧心忡忡的。”他能看出她眉宇间并未完全舒展的凝重。 “是好事,”宁希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低了几分,“可我心里……反而更沉了。” 她抬起头,看向容予,眼神里交织着难得的脆弱与深切的担忧:“上次只是报名没过,大家就消沉了那么久。这次……这次是要真刀真枪地准备几个月,投入所有的人力物力,去跟那些根基深厚的大集团竞争。我几乎可以预见那会是怎样一场硬仗。我害怕……害怕我们拼尽全力,最后却还是失败。到时候,团队承受的打击,会比上次大十倍、百倍。我作为负责人,该怎么面对他们?又该怎么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 领到材料的时刻肯定是高兴的,下午她就跟成员们一起在看资料,越看她的心情就越沉重,其实承接一个街道的运营权,远比想象中要复杂麻烦得多,之前很多都没有想到的问题,现在也要重新纳入考量范围内。 之前的宁希是一往无前横冲直撞的那种,毕竟她是一个人,就算是当时齐盛遇到纠纷,她也是直接冲上去的那种。 可是自从落选的事情出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更重了,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站着的更是一个团队。 只有在此刻,在这个完全信任的人面前,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对未知结果的担忧,对团队情绪的责任重压,才敢小心翼翼地流露出来。 容予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微微收紧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希,”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地敲在她的心坎上,“你的这些顾虑,我全都明白。带领一支团队,尤其是像云顶这样充满锐气但也相对年轻的团队,去冲击一个近乎天花板级别的目标,这份压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微微收紧手掌,传递着支持:“但是,在商业竞标的战场上,尤其是在天承街这样的项目中,‘投标不中’才是常态。最终夺魁的,永远只是极少数。其余所有参与者,无论多么优秀,都注定要面对落选这个可能,这并非能力不足的证明。” 他看着她渐渐专注起来的眼睛,继续道:“所以,对你和云顶而言,此刻最核心的任务,是如何做到最好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本身,”容予的语气加重,“云顶的专业品牌会在反复打磨中愈发闪亮,你们对大型复杂项目的理解和管理能力将跃升至新的台阶。这些成长,是任何中标通知书都无法替代的。” “至于结果……”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深邃而包容,“尽你所能,无愧于心就行。” 宁希静静地听着,大概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了,让宁希都快忘了以前自己参加竞赛的时候是什么心态了,那时候的她也是一往无前,尽到最大的努力,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是去做了就不算是遗憾。 商场如逆水行舟,重要的是始终保持向前的姿态和拼搏的勇气。 她反手握住了容予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一直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眼中重新燃起沉静而锐意的光芒。 “我懂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豁然开朗的清晰,“是我想岔了。机会摆在眼前,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瞻前顾后。” 容予看着她眼中重新凝聚的斗志,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我相信你和你的团队。放手去做吧,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都在。” “谢谢你,容予”宁希笑着朝他说道。 她不禁有些佩服容予了,以前只是觉得容予经常开会,经常出差,经常加班,但是对于容予这个领导者并没有实质上的感受,如今自己也站在领导者的位置,她才知道是多么的不容易。 况且容予管理的容氏集团上下几万名员工,远超自己几十人规模的公司,她也很庆幸能够在容予这儿获得不少的经验。 晚饭过后,容予起身,动作轻缓地将碗碟收拾进厨房,简单清洗后擦干手走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等她出来,只见宁希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侧躺着,脸颊贴着米色的绒面靠垫,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容予在沙发边驻足,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一只手穿过她的颈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尽量放轻动作,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脑袋在他胸膛前蹭了蹭,寻到更安稳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 容予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向客房,他走到床边,轻柔地将她放在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床中央。 宁希一沾到柔软的床褥,便自发地蜷缩了一下,脸颊陷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下意识地伸手将被子一角裹到了身上。 容予站在床边,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俯身,细致地帮她将被子拉好,严严实实地盖到肩膀,又将被角仔细掖了掖,确保不会有缝隙漏风。 然后极轻、极珍重地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日清晨,宁希在一种温暖而陌生的舒适感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她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被褥的气息清冽好闻,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容予的淡淡冷松香。 她猛地睁开眼,这不是她的卧室!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昨晚在容予家里吃饭、聊天、后来……后来她好像太困了,在沙发上睡着了?再然后…… 所以……是容予把她抱到客房来的?她居然睡得那么沉,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长发。 磨蹭了一会儿,宁希才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客房时,已经快八点了。刚走到客厅,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飘来。 她走过去,只见霍文华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而容予则站在一旁的小吧台边,手里端着杯咖啡,似乎正跟对方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转过头来。 霍文华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打趣道:“哟,小希醒啦?昨晚睡得可好?我看啊,你以后干脆就搬过来算了,省得每天让少爷两边惦记,你自己也来回跑,多麻烦!” 宁希被他这么一说,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涌了上来,耳根微红,瞪了霍文华一眼:“霍叔!” 容予帮着将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闻言也转过身,目光含笑地看向宁希,语气自然地说道:“霍叔说得有道理,来回跑确实折腾,不如……就搬过来?” 霍文华的调侃加上容予认真的提议,让宁希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更实际的考虑取代。 是啊,她和容予现在已经确定了关系,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 同住一个屋檐下,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且,就像他们说的,她最近忙项目,早出晚归是常态,容予也时常有应酬,分开住,见一面都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那点扭捏便散了大半。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感情稳定,生活上更便利的安排,自然可以接受。 “我……”宁希清了清嗓子,“……那我考虑一下,把那边的东西收拾收拾。” 这就是答应了。 容予眼中笑意更深,将早餐端到餐桌上:“不急,慢慢收拾。先吃早饭。” 宁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在容予的帮助下,很快就收拾好了,搬个家也就花了二十多分钟,简简单单。 霍文华还得开车去送容予上班,宁希倒是方便多了,从公寓这边走到办公室楼下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3节 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的通知便到了——邀请所有通过资格预审、获得正式竞标资格的六家单位,于本周五上午,进行首次集中的现场踏勘与实地考察。 这对于投标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光看图纸和文字资料,远不如亲身感受一下现场来的更直接一些。 周五上午,春光明媚。宁希带着齐盛和林远,准时来到了天承街南端的指定集合点。另外五家企业的代表也已陆续到达,彼此间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眼神中不乏审视与衡量。宁希看到了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都是京都商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或团队负责人,张秋山果然也在其中,隔着人群,他阴鸷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宁希这边,带着一丝冷意。 “没想到云顶这次也入选了,宁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运气好。”张秋山这话说得也没有一点夸赞的意思。 “没想到不用合作也能跟张总参加到一个项目中来。”宁希也回应了一句。 这话儿就是在暗讽之前张秋山说的狠话,当时还说要是云顶不同意加入反常,很有可能就跟这个项目无缘了,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张秋山也没有想到云顶竟然在落选之后还能被选上,一般来说是没有备选的,落选就是落选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云顶的时光中心确实引起了管理委员会的注意,只是年初听说是酒店管理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加上云顶的规模确实也不如其他几家,所以加入了备选里,没想到前面还真有人数据造假,这不就让云顶上来了。 “宁总也不用开心的太早,像云顶这个规模,能够参加竞标已经是垮了一个大门槛,想要拿下这个项目,简直是难如登天。我劝宁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合作的事情。”张秋山继续说道。 其实就算张秋山不说,宁希也能够感受得到,另外四家企业都是顶尖的公司,光是从员工就可以看出来其专业能力的强硬,对比起来,云顶确实还是稚嫩了一些。 不过没有关系,就像容予说的,结果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努力做到最好,至于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管委会负责此次招标的副主任亲自带队,还有规划、建设、文旅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陪同,阵容隆重,也显示了对此次踏勘的重视。 “各位企业家,各位代表,欢迎大家来到天承街。”副主任是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声音洪亮,“百闻不如一见。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带领大家走一遍核心段,沿途会就街区的建筑特色,一期改造效果、现存问题以及未来的整体设想,做一些介绍和答疑。请大家多看,多问,多思考。” 踏勘正式开始。 一行人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上。街道两侧,有明清风格的建筑,其间也夹杂着一些民国时期和建国初期的西式或中西合璧建筑。 然而,繁华与落寞并存。一些老字号店铺门庭若市,传统小吃摊前香气扑鼻,游客如织;但也有一些铺面大门紧闭,略显落败,或是经营着与街区格调不甚相符的低端商品,显得杂乱。 公共设施略显陈旧,一期改造虽然提升了硬件,但业态布局显然缺乏整体规划,高端精品与廉价批发比邻而居,文化展示与喧闹夜市交织,显得有些割裂和混乱。 这风格倒是与张茂之前的商场如出一辙,难不成一期改造还有繁昌的手笔在里面?难怪张秋山的态度会那么奇怪。 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边走边介绍,不时指出哪些建筑是保护文物,哪些是规划中需要重点改造和业态升级的节点。 齐盛和林远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或用相机拍摄关键细节。宁希则更注重整体的感受和观察,她留意着不同时段的人流走向、游客的构成与消费行为、街区南北段的氛围差异。 踏勘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走完了约一点五公里的核心路段。结束时,齐盛带的交卷都已经用完了好几卷了。 回程的车上,齐盛和林远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和初步想法。 “宁总,我觉得北段那个转角的老戏楼,如果能活化利用起来,做个小型沉浸式剧场或者高端文化俱乐部,绝对是亮点!” “南头靠近地铁站的那片杂乱的临时商铺区,是业态升级的重点,也是难点,涉及到不少小业主……” 宁希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思绪翻涌。实地走过这一遍,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和文字都变得鲜活而具体。 “回去先整理一下,然后大家再提出各自的想法,我们先做一个初步的规划。”宁希说到。 刚刚从现场回来,大家肯定有很多的想法,遗憾的是宁希想让姚乐担任这次的设计师,但是她这两天去国外参加比赛去了,下次她再带着姚乐走一遍也行,反正管委会那边说的内容她都已经记下来了。 不过让宁希有些头疼的还是在招商策略上面,有时光中心的成功案例,其实宁希知道,一旦有一个带动力的品牌入驻,其他的很多品牌都跟自来水一样的涌入。 然而,现实却让她有些头疼。时砚的精品定制模式决定了其门店数量极为有限,有一家时光中心店已是难得,大概率是不可能在天承街再开一家。 不过她还是打算去问问,虽然机会渺茫。 她反复翻阅着团队搜集来的国内外知名品牌名单,尤其是那些兼具文化底蕴和商业价值的品牌,却始终没有找到像时砚那样,既能瞬间拔高格调,又能在理念上与天承街历史风貌完美融合的“天选之人”。 一种因自身人脉和资源尚浅而生的无力感,再次悄然袭上宁希的心头。 晚上回到容予的公寓,餐桌上,宁希还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容予看出她情绪不高,温声问:“还在想天承街的事?今天踏勘不顺利?” 宁希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踏勘很顺利,现在刚起步卡在招商策略上,缺一个能‘一锤定音’的核心品牌。时砚那样的可遇不可求,其他名单上的,要么调性不够契合,要么影响力不足。感觉……我的人脉圈还是太窄了,接触到真正顶尖、又适合这种历史街区项目的品牌资源有限。” 她将招商的困境和自己的苦恼大致说了一遍。 容予认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显然也在帮她思考。 他的人际网络固然广阔,但主要集中在科技、金融、地产等领域,对于这种需要极强文化属性和独特性的小众高端品牌,一时间也难以立刻想到合适人选。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用餐的霍文华,忽然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不知道合不合适。” “哦?”宁希立刻来了精神,“霍叔,您详细说说?” 霍文华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容予:“这个人……手艺是顶尖的,做的东西也绝对符合宁小姐说的‘有文化底蕴’、‘顶级手工定制’,调性气质跟天承街的老底子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不过……”他顿了顿,“我的了解可能不如少爷多,而且这位老人家的脾气……相当特别,想请动她,怕是比登天还难。” 宁希听得心痒难耐,到底是什么人,让霍叔如此推崇又如此讳莫如深,她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容予。 容予在听到霍文华那意有所指的“手艺顶尖”、“脾气特别”时,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待霍文华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惊讶于霍叔会突然提起这人,又像是对这人的脾性了如指掌而感到无奈,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窘迫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似乎被呛到,低低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放下杯子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但眼底那抹复杂情绪却未完全散去。 “你说的是……苏城那位?”容予看向霍文华,虽是问句,语气却已十分肯定。 霍文华笑了笑不说话,容予倒是看懂了,只是留下一脸茫然的宁希。 “谁啊?”宁希有些好奇的问道,看着霍文华跟容予的态度,宁希的求知欲更重了。 第112章 初步规划。 容予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看向宁希,缓缓吐出四个字:“苏城白家。” 苏城白家? 宁希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不过很快宁希就想起来了。 苏城白家,据说是从明清时起,就世代为宫廷供奉织造与成衣的家族。传承超过三百年,其核心技艺——‘惊鸿绣法’,在几年之后就会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们做的衣裳,尤其是旗袍和礼服,早已超越了普通衣物的范畴,甚至被视为艺术品。 如今白家旗下的品牌‘惊鸿’,是极少数被国际公认、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顶级奢侈品牌,代表着东方美学和手工技艺的巅峰。 这样的品牌,这样的底蕴,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天选之人”吗?其历史厚重感、工艺的极致追求、以及“惊鸿”品牌本身所代表的东方奢侈定位,与天承街的文化内核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果能将“惊鸿”引入天承街,开设一个集高级定制、文化展示、技艺传承于一体的多元空间,其带来的影响和话题性,将是无与伦比的。 然而,容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刚刚升起的兴奋火焰。 “而白家如今的掌权人,正是我外婆,白锦书。”容予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话说到这里,宁希的眼前一亮,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只是看着容予跟霍叔的表情似乎都不太好的样子,宁希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老太太性子是出了名的倔强执拗,对自己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技艺的追求近乎苛刻,对商业合作更是嗤之以鼻,认为那会玷污了手艺的纯粹” “惊鸿品牌能够持续几百年,更多是靠口碑和真正识货的顶级客源慢慢积累,老太太几乎从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品牌运营也交给了家族专业的经理人团队,她只负责最核心的设计和工艺把关。想请她本人出山,为一个商业地产项目站台或者开设新店……”霍文华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霍文华这话一出,宁希立刻就明白了,其实她是能够理解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惊鸿已经不需要天承街这个平台了,只是宁希还是想要试一试。 “这件事情上,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容予看着宁希,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要是别的品牌,他或许还能靠着人脉棒棒宁希,比如时家,或者其他家族,可是苏城白家…… 宁希倒是诧异了,莫非其中还有其他隐情? “白家祖训极严,尤其看重技艺传承和家族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白家女不外嫁’,意在确保核心技艺不外流,家族血脉与传承紧密相连。” 容予顿了顿,目光微黯:“我母亲……当年执意嫁入了容家。这在白家看来,是违背祖训的重大事件。外婆虽然疼爱母亲,但对这件事始终难以释怀,连带着对我们容家,甚至对我这个外孙,态度都……算不上热络。我小时候去苏城,外婆也总是淡淡的,更多时候是让我看她那些绣品和布料,却很少亲近。” “这一回,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恐怕比时家要难多了。”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脸上,苦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对方不仅仅是一个脾气古怪、隐居避世的老匠人,更是一位对商业世界充满警惕与不屑的古老家族掌舵人,况且要是知道了容予跟她的关系,怕是连带着她也要撞一鼻子灰。 想要请动这样一位人物,其难度可想而知。这不仅仅是诚意和尊重的问题,还涉及到家族旧事、个人心结,以及对商业价值的根本性排斥。 不过,宁希还是打算试一试,毕竟什么就像容予之前说的一样,有些事情只有努力过了才会知道结果,不管结果好坏,总得先试一试。 宁希并没有着急去苏城,现在项目还是刚刚起步的状态,投标方案初步雏形还没有出,所以宁希打算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人能够展开工作之后,她再专门抽出一段时间的空档去一趟苏城。 好消息是姚乐从国外参加完比赛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参加完国际设计大赛后的兴奋与开阔。更让宁希惊喜的是,姚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宁希!猜猜我给你带回了什么?”姚乐一进宁希办公室,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除了奖杯和一身疲惫,还能有什么?”宁希笑着打趣。 “比奖杯更棒!”姚乐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比赛,我认识了好几位特别棒的设计师!有擅长古建筑改造的,有对商业空间动线和人流研究特别深入的,还有专攻传统文化元素现代表达的……我们聊得特别投机,都觉得现在国内市场有很多机会,但缺好的平台和项目把大家的力量整合起来。” 她看着宁希,语气变得认真而期待:“所以,我跟他们聊了聊,他们对你和云顶做的项目很感兴趣,尤其是……天承街。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能够真正发挥我们所长、做出点不一样东西的绝佳舞台。怎么样,宁希,要不要合作试试?我的工作室,加上我这几位新伙伴,我们组成一个设计联合体,来参与天承街这个项目!”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宁希心中一阵激动。姚乐的设计能力她本就信赖,如今她又带来了一个跨领域、有想法、有热情的设计师团队!这对于正在为方案构思和设计深化发愁的云顶来说,无疑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太好了!姚乐!”宁希紧紧握住姚乐的手,“欢迎加入!我们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和专业力量!天承街项目,有你们加入,我对设计部分的信心更足了!”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眼中都充满了对即将携手挑战的庞大项目的期待与斗志。 敲定了与姚乐设计团队的合作意向后,宁希觉得有必要让姚乐尽快对天承街建立最直观的感受。 上次管委会组织的集体踏勘姚乐错过了,但宁希已将关键信息烂熟于心。于是,在二月底,一个尚有寒意的下午,她亲自带着姚乐,再次走进了天承街。 微凉风带着冷峻的寒意,吹过青石路面,卷起几片枯叶。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比起上次踏勘时,游客似乎少了一些,但本地居民和往来行人依旧络绎不绝,给古老的街巷带来勃勃生气。 宁希紧了紧大衣领口,对身旁同样裹得严实的姚乐说道,“从元明那会儿就是热闹地方,几百年没断过人气。可你看,老底子是好,但这些年风吹雨打的,也确实显老了。” 虽然进行了一期改建,但是效果并不明显,天承街想要走的路子是城市地标,现在还差得有点距离。 姚乐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地扫过街景。 那些明清老宅的灰砖墙面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木制门窗上的朱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却别有一种历经沧桑的质朴美感。 夹杂其间的民国时期小洋楼和五六十年代建的简易砖房,风格各异,有些经过居民自行搭建或改造,显得颇为凌乱。 前两年刚完成的一期改造,主要是换了一批统一样式但材质普通的木质店招底框,加了点高矮不一的路灯和水泥砌的简易休息凳,算是整齐了些,但远远谈不上“提升”。 “这买卖做得……太杂了。”姚乐微微蹙眉,低声评价。 她的视线掠过一家号称“正宗京造”却卖着外地货的店铺,旁边是音响震天响、挂着“跳楼价”牌子的服装摊,对面则是一家门窗紧闭、玻璃蒙尘的老式国营副食店。 “好东西跟便宜货挤在一块儿,分不出个高低,整个街的格调就上不去。” 宁希点头,这正是改造的难点和重点。 两人顺着主街缓步前行,不时拐进旁边更窄的胡同。 胡同里生活气息更浓,但也更显杂乱,蜂窝煤堆在墙角,晾衣绳横七竖八,还有些私自搭建的小棚屋。 走着走着,日头西沉,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一些卖吃食的摊子,还有几家新开的、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快餐厅”和“歌厅”,灯光亮起,人气明显旺了起来。 而不少卖日用杂货、布料、甚至一些老字号糕点铺子,则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4节 街道上,穿着各色工装或夹克的下班男女多了起来,步履匆匆中带着放松,寻找着吃饭、会友或是简单消遣的地方。 “瞧见没?”宁希对姚乐说,“白天天承街,像个大集市加旅游点。可一到晚上,尤其是平常上班日的晚上,味儿就变了。 大伙儿下班想找地方松快松快、花点钱,可眼下天承街晚上能给的,主要就是吃吃喝喝,还是寻常吃食居多,花样少,也缺点派头。” 姚乐若有所思:“这么说,咱们琢磨设计的时候,得考虑一下现在日益上涨的夜经济。” “正是这个理!”宁希赞同道,这正是她反复思量的关键,“比方说,主街靠南那段,白天可以多摆些有文化味的铺子、精致点的买卖;晚上呢,通过灯光和时不时搞点活动,变成能听街头弹唱、逛新奇小摊、或者坐在外头喝点东西的地界。那些安静点的胡同,白天可以弄成画画的、做手艺的、或者安静喝茶看书的地方;晚上,灯光弄得幽静雅致点,偶尔有点小节目,让人愿意进去走走看看,图个清静有趣。咱们得让这整条街,白天跟外伤,各有各的热闹。” 姚乐听得入神,脑子转得飞快:“灯光太要紧了!不同的地儿,不同的时间,光打得完全两样。白天的光得亮堂、自然,把老房子和好东西照清楚;晚上的光得有层次——让人看清路的基本光亮,烘托铺子气氛的重点光,最好还能有点好玩、能互动的灯光点子。” 两人站在渐起的暮色和初亮的灯火中,越说越投入。宁希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很快记满了姚乐随手勾画的布局草图和密密麻麻的关键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各色灯光将天承街妆点得朦胧而喧闹。 虽然眼前的夜晚经济还显得简单甚至有些粗粝,但那川流不息的人潮和盎然的生机,让宁希和姚乐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 “看来,有得咱们忙活了。”姚乐收起笔,脸上带着构思后的兴奋与一丝疲惫,眼神却格外亮。 宁希合上本子和姚乐找了个尚在营业的老茶馆,要了壶热茶,借着晕黄的灯光,继续梳理刚才的思路。 茶香氤氲,驱散了些许寒意。宁希用铅笔在小本子上简单勾勒着天承街的大致轮廓,将主街、重要支巷、节点广场一一标出。 “关于业态分区,我有个初步想法。”宁希的笔尖在图纸上划过,“咱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好东西赖东西全挤在一块儿,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主次。得有个清晰的框架。” 姚乐凑近了些,看着图纸:“你是说……按类别或者调性,把铺子分开放?” “对。”宁希点头,笔尖点了点图纸的北段,“你看这里,靠近地铁口,人流最大,但建筑相对新一些,一期改造后空间也更规整。我设想,把这里打造成‘国际风尚区’。主要引入那些有知名度、设计感强的欧美、日本,甚至港台的时尚品牌、潮流买手店、轻奢配饰、现代设计家居,还有高端的咖啡馆、西餐厅、酒吧。环境要现代、明亮、有格调,吸引追求时尚、消费能力强的年轻白领和潮流人士。” 品牌引进这些,有时光中心的经验,普通高奢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想要像“时光阁”“惊鸿”这样的品牌,还需要花费一些经理。 她接着将笔移到中段,这里历史建筑最为集中,风貌也最完整。“这里,是整条街的灵魂,必须突出我们的文化根脉。我打算规划为‘国粹匠心区’。核心就是引入像‘惊鸿’那样的顶级非遗手作品牌,还有老字号中的精品、传统工艺创新品牌、高端定制、文人雅士喜欢的文房茶器、艺术品画廊,再搭配一些能体现传统美学的高端中式餐饮、茶舍、书院。这里的氛围要静谧、雅致、有底蕴,每一家店都应该是能讲出故事、值得细细品味的。” “那南段呢?”姚乐指着图纸另一端,那里连接着居民区和一些老市场,氛围更市井。 “南段,可以定位为‘创意生活区’。”宁希解释道,“这里租金相对便宜,空间也更灵活。适合引入独立设计师工作室、小众原创品牌、手作工坊、特色书店、创意杂货、小型艺术展览空间,还有一些定价亲民但品质不错的特色小吃、简餐、小酒馆。这里要的是活力、创意和烟火气,吸引本地文艺青年、学生和喜欢淘货的游客。” 姚乐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画面:“分区清晰,各有侧重,避免了混乱。但……会不会太割裂了?从一个区走到另一个区,感觉断层太大?” “问得好。”宁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需要过度合融合。比如,在国际风尚区和国粹匠心区之间,可以设置一些兼具现代设计与传统元素的新中式品牌,或者是一些国际大牌推出的中国风限定系列店铺,作为视觉和概念上的桥梁。在国粹匠心区和创意生活区之间,则可以安排一些传统技艺体验工坊、非遗传承人的小型展示空间,或者将传统元素应用于日常用品的创意店铺,让高端技艺以更亲民的方式被接触和了解。”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公共空间和活动的串联。通过一些过渡的街景设计,引导人们自然地从一个区域漫步到另一个区域,感受不同的氛围。同时,定期举办主题市集、艺术节、文化沙龙等活动,这些活动可以跨越区域边界,将不同调性的品牌和客群联结起来,营造整体街区的活力。” 而且到时候或许还得配合管委会进行一些国家级别的活动,这方面也要提前考量起来。 姚乐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灯光设计也要配合分区。国际风尚区可以用明亮,时尚多变,甚至加入一些动态光影效果;国粹匠心区的灯光要更温暖柔和,主要是要有层次,营造宁静典雅的氛围;创意生活区则可以更活泼、有创意,甚至鼓励店铺有自己的灯光个性,形成一种有机的、富有感染力的景象。” “对!就是这样!”宁希眼中光彩熠熠,“每个区域有明确的主题和客群定位,但又通过精心的设计、活动和公共空间串联,形成一个有机整体,满足人们从白天到夜晚、从高端消费到日常休闲、从文化体验到潮流追逐的全方位需求。” 两人越聊思路越清晰,原本庞杂的改造目标,在这个分区改造的框架下,渐渐变得有条理、可操作起来。 宁希和姚乐越聊越投入,从分区策略到灯光细节,从品牌引入到活动策划,思绪如同泉涌,在小茶馆略显陈旧的木桌上铺开了一张未来的蓝图。两人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激动地比划,笔记本上涂满了草图,旁边的茶壶续了又续,早已没了热气。 直到宁希放在桌边的r-2000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专注的讨论氛围。宁希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是“容予”的名字,才恍然惊觉时间。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讨论时的余韵。 “宁希,还在外面?快十点半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他已经下班回到家里了。 “十点半了?”宁希吃了一惊,连忙抬腕看表,表盘上的指针果然已经指向了十点三十五分。她居然和姚乐聊了整整一下午加一个晚上! “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了。我这就准备回去。” “嗯,路上注意安全。需要霍叔去接你吗?” “不用不用,我跟姚乐就在天承街附近的老茶馆,打个车很方便。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到。”宁希挂了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姚乐笑笑,“聊得太嗨了,都这个点了。” 姚乐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惊讶道:“真的十点半了!时间过得太快了。不过今天收获太大了,思路基本理顺了!”她脸上也带着兴奋后的红晕。 “是啊,收获满满。”宁希小心地收起画满草图的本子,“那今天就先到这儿?你先跟团队商量一下,回头你来云顶办公室,我们把今天的思路系统整理一下,形成初步的框架方案。” “好!没问题!”姚乐爽快答应。 两人在茶馆门口道别,各自打了车离开。 回到容予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容予穿着家居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份财经杂志。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宁希脸上尚未褪去的兴奋神采,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回来了?聊得这么开心?”他放下杂志,起身接过她脱下的外套。 “嗯!特别有收获!”宁希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想分享,“我跟姚乐把天承街的分区思路基本敲定了!北段做国际风尚,中段核心区主打国粹匠心,南段搞创意生活,清晰定位,避免混杂……” 她语速很快,将下午和晚上讨论的核心内容一股脑儿地讲给容予听。 容予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欣慰。 他能感受到她对这个项目倾注的巨大热情和清晰的思考,那份属于创业者的锐气和投入,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所以,我觉得这个框架是可行的,接下来就是细化每个区的具体品牌落位和设计深化了。”宁希一口气说完,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容予早就给她倒好的温水喝了一大口。 “思路很清晰,也很有见地。”容予肯定地点点头,“分区明确又能相互带动,考虑得很周全。姚乐的设计团队加入,看来是如虎添翼。” “是啊,她带来很多新鲜想法。”宁希放下水杯,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更加热切,“对了,容予,我还有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容予饶有兴致。 “是关于智能商业的。”宁希坐直了身体,“你看,现在是2000年了,科技发展这么快。我在想,天承街的改造,不能只停留在建筑外观和业态调整上,是不是可以引入一些前沿的智能科技,打造一个智慧街区?这不仅能提升运营效率和管理水平,还能给游客和消费者带来全新的体验!” 她看着容予,眼中带着期待:“容氏集团在通讯和科技领域有很深的积累,也有自己的研发团队。我们云顶负责整体的商业策划、招商运营和传统部分的改造,容氏提供智能科技的技术支持。你觉得……有合作的可能吗?” 宁希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她深知,在未来的商业竞争中,科技赋能将越来越重要。如果能将容氏的尖端科技与天承街深厚的文化底蕴相结合,打造出一个古今交融、智慧便捷的样板街区,其示范效应和竞争力将是巨大的。 容予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和价值。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宁希,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欣赏的光芒。 “很有前瞻性的想法。”他缓缓开口,“将智能科技融入历史文化街区改造,在国内应该还没有成熟的先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既能展现云顶的创新思维,也能展示容氏的技术实力。打造智慧街区的概念,在招标评审中会非常加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实际的考量:“不过,具体的技术方案以及长期的运维模式,都需要详细讨论。这不是一个小工程。” “我明白!”宁希连忙道,“这只是个初步构想。如果容氏这边有兴趣,我们可以先成立一个联合工作小组,进行前期的可行性研究和方案构思,不必立刻做出大规模投入的承诺。先把概念和初步的技术框架做进我们的投标方案里,作为核心亮点之一。等我们真的中标了,再根据实际情况,细化合作模式和实施方案。” 她的提议务实而灵活,既表达了合作的强烈意愿,又充分考虑了现实步骤和风险。 容予看着她周密思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喜欢她这种既有大胆构想、又能冷静规划的特质。 “好。”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我原则上同意。下周,我会让相关的负责人跟云顶对接,先启动前期研讨。” “太好了!”宁希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一天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她对天承街项目的信心又增添了好几分。 “不早了,先去洗澡休息吧。”他温声提醒,“具体的,明天再细聊。” “嗯!”宁希用力点头。 第113章 苏城白家。 隔天一早,宁希踩着晨光走进云顶办公室,头脑中还萦绕着昨晚与容予讨论智慧商业街区的兴奋感。 她迅速泡了杯浓茶,准备开始新一天紧张的工作,首要任务就是将昨天和姚乐敲定的分区框架落成更加细致的文字。 她刚在办公桌前坐下不到半个小时,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宁总,楼下……容氏集团来了几位先生,说是跟您约好了,来谈……智能商业合作的事情。” 宁希握着话筒,也是一愣。昨晚才跟容予提了一嘴,她以为至少需要几天时间容予内部沟通协调,安排合适的人对接,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直接登门了? 这效率……果然是容予的风格。 雷厉风行,绝不拖沓。 “请他们上来吧,直接带到小会议室。”宁希定了定神,迅速吩咐道。 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还未来得及整理的杂乱思路草稿,深吸一口气,快速将核心要点在脑中过了一遍。 不多时,前台领着三位气质干练、衣着得体的男士走了进来。 为首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人,他主动上前伸出手:“宁总,您好。我是容氏集团负责跟云顶项目对接的总监,赵明远。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李工来自智能科技事业部,负责技术架构,王经理负责商务合作评估。容总吩咐我们过来,与您初步沟通一下关于‘智慧街区’项目的合作意向。” “赵总监,李工,王经理,你们好,欢迎欢迎!”宁希连忙起身相迎,与三人一一握手,心中暗自佩服容予安排得周到,派来的正是最对口的部门和人员。“容氏效率真高,我这边都还没完全准备好详细的方案呢。” 赵明远微微一笑,态度谦和而专业:“宁总客气了。我们过来,主要是先听您介绍一下项目的整体构想,特别是关于‘智慧街区’部分的初步想法,了解需求和场景。具体的合作细节和方案,我们可以后续组建联合工作小组慢慢打磨。” 他的话语既表达了容氏对合作的重视,又给足了宁希这边准备和思考的空间,没有任何压迫感。 宁希将三人引到小会议室落座,吩咐助理上了茶。她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感谢各位专程过来。那我先简要介绍一下天承街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我们的改造构想。”宁希打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昨晚回来后简单梳理的要点,“天承街是京都历史最悠久、底蕴最深厚的商业街区之一,目前面临业态混杂、设施老旧、活力不足等问题。我们的改造目标,是将其打造成为一个既尊重历史文脉、又充满现代活力,兼顾白天文化体验与夜经济并存的商街体系。” “在这个基础上,”宁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明亮,“我们认为,单纯的物理空间改造和业态升级还不够。面向未来,特别是面向2000年之后更加科技化、智能化的消费趋势,我们希望能为天承街加入更加智能的系统。” 她顿了顿,看向那位负责技术的李工:“这还是一个非常初步的想法,我们希望借助容氏在通讯和智能科技领域的领先优势,共同探索如何将先进的科技手段,自然、有机地融入到这条古老街区的运营管理和游客体验中。” 接着,她结合自己昨晚的思考,列举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比如,建立覆盖全街区的智能安防监控网络和早期火灾预警系统。或者是智能进出车辆扫描系统……” 宁希说得很坦诚,也点明这只是方向性的设想:“具体的哪些技术可行,成本如何,如何与街区现有设施和老建筑保护要求结合,运行模式怎样,都需要专业评估。容氏拥有强大的技术研发和落地能力,我们希望能达成一种战略合作,在投标阶段,就将智慧街区作为我们方案的核心亮点和优势进行呈现。如果中标,再根据实际情况,共同推进具体方案的落地实施。” 赵明远三人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李工更是频频点头,显然对宁希提到的几个技术应用场景很感兴趣,已经开始在思考技术实现的可能性和难点。 听完宁希的介绍,赵明远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事,继续道:“基于今天的初步沟通,容氏集团愿意以战略合作伙伴的身份,支持云顶公司参与天承街项目竞标,并在投标方案中共同提出‘智慧街区’联合解决方案的构想。” 跟云顶达成合作,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有容予拍板,这个项目是板上钉钉的,只是细节还需要他们来把控。 “后续,我们可以立即组建一个由双方技术人员、商业策划人员组成的联合工作小组,进行更深入的需求调研、技术可行性分析和初步方案设计,为投标文件提供更扎实的内容支撑。具体的合作模式、权责划分、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知识产权和投资收益等事宜,可以在意向书框架下,随着项目推进逐步明确。您看这样是否可以?”赵明远说到。 “完全可以!赵总监,这样的安排非常周到,也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宁希欣然同意,“我们云顶会全力配合,尽快组建对接团队。希望能与容氏一起,打造出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智慧街区方案!” 主要是现在只是投标阶段,像容氏这样的大公司,云顶要是想要邀请加入,还是挺有难度的,宁希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容予的功劳,心底也是暖暖的。 送走容氏的代表,宁希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感觉前路愈发清晰。 有了明确的分区框架,有了姚乐的设计团队加盟,现在又有了容氏在智能科技上的强力支持…… 虽然挑战的难度很大,但她的团队也越来越壮大了。她打开电脑,开始飞速敲击键盘,用文档将今早会议的内容和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记录下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云顶办公室不远的一处新租赁的、充满loft风格的工作室里,姚乐正和她新招募的两位设计师伙伴正式成立新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涂料和新鲜木材的味道,空间宽敞,采光极好。 几张大大的绘图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铺开了天承街的测绘图和几张姚乐昨天回来后匆匆勾画的草图。 除了姚乐,房间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5节 姚乐将昨天下午和晚上与宁希实地踏勘、深入讨论的内容,向两位新伙伴做了详细的转述。从街区现状的复杂与潜力,到初步确定的“国际风尚”、“传统文化”、“创意生活”三大分区构想,再到日夜业态转换的思考,以及公共空间串联、灯光分层设计等初步想法。 “……所以,云顶那边的商业逻辑和整体框架已经比较清晰了。”姚乐最后总结道,手指点了点白板上的分区示意图,“现在,压力给到我们设计这边。我们需要把这些概念,转化成立即可视、可感知、可落地的空间设计方案。这不仅仅是画几张漂亮的效果图,而是要真正解决街区现存的问题,提升体验,创造价值。” 陈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测绘图那些标注着不同年代、不同状况的建筑上:“分区思路很有必要,能避免混乱。但具体到每个分区内部,尤其是传统文化区,如何在新业态植入和老建筑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是关键难点。” “比如,那些明清老宅,结构承重、采光通风都有局限,如何在不破坏主体结构的前提下,满足现代商业空间的功能需求?还有外立面的改造尺度,修旧如旧到什么程度?‘新’又该如何恰当地表达?” 他提出的问题非常实际,直指历史街区改造最核心的矛盾。 陆依依则更关注动态的体验:“日夜兼顾,意味着很多空间和设施需要具备双重或多重功能。白天的展示橱窗,晚上能不能变成互动装置?休息座椅区域,入夜后能否通过灯光和轻质隔断,变成小型聚会空间?这对家具、照明、甚至铺装材料的选择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你们提的这些问题都非常关键,也正是我们需要在方案中一一回答的。”姚乐回应道。 “如果能把智能科技也融入进来,那我们的设计维度就更丰富了!”陆依依眼睛发亮。 “但也要注意不能为了科技而科技,”陈然提醒道,他性格更求稳,“尤其在这种历史街区,科技元素的介入必须克制、含蓄,不能破坏整体的历史氛围和静谧感。” “对,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姚乐深以为然,“科技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赋能,而不是喧宾夺主的炫技。这需要我们设计团队和未来的技术团队紧密配合,从需求源头就开始共同构思。” “不过好消息是,云顶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和容氏集团达成了智慧街区的合作。”姚乐将这条消息分享给自己的团队。 “容氏?是我知道的那个容氏吗?”姚乐刚刚说完,陈然就忍不住激动的说到。 “对,就是你以为的那个科技巨头容氏。”姚乐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容氏!”陆依依也震惊了。 有容氏参与这个项目,那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啊!陈然跟陆依依还没有见过宁希,云顶这个品牌崛起的很快,之前姚乐参与设计的时光中心都火到国外去了,他们也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脉都已经发展到容氏的品牌话事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激动。 云顶这边,敲定了智慧街区的初步合作意向,宁希并未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再宏大的构想和前沿的科技,最终都需要落地到一个个具体的店铺、品牌和消费体验上。 招商,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另一条生命线,必须立刻着手推进。 她回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将纷繁的思绪暂时压下,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拿起笔,开始梳理招商思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宁希首先列出了一个“核心合作品牌名单”。这份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在云顶·时光中心合作过、并且取得了不错效果的品牌。她对它们的定位、产品、客群以及合作模式都非常了解,沟通起来障碍最小,成功引入的把握也最大。 名单列完,宁希审视了一遍。这些品牌大多有合作基础,沟通成本低,引入成功率较高,能够快速构建起三大分区的初步骨架,尤其是风尚区和创意生活区。 但她也清楚,仅靠这些“熟面孔”还不够,缺乏真正能“镇场子”、具有广泛号召力和文化象征意义的顶级品牌,就像“时光阁”一样。 不止是惊鸿,她还出了不少的备选,其实这种百年穿成的老字号,邀请难度要大得很多。 这些品牌往往藏得更深,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搜寻、接触和说服。 宁希合上笔记本,距离投递标书的日期还有段时间,但是仔细算算,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宁希并没有急于求成,她深知,面对白老太太那样的传奇人物和百年家族,贸然上门不仅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整个二月下旬到三月初,她和云顶团队都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完善投标方案框架、推进与容氏的“智慧街区”合作,以及梳理其他相对容易接洽的品牌资源上。 直到三月中,春风吹绿了嫩芽,宁希才做好准备去一趟苏城。 “方案有了雏形,我们对天承街的理解也更深入了。现在去拜访外婆,至少我们能向她展示,我们不是空谈,而是有了一套相对完整、且尊重历史的改造构想。或许……能增加一点对话的可能性?”宁希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期待。 容予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决心和这段时间显而易见的扎实工作,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至少是心理上的准备。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方案有了眉目,说话也能有些底气。不过,”他再次提醒,语气认真,“你要有最坏的打算。” “我明白。”宁希郑重点头。 于是,在三月中旬一个烟雨蒙蒙的清晨,容予亲自开车,载着宁希,驶离了喧嚣的京都,前往那座以园林和丝绸闻名、古韵悠长的江南水城——苏城。 车子穿过繁华渐退的城区,驶入一片保存完好的老城区域。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天光。 最终,车子在一处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气度的宅院前停下。院墙高大,门楣古朴,黑漆大门紧闭,只有门楣上一块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匾,用清隽的字体刻着两个字:锦云。 没有招牌,没有标识,静默得仿佛只是寻常江南大户人家,却又隐隐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清贵。 容予上前,轻轻扣响了门上的铜环。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就在宁希以为不会有人应答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位穿着素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扫过容予,又落在宁希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却没有太多情绪。 “苏婆婆,是我,容予。”容予恭敬地开口,“带一位朋友,来拜访外婆。” 被称作苏婆婆的老妇人显然认得容予,见着他脸上带着几分高兴。 将门又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老太太在后园绣楼。你们直接过去吧,她今儿个精神头还行。” 容予道了谢,带着宁希走进门内。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院内别有洞天。曲折的回廊,精巧的假山,一池春水在细雨下泛起涟漪。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旧书卷的气息,混合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宁静得让人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沿着回廊走到深处,一座两层的小楼依水而建,飞檐翘角,木雕花窗。这便是白老太太平日起居和工作的绣楼了。 容予在楼下轻声唤道:“外婆,我带宁希来看您了。” 楼上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却并不苍老的声音:“上来吧。” 两人登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二楼是一间极为宽敞通透的房间,一面是临水的轩窗,窗外景色如画。 另一面则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色丝绸缎料,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泛着柔和华美的光泽。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绣架前,坐着一位身着深青色暗纹旗袍的老太太。 她便是白锦书,白家如今的掌舵人,“惊鸿”的灵魂。 老太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精神许多,头发银白,却梳得纹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脸上虽有皱纹,却肌肤白皙,眼神锐利清明,仿佛能洞悉人心。她手中正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绣花针,动作并未因来客而停下,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和艺术大师特有的疏离与威严,瞬间让宁希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外婆。”容予再次问候,态度恭敬。 “嗯,来了。”对方回应的平淡。 宁希的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难怪之前容予的态度那么的古怪,对方对他的态度,确实说得上是冷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全然不像寻常祖孙见面时的亲昵。 只是……宁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之前在海城的时候,跟着宁海一家住了两年,那家人对她的态度不能说是热络,只能说是浮于表面的客气,甚至偶尔眼神和话语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算计,那种感觉如芒在背。 可是在面对这位老太太的时候,就算她对容予的态度很冷淡,宁希也并没有从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察觉出任何不喜或排斥。 老太太的目光虽然疏离,却清澈坦荡,甚至……宁希有种莫名的直觉,对方似乎并不反感他们的到来,那平淡的表象下,或许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关注? 就在宁希暗自思忖时,白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针,将它仔细别在绣架上,抬眼看向他们,依旧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吃过饭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又带着家常的关心味道,只是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宁希刚想开口回答“吃过了”或者“还不饿”,以免打扰,容予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微微摇头:“还没有,外婆。” “那正好。”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年岁已高。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了手,用雪白的棉布擦干,一边擦一边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厨房备了饭,一起吃吧。” 说完,也不等宁希和容予再说什么,便径直朝楼下走去,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 宁希看了容予一眼,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半句话都没憋出来。 “走吧,先吃饭再说。”容予牵起宁希的手。 两人跟着白老太太下了绣楼,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却同样布置得清雅宜人的小厅。 厅内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碗筷都是素雅的青瓷,摆放得整整齐齐。 菜式简单,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与这古雅环境相得益彰,更透出一种居家的温暖气息——尽管老太太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坐吧。”老太太自己先在上首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宁希和容予依言落座。苏婆婆无声地走了进来,为三人盛好米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吃吧,别拘着。”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先吃了起来,动作优雅从容。 “谢谢外婆。”宁希笑着朝着对方说了一句。 老太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第114章 同床共枕。 老太太的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了回应宁希的话。 但宁希敏锐地察觉到,老太太周身那种过于紧绷的疏离感,似乎因为她这一句话,略微松动了一丝丝。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容予也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宁希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 一顿饭在无声却并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苏婆婆又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了碗筷,奉上清茶。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这才再次落到宁希身上,平静地开口:“饭吃好了,跟我来。” 她站起身,却不是回绣楼,而是朝着后院另一个方向走去。 容予见状,下意识地想开口,似乎想替宁希说些什么,或者询问去做什么。宁希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问,跟着去就是了。 老太太走到门口,回过头,视线落在了容予的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你也一起。” 说完,她径自走到廊檐下,那里放着两个半旧的竹篮子和两顶同样有些年头的草帽。 她将竹篮递给跟在身后的宁希和容予,自己则拿起旁边一顶更小巧些的草帽戴上。 容予跟宁希对视一眼,随后都乖乖的戴上了草帽,不得不说,西装革履的人戴上有些格格不入的草帽,也没那么的违和,更加显得那张脸青隽硬朗。 廊檐外,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将青石板路晒得有些发白。老太太戴上斗笠,踏入明亮的日光里。 宁希和容予提着竹篮,紧随其后,日光落下来,暖洋洋的,帽檐遮挡住了阳光的刺眼,宁希有点庆幸今日穿的鞋还比较跟脚。 他们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院门之外,竟藏着一片不小的桑园。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桑叶,透着脆嫩的绿色,整片园子生机勃勃,在湛蓝的天空下,像一片漾开的、浓稠的绿缎。 桑树并不十分高大,枝叶却颇为繁茂,像是茶园一般,一株连着一株,望不到头。 老太太停在一株桑树前,并未回头,只伸出手,指尖掠过一片肥厚的桑叶,阳光照在她布满皱纹但依旧稳定的手上:“采叶子,要采这样的,颜色深绿,叶肉厚实,没有虫眼,也不是顶梢最嫩的那几片。顶梢的,留给它继续长。”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拇指和食指掐住叶柄,轻轻一折,一声轻脆的响动传来,叶子便完好地摘了下来,放入宁希提着的篮子里。 宁希学着她的样子,小心挑选,采摘。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也得了要领。容予也在一旁安静地采着,他手指修长,做起这细致的活计来,竟也显得从容。 桑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和采摘时细微的声响。阳光温暖地洒在肩头,远处市井的喧哗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宁静。 采了小半篮,老太太才又开口,目光落在被阳光照得脉络分明的桑叶上,话却是对宁希说的:“知道采这些做什么用吗?” 宁希略一思忖,想起方才饭桌上那道以丝为喻的题,又结合这桑园,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恭敬答道:“养蚕?”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6节 “你倒是个聪明的。”老太太言终于侧过脸,看了宁希一眼。 阳光照亮了她鬓边的银丝,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此刻映着明亮的日光和桑园的绿意,似乎也透亮了些许。“春蚕吃桑叶,吐丝结茧。茧子缫成丝,丝才能织成绸。” 她说着,走向另一株长势更好的桑树,手指抚过被晒得微暖的粗糙树皮。“这园子里的桑树,有些年岁了。养蚕、缫丝、织造……白家祖上便是靠着这些手艺,一点一点立起来的。所谓的百年传承,不过是是一代代人,守着蚕房,看着火候,手指在丝线里一遍遍捋出来的。” 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多少怀念或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宁希却从这平淡的话语里,触摸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与他们在繁华的京都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世界,节奏缓慢,认真专注,每一个步骤都依靠的是耐心与手艺的传承。 “缫丝不易。”老太太缓缓说道,语气低沉,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向人叮嘱。“水温需分毫不差,抽丝的手劲要稳而匀。人一急,丝便断;手一乱,粗细便失了准头,只能落为次品。好丝看着纤弱,却耐得住反复牵引与缠绕,等织进缎子里,便挺立成形,内里有劲,表面生光。” 宁希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篮中桑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的脉络。老太太似乎话中有话,宁希觉得自己理解了一些,又没有完完全全的理解。 老太太似乎说完了想说的话,复又沉默下来,只专注于采摘。三人的身影在偌大的桑园里,显得渺小,却又奇异地和谐。 竹篮渐渐满了,老太太看了看天色,道:“够了。” 她转身往回走,宁希和容予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跟上。离开桑园前,宁希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黑色的院门关上,老太太落下门栓,苍翠盎然的桑园消失在视线之中。 才回来的桑叶倒在了手工编织的竹簸箕上拨开晾干,容予帮宁希摘下了草帽,又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回到廊下,带着泥点的鞋子留在石阶上。容予和宁希从墙角找来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竹片,蹲下身,仔细刮去鞋底鞋帮上干结的泥块。动作间,两人都沉默着,配合默契。 刮干净后,又去井边打了清凉的井水,用旧刷子刷洗鞋面。水声哗啦,冲走最后的泥污,也冲淡了从繁华都市里带过来的浮躁。 弄好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苏婆婆悄无声息地出现,唤他们去吃晚饭。 晚饭的饭桌上,依然安静。菜肴比中午更简单些,但依旧清爽可口。老太太端坐主位,仪态一丝不苟,慢慢地吃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宁希和容予也默默用餐,偶尔目光相接,交换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金黄转为温暖的橘红,又渐渐沉淀为昏沉的墨蓝。 饭后,打了水兑了开水瓶的热水,简单的梳洗过后,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植物的气息被洗去,人也清爽了不少。 夜色渐浓,宅子里只点了几盏光线昏黄的电灯,大部分角落都沉在暗影里。苏婆婆提着一盏玻璃罩的煤油灯,引着他们往厢房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宅子久没住人,好些房间都没拾掇,被褥也只备了一间房的。”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平淡无波,“你们两就将就着住一个屋子吧。” 她推开一扇老式的木门,将煤油灯放在靠墙的方桌上。 灯光照亮了房间,不算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挂着旧蚊帐的架子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再无他物。 苏婆婆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便提着灯,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容予和宁希两人,以及桌上那盏跳动着柔和光晕的煤油灯。空气里有旧木头和干净棉布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老宅的、特有的沉静气息。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动。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局促,毕竟这还是他们头一次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最终还是容予先动了。他走到床边,抱起一床被子,对宁希说:“你睡床,我睡躺椅。” 宁希看着竹编的躺椅,上头也并没有垫子,蹙了蹙眉:“躺椅凉,而且……”她环顾这空荡荡的房间,“也没有多余的褥子。” 容予也看了看那有些单薄的躺椅,明白她说得对。三月初春,夜里肯定寒凉。 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煤油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她转过身,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床够大。”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分你一半。” 容予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灯火摇曳投下的光影。 两人开始简单地整理床铺,动作间难免有些生疏和小心翼翼的避让。 宁希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只着素色中衣,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的时候,容予却开了口:“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宁希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他。只见容予从自己脱下搁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褐色陶瓷圆盒。 他走到桌边,就着煤油灯的光,用指尖挑开盒盖,里面是半透明青绿色的膏体,散发出一缕清苦微凉的草药气息。 “转身。”容予走到她身侧,示意她背对自己。 宁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微微侧过身,将后背和颈项展露在他面前。 煤油灯的光将她颈后和耳下的一片肌肤照得清晰,也照亮了那里几道细细的、已经凝了暗红血痂的刮痕,是下午在桑园里,被桑叶边缘不甚明显的细小锯齿划伤的。 容予的指尖沾了少许药膏,另一只手极轻地撩开她颈后散落的碎发。当那冰凉湿润的触感轻轻落在伤口上时,宁希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别动。”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指尖力道控制得极好,沿着那几道细痕,缓慢而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开来。 冰凉的药膏刚刚接触皮肤时有些刺激,但很快,那清苦的凉意便渗透进去,将伤口原本几乎被忽略的微微刺痒感覆盖。 他涂抹的动作很仔细,很轻,宁希的身体微微僵硬。 房间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能听到他平缓却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药膏在指尖与皮肤间摩挲。 那冰凉的触感明明应该让人清醒,可此刻,一股陌生的、细密的暖流却从被他触碰的脖颈处悄然蔓延开,顺着脊椎向下,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息,混合着老宅旧木的微潮味道,还有……一种悄然滋生、无声涌动的暧昧,缠绕在两人之间。 容予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似乎极轻地吁了一口气,气息拂过她颈后刚刚涂抹过药膏、微微湿润的皮肤,激起一阵更明显的酥麻。宁希觉得那片皮肤快要烧起来了,与药膏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对比。 终于,他收回了手,将药膏盒盖好,放回桌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苏婆婆说这药膏化瘀止痒,明早应该就看不出什么了。” 宁希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视线也正落在自己脸上,眸色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情绪。 “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 容予没应这句谢,只是移开了目光,走到床的另一侧,低声道:“睡吧。” 吹熄了煤油灯。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一线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同样只着里衣,在床的外侧躺下。 床确实不算小,但两个人并肩躺着,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 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虫鸣。 “容予,我觉得外婆她,还是很在意你的。”宁希的身影从旁边传来。 仰躺着的容予翻了个身,面对着宁希:“怎么突然这么说?” “嗯……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的。”宁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一种直觉。 容予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宁希感觉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温热的手臂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肩,轻轻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宁希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并未抗拒,只是顺从地挪近了些。 随后,额头上传来温软而干燥的触感,一触即分,却残留下一片清晰的温热。是容予极快地、轻轻落下的一吻。 “其实,我是知道的。”他收回手臂,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好了,早点睡吧,奔波一天也累了。” “嗯,好。”宁希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心跳依旧有些快,额头被亲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热。 脑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念头,她觉得,外婆大概率是不会跟她回京都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失落。 这一夜,后半段竟也睡得沉了,许是白日真的劳心劳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宅子里就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宁希和容予几乎同时醒来,互道了一声早,昨夜那点微妙的尴尬似乎被晨光冲淡了不少。 苏婆婆已经备好了简单的早饭,老太太已然端坐,依旧沉默地用着。 饭后,老太太没多言,只看了宁希一眼,便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次,她没叫容予。容予很识趣地留在了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厢房。 推开门,一股温热、微带桑叶清甜和某种特殊生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不甚明亮,窗户糊着报纸,只在高处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地上整齐排列着许多宽大的竹簸箕, 每个簸箕里,都铺着一层白白胖胖、正在缓慢蠕动的春蚕,沙沙的食叶声连成一片。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温度计,红色的酒精柱停在某个刻度,格外醒目。 老太太示意宁希换上干净的布鞋,自己也换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工作,先是将一些蚕宝宝已经吃光桑叶、显得空荡的簸箕端到一边,换上铺着新鲜、干燥桑叶的新簸箕,再用柔软的鹅毛,将蚕一只只轻轻掸到新簸箕里。 宁希学着帮忙,小心翼翼地移动那些软绵绵的蚕宝宝。有些簸箕的角落里,已经结了数个莹白或淡黄的蚕茧,圆润可爱。老太太将那些成熟的茧子一一捡出,放入另一个干净的竹篮里。 出了蚕房,绕过回廊,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这里有一个老式的灶台,灶上坐着一口深锅,里面盛着清水,老太太点了火。 “你在这坐着,看着点火,烧的差不多了就添根柴。”老太太朝宁希吩咐道。 “噢,好。”宁希应了一声,从对方手里接过火钳,坐在了木质的小凳上,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焰。 水将沸未沸时,她将一部分捡出的蚕茧放入水中,用长竹筷轻轻拨动。原本纠缠紧密的茧丝,在热水中渐渐松解,丝头浮现。 老太太取过一个看似简陋的木制缫车,捞起几个丝头,手指灵巧地引丝,搭上缫车的框架,开始缓缓摇动把手。 一丝极细、却闪烁着柔润光泽的银线,便从水中被绵绵不断地抽引出来,缠绕上缫车的轮子。 宁希屏息看着。锅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老太太平静的侧脸。 只有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将一个个曾经包裹着生命的茧,抽成连绵不绝的、蕴含着光泽与韧性的丝。 宁希看得有些出神,要不是对方催了一句添柴,她怕是已经看得忘了时间。 新添的柴火噼啪作响,灶膛里的火光映着老太太波澜不兴的面容。 生丝抽出来之后,被小心地挽成绞,搭在院子里早已架好的干净竹竿上晾晒。 宁希站在檐下,看着那一排排丝线,心底情绪复杂。缫丝不易,从桑叶到丝线,看似只是材料的转变,背后却是无数道繁琐细致、不容丝毫差错的工序,是日复一日的耐心与专注。 中午饭点,苏婆婆摆好碗筷,宁希走进饭厅,却发现桌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清爽的浅蓝色棉布裙,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明亮,透着股阳光开朗的气息。 她正笑着同老太太说着什么,见到宁希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地打招呼:“你就是宁希姐吧?我是白瑶!” “表哥也在?”白瑶对容予打了个招呼,容予也应了一声。 “这是我大舅苏伯远的女儿,一直在本地读书,算是老太太身边少数还亲近的孙辈。”容予介绍道。 原来……是这一层关系。 “你好,我是宁希。”宁希微笑着回应,心中却有些诧异。昨天老太太对容予和她都保持着距离,今天怎么突然让白瑶过来了? 老太太没多解释,只示意大家坐下吃饭。饭桌上,因为有白瑶在,气氛活跃了不少。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7节 她性子活泼,话也多,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也问宁希几句京都的风物,眼神里满是好奇。 饭后,老太太照例去了她的绣楼。白瑶却拉住了正准备去帮忙收拾的宁希,眨眨眼:“阿姐,别忙了,外婆让我今天下午教你点东西。” “教我?”宁希更疑惑了。 “嗯!”白瑶点头,拉着宁希往后院一间平时闲置的厢房走。 厢房已经被简单收拾过,靠窗摆了一张宽大的绣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各色丝线、绷子、针剪等物。 宁希看着那些工具,心头更是疑惑。 白瑶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一边熟练地分着丝线,一边开口:“开始前,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惊鸿绣法是白家,也是白家不外传的绝技,传女不传男,而且只传血脉至亲。你不是白家人,所以……最核心的东西,我不能教给你。” 她看着宁希,眼神干净直接:“但是,外婆让我教你一些基础的针法,用来绣些简单花样是没问题的。” 宁希愣住了。她没想到白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不能外传”的话,但这直白里并没有轻视或排斥,反而有一种对家传规矩的认真和维护。 她本就不是为技艺而来,或许,老太太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用这种方式,让她触碰门楣,却又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我明白了。”宁希点点头,看向绣架上洁白的缎面,和阳光下泛着不同光泽的丝线,“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白瑶见她如此反应,笑容更加灿烂,拿起一枚细针:“当然是从穿针引线开始啦!别看针小,学问可大着呢!” ----------------------- 作者有话说:老太太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东西,离不开这个地方。 她不会答应宁希的邀请……不过,总会有转机的。 而且,老太太真的很喜欢容予跟宁希。 第115章 新的转机。 起初,宁希很不适应。 虽然在容氏上班的时候,接触芯片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精细的活儿,但是女红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针脚歪歪扭扭,时疏时密,绣出来的线条毫无美感可言。她看着自己绣出的作品,不禁有些气馁。 白瑶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眯眯地鼓励:“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学,绣得比这还丑呢,我奶奶那时候可严厉了,说我绣的是鬼画符。”她吐了吐舌头,模样娇俏。 在白瑶耐心细致的指点下,宁希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呼吸要平稳,手腕要放松,眼睛要跟着针尖走,一定要有耐心,一旦心浮气躁,线就乱了,要是想着急于求成,图案就失了形状。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穿针引线、反复拆改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宁希总算是绣出了个形状,是云顶的logo,要是用笔几下就画出来了,但是想要绣出来,却不容易。 她的针脚虽然还谈不上匀称精巧,但轮廓清晰,图案饱满,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哇!宁希姐,你学得真快!”白瑶凑过来看,由衷地赞叹,“一下午就能绣成这样,很厉害了!我当初可花了两三天才勉强绣出个圆呢。” 宁希看着那抹小小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微小的成就感。 她抬头看向白瑶,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笑容真诚,眼神明亮,一下午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晚饭时,白瑶显得格外兴奋,在饭桌上就忍不住对老太太说:“奶奶,宁希姐可聪明了!一下午就学会了齐针和打籽针,还绣了个小图案,像模像样的!”她语气里带着点点兴奋与炫耀。 当然也是因为她教得好! 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眼皮抬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白瑶吐吐舌头,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跟宁希说话。 直到饭快吃完,老太太才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又扫了一眼安静用餐的容予,开口道:“今儿晚上,苏城河畔有灯会,一年一度,还算热闹。” 她顿了顿,“阿瑶,你带他们去逛逛吧。” 白瑶立刻高兴地应了:“好呀!奶奶,我保证带宁希姐和表哥好好玩!” 宁希心中微动。她看向容予,容予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瑶领着宁希和容予穿过青石板小巷,朝着人声渐沸的河岸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片璀璨的光海倒映在暗沉的水面上,将古老的苏城装点得如梦似幻。 喧嚣的人声、各色小吃的香气、流光溢彩的灯影……与白日里那座沉静如水、仿佛停滞在时光里的古镇,恍如两个世界。 宁希走在容予身侧,看着眼前流淌的灯火与繁华。 河岸边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凡。各色花灯争奇斗艳,。沿街小摊贩叫卖着糖人、糕点、精巧的玩意,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人群的喧腾。 白瑶拉着宁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还买上两样零嘴,塞给宁希。 三人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河湾,岸边聚着不少放河灯的人。 水面上已经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暖黄光晕,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荡去,承载着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心愿。 “我们也去放吧!”白瑶眼睛一亮,拉着宁希跑到一个卖河灯的老妇人摊前。 河灯是简单的莲花造型,用薄纸糊成,中间有个小小的凹槽放置蜡烛。 宁希挑了三盏,递了一盏给容予,又替白瑶付了钱。三人寻了个人少些的岸边,蹲下身。 白瑶从卖灯的老妇人那里借来细细的毛笔和墨汁,背过身去,认真地在自己那盏河灯的内壁上写着什么,写完了还用手小心遮着,神神秘秘的。 宁希看着自己手中的灯,想了想,用笔尖蘸了墨,在灯的内侧,极快地、极轻地写下一行小字——「早日达成百亿积分」。 写完,她侧头去看容予。他拿着笔,似乎在沉吟,侧脸在摇曳的灯火和远处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对她微微一笑,随即低下头,也快速地写了起来。笔尖移动很快,似乎没写几个字。 “你写的什么?”宁希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声问。 容予已经放下了笔,用手掌虚虚拢着灯的内壁,闻言,转过头,眼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和温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对对对!”白瑶这时也写完了,凑过来正好听到,连连点头,“心愿嘛,就是要放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验啦!宁希姐,你也不能说哦!”她狡黠地眨眨眼。 宁希看着容予拢着灯壁的手,又看看白瑶一脸认真的样子,点点头:“好,不说。” 三人点亮了河灯中心的细小蜡烛。 温暖的橘色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薄薄的纸壁,也模糊了内里墨字的痕迹。 他们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用手拨动水流,送它们一程。 花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加入了那片顺流而下的光点大军中,很快便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夜风吹拂,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传来的笑语。 白瑶又拉着他们去看猜灯谜,吃特色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尽管灯会的那条主街人流如织,灯火璀璨,但稍微偏离中心,喧嚣便迅速褪去。 回老宅的路需穿过几条更深的巷弄,白瑶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 与主街的明亮相比,这些巷子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两旁多是黑漆漆的老式宅院,门扉紧闭,窗户里不见灯火。有些院墙斑驳,爬满了藤蔓植物,偶尔有几户亮着灯的人家,透出的光也是模糊的,衬得周遭更加寂静。 宁希默默走着,心中那点因灯会而起的轻松热闹感,渐渐沉淀下来。 苏城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但是如今只有历史的余韵,缺少了现代的活力。 可是,这些古建筑,若规划得当,未尝不能焕发新的生机。 她恍然记起,再过几年似乎有古镇改造成功的例子。 她的大脑习惯性地开始运转,快速估算。 苏城古镇的规模不算特别大,核心区域风貌保存尚可,但基础设施肯定老化,居民外流严重。 初步估算,启动一个中小型、精品化的文旅项目,前期投入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亿之间。 这个数额不小,但若能整合资源,分期开发,风险可控。 关键在于,要有足够的资金流和成功的标杆项目作为底气。 宁希想到了京都正在全力争取的“天承街”改造项目。那是块硬骨头,也是试金石。 若能拿下并圆满完成,不仅能在京都站稳脚跟,更能积累宝贵的古旧街区改造经验和品牌声誉。 到那时,灵活运用“天承街”的成功经验和资本关注,再来苏城推动这样一个项目,无论是说服当地,还是吸引投资,都会顺利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宁希的心中。等到天承街的项目落地,她可以考虑考虑这边的房产投资,然后做成商业项目,就跟天承街一样。 租金可以用来积累系统积分,其他的收益可以用来经营云顶团队,扩大规模。 这么一想,宁希心底就有了目标,对天承街的项目更是干劲满满。 三人踏着夜色回到老宅所在的巷口,远远便看见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走到近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宁希微微一怔。 门廊下,老太太竟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独自坐在躺椅上。廊檐下那盏光线不足的电灯,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她略显单薄的身影显得渺小。 见他们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宁希和容予身上略作停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便起了身,步履沉稳地朝她自己的屋子走去。 很快,那身影便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后,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白瑶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笑道:“看吧,奶奶还是担心你们的,特意等着呢。以前我晚上出去玩回来晚了,她也这样。” 宁希望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先前的兴奋感,悄然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温热的暖流。 这位看似疏离,难以接近的外婆,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对晚归小辈的牵挂。 夜色已深,宅院里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只有他们厢房和老太太屋里还亮着微弱的光,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宁希姐,表哥,晚安啦!明天见!”白瑶活泼地挥挥手,回了自己临时的住处。 宁希和容予也回到了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夜风的微凉。 躺下后,身心的疲惫渐渐袭来。 在沉入睡眠之前,宁希最后模糊地想,天承街的项目要拼尽全力,打造旅游古镇的可能性也要慢慢铺路…… 次日清晨,宁希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方正物件。她坐起身,有些疑惑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旗袍。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8节 展开的瞬间,宁希呼吸微微一滞。 旗袍是经典的月白色真丝缎料,触手温润柔滑,光泽华贵。 但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前襟和两侧开衩处绣着的图案,几枝墨绿色的兰草,姿态清雅。 那绣工精妙绝伦,丝线光泽与缎面底色完美融合,兰叶仿佛随风轻轻拂动,甚至能看出叶片转折处细腻的光影变化,产生了近乎立体的视觉效果。 针脚之细密匀称,简直非人力所能及,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既突显了兰草的清雅,又不失丝绸本身的柔润。 这绝非市面上能见到的寻常精品。 宁希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惊鸿绣法”所造就。 昨日白瑶只教了最基础的针法,坦言核心技艺不能外传,而眼前这件旗袍,无疑就是那“不外传”的绝技最直观的展现。 宁希轻轻抚过那栩栩如生的兰草,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细微的突起与走向,心中震撼与了然交织,她知道这尺寸刚好合适,也知道定然是花了不少的时间,绝不是这几日可以完成的,看来是早有准备。 或许是因为容予,又或者是其他,但是不难得知,这是老人家的心意。 早饭时,那件旗袍已被宁希小心收好。饭桌上依旧安静,老太太神色如常,只字未提旗袍的事情。 直到收拾妥当,即将动身离开老宅时,宁希看着站在廊下送他们的老太太。 晨光中,老人家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身后是黑瓦白墙的院落、桑园的绿意、高高的绣楼……这一切,构成了她完整的世界。 宁希此行,本事怀着希望能请动这位深居简出的刺绣大家出山。 然而,这几日,她心底已明白,苏城是老太太的根,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阳光,甚至每一片桑叶的脉络,每一根蚕丝,都与“惊鸿”血脉相连。 这几日老太太带着她采桑、看缫丝、让白瑶教基础针法,直至送上这件堪称艺术品的旗袍,这一系列举动,本身就是无声答案。 她在这里,“惊鸿”就在这里,离此无根,去则失魂。 所以,那些相邀的话,此刻一字也不必提了。 心底那点因任务未能完成而可能产生的遗憾或失落,早被这几日的浸润冲刷得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领悟与尊重。 宁希上前一步,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老太太,郑重而清晰地说:“外婆,我们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这几日,谢谢您。” “也谢谢您的礼物。”她眼底有些不舍。 老太太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漾开来,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嗯。” 但这一声“嗯”,在宁希听来,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容予也上前,低声说了句:“外婆,保重。” “走吧。”老太太摆了摆手。 容予跟宁希转身离开,迈出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 坐进等候的车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容予替她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内一时安静。容予侧头看了看宁希,她正望着窗外的旧街景,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深蓝色的布包。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次来,本来是想请外婆出山的。怎么……最后没提?” 宁希收回目光,转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弧度。“不用问出口,我就知道答案。这几天的相处,外婆已经用她的方式,回答得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苏城是她的根,‘惊鸿’的魂就在这里。我……不能那么做。”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理解和尊重,但容予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极细微的遗憾。 “嗯。”容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他理解她的决定,也明白那份遗憾。 车子正准备启动,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慌乱的呼喊:“等等!等一下!” 宁希和容予诧异地回头,透过车后窗,只见白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行李箱。 她跑得脸颊通红,额上沁出汗珠,却咧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司机刹车,白瑶已经跑到车旁,一把拉开了宁希这一侧的车门,弯下腰,气息还未喘匀就急急道:“宁希姐!表哥!你们怎么走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宁希愕然:“白瑶?你这是……” 白瑶把行李箱往空位上一放,利落地钻进车里,挨着宁希坐下,关好车门,这才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我跟你们一起去京都呀!” “去京都?”宁希更惊讶了,下意识看向容予,容予也面露疑惑。 “对呀!”白瑶挺直脊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兴奋,“奶奶同意了!她说,惊鸿的‘根’在苏城,但惊鸿的‘花’,可以开到更远的地方去。我是白家第十三代传人,守着根是我的责任,但让花开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也是我要走的路!” 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去京都,开一间‘惊鸿’的工作室!不用很大,但要足够精致,足够展示我们白家刺绣的精髓。奶奶说……我可以试试看。” 宁希怔怔地看着白瑶青春洋溢却充满决心脸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包裹,那上面栩栩如生的兰草仿佛在眼前摇曳。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心底那点残留的遗憾,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她请不动扎根于此的老一辈宗师,但新一代的传人,却主动选择了带着“惊鸿”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太好了……白瑶,这真是……太好了!”宁希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握住白瑶的手,用力点头,“欢迎你来京都!工作室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放心,工作室的事情,我帮你。”容予看着瞬间情绪翻涌、眼眶发红的宁希,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白瑶,眉眼柔和。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白瑶笑着回应了一句,“谢谢表哥!谢谢宁希姐!” “嗯。”容予应了一声,随后对司机道:“开车吧。”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将静谧的古镇抛在身后,驶向宽阔的公路,驶向繁华的京都。 车子驶入京都,林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海、五光十色的霓虹瞬间映入眼帘,与苏城那份沉淀的静谧古朴形成鲜明对比。 白瑶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哇!这楼好高!都看不到顶!” “天哪,这么多车!比我们那儿过年赶集还热闹!” “宁希姐,那个发光的大屏幕一直在动!上面的人像真的一样!” 白瑶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连向来严肃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容予从副驾驶回过头,问道:“白瑶,到了京都,你是想去容家老宅,还是你有其他安排?” 白瑶却立刻摇了摇头,转身挽住宁希的胳膊,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依赖:“我跟宁希姐一起!回头等我安顿好了,我再正儿八经地去拜见容奶奶。” 她拍了拍白瑶的手,对容予道:“就让她先跟我们一起吧,方便些。悦景台我那套房子,正好给她住。” 容予点点头,没有反对。 车子径直开到了悦景台。 踏入明亮奢华的大堂,乘坐高速电梯直上28楼,白瑶又是一阵小声的“哇塞”。 当宁希用密码打开2809的房门,示意白瑶进去时。 女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简约时尚却处处透着精致与昂贵的装修,光洁如镜的地板,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家具电器,一时竟有些不敢迈步。 “宁希姐……这、这房子太好了吧?我住这里……真的可以吗?”白瑶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苏城老宅虽然底蕴深厚,但那是另一种古朴的,沉静的美,而眼前公寓的现代化豪华,直接而冲击,让她这个从小在古镇长大的女孩,真切感受到了京都顶级住所的样貌。 “当然可以,这房子暂时空着,你先安心住下。”宁希笑着拉她进去,带她熟悉各个房间,“缺什么就跟我说,或者直接告诉物业。这里24小时都有安保和服务,很安全。” “那你呢?你住哪?”白瑶询问道。 宁希:…… 她能说她就住在隔壁,跟容予一个屋子吗? ----------------------- 作者有话说:爱屋及乌,其实外婆早就在准备给宁希的礼物啦…… 第116章 被挖墙脚。 “我就住在隔壁。”宁希对白瑶说到。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白瑶原本还因为宁希不住在这里而隐隐有些遗憾和孤单,这会儿听到宁希就住在隔壁,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你先收拾一下行李,熟悉熟悉环境。缺什么短什么,别客气,直接跟我说,或者按墙上的通话器叫物业。”宁希耐心地叮嘱,“收拾好了,就来隔壁2808吃饭。坐了这么久的车,也该饿了。” “噢,好。”白瑶乖巧地点点头,已经开始盘算着先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拿出来。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眨了眨大眼睛,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惊讶和试探,看向宁希:“诶?等等……宁希姐,你刚刚说……2808?那不是……我们上来的时候,表哥进去的那间吗?难道你们两个……” 宁希被她这突然的发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嗯,我们……住在一起。”宁希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白瑶看着宁希略显窘迫但坦然承认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小得意。 “好嘞!我马上就好!”白瑶活力满满地朝着宁希说了一句,已经开始动手开行李箱。 宁希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事项,这才转身离开,替她带上了门。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指尖按下2808的密码推门进去,容予已经换上了居家的衣服,听到声响,他抬头看过来:“安顿好了?” “嗯,、小姑娘对这里的一切都新奇得很。”宁希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温水。 “正常,毕竟京都跟苏城还是很不一样的。”容予点了点头。 “那我也先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宁希朝着容予说到。 “好。” 宁希推着行李箱进了自己的卧室,容予也叫了管家服务,这会儿厨师已经带着食材上门了。 等到宁希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门铃正好响起。白瑶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收拾后的清爽和兴奋。 “快进来。”宁希笑着迎她。 容予也从厨房那边应了一声:“坐,饭菜马上好。”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49节 白瑶看到竟然还有上门做饭的服务,不免又有些惊讶了,不过也适合她这种不会做饭的人,不管怎么样,京都的生活对她来说很新奇,远没有想象中的那种不适应感。 宁希看到白瑶状态似乎不错,心底也放心了不少,毕竟像容予说的那样,京都跟苏城的差别还是挺大的,从小在古城长大的孩子,宁希真怕她有些难以适应。 好在,开头似乎不错。 饭后,白瑶很懂事地帮忙收拾了碗筷,又聊了一会儿天,便主动提出回隔壁休息,毕竟奔波了一天,也确实累了。 “宁希姐,表哥,那我先回去啦!晚安!”白瑶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挥手。 “晚安,早点休息。”宁希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安全进了2809,才关上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宁希走回客厅,容予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水。 “白瑶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宁希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 “嗯,她性格开朗,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需要过分呵护的类型。”容予侧头看她,“你也没必要过分担心。” “好。”宁希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容予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捏了捏肩膀,力道适中。“去泡个澡解解乏吧。” 宁希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行李箱已经归置好,一切井井有条。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穿着舒适的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宁希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她习惯性地看向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 这个认知让她动作微微一顿。 仅仅和容予在苏城老宅那间客房同住了两个晚上,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规规矩矩,中间还隔着距离。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回到自己熟悉的卧室,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竟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耳边似乎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身侧也感受不到那种属于他的、沉稳而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存在感。 老宅那架子床并不算宽敞,两个成年人躺下后其实挨得挺近,夜里翻身都能听到细微的声响,感受到床垫的起伏。起初是有些紧张和局促,但后来……似乎也习惯了。 她躺下来,关掉床头灯。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清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孤单。 她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枕头,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看来,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终于缓缓袭来…… 第二天一早,容予就提前去了容氏,宁希跟白瑶一起吃了早饭才出门。 她直接带着白瑶前往云顶的办公室。 踏入明亮现代的办公区,再次让白瑶开了眼界。这与苏城老宅的沉静、蚕房的专注、绣楼的幽寂截然不同,是另外一个忙碌又充满活力的世界。 宁希的办公室视野开阔,陈设简约利落。 她们刚到不久,姚乐也准时抵达,前来商讨天承街项目的一些具体细节。 姚乐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浅灰色工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一进门就展现出雷厉风行的风范。 然而,当她看到宁希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些许好奇打量着她的年轻女孩时,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姚乐,来了。”宁希笑着介绍,“这是白瑶,容予的表妹,刚从苏城过来。白瑶,这是姚乐,我们云顶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天承街项目的主力之一。” “姚乐姐,你好!我是白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白瑶立刻上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真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姚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容总的表妹。 她很快握住白瑶的手,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小姑娘看着真可爱:“你好,白瑶。欢迎来京都。” 而且这女孩气质干净,眼神灵动,第一印象颇佳。 这次白瑶只是作为潜在的入驻品牌方,所以投标的具体事务跟她关系不大。 宁希主要是想下午带她去天承街实地感受一下,毕竟如果“惊鸿”未来要入驻天承街,具体的铺位选址、面积大小、装修风格,都需要白瑶这个负责人亲自看过、喜欢才行。 而且,在正式入驻前,白瑶可能还需要一个临时过渡的工作室来筹备作品、适应京都节奏,这些也都需要她在看过天承街及周边环境后再做决定。 于是,下午的计划就此定下。宁希又叫了齐盛,林远几人又围绕项目投标的细节讨论了近两个小时,补充完善了一些方案。 午饭后稍事休息,宁希一行人便带着测量工具、相机、笔记本等,驱车前往天承街。 一路上,车子都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中穿梭。 白瑶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京都的城市风貌是在苏城老宅那边几乎想象不到的景象。 她既感到新奇,也隐约体会到京都这座城市的庞大与快节奏。 然而,当车子缓缓驶入天承街所在的区域,周遭的景观开始悄然变化。 高楼渐渐小时,取而代之的是保留了传统风貌的中低层建筑。 最终,车子停在了天承街的入口。 走下车,踏入石板铺就的街道,白瑶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意外和惊喜。 她没想到,在京都这样高度现代化的都市核心区域,竟然还完好地保存着这样古韵浓厚的传统街区。这 里的建筑风格与苏城的风格不尽相同,更显北方的沉稳与规整,砖木结构,雕梁画栋,虽然有些地方看得出岁月痕迹。 更妙的是,街区并非完全复古,巧妙地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新旧交织,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别致的融合感。 她原本心底深处潜藏的一丝担忧,担心“惊鸿”这样根植于江南传统的技艺,在快节奏、现代化的京都会显得格格不入、水土不服。 不过现在,她行踪的担忧消散了不少。 在看到天承街的瞬间,消散了大半。这条街既有深厚的历史底蕴,能承载“惊鸿”的文化分量,又有精心设计的现代感与商业活力,能为“惊鸿”提供展示和生长的合适土壤。 “宁希姐,”白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觉得……‘惊鸿’如果在这里,好像……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宁希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知道这趟来对了。她笑着点头:“我们慢慢走,慢慢看,你觉得哪里感觉对了,我们就重点留意。” 白瑶用力点头。 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照在天承街斑驳的墙面上。宁希正蹲在一处略显残破的石阶旁,用卷尺仔细测量着台阶的宽度和高度,姚乐在一旁的平板电脑上记录数据,白瑶则举着相机,拍摄着让她陌生的街道。 “之后要是引入容氏的智能系统,应该能方便不少。”宁希说到。 白瑶拍完一组照片,凑过来看,好奇地问:“宁希姐,你说的智能系统,就是表哥他们提供的技术吗?” 宁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弧度:“没错,智能设施能极大地提升街区的体验感和吸引力,也是我们方案区别于其他竞标方的核心亮点之一。” 这边几个人真讨论着,不远处,另一队勘查人员也在忙碌着。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正是繁昌建设老板张秋山的得力助理,姓陈。 陈助理正指挥着手下测量一处老宅的进深,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随风飘来的零星话语——“容氏”、“合作”、“智能设施”、“核心亮点”……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处那个正在说话的女子。 陈助理瞳孔微缩,他认得她了,是云顶的老板宁希。在投标报名的时候见过,当时张总就特意指给他看,说这女人不简单,让多留意。 只是没有想到作为竞争对手的“云顶”竟然已经跟容氏搭上线了?陈助理立刻意识到了这则信息的重要性。 再次确认宁希那边并未注意到他这边后,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秋山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张秋山略带不耐的声音:“什么事?” “张总,”陈助理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在天承街现场,碰到云顶的团队了。” “云顶?”张秋山的声音顿了顿。 陈助理语气加重,“我听到云顶的老板宁希跟手下的人谈论项目,明确提到了她们云顶已经和容氏集团合作了智慧街区项目,而且说要把相关技术作为天承街方案的核心亮点!听她的口气,合作应该已经有一定深度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张秋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明显沉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压抑的烦躁:“容氏?你确定没听错?” “千真万确,张总。她亲口说的,旁边那个姚乐还有他们一个新来的年轻女孩都听着。”陈助理肯定道,“而且看她们勘查的细致程度,不像是虚张声势。” “……”张秋山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和警惕,“知道了。继续勘查,把数据做细。另外,想办法再打听打听,云顶和容氏合作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明白。”陈助理挂了电话,手心微微有些汗湿。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张总,对整个繁昌参与天承街竞标的策略意味着什么。 原本评估中看似资历最浅、背景相对单纯的云顶,突然和容氏这样的大企业扯上了关系,他们又多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他收起手机,再次望向宁希那队人的方向。只见她们已经结束了那处的讨论,正朝着街巷更深处走去…… 陈助理皱紧了眉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云顶,背后的支持竟然这么的强大! 张秋山挂断电话,脸色并不好看,之前就听说云顶不好对付,他虽然看中了云顶对投资的敏锐度,还有各种新奇的想法,比如组建租房网站这种。 但是……张秋山并没有真的吧云顶放在眼中,繁昌作为京都的老牌,云顶只是初出茅庐,这次竞标,张秋山都没把宁希当成对手,可是要是云顶跟容氏合作,那就不好说了。 张秋山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着。必须想办法削弱云顶的竞争力,至少……要干扰他们的节奏。 他听张秋山说过跟云顶合作的设计师姚乐,时光中心就是她设计的,不过张茂上次请人失败了,她似乎跟另外两人合伙组建了新的工作室。 姚乐挖不到,但是……姚乐团队里的其他人呢? 如果能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两个人,许以厚利,动摇一下他们的心思……就算不能立刻把人挖过来,哪怕能让他们在项目关键阶段心生旁骛,或者透露出关键的信息,也能给云顶制造不小的麻烦,打乱他们的部署。 想到这里,张秋山立刻拿起内线电话,吩咐自己的另一个亲信助理:“去,查一下现在在姚乐手下做天承街项目的两个主要设计师。” “是,张总。”助理领命而去。 张秋山放下电话,靠进宽大的皮椅里,眼神阴鸷。商场如战场,既然云顶已经亮出了“容氏”这张牌,提升了游戏的难度,那他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这边宁希三人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跑遍了天承街,最后回去的时候累得几乎都走不动了。 不过看白瑶这个样子,对天承街好像还挺满意的,宁希也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白瑶觉得天承街不适合“惊鸿”,产生了退意。 好在,目前来说,似乎是她过于担忧了。小姑娘适应得挺好的。 陈然和陆依依接到来自繁昌的邀约电话时,都有些意外。繁昌是业内知名的大公司,名声在外,对他们这样的年轻设计师来说,能接到对方的主动联系,本身就算是一种认可。 而且对方的态度客气,言辞间对陈然和陆依依在之前项目中的表现似乎颇为了解,夸赞他们有想法、有潜力。 这让两人起初的戒备心放松了不少,甚至生出几分被重视的欣喜。 然而,当谈话逐渐深入,对方看似不经意地提到“听说二位现在正参与天承街那个很有挑战性的项目?”时,陈然和陆依依心里都“咯噔”了一下,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对方话锋一转,表示繁昌非常欣赏像他们这样既有专业技能又参与过重要项目的年轻人。 最后,对方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如果二位有兴趣来繁昌发展,我们这边可以立刻提供正式的设计师职位,年薪不低于五十万,并且有明确的晋升通道和项目奖金。像天承街这样的重点项目,我们繁昌也有参与,并且志在必得。二位过来,很可能直接就能参与到这个级别的项目核心团队中,这对你们的职业发展,无疑是极佳的跳板。” 五十万年薪!这已经是这个年代比较壮观的数字了,而且听那个意思是还有上身的空间。而且,繁昌的平台、资源、以及“参与天承街核心团队”的许诺,都极具吸引力。 这边云顶只是一个报名阶段就碰壁不少,竞争力确实没有繁昌那么强大。 两人当时都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时间考虑。但结束对话之后,心绪都难以平静。 一方面,是对更大平台的向往;另一方面,是对目前团队的不舍,尤其是他们热情满满组建的新团队,以及在天承街项目上倾注的心血。 更重要的是,他们隐约感觉到,繁昌在这个时候找上门,开出这样的条件,其目的恐怕并不单纯是为了“赏识人才”。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0节 这种认知让他们感到一丝不安和为难。 几番挣扎后,陈然和陆依依不约而同地选择向姚乐坦白。 姚乐听完他们的叙述,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或愤怒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在时光中心上模上,张茂就直白的来挖过人,现在他们在跟天承街这样的项目,肯定是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繁昌是家大公司,平台和待遇确实有吸引力。这是你们自己的职业选择,我无权干涉,也不会阻拦。” 她的语气很理性,甚至带着一丝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考量。站在职业发展的角度,如果你们觉得繁昌提供的条件更符合你们现阶段的预期,去尝试一下,也未必是坏事。” 陈然和陆依依没想到姚乐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极力挽留,也没有道德绑架,反而如此通情达理。这让他们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乐姐,我们……”陆依依想说什么,却被姚乐抬手制止了。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或者团队。”姚乐看着他们,目光清澈而坚定,“项目是大家的,但职业道路是自己的。我唯一的要求是,无论你们最终怎么选择,在做出决定并离开之前,必须做好手头工作的交接,保守项目的核心机密。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这个当然!”陈然立刻保证,“乐姐,我们肯定不会做那种事。” 其实要是陈然跟陆依依走了,姚乐确实会有点失落,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讲,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去繁昌,留在工作室也不会安心。 现在重要的不是离开团队,而是保证目前他们参与的内容不外泄给繁昌,繁昌的胜算本来就比云顶要大,如果核心资料被繁昌知道,那对云顶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所以,这件事情姚乐必须要先说清楚了。 “好,我们回去再想想。”陆依依回应了一句,陈然也点了点头。 姚乐表示理解,不过这件事情她还是告诉了宁希,让宁希有所心理准备。 宁希收到消息后,也并没有意外。 不管是张秋山还是张茂,行事风格还是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第117章 恶性竞争。 宁希觉得姚乐的做法是对的,不管是去还是留,陈然跟陆依依都是自由的,但是前提得说清楚,关于云顶这边的项目,他们得保守项目的核心机密。 陈然跟陆依依这边也是有些犹豫的,繁昌这样的大公司确实诱惑力很足,两个人虽然心动,但是也在心中权衡利弊了几分。 但冷静下来,现实的考量也浮上心头。繁昌那样的大公司,人才济济,竞争激烈。对方所谓的“直接参与天承街核心团队”的许诺,有多少是画饼? 他们这样半路加入、且明显带着“挖角”背景的人,真的能迅速融入并接触到核心吗?还是会被边缘化,或者仅仅被当作打击云顶的一枚棋子? “对方说是看重我们的能力,可我们之前也没什么大项目……会不会,主要是因为我们正在做天承街的项目?”陈然私下里对陆依依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陆依依也有同感:“而且,乐姐对我们一直不错,这么走了,总觉得……不厚道。万一过去了没那么好,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两人反复权衡,高薪的诱惑与对未知的担忧、对现有团队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他们又私下打听了一下繁昌内部设计师的实际情况,听到了一些关于论资排辈、派系复杂的传闻,加上繁昌的风评似乎不是那么的好…… 最终,在姚乐给的两天考虑期限截止前,陈然和陆依依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乐姐,”陈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好了。我还是留下来。繁昌那边……我觉得不太踏实。天承街这个项目,我想跟到底。” 陆依依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我觉得现在团队很好,项目也有挑战性,我也想继续做下去……” 姚乐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她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决定了,就抛开杂念,专心把项目做好。” “嗯!”两人异口同声,心里都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反而有种更加踏实和坚定的感觉。 姚乐将结果告知了宁希。 宁希只回了一个字:好。 繁昌那边,张秋山接到消息时,脸色更沉了几分。他没想到,五十万的年薪都没能打动那两个年轻人。 难怪张茂之前就说,云顶的这群人不好搞! “没关系,”张秋山冷冷地对对方说,“这才刚开始。天承街,我们势在必得。明的暗的,办法多的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并未打算就此罢手。 时间如同指间沙,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就进入了四月四月。 中期阶段,宁希待得最多的地方已经不仅仅是云顶的办公室,更多时候是在天承街的现场。 尤其是消防改造部分,云顶作为投资和运营方,缺乏足够的专业经验。 宁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价聘请了业内顶尖的消防设计及工程顾问团队加入项目组,确保方案既符合最严苛的规范,又能巧妙融入街区历史风貌,不破坏整体观感。 云顶团队的规模,也在悄然扩大,吸纳了更多领域的专业人才。 标书的内容,早已不是最初那个略显单薄的框架,变得更加丰富细致。 有了之前成功运作时光中心的经验,宁希对招商的节奏和要点把握得更加精准。但天承街的规模、业态复杂度和对品牌调性的要求,远非时光中心可比。她亲自筛选目标品牌,重点还是要考量品牌与街区文化定位的契合度。 招商计划书改了又改,潜在商户名单增了又删,工作量远比时光中心要大的多,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招商计划,因为有了“惊鸿”,这张底牌,宁希还是很有底气的。 投标截止的日期,近在眼前。 云顶的标书,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版本了,厚厚的一摞,静静地躺在宁希办公室的大会议桌上,旁边散落着无数草稿、笔记、计算纸。 团队成员们围在桌边,脸上都带着长期奋战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即将交卷前的紧张与期待。 所有的想法,在一次次的头脑风暴、实地推演、多次论证中,从最初的灵光一闪,逐渐变成了可执行、可量化、有竞争力的成熟方案。 这里面有他们对这条古老街区未来的全部想象,也有他们两个月来不分昼夜付出的全部汗水。 在这最后几天的时间里,还要进行最后一次修改,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疲惫与兴奋共存。 夜色渐深,指针滑向晚上十一点。云顶的办公室里,加班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互道着“明天早点来最后定稿”、“辛苦了”的话语。 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存 放最终版标书和相关核心资料的会议室,早已人去灯黑 万籁俱寂。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云顶办公区。他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脚步放得极轻,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 他目标明确,直奔会议室而去。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他迅速反手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筒,按下开关,一束细细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过会议长桌。 桌上,那份厚厚的、装帧精美的最终版标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几个贴着“核心数据”、“财务模型”、“技术参数”标签的加密u盘和文件夹。那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中闪过贪婪和紧张,立刻伸手去拿那份标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标书封面的刹那—— “啪!” 会议室内顶灯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中的微型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只见会议室门口,宁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略显随意的常装,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平静而锐利地注视着对方,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间点,宁希竟然还在公司,而且……似乎就等着他? 宁希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还有略显单薄的身形,让她立刻认出了对方——是项目部新招进来不到一个月的实习生,王敏才。 一个看起来腼腆安静、做事还算勤快的男孩子。 “小王?”宁希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来会议室找什么?需要开灯,为什么不打开?” 王敏才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会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宁希对视。 宁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还在亮着微弱光芒的微型手电筒,在手里掂了掂。 “说吧”宁希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她举起那个微型手电筒,光照在王敏才惨白的脸上:“谁让你来的?繁昌?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敏才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巨大的恐惧和事情败露的绝望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王敏才被宁希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质问逼得无所遁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地,捂着脸,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繁昌的张总……张秋山……他、他让人找到我……” “他让你来偷标书?”宁希声音冷了几分。 “不……不是偷标书……”王敏才急忙摇头,带着哭腔,“他说……说只要知道云顶这边的最终报价……他说这不算什么大事,不会影响大局,但对他很重要……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一个家境困窘、母亲腿脚不便、自己刚实习不久、背着债务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能解决燃眉之急、甚至改变现状的巨款。诱惑太大了。 宁希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甚至更冷了一些。她走到会议桌旁,将那个微型手电筒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是为了钱?”宁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王敏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还是为了别的?觉得在云顶实习转正无望,薪资微薄,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捞一笔快钱,解决你家里的困难?” 王敏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宁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理解,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失望。他嗫嚅着:“宁总……我……我家里真的欠了很多债,我妈的腿……看病也要钱……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张总他给的……我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宁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王敏才,当初人事把你的简历递上来,我看到你的家庭情况,知道你母亲身体不好,家里有负担。我特意交代,只要你踏实肯干,实习期结束后,只要能力达标,云顶可以给你一个稳定的职位和一份足以让你在京都立足、慢慢偿还债务的薪水。我看重的,是你简历上表现出来的那股想改变现状的劲儿,还有你专业成绩不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剐在王敏才脸上:“但我错了。我高估了你。你不是穷,你是没了底线。贫穷不是你出卖公司机密、违背职业操守的理由。” 王敏才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难当,却又想辩解:“宁总,我……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宁希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你为了三十万,就准备把整个团队两个多月不分昼夜的心血,把云顶竞标天承街的所有底牌,卖给竞争对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行为得逞,云顶会面临什么?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人,他们的努力可能因为你这一个举动就付诸东流!” 宁希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压得王敏才喘不过气。 宁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人活着,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那就是信誉,是底线,是对得起自己拿的每一分钱,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她在宁海家里的头两年,再怎么艰苦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贫穷损害过他人的利益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敏才身上,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今晚的事情,我会严肃处理。云顶,容不下你这样的人。至于繁昌那边……”她顿了顿,“你好自为之吧……” 王敏才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宁希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被金钱蒙蔽的头脑。 “宁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王敏才爬过来想抓住宁希的裤脚哀求。 宁希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神色冷漠:“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进办公室了吧?” 宁希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的,她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第一个来的,她走的时候都会把当晚的资料整理好,可是最近,她第二天来的时候偶尔会发现文档似乎挪了位置。 办公室里其实装了监控,宁希早就知道有人动了标书,她已经给过对方机会了,可是……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1节 说完,宁希不再看他,走到会议桌旁,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标书和核心资料,确认没有被动过,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安保值班室。 王敏才瘫在地上,看着宁希冷静处理的背影,听着她清晰地向安保说明情况,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在京都的前途,恐怕是彻底毁了。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久,保安上来,将失魂落魄的王敏才带离了办公楼。宁希独自站在重新恢复寂静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眼神深邃。 张秋山……果然开始不择手段了。这次是买通员工看报价,下次呢? 她必须更加警惕,繁昌的竞争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肮脏和残酷。她拿起手机,给姚乐和容予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四月三十日,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对于宁希和云顶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宁希早早来到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装,显得干练而沉稳。 眼底有些许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林远也已经到了, 作为宁希的特别助理和此次投标的随行人员,他也是一身正装,手里提着装有最终版标书和所有必要文件的专用保密箱,神色郑重。 “都检查过了?”宁希最后确认。 “是的,宁总。标书、备份、授权文件、身份证明,全部齐全,保密箱锁完好。”林远快速汇报。 “好,出发。” 两人下楼,专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知道今天任务特殊,早已将车辆检查完毕。 车子平稳地驶入早高峰尚未完全到来的街道。 为了避开可能的拥堵,宁希特意选择了比常规更早的时间出发,走的也是一条相对车流较少、路线较直的路径。 起初一切顺利,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然而,当车子行驶到中途,经过一个连接主干道的辅路交叉口时,情况突变。前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严重的拥堵,车流几乎是停滞不前。 “奇怪,这个点,这条路平时很少堵成这样。”司机师傅嘀咕了一句,探头向前张望。 宁希睁开眼,看了看表,时间还算充裕,但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她摇下车窗,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鸣笛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故。 “能绕路吗?”林远问道。 司机看了看导航,皱眉:“绕路的话,要穿过老城区,那边小路多,红绿灯也多,而且不确定那边堵不堵。现在调头也难……” 只能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拥堵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宁希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好在他们出发得足够早,目前看来,即使耽搁一些时间,也应该能在截止时间前赶到。 就在车流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他们的车也刚刚蹭过一个路口,准备并入左侧一条相对顺畅的车道时—— 右侧车道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银色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盘,朝着宁希他们的车狠狠撞了过来! “小心——!”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骤然响起!宁 希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向左侧,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额头似乎磕在了什么硬物上,一阵钝痛和眩晕袭来。 车子被撞得横移出去,车头严重变形,右侧车门凹陷,玻璃碎裂。 刺鼻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脑中短暂的空白,宁希的意识迅速回笼。她动了动身体,除了额头、手臂几处火辣辣的疼痛和撞击带来的全身酸麻,似乎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她第一时间看向驾驶位:“师傅!你怎么样?” 司机师傅似乎被撞懵了,趴在方向盘上,安全气囊也弹开了,但听到宁希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有擦伤,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哑着嗓子道:“没……没事……宁总您……” “我没事。”宁希又立刻转向后排,“林远!” “宁总……”林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痛楚的吸气声,“我……我这边还好,就是胳膊好像撞到了,有点疼,可能扭伤了,头有点晕……” 宁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忍着痛踉跄着下车。周围已经有不少车辆停下,有人围观,有人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那辆肇事的银色轿车车头也损毁严重,司机是个年轻男人,正一脸惊慌地从车里爬出来,看起来没有大碍,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刹车突然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 刹车失灵?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路段?宁希眼神一凛,心中警铃大作。这巧合得太过诡异!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快步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林远脸色有些发白,左手捂着右臂,额头有血迹,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保密箱,即便在撞击中也没有松手。 “标书……”林远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箱子。 “箱子没事吧?”宁希问,同时快速检查了一下林远的情况,除了右臂可能扭伤或撞伤,额头的伤口需要处理,其他看起来问题不大。 “箱子……好像没事,锁是好的。”林远试着动了动箱子。 宁希当机立断。她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时间,距离投标截止,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而这里距离投标地点,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车程,更何况现在道路因事故更加混乱。 “林远,你留在这里,配合处理事故!”宁希语气急促但坚定,“标书给我,我必须继续送过去!” “宁总,您也受伤了!而且这车……”林远看着宁希额角渗出的血迹和狼狈的样子,焦急道。 “我没事,皮外伤。”宁希抬手随意抹了一下额角的血,伸手去拿保密箱,“时间来不及了!快!” 第118章 我们没输。 林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再犹豫,忍着痛将保密箱递给宁希。 宁希接过箱子,重重拍了下林远的肩膀:“坚持住,这边交给你了!” 说完,她提着沉重的保密箱,忍着身上的疼痛,迅速穿过围观的人群和停滞的车流,朝着记忆中来时路过的一个地铁站方向跑去。 她必须尽快赶到能打车或者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的地方! 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西装套裙沾满了灰尘,模样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利刃,锐利而决绝。 不管这场“意外”是不是人为,不管前路还有什么阻碍,天承街的标书,她今天必须准时送到! 身后,事故现场一片混乱。而那辆肇事的银色轿车司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宁希消失的方向,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宁希提着沉重的箱子,忍着额头的刺痛和身上各处撞击后的酸麻,沿着人行道朝着地铁站方向狂奔。 额角的血混着汗水流下,模糊了视线,她也只是随手一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然而,就在距离地铁站入口还有不到三百米的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转弯处,三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晃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宁希面前。 他们眼神不善,上下打量着宁希以及她手里紧紧抱着的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箱子。 “哟,美女,跑这么急干嘛?东西挺沉吧,哥几个帮你拿拿?”为首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开口,眼神却紧紧锁定了箱子。 另外两人也默契地散开,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堵死了宁希的去路。 宁希脚步猛地刹住,心头一沉。 刚经历车祸,转眼就遇到拦路的混混,目标明确地指向标书……这绝不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几位大哥,”宁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示弱,“我赶时间,这箱子里的东西不值钱,就是些公司文件。你们要是求财,我可以把身上的现金、首饰都给你们。” “文件?”黄毛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少废话!把箱子交出来!我们不要你的破首饰,就要这个箱子!” 宁希眼神一冷。果然,是冲着标书来的。幕后的人真是处心积虑,车祸不成,就来明抢。 她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三人,体格不算特别健壮,但毕竟是男人,而且可能带有家伙。 “等一下!”宁希再次开口,语气加快,“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对方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三倍!现金,你们可以直接去京谷新区云顶办公室支取!只要你们让开,就当没见过我!”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解决麻烦的办法。金钱,往往是这种人最直接的动力。 然而,黄毛和他的同伙听了,只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更加贪婪和狰狞的笑容。“三倍?听起来不错啊!” 黄毛舔了舔嘴唇,“不过……我们更想知道,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紧张,肯出这么大价钱?把箱子给我们,我们拿了里面的‘宝贝’,再去领那边的钱,不是更赚?” 他们根本不为所动,或者说,背后的指使者给的价码和威胁,让他们不敢轻易变卦。 话音未落,黄毛已经不耐烦,猛地朝宁希扑了过来,伸手就抓向保密箱的提手!另外两人也同时逼近。 “敬酒不吃吃罚酒!”宁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怒火与决绝同时升腾。既然谈判无效,那就只有动手了!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触碰到箱子的瞬间,宁希动了! 她并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身形一矮,避开黄毛抓来的手,同时左腿如同鞭子般迅疾弹出,狠狠扫向黄毛的下盘! “哎哟!”黄毛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狼狈柔弱的女人竟然会突然反击,而且动作如此迅猛狠辣,猝不及防之下,被扫中膝盖侧面,痛呼一声,踉跄着向旁边倒去。 一击得手,宁希毫不停留。她将保密箱猛地往身后一甩,用背带斜挎在背上,空出双手。右侧那个留着板寸的男人已经挥拳砸来,宁希侧身闪过的同时,右手成掌,精准而狠厉地切在他的手腕麻筋上,左手顺势扣住他的手臂,借力一个过肩摔! “砰!”板寸男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一时爬不起来。 第三个男人见状,又惊又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咔嗒”一声弹出刀刃,狞笑着刺向宁希:“臭娘们!找死!” 寒光刺眼!宁希瞳孔微缩,身体极限后仰,刀尖擦着她的胸前划过,划破了西装外套。她顺势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脚下使绊,同时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肩头! “呃啊!”持刀男吃痛,手腕被制,下盘不稳,被宁希一个巧劲带倒在地,弹簧刀也脱手飞出。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十几秒钟,三个拦路的混混,一个捂着膝盖哀嚎,一个躺在地上哼哼,最后一个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宁希喘着粗气,额头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渗出血来,手臂和身上被撞击的地方也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眼神冰冷,扫了一眼地上呻吟的三人,没有丝毫停留。 在京都久了,看来都没人知道她以前在海城是什么样的,那么多流氓地痞拖欠房租都在她这儿没讨着好,凭什么这些人会觉得三个黄毛就能轻易的堵住了自己去路!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背上的保密箱带子,捡起刚才为了方便动手,脱掉的高跟鞋,也顾不上穿了,提在手里,赤着满是灰尘和血痕的双脚,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刺而去! 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地铁站的楼梯口。 地上,黄毛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宁希消失的方向,又惊又惧地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张总……失、失败了……那女的……太他妈能打了……” 宁希几乎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拖着受伤疲惫的身体,提着沉重的保密箱,终于在投标截止时间前的最后几分钟,赶到了指定的办公大楼楼下。 她头发凌乱,额角的伤口血迹已经半干,凝结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身上的西装套裙多处破损、沾染污渍,赤着的双脚更是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划痕,脚底火辣辣地疼。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2节 整个人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顾不上周围人或诧异或同情的目光,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大厅。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指定的投标办公室门口时,墙上电子时钟的红色数字,刚刚跳过最后的规定截止时间——秒针归零。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工作人员整理文件的声音,以及似乎还有其他投标方代表在办理最后手续的低声交谈。 宁希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看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门,看着时间显示器上冰冷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 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感。 赶上了……却又没赶上。 只差这几秒?一分钟?不,或许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起,从路上被拦截的那一刻起,时间就已经被算计好了。 她紧紧攥着保密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浑身的疼痛和疲惫,此刻仿佛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有些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混合着身体的不适,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宁总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啧啧,真是……有失体面啊。” 宁希缓缓转过头。只见张秋山不知何时也从另一部电梯走了出来,正站在几步开外,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得意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宁希狼狈的全身,最后落在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保密箱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看来宁总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唉,年轻人就是心急,做事不稳重。天承街这么大的项目,可不是靠运气和冲动就能拿下的。连按时送标书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竞争力?真是不自量力。” 张秋山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他显然是故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到宁希功败垂成的狼狈模样,享受这胜利者的嘲讽时刻。 周围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公司代表,也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纯粹看热闹。 宁希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因为张秋山的嘲讽而失态。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张秋山,眼神锐利。 张秋山被宁希这种沉静得可怕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云顶出局已成定局。 然而,就在张秋山以为宁希会崩溃、会愤怒、会失魂落魄的时候—— 宁希的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甚至不是苦笑。而是带着几分嘲讽。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味不明的笑容,让张秋山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他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陡然升起。 “张总怎么知道云顶没有按时送标书?”宁希突然开口。 张秋山脸色一沉看着宁希,有点不明白宁希是什么意思。 “宁总这话说的好笑,”他冷哼一声,“截止时间刚过,你人在这里,箱子也在这里,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难不成,宁总还能让时光倒流?” 宁希没有理会他的反问,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了。 她没有再去看墙上那已经过时的时间显示器,也没有去看那扇紧闭的投标办公室门,而是将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是齐盛。他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只拿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神态自若,步履从容,不过看到有些狼狈的宁希,脸上挂上了一丝担忧,往这边走的步伐也加快了一些。 张秋山也看到了齐盛,眉头皱得更紧。他对齐盛不是那么熟悉,知道宁希在京都有个助手叫林远,但是林远不是还留在车祸现场,这个人看着……似乎跟宁希很熟?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掠过张秋山的脑海,让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齐盛走到近前,先是对宁希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宁总”,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愤怒,但很快收敛表情。 “按照招标文件要求,我们已经在规定截止时间前,将完整标书送达指定接收处,并取得了加盖公章的正式回执。” 说着,他还真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盖着红色印章的回执单,在张秋山面前晃了晃,虽然只是一瞬,但那鲜红的印章和清晰的日期时间,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张秋山眼睛生疼。 “不可能!”张秋山失声低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镇定和得意,“你……你们……” 宁希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张总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被‘意外’耽搁在路上,差点连人都来不了,标书怎么可能提前送达?” 她上前一步,尽管形容狼狈,气势却陡然攀升,逼视着张秋山:“你以为,只有你会耍手段吗?你以为,在云顶楼下盯梢的人,我们真的毫无察觉?” 张秋山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希。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从发现有人盯梢开始,我们就知道,送标书这天不会太平。”宁希继续说道,语气冷冽,“本来,今天应该是我和齐盛一起来。但我想了想,张总您目标明确,不就是想让我,或者让我亲自押送的标书出问题吗?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让您失望?” 她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所以,我照常亲自护送标书,走您‘精心安排好的路线,满足您看戏的欲望。而真正的标书……”她瞥了一眼齐盛,“早就由齐盛带着,走了另一条绝对安全、并且提前出发的路线提前出发了,在截止时间前一个小时,就已经安安稳稳地交到了该交的地方。我们云顶,是今天第一个送达标书的单位。” “至于我手里这个……”宁希掂了掂一直紧紧攥着的保密箱,忽然手臂一松,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是一箱废纸。” 张秋山脸色难看极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箱子,又看看宁希冰冷的目光和齐盛手中的回执,最后看向周围那些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纷纷投来探究目光的人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狙击,原来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反算计之中!他不仅没能阻止云顶投标,反而还被算计了! “你……你们……”张秋山憋了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宁希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着“证据”的箱子,对齐盛点了点头:“走吧,这里空气不太好。” 齐盛会意,两人并肩,无视了脸色复杂的张秋山,以及周围各种震惊、恍然、幸灾乐祸的目光,从容地朝着门外走去。 张秋山其实本来是没有把云顶放在眼底的,但是自从知道云顶跟容氏合作之后,他就有些不放心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他虽然没把云顶放在眼中,可是他还想想要斩草除根。 云顶不是唯一被他针对的一家,可是只有云顶,狠狠地摆了他一道,折让张秋山心口的气难消! 难怪,张茂会在宁希这里翻车。 走出那栋气氛凝重的办公大楼,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宁希身上的疲惫和疼痛。 她脚步虚浮,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处,额角的血迹在阳光下更加刺目。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一辆低调却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关切表情的脸庞——是霍文华。 而更让宁希心头一颤的是,副驾驶的车门几乎在同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快步绕了过来。 是容予。 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显然是直接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的,甚至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冷峻沉着早已被打破,眉宇间紧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急切。 当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身上——那凌乱的头发、破损沾血的衣物、苍白憔悴的脸色,尤其是额角那道刺目的伤口时,他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 “宁希!”容予几步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紧绷。他想伸手去碰触她,却又怕弄疼她,手臂僵在半空,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发丝,动作轻柔。 “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看到她赤着的、布满灰尘划痕的双脚时,眼神更是暗沉得吓人。 宁希看着容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容予已经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披在了她冰凉的肩膀上,裹住了她沾染血迹的衣衫。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他惯用的清冽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竟然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容予!”宁希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容予沉声命令,抱着她的手臂稳定有力,脚步却极其平稳,仿佛怕颠簸到她一丝一毫。他抱着她,径直走向车后座,霍文华已经机敏地提前打开了车门。 将宁希小心地安放在宽敞舒适的后座上,容予自己也坐了进来,依旧将她半揽在怀里,用身体替她隔开车门的坚硬。 他对着前座的霍文华简短吩咐:“去最近的医院,要最好的医生,全面检查。另外,联系陈律师,让他立刻开始收集今天早上从云顶出发到这里的路上,所有关于车祸、袭击事件的证据,还有目击者信息,一个不漏。” 他的语气冰冷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显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其他渠道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吩咐完这些,他才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宁希。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但紧随其后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 “宁希,”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如果那些人下手再狠一点……”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收紧的手臂,泄露了他内心的担忧和怒气。 他气她如此不顾自身安危,更气那些胆敢伤害她的人! 宁希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下急促的心跳,听着他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心底倒是很平静 “对不起,”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是我太自信了,以为能处理好……没想到张秋山这么不择手段。”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不过,标书安全送到了,我们没输。” 第119章 不会放过。 容予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依旧明亮倔强的眼睛,原本因为担忧而有些着急生气的心情全都化作了疼惜与无奈。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未干的血迹,动作轻柔。 “好了,先去医院看看。”容予的情绪已经缓了下来,朝着宁希柔声说道。 “好。”宁希点了点头,顺从了他的安排。 她看向车窗外等着的齐盛,对他说道:“齐盛,你先回公司,跟姚乐他们说一声,标书顺利送达,我这边没事,让他们放心,按计划准备后续工作。” 齐盛看着宁希身边的容予,他自然是认得容予的,把宁希交给他也放心,随后他点头应道:“好的宁总,您好好检查休息,公司那边有我。” 车子平稳而快速地驶向医院。宁希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疲惫和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轻轻靠向容予坚实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有他在身边,似乎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到医院后,容予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院长亲自带着最好的外科和骨科医生等候,宁希直接被送进了vip检查室。 容予全程陪同,沉静的脸色和偶尔投向医生询问时的锐利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一系列的检查下来,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额角的伤口需要清创,好在不需要缝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脚底有些许划伤和磨损,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筋骨,也没有内脏受损的迹象,算是皮外伤。 只是失血和体力透支,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懈,让她显得格外虚弱。 “伤口需要按时换药,避免感染。近期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饮食清淡营养。”医生仔细叮嘱着,同时开了一些外用药和内服的消炎镇痛药物。 容予认真地记下每一项注意事项,看向病床上因疼痛而微微蹙眉的宁希,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冷峻。 就在宁希刚处理完伤口,被送入安静的vip病房休息时,病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 霍文华快步走进来,低声对容予汇报:“少爷,处理事故的警察过来了,说是要配合调查,也想……看看宁总的情况。肇事司机跟林远也受伤了,这会儿都在外头……” 容予眼神一冷,点了点头:“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宁希也听到了,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也过去听听。”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3节 “你躺着。”容予按住她,语气不容置疑,“我去处理。你听着就行,别劳神。” 他示意护士将病床稍微摇高一些,让宁希能靠得舒服点。 安排好这一切,容予才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向隔壁病房。 隔壁病房里,林远头上缠着纱布,手臂吊着绷带,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尚可。他旁边坐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而另一边,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神情却带着几分强作镇定的年轻男人,正是那个肇事司机。 见到容予进来,屋内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两名警察显然认出了容予,态度立刻变得更加严肃客气。那肇事司机眼神闪烁了一下,腰板却挺了挺,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 容予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关切地扫过林远:“伤怎么样?” “容总,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林远连忙回答。 容予点点头,这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肇事司机:“说说吧,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肇事司机咽了口唾沫,避开容予的视线,梗着脖子,用事先排练过无数次般的流利语气说道:“警察同志,还有这位……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我早上起晚了,赶着去上工,开得有点急,可能……可能没休息好,精神有点恍惚,等看到前面车的时候已经晚了,刹车踩下去感觉也不太对劲,可能车子有点毛病……就、就撞上了!我愿意赔钱!该多少是多少!我全认!但我真的不是存心要撞谁!这就是个意外!纯属意外!” 他一口气说完,反正咬死了自己不是故意的,态度看似诚恳,实际上估摸着早就想好了说辞,早不撞晚不撞偏偏那个时候撞上了宁希的车,怎么可能是意外。 警察在一旁做着记录,其中一人开口道:“根据目前初步调查,现场痕迹和对方车辆受损情况,确实符合一次追尾碰撞事故的特征。至于是否涉及故意,需要更多证据支撑。肇事车辆我们已经扣留,会进行详细的技术鉴定。” 肇事司机立刻附和:“对!鉴定!我配合鉴定!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但是说我是故意的,这绝对没有!我跟他无冤无仇的,干嘛要故意撞他?” 他说着,还指了指林远,一脸的无辜和委屈。 容予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寒意更浓了几分。他没有继续追问司机细节,仿佛对他的说辞毫不意外。 他转向警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辛苦两位。这起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针对的对象都过于巧合,我们有理由怀疑其背后另有隐情,并非简单的交通意外。这关系到重大商业项目的公平竞争,以及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我们恳请警方深入调查,不放过任何疑点。云顶和容氏,会全力配合,并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 他没有直接指控,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我们不信这是意外,要求彻查。 接着,容予的目光再次落回肇事司机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对方强装的镇定:“事故责任,自有法律判定。该让你出的赔偿,一分不会少。但是……” 他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如果你现在说的是实话,那么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事后被查明,今天的事情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指使……那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交通肇事和蓄意伤害、乃至商业犯罪,量刑天差地别。而作伪证、包庇真凶,同样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冰锥一样砸在肇事司机心上:“你背后的人,或许给了你一些承诺,或者一笔钱。但你想过没有,一旦事情闹大,查到他头上,他第一个舍弃的会是谁?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钱,还要独自承担所有罪名,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你的家人怎么办?值得吗?” 肇事司机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神剧烈闪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低下头,避开了容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只是反复嘟囔着:“就是意外……我没骗人……就是不小心……” 显然,背后的威胁或者利益,让他选择了硬扛到底。 容予见状,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起身,对两位警察点了点头:“后续事宜,我的律师会全力配合警方。我们先去看看伤者。”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的肇事司机,走出了这边病房。 回到宁希这边,容予身上的冷意收敛了些。 跟着过来的警察朝宁希询问了一些关于事故的问题之后便离开了,后续的处理还需要一点时间,宁希也没有让林远继续去跟,这件事情容予直接找了律师过来对接。 “伤势怎么样?”宁希关心的朝着林远问道。 “没事,都是皮外伤,小问题,就是胳膊扭了一下,医生说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林远说道。 “那就好。”宁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所防备,但是车子撞过来的时候,宁希还是慌了一下,现在听林远说没有大问题的时候,她也算是放心了。 司机那边的情况其实还要好一点,只是轻微的擦伤。 “那行,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情律师会跟进的,不用操心,好好养伤就行。”宁希说到。 “好。”林远应声,随后便退出了宁希的病房。 这边,容予看到众人都退出去了,这才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宁希,沉声道:“肇事司机是个硬骨头,或者说,对方给的价码或者威胁,让他觉得值得硬扛。” 宁希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张秋山做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那个司机,恐怕只是最外围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容予在床边坐下,握住她没受伤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他越是这样咬死意外,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霍叔和陈律师已经在查了,从这司机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最近接触的人,到那辆车的来源、维修记录,还有今天路上所有可疑的监控……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张秋山以为这样就能撇清?太天真了。” 他轻轻抚过宁希包扎着纱布的额头,眼神温柔下来,但语气里的寒意不减:“他敢动你,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商业竞争是一回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伤人是另一回事。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宁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狠厉,心中那点因为受伤和波折而产生的阴霾,渐渐被一种踏实的安全感所取代。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世纪初的霓虹灯亮起,勾勒出城市朦胧的轮廓,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 宁希因为药物作用,加上身心俱疲,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容予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并未离开。 霍文华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份简单的餐食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又低声汇报了几句调查的进展,便悄声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宁希均匀的呼吸声。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包扎着纱布的额角,那里还隐隐渗着一点血渍。他的眼神幽深,平静的表面下,是翻涌的情绪。 京都的世家圈子,自有其不成文的规矩,多年来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其中重要一条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尤其不轻易涉足对方的核心领域。 这并非出于高尚,而是利益权衡下的默契,避免两败俱伤。 可这一次,张秋山的手段实在是太卑劣了。 世家平衡的另一个层面,各家管好各家的枝蔓,别让旁支的愚蠢行径,给主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笑话。 张秋山这个背靠城东张家的旁系,他不出手,有人能出手。 容予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拿出便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喂?” “晚上好,打扰了。我是容予。”容予的声音平静而客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张启轩有些意外。“容予?难得接到你的电话。可是有什么事?”张启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慎重。 容家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手段老辣,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只是容家跟张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把电话打到他这儿来了。 “确实有点小事,想跟张伯伯说一声,也免得产生什么误会。”容予语气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电话那头的张启轩皱起了眉头。 容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了张秋山。 容予继续道:“商业竞争,各凭本事,本也正常。只是有时候,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该管教还是得管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张伯伯,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闹大,但也最是护短。我知道,这件事情与您和张家本家无关。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想,还是应该跟您通个气,免得有人借题发挥,伤了张、容两家的和气。” 容予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事情,又摆明了态度。 电话那头的张启选,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哪里听不出容予话里的意思? 什么伤不伤和气的,分明是容家小子在表达不满,并且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张家主家来处理! 最让他恼火的是,张秋山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竟然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别人,还被人家抓了个正着,捅到了他这里!这简直是丢尽了张家的脸面! 世家最重颜面。自己家的人不争气,在外面胡作非为,还闹到被对头家找上门来“提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容予啊,”张启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件事,张伯伯事先确实不知情。你放心,我们张家,绝不允许门下子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竞争,更不用说伤及他人!这件事,张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伯伯言重了。”容予语气依旧客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那就不多打扰张伯伯休息了。” “好,你小子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情。”张启轩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立刻叫来管家,声音冰冷:“去,查清楚张秋山现在在哪里!然后,给他打电话,叫他立刻、马上,滚回老宅来见我!” 管家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去办。 另一边,张秋山本来就因为今天的计划失败而心情不爽得很,这次他针对的可不只是云顶一家,其他公司毕竟是老油条了,应对这点手段还是有所准备的,所以六家都准时交上了标书。 只是张秋山不爽的是今天被宁希挑衅了,他最看不上的就是云顶,一个小公司也好意思来竞争,但是有容氏的参加又让他有了点危机感,没想到现在还被摆了一道,他自然是情绪浮躁。 只是他这边争想着呢,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来的瞬间,听到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立刻滚回老宅”的命令时,张秋山先是懵了一下,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老宅……话事人亲自召见?还用这种语气?难道是…… 他猛地想起白天容予出现在投标大楼的情景,难道……容予真的为了那个女人,把事情捅到了张家主家那里? 不会吧,这种世家最讲究门第了,张茂说过,宁希只是海城的一个家世普通的人,大学时靠着竞赛奖金赚钱炒股后来又因为眼光独到,买了不少的房产,但是比起容家这种世界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容家的那位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联系到他的本家! 他手脚冰凉地放下电话,再也顾不得什么标书什么项目,仓皇失措地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而病房里,容予放下电话,走回宁希床边。他伸手,极轻地帮她掖了掖被角,眼神深邃。 张秋山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赶到城东张家那栋威严深沉,透着百年世家底蕴的老宅门前时,夜色已浓。 老宅门前的两盏石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门口那对沉默的石狮子,显得格外肃穆压抑。 他心中忐忑不安,额头上因为一路疾驰和恐惧而布满了冷汗。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刚想抬手去叩那沉重的兽首门环—— “吱呀”一声,旁边平时很少开启的侧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管家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笑容的脸,此刻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七伯,家主他……”张秋山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想探探口风。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七伯身后突然闪出两个身形健壮、穿着黑色劲装的护院。 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根手腕粗细、油光发亮的硬梨花木门栓,不等张秋山反应,那门栓带着风声,精准而狠厉地扫在了他的腿弯处! “哎哟!”张秋山猝不及防,只觉得膝盖后方一阵剧痛,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老宅门前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重心不稳的他,额头也磕在了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家主吩咐,”七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先在门外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去说话。” 张秋山趴在地上,膝盖和额头的疼痛交织,但更让他心寒胆颤的是七伯话里的意思。 跪在门外反省?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惩罚!连门都不让进!这说明什么?说明家主张启轩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辩解:“七伯,我……” 七伯打断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显冰冷,“家主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最好按吩咐做,别再火上浇油。你不过是张家的一个旁支,这些年打着主家的名头在外面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你千不该万不该惹上城南容家。” 张秋山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果然!果然是容予!他竟然真的为了宁希,把状告到了家主这里!而且听七伯这口气,家主在容予那里,怕是没讨到什么好,反而被将了一军,丢了面子!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再敢多言,忍着剧痛,老老实实地跪直了身体,低垂着头,面对着那两扇紧闭的、仿佛代表着张家无上威严的朱漆大门。 夜风带着寒意,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坚硬,疼痛一阵阵传来,只是他心底冷得发狠,上次张茂的事情主家这边就已经给了他不小的惩罚,他几乎是赔了小半个繁昌才获得一线生机,可这次…… ----------------------- 作者有话说:好了,宝,你想要的剧情在这里…… 今天眼睛痛,更得有些迟,应该还有一章,晚点昂……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4节 第120章 绝对优势。 老宅内,书房里灯火通明。 张启轩脸色阴沉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却半晌没有落下。书案上铺开的宣纸上,只写了半个字,墨迹已经干涸。 他烦躁地将笔掷在笔山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混账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张秋山,还是在骂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的容予,或许两者皆有。 他确实生气。气张秋山愚蠢狂妄,为了一个项目,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容家那小子,年纪不大,手段却比他老子当年还要狠厉果决,眼光也毒,短短几年把容家的摊子撑得风生水起,在圈内是公认的不好惹。 平时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这次倒好,被自家一个不成器的旁支,硬生生把脸丢到了对方面前! 容予那个电话,表面客气,分明就是拿着张秋山的把柄,来打他张启轩的脸! 这才是张启轩最不能忍的。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和年纪,面子有时比里子更重要。被一个小辈用这种方式“提醒”,简直是奇耻大辱!传出去,他张启轩在世家圈子里还怎么抬头? 这一切,都是张秋山这个蠢货惹出来的! “七伯!”张启轩扬声叫道。 一直等待在旁边的七伯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听命。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在外面跪着?”张启轩冷声问。 “回老爷,张秋山一直跪着,没敢动。”七伯恭敬答道。 张启轩冷哼一声:“让他再跪满三个小时!好好吹吹冷风,醒醒脑子!三个小时后,带他来见我!” “是,老爷。”七伯应下,心中明了,家主这是要狠狠惩治张秋山,一方面出气,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容家看,表明张家整顿门风的决心。 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跪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三个小时,再加上腿弯挨的那一棍子……张秋山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这还只是家法的开始。 七伯退出去传话。张启轩重新拿起笔,却依旧无心书写。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张秋山要严惩,但容予那边……这事恐怕还没完。那小子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否则,这事怕是真的会成为一个疙瘩,影响两家的关系。 而门外,跪在寒风中的张秋山,听到七伯出来传达了“跪满三个小时”的命令后,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三个小时,漫长如年。膝盖早已从剧痛转为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身体。额头上磕破的地方结了痂,又被冷汗浸湿,黏腻不适。他就这样强撑着跪在张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上,甚至都不敢挪动 时间终于熬到。侧门再次打开,依旧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们一言不发,上前一左一右,将几乎已经无法自行站立的张秋山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秋山双腿完全不听使唤,软得像面条,全靠两人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幽深的前院、回廊,朝着灯火通明的内宅书房而去。 每走一步,麻木的腿上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丝毫痛呼。 书房的门被推开,张秋山被半拖半拽地弄了进去,然后像丢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地面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跪好,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上,喘息着,不敢抬头。 书案后,张启轩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隔着雾气,冰冷地刺在张秋山身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张秋山粗重的喘息声和张启轩偶尔用杯盖轻刮杯沿的细微声响。这寂静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张启轩才放下茶盏,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在这寂静中格外惊心。 “张秋山,”张启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积压已久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你一个我平日里都叫不出名号的旁系,今天出息了啊。” 张秋山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家、家主……秋山知错……” “知错?”张启轩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是错在为了一个项目不择手段?还是错在手段低劣被人抓了现行?亦或是……祸水引到了张家头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吓得张秋山魂飞魄散。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只要在规矩之内,哪怕你动用些灰色手段,只要不留下把柄,主家也未必会管你太多!” 张启轩站起身,踱步到张秋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呢?办坏事也就罢了,连屁股都擦不干净!撞车?拦路抢劫?你以为这是拍港片吗?!还当面挑衅,现在人家直接把状告到了我面前!” 他越说越气,指着张秋山的鼻子骂道:“你让容家那个小辈,拿着你的把柄,打电话来‘客气’地提醒我!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张家在世家圈子里成了笑话!人家会说,看啊,张家的人没本事,净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还被对家找上门来!说我张启轩治家不严,纵容小辈胡作非为!” 张秋山听得面如土色,冷汗如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张家,不需要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给主家招惹祸端的蠢货!”张启轩的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张秋山心里,“这件事,你必须尽快给我,给容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要让人家看到我们张家的诚意和态度!否则……” 张启轩停顿了一下,目光森冷如刀:“否则,我就以家主的身份,将你张秋山,连同你那一支,彻底逐出张家!从此以后,你与你张家,再无瓜葛!” 逐出张家!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张秋山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被逐出张家,意味着他将失去“张”这个姓氏带来的所有庇护、人脉、资源,他的繁昌建设将瞬间失去最大的靠山,在京都这个圈子里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被昔日的对手和仇家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这比杀了他还可怕! “不!家主!不要!”张秋山再也顾不得疼痛和狼狈,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地哀求,“家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一定给您和容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求您不要把我逐出家门!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绝不再给张家惹事!”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又渗出血来。 张启轩看着他这副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对于张秋山这种人来说,逐出家族的威胁,比任何惩罚都更有效。 “记住你说的话。”张启轩冷冷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交代’。不仅要解决这件事情,还要把这件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不能再让张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张秋山听得明明白白。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谢谢家主!谢谢家主再给我机会!”张秋山如蒙大赦,连连保证,心中却是一片苦涩和急迫。 张启轩疲惫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滚吧。把事情办漂亮点,别让我再失望。” 张秋山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书房里,张启轩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希在医院住了两天,伤口愈合良好,除了额角留了浅浅一道需要时间淡化的浅疤,身体已无大碍。 医生确认可以回家休养后,容予便立刻着手办理出院手续。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天。 分公司运行了一年,差不多也上路了,现在也不是年关的时候那么忙碌,也不需要容予天天坐镇,所以他的时间也变得空闲了许多,甚至亲自开车送宁希回京谷新区的住宅楼。 回到熟悉的环境,宁希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他们刚进门不久,白瑶一脸担忧地从门口探进头来,但满脸的关切藏不住。“宁希姐!你回来啦!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脸色看着好多了!” 她快步走进来,想靠近看看又怕碰着宁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宁希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对着白瑶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了,都是皮外伤,医生说回家养着就好。你别担心。” 白瑶仔细看了看宁希,虽然气色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确实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宁希姐,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跑腿买东西什么的我在行!” 她知道自己不会照顾人,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好,有事我一定叫你。”宁希笑着应了一句。 不过她也怕耽误宁希的休息,只是跟她多聊了一段,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她又关心了几句,便主动告辞:“那宁希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就在隔壁,随叫随到!” 送走白瑶,公寓里安静下来。宁希想自己起身去简单洗漱一下,刚有动作,容予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臂弯里搭着柔软的崭新毛巾。 “别动。”他走到她面前,将水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声音不容置疑,“伤口不能沾水,我帮你擦洗。” 宁希脸上腾地一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小心点就行,真的……” “听话。”容予已经俯身,在温水里浸湿了毛巾,轻轻拧到半干。 他在她身侧坐下,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开始细致地擦拭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避开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指腹偶尔不经意掠过她的皮肤,带着令人心尖微颤的温热和轻柔。 宁希身体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被他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几乎是近在咫尺。 擦完脸,容予又换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拉过她的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胳膊。”容予低声示意。 宁希红着脸,抿着唇,乖乖抬起另一只手臂。温热的毛巾抚过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时,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容予动作微顿,抬眼看她:“弄疼了?” “没、没有。”宁希连忙摇头,声音低若蚊蚋。 容予仔细看了看她,随后动作似乎放得更轻了。擦洗完手臂,他又检查了她脚踝和小腿上的几处划伤,确认无碍后,也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干净。 明明只是简单的清洁,却在两人之间静谧的空间里,发酵出浓得化不开的亲昵与暧昧。 终于“折腾”完,容予端走水盆,又取来了医生开的药膏和干净的棉签。他小心地揭开她额角纱布的一角,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距离如此之近,宁希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下紧抿的、显得格外认真的薄唇。 他蘸取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羽毛拂过,一点点涂抹在伤口周围。微凉的药膏和他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宁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好了。”上好药,重新贴好纱布,容予才直起身,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看着宁希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或者叫管家服务。” 宁希哪里还觉得饿,只觉得脸上热度灼人,心跳如擂鼓。 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不自在:“还不饿……等会儿吧。” 容予也不勉强,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颊边一缕有些汗湿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那就休息一会儿。有事一定要叫我,别自己硬撑。” 宁希点点头,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进客厅,勾勒出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的剪影。 连着好几天宁希都没有去上班,中间容予倒是出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过几个小时就回来了,宁希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着过着竟然也就习惯了。好在伤口总算是好了不少,容予也不用那么细致的照顾她了。 “张秋山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宁希一边吃着饭一边朝着容予问道,这都过去三四天了,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容予正准备开口呢,客厅的另一侧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原来是霍叔回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霍文华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丝古怪,“警方那边……有人去自首了。是关于那天早上车祸和袭击的事情。” 宁希坐直了身体,眼神微凝:“自首?谁?” “张茂。”霍文华吐出这个名字。 宁希和容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5节 张茂,张秋山的狗腿子,之前时光中心项目上就跟宁希有过节,之前在各种场合也屡次被宁希压过一头。说他怀恨在心,合情合理。 霍文华继续道:“根据张茂的自述,他是因为多次在商业竞争中输给宁希,心生怨恨,知道云顶要竞标天承街项目,所以起了歹念。他买通了那个肇事司机,制造‘意外’撞车,后来又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伺机抢夺标书,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云顶的投标。他说一切都是他个人所为,与旁人无关,纯粹是私人恩怨。” 这番说辞,简直像是精心编写的剧本,逻辑清晰,动机合理,而且“恰到好处”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张茂一个人身上。 这手段跟风格,要说不是张秋山做的,宁希还真不相信,只是她没有想到张茂那样的人,居然是说顶罪就顶罪!看来张秋山这个人的手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一些。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皱。 容予冷笑一声:“弃车保帅。张秋山动作倒是快,找了个最合适的替罪羊。”张茂去顶罪,既能平息这次的事情,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张秋山和繁昌。 “警方那边怎么说?”宁希问。 霍文华点头:“目前来看,是的。肇事司机那边也改了口供,承认是收了张茂的钱,故意撞车。拦截宁小姐的那几个混混,虽然还没全部抓到,但根据已有线索,也指向张茂。证据链暂时是闭合的。张茂对指控供认不讳。” “张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容予更关心这个。 “张家对外保持了沉默,但私下应该已经‘大义灭亲’,严厉惩处了张茂。听说张茂已经被张家内部除名,并且‘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赔偿。”霍文华顿了顿,“另外,张秋山本人,通过一些渠道,表达了希望能当面向宁小姐赔罪道歉,并商讨赔偿事宜的意愿。” “你怎么想?”容予看向宁希,把决定权交给她。他知道宁希有自己的主意。 宁希沉吟片刻。张茂顶罪,是张秋山目前能拿出的、代价相对较小且能保住面子的解决方案。 如果她坚持追究到底,非要扯出张秋山,势必会与张家彻底撕破脸,过程也会更加艰难漫长,对刚刚投标完毕、等待结果的天承街项目,未必是好事。 但就这样轻轻放过张秋山?她不甘心。这次是她运气好,又有容予和齐盛双重保障,才没出大事。若是换个人,可能就真让张秋山得逞了。这种毫无底线的手段,必须得到足够的教训。 “张茂既然‘认了’,那就按法律程序走吧,该怎么判怎么判,赔偿一分不能少。”宁希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至于张秋山……” 她抬眼看向容予:“放心吧,他迟早还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张秋山能躲过一次,可不一定能躲过下一次。 转眼就到了天承街项目开标的当天。宁希额角的纱布已经取下,只贴着一小块肤色接近的创可贴,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她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掩去了伤后的一丝苍白,更显干练利落,气质沉静。 齐盛跟在她身侧,同样衣着正式,手里拿着记录用的文件夹。 两人刚踏上招标中心门前的台阶,旁边就传来一个略显热络却带着刻意讨好的声音:“宁总!早啊!” 宁希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过去,仿佛那声音只是空气。 齐盛倒是侧头看了一眼,见是张秋山,也只冷淡地收回了视线,不想跟对方交谈,随即紧跟宁希的步伐。 张秋山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了僵,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霾和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快步追上几步,几乎与宁希并肩。 他的语气更加“诚恳”:“宁总,之前……之前都是我御下不严,让张茂那个混账东西做出了那种无法无天的事情,让宁总受惊受伤,我实在是……愧疚难当!这几天我一直在反省,今天正好遇到,一定要当面再向宁总郑重道个歉!还望宁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赔偿方面,我们繁昌绝对会让宁总满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痛心疾首。周围陆续抵达的其他竞标方代表,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宁希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秋山那张努力挤出愧疚表情的脸上。 “张总,”宁希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今天是开标日,只谈公事。私事,等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说完,她不再给张秋山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径直走进了招标中心大门。齐盛紧随其后,彻底将张秋山晾在了原地。 张秋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热脸贴了冷屁股,还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 他暗自咬牙,拳头在身侧握紧,心底那点因为“成功”推出张茂顶罪而稍稍平复的怒火和憋屈,又蹭地冒了上来。 好你个宁希,等会儿开标结果出来,看你还怎么嚣张!他可是打听到了云顶的“底价”…… 他阴着脸,也快步走进了大楼。 开标会议安排在中心最大的会议室。 六家最终入围的竞标企业代表已经基本到齐,泾渭分明地坐着,气氛严肃而暗流涌动。 宁希和齐盛在写有“云顶”的席位牌后落座。张秋山坐在斜对面,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信,只是偶尔扫向宁希的目光,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冷,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官方主持人及评标委员会成员入场,会议正式开始。 冗长的开场白和规则宣读后,进入了最紧张刺激的环节——开启标书,宣读各家的最终报价。 工作人员按照抽签顺序,逐一开启密封的标书文件。 每宣读一家公司的名称和报价,台下便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或抽气声。 报价是综合评标中的重要因素,虽然并非唯一,但权重极高。 前面几家公司的报价陆续公布,有高有低,但基本都在预料的范围之内。 张秋山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眼神不时瞟向宁希那边,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挑衅。 他安排在云顶的内线给他提供的云顶预算范围,大约是十二亿左右。为 了确保拿下,繁昌在最后时刻将报价定在了十二亿五千万,既保持了竞争力,又预留了足够的利润空间。他相信,这个价格,应该能压过云顶。 终于,轮到了云顶资本。 工作人员展开厚厚的标书,找到报价页,清晰而平稳地念道:“第六家,云顶资本股份有限公司,最终报价为——”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工作人员身上。 “壹拾叁亿元整。” “十三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轩然大波!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低声交头接耳起来。这个价格,比目前已经公布的最高报价还要高出不少! 张秋山脸上的笃定和得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仿佛没听清。十三亿?!怎么会是十三亿?!他得到的消息明明是十二亿左右! 宁希在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脸上倒是挂上了笑容,按照最初的估算,这次投标的价格确实是在十二亿,但是她知道这个价格,其他的肯定也知道,或多或少会往上加一点。 宁希的主要目的就是拿下天承街的经营权,通过计算,每年可以拿到超过五亿的租金收入,更别说有其他的收入,十年的经营权就是五十亿,为了加快她的积分进度,多出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繁昌的报价可比他们少了整整五千万,这五千万比起十二亿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在开标现场,这五千万可是绝对的优势,她们第一轮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 作者有话说:注意: 这里的设定的招标方不是出资方,出钱的是投标方,类似半拍卖。 所以出价高会有优势……但是价格不是唯一评选标准,还要看改造方案等。 第121章 第一候选。 报价的余波在会议室里尚未完全平息,紧张的气氛已经悄然转向下一个环节,接下来就由各公司展示自己的方案。 “这次的项目又不是拍卖,并不一定报价高就有优势,具体还是要看改造方案。”有人小声的说了一句,主要是云顶的十三亿确实给了其他公司不小的压力。 虽然天承街十年的运营权确实能够有不少的回报,可是这次报价大家都卡在十二亿左右,突然横空出来个十三亿,确实让其他公司都有了不小的紧张感。 不过云顶毕竟之前没有接过这么大的项目,在经验上肯定是有很多不足,价格只是这次竞标的因素之一,主要还是看方案是不是符合招标方的要求。 按照抽签顺序,前面五家公司的代表依次上台。在投影还没普及的年代,更多的是依靠设计图纸还有模型,以及现场的演讲来展示各自的方案。 有的强调高端商业定位,引入国际品牌。有的主打文化传承,,还有的侧重于社区融合与便民服务。会议室前方临时架设了大幅展板,供演讲者悬挂图纸。 繁昌建设是第五个上台的,由张秋山的得力干将陈述方案。 为了这个项目,繁昌确实下了本钱,运营方案也较为详尽,提出了分期开发、滚动投入的模式。重点突出了繁昌作为本土老牌企业的经验优势和资源整合能力。 对方演讲完毕,鞠躬下台,张秋山鼓掌的同事,似乎找回了一些底气,目光扫过尚未上台的宁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意味。 终于,轮到了云顶,也是最后一家。 宁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步伐沉稳地走向演讲区。齐盛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几个大幅的展示图纸。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将她额角那块小小的创可贴也照得清晰,但这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让她的气场变得更坚定了一些。 “各位评委,下午好。我是云顶的宁希。”宁希平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过来,宁希是今天所有演讲中最为年轻的,可是气场却不输前面的任何一位。 她示意齐盛打开第一个画筒,取出一张大幅的分析图,挂在展板上。图是用钢笔和淡彩绘制的,非常清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注,直观地指出了当前街区虽经一期改造,仍存在的核心问题,这张分析图显然经过打磨的,问题抓得准,表达也直观,几位评委都看得很认真,随后微微点头。 接着,齐盛又挂上第二张图,是他们二期改造后的模型图。这张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清晰地将整个天承街划分成了几个功能明确、色彩区隔明显的区块。 宁希拿起指示棒,指向图纸:“首先,我们重新整合了街区的空间与功能。” 她的指示棒在图上移动,“这一区域,我们将以引入国际奢品,还有现代潮牌,吸引高端消费者和年轻人,另外一一个区域,我们主要是想要保留传统文化,将原本的老字号品牌都放在这边,打造一个传统文化街,其中我们更是邀请到了苏城的“惊鸿”品牌合作,后续还有更多的百年品牌入驻。” 在听到惊鸿的时候,很明显评委的眼前亮了又亮,毕竟是天承街的招标方,像惊鸿这样的品牌自然是听说过的,首先就是其地位自然是不容小觑,曾经也不是没有人接洽过,可是别说是请人入驻了,甚至连会面都难,没想到还真让云顶给拿下了。 “在街道规划方面,我们跟容氏达成合作,将引入高新科技,打造智能街区……”宁希继续讲着。 每当她说到一个点的时候,齐盛都配合的贴上新的细节图,显然是准备齐全。 因为之前在时光中心,容氏就测试过叫号代替排队的方案,当时还引起了媒体的报道,并且获得了很多正面的评价,这样即节省了顾客的时间,也避免了拥堵。 有了之前成功的例子,天承街完全可以引入更多的智慧方案,天承街虽然是一个看似传统文化留存的街道,但是新旧结合,也是现在想要找寻的出路。 其实一期改造方案里就有提到新旧结合的方案,但是摸索阶段改造并不理想,云顶新出的方案更加全面有说服力一些,况且还是跟科技巨头容氏合作。 接着,她又清晰地说明了十三亿投资预算的详细分项构成,以及收益预测,都是很有吸引力的数额,评委这边听完也是连连点头。 最后,宁希的目光扫过全场,总结道:“我们希望通过这份方案,让古老的街道重获新生,感受到它的魅力与温度,这是云顶许下的承诺。” 演讲结束,宁希微微欠身。 台下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比之前几家更为热烈和持久的掌声。评委们相互低声交流,频频点头,显然对云顶方案的完整性,创新性,可操作性留下了深刻印象。 张秋山坐在台下,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得不承认,宁希的演讲,配合那些精心绘制、一目了然的图纸,在方案的呈现效果、思路的清晰度和整体的说服力上,很有竞争力。 特别是那个苏城“惊鸿”的引入,更是他始料未及的加分项。还有容氏的支持,再加上那高出预期的报价所展现出的魄力…… 接下来的答辩环节,宁希面对评委们接连抛出的问题,应答如流,进一步展现了云顶团队对项目的透彻理解和周密准备。 当宁希最终走下演讲区时,尽管最终结果尚待评委会闭门评议后公布,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然不同。 许多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惊叹或复杂的打量。 冗长的开标陈述会终于结束。各家企业代表陆续起身,神色各异地离开会场。 宁希收拾好图纸,交给齐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月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暂时放松。无论结果如何,她和团队已经尽了全力。 然而,就在她和齐盛走出会议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时,一个阴冷声音从侧面传来:“宁总,真是好手段,好口才啊。”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6节 宁希转头,只见张秋山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脸上再也没了早上那虚伪的热络,只剩下阴沉和几乎压抑不住的冷意。他显然特意等在这里。 宁希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张总过奖。不过是把该做的准备做好而已。” 张秋山的脸色有些挂不住,花费心思,甚至不惜动用不光彩手段得来的“十二亿左右”的报价信息,竟然是个错误?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宁希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一片冷然。她忽然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不知道张总满意不满意云顶的报价,没办法毕竟云顶这边还得多出五千万呢,张总省了一大笔钱,不挺好的。”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刀,直戳张秋山最心虚、最恼火的地方。她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那套把戏,早就被识破了,而且你还因此吃了大亏! 张秋山脸色瞬间涨红,呼吸急促,指着宁希:“你……!” “我什么?”宁希打断他,眼神锐利,“张总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自己费尽心机,最后却自食恶果,是个什么滋味。哦,你还是先考量考量,既然我都知道了,那等待张总的是什么后续。” 张秋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宁希的话,句句都踩在他的痛脚上。是啊,他花了钱,找了人,甚至动了歪念,结果呢?标书没拦住,报价猜错了,还惹了一身骚,被家主严惩,被对手当面嘲讽!这种憋屈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宁希不再看他,对身边的齐盛道:“我们走。” 回到云顶办公室,气氛与出发前的凝重截然不同。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一簇希望的火苗。齐 盛将开标现场的细节,特别是报价公布时其他竞争对手的震惊反应,以及后续宁希陈述方案时评委们专注、点头、低声交流的种种表现,绘声绘色地复述给留在公司的林远等人听。 “……十三亿报出来的时候,你们是没看到,繁昌那个张秋山的脸,唰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齐盛难得语气带了几分生动的调侃,“还有旁边那几家,交头接耳的,明显都惊着了。” 姚乐听着,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报价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我们的方案有没有打动评委。从你的描述看,宁总的陈述效果很好,‘惊鸿’和智慧街区的亮点都抓准了。” 陈然和陆依依也兴奋地点头:“是啊,我们准备了那么多细节图,看来派上用场了!” 齐盛肯定道,“提到‘惊鸿’的时候,好几位评委眼睛都亮了。后面答辩环节,宁总回答得也特别稳,好几个问题都引用了我们之前反复论证的数据。” “那就好,那就好。”林远松了口气。 宁希环视着办公室里一张张充满期待却又难掩紧张的脸,“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做得很好。剩下的,就看评委会的评判了。三五天而已,我们已经等了几个月,不差这几天。都放松点,该干嘛干嘛,保持好状态,说不定很快就有硬仗要打呢。” 能中标只是前提,后面实施起来还不知道要碰壁多少,宁希这也是在给大家打预防针。 她回到京谷新区的公寓,决定放松一下情绪,至少在结果出来前,不再过度思考项目细节。 餐桌上,宁希难得轻松地聊起了白天的开标会。 “……张秋山那张脸,真是精彩。”宁希喝了口汤,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估计他以为稳操胜券呢。” 白瑶听得津津有味,握着小拳头:“活该!让他使坏!宁希姐,那你觉得咱们有戏吗?” 宁希笑了笑,看向旁边的容予。 容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才沉稳地开口:“从你描述的情况看,云顶这次胜算不小。报价体现了实力和决心,方案有亮点有深度,‘惊鸿’和智慧街区的结合是独有的优势。评审专家不是外行,这些他们看得出来。繁昌和其他几家,方案或许不差,但缺乏你们这样鲜明且有说服力的记忆点。” 宁希听着,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细微浮躁,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知道,容予不会为了安慰她而说违心的话。他说胜算大,那就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我也觉得,”宁希点点头,眼里闪着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拿出了能拿出的最好方案,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白瑶立刻捧场地拍手:“一定行的!宁希姐最棒了!云顶最棒了!” 容予看着她眉眼间难得流露出的卸下重担后的轻快与期待,眼神柔和。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额角那道已经变得很浅的疤痕:“嗯,等好消息。” 接下来的两三天,宁希白天去公司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关注其他项目的进展,南城那边也收工了,海城那边的酒店也到了中后期阶段,这两个项目启动又是一大笔资金。 等待的时光似乎被拉长,又似乎过得很快。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期待中,第三天的下午,一个来自招标委员会办公室的正式电话,终于打破了这份表面平静,内里躁动的焦灼。 当时宁希正在办公室里和齐盛讨论另一个小项目的预算。内线电话响起,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宁总,招标委员会的电话,找您。” 宁希和姚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绷紧的神经。宁希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您好,我是宁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官方而严肃的男声:“宁希同志,你好。这里是天承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与复兴项目评标委员会办公室。现正式通知贵公司,经过评标委员会严格评审,云顶提交的方案及报价,被确定为第一中标候选人。请贵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于明日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及公章,前来招标中心三楼会议室,进行中标确认及后续事宜洽谈。” 第一中标候选人! 宁希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 尽管早有期待,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喜悦、释然和更沉重责任的激动情绪,还是冲上了心头。 “好的,我们一定准时到达。谢谢。”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但微微上扬的尾音,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挂断电话,她看向一直紧盯着她的齐盛。不需要说话,齐盛从她的眼神和表情中,已经读懂了一切。 齐盛猛的站了起来,看着宁希眼中带着水花:“太好了!我们做到了!” 宁希眼眶也有些发热。几个月来的艰辛、压力、乃至受伤的风险,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云顶办公室。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宁希站在欢呼的同事们中间,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兴奋的面孔,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胜利,是云顶整个团队的胜利。 她拿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容予的号码。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容予,”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是第一中标候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容予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恭喜你,宁希。” 说完,容予又跟宁希说他已经帮忙包下了“京华门”大酒店,到时候宁希可以带云顶的全体员工过去。 “好。”宁希笑着应下,原来容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宁希觉得心底暖暖的。 接着,她又给白瑶发了条简短的信息。白瑶几乎是立刻电话就打了回来,在那边兴奋地尖叫,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放下手机,宁希环顾着兴奋的团队,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各位,这只是第一步。”她朗声道,“中标候选人,意味着我们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还有正式的合同谈判,更有艰巨无比的项目建设与运营等着我们。庆祝可以有,但头脑必须清醒。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投入更紧张的工作,把天承街,真正变成图纸上的样子,变成我们规划的样子!” “是!”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夜晚的“京华门”大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云顶的全体员工齐聚一堂,庆祝这来之不易的阶段性胜利,气氛热烈而欢腾。 宁希作为主角,被众人簇拥着,她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但今天实在太过高兴,也破例举起了酒杯。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但在姚乐、齐盛等人的轮番“攻势”下,加上自己心底也高兴,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微灼的暖意,逐渐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段,气氛依旧高涨,但不少人已经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宁希坐在主位,单手支着下巴,听着身边姚乐说着什么,眼神有些放空,显然酒意已经上头,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容予。 他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场内不少人的目光。齐盛眼尖,第一个发现,连忙迎了上去。 “容总,您来了。”齐盛低声道,指了指主位方向,“宁总今天高兴,喝得有点多了。” 容予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双颊绯红、眼神微醺、正对着姚乐笑得有些傻气的宁希。 容予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朝齐盛点了点头:“辛苦了,这边交给我吧。” 他迈步朝主位走去。沿途的员工纷纷向他点头致意,自觉让开道路。 姚乐也看到了容予,笑着对宁希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识趣地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容予在宁希身边坐下。宁希似乎这才迟钝地察觉到他的到来,转过头,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愣了几秒,才开口:“容予?你……你怎么才来呀?”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 “有点事耽搁了。”容予低声解释,伸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她坐不稳。“喝了很多?” “唔……一点点。”宁希靠在他坚实的肩头,觉得比椅背舒服多了,蹭了蹭,含糊地说,“高兴嘛……大家都很高兴……我也高兴……” “容予,我们……我们拿到了!天承街!”她这话说得清晰。 “嗯,我知道。”容予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你很棒,宁希。云顶也很棒。” 他的肯定让宁希更加开心,嘴里还在嘟囔着对未来的计划,只是语句已经有些颠三倒四,逻辑不清。 容予耐心地听着,庆功宴也逐渐接近尾声,员工们开始陆续道别离开。齐盛和姚乐帮着安排善后,并跟容予打了招呼。 “容总,宁总就拜托您了。”姚乐笑着道。 “放心。”容予点点头。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容予才轻轻拍了拍宁希的脸颊:“宁希,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宁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闭上,嘟囔道:“困……你背我……” 容予失笑,摇了摇头,却还是依着她,小心地扶她站起来。宁希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容予带着她,向门口走去。 深夜的酒店走廊安静许多,容予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宁希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扫在他的皮肤上。 走出酒店,外头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宁希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容予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小声说:“容予,谢谢你。” “谢什么?”容予脚步未停,低声问。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宁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落入了容予的耳中。 第122章 突然反水。 第二天清晨,宁希缓缓的醒来,宿醉后还是有些微微的头痛,但是并没有沉重感。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洗漱。镜中的自己,额角还有着疤痕,但是已经能够感觉到在痊愈了,身上的伤口大多也都结痂,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痕迹。 容予已经去公司了,霍叔留下给她准备了清淡的早餐还有醒酒汤。 “谢谢霍叔。”宁希朝着对方道谢。 “这还跟我客气什么,都是少爷吩咐的。”霍叔这个时候还不忘了夸一句容予的好,宁希笑了笑,还是给容予发了一条短信。 吃完早饭之后,宁希就来到了云顶的办公室,几天要去签合同,所以宁希带了齐盛和法务一起。 九点差一刻,几人准时出现在了招标中心三楼会议室的门口。 工作人员验证了他们的身份,引导他们进入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位招标委员会的代表和相关负责人,气氛正式而严谨。 简单的寒暄和确认程序后,工作人员将厚厚一叠正式的中标通知书及相关合同文件草案,摆到了宁希和齐盛面前。 “这是根据评标结果拟定的文件。请贵方仔细审阅,确认无误后,签署并加盖公章。”主持的负责人声音平稳,公事公办。 宁希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齐盛和三名法务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她也拿起合同看了起来,毕竟这是大项目,就算是官方的文件也马虎不得,条款都得看清了。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纸张快速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重点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法务人员之间压低的、快速的术语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阅工作细致而高效。大约四十分钟后,对于一些合同权利义务的细节,双方又进行了简短的磋商。 最终,大部分问题都得到了令双方满意的澄清或修改。招标方负责人也对云顶团队的专业和严谨表示了认可。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7节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贵方签署吧。”负责人示意道。 宁希再次与法务总监和齐盛确认,所有关键点均已落实,合同文本最终版无误。 【检测到宿主新的资产录入。正在重新评估资产结构……】 【宿主当前总资产估值更新为:原总资产4.5亿元+新增中华路酒店1.25亿元=5.75亿元】 【最高可贷额度更新为:28.75亿元】 【当前已用贷款额度:3.65亿元】 【检测到宿主新的贷款申请:为“天承路二次改建及十年运营权项目”申请贷款】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1,300,000,000元(13亿元)】 【贷款期限:10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15,156,840.92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4,426,203.88元+15,156,840.92元=19,583,044.80元】 【第五笔贷款已发放。资金13,000,000,000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3,650,000,000+13,000,000,000=16,650,000,000元(16.65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28,750,000,000-16,650,000,000=12,100,000,000元(12.1亿元)】 宁希倒是没有想到就算是十三亿的款项,系统竟然也这么轻易的就给她借贷了。 【系统特别提示:天承街并不是属于宿主资产,所以不会录入下次资产评估,您的贷款余额剩余12.1亿元不会更改。】 好家伙,宁希就知道在这里等着她呢,之前她只要买下了房产,系统就会录入成她的资产,在这个基础上她可以拿到五倍的贷款金额。 她还想着这次投资了十三亿给天承街,是不是能够拿到六十五亿的贷款金额,没想到系统这么快就泼了她一瓢冷水。 但是这也正常,毕竟她只是拿下了天承街十年的经营权,这条街的所有权并不在她的手中,系统不认也正常。 不过她现在的贷款金额就只剩下十二亿了,接下来就得抠抠搜搜的过了,苏城那个改造项目十二亿应该是拿不下来的,看来她还得想别的办法,扩张一下其他的财产。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笔尖泛着冷光的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乙方法定代表人签字”一栏的上方。 她手腕稳定地落下,笔尖与纸张接触,发出极轻微的“沙”声。“宁希”两个清隽有力的字,清晰地出现在了指定位置。 齐盛从文件袋中取出那枚代表着云顶的公章,红色的印泥饱满鲜艳。他将公章郑重地递给宁希。 宁希接过,指尖能感受到铜质印章冰凉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她将印章在印泥上均匀地蘸了蘸,然后对准文件下方“乙方(盖章处”那个方框,稳而准地,用力按下。 “嗒。”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按压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恭喜宿主,拿下天承街十年运营权,奖励五十亿积分,积分已到账。】 【系统提示:系统累计积分突破5,600,000,000】 【距离百亿积分还差四十四亿,胜利近在咫尺,宿主继续努力哦!】 宁希是万万没有想到,只是拿到一个天承街的项目,积分一下就上涨了五十亿,她前面努力了那么多也就仅仅只有五六亿,所以她之前的努力算什么?算笑话吗? 【天承街未来十年经营稳定,年租金收入估值五亿元,十年合计五十亿,积分已提前入账。后续租金上涨,积分不会更新!】 【提前录入的五十亿积分不会转为现金流,宿主不可取用,不可作为贷款抵押。】 好吧,宁希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积分确实是提前计入了,可是后续就算是租金上涨了系统这边也不认了,而且因为天承街不是属于她的,在贷款方面也有限制,这直接就限制了她后续的投资。 原本她还想着再弄一个跟天承街一样的项目,可是现在她可用的贷款金额就只有十二亿了,根本拿不下下一个大项目,毕竟她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宁希缓缓松开手,看着那枚鲜红的印章,又是一大笔钱花出去了。 “恭喜,宁总,齐总。”负责人站起身,脸上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从现在起,天承街项目,就正式委托给贵公司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共同将天承街建设好,运营好。” 宁希和齐盛,连同身后的法务团队,都站起身,与对方依次握手。 “一定不负所托。”宁希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扫过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 手续完毕,宁希一行人抱着那份已经签署盖章的合同文件走出招标中心大楼。初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有些晃眼。 几人站在台阶上,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干劲的笑容。 “总算……真正拿到手了。”齐盛感慨道。 “嗯。”宁希点点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通知姚乐他们,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开项目启动会。法务部也参加,把合同要点跟大家同步一下。” “是!”几人异口同声,语气铿锵。 坐进车里,宁希再次翻开了那份厚重的合同文件,指尖抚过那鲜红的公章和自己的签名。 她拿出手机,给容予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签完了,一切顺利。」 几乎立刻,容予的回复就来了。 宁希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收起手机,对司机道:“回公司。” 车子驶入车流,朝着云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承街项目被云顶签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繁昌这边。因为得罪了张家本家,所以张秋山肯定是要割点肉的,本来想着这次靠这个项目挽回在家族那儿的印象,可是现在竟然被云顶给拿走了,败给其他四家老牌公司都不丢人,偏偏败给了一个新公司。 “啪!”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茶杯磕在了桌子上,瞬间粉身碎骨,细碎的瓷片四溅开来。 张秋山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抑制的狂怒。 “云顶……宁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嘶哑,“好,好得很!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 这个项目,他前期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去打点、去规划!本以为凭借繁昌的资历、他张秋山在京都建筑行业经营多年的人脉,再加上那些“非常规”手段扫清障碍,天承街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项目到手后如何运作,如何借此更上一层楼,在张家主家面前大大露脸! 可没想到,一个他起初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女人,竟然硬生生从他嘴里把肉抢走了! 报价比他高,方案比他亮眼,连“惊鸿”和容氏那样的资源都能撬动! 更可恨的是,投标那天早上他安排的“意外”和拦截,不仅没成功,反而成了笑话,还引来了容予和张家主家的雷霆之怒,让他里外不是人,颜面扫地!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胡桃木花架,上面的盆景轰然倒地,泥土和碎片弄脏了昂贵的地毯。 正当他沉浸在愤怒与报复的臆想中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没等他应声,他的心腹助理就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张、张总!不好了!出大事了!”助理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捏着一份传真纸。 “慌什么!天塌了?”张秋山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刚……刚收到的消息,茂、茂哥那边……反水了!” “什么反水?”张秋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来张茂在警方进一步的审讯中,突然翻供,声称之前关于他因“个人恩怨”策划车祸和袭击的供述是假的,是受到张秋山的威胁和指使。 他供认,所有事情都是张秋山为了阻止云顶投标而一手策划,他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工具。 张茂还提供了新的“细节”,包括张秋山如何授意他找人、如何承诺事后好处等。警方已经据此重新立案,并将张秋山列为重要犯罪嫌疑人,不日或将传唤甚至采取强制措施。 “混账!王八蛋!”张秋山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晕过去。“张茂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竟敢……竟敢反咬我一口?!” 他简直不敢相信!张茂跟了他多少年了?是他最信任的狗腿子,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张茂去办的! 他让他去顶罪,虽然是为了自保,但也承诺了会给他家里一大笔钱,等他出来还会给他安排更好的位置!张茂当时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怎么转眼就……就反水了?!还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张秋山怒不可遏,但心底深处,更有一股冰冷的恐惧迅速蔓延开来。 警方一旦采信张茂的新口供,加上可能被找到的其他证据……他张秋山就不是丢面子、被家主责骂那么简单了,是真有可能要进去吃牢饭的! “为什么?!张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张秋山抓住助理的衣领,目眦欲裂地吼道,“我平时亏待过他吗?!” 助理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张、张总……我听说,听说茂哥他……他早就对您不满了。平时您对他……非打即骂的,上次项目失败,您还当众抽他鞭子,骂他是废物……茂哥觉得在您这儿,过得连条狗都不如,功劳是您的,黑锅都是他的……” 张秋山如遭雷击,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非打即骂?当众羞辱?过得连狗都不如? 这些片段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是的,他脾气暴躁,对下属尤其对张茂这样的“自己人”更是颐指气使,动辄打骂,觉得这是树立威信,觉得张茂就该受着,因为是他给了张茂饭碗,人脉合体面。他从未真正把张茂当人看,只当他是一条好用又听话的狗。 可他忘了,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尤其是当主人不仅不给骨头,还准备把狗扔出去顶罪的时候。积压多年的怨恨,在某些力量的驱使之下,直接爆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张秋山忽然气笑了。他算计宁希,算计天承街,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狗”身上!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之前所有的嚣张、算计和狠厉,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回旋镖,精准地扎回了自己身上。 宁希是在天承街改造项目开始前几天听说了张秋山被抓的消息,张秋山在她这儿算得上是手下败将了,所以宁希也懒得关注他。 不过听说张秋山被抓,宁希心情还是不错的,这家伙做了那么多坏事,被抓进去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听说是张茂反水才抓他进去的时候,宁希还是挺意外的。 张茂是张秋山的铁杆心腹,跟了多年,按理说就算顶罪,也该是权衡利弊后选择了对张秋山最有利、对自己后果也算有“保障”的路子。怎么会突然反水? 她摇了摇头,不再深想。张家内部的狗咬狗,张秋山和张茂之间的恩怨情仇,与她无关。只要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影响她的天承街项目,她便乐见其成。 然而,事情的戏剧性发展往往超出预料。张茂本来以为自己拉张秋山下水,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去,但是没有想到有人来堵他的后路了。 南城的胡向文直接来了京都,而且,他一到京都,就直接去了相关部门,以“巨额诈骗”的罪名,把正在拘留所里的张茂给告了! 之前张茂骗他投资三个亿,后来南城涨水直接将他投资的楼盘冲进了江里,三亿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张茂这边就卷这钱跑了。 当时胡向文氏因为突然被这个事情打击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后来他的前岳父吴老爷子给他把这个窟窿填上了,这件事情次啊不了了之。 但是回想起来,胡向文哪里咽的下这口气,那可不是几百万几千万,而是整整三亿,是他在吴氏打了一辈子工的积蓄,居然就这样被人卷走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张茂。 这半年来,胡向文从未停止寻找张茂。他花费重金,动用各种关系,在南城及周边撒网。 可张茂那次卷款跑路后,显然极其谨慎,收尾干净,躲回了京都张秋山的羽翼之下,行事低调,胡向文一直没能找到有关张茂的线索。 直到前段时间,胡向文才知道张茂原来已经逃回了京都,还跟繁昌扯上了关系,胡向文就是想把钱捞回来,既然张茂的背后是繁昌,三亿还是给得起的吧! 胡向文精神大振,立刻行动。他带上了保存了半年的证据,张茂伪造的投资合同,虚假的资质证明。银行的转账记录。 一到京都,胡向文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仔细找,直接带着厚厚的证据材料,找到了相关的经侦部门。他以“巨额诈骗”罪名,正式控告已被拘留的张茂! “警官,我要报案!这个人,张茂,在去年八月,于南城以投资项目诈骗我人民币三亿元!这是所有证据!他现在人就在你们这里,请务必严惩这个骗子,为我讨回公道!还我钱来!”胡向文的声音有些激动拔高,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胡向文在南城都快要混不下去了,声名狼藉的,前岳父也不看好他,他没有别的路子了,所以怎么着都要把这三亿拿回来,顺便剐了张茂的一层皮来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张茂也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打算被放出去了,突然杀出来这么一个人来!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8节 之前得罪了那么多人,他收尾都收得挺好的,怎么偏偏这一次被找上门来了?还是南城那个很好骗的胡向文? 被他忽悠了一个月就投了三个亿,这脑子就不指望他能找上门来,偏偏还真让他找着了! 铁证如山,一件件摆在他面前。面对胡向文准备充分、逻辑清晰的指控材料,张茂之前对付警察询问张秋山事宜的那点狡辩和算计,顿时土崩瓦解。 要是张秋山在外面还能捞他一把,可是现在……他跟张秋山都被关着,还有谁能来捞他? 诈骗三个亿,证据确凿,这罪名可比他替张秋山顶的那些事严重多了!这下子,别说早日出去,恐怕要把牢底坐穿! 而宁希在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挺意外的,毕竟胡向文不像是有那种大本事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被骗三个亿了。 “看来,这世上的债,欠下了,总是要还的。不过是早晚而已。”宁希说到。 “嗯,你说得对,恶有恶报。”容予面不改色,依旧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宁希说到,给她倒了杯茶。 霍文华看着自家少爷那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再看看宁希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底直叹气。 胡向文在南城差张茂查的那么久都没点消息,怎么最近一下就找到了,还不得多亏了他们家少爷的推波助澜。 早在张家家族处置张秋山,张秋山又让张茂顶罪的时候,容予就不太满意,在他看来这波操作属实是有点阳奉阴违了。 既然张家自己管教不好,那他就自己上手了,他可是已经提前通知过张家的,这事儿做起来他也不觉得理亏。 所有伤害过宁希的人,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的就放过!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身体不好,昨天还哐哐流鼻血,加更先停几天哈…… 第123章 开工阻碍。 合同签好之后,前期的准备工作也都进行的差不多了,施工许可证、各类审批文件陆续到位,与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的合同均已敲定,准备在七月挑选一个日子,正式破土动工。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宁希却不得不暂时离开京都,飞回海城。 海城上明区,之前那个烂尾的酒店,历经数月的紧张重建与精装修,终于即将迎来新生。 所有的土建工程早已结束,内外装修也已按照宁希之前最终审定的方案完美呈现。 齐盛提前来到了海城,消防、环保、经营等各类关键许可证,他也全部办理妥当。 六月底,是最后查漏补缺、确认细节、并全面启动开业筹备的关键月份。 宁希比齐盛要晚几周到海城,她也要为酒店的开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时光中心的酒店是她中途从陈序手里接过来的,不算是从头开始,但是上明区的酒店才算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开一座酒店,心底自然是在乎的。 六月的海城,空气潮湿温热,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 再次站在上明区,看着眼前那栋已然焕然一新、线条流畅现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建筑,宁希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破败的水泥骨架、仿佛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它已脱胎换骨,矗立在上明区,显得格外的亮眼,她坐飞机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它的强烈存在。 她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一下飞机,便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首先是对酒店进行开业前的最终“全身体检”。 她带着团队,从地下停车场到顶层观景平台,从大堂前台到最偏僻的后勤通道,从客房卫浴到厨房设备,一寸寸地走过,一样样地检查……事无巨细,她都亲自过目,或用笔记录,或当场提出修改意见。 “这里,地毯的接缝处还有点不平,让工程部今天之内处理好。” “套房的饮料清单再核对一遍,确保品类齐全,生产日期新鲜。” “紧急通道的指示牌不够醒目,立刻更换。” “试运营期间的意见反馈表设计好了吗?拿给我看。” 她的声音清晰果断,指示明确。齐盛带着酒店的管理层跟在她身后,高效地记录、传达、执行。 除了硬件,软件方面更是重中之重。酒店管理层及各部门员工早已招聘培训完毕,但宁希依然亲自参与了最后一次全体动员大会。 她站在布置一新的宴会厅讲台上,看着台下身着崭新制服、精神饱满的员工们,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 “各位,再过不到一周的时间,我们‘云顶·上明酒店’就要正式开业。”宁希的声音清晰有力,“这不仅仅是一家酒店的开业,更是我们所有人,过去几个月乃至更长时间辛勤付出的成果展示,即将迎接检验的重要一刻。” “我们的目标是——”她提高了声音。“成为海城酒店业的新标杆!” 台下员工异口同声,气势如虹:“成为新标杆!” 七月一号,云顶·上明酒店正式开业。 酒店的预定通道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启了,根据统计,今天会有一百八十三位客人入住,宁希亲自在前台接待每一位客人,直到下午五点才轮班。 白天的客流量还没那么大,等到晚上过了五点之后客人就更多了,除了预定的客人,还有不少直接过来的客人,当天的接待客户直接高达三百多位。 宁希当天晚上也是在酒店的房间休息的,不得不说整体的服务还是不错的。 隔日十二点左右,不少的客户开始退房,前台开了三个位置,防止高峰期的拥堵,宁希也期待了一下客人的反馈,几乎都是正面的反馈,但是也有少许需要改进的地方,宁希都一一记下。 持续了三天,整个酒店的运营都非常的顺利,宁希这才放下心来,将业务全都交给工作人员,齐盛带出来的人也不会太差,宁希也放心。 七月四号,宁希跟齐盛再次返回京都。 天承街的二次改建项目要开始了,就定在了七月九号,眼看着没几天了。 宁希深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正式开始。尤其是天承街这种融合了历史保护与现代功能的复杂街区改造,设计图纸画得再漂亮,最终效果如何,极大程度取决于现场施工的精度、对传统工艺的理解以及对细节的把握。 书房里,容予见到宁希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海城那边还顺利?看着有点累。” “顺利,就是连轴转,歇口气就好。”宁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容予,我想找你借几个人。” “谁?”容予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宁希目光清亮,“就是之前借给我修缮澹园的那只团队,听说还参与过国家级文物保护工程,老师傅很多,手艺精湛,对传统建筑的修复都特别在行,还结合了容氏最新的科技,手艺了得。” 容予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支团队,不过主要是为了维护容氏的老宅还有别苑类的,偶尔会借给一些单位项目,但是一般不对外接普通项目。” “我想请几个人,坐镇天承街。”宁希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天承街虽然不全是文物保护单位,但不能丢了历史的灵魂点。我们的设计再巧妙,如果施工队用现代粗糙的手法去处理那些老式建筑,味道就全变了。我需要真正懂行、有经验的老师傅在现场把关,指导工人,确保那些传统元素不会被破坏。” 宁希织染是相信陈凯团队的专业,但是天承街新老结合,新的部分她放心全权托付给陈凯团队,但是一些古建筑,宁希打算让有经验的人坐镇,陈凯团队来施工,这样新旧结合,才能最大程度的保留那些传统风貌。 她顿了顿,看向容予:“天承街项目对云顶、对京都这座城市都很重要,我希望它能成为精品,而不是空壳子。容予,你能帮我协调一下吗?费用方面,云顶会按最高市场标准支付,绝不让你为难。” 容予安静地听完,深邃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缓缓开口:“团队可以借调。但不是以雇佣形式。” 宁希一愣:“那……” “以容氏与云顶在天承街‘智慧街区’项目上的战略合作为延伸。”容予语气平稳,“他们将以技术支持方身份,深度参与天承街核心风貌区的施工指导与质量把控。相关费用计入双方合作框架内,具体结算方式由下面的人去谈。我会让团队负责人直接去云顶谈,七月九号之前,主要老师傅和骨干技术员必须到位。” 他三言两语,不仅答应了宁希的请求,还将这种借人升级为了更紧密、更正式的“技术支持”合作,既给了宁希最大的支持,又维护了容氏团队的格调,还进一步捆绑了双方在天承街项目上的利益关联。 宁希心中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阵暖流。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出最有力、最周全的支持。 “谢谢。”宁希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别的了。 容予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天承街,是你的项目,也是我们合作的项目。做好它,对我们都有利。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 宁希对上容予的视线,停顿了片刻,随后勾起嘴角,朝着他笑了笑。 她并不是一个遇事喜欢找其他人的人,但是在关键时刻,容予能帮到她,容予自己还是很开心的,宁希自然也懂他,这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回到房间,宁希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姚乐跟陈凯,陈凯在电话那头也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有容氏那支王牌团队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我马上安排对接,保证在开工前把所有协调工作做到位!” 接下来的几天,云顶团队与容氏的古建团队迅速接上了头。 几位头发花白、但眼神矍铄、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师傅,带着他们的徒弟和年轻技术员,提前进驻了天承街项目指挥部。 他们仔细研读云顶的设计图纸,结合现场每一栋需要保留或改造的老建筑进行实地勘察、测绘、评估,很快就提出了一系列专业而细致的修改建议和施工指导方案。 有了老师傅的加入,宁希对天承街的二期改造信心也更多了一些,毕竟计划都是在图纸上的,真正落实才是最重要的。 七月九日,在更加充分的准备和专业团队的加持下,天承街二次改建项目,全面启动。 天承街二期改造项目在七月九日轰轰烈烈地启动了,然而,与奠基仪式上的喜庆热闹不同,实际的推进工作刚一开始,就遇到了预料之中却又颇为棘手的阻力。 按照规划,天承街的改造并非全封闭进行,而是采取了“分段施工、滚动推进、尽量维持街区基本营业”的策略。 这是为了减少对原有商户和居民生活的冲击,也是考虑到街区人气的延续性。 首批动工的,是规划中传统文化街区以及与之相邻的部分公共空间节点。 但问题恰恰出在了“尽量维持营业”与“施工影响”的矛盾上。 尽管施工方已经做了充分准备,设立了明确的施工围挡和安全通道,尽量将作业区域与营业区域隔开,但大型机械的进出、建筑材料的堆放、不可避免的灰尘和噪音,仍然对整条街的氛围造成了显著影响。 游客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即便是仍在营业的店铺,生意也大不如前。 其他区域的商户虽然也有怨言,但大多理解这是改造必须要承担的负面影响,加上云顶前期沟通较为充分,承诺了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一定的租金减免或经营补贴,大部分选择了配合。 然而,小吃街有几家经营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的老字号店主,却态度强硬地站了出来,明确表示反对现在启动改造。 领头的是个姓赵的老板,在街口开了家颇有名气的卤煮店。 “你们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赵老板嗓门洪亮,指着外面尘土略扬的街道,“看看!这灰!这吵的!客人全都吓跑了!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铺子吃饭呢!你们改造是好事,但也不能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就是!说好了分段施工,不影响我们这边,可这整条街都乌烟瘴气的,谁还来吃东西?”另一个卖炸糕的老板娘也愤愤不平。 “必须停工!等我们这边生意恢复了再说!” “对!要么给我们足够的补偿!光减点租金顶什么用?我们损失的是流水,是客源!” 几个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他们并非完全无理取闹,施工带来的负面影响确实存在, 尤其对于依赖即时光顾人流的小吃生意,打击尤为直接。 姚乐和齐盛闻讯赶来,耐心解释施工的必要性和整体计划,重申补偿方案,并表示会加强降尘降噪措施,尽快完成首阶段对公共区域的改造,改善整体环境。 但赵老板等人并不买账。“好听话谁不会说?等你们改造完,我们的老客都跑光了!招牌也砸了!”赵老板挥着手,“反正我们话撂这儿,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说法,别想顺顺利利在我们门口动工!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做生意,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甚至扬言要联合更多商户,去相关部门反映,阻挠施工许可。 消息很快报到了宁希这里,这确实是个麻烦。虽然只是个别商户,但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整个项目的舆论和推进节奏。 她思考片刻,对齐盛说:“安排一下,我亲自跟这几位老板谈一谈。” 宁希亲自出面,见到了以赵老板为首的五位小吃街商户代表。她态度和善,没有半点盛气凌人,先认真听取了他们抱怨生意下滑、客源流失的苦衷,并表示充分理解。 “各位老板的难处,我们云顶非常清楚,也感同身受。”宁希语气诚恳,“改造是为了让天承街变得更好,让大家未来的生意更红火,绝不是想损害各位的利益。为此,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补偿方案。” 她这边直接拿出了补偿方案,自然是远高于市场的,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租客都选择接受补偿方案。 齐盛在一旁补充道:“根据我们前期调研和近期的数据统计,各位近期的客流下降幅度大约在20%-25%之间。我们的补偿不仅完全覆盖了这部分的损失,并且还超额补贴了各位,改造项目结束之后,预计客流恢复后会有显著增长,长远看对各位是有利的。” 这个补偿方案,在齐盛和法务团队看来,已经相当优厚,甚至有些过于“大方”了,就是为了快速推进工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59节 然而,赵老板接过方案只草草扫了几眼,就扔在了桌上,脸上横肉抖动:“宁总,你这话说得轻巧!数据?数据能当饭吃吗?我们损失的是真金白银的流水,是十几年攒下来的老客!你这点减免补贴,够干什么的?能保证客人都回来吗?能保证我们招牌不倒吗?”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嚷嚷着补偿不够,要求云顶必须拿出“更有诚意”的方案,一个个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七嘴八舌的。 宁希听着,脸上的和善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人的诉求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云顶给出的补偿金额,是基于数据计算的,远超实际亏损。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具体补偿是否覆盖损失,而是在不断抬高价码。 她不动声色地朝齐盛使了个眼色。齐盛会意,低声对身边助理吩咐了几句。助理很快离开。 为首的赵老板似乎是拿主意的人:“宁总,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这施工影响是实打实的!要是觉得我们要求高,那也行,你们先停工!等我们这边不影响了再说!不然,我们就去找政府,去找媒体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么大公司,是不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就在这时,齐盛的助理匆匆回来,附在齐盛耳边低语了几句。齐盛脸色微沉,对宁希轻轻点了点头。 宁希心中了然。果然,刚才让齐盛去查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接触或煽动这些商户,看来是有收获了。 她不再浪费时间周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眼前五人,语气陡然变得冷清而果断: “既然各位对我们的诚意方案不满意,认为无法达成一致,那么,我代表云顶,现在给出三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维持现有补偿方案,配合施工,云顶承诺加强现场管理,最大限度减少影响,并全力协助各位在改造后提升经营。”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各位既想保留铺位,又无法忍受现阶段施工。云顶可以在街区另一侧尚未动工的临时区域,协调出位置相当的临时摊位,供各位过渡经营,直到这边改造完毕。过渡期间的租金全免,并同样享受补偿。改造完成后,优先搬回原铺位。” 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各位认为无法继续在此经营,云顶可以依照租赁合同,赔偿违约金,请各位退租。天承街改造后,铺位价值会更高,我们可以重新招租。 她每说一条,赵老板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第三条,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他们原本只想趁机多讹点钱,可没想过真的要搬走或放弃这黄金位置的铺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赶我们走?”赵老板又惊又怒。 “不是赶,是提供解决选项。”宁希语气平淡,“天承街改造是政府规划、利国利民的项目,云顶是合法合规的运营方。我们愿意承担合理补偿责任,也愿意为商户提供便利。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接受无底线的要价和阻挠。” 她目光如炬,盯住赵老板:“现在我们云顶拿到了天承街的经营权,所以租不租,改不改,并不会因为您一家或者其他几家的反对就停止,就算不是我们云顶,也会是其他的公司继续接手。如果一直不能达成合作,那云顶这边只能解除租赁合同了,当然我们会赔付违约金。” 宁希的态度是相当坚决,宁希已经站起身,不再看他,对姚乐和齐盛道:“把这三个选项,形成书面通知,正式送达给这几位老板。请他们24小时内给出明确选择。逾期未选,视为接受第一条,配合团队施工。若有继续无理阻挠、煽动闹事、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云顶将依据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本来像天承街这样的地段,就是需要一直维护的,之前签合同的时候也会写,商户们是要配合改造的,如今以为扎了堆,人多了就能让宁希妥协了。 不可能! 宁希确实知道这些商户的难处,所以在赔偿方案上也没有抠抠搜搜的,但是这也并不代表这些人能够狮子大开口,想要多少是多少。 这种事情出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旦她妥协,后面等着她的是数不清的麻烦。 她倒是愿意退租赔偿违约金,但是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毕竟想要在天承街拿下一个铺面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要是退租之后再租,那可就不是之前的价格了。 权衡利弊之下,宁希相信这些人很快就会做出选择。 不过……她倒是想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是谁在背后做绊脚石。 第124章 (捉虫)意外重逢。 宁希这边的态度是闹事的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毕竟一期改建的时候他们也做过类似的事情,但是当时都是多拿了一笔赔偿款之后就不了了之的,但是没有想到二期改建的这个团队竟然会这么的硬气,一点都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说停租就停租。 眼看着宁希走出了会议室,十几户租客代表留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老赵,来之前你不是说了,这件事情肯定能成,我们才跟你闹这么一出,要是真的给我们停租那我可不干了!”其中一个人说到。 “就是啊,老赵!”另一家的老板娘也急了,“你说闹大了有好处分。现在好处没见着,饭碗都要砸了!我那可是跟人合伙的,真被赶走,我怎么跟合伙人交代?”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恐慌,赵老板既心虚又恼火,强撑着道:“慌什么慌!她……她那就是吓唬人的!咱们十几户呢,她能真把我们都赶走?那她这工程还干不干了?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吓唬人?”炸酱面老板嗤之以鼻,“人家连书面通知都要发了!三个选项白纸黑字!我看那宁老板,不像是在开玩笑!” 眼看内部就要分裂,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李叹了口气,开口道:“各位,都冷静点吧。我看这回,是咱们算盘打错了。云顶给的补偿,我仔细算了算,其实不低了,覆盖损失还有富余。咱们闹这一出,理亏在先。宁老板最后那几句话,是在点我们呢。真要把人惹急了,人家按合同办事,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李在街上年岁最长,说话有些分量。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冷静下来,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云顶的方案确实算的上是优待,反而是他们贪心不足,受人煽动。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包子铺老板娘没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老李摇摇头,“要么,老老实实选第一条,拿补偿,配合施工。要么……就真得考虑搬临时摊位或者……退租了。我看宁老板那架势,第三条临时摊位恐怕都不一定乐意给了,咱们刚才把话说得太绝。” 想到可能要离开经营了多年的铺面,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后悔的情绪开始蔓延。看向赵老板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赵老板如坐针毡,知道这次自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得罪了街坊邻居,在云顶那边也挂了号。 “那……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赵老板底气不足地嘟囔了一句。 “商量个屁!”炸酱面老板怒道,“要商量你自己去!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死!我这就去找云顶的人,说我选第一条,配合施工!” “对对对,我也选第一条!” “我也是!” 不少人立刻附和,生怕晚了一步,连配合施工拿补偿的机会都没了。 短短十几分钟,刚刚还“同仇敌忾”的联盟,顷刻间土崩瓦解。利益的算计和现实的威胁,让这些原本就不坚定的商户迅速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当齐盛拿着拟好的书面通知再次走进会议室时,看到的是一群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纷纷表示愿意接受原补偿方案、一定配合施工的商户代表。 赵老板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脸色灰败。 齐盛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将通知分发下去,公事公办地办理了确认手续。 面对商户迅速妥协、配合施工的结果,宁希并没有太多意外。 人性如此,在切实的利益威胁面前,原本松散脆弱的合作关系不堪一击。 至于背后煽风点火的人,虽然暂时没查到底细,但宁希并不十分担忧。 天承街这个项目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进行的项目,就算是有些人想要使手段也无非是像今天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足为惧。 商户的小风波顺利平息,施工得以按计划推进。 然而,真正棘手的挑战,此刻才随着工程深入,逐渐浮出水面。 天承街的改造,远不止是立面的粉刷和地面的铺装。 作为一次系统性的更新,地下管网的综合整治是重中之重。地下管线需要全部重新梳理、铺设,这对于一条已经成型的老街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工程。 施工队一挖开路面,问题就接踵而至。 图纸上标注的管线位置与实际勘测存在偏差,有些老管道材质脆弱,一碰就碎。 不同年代的管线层层叠压,错综复杂,还时不时挖出一些不知作何用途的构筑物。 地下施工进度远低于预期,不仅耗时耗力,也使得地面部分区域的作业受到限制。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地面施工团队在初步的维护之中就发现了比预想更严重的问题。 大部分老房子的主体结构尚算稳固,但其中约有七八栋,其承重木梁的老化程度超出了之前的目测评估。 这些木梁多是数十甚至上百年前的老料,历经风雨侵蚀和虫蛀,内部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朽、开裂。简单的加固修补已经无法确保安全,必须更换。 然而,换什么梁,却引起了内部激烈的分歧。 年轻的施工人员偏向于现代钢材结构的梁,钢材的强度高,稳定性好,而且施工也快捷,其防护性能远超木材。 但是另外一派则是觉得既然天承街是古街,那就应该保留与原建筑匹配的优质木梁。 “胡闹!”谭师傅指着图纸,情绪有些激动,“这是老房子!重点就在这木头上!你换成冷冰冰的钢梁,架在里面,这房子还是原来的老味道吗?到时候里外不搭,不伦不类!” 老师傅还是主张保持建筑的整体性和历史感。而且,采用现代工艺处理的优质硬木,其使用寿命和安全性也能得到很大保障。 更换木梁虽然工艺更复杂,对工匠要求更高,工期也可能更长,也是需要面临的问题。 “谭师傅,我理解您的想法。”年轻的施工人员试图沟通,“但我们要考虑实际。首先,符合要求的大型老料现在很难找,成本极高。其次,木梁的施工周期长,工艺复杂,万一处理不好,后期隐患更大。钢梁方案更可控,也更经济高效。” “安全?老祖宗用木头造房子几千年了,不安全能留到现在?”谭师傅反驳。“要是讲究经济高效还要我们这些老头子过来干什么,什么都换成钢材好了!”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方案汇报到宁希这里时,两边已经有些把控不住了。 宁希坐在临时办公室,看着两边提交上来的意见方案,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她看着图纸上那些带着古韵的老房子,承载了多少年历史的老房子,思考再三。 宁希转过身,目光扫过等待她决策的几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换木梁。” 宁希的这个答案倒是让齐盛意外了一下,毕竟像宁希这样的年轻一派都会选择换钢梁。 “不过既然要换木梁,那我们就要按照最好的规格来,我们改建后的房子不能只使用经营期这十年,所有的木材都要选择最接近原梁的优质硬木,而且要经过现代化的防腐除虫处理,钱不是问题,但是质量必须过硬。” 就算是选择了木梁,也不能忽视了质量问题,既然做不到钢梁那么的耐用,那就要格外的花心思。 宁希又看向众人:“成本会增加,工期可能有压力。但这些老房子,是天承街的根。我们不能为了赶时间、省成本,就把根给换成了钢筋水泥。这笔账,要算长远。去调整预算和进度计划吧,把该做的都做到位。” “是。”得到方案的人立刻应声。 既然宁希都已经发话了,这个方案也就定下来了。 其实宁希主要还是考虑到天承街的委员会办公室那边的要求,也是要尽最大程度的保护老建筑,毕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她自然是要最大程度的保留原样。 所以,选木梁她不后悔。她也相信千百年老祖宗严选,不会是那么容易就被钢筋水泥顶替的。 天承街这边,第一段改造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容氏这边却再次陷入了紧张感。 宁希很明显的感受到容予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眼看着到了2000年下半年,虽然离开了容氏这个科技巨头,但是宁希也没少关注事实新闻,正如现在推行的网络科技,不少的新兴科技公司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但是宁希却记得,很快这样的现状就要被打破了,无止境的扩张确实让不少公司都吃到了红利,但是很快就迎来了互联网泡沫经济的初期。 而容氏集团,作为业务遍布全球的科技巨头,其海外板块,尤其是北美和欧洲的一些投资与业务,显然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寒流的初袭。 这天晚上,容予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但脸色却比往日更加凝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继续工作,而是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霍叔煮了杯安神的茶,宁希端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伴。 良久,容予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海外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麻烦。” 宁希心下一沉,轻声问:“很严重?” “一些我们重仓投资的科技初创公司估值大幅缩水,欧洲分公司几个大型项目也因合作方资金链问题陷入停滞。”容予言简意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力却沉甸甸的,“之前扩张太快,现在潮水退去,很多问题都暴露出来了。容却在那边……有些把控不住局面。” 容却本来在海外这两年干得也挺好的,去年年底千年虫的问题也处理得很好,要是不出意外,明年年初就能回国内总公司了,可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行业震荡,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宁希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微凉。“需要你过去?” 容予反手握住她的,力道有些重。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0节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难得显露的不舍。 “嗯。”他低应一声,“必须去一趟。时间……可能不短。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可能要到明年年初或者年中。” 一两个月?甚至可能到明年? 宁希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分离真的以如此具体而漫长的时间摆在面前时,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空了一下。 平日里他们虽然各自忙碌,但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能见到面,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突然要分开这么久,她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习惯一旦养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没遇到容予之前,她一个人怎么着都好,如今反倒是有些不舍了。 “这么……久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容予的眼神蓦地柔软下来,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歉疚,“局势变化太快,我必须去稳住局面。容氏的根基在国内,但是海外不能出大乱子。” 宁希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空洞。 她明白商场如战场,尤其是容氏这样体量的集团,全球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予作为掌舵人,此刻必须挺身而出。 “我明白。”她轻声说,抬起头,看向他,“你去吧,那边更需要你。” 容予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心底那股因分离而生的躁郁奇异地平复了许多。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我会尽快处理完。” “嗯。”宁希点头,简单的拥抱互相传递着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容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机场送别时,没有太多缠绵的话语,容予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 “一路平安。”宁希回抱住他。 看着容予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后,宁希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机场。 车窗外,京都的街景飞速后退。 她知道,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聚。 九月一号,京都大学百年校庆,同时也是春园五号新校区建成后第一次迎接新校生。 作为京都近年来重要的教育配套建设,新校区周边早已从昔日的荒芜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段。 宁希名下的那两栋房子,正位于新校区核心辐射范围内。当初低价购入时,看中的是长远潜力和系统积分,如今随着校区落成和百年校庆的东风,房价已然翻了数倍。 宁希也去京都大学凑了个热闹,以前在海大上学的时候倒是去京都大学参加过几次竞赛,如今算不上故地重游,多少也是给自己放假找了个理由。 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看着两旁庆祝百年校庆的标语和展板,心情放松。正走到一处介绍学校历史名人的橱窗前驻足时,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希?真是你啊!” 宁希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程薇。她穿着得体干练的米色长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比起两年年前在容氏做实习生时的青涩,更多了几分成熟和职场女性的自信。 “程薇?好久不见!”宁希也露出笑容,有些意外。 程薇和她,还有陈晋,是同一批通过激烈竞争进入容氏总部实习的“幸运儿”。 那时候大家年纪相仿,都是从顶尖学府出来的佼佼者,一起接受培训,一起熬夜做项目,互相较劲也互相扶持。后来宁希跟着容予去了海城,回来后也一直在京谷新区的容氏新园区,与留在容氏总部发展的程薇、陈晋联系就少了。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程薇走上前,笑容明媚,“你怎么也在这儿?哦对了,听说你年初正式从公司离职了?”她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惋惜,“当时听到消息还挺惊讶的,你那么优秀,在容氏发展前景多好啊。”作为曾经的同伴,程薇对宁希的能力是认可的。 “也不算离开,现在也还是容氏挂牌的技术顾问。”宁希简单解释了一句,打量着程薇,“看你样子,在容氏发展得很不错?” “还行吧。”程薇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努力掩饰的骄傲,“去年升了项目组长,忙是忙了点,但挺充实的。”能从同一批实习生中脱颖而出,稳步晋升到项目组长,在竞争激烈的容氏总部,确实值得骄傲。 “恭喜,这速度可以啊。”宁希真心赞道。程薇做事扎实,能走到这一步并不意外。 “谢谢。”程薇笑着接受,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羞涩又甜蜜的笑容,侧身让出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一个男人,“对了,你看看这是谁?还认得出来不?” 宁希这才注意到程薇身后还有人。那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斯文儒雅,正看着她笑,笑容有点……过于灿烂和熟悉。 “陈晋?!”宁希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脱口而出。 眼前这个气质沉稳不少的男人,赫然就是当年那个以“话痨”和思维活跃让她印象深刻的陈晋! 只不过当年他总是咋咋呼呼,现在倒是显得稳重了些,当然,那略显丰富的表情,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哈哈,宁希!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陈晋立刻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果然一开口,那股熟悉的劲儿又回来了,“真是巧了!刚才程薇说看着像你,我还不信!听说你自己创业了?搞了个云顶?年初还弄了个时光中心,火得不得了!太牛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信息密集,夸赞真诚,让宁希仿佛瞬间回到了几年前一起在海城参加容氏面试时的场景。 程薇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好了陈晋,你稳重一点,这还在外面呢。” 陈晋立刻收声,推了推眼镜,嘿嘿笑了两声,显得有些憨厚,但看向程薇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顺从。 宁希看着这对组合,心里的惊讶慢慢被一种缘分的奇妙的感觉取代。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性格迥异的人,竟然走到了一起。 “真好,恭喜你们。”宁希由衷地说道。 “谢谢宁希!”陈晋连连回应。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随后,程薇和陈晋还要去参加一个校友活动,便互相道别。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一个理性干练,一个性格外放,却手挽着手,步伐一致,宁希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时间改变了每个人的轨迹,却也将某些奇妙的缘分悄然串联。 世界很大,兜兜转转,曾经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熬夜奋斗的年轻人,又以这样意外的方式重逢。 她收回目光,继续漫步在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 生活似乎正朝着积极的方向铺展,只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因为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而泛起淡淡的思念与牵挂。 不知道他那边,一切是否顺利?宁希拿出翻盖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此刻,一定在忙碌吧。 将手机放回口袋,她深吸一口带着桂花清香的空气,朝着校门外打车的地方走去。 她也该回去看看天承街今天的进度报告了,事情多了之后,悠闲的日子就变得格外的奢侈。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天承街的改建,遇到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意外就是来的这样始料未及。 就算是前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工作,在施工现场还是出现了差池,三号楼在改建过程中出现了垮塌事故。 电话里齐盛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焦急,让她一路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第125章 地铁一号。 宁希挂断齐盛的电话后,立刻让开车的师傅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天承街。 等到宁希到达现场的时候,垮塌周围已经被紧急封锁,黄色的警戒线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警戒线外围满了惊魂未定的工人、附近商户以及闻讯赶来的围观人群,议论声、惊呼声混杂一片。 宁希穿过人群,快步走向最前方,姚乐和齐盛都在那里,脸色都十分难看。 “宁总,您来了。”齐盛迎上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垮塌的是三号楼东侧山墙连带部分屋顶,面积不算特别大,主要是年久失修的屋顶瓦片塌下来了……但动静太大,把大家都吓坏了。现在最令人担心的,当时下面有两位工人正在清理建筑垃圾……”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人呢?救出来没有?” “消防和我们的工人正在全力挖!”齐盛紧跟着汇报,指向救援区域。 宁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专业救援人员跟其他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在瓦砾堆上作业,大型机械停在稍远的地方待命,以防二次伤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被无限拉长。宁希虽然心情沉重,但是还是保持着冷静,对其他施工现场也下达了二次安全检测的指令。 就在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救援区域传来一阵呼喊和骚动! “看到了!人在这里!” “小心!慢一点!托住!” “担架!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救援人员从一堆碎砖和断木下,小心翼翼地抬出了两个满身灰尘、但明显还在动弹的人影! 现场爆发出短暂的欢呼和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前进行初步检查和处理,随后迅速将两人抬上等候的救护车。 齐盛立刻挤过去询问情况,很快跑回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宁总!好消息!两位工人师傅都救出来了!初步检查只是轻微擦伤和惊吓,具体还要去医院查一查!不过看情况应该还好……” “万幸……”宁希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人没事,这比什么都重要!是不幸中的万幸! “立刻安排人跟车去医院,全程陪同,所有的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给予最好的照顾和补偿方案。”宁希迅速吩咐,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神依旧沉重。 人虽无大碍,但事故本身敲响了最严厉的警钟。 她走向那片垮塌的废墟。垮塌面积确实不大,主要集中在山墙一角和老旧屋顶,但散落的砖块和瓦片堆了一地。 谭师傅正蹲在垮塌边缘,戴着老花镜,极其仔细地查看着断裂面的情况,脸色异常严肃。 “谭师傅,”宁希走到他身边,语气恭敬而沉重,“您看这……” 谭师傅抬起头,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这面山墙和屋顶我们反复看过,觉得主体还能撑住,重点是换梁和加固内墙……没想到,这墙里面的砖,酥碱得比预想的厉害多了,怕是早就糠了,只是外表看不出来。”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老建筑的隐患,有时真的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深坑,不踩上去,难以察觉其凶险。 “这不怪您,谭师傅。”宁希摇摇头,“是我们对老建筑改造的复杂性和风险,还是估计不足。以为准备充分了,但真正的难题,可能就藏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她环顾四周那些同样年代久远、正在等待改造的其他老房子,心中警铃大作。三号楼的这次事故,是一个极其严厉的警告。天承街的改造,绝不是简单的换一套新衣,稍有差池,就可能酿成大祸。 “齐盛,”宁希转身,语气斩钉截铁,“通知所有施工、监理、设计单位负责人,今晚召开紧急安全会议。重新进行全面的安全风险评估!尤其是隐蔽部位的结构安全性,必须采用更先进的检测手段,不惜成本!” 她的决定果断而强硬。工期延误、成本增加,这些与人的生命安全相比,都不值一提。这次事故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已经狠狠给她和整个团队上了一课。 “另外,”宁希补充道,“对外发布事故情况通报,如实说明经过、人员伤情、我们的处理措施和停工全面排查的决定。” “是!”齐盛和姚乐齐声应道,神色凛然。他们都清楚,这次事故处理的好坏,将直接影响云顶的声誉和天承街项目的未来。 老楼改建,难度远超预期,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容不得半点侥幸。 好在这个项目后面还有容氏的支持,有些先进的技术也能用上,后期花了两天全面检查之后,重新定制了改造方案,施工才能继续进行,大概是开始就出现了垮塌事故,维修团队也变得格外小心了起来,工期肯定是要延误一点的,不过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然而,就在三号楼事故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施工方案刚刚步入正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找上门来。 这次不是来自工地内部,而是来自周边。 齐盛拿着纸张,眉头紧锁地走进了宁希的临时办公室。 “宁总,您看看这个。附近京水巷的十几户居民联名举报,说我们天承街施工噪音严重超标,特别是夜间清运建筑垃圾和某些需要连续作业的工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正常休息和生活。要求我们立刻停止夜间施工,进行整改,并且……索要巨额赔偿,否则就要去环保部门和媒体投诉。” 宁希接过通知函快速浏览,是附近居民的联合匿名举报,最后附上了一串长长的赔偿金额清单,数目相当可观。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1节 她放下纸张,这个套路……怎么这么眼熟?狮子大开口,以投诉相威胁,索要远超出合理范围的赔偿。这和之前小吃街赵老板那伙人的路数,几乎如出一辙。 “调查过了吗?施工噪音是否真的严重超标?夜间施工是否合规?”宁希问。 齐盛早有准备:“我们自查了,所有大型机械作业都严格控制在白天规定时间内。夜间只有极少数必须连续进行的混凝土浇筑或特殊加固工序,也提前报备了相关部门,取得了夜间施工许可,并且尽量选用低噪音设备。” “而且,我们自己的监测和第三方监理的记录显示,噪音值基本在许可范围内,偶有接近上限,但并未持续超标。京水巷距离我们施工核心区有差不多两百米,中间还有绿化带和一些建筑遮挡……” “那就是说,这其中的投诉有夸大的成分?”宁希眼神锐利。 “至少,与我们掌握的情况有较大出入。”齐盛谨慎地回答,“而且,我让人侧面了解了一下,似乎有人在牵头……” 宁希心中明了。 看来,是又有人觉得天承街项目是块肥肉,想趁着事故余波未平的敏感期,再上来咬一口。 “上次对付赵老板他们的办法,这次恐怕不能完全照搬。”宁希沉思道,“居民投诉和商户阻挠性质不同,更容易引发舆论同情。” “这样,齐盛。第一,立刻聘请权威的第三方环境检测机构,在京水巷敏感点位和我们工地周边,进行为期三天、涵盖昼夜的连续噪音监测,全程录像公证,用最客观的数据说话。” “第二,主动联系京水巷所在的社区和街道,说明情况,出示我们的施工许可和自查报告,表达积极配合解决居民合理诉求的态度。邀请社区工作人员和居民代表,参观我们的施工现场,了解我们为降低噪音所做的措施,这中间提到的晚间特殊时段要格外注意。” “第三,”宁希转过身,目光冷静,“对于那份联名信和赔偿要求,正式回复。明确指出,云顶欢迎任何基于事实的监督和合理诉求,对于确实因施工造成的困扰,我们愿意依据相关规定和客观评估结果,承担相应责任,进行合理补偿。但对于夸大事实,捏造数据,借机敲诈勒索的行为,云顶也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手下的人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或者可疑人员在京水巷或我们工地附近活动。上次赵老板背后有人,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是,宁总。我马上去办。”齐盛领命,快步离去。 宁希重新坐回办公椅,揉了揉眉心。天承街的改造,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商户阻挠到结构事故,再到现在的居民投诉……每一步都布满荆棘。但她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乱。 这么大的项目拿下来,中间有困难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宁希这边手段还是有限,并没有查出这其中推波助澜的究竟是谁,不过让宁希没有想到的是霍叔竟然给她带来了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容予这次去国外,霍文华并没有跟着去,反倒是回了老宅,不过还是经常留意宁希的动态,不管是老太太的关心,还是容予的在意。 在天承街这边开始闹腾的时候,霍文华就已经在帮着查这件事情了,只是结果有点让宁希没有意料到。 “张家?”宁希有些意外。张秋山和繁昌建设的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吗?张秋山和张茂都进去了,张家主家也出面“清理门户”了。 霍文华解释道:“张家那边只是把张秋山教训了一下,并没打算把人送进去,胡向文那边的消息是少爷给的,所以……” 宁希瞬间就明白了,世家之间讲究平衡和颜面。张启轩自以为已经给了足够“体面”的交代,但容予的后续操作,却打破了这种平衡,让张家觉得颜面受损。 张启轩本人或许碍于身份和容家的实力,不会直接做什么,但下面那些急于表现、想替主家“分忧”或者纯粹想拍马屁的旁系子弟,可就按捺不住了。 这次阻碍宁希的就是跟张秋山平日里就混在一起的张家旁支张立人,是立发地产的老板,繁昌投天承街的项目就是跟立发合作的,但是繁昌最终没能拿到这个项目。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立人手法和张秋山当初如出一辙,都是找些地头蛇或者贪小便宜的人,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制造麻烦,索要赔偿,试图拖慢项目进度,抹黑云顶声誉。这种小打小闹伤不了根本,但足够恶心人,也容易在舆论上制造被动。 宁希心中了然。难怪觉得这次“噪音投诉”的套路似曾相识,原来根子在这里。张秋山虽然进去了,但他那套下作手段,却被张家的其他“人才”继承了下来。 “呵,”宁希冷笑一声,“真是打的好算盘。觉得我宁希和云顶是软柿子?” “需要我把这个消息透给少爷那边吗?或者,由容家出面给张家递个话?”霍文华询问道。以容家的能量,如果明确知道是张家旁系在搞鬼,打个招呼施压,让对方收敛并不难。 宁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容予在海外已经够忙了,这点小事没必要打扰他。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处理。” 想用张秋山的老套路来恶心她?那她就让他们看看,同样的招数,在不同的人手里,会是什么结果。 她回到云顶的会议室之后,立刻将齐盛和姚乐叫了进来。 “京水巷的事情,背后可能有点复杂。”宁希没有明说张家,但点了点方向,“不过没关系,我们按原计划进行,而且要做得更公开、更彻底。” “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案来,到时候直接将数据公开,我们拿证据说话,不落人口舌。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云顶是负责任、有担当、愿意沟通的企业。那些躲在背后煽风点火、夸大其词、只想讹钱的人,在阳光下自然会无所遁形。” 她看向齐盛:“另外,把我们之前收集的材料准备好,要是对方继续胡搅蛮缠,我们就直接走官方路径。” “是!”齐盛明白宁希的意思,先礼后兵,要是谈不拢,他们这边也不理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家的旁系想用这种下作手段给她添堵?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能不能靠这点小手段就击垮云顶。 联名举报的这些人大概以为云顶会像其他的开发商一样,为了息事宁人、怕耽误工程而选择“破财消灾”的套路,以为云顶也会如此。 然而,宁希偏不。 第三方权威监测机构的报告白纸黑字,带着公证录像和专业公章,清清楚楚地张贴在社区公告栏和工地外围。数据显示,施工噪音确实存在,但绝大部分时段符合国家标准,夜间特殊工序也持有合法许可,数值可控。 社区工作人员和受邀现场监督,更增加了公信力。而且云顶这边的赔偿也是公正公开的,任谁来看了都说一句公道。舆论悄然转向,人们开始觉得,这家公司好像挺讲道理,做事也敞亮。 牵头闹事的男子还有些不甘心,但是附和他的本来就只是想捞钱,现在讨不着好,谁愿意去花时间精力干这种事情。 甚至有人私下抱怨:“差不多得了,人家手续都有,数据也摆着呢,再闹就没意思了。” 居民这边的投诉到了后面也不了了之了,虽然偶尔也还是会有反对的声音,但是总体来说,并没有影响到天承街这边的改建进度。 另外一边,宁希对垮塌事故还是保留疑虑,她请的都是专业的团队,开工前也做过多次的风险评估,而且施工的过程也是要保证安全的,怎么可能说出事故就出事故。 果然,林远跑来现场走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问题,他虽然经验不如齐盛,但是在观察方面敏锐度异常,他在清理出来的几处核心承重木梁的断裂面上,发现了极其隐蔽、但特征清晰的非自然破坏痕迹。 这些痕迹用力巧妙,既破坏了结构强度,又不易在常规检查中被立刻发现。 三号楼的垮塌,绝对不仅仅是墙体跟木材老化导致的,很有可能还是一场精心策划、伪装成事故的人为破坏! 目的就是要制造重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彻底打乱天承街项目的节奏,重创云顶! “立刻报警!我们这边坚持严查到底!”宁希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深知,面对这种恶性事件,必须借助官方的力量,给予最严厉的反击。 到底还是官方的力量强大,宁希并没有等待多久就收到了消息,跟之前霍叔传过来的消息差不多,这次的事故也是立发做的,只是矛头并没有直接对准张立人。 张立人这边的做法跟张秋山如出一辙,很快就推出了一个人来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我就是看不惯云顶,凭什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也能拿下这么大的项目!”对方就算是被抓捕之后也还是嚷嚷得理直气壮的。 这个人本来是立人对接繁昌一起跟进天承街项目的,这个项目繁昌最终没有拿下来,所以他也是裁员中的一员,他自称是因为云顶间接导致他失业,所以他想要报复。 这件事情虽然没有直接对上张立人,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也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说张立人做的比张秋山还是严谨一点,起码此人没有像张茂一样反水,说扛下来就扛下来。 但是张家家主张启轩这边就不一样了。 张家本家得知此事,震怒不已,家主张启轩更是气得差点晕厥。 本来容予落了他的面子,他自然是气愤的,手下对云顶的小动作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现在都闹到了局子里,丢的可是他们张家的脸面,这是把他的脸直接摁在地面上狠狠的踩。 说了多少遍了,做事要擦干净屁股,一个个都是废物! 事故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施工也没有什么太多人为的阻碍之后就变得顺畅多了。 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利好消息,骤然降临。 齐盛接到电话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确认后,才激动地冲进宁希的临时办公室。 “宁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齐盛声音都有些变调,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刚得到确切消息,市里已经正式批复,一号地铁线延长线规划落地,最终方案确定了!延长线将在我们天承街南端,距离街区主入口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新设一个地铁站出口!现在规划已经到了末尾阶段,预计明年开春就会启动站点施工!” 宁希正在审阅新的施工进度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虽然知道一号线会延长到这边,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一号地铁线是京都最早贯通城市东西的轨道交通大动脉,客流量巨大,枢纽地位无可替代。 它的延长线,尤其是新设站点,对周边区域价值的提升影响巨大。而天承街,竟然恰好就在这个新出口的辐射范围内! “那可真是……真是太好了!”宁希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宁总,您当初坚持多留那五千万,真是太有远见了!”齐盛由衷地赞叹,“现在想想,简直是未卜先知!我们完全可以趁正式消息公布前,抢先一步,把南广场和接驳区域的设计再优化一下,把地铁元素融合进去,打造成一个亮点!” 当初宁希很坚持的多加五千万,一众人员都不是很理解,宁希把这一部分都加在了交通设施方面,但是天承街是步行街为主题,车道并不常用,交通设施都在边缘,如今看来还是他们想的狭隘了,这不,花钱的地方可不就来了。 地铁口周围的配套设施都要跟上,五千万差不多是能够覆盖的价格! 只能说,宁希留的这一手太牛了! 第126章 情况不明。 地铁路线的规划对于天承街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地铁口附近的规划也纳入了改建内容,不过这些宁希在之前的预案里就有所准备,所以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除了前期踩了一些坑以外,整个天承街的二期改造工程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的。 眼看着步入了2000年的秋日,这两年互联网发展的极快,大大小小的网站层出不穷,也就是因为发展的过快才出现了网络泡沫经济,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不小的冲击,但是也有不少的网站脱颖而出,除了容氏投资的类似于讯聊这样的通讯工具,还有不少的实用性网站也崭露头角。 宁希虽然身处看似传统的实体建设行业,但是在容氏工作这么多年,她也深知有些机遇就像是一阵风,要是抓住了这阵风,带来的效果是相当可观的。 天承街的改造不仅仅是传统街区的更新,其文化内涵,现代体验感的营造,同样至关重要。而正在快速普及、尤其是吸引年轻人群和城市中产关注的互联网,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展示窗口和沟通渠道。 所以宁希给周楷带领的团队添加了一个新任务,分出来一个团队专门做宣传,不是传统的电视广告或者报纸宣传,而是做网络宣传。 宁希想让工作人员在各个网站注册官方账号,并且对天承街的整个改造阶段进行每日进展更新,主要是做图文宣传,虽然目前不少的门户网站都是初始阶段,不过宁希深知互联网的发展速度很快,宁希觉得她虽然不是第一个吃到肉的人,但是绝对是头一批喝到汤的人。 周楷对宁希的想法也非常的支持,虽然现在云顶的官方网站浏览量也很大,但是毕竟还是有局限性,所以其他平台的流量也不要错过。 宁希顿了顿,补充道:“内容上,不要搞那些假大空的宣传稿。就记录真实的天承街改造日常……就用图片,用简短的文字,就像写日记一样,每天更新。要让看的人觉得真实,有趣,能感受到这条街在一点点变好。” 周楷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宁总!通过持续的内容输出,培养期待感和参与感!现在有些论坛里的旅游板块和摄影板块,人气还挺旺的,我们可以去那里同步发一些精华内容引流。虽然目前可能看的人不多,但持续输出肯定能有不错的效果!” “没错。”宁希赞许地点点头,“浏览量小不怕,只要我们坚持。等到天承街正式开放那天,这,就是最好的预热广告。” “交给我吧,宁总!”周楷干劲十足。 很快,“天承街的每一天”这个朴素却亲切的名字,出现在了几个主流门户网站的本地生活专栏和旅游文化论坛里。 账号头像是一张从施工围挡缝隙中拍摄的、充满历史感的旧墙砖雕特写。更新频率基本保持每日一更,内容正如宁希所要求的那样,真实,细致。 有时是一组九宫格图片,展示施工团队如何一点点清理、修补一座古楼的复杂过程,配文简短却专业,有时是会“剧透”一下智慧街区的某个未来功能,引发小范围讨论。 2000年这会儿,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蓝牙技术开始被人提起,车载导航系统也冒了头,虽然用的人还不多,但已经显露出苗头。 宁希跟容氏的团队对接当中就提到过这个导航系统,虽然是比较基础的电子导航,但是比起传统的图纸来说,还是提升了不少的科技感,能够吸引不少的年轻人。 容氏这边合作的人很是兴奋:“技术上没问题,我们容氏正好在研究智慧城市这块。导航能做成街区的电子导览,还能加上历史介绍短信息推送……” 这个跟当初时光中心的短信排队法差不多,按照运营商的收费标准来算,在移动网络还不普及的年代,短信推送是比较普及的方式,只是这个年代还处于收费阶段,不过还是有不少的人愿意花小钱图个乐子的,不管最后有没有人使用,先做出来再说,至少也能作为一个宣传点。 她要做的不止是让天承街保留历史的影子,也要让它融入未来发展当中。 2000年十月二十三,霜降。 天气明显转凉,早晚的风里带着寒意。 宁希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云顶的办公室在京谷新区,自己名下青石胡同的澹园更是没怎么回去住过。 但老园子就是这样,每年都得检修维护,尤其入冬前,水电、屋顶、草木都得仔细看看。她抽空回了趟青石胡同,处理澹园的事。 隔壁容家老宅的容奶奶听说她回来了,立刻让家里的阿姨过来请她。 “宁小姐,老太太念叨您好几回了,说您好久没来。正好今天新送了一批上好的牛羊肉过来,老太太让厨子炖上了,请您务必过去尝尝,暖暖身子。还有今年的新菊花茶,也等着您品呢。”阿姨笑得殷勤。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2节 宁希想着确实很久没见容奶奶了,老人家一直待她不错。而且容予出国后,老太太一个人守着老宅,儿孙辈都在外忙事业,回来的少,也挺孤单的。她便应下了,处理完澹园的事,就去了隔壁。 容奶奶见了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话,问天承街的进展,问她身体,还念叨容予在海外辛苦。晚饭是热腾腾的羊肉锅子,配着自家腌的小菜和刚烙的饼,吃得人浑身暖和。饭后,老太太又亲自泡了今年的新菊花茶,清香扑鼻。 宁希看老太太兴致高,也舍不得扫兴,第二天又陪着说说话,在园子里走了走。老太太精神挺好,就是话里话外透着对儿孙的牵挂。 宁希原打算十月二十五号就回京谷新区,但架不住容奶奶挽留,又多待了一天。 二十五号晚上,她陪着容奶奶吃了晚饭,席间气氛温馨。 晚上八点多,她接到了容予从欧洲打来的国际长途。信号有些杂音,但容予的声音还算清晰。 “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稍后我得去一趟美国n城,那边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如果运气好的话,春节前应该能回去……” 比预想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好太多,原本就预计的是明年年初,或者是年中,只是可能不需要年中就回了,宁希还是高兴的,毕竟她跟容予的时间对不上,常常忙的几乎连电话都没有一个,两个人的通讯是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 宁希算了算时差,欧洲那边现在是下午。“嗯,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她轻声叮嘱。 “知道。你那边呢?一切还顺利吗?”容予问。 “挺顺利的,你不用担心。”宁希没提那些糟心事,不想让他分心,“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容予那边似乎有急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宁希握着有些发烫的听筒,想着他之后的长途飞行,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等他飞到大洋彼岸,自己这边应该是明天。 她放下听筒,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容奶奶坐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圈椅里,,将宁希的神情尽收眼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小希啊,辛苦你了。容予那孩子,现在也正是忙的几年。这摊子事业越大,担子越重。要不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怎么也该多陪陪你,帮你分担些。” 老太太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心疼:“你之前遇到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些。又是事故又是有人捣乱……你一个女孩子,扛着这么大一摊事,不容易。奶奶看着,心里头……不好受。” 宁希走到老太太身边,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握住老人有些干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您别这么说,我不觉得辛苦。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容予有他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我们各自努力,都是为了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我相信我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容奶奶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中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韧劲,心中的怜惜渐渐化为了欣慰和赞赏。 她反手拍了拍宁希的手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笃定,“奶奶果然没有看错人。容予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宁希感受到老人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支持,心头暖融融的,先前的些许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笑着应道:“奶奶,我们都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容予回来,天承街修好了,我们接您过去逛逛。” “好,奶奶等着。”容奶奶笑着点头,眼神慈爱。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凉意。宁希在澹园醒来,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先去天承街看看。 她走到一楼的小客厅洗漱的时候便顺手打开了那台老式的25寸彩色电视机,调到了中央台的早间新闻,想听听有没有什么要闻。 新闻主播正在播送国内几条经济消息。宁希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早饭应该吃点什么,吃一碗羊汤面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突然,电视画面切换,出现了一行醒目的紧急插播字幕,背景音乐也变得急促。主播的声音异常凝重: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据外电报道,欧洲p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十月二十五日下午起飞的一架航班,在起飞后不久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最新核实,该航班为f航空公司执飞的xh号航班,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由p城飞往美国n城国际机场。目前已确认飞机坠毁于p城郊区,机上人员恐全部遇难。具体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本台将持续关注……” 宁希迟钝了一下,随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向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电视屏幕,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p城……飞往美国n城……xh号航班……当地时间二十五日下午……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突然一下狠狠的烫再了她的心上!容予昨晚电话里说,他稍后就要飞往n城!而且就是从p城起飞吗?!时间……时间也对得上!二十五日下午,正是好是昨天! 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那么多航班,怎么会…… 她脸色煞白,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找电话,想立刻拨通容予在欧洲用的那个号码,想听到他的声音……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全身冒冷汗。 坠毁……全部遇难……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上气。 容予……他……难道真的在那架飞机上? 回过神来的瞬间就是疯狂找自己的手机,找不到手机,她心底一阵慌乱,好在她想起了在澹园安装的座机,她快速的跑进书房,抓起听筒,按下国际长途区号,还有那一长串的号码,拨过去之后却并没有回应 挂断,再拨。还是冗长的等待音,最终归于沉寂。 再拨……依然是令人绝望的忙音或无人应答。 连续几次,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或者干脆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那个能联系到他的号码,仿佛随着那架失事的飞机,一同沉寂。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彻底淹没了她。她丢下电话,甚至顾不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套都来不及抓,鞋都没有穿好就冲出了澹园的大门,朝着仅一墙之隔的容氏老宅狂奔而去。 清晨的青石胡同寂静无人,冰冷的石板路硌着她的脚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容家!他们一定知道更多!一定有办法联系上! 容氏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罕见地在清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平时很少同时出现的黑色轿车,气氛凝重得异乎寻常。宁希的心沉得更深了。 她冲进大门,穿过长廊,直接跑向正厅。平日里总是井然有序、透着雍容气度的宅邸,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正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容予那位日理万机、甚少露面的父亲容政也在,他此刻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厅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僵直。 容奶奶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脸色是骇人的灰败。 旁边还站着几位容家的长辈和核心人物,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沉重,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压抑感。 宁希的出现惊动了厅内的人。容父转过身,看到是她,那双惯常锐利深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痛楚。 容奶奶看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总是慈祥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光。 “容……容伯伯,奶奶……”宁希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新闻……新闻上说的飞机……容予他……联系上了吗?” 容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沉痛的黑。他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驻外使馆和航空公司那边……正在紧急核实乘客名单,但情况……很不乐观。” 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宁希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轰”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随即缓缓崩塌。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门框,才没有倒下。 消息……是一样的。联系不上……也是一样的。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情绪,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厅堂,也冲击着宁希的心情。 还是容奶奶最先注意到了宁希的异样。老太太强忍着内心的巨大惊痛,目光扫过,发现宁希竟然赤着脚,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站在门边微微发抖。 “小希……”容奶奶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你……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快,快带宁小姐去后面,找双鞋,拿件厚衣服披上。” 旁边伺候的阿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站不稳的宁希。 宁希机械地被扶着往后院走,脚底传来的冰凉和石子硌痛的感觉此刻才迟钝地传回大脑,却远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冰冷的恐慌。 她被安置在一间暖阁里,阿姨很快找来了干净的袜子和一双柔软的棉拖鞋,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 但衣物带来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骨子里透出的寒冷。她双手紧紧攥着披肩的边缘,指尖掐得发白。 前厅那边,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容父和几位容家核心成员面色凝重地接听着,大多是来自各方的询问、确认,或是容氏海外分支传来的初步信息。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但每一次挂断电话,带来的都是更深的沉默和凝重。没有确切消息,也没有好消息。 航空公司、使馆、当地救援机构……所有渠道的反馈都混乱而缓慢,唯一确定的是飞机确实坠毁了,搜救正在艰难进行,伤亡情况……不明,但是极其不乐观。 早饭早已备好,但摆在外厅桌上,无人动筷。 精致的点心和小菜渐渐失去了热气,如同厅内凝滞的空气。 宁希被请到桌旁,看着那些食物,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搅,别说吃了,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容奶奶也被搀扶着坐到主位,老人家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显然受到的打击极大,但她到底历经风雨,强撑着没有倒下,甚至对着宁希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性笑容,示意她也多少吃点。 宁希摇摇头,声音低哑:“奶奶,我吃不下。” 容奶奶也没再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 等待,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情。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未知和压抑。 宁希从来没有想过,时间可以这样漫长,这样难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容予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电话里他那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上…… 心脏骤然紧缩,揪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终于,临近中午时分,前厅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骚动。 一个电话接听后,容父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确认和难以置信的微颤。 很快,有人快步走到暖阁门口,是容政身边的一位亲随。 “老太太,宁小姐,”他躬身,语气急促而谨慎,“刚刚从我们在p城分公司的人那里辗转传来的最新消息……容少爷他,当天下午确实去了p城机场,当天是由公司配的司机送少爷前往的机场,到达机场时间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 宁希和容奶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出事的那趟飞机正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起飞的,容予到达的时间正好卡在了这个点上,一时间巨大的沉重笼罩着整个暖阁里的人,宁希只觉得眼前发黑,就连把着老太太的手力道都重了一些。 “但是,”亲随的语气变得轻了几分,“目前从航空公司那边流出的不完整的乘客名单里……暂时……暂时没有发现容少爷的名字。目前,只能确认容少爷当天下午在机场,是否真的登上了那架航班……还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 作者有话说:要写申奥了,在想要不要买下之前奥运村旁边的那一片,但是回报等待时间很长诶…… 第127章 峰回路转。 对方后面那句暂时没有出现容予的名字,是全场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只是……暂时没有?不完整名单?”容奶奶的声音抖得厉害,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是,老太太。目前初步的消息是比较积极的。但是少爷是否登机……还不能下结论。”对方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这几个字意味着,希望和绝望就像是在同一杆天秤上头,摇摇晃晃的,而她们的心被悬在中间,备受煎熬。 宁希纸觉得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一些,但是脑中的空洞消散了一些,开始能够思考很多事情了。没有名字,或许是漏掉了,或许是登记信息有误,或许……他真的没上去? 无数个“或许”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却无法拼凑成一个确切的答案。 每一次消息传来,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提起又重重落下。 午餐时间早已过去,桌上的食物彻底冷透,在秋日的冷意下凝结了一层油脂。却没人有心思去管这些。 宁希坐在暖阁里,容奶奶在她身边,手里捻着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左手一只紧紧的抓住她。 时间,在极致的焦虑和沉默中,缓缓走过。 不知又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是二十分钟,但对等待的人来说,就像是数个世纪般漫长。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3节 突然,前厅传来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拔高了音调的惊呼,紧接着是容政骤然响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沙哑:“……什么?你说清楚!……确定了?!……好!好!让他立刻接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道惊雷,炸响了凝滞的空气。暖阁里的宁希和容奶奶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目光死死盯向正厅的方向。 容奶奶身子晃了晃,宁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感觉到老人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这次是容四叔亲自疾步走了过来。他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表情,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眼眶都有些发红。 “妈!小希!”容四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砸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联系上了!容予他……没上那架飞机!” “真的?!”容奶奶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带着说不出的几栋。 宁希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喉咙,几个小时令人绝望窒息的等待,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情绪的释放。 “千真万确!”容四叔重重地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同样激动的情绪。 容予确实是计划从p城飞n城,但是却并没有乘坐直飞的这一趟,而是另外一趟四点二十起飞,经法兰克福转机前往n城的航班,因为一直在飞行和转机途中,手机关机,所以一直没能联系上。他刚刚在n城落地,开了手机,才看到无数未接来电和新闻推送,知道了飞机失事的消息,立刻打了回来报平安。 容四叔一口气说完,自己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形微微松垮了一些,抬手抹了把脸。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容奶奶喃喃重复着,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走,身体软软地靠向宁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眼中满是欢喜与庆幸。 宁希紧紧扶着容奶奶,那冰冷彻骨的恐惧感,此刻才缓缓被后知后觉的喜悦取代。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却不再是最初的惶恐,而是充满了一种失而复得的解脱。 “电话……电话还在吗?我能……跟他说句话吗?”宁希声音沙哑着问。 “在,在!电话转到书房了,线路稳一些。”容政连忙道,侧身引路,“妈,小希,你们过来。” 书房里,那部红色座机电话的话筒放在桌上。宁希搀着容奶奶走过去,容奶奶示意她先接。 宁希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国际线路特有的轻微电流声传来,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此刻无比珍贵的声音。 “喂?是小希吗?”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显而易见的关切。 仅仅这一声,宁希的手忍不住的抖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是我……你……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别怕。”容予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大抵是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让大家吓得不轻,所以声音也极尽温柔,“让你们担心了,尤其是奶奶,她还好吗?” “奶奶在,她……她吓坏了,现在知道你好好的,正高兴着呢。”宁希侧身,让容奶奶能靠近听筒一些。 容奶奶凑过来,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哽咽:“小予啊……你可把奶奶吓死了……平安就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奶奶,对不起,让您受惊了。”容予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安抚,“我真的没事,就是一路在飞机上,没及时联系。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别太激动。” “好,好,奶奶知道了,你没事奶奶就没事……”容奶奶泣不成声,被宁希和旁边的阿姨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宁希重新拿起话筒,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边我会尽快处理,最迟……春节前一定回去。”容予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几分,“小希,辛苦你了……等我回去。” 宁希只觉得心头一颤:“嗯,好。你……在外面,一切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好。”容予应道,“照顾好自己和奶奶。” “嗯,你也是。” 把话筒递给其他人,心底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书房里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宁希走到容奶奶身边,两人相视,眼中都带着泪,却也带着释怀的笑意。 “奶奶,没事了,容予没事了。”她轻声重复着。 “是啊,没事了……”容奶奶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有福的……” 经历了这一场虚惊,宁希却清楚有些东西,在悄然之间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生活重归正轨,容奶奶经历这次的事情后,精神虽受了些影响,但好在容予平安的消息是最大的慰藉,老人家休养了几日,渐渐缓了过来,只是越发念叨着要容予早些回来。 宁希这边,天承街的压力也顶上来了,因为前面的事情,工期还是有些延误,年前还是有些赶,所以施工团队也是一直在追赶进度,虽然效果不是那么的明显,不过宁希还是叮嘱要安全为主。 这边天承街的项目正按照规划进行着,宁希却将目光落向了正在规划的地铁线,她这个时候入手已经有些晚了,但是目前来说没有什么好的投资目标。 主要是她很难再找到像之前那种能够租出高价的好地方,走高端精品路线的也就那么些地点,她都差不多已经投资了,有些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 自从这次天承街的项目直接让宁希有了五十亿的积分,宁希就想要打造第二个天承街,可是有些东西欲速则不达,她是有想过在苏城打造一整个古镇旅游项目,但是她手里的资金才是最大的限制。 天承街她是用十三亿拿下来的,现在系统并不把天承街纳入她的个人资产,所以贷款总额是没有变动的,她能够在系统那儿贷款的金额限制在了十二亿,整个苏城的项目拿下来起码要二十亿起步,所以她只能暂时搁置了这项规划,但是钱留在手里是不会涨积分的,所以宁希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京都的一些房产项目上。 现在地铁路线开始掩藏,会增加好几个地铁口,周围的房价也在持续上涨中,但是宁希还是瞅准了几分买了几个地铁口附近的楼盘,比不得悦景台那种走高端路线的风格,这边的楼买过来就已经是简装的,只需要加一些软装就行了。 宁希还是用系统评估了一下,给出的答案也是很中规中矩。 【地段价值评估:潜力中】 【预计未来五年年价值增长幅度:300%】 【建议投资类型:普通住宅楼】 【风险指数:中】 宁希要是早两年投资,肯定价值不是现在这样,这个时候地铁开发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价格也已经涨起来了,所以她再买就没那么划算了,但是宁希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赚取积分。 地铁口的房子租给白领打工人是最合适的,交通便利就是最重要的点,虽然没有那么的值钱,但是宁希毕竟也不是做房子买卖的炒房客,所以也还是能够接受。 所以宁希很快就以五亿的价格谈拢了一个普通地铁盘的七百套房子。 【贷款项目:地铁口普通楼盘】 【本次贷款申请金额:5,000,000,000元(5亿元)】 【贷款期限:10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计算确认:每月还款金额为:5,829,554.20元】 【第六笔贷款已发放。资金5,000,000,000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21,650,000,000元(21.65亿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7,100,000,000元(7.1亿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19,583,044.80元+5,829,554.20元=25,412,599.00元】 宁希签下合同之后,很快就对房子进行了全面的软装,春节过后就能够招租入住了,宁希直接让周楷先把广告挂上去,让人可以提前预约看房,林远跟齐盛两个人也很快组建了服务团队,直接对接租客,这样能够快速的投入运营使用。 因为东西都是批量采购的,所以比起毛坯房开始装修既节省了装修的时间,又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元旦假期刚过去,宁希就两头跑,天承街跟新楼盘都得稍微盯一盯,但是好在齐盛跟林远两个人帮她处理这些事情,所以她也比之前一个人干的时候轻松多了,很多事情也没必要亲力亲为。 容予在中间也打来电话,说是事情差不多了,年前肯定能回来,听容家那边的消息,过年的时候,所有在外头的小辈都要转回总公司了,也算是欢聚一堂的春节。 只是宁希没有想到意外来的更早一些。 电话响起,她以为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按下接听键。 “喂?是……是小希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急促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宁希听出来了,是她那个血缘上的大伯,宁海。之前让他们一家离开京都之后就没有联系过,后来也就没怎么管锥了。 “是我。有事吗?”宁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希啊,真的是你!太好了!”宁海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显得慌乱又悲痛,“小希,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奶奶……你奶奶她病重,快不行了!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着你,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宁希握着手机,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知道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这边工作很忙,恐怕抽不出时间。” “小希!你不能这样啊!”宁海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毕竟是你的亲奶奶!血浓于水啊!而且……而且老太太说,她手里有……有你爸妈当年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一直帮你收着,说是要亲手交给你……你就当是回来拿你爸妈的遗物,行吗?” 爸妈的遗物?虽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但是毕竟是原主爸妈的遗物…… 电话那头,宁海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语气越发焦急,仿佛生怕她拒绝。 宁希沉默了片刻,半晌,她开口道:“地址发给我。我会尽快安排时间过去。” “好好好!我马上发!小希,你可一定要快点啊!”宁海如释重负,连声答应。 挂断电话,宁希站在窗前,思考了一下她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齐盛。 “京都这边的事情你盯着一点,我这两天要去一趟海城。” 齐盛没有多问,利落地应下:“明白,宁总。” 宁希定了隔日的机票,飞机落地海城,空气里是南方冬日特有的湿冷。宁希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出了机场,直接打了车,报上宁海发来的医院地址。 一路上,窗外的街景既熟悉又陌生。离开这里几年虽然偶尔回来,但是城市拆拆建建地,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到达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按照宁海给的病房号,宁希找到了那间位于住院部走廊尽头的病房。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枯槁的老人。比记忆中的模样更老了一些,此刻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浑浊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微弱。 宁海跟余慧都守在床边,穿着也更落魄了一些,当年夫妻两个人都在单位上干活,出了宁康的事情之后宁海就下岗了,余慧的工作也没了,后来跟着宁芸去京都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捞到钱不说,还欠下了一大笔,现在夫妻两个人都只能打点零工,看到宁希进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小希!你可算来了!”宁海几步迎上来余慧也赶紧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宁希淡淡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病床上。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来,病床上的老人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搜寻着,最后定格在宁希身上。 “是……是小希吗?”老人的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带着喘息。 宁希走到床边,神情淡漠的看着床上的人。 “是我。”她轻声说。 老人的眼角似乎渗出了一点浑浊的液体,嘴唇哆嗦着,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我父母的东西在哪里?”宁希开口问道。 对方没有想到宁希一开口就是这么冷硬的额对话,宁希本来就是冲着东西来的,要不是因为原主父母的遗物,就算是老太太去世了,她也懒得回来看一眼。 原主对这一家子有感情,她可是磨合了两年都没有能适应,所以这点浅薄的亲缘,没了就没了吧。 “……东西……在我这儿……”她气若游丝,却努力把字句挤得清晰,“小希……你现在……有本事了……我都听说了……” 她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宁希,浑浊的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算计。 “你……你把康康……我大孙子……从里头弄出来……东西……我就给你……”她几乎是用尽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是你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 宁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笑话。等老人说完,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宁康是犯了法,法院判的刑。”宁希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谁也没本事把他捞出来。犯了错,就该承受后果,这是他应得的。” 她微微俯身:“至于我父母的东西——您愿意给,那最好。不愿意给,我也不会强求。但想用这个来跟我做交易,让我去捞一个罪犯?奶奶,您病糊涂了。” “你……你!”老人被宁希这番话激得浑身颤抖,眼睛骤然瞪大,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病房床单,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厉害,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4节 “妈!妈你怎么了!”宁海和余慧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到床边,一边给老人顺气,一边慌乱地按呼叫铃。 宁希直起身,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护士很快冲了进来,开始紧急处理。病房里一片忙乱。 宁海百忙之中回过头,冲着宁希低吼道:“小希!你看你把奶奶气的!她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吗?!不就是捞个人,你现在那么有钱有势……” “大伯。”宁希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注意你的言辞。法律不是儿戏。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父母的遗物。如果你们想用这个拿捏我,或者有其他算盘,那就打错了。” 她看了一眼在医护人员抢救下渐渐平复呼吸,但眼神怨毒死死盯着自己的老人,又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宁海夫妇。 “东西,你们愿意给,现在就说在哪里。不愿意,我立刻就走。至于宁康,”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他咎由自取,在牢里好好反省,才是正道。” 说完,她不再看这一家子,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等等!小希!”宁海急了,几步追到门口,拦住她去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你……你真这么绝情?好歹是一家人!” “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了,当初吃绝户的时候有想过我跟你们是一家人吗?”宁希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说什么原主父母的遗物,估摸着能拿捏她把宁康捞出来。 老太太大概也是看自己没几日活头了,想以此要挟宁希,当年羽翼未丰的时候还能与这一家子虚与委蛇,现在宁希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跟这一家子周旋的女孩了。 “跟奶奶说一声,再不孝,她去世了,我也会给她坟头上一炷香的,但是要别的,恐怕就没了。”宁希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宁海只觉得一阵心冷。 第128章 又是一年。 宁希这次回海城本来就是为了原主父母留下的东西来的,但是老太太要用这个来威胁宁希,那可真是想太多了,看在原主的面子上,她可以回来一趟,但是提条件,那就是做白日梦。 病房里老太太本来状态就不好,听到门口传来的一句,差点一口气又背过去了,宁希这是明里咒她去死,她怎么听不出来! 宁希这边也不着急,反正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着急的是老太太,毕竟多活一天都是赚回来的,但是宁康那边她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正好在海城这边的这段时间,宁希重新看了一下整体的业务,上明区跟苏城的海上直通桥已经开通了,上明区的海港也投入了运营,她前两年买的仓库租金也涨了一些,但是都是些小钱,不过她之前买的两个服务区的产业现在每年也能赚不少,最赚钱的还是中央大街的八栋办公楼,至今都是她在海城最赚钱的产业。 齐盛带出来的人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宁希一整个看下来,管理的都是井井有条的,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并不多。 一月十五,海城阴雨连绵,偶尔几天还下着雨夹雪。 容老太太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湿冷的冬天,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她惦记着的还是那个在牢里的大孙子,不过到死她也没见到耀祖好大孙的最后一面。 老太太的葬礼办得简单而潦草,没什么人来,只是以前关系稍微好一点的老邻居来了一趟,大多数邻居都不想跟这一家来往,毕竟家里出了个坐牢的,其他人也不想沾边。 老家那边倒是来了几个亲戚,不过大多数也没有经济条件来海城这边,宁海也没条件把人送回去,所以也就是走了个过长。 宁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眼圈深重,神色颓唐。看到一身素黑、神色淡漠前来吊唁的宁希,他眼底压抑许久的怨怼和某种扭曲的“理直气壮”终于按捺不住。 灵堂外,下着小冰雹,有点砸脑袋,宁希撑着伞都觉得吵得很。 宁海拦住正要离开的宁希,声音沙哑带着指责:“小希,你……你心也太狠了!老太太最后那点念想,就是想让你把康康弄出来,一家人团圆……你都这么有钱有势了,抬抬手的事,为什么就是不肯?非要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遗憾走?她可是你亲奶奶!” 宁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阴沉的天气下,更衬得她眉眼清冷。她看着宁海,眼神陌生又冷淡。 “亲奶奶?”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到死都想要拿捏我替她的孙子铺路,真当我是那么好骗的人?”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宁海耳中:“大伯,别再自欺欺人了。叫我回来无非是知道老太太撑不住了,想要用什么遗物来要挟我捞宁康出来,亲情?你们一家人有亲情吗?我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宁芸出现过?” 宁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来,宁芸当时确实是跟着他们回了海城,可是老太太却觉得宁芸在外面干了丢人的事情,不让她进门,后来宁芸就那走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宁芸去了哪里。 老太太临终之前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孙女的,可是宁芸那边接通电话听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他们多余说话的机会,想必也是恨死了老太太。 “我……”他语塞。 “不用再说了。”宁希打断他,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今天来,上一炷香,了却这最后一层名义上的牵扯。从今往后,宁家是兴是衰,是死是活,都与我宁希再无半分关系。” 她抖了抖伞面上的细小冰球,神情淡漠。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宁海青白交加的脸,转身朝外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朦胧的水汽吞没。 宁海站在原地,灵堂里传来的哀乐和清冷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曾几何时,他何尝想过今日这样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现状。 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宁希没有什么关系了。 最近海城的天气不好,海城机场这边几乎都是延期的消息,宁希干脆就买了火车票,好久都没有坐过海城到京都这条路线的火车了,想当初为了参加考试,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如今几年过去,时间缩短了不少,宁希上午出发的,下午就到了京都。 齐盛开车来火车站接她,车上给她说着最近的进度,天承街这边的进度不错,居民区那边的订购单都已经齐全了,软装也过半,春节之后要是赶一下工,正月底应该就能迎来第一批住户。 而且周楷已经把相关的信息挂在了云顶的网站上,浏览量不小,而且现在不止是电话提前预约,网络的普及让不少的租客都进行了更加便捷的网上预约,为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毕竟之前的电话对接只能一对一,现在一个客服可以多线服务,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临近年关,宁希又开始为云顶的员工开始挑选过年的礼物了,今年宁希给管理层挑的礼物是容氏最新出的数码相机,胶卷相机慢慢退出时代的舞台,数码相机兴起,正是时下流行的。 给其他员工准备也是容氏的mp3产品,也准备了一些u盘,都是时下时兴的产品,也感谢云顶所有员工在这一年对团队的付出。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云顶就正式放假了,留了周楷的一小波团队管理网站。 天承街那边的装修也暂时停止了,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开始,公寓软装团队倒是28号才停,过了正月八号就回来,在时间上确实是有些赶,但是宁希该给的加班费也是给了的,她在这方面不是抠抠搜搜的人,只要保证进度和质量,花点钱也没什么。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透出一点微光,宁希起了个早,东西早已收拾妥当,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直接下到了车库。 霍文华从驾驶座上下来,照例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面容沉稳。 见到霍叔,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霍叔,又辛苦您跑一趟。” “宁小姐客气了,老太太吩咐的。”霍文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利落地放好,一边为她拉开车门,一边道,“老太太前几天就念叨了,说今年家里人多,要早点接您过去,帮着参谋参谋怎么布置,热闹热闹。”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街边已经有了不少年货摊子,红色的春联、灯笼透着喜气。 容家老宅今年似乎比往年更早地焕发出春节的气息。 朱漆大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门神,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连院子里那几株腊梅,枝头也仿佛比往年更热闹些,点缀着些特意绑上的小巧红色装饰。 仆人们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里隐隐飘着准备年节食物的香气。 容奶奶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锦缎袄子,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正指挥着人在正厅布置。 见到宁希,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小希来啦!快来看看,这花儿摆这儿成不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宁希放下东西,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又调整了一下旁边青松的角度:“奶奶,这样是不是好一些?高低错落,显得灵动。” “对对对,还是你眼光好!”容奶奶满意地点头,拉着宁希的手坐下,上下打量她,“瘦了点儿,是不是海城那边的事儿闹心?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今年就在这儿,咱们好好过个年。” 宁希心里一暖,点点头:“嗯,不想了。这儿才是家。” 接下来的几天,宁希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容家筹备春节的忙碌与温馨中。 和容奶奶一起挑选年花、核对菜单、商量给各家小辈准备的红包样式。 容家上下待她亲厚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员。 年二十八晚上,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小年饭。 饭后,众人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厅堂里喝茶闲聊,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着安全的小烟花,笑声阵阵传来。 容奶奶拉着宁希坐在自己身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试探问道:“小希啊,眼看着又一年了。你跟容予那孩子……年纪都不小了,经历这么多事儿,感情也稳当。奶奶瞧着,你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把事儿定下来了?” 宁希正接过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饱满的橘瓣,声音轻了些:“奶奶……这事儿,还是等容予回来,看他怎么说吧。” 话虽如此…… 容予。 这个名字一提起来,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细算起来,竟然有快半年未见了。 起初是怕打扰他处理海外那一摊棘手事务,联系得也少。 后来自己一头扎进天承街和新楼盘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时间就在各自的忙碌中静悄悄的滑过去了。 上次那场飞机失事的虚惊,仿佛还在昨日,那种瞬间被掏空般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想起,心尖仍会微微发颤。 也正是经历了那次,她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分量平时或许不觉得轻重,可是关键时刻却是那么的又存在感。 他说年前会回来。眼看着没两天就是除夕了,他能顺利赶回来吗? 宁希捏着橘子瓣,有些出神。 厅堂里的笑语喧哗似乎隔了一层,她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确认他真的平安归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他了?”容奶奶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样子,了然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又带着促狭,“放心,那小子说了年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啊,心里惦记着呢。” 宁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心底那份牵挂和期待,在节日团聚的氛围里,变得愈发清晰而炽热。 她抬头望向厅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烟花绽放。 快了,就快过年了。他,也快回来了吧。 正想着呢,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躁动,夹杂着几声低呼和人快步走动的声音。 霍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由远及近:“老太太!太太!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宁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是他吗?是容予回来了?他真的赶在年前回来了? 她起身前行的脚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刚跨过门槛,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然而,下一瞬,待那人完全走进灯光下,抬起脸…… 是容却。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归家的轻松笑意,正笑着同迎上前的长辈打招呼。 宁希脚步猛地一顿,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和激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回落。 明亮的眼神黯了下去,心也像是从高处骤然跌落,空落落的,带起一阵清晰的失落感。 原来。不是他……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要调整表情上前跟容却打个招呼,却见容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着朝身后说道:“哥,哪那么多东西拿,让霍叔帮你吧,赶紧进来暖暖,可冻死我了。” 随着他的话,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5节 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风尘仆仆,黑色大衣的衣摆还卷着冬夜的寒意。 他微微低头跨过门槛,然后直起身,抬手摘下了围巾。 厅堂明亮温暖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此刻因为归家,漾着一点温和的倦意与暖意。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僵立在门边的宁希身上。 是容予。 真的是他。 宁希只觉得呼吸一滞,=那失落的冰凉尚未完全褪去,重逢的热流已然轰然席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容予看着她,顿了顿。 两个呼吸后,他没有立刻走向家人,而是径直朝着宁希的方向,稳步走了过去。 冬夜的风霜似乎还停留在他的生啥比方,但他向她走来的步伐,却带上了几分急促。 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走过了分隔他们的漫长时光与千里路途。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因为长途奔波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地落在她耳中:“小希,我回来了。” 容予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将她笼罩。他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混合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宁希看着眼前这张许久未见的面容,真实的触手可及让她鼻子蓦地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轻轻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抬起了手臂。 容予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将她稳稳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隐忍,却又充满力量的拥抱。他的手臂有力地环住她,将她微微冰凉的身躯纳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宁希的脸颊贴着他大衣微凉的领口,能感觉到他胸腔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那压抑了数月的深切思念,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汹涌传递。 然而,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宁希猛地回过神来,这是在容家正厅,一大家子人都在看着!脸颊瞬间腾起热意,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轻轻挣动了一下。 容予立刻松开了手臂,顺势改为扶住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眼底混着千百种心绪。 周围果然已经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宁希脸颊绯红,垂下眼睫,只觉得耳根都烧了起来。万千话语在心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简单的一句:“回来就好。” 声音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嗓子有些发干。 容予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眼底笑意更深,低低“嗯”了一声。 “阿予!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容奶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浓浓的喜悦,“瘦了!外面肯定没吃好!快来坐下,正好赶上宵夜!” 亲戚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容予从容地应对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宁希身上。 众人重新回到温暖的饭厅圆桌旁,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 容予被按坐在容奶奶身边,宁希则坐在了他身侧。 桌上重新摆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着容予海外的情况,容予沉稳应答,海外的项目都已经处理好了,容却这半年也成长了不少,时不时的也搭上几句话,开始的情况确实严峻,但是好在有容予帮他,总算是稳住了。 宁希安静地坐着,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他看起来确实清减了些,虽然话语里说的都是轻松的事情,但是宁希也是个懂行的人,知道其中的辛苦。 看着他和家人谈笑,,看着他偶尔投来的的目光……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地、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就在她又一次悄悄抬眼看他时,容予放在桌下的手,却极其自然地悄悄探了过来,在桌布的遮掩下,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宁希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却异常有力。 他没有看她,依旧神情自若地听着长辈说话,甚至偶尔点头附和。唯有那紧紧相握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退去。 宁希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力道透过皮肤传来。她也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 “瞧瞧,阿予回来了就是好,咱们家这年味儿啊,才算真正足了!”容奶奶笑眯眯地看向宁希,又看看容予,意有所指,“刚才还说呢,你们俩这兜兜转转的,也都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不少事儿,心也都定了。这眼看着又是一年,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下一步了?也让我这老太婆,早点安心!” 其实小辈儿的事情,老太太不太想催的,但是之前飞机出事那件事情给老太太吓得不轻,有些事情就开始着急了。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桌下,她能明显感觉到容予握住她的手,倏地收紧了一下,那力道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随即是更坚定的包裹。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牢。只能垂下头,盯着眼前的茶杯,压力瞬间如山般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容予清了清嗓子。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反而用拇指安抚性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奶奶和众人含笑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羞涩,反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与郑重。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宁希,眼底掠过一丝极温柔的歉意和笑意,然后转向容奶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饭厅:“奶奶,这件事……不急。” 他顿了顿,感觉到掌心里宁希的手指微微蜷缩,便更紧地握了握,给她无声的支持。 “我听宁希的。”他继续说道,目光再次落回宁希低垂的侧脸,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却极其认真,“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准。” 宁希:…… 还以为他会解救自己,看来是她想多了! -----------------------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推啊推…… 第129章 六月开街。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吃完该干嘛干嘛去。”容奶奶笑呵呵地打着圆场,总算将那股聚焦在宁希身上的视线转移开来。 宁希悄悄松了口气,借着喝汤的动作平复心绪,感觉脸颊的热度慢慢消退。 这事儿,今儿个总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结束后,众人移步到暖阁,喝着消食茶,继续聊着天,扛不住的人已经回去歇着了。 容予虽然面带倦色,但依旧耐心地陪着长辈们说话,回答着各种关心和询问。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容奶奶心疼孙子长途奔波,便开口道:“阿予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累坏了。别在这儿陪我们耗着了,赶紧回房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歇歇。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容予也没推辞,起身应了:“好,奶奶,那我先回房。您也早点休息。” 他走到宁希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宁希顿了顿,在长辈们含笑的目光中,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容予握住,力道温和却坚定,牵着她一同起身,向众人道了晚安。 两人并肩走出暖阁,穿过熟悉的回廊,朝着容予在容家老宅的独立小楼走去。 夜风带着寒意,但被他牵着的手,掌心一片温热。 一路无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直到走到小楼门前,容予拿出推开门,宁希才恍然想起,她今晚本该回澹园的,怎么就跟着过来了。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她轻声说着,想把手抽回来。 容予却像是没听见,径直推开门,牵着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小楼里暖气开得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屋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温暖。 容予将大衣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面对着还有些怔忪的宁希。 他没有开别的灯,只是借着那点暖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半年的分别,数月的牵挂,方才饭桌上那些未尽的言语,还有此刻终于独处的空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化作了眼底汹涌的暗流。 宁希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刚想说什么,他却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一揽,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这宁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比平时稍快的心跳。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也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肩头。 半年来的担忧,思念,还有重逢的巨大喜悦,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出口。 然而,这还不够。 容予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他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不容错辨的思念和渴望。 宁希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便闭上了眼睛,仰起头回应着他。 这个吻,绵长而炽烈,带着一点点久别重逢的陌生,更多的是无尽的眷恋。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容予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你……你不累吗?”她声音微哑,“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容予却摇了摇头,手臂依旧环着她,不肯松开,声音低沉沙哑:“累。但是……舍不得放开你。” 他低头,又轻轻啄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她停顿瞬间,随即抬手,轻轻抚上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柔声道:“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你好好休息,我陪着你,嗯?” 容予看着她,眼中光芒闪动,最终点了点头。他拉着她的手,没有去客房,而是直接走向卧室。 容予确实累极了,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就陷入了沉睡,只是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始终紧紧握着宁希的手,或者将她揽在怀里,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 宁希起初有些不习惯,但之前在苏城的时候也同床共枕过,也没有那么的不适应。她悄悄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困意席卷,她也慢慢的闭上了眼。 窗外,飘起了雪花。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6节 旧年将尽,新年即至。 隔日两个人都没有起早,宁希是被热醒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格外的暖和,她动了一下,容予也醒了。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早安吻。 “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 “……早。”宁希脸颊微热,轻声回应。 两人没有赖床,很快便起身洗漱。 难得的休息时间,用完早饭之后,老太太让他们出去走走逛逛,回来的时候去隔壁街的老字号买份点心回来,宁希应下,容予便拉着她的手出了厅门。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到处都覆盖上了雪白色,不过还是出了太阳,就是有些冷,容予替她把帽子戴好,又拉起她的左手揣在了自己的兜里,宁希也不挣扎。 穿过一条小巷,便到了隔壁更热闹些的街市。老字号点心铺果然还开着,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赶在年前来买传统点心的街坊。 铺子里飘出混合着油酥,枣泥和糖霜的香甜气息,与冬日清冷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勾起许多回忆。 “时间过得真快。”宁希轻声感慨。 当年第一次跟容奶奶见面就是在这家点心铺子里,几年过去了,这家店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嗯。”容予应着,侧头看她,“我离开这段时间,云顶怎么样?张家的事情解决了没?有没有为难你?” 想问的话很多…… 宁希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还好,都轻松解决了。目前天承街进度不错,就是工期赶了些。新买的地铁口楼盘也开始招租了,反响挺好。海城那边……”她顿了顿,“……也都处理好了。” 容予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看似柔和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一副坚韧的内里。他没有再多问,但握着她的手,却悄然收紧。 容予也说了一些海外的事情,不过大多都是趣事,工作上的也是挑轻松的说,其实其中艰辛,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两人买完点心,就这样牵着手,沿着熙攘又充满年味的街道慢慢走着。 走到街角,人渐渐少了。容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宁希。 阳光落在他肩头,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小希,昨晚奶奶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话说出口,他的表情却极为认真,他自认为不是那么容易着急的人,可是这一次分别的时间太久了,心底的万千思绪也涌上的心头,但是他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一个人,他尊重宁希的想法。 只是这话问出口,宁希这边却是有一阵迷茫。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天承街二期改造尚未完工,后续的招商、运营、文化注入……每一项都是庞大的工程。系统的一百亿积分任务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前路的遥远和艰难。 在这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在她背负着如此多未知与重任、前路尚且迷雾重重的时候,她怎么敢轻易许诺,将另一个人也拉入这场充满变数的征程? 万千思绪在胸中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她停下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被容予更紧地握住。 她的沉默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茫然,没有逃过容予的眼睛。他没有等到回答,却仿佛已经读懂了她所有的为难。 他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小希,”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冬日午后最和煦的阳光,带着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看着我。” 宁希依言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不要着急。”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他微微俯身,让两人的视线平齐,目光柔和而坚定:“你不必为昨晚的话感到任何压力。有些事情不是终点,也不是束缚。” “而我,”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以及一种磐石般的笃定,“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你身后,在你身旁。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走,做你想做的事,我一直都在。” 他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斤,“等你觉得一切都准备好了,等你愿意向我伸出手,说‘我们可以一起走了’的时候。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我就在原地,等你。” 他尊重她的沉默,理解她的顾虑,包容她的犹豫,并愿意用无限的耐心,去等待她准备好。 这番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宁希心头因压力和茫然而升起的迷雾。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哽咽着,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低低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容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走吧,该回去帮忙贴春联了。奶奶肯定等着急了。”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圆满。容家老宅里笑语不断,从除夕守岁到正月里走亲访友,处处洋溢着团圆喜庆的气氛。 老宅这边煮了迷糊用来刷对联,容奶奶说起容予跟容却小时候偷挖米糊吃被容四叔追着打的事情,宁希站在院子里看着贴对联的兄弟两,嘴角勾起了笑意,现在这么沉稳的两个人,没想到小时候也是那般的调皮。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正月十五一过,年味渐渐淡去,生活重归正轨,也意味着新的征程正式开始。 年后开工的第一天,容氏集团总部便召开了一场高层会议。会上,容政正式宣布,将逐步退出集团具体管理事务,由长子容予全面接手容氏集团的业务。 这一决定虽在众人意料之中,但正式宣布仍标志着容氏一个时代的交接,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容予站在会议桌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情沉静而坚定。 他的话语从容不迫,目光锐利而充满力量,与会者无不感受到这位新任掌舵人的气度与决心。 宁希作为容氏的核心技术顾问见证了这一更迭的现场,。她知道,容予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她也相信,以他的能力与心性,定能带领容氏走向新的辉煌。 与此同时,另一项人事变动也悄然落定。容却正式从欧洲分部调回总部,担任集团副总裁,主要负责国内市场拓展和部分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 而最让宁希感到惊讶和敬佩的,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已在家族内部声名鹊起的堂妹——容酥。 容酥是容予三叔的女儿,比容予跟容却小几岁。她自幼聪慧独立,很早就显露出惊人的商业天赋。如今容氏在整个欧洲跟北美的产业都由她接手。 这意味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其能力之强,魄力之大,心志之坚,令人咋舌。 宁希虽然还没见过容酥,但早已从各种渠道听说了她的传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边完成学业,一边经营产业,如今更是独当两面,这份能力与韧性,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容予顿了顿,看向宁希,语气温和:“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很谈得来。” 宁希点点头,能在容家这样人才辈出的家族里,凭实力赢得如此地位和尊重,其过人之处,绝非寻常。 年后,各自的事业都进入了新的阶段。容 予正式执掌容氏,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 宁希的天承街二期改造也进入了中期,不少的企业已经入驻开始装修门店,但是为了配合整体的风格,其中需要商讨的细节还有很多,也有需要磨合的地方,偶尔各持意见的时候,宁希也是亲自坐镇,好在后来都顺利解决了。 白瑶这个年回苏城过的,过了正月她才从苏城回来,给宁希跟容家的人都带了不少的礼物。 白瑶也在天承街挑了个喜欢的铺子,宁希也依着她的喜好给她装修得差不多了,有些工具也叫了卡车从苏城运过来。 地铁这边的工程已经开始修了,但是天承街二期改建完成的时候地铁口应该还是不开放的,不过宁希也不着急,她拿下的事天承街十年的经营权,总不能一个地铁口十年都修不好,总归是她赚的。 出了正月,日子就过得很快了,春天来得静悄悄,去的也没有什么痕迹,去年冬天冷得很,今年夏天也热得不得了,好在酷暑来临之前,天承街的二期改建已经来到了尾声。 六月初,所有的改建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各种检查,安全检查,消防检查,忙忙碌碌近十天。 二零零一年六月十三日,星期三,农历四月二十二,宜开市,出行。 上午八点起,天承街南北两端的主入口便陆续有市民和游客聚集。 九点整,吉时到,数支醒狮队在锣鼓声中精神抖擞地入场,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与喝彩。舞狮队伍沿着修葺一新的天承主街一路欢舞,将开街的喜气与活力从街头渲染至街尾, 十点,街口正式开放。早已等候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 国际一线品牌的身影自然引得顾客的注目,但更让业内与高端消费者感到震撼的, 是一批极具分量的“传统精粹”品牌集群式亮相。这其中,尤以“惊鸿”为甚。没想到这个神秘的传统高级定制品牌,竟在天承街开设了其首个面对公众的展示体验空间。 即便没有任何张扬的宣传,其门口很快便排起了安静而有序的长队,人们翘首以待,只为近距离感受那份极致的匠心与中式美学。 与“惊鸿”相邻,有另外一批同样秉持“传承与创新”理念的品牌并肩而立,形成了一个气质独特、格调高雅的东方韵味。它 们的出现,不仅吸引了收藏家与品味人士,也让许多普通游客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传统工艺在当代所能焕发的惊人魅力。 与此同时,宁希力主融入的“未来感”与“智慧体验”亦成为吸引年轻群体的关键。 街区多处设置的电子导航,对于2001年的大众而言尚属新鲜事物,操作简单有趣,使用率极高,高科技的设计让年轻人感到新奇兴奋。 不少的国际品牌,邀请了当时正红的影视明星站台,引发了不小的围观热潮。 宁希站在云顶设于街区制高点的临时观景廊内,隔着玻璃幕墙,俯瞰下方那片热闹的景象。 信产部即将开放民用对讲机市场,天承街的开业,让云顶有机会成为第一批测试者,这是云顶的荣幸。 对讲机里,制定频道内,各区域负责人的汇报声清晰传来: “北区‘惊鸿’体验预约已满,已启动限流措施。” “智慧导览系统运行稳定,数据显示访问量持续高位。” “餐饮区午市全部满座,翻台率惊人,后勤保障已增派人手。” “安保巡逻正常,人流引导顺畅,未发生拥堵……” 周楷站在她身侧,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自豪:“宁总,成了!比我们预想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继续保持,安保也要警惕,一有情况马上反应。”宁希叮嘱道。 这年头扒手还是很多的,客流量这么大,格外需要注意,宁希希望在各方面都给客人最好的体验,好在他们早就做好了路线规划,不至于所有的游客都拥挤在一起。 天承街北区,容却一身休闲西装,少了些在总部时的严肃。 他今天是作为容氏的一员,为容氏在天承街的门店揭幕。 容氏的这家门店选址颇为巧妙,位于传统雅致生活区与现代科技体验带的交界处,建筑外观保留了天承街统一的青砖灰瓦风格,但入口处流畅的金属线条与大幅的玻璃幕墙,又清晰地昭示着其内在的不同。 店内空间开阔明亮,陈列并非传统的货架模式,而更像一个科技互动展厅。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放置在中央体验区的那几台造型颇具未来感的“电动平衡车”。 在2001年,私家汽车尚属家庭重大资产,城市自行车流仍是主流,电动自行车也才刚刚兴起的概念下,打破传统代步工具,新兴的概念引起了不少年轻人的关注。 它的出现,瞬间引爆了现场科技爱好者与年轻极客们的热情。店外很快排起了长队,人们翘首以盼,只为获得几分钟的场内体验资格。 尽管初代产品在平衡性、续航和价格上都还有明显的局限,但那种摆脱传统束缚、自由掌控移动的新奇感和未来感,已足够让人兴奋不已。 容却揭幕完就来找宁希了,主要是他也是头回举办这种揭幕活动,虽然两年的历练让他成熟了不少,但是这么多人的关注下也还是显得局促。 “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姚乐的?”宁希打趣的问道。 “不都一样嘛,小嫂子,我哥等会儿就来了,你再打趣我,我就给我哥告状了。”容却回应道。 “告完状,最后吃亏的不也是你自己。”霍叔在旁边直接戳了容却一刀。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7节 宁希忍不住的笑了,对着容却道:“她在白瑶的店里,你这会儿去应该能见着人,再慢一点可就没时间搭理你了。” 容却一听这话,哪里还待得下去,拎起外套就往外头走,电话都忘了带上,霍叔拿起来赶紧给他送过去。 宁希抿了一口茶,看着楼下来往的人流。 热茶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 作者有话说:本来写的是六月十一,看了一眼老黄历,忌出行,赶紧改了哈哈哈哈…… 信产部于2001年12月6日才宣布开放民用对讲机市场,所以故事发生的六月我设计成提前体验,实际上是不可以用的,体验也不行~~~不算是bug昂~~~ 写下一章的时候才注意到,以为六月开街还是过年的时候,凉嗖嗖的,有些地方修改过,但还是有些地方可能看漏了,不要太在意哈…… 第130章 五亿拿下。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日头偏西,天承街的人潮却并未见少,反而因为周末和工作日下班的缘故,又迎来了一波新的高峰。 霓虹初上,与古色古香的灯笼交相辉映,将整条街映照得流光溢彩,天承街的夜场才真正拉开序幕。 容予今天上午在别的城市有会议,下午的飞机,落地了才匆匆赶过来,踏进茶楼,深色的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西装。 远远的就看见了靠着窗边坐着的宁希,他步履未停,径直走了进去。 宁希刚听完一波客流高峰的应对汇报,正想稍微松口气,一抬眼,便看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挂上了笑意。 “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下飞机就直接回去了。”她起身,自然地迎上前。 “会议上午才结束,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今天的揭幕。”容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带着歉意与关切,“累不累?” “还好,都挺顺利的。”宁希摇摇头,注意到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和眼底淡淡的青色,心下一软,“还没吃饭吧?我让服务员送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粥过来?还是你想去楼下逛逛,顺便吃点?” 容予看了眼窗外依旧喧腾的街景,略一沉吟:“就在这儿吧,清净些。楼下……人太多了。”他此刻更想与她独处片刻。 宁希了然,立刻吩咐了下去。不多时,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摆在了小圆桌上,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 “你也没好好吃午饭吧?”容予看着宁希自然而然地为他布菜,问道。 “忙起来就忘了。”宁希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正好陪你吃点。” 两人没有太多交谈,偶尔聊两句,外头的热闹跟屋里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吃完饭,容予的精神恢复了些。宁希见他兴致不错,便提议:“要不要下去走走?看看晚上的天承街,跟白天很不一样。现在人虽然还多,但比下午那会儿好一些了。” 容予点头应允。 与白天相比,夜晚的天承街确实别有风情。 暖黄的灯笼光晕柔和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各家店铺的橱窗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宛如一个个小型艺术舞台,吸引着人们驻足。 一些白天未曾注意的细节,在夜晚的灯光中反而更加突显。 容予牵着宁希的手,慢慢地走着。不时低声与宁希交流几句,两个人倒是难得这么一起悠闲的逛街。 走到街区中段,一处小小的露天广场上,正有民间艺人在表演皮影戏,幕布上光影晃动,演绎着古老的传说,周围围了不少看得津津有味的大人和孩子。 不远处,一家新式茶饮店门口,年轻人捧着漂亮的杯子说说笑笑。 宁希指着皮影戏的方向,对容予说:“白瑶的店就在那后面,她今天也忙得够呛,不过看样子很开心。” 容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她能适应这边就好。” 苏城的环境跟这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止容予担心,宁希其实也还挺担心的,不过白瑶年纪小,接受能力强,很快就融入了京都快节奏的生活当中。 姚乐在白瑶的店里帮忙,容却也被拉去做了壮丁,被他们仨的颜值吸引过来的人也不少,看到容予跟宁希过来,容却总算是找了个偷懒的借口,拉着姚乐出来了。 白瑶的店里其实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少两人也完全顾的过来,本来姚乐是想脚上白瑶的,一起去外面逛逛,但是白瑶放心不下店里,她的铺子就在这边,什么时候逛都行,也不好一直麻烦姚乐,就让他们自己先去逛逛。 出了门,容却就自然的拉起了姚乐的手,外头的人没有刚开街时那么多,不过客流量仍旧不少。 四人聊了两句就沿着街走走逛逛,后来人一多就走散了。 “他们两在一块儿呢,不用多管,那么大的人了也丢不了。”容予对宁希说到。 宁希想了想也是,让容却跟姚乐自个儿玩会儿也挺好。 直到晚上九点多,街上的游客才开始有减少的趋势,但不少餐饮和娱乐场所依然灯火通明。 “回去吧?”宁希侧头问容予,见他眼底虽有疲色,但精神尚可。 “好。” 两个人现在还住在京谷新区的公寓里,容氏有大半的业务都从原来的老地方挪到了京谷新区,这两年京谷新区发展的极快,现在已经是高楼林立,都是高新科技产业公司,晚上开了灯后格外的壮观。 回到悦景台的高层公寓,两个人都有些累了。 宁希洗漱完出来就听到了容予在书房电话会议的声音,宁希早已习惯他这样的工作节奏。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客厅宽敞的落地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喧嚣了一整天,此刻的安静让她感到一种充实的疲惫。 她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台。 果然,晚间新闻正在重播今天天承街开街的盛况。 镜头扫过人声鼎沸的街道,聚焦在舞狮采青的精彩瞬间,人流涌动,一派热闹景象。 宁希看着电视里那些熟悉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切辛苦,在此刻仿佛都有了最直观的回报。 她,窝在沙发里,随手翻看着几份关于“苏城”项目前期调研的资料,电视的声音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 时间悄然滑向午夜。 就在指针即将越过零点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楷的名字。 宁希立刻接起。 “宁总,没打扰您休息吧?”周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他那边的忙碌余韵。 “没有,你说。”宁希坐直了身体。 “刚刚统计部门把最终数据送过来了!”周楷语速很快,却清晰有力,“今日天承街开街,截止到晚上十一点闭街清场,总客流量是……您猜猜?” 宁希心跳快了一拍:“直接说。” “打破了我们之前所有的预估模型,也打破了京都单个商业街区单日客流的最高历史纪录!”周楷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是过去天承街客流最高月份——去年节假日黄金周单日最高峰的三点五倍!而且,这还是在实行了部分区域限流引导后的数据!” 纵然宁希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三点五倍……这不仅仅是成功,简直是现象级的爆发。 “还有,”周楷继续汇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们随机发放并回收的五千份游客体验问卷调查,有效回收率超过九成。初步统计结果显示,表示‘非常满意’和‘满意’的比例合计高达百分之九十四!正面评价都占了绝大多数。不满意的意见主要集中在个别餐饮店排队过长、部分体验项目预约难等运营细节上,这些我们明天一早就会开会针对性优化!” “太好了,周楷,你们辛苦了!”宁希由衷地说道,心中的大石彻底落地,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充盈。 数据不会说谎,这份成绩单,是对整个团队这一年来努力最硬核的肯定。 “今天大家都累坏了,让核心团队明天上午晚点上班,好好休息。总结和优化会议安排在下午。”宁希说到 “明白!” 挂了电话,宁希握着手机,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胸腔里激荡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疲惫卸去后的轻松,有目标达成后的欣慰,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拉开。容予结束了他漫长的越洋电话会议,眉宇间带着处理完公务后的倦色。 他按了按眉心,抬眼看向客厅。 暖黄的灯下,宁希蜷在宽大的沙发里,睡得正沉。 她身上只搭着一条薄毯,滑盖手机滑落在一旁。 她侧着脸,脸上卸去了白日里的干练与神采,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底的疲惫被一片深沉的温柔取代。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拢了拢,然后俯身,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宁希在睡梦中脑袋本能地往他温热的颈窝处靠了靠,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依旧均匀绵长。 容予抱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向卧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他轻轻将她放在大床中央,为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柔。 他在宁希身侧躺下。刚关掉床头灯,陷入黑暗与宁静不过几秒,身旁原本安睡的人便有了动静。 或许是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使然,睡梦中的宁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来,准确地环住了容予的腰身,自然而然地朝他怀里依偎过来。 容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黑暗中,他无声地勾起唇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六月十八,清晨的阳光带着夏日特有的热度,洒在京都北郊略显空旷的晨曦路上。 这里距离市中心颇有一段距离,道路宽阔,空气中飞扬的尘土,和偶尔驶过的重型卡车的轰鸣,都在提醒着这里尚处于建设的前夜。 一年前,张秋山和张茂也曾看中这里,当时宁希是觉得这个回本时间太长,所以就没有拿下,但是现在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投资目标,加上张秋山跟张茂都被关进去了,宁希还是打算过来看看。 “现在这边的拿地成本和预期售价,比去年,大概上浮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齐盛谨慎地汇报道,“主要是奥运概念和地铁规划的双重预期在推动。但比起市中心和其他热点区域,这里的价格基数依然偏低,上涨空间从长远看,依然被市场看好。” 宁希听着,目光沉静。她心里清楚,齐盛的分析是中肯的。现在入手,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利润空间被压缩。 但另一方面,她手头的资金需要找到出口,目前没有其他比较好的投资目标,系统里那个“一百亿积分”的任务如同无声的秒表,在催促着她不断前进。 这一片在2001年的经济环境下,依然是相对稳健且回报可观的选择。 “去看看具体的楼盘吧。”宁希收回目光,对齐盛说。 来看房的人不算特别多,但大多神色认真,询问的也多是关于周边具体规划等长远问题。 一圈看下来,宁希心里有了底。这个盘,定位就是面向未来在此通勤的普通白领、以及看好区域发展前景的投资客。它不会像悦景台那样走顶级奢华路线,也不会像天承街那样具有独特的文化和商业价值。它更像她之前投资的地铁周边楼盘的升级版,不过她不卖房,只是做租赁,积攒积分。 蚊子腿也是肉,更何况这可能不是“蚊子腿”,在未来也是一条颇具分量的“羊腿”。 回到售楼处的贵宾室,宁希没有过多犹豫。她看向销售经理,直接问道:“如果我想整体打包拿下你们目前可售的五百套中小户型房源,价格上,能做到什么程度?” 销售经理显然被这大手笔惊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与总部紧急沟通后,报出了一个经过磋商的打包价。 五亿。 这个价格,平均到每套房,单价并不算低,但考虑到打包购买的便利性和资金一次性到位的优势,开发商给出了一个比市场均价优惠约百分之八的折扣。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8节 宁希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个总价在她的承受范围内,预期的投资回报率虽然比不上一些暴利项目,但胜在风险相对可控,更重要的是,它能快速“吃下”她手中一部分闲置资金,并将其转化为能够持续产生积分的资产。 “可以。”宁希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具体的合同细节,让我的团队和你们对接。尽快走流程。” 不过他们还是先签署了一个初步意向合同,避免双方反悔。 【检测到宿主新增资产:地铁口楼盘5亿元】 【宿主当前总资产估值更新为:5.75亿元+5亿元=10.75亿元】 【贷款项目:晨曦路二期楼盘】 【贷款项目:晨曦路普通楼盘(第二期)】 【贷款金额:5,000,000,000元(5亿元)】 【贷款期限:10年(120期)】 【还款方式:月供模式】 【确认月供金额:5,829,554.20元】 【第七笔贷款已发放,资金5,000,000,000元已汇入指定账户】 【当前总负债更新为:26,650,000,000元】 【剩余可用贷款额度:27.10亿元】 【叠加前期贷款月供,宿主每月需偿还贷款总额为:31,242,153.20元】 合同拿下,总资产上涨之后,贷款额度也上涨了,不过她现在的还款能力有限,想要拿下苏城古镇项目,还是有难度的。 晨曦路五百套房源被宁希以五亿价格打包拿下,并以极快速度走完前期合同流程的消息,像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很快在相关圈子里传开。 张立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那间装修浮夸却总显得空荡冷清的办公室里,为一个小小的失误对下属发火。自从没了张秋山之后,他干什么都不顺。 当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完晨曦路的情况,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五亿?!打包?!”他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拳头重重砸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一下,“那片地!那楼盘不是繁昌之前就看中的!怎么着也应该是咱们张家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 张秋山和张茂接连出事进去后,繁昌树倒猢狲散,留下的摊子七零八落。张立人也赶紧割席,可是之前他就是跟张秋山合作赚点甜头,现在人都不在了,他的短板就显出来了。 张立人能力有限,心气却高,总想着一朝翻身,重现“辉煌”。晨曦路这片地,他确实一直惦记着。但他一来资金捉襟见肘,二来总想着凭借“张家”的人脉,能把价格狠狠压下去,最好能以四亿多甚至更低的价格吃下,所以一直只是派人接触、试探、磨价格,迟迟没有实质动作。 他盘算着,拖一拖,自己就能占到大便宜。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低价拿下后,如何借着奥运和地铁的东风,好好炒作一番,大赚一笔,让所有人看看,他张立人也不是吃素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宁希!竟然不声不响,直接以五亿的价格把盘子整个端走了!动作还这么快! “宁希……又是她!”张立人咬牙切齿,眼睛因为愤怒和一种被再次“截胡”的羞辱感而布满血丝。 他觉得宁希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处处与他作对,让他一次次吃瘪,丢尽脸面。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这片地,必须是他的!他要在宁希面前,把这场子找回来! “联系那边的开发商!现在!立刻!”张立人对着助理咆哮,“告诉他们,那五百套房子,我立发集团人要了!我出五亿一千万!不,五亿两千万!让他们把合同撕了!赔点违约金算什么,我补给他们!” 助理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不敢耽搁,连忙去打电话沟通。 然而,几分钟后,助理脸色有些发白地回来了。 “张总……开发商那边说……说已经跟云顶签了正式合同,定金都付了,流程走了一大半。现在毁约,他们要承担法律责任和商业信誉损失,不是赔点违约金那么简单……而且……”助理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张立人瞪着他。 “而且……那边的人说,别说五亿一千万,就是……就是五亿五千万,现在也不可能了。他们很重视和云顶的这次合作,说宁总做事爽快,信誉好……还,还说……”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说什么?!”张立人预感到了更坏的消息。 “还说……做生意要讲信用,不是谁临时加价就能改变的。他们让我们……别费心思了。” “砰!”一声巨响,张立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落地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不仅拒绝了他,还用那种语气,那种态度!甚至抬出了宁希的“信誉”来打他的脸!什么叫“不是谁临时加价就能改变的”?分明是在讽刺他之前光压价不行动,现在看到别人成交了又来搅局!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对方宁愿守着和宁希的五亿合同,也不愿意多赚他这一两千万!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宁希……云顶……”张立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淹没。办公室里的低气压让助理和其他几个下属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恨不得自己变成隐形人。 张立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眼神阴晴不定。这笔账,他又记下了。宁希,还有那些不识抬举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宁希这边倒是头疼得不行,这个楼盘拿下来之后,并不能快速的回本,现在都是在建的状态,或者有些开始规划初期,想要赚钱还有得等。 第131章 瞬息万变。 七月的京都,暑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与期盼。 2001年7月13日,当电视里传来那个清晰的城市名字,这一刻时间仿佛禁止了了一秒,随即巨大的欢呼声传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震耳欲聋,穿透夜空。 而在这举国欢庆的狂潮中,一些原本成长缓慢的市场再次掀起热潮。 7月14日,随着申奥成功庆祝活动的全面展开和媒体的热闹报道,全国的城市面貌和发展轨迹都迎来新的篇章,尤其是与奥运相关的区域和产业,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宁希一个月前以五亿价格打包买下的晨曦路五百套房产,瞬间成了这场价值飙升风暴中最引人注目的目标之一。 “晨曦路”区域,本就因为地铁延长线的规划而具有潜力,如今,叠加了“奥运辐射区”、“潜在奥运配套区域”的超级光环,其定位和价值发生了质的飞跃。 几乎是一夜之间,各路房产中介、投资客、炒房团都将目光聚焦于此。 在二级市场上,周围的房产报价开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攀升。 林远向宁希汇报时,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宁总,晨曦路那边……疯了。我们上个月签合同时的单价,现在市场上类似的房源报价,已经涨了快百分之六十!而且还有价无市,因为周边可售房源极少,我们那五百套……现在是绝对的焦点。已经有不下十拨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我,询问我们是否有意转让,哪怕只是部分房源,价格……随便我们开。” 宁希听着,面色平静。 这个结果,宁希并没有太过意外,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一个盛况,但是这种暴涨持续不了多久,房价不可能无止境的上涨,一旦官方出手,很快就会被压下来,但是赚肯定还是赚的。 “按原计划,”宁希吩咐道,“这批房源,一套都不卖。竣工后,统一装修,全部用于出租。定位还是面向未来的通勤白领和年轻家庭,租金可以参照市场热度适当调整,但不要脱离实际需求太远。我们要的是长期稳定的现金流和资产持有,不是短期的炒卖。” “明白!”林远应道,心底也是深深感叹宁希的定力。 面对如此暴利诱惑,能坚守,不为所动,这份心性绝非寻常。 然而,有人却无法如此淡定。 立发集团那间浮夸的办公室里,张立人死死盯着报纸上关于申奥成功带动相关区域房价暴涨的报道,尤其是提到了“晨曦路”字样,他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胸口一阵阵发闷,呼吸困难。 仅仅一个月!不,甚至不到一个月!那批房子的价值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如果……如果当初是他拿下了,现在他张立人瞬间就能身价暴增,彻底翻身,扬眉吐气! 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四处碰壁,被人看笑话! “宁希……又是宁希!”他嘶哑地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张立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宁希刚刚开完晨曦路的相关的会议,依旧是按照地铁口的房子进行装修,但是地铁口的是简装房子,晨曦路的事毛坯房,前期的投入还要多一些,不过本来也不是重点楼盘,所以宁希也不着急,等到周围的配套设施起来,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看到等待在会客室的张立人,宁希本来是想要让齐盛这个老油条应付的,但是张立人也是眼尖,看到宁希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宁总!留步!”张立人拦在宁希车前,脸色因为激动和暑热而涨红,额头上冒着虚汗,眼神里混杂着急切、不甘和一丝强行挤出来的所谓的诚意。 宁希停下脚步,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总,明人不说暗话!”张立人顾不上什么仪态,急切地说道,“晨曦路那五百套房子,你转手给我!立刻!马上!价格好商量!你现在卖,至少能多赚一两个亿!这钱赚得多轻松?你何必捏在手里等着慢慢出租回款?” 他见宁希无动于衷,咬咬牙,加重筹码:“我出比现在市场最高询价再高百分之十!不,百分之十五!只要你肯卖!直接交易,绝不拖欠!”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 宁希之前不卖,不过是待价而沽,现在他给出了无法拒绝的高价,她一定会动心。而且一个月的时间转手一卖就能赚这么多,很难不心动啊,他也是咬咬牙才拿出了这么高的利润,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然而,宁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等张立人说完,气喘吁吁地等待回应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 “张先生,我想你弄错了。云顶旗下所有的持有型房产,无论是商铺,办公室,还是公寓,都只租不卖。我们不会因为任何短期市场价格波动而改变。” 只租不卖!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立人心头。他愣住了,随即是不敢置信,然后是彻底的暴怒。 “只租不卖?!你疯了吗?现在卖你能赚多少?租?那要租到什么时候?宁希,你别给脸不要脸!有钱不赚,你装什么清高!”张立人失控地吼了起来,最后一丝伪装也撕破了,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狰狞,“你就是故意跟我张家作对是不是?以前是,现在也是!那本来该是我们张家的!我们的!” 他的嘶吼在会议室里回荡,引来远处几个云顶员工侧目。宁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对旁边的齐盛示意了一下。 齐盛上前一步,隔开了情绪激动的张立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先生,请您冷静。这里是云顶办公区域,请不要大声喧哗。关于房产交易,宁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回吧。” 当初为了收拾海城那群拖欠房租的老油条,宁希特意选了齐盛,他的体格自然是没得说,站在张立人面前就跟座山似的,张立人被他压的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张立人只觉得心底憋着气没处儿发。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宁希那始终平静的眼神,知道宁希是真的不会卖,只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云顶的会客室。 “好……好!宁希,你等着!咱们走着瞧!”进电梯前还不忘了留下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狠话。 宁希看着那算得上是仓皇逃离的身影,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跟前台说一声,以后立发集团的人都拒绝接待,浪费时间。”宁希对齐盛说到。 “我这就去通知。”齐盛立刻应声。 张立人在宁希那里碰了个结结实实的硬钉子,满腔邪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心口生疼。 但晨曦路房产价值因申奥成功而飙升的诱惑实在太大,像一块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肥肉,即便吃不到宁希手里最肥的那块,他也绝不甘心空手而归。 既然整体打包不成,那就零敲碎打! 他立刻调集手头能用的所有资金,甚至挪用了部分项目款和高息拆借,发动手下所有的关系和渠道,在晨曦路片区乃至周边辐射区域,疯狂扫货。 他的策略简单粗暴,跟张茂当初在海城一个行事风格,高价收购!给出比当前市场成交价高出百分之二十、甚至百分之三十的溢价! 对于许多普通投资者来说,面对如此诱人的“快钱”,很难不动心。 尤其是在申奥成功初期,市场情绪虽狂热但走势并不完全明朗,很多人抱着“落袋为安”或“见好就收”的心态。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69节 一时间,不少散户投资者被高价打动,签署了转让协议。 张立人看着手中逐渐积累起来的购房合同或产权转让意向书,虽然单套成本远超宁希的打包价,且房源分散、产权情况复杂,但他依然觉得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房价继续疯涨、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景象。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把这些零散房源整合起来,或者等房价再涨一波后转手,就能狠狠赚上一笔。 然而,市场的风云变幻,远非他这种被贪婪冲昏头脑,缺少长远目光的人所能预料。 申奥成功带来的房地产炒作热潮,虽然初期来势汹汹,但也很快引起了相关部门的密切关注。 高层深知奥运会对于国家的重大意义,绝不允许贪婪的投资者扰乱市场秩序。 几乎就在房产价值飙升的黄金时期,一系列稳定房地产市场,保障奥运相关建设有序进行的条款开始出台。 官方直接指出炒高房价不利于城市长远发展和民生改善。紧接着,相关部门直接处罚哄抬房价的乱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虚高的价格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二手房市场有价无市,报价虽高,但实际成交略显寂寥,且价格快速回弹。 张立人高价收来的那几十套分散房源,瞬间成了烫手山芋。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快进快出,或者持有等待更高点。 可现在,市场风向突变,他手里的房子不仅难以按预期高价快速转手,甚至因为收价过高,按当前回调后的市场价估算,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浮亏! 更要命的是,为了筹集收购资金,他动用了大量短期高息借款,还挪用了其他项目的款项,每天都要支付惊人的利息,其他项目的正常运营也因资金被抽走而岌岌可危。 资金链骤然紧绷,甚至发出了断裂的预警嘶鸣! 张立人慌了。 他试图寻找下家接盘,哪怕降价,可现在稍有实力的投资者都在观望,谁愿意来接他这个明显买在高点的盘? 焦头烂额之下,张立人甚至又厚着脸皮,想通过中间人探探宁希的口风,看云顶是否愿意接手他这部分优质资产,当然,价格他愿意“适当”让步。 消息传到宁希这里,她只是淡淡一笑,对林远说:“告诉他,我们目前没有收购散盘的打算。” 张立人原本指望靠这一场热度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结果却一脚踏空,深陷泥潭,自己因为资金问题惹上官司,气急攻心,直接昏迷住进医院。 最终,张立人不得不以远低于收购价、甚至略低于当前市场价的“骨折价”,将手中大部分房源仓促转手,才算勉强堵上了资金窟窿,不过他折腾了这么一出,不仅没赚到钱,反而亏了一大笔,元气大伤,立发集团直接一落千丈,本来就排不上什么名号,现在更加是没点水花。 而宁希,自始至终都心态平静。 申奥成功带来的机遇是巨大的,但是机遇还是陷阱全在一念之间。 如果张立人不贪多,远远不会是现在的惨状。 云顶的全体员工自然也是看到了不少房产商在这场战役中元气大伤,云顶从头到尾都没任何影响,众人不得不再次感叹宁希的定力。 当然,宁希也叹了口气,要不是系统限定,她说不定还真会出手炒房,系统这个规定是枷锁也算是风险规避。 上明区酒店在海城,临江一号在南城,重新改 12月11日,加入wto的消息传遍全国,尤其是京都、海城这类开放前沿城市,掀起了时代的巨浪。 几乎是在消息落定的同时,云顶旗下的商厦就收到了不少外资企业的咨询。 跨国企业、外资银行、顶级律所等机构对办公室的需求激增。云顶旗下的写字楼,瞬间成为炙手可热的目标。 海城上明区的酒店也从开业的九成入住率变成了现在一房难求,提前一周到两周预约都火热得不行。 这座集高端住宿、大型会议、商务宴请于一体的综合型酒店,成了海城最为火热的高档酒店。 南城的临江一号本来就是按照京谷新区这样的超高档公寓打造的,这处原本主要面向国内顶尖企业高管和富裕阶层的奢华住所,在新闻播放后短短数周内,外籍租客比例陡然飙升。 统计显示,竟有过半数的房间,被来自各大跨国企业、金融机构驻华总部或区域总部的高管租下。租金水平也飞速上涨,系统积分也快速上涨中,虽然不如天承街项目拿下来一口气涨了五十亿积分,但是增长速度也是相当的可观。 外资的进入也创造了不少的就业机会,宁希在地铁口的楼盘在开租之后,几乎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实现了满租,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开始预定,就算是前租客退租后,很快也有新租客入住。 不止是地铁口,海城的商厦,南城的高级公寓,京都的地铁口普通租房,这些云顶旗下的所有产业在2001年都飞速发展,从七八成入住率直接飙升到百分百的入住,预定异常火爆。 冬日傍晚,天色暗得早。 容予结束一天冗长的集团会议,回到京谷新区的高层公寓时,屋内已是一片暖意融融。 客厅里就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灯看着柔和了许多。 宁希正窝在沙发里,姿势慵懒,神情却认真。 她微微偏着头,手机贴在耳边,正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偶尔低声应一句“嗯”、“好”、“文件放在我桌子上,我明天过去看”,眉眼间是专注,但是嘴角却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现在团队扩大了,她也不再需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林远,周楷跟齐盛三个人分工合作,铺开之后落到她肩上的重担就小了不少,自然也轻松了许多。 容予放轻脚步,没有急着打扰,只是脱下大衣挂好,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边自然地坐了下来。 几乎是他落座的瞬间,宁希的身躯就不自觉微微向他这边倾斜,很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臂上,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听着电话。 容予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稳些,自己也放松地倚进沙发靠背。 鼻尖萦绕着的是她身上熟悉的香味,耳边偶尔传来她的声音,听筒里还有云顶员工激动的声音。 他微微侧目,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有些孤僻的女孩,如今也成长得独当一面了,他很庆幸现在的她看起来是幸福快乐的。 没有年少时的困苦,反倒是由内而外的轻松,他见证了她每一步的成长,恍然想起,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时间溜走得真快。 过了约莫十分钟,宁希终于结束了通话:“……好,我知道了,具体的我们明天会议上再详细过。辛苦了。” 挂断电话,她似乎才从专注的状态中完全抽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几乎半个人赖在了容予怀里。 “看来今天又有好消息?”容予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头顶响起。 “嗯!员工刚把云顶今年的初步财务数据报过来,”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虽然最终审计还没完成,但预估的营业额……比我们年初最乐观的预期,还要高出将近百分之四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主要是天承街开街后的商业运营收入超预期,所有的产业在‘入世’后的租金涨幅也贡献很大。” 容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柔软一片,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调侃道:“听这口气,我们宁总今年是赚得盆满钵满了?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宁希被他蹭得痒,笑着躲了躲,反击道:“容总就别取笑我了。谁不知道容氏今年才是真正的风头无限?国内科技领域的领头羊,股价一路看涨,你这位新任掌门人的身价,那是我这种小打小闹能比的。” 她说的是实话。 容予执掌容氏后,更是蒸蒸日上,不断推出新产品,几乎是每个月都能引起市场的震荡。 今年下半年容氏推出的新款游戏主机“rbox”,凭借其创新的无外置存储卡设计,流畅的画面和丰富的游戏内容,一经上市便引发了购买狂潮,销量屡破纪录,不仅在国内市场独占鳌头,甚至开始反攻海外市场,成为容氏今年最亮眼的产品之一。 “你上次不是试玩过了?感觉如何?给点用户体验反馈?”容予笑着询问。 “体验很棒!”宁希肯定地点点头。 容予听着她又是一连串的夸赞,她今日心情应该是大好。 暖黄的灯光下,她微微仰着脸,红润的唇瓣开合,吐露着让他心神愉悦的话语。白日里高强度工作带来的些许疲惫,似乎都在她这带着温度的声音里渐渐消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悸动与渴望。 “好了好了,再夸明年还怎么做升级,说点批评的。”出声打断,声音却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那我不管,反正是今年最好的。”宁希是懂的拿捏容予的。 下一秒,容予的眼神骤然一暗,揽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同时俯身,精准地捕获了那双带着些许欢心喜悦弧度的唇角。 “唔……”宁希未尽的话语被尽数吞没。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热烈异常。 不是平常蜻蜓点水般的轻触,而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属于他的强势。 宁希起初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并没有退缩,反而闭上了眼睛,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缓缓地回应着他。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最直接,最亲密的交流。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气息交缠的细微声响,在暖意升腾的室内回荡。 ----------------------- 作者有话说:三章跨一年,我真的在使用时间大法……在拉进度了…… 第132章 (捉虫)恶意滋生。…… 云顶近几年来成绩亮眼,一度成为热点讨论的对象。作为这一切的掌舵者,宁希本人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聚光灯下。 京都电视台财经频道向宁希发出了采访邀请,采访的日期定在了十二月底。 录制当天,宁希起了个早床,从京谷新区开车到电视台还挺远的,特别是赶上早高峰,稍稍还是有些堵车。 宁希伸手拿起那块蓝色的手表戴在手腕,时间悄悄走过,这块表也一直跟着她,时间并没有让金属的光芒褪色,这是容予送给她的礼物,总感觉戴着它就仿佛他在身边。 容予替她戴上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又帮她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我让霍叔送你过去。”容予开口道。 “那你呢?”宁希问了一句,这个点容予也该出门上班了。 “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十几分钟而已。”容予笑着应了一句。 “明年有时间我也去考一个驾照,方便多了。”宁希感叹,她这几年都太忙了,加上出门都有人接送,也就没想着这个事情,现在想想也确实该去考一个了。 “好,到时候帮你安排。”容予应了一声,心底已经记下了。 两个人一同乘坐电梯下到车库,霍文华已经等着了,宁希跟容予道别,上了霍文华的车。 “麻烦你了,霍叔。” 这几年的相处,她也把霍叔当成家人一般,在容予身边的这些年,她越发有家的感觉,不再是初来这个时代的形单影只,她的身边有太多陪伴她一路走过来的人。 “不麻烦,不麻烦。”霍叔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外头还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昏暗,车流的红色灯光在带着雾气的车窗玻璃上变得模糊,绚烂城一片片光影。 两个小时后,宁希到达了电视台。 演播室灯光柔和,背景是简约的都市线条剪影。主持人在见到宁希这般年轻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但是职业的专业让她在开录的瞬间就恢复了一贯的礼貌得体。 “云顶的成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管是时光中心,还是天承街的成功。宁总,很多人都称您为今年度最优秀的女性企业家代表之一,对此您怎么看?”主持人微笑着询问着宁希。 镜头对准宁希。她没有立刻回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迎向主持人和镜头,既不闪躲,也不刻意张扬。 “优秀企业家代表不敢当,”她的语速平缓,“云顶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时代给予的机遇,更离不开团队每一个人的努力和付出……” 她的回答,谦逊地同时又把分寸感拿捏的极好。 主持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继续开口:“我们注意到,云顶的投资似乎有一个特点,就是‘只租不卖’。在很多人看来,这等于放弃了短期的巨大利润,为什么您会做出这样的战略选择?”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0节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直指云顶商业模式的核心。 宁希神色未变,略微思考后答道:“只租不卖能够让我们更专注于物业本身的品质提升和长期运营,也避免了因短期市场波动而做出非理性决策……” 张立人失败的例子可不就是前车之鉴,当然她自然不能再镜头前说这是系统限制,其实……要是买卖能赚积分,她肯定也是要出手的。 面对主持人提出的问题,宁希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坦然自若的态度。她也没有回避商业竞争的残酷,但强调的始终是合作共赢才是商业的基础。 录制结束,灯光暗下。 主持人主动起身与宁希握手,真诚地说:“宁总,今天的访谈非常精彩。” 宁希微笑致谢,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与录制的工作人员礼貌道别后,宁希在电视台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走出京都电视台气派的大楼。 就在她走到大厅的时候,另一行人正从正门方向迎面走来,被几位西装革履的人簇拥在中间,颇为醒目。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严肃,穿着考究的深色中山装,正是张家如今名义上的家主——张启轩。 他今天也应该是为了录制同一档节目来的,只是时间排在了宁希后头。 张启轩此行,似乎是来参加台里另一个关于传统工艺传承的节目录制或相关活动。 张家虽然在房产方面的商业帝国远不是云顶能比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骆驼还没瘦呢! 不过张家还是保持传统的营业方式与风格,与宁希这种积极拥抱市场变化,进行现代化改造和商业化运作的风格截然不同。 两人在商业上早已没有交集,甚至因过往种种,存在无形的隔阂。但既然碰上了,场面上的礼节还是要有。 宁希脚步未停,脸上适时地扬起一抹得体而疏离的浅笑,朝着张启轩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然而,张启轩的目光扫过宁希,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 他显然认出了宁希,张家旁支在宁希手里屡次落败让主家的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是不喜欢宁希的,更深层的,或许是一种路径依赖被挑战、传统权威受到新势力冲击时,本能的反感与排斥。 对于宁希礼貌的致意,张启轩仿佛完全没有看见。 他面无表情,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任何回应的表示,径直从宁希身侧走过。 宁希平静地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停顿或难堪。 她确实不在意。张启轩的态度,在她预料之中。张家这些年的发展其实早已显出疲态。 家族内部矛盾,人才青黄不接,方法守旧等……问题重重。 张家的下坡路,还长着呢。 老品牌部顺应时代做出变革,退出历史的舞台是迟早的事情。 2002年新年的气息还未散尽,容家老宅便迎来了一场意料之外却又令人无比欣喜的盛宴。 容家四爷容明哲,老来得女,也算是容家近年来家族中的大喜事,上一次还是1996年11月26日,容奶奶的大寿。 那时,容家老宅欢腾一片,一墙之隔的青石胡同里,宁希正被拦下来,被告知前方是私人园林,谢绝游客。 容明哲是上一辈中年岁最小的一位,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但是大概是年纪与下一辈差不了多少,所以也很受小辈喜欢,在家族里人缘也是较好的那位。 虽然之前因为南城的事情跟容予这边有些小小的尴尬,但是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容家内部的团结和谐是宁希切身感受的。 小家伙的满月酒是在容家老宅摆的,就在一月底,腊月中。 宴会当日,容家老宅一扫冬日的庄肃,处处装点得喜气洋洋。 宾客纷至沓来,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世交故旧济济一堂,气氛热烈而隆重。 宁希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容家小辈里那个传奇般的存在容酥。 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显得年轻些,约莫二十三四的模样,身量很高,她脸上妆容极淡,五官清秀,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静与专注。尤其是一双眼眸,黑白分明,眸光清亮锐利,带着沉静的洞察力,与那张略显年轻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酥进门后,目光先是精准地投向主位,看到抱着小妹妹、满脸喜色的四叔容明哲和四婶,她冷冽的眉眼微微柔和,快步上前,并俯身轻轻碰了碰小堂妹娇嫩的脸颊,低声说了句祝福的话。 举动间,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情。 随后,她的视线便转向了厅内,很快便锁定了正与几位女宾含笑交谈的宁希。 宁希也察觉到了那道与众不同的目光,抬眸望去,正好与容酥的视线撞个正着。 宁希对她展露出一个温和而友好的笑容。 容酥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随即迈开步子,径直朝宁希走来。 “宁希姐,”容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如其人,清晰干净,“初次见面。我是容酥。”她伸出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容酥,你好。常听容予他们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宁希也伸出手,与她相握。 仅仅是一眼,两个人眼中就带上了笑意。 所谓的一见如故,可不就说的是两人么。 两个人本就年岁相当,加上见地喜好都差不多,很是聊得来。 “这次回来行程紧,后天就要飞回纽约。”交谈告一段落时,容酥对宁希说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这么赶?”宁希诧异。 “没事,等过两年我也要回来了,老在外面也累。”容酥笑着回应了一句。 其实容酥很庆幸自己生在容家,对小辈没有过多的限制,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这个年纪还可以再外面闯一闯,京都世家多,像她这个年岁的多已经被家里安排了联姻。 趁着时间还早,她也要在外头大展拳脚,证明她不比哥哥们差,当然,哥哥们也确实优秀。 容却除外。 宴席依旧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容明哲抱着刚满月的小女儿,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与慈爱,四婶在一旁温柔含笑,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就在这热闹非凡之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宴会厅的侧门边。是吴嘉淑。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香槟色小礼服,妆容精致,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和疏离。 小家伙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母亲改嫁容明哲后,她与这个新家庭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她的目光先是在人群中找到了被簇拥着的母亲和继父,看到母亲脸上挂着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随即,她又看到了那个让她更觉难堪的身影——她的生父,胡向文。 他正端着酒杯,挤在一群颇有身份的宾客中间,脸上堆着略显谄媚的笑容,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看那架势,分明是在借机拉关系、谈投资。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生父如此不堪,再看看那边气度雍容、只需一个“容”姓便能让无数人恭敬有加的继父……强烈的对比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而自己呢?吴嘉淑看着母亲温柔逗弄怀中妹妹的样子,那是一种全然放松、全心投入的母爱。 那自己这个与前夫所生、性子又不算特别讨喜的女儿,在母亲心中,还能剩下多少位置?继父那边……就更不用奢望了。 一股混杂着委屈、嫉妒、失落与不安的酸涩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明明厅内暖意融融,人声鼎沸,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冷得厉害。 手中的礼盒变得沉重无比,她几乎想转身离开。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有离开,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朝着母亲和继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吴嘉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影子。她看着满堂的喜庆,看着来往宾客对容家,对新生儿的恭维祝福,看着母亲和继父眼中只有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看着生父还在不远处试图攀附……心中的酸楚与寒意,越来越浓。 这场盛宴,于容家是锦上添花,于她吴嘉淑,却像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小孩子精力终究有限,在母亲怀里热闹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小小的哈欠,眼皮便开始打架,很快就在奶香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容明哲见状,示意旁边的保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接了过去,抱往内室早已准备好的、温暖安静的婴儿房。 容四婶这才仿佛卸下了一半的重担,轻轻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目光终于有机会在人群中搜寻,落在了独自站在稍远处的吴嘉淑身上。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拉住吴嘉淑的手:“嘉淑,你能赶回来,妈妈真高兴。路上累不累?” 她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有关切,毕竟吴嘉淑送出去国外已经很久了,这还是出国之后第一次回来,她自然也是关心的。“妈妈也想你,就是这阵子忙你妹妹,实在是分不开身。” 继父容明哲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客气而温和的笑容:“嘉淑回来了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要是累了,就先去客房休息。” 话语得体,挑不出错处。母亲的爱意似乎依旧,继父的关怀也一如既往。 可吴嘉淑面对两人,只觉得胸腔里那股酸涩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变得浓烈。 她强迫自己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不累的,妈妈。看到妹妹这么可爱,我也很开心。四叔……爸爸您不用管我,我去那边和朋友打个招呼。”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挣脱了母亲的手,找了个借口,转身朝着相对人少的侧厅方向走去。 转身的刹那,脸上强撑的笑容迅速垮塌。 她需要透口气。这屋子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 刚走出宴会厅,来到连接内院与偏厅的廊下,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抬头一看,正是她的生父胡向文,喝得满面红光,脚步有些虚浮,正拉着一个面生的宾客,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投资计划,眼神浑浊,姿态狼狈。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瞬间烧了起来,难堪到了极点。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摊上一个窝囊废亲爹,她只觉得丢人。 她瞥见旁边有一扇虚掩着的房门,似乎是通往休息室的。 她想也没想,一闪身便钻了进去,迅速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令她厌恶的声音和景象。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吴嘉淑定了定神,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才发现这竟然就是临时布置的婴儿房! 房间中央,摆放着那个精致华丽的摇篮,里面铺着柔软温暖的襁褓,她那个刚刚满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同母异父妹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睡得香甜。 摇篮边,保姆正守着,她自然是认得吴嘉淑的,小家伙的姐姐。 “婶婶休息会儿,我来摇吧。”吴嘉淑说到。 对方本来是推拒的,但是架不住吴嘉淑的坚持,对方只当吴嘉淑是要喝小家伙培养感情,心底还感叹姐妹两人关系真好。 “那您看一会儿,我去清理一下尿垫。”保姆回应道。 吴嘉淑带着笑意应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她的嘴角才沉下来。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小家伙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吴嘉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地,轻轻挪到了摇篮边。 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无比纯净安详的小脸。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1节 皮肤粉嫩,睫毛长长,小嘴微微嘟着,全然不知世事,却已拥有了她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完整的母爱,显赫的父亲,尊贵的家族背景…… 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涌上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这个小东西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母亲所有的温柔和关注都给了她?凭什么所有人都关注着她,在这个家里像个尴尬的局外人? 阴暗的念头,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保姆压低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返回。吴嘉淑心中一紧,慌乱之下,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她伸出手,抓住了摇篮边沿那条柔软蓬松的、用来挡风的薄绒毯。 毯子原本只是轻轻搭在摇篮边上。 她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婴儿,心底那股邪恶的冲动骤然达到了顶点。 她的手微微颤抖,却异常迅速而用力地,将那条绒毯猛地往上一拉,高高拉起,然后……胡乱地盖了下去。 厚重的绒毯边缘,堪堪覆盖住了婴儿小小的口鼻区域。 做完这一切,吴嘉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不敢再看,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房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的瞬间,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保姆拿着干净的尿垫走过来,吴嘉淑避着她的目光仓皇而逃。 保姆进门看到屋子里没有吴嘉淑的身影的时候心头一惊,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让小宝宝一个人待在室内,早知道她就不把孩子交给她了! 保姆心底有些担心,快步走向摇篮,然而,当她走近,看到那条被拉高、几乎完全盖住了婴儿小脸的绒毯时,脸色骤然一变! “天哪!”保姆低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极其轻柔又迅速地将那厚重的绒毯从婴儿脸上掀开。 摇篮里,小家伙似乎因为呼吸短暂受阻,小脸憋得有些发红,眉头不舒服地蹙着,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不舒服的嘤咛声。 但幸好,毯子盖住的时间极短,她很快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只是睡得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安稳了。 保姆惊魂未定,轻轻拍抚着婴儿,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门口。吴小姐……她刚刚还在,难道没看见毯子盖住了孩子的脸?还是……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又被她迅速压下。 不可能,那可是孩子的亲姐姐,大概是没注意吧,或者是想给孩子盖好,不小心弄高了。 她仔细检查了孩子的情况,确认无恙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将绒毯仔细地折好,只盖在孩子的胸口以下,再不敢有丝毫疏忽,寸步不离地守在了摇篮边。 而冲回自己临时客房、紧紧关上门的吴嘉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脑海中,只有那张被绒毯盖住的小脸,和自己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 第133章 心生怨恨。 吴嘉淑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身后突然笼罩过来一个身影,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一只带着浓重酒气和粗粝老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那双手力道极大,钳制着她,将她从门边拖拽开几步,远离了门口。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那股蛮力强行支撑住。 惊恐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胡向文那张熟悉又令她无比厌恶的脸。只是此刻,胡向文那原本带着些许醉意的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 “嘘——别叫!”胡向文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手上力道未松,“嘉淑,是爸爸!别怕!” 吴嘉淑这才放松了一些,还好不是别人,她生怕是自己刚刚干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心脏都差点吓出来了,但是看到胡向文的瞬间还是松了一口气。 胡向文见她稍微安静了一点,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别怕,那孩子没事,我都看见了,保姆进去得及时。”他的话让吴嘉淑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依旧抖得厉害,但至少,至少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刚才……刚才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只是一时糊涂……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痕迹的瞬间,胡向文握着她胳膊的手,却骤然加重了力道! “唔!”吴嘉淑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胡向文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钳制得更紧了一些,他脸上带上了几分阴沉,幽幽开口:“嘉淑啊,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难受,不平衡,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吴嘉淑的耳朵,“你妈妈现在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了。看看那个小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容家的小公主啊……以后,容家的一切,还有……原本你外祖吴家应该都是你的那些东西,现在可都要分出去一大半了,说不定,以后就全是她的了。” 吴嘉淑身体一僵,刚刚压下去的酸涩与不甘又涌上了心头,她抿紧了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 “你妈妈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小的,还有她那个体面的容家。你呢?你看看,今天这种场合,你妈妈和那位容四爷,有多少心思是真正放在你身上的?要不是你自己回来,他们怕是都想不起还有你这个女儿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吴嘉淑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母亲之前就狠心的把自己送到国外,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商场上有胜败,她输给宁希是她后台不够硬,可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母亲竟然把她直接丢到国外不管不问的! 美其名曰为了她好,实际上不就是觉得她碍眼,想把她支开吗?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回来,她只想在家里待着,可母亲有了新宝宝,所有的关注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小东西,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位置?就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还有啊,”胡向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妈妈现在都有了新小孩,明眼人都知道她更喜欢小的。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吴嘉淑脑海里回荡。而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小东西,却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指甲都已经掐进了肉里,她也不觉得疼。 刚刚因为保姆及时出现而消散的邪念,在胡向文这番话之后,再次疯狂滋生。 “不过你可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有些事情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胡向文朝着吴嘉淑低语了几句,吴嘉淑的瞳孔瞬间瞪大,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爸爸说得对,她不能亲自去做,但如果是“意外”呢? 宴席又持续了一阵,小婴儿睡醒后,保姆照例抱出来给相熟的亲友们看一看,沾沾喜气。回廊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两侧挂着的红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宁希正巧觉得厅内有些气闷,打了声招呼,想到廊下透透气,醒醒神。她刚走到回廊中段,便看见保姆抱着孩子从对面走来。 就在保姆即将与宁希擦肩而过时,脚下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滑! 仿佛踩到了什么极其滑腻的东西,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最可怕的是,在她摔倒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地挥舞,怀中的襁褓竟脱手飞出! 小小的婴儿,裹在柔软的包被里也没什么分量,脱手的瞬间就不受控制的朝直直朝着几步开外,栏杆外冰冷刺骨的锦鲤池坠去! “啊——!!!”跟着宁希出来的容酥跟姚乐也吓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几人都僵硬的失去了反应。 宁希离得最近,变故发生在她眼前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脚下在光滑的石板上几乎打滑,硬生生在急速前冲中调整重心,伸长手臂,朝着那飞出的襁褓扑去! 千钧一发! 巨大的惯性让她连同怀中被捞回的孩子一起,重重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坚实的红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将孩子保护在怀里,避免手上。 与此同时,失足摔倒的保姆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尾椎骨传来剧痛,一时竟爬不起来,只是面无人色地看着被宁希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天哪!快来人!” “宁希!你没事吧?” 闻讯赶来的容家人和宾客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容明哲和吴嘉淑的母亲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在宁希怀里安然无恙的女儿,又看到宁希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痛楚的神情,皆是又惊又怕。 容明哲连忙从宁希手中接过女儿,四婶则扶住摇摇欲坠的宁希,连声道:“小希!小希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快,快叫医生!” 宁希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我没事……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伤着?” 万幸,孩子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撞到,只是惊吓之下哭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地上……地上有冰!”一位眼尖的宾客指着保姆摔倒的地方,惊呼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保姆方才滑倒的位置,散落着几块晶莹的碎冰,也是现在天色暗了下去,廊下虽然明亮,但是地上还是有些看不清,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有冰碴子。 霍文华这会儿也出来了,看着地上的冰碴子,脸色有些冷:“这几日并未下雪,老宅各处檐角每日都有人仔细检查清扫,这冰锥从何而来?还偏偏掉在这人来人往的回廊之上!” 容家规矩森严,下人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明显的安全隐患,几乎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疏忽。更何况,这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容予这会儿也出来了,他赶紧走过去扶住脸色苍白、强忍疼痛的宁希,低声道:“先别管这些,让医生给你看看伤。这里我来处理。” 宁希后背撞在廊柱上,淤青了一片,肌肉也有些拉伤,需要摸几日药。保姆除了摔了一跤,倒无大碍。 孩子虽然侥幸无恙,宁希也并无大碍,但地上那几块来历不明、险些酿成大祸的碎冰,却在宾客散去后成了重点目标。 那冰块虽然看上去像是檐下的冰锥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可是今日老宅里有宴请,这些东西早早的就处理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没能伤到那个碍眼的小东西,反而让宁希成了救人的“英雄”。 吴嘉淑藏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被众人围住关怀的宁希和安然无恙的小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她。 怎么办?那块冰……会不会有人查到什么?她当时虽然离得远,又藏在暗处,但难保没有人瞥见她的身影。万一……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向文,她现在没有别的人能帮她了,但是胡向文本来就是带着一些醉意,因为看着前期跟容四爷过得幸福,心里不平衡罢了,跟吴嘉淑说的那几句也是没过脑子的,这会儿醉得不行了,就回去了,哪里还记得吴嘉淑,更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走了?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烂摊子里? 巨大的被抛弃感和孤立无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再在容家老宅多待哪怕一分钟,就怕被人查到她头上,她也不想跟母亲一起住在容家老宅。 慌乱中,她想起胡向文在京都的别墅,自从胡向文来到京都发现这边比南城自在多了,上头没有前岳父吴志业打压他,加上跟容家沾亲带故的缘故,混得也算如鱼得水,所以一直都留在这边。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吴嘉淑的心跳依旧快得很,直到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别墅的门还半掩着,里头照出来暖黄的灯光,看样子是父亲给她溜了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边。 推开门,门口放着的确实是胡向文换下来的衣服。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喊“爸”,却听见里间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爸爸,爸爸,我要骑小马!”一个稚嫩的童音。 “好好好,爸爸这就抱着你骑飞马……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拽……” 吴嘉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2节 只见从里间卧室里,胡向文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肩头扛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屋子里转圈圈,开心的不行,转了几圈就停下来,笑作一团。 紧接着,一个穿着艳俗睡衣、头发烫着大波浪、妆容有些花的年轻女人也亲昵地揽住胡向文的胳膊。 “向文,她是谁”女人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吴嘉淑,愣了一下。 胡向文也看到了吴嘉淑,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和慌乱,但随即被他用惯常的笑容掩盖了过去:“哟,嘉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在你妈那儿参加宴会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那小男孩跑过来,抱住胡向文的腿,仰着小脸,清脆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嘉淑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再看看胡向文那故作镇定的脸,只觉得荒谬绝伦,恶心透顶! 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有了新的女人,甚至可能有了新的儿子!怪不得他早早的就离开了,甚至都不跟自己说一声!他根本不在乎她! 自己竟然还指望他能帮自己收拾残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胡向文,眼神里充满了憎恨和鄙夷。 胡向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推开黏在身上的女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嘉淑,你听爸爸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吴嘉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尖锐。 “喂!你怎么说话呢!”那女人自然是知道吴嘉淑的,也知道对方是胡向文跟前妻的女儿,现在是要回来跟她儿子抢父亲了?她带球跑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上位,怎么可能会让吴嘉淑坏了她的好事,“这里是我跟向文的家!你一个外人,跑到别人家里大呼小叫,还让主人滚?该滚的是你吧!” 吴嘉淑被这女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向胡向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你选!今天有她没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让这个女人和她带来的野种立刻滚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小男孩似乎被吓到,怯生生地又往胡向文身后躲了躲。 胡向文脸色不断变幻,他看着眼前气得发抖的女儿,又瞥了一眼躲在他腿后,懵懂地望着他的小男孩身上。 儿子……他盼了多久的儿子。 短暂的沉默,在吴嘉淑看来,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胡向文游移的眼神,看着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小男孩身上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重视和犹豫…… 心,瞬间凉透了。 “好……好得很。”吴嘉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她甚至没有再去看胡向文和那个女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玄关,穿上自己刚才慌乱中踢掉的鞋子。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胡向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嘉淑……” 吴嘉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将门重重带上,仿佛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隔绝了身后那个令她作呕的“家”和那个彻底让她死心的父亲。 她没了母亲,父亲也是别人的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与其等待他们施舍,不如自己直接去抢! 容家老宅,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容予、容却、容明哲,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核心叔伯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无声地回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角度有些偏,但足够清晰地记录下了回廊拐角处发生的一切。 看着吴嘉淑脸色狰狞的将冰块摔在地上的画面,书房内一片死寂。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尤其看到实施者竟然是吴嘉淑——容明哲新婚妻子的亲生女儿,名义上的容家继女——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一阵心寒。 “这……这怎么可能……”容四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女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写满嫉妒与狠戾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虽然因为改嫁和诸多原因,母女关系不如从前亲密,但她从未想过,女儿心里竟然藏着如此深的怨恨,甚至会对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她的亲妹妹,下这样的毒手! 一想到若不是宁希反应迅速,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此刻可能已经……容四婶就觉得眼前发黑,心脏绞痛,几乎喘不上气来。 后怕、愤怒、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自责与羞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嘉淑……嘉淑她……她现在在哪儿?”容四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抓住身边丈夫容明哲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快!快去找她!把她找回来!我要问问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能……怎么能……”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容明哲的脸色同样铁青,他扶着几乎瘫软的妻子,沉声道:“已经让人去找了。老宅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她的人。问了门口的保安,说看到她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出去,上了辆出租车。” “查车牌!快查!”容四婶急道。 “查到了,她坐车去找她的父亲了,不过撞见了胡向文的私生子还有情人,又被气走了,跑走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容四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胡向文的烂事,听到女儿在胡向文那里也闹翻了,如今下落不明,心中更是焦灼万分。 女儿一定是知道了胡向文那边的情况,受了刺激,才更加心灰意冷,不知所踪。 本来好好一个满月宴,弄成现在这样,也是众人不愿意见到的。 “四叔,四婶。”容予站起身,“宁希受了伤,需要休息,我先带她回去上药。” 容明哲看了一眼明显不在状态的妻子,又看看脸色不佳的宁希,点了点头:“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容四婶也勉强打起精神,拉着宁希的手,眼眶微红,满是感激和后怕:“小希,今天多亏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宁希摇了摇头,温声道:“四婶别这么说,孩子没事就好。您也别太着急……” 容予小心地扶着她,避开她受伤的后背。坐下来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的抽了一口气。 容予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伤处。” “真的没事,医生不是说了吗,就是点淤青,过几天就好了。”宁希试图避开,容予却快她一步,将她的袖子挽上去了一些。 入目的就是青紫一片,虽然之前在前厅上过一点药,但是那时候众人心绪不宁的,也没仔细看,这会儿房内更明亮一些,伤势看起来也更清晰了。 “还说没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撞成这样……” “还有别的地方吗?”容予询问。 “后背上也痛。”宁希也懒得挣扎了,干脆趴了下来,后背实在是痛,坐着难受。 容予将衣服往上扯了扯,果然看到宁希的腰间青紫了一大块,脸色一沉,手指沾了些药膏,轻柔的抹了上去。 宁希痛得“嘶——”了一声,容予的指尖都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满眼的心疼。 “疼?那我轻点……”容予上药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不是,就是药膏有点凉。”宁希回应道。 容予:…… ----------------------- 作者有话说:写点日常,然后又要去搞事业了。 === 2025结束了,2026祝大家新年健康,快乐,有钱,暴富,暴暴富,暴暴暴富! 第134章 目标明确。 容家动用了不少关系,几乎将京都翻了个遍,终于在京都的一家民宿里,找到了精神萎靡、形容憔悴的吴嘉淑。 她被带回容家老宅时,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眼神空洞。 容家的实力她是知道的,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心境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在对上母亲那张又生气又难过的脸时,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心底的倔强和怨恨掩盖。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容明哲、容予、容却都在,容四婶坐在一旁,脸色泛白。吴嘉淑站在中间,垂着头,一言不发。 “嘉淑,你……”容四婶哽咽着开口,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那是你妹妹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吴嘉淑身体微微一颤,声音却依旧倔强,带着些许恨意看着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干什么了?” 容予没有多言,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很快,那晚的监控录像再次被调出,无声却清晰地在大屏幕上播放起来。 从她鬼鬼祟祟地取出冰块,到决绝地掷在地上,再到躲藏起来等待事故的发生,虽然画质并不是那么的清晰,甚至半模糊的,但是吴嘉淑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录制了下来。 吴嘉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由麻木转为震惊,再由震惊变成一片死灰。 她显然没想到,容家老宅竟然会装有监控!现在除了一些重要单位还有交通枢纽会安装监控,谁会把监控安在家里! 容家老宅本来也是不装监控的,但是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孩,去年容氏的新产品出来之后就给老宅这边装上了,没想到这才多久就派上了用场。 吴嘉淑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这铁一般的证据彻底击碎。 “我……”她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声音干涩嘶哑,“我不是……我没有想害死她……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受点惊吓,生个病……我没想……” “住口!”容明哲厉声打断她,脸色铁青,“无论你想的是什么,把冰块扔在保姆必经之路上,导致她滑倒,孩子脱手飞向水池——这就是蓄意伤害!若不是宁希恰好经过,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不是没事么!”吴嘉淑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一种不甘的光芒,她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控诉,“是!我是嫉妒!可你们呢?你们谁在乎过我?!” “妈妈!”她指着容四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是充满恨意的泪水,“你眼里只有容家!只有你新生的宝贝女儿!我呢?我算什么?你之前不顾我的意愿硬把我送出国!现在我回来了,你有正眼看过我吗?你心里除了那个小东西,还有我的位置吗?” “还有他!”她又指向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仿佛胡向文就站在那里,“我爸!我那个好爸爸!他早就有了别的女人,别的儿子!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累赘,是个可以用来恶心容家的工具!你们都一样!你们都偏心!都只在乎自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近乎歇斯底里,将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被抛弃的愤怒,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我讨厌你们!我讨厌那个夺走一切的妹妹!我讨厌这个家!我讨厌所有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吴嘉淑疯狂的控诉。 容四婶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打完女儿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满是失望和难以置信。 “你……你……”容四婶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被旁边的容明哲眼疾手快地扶住。 吴嘉淑捂着脸,先是愣住,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打得好……反正,你也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 容四婶被她的态度气得心口绞痛,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泪水涟涟,声音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疲惫和决断:“好……好……既然你这么想,这个家容不下你,我也管不了你了。你立刻收拾东西,我给你订最近的机票,送你出国!离这里远远的!我就当……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现在关系都已经激化到这个地步了,她自己的女儿她是知道的,以前跟在她身边还可以,可是跟着她爸爸这么多年,性格学的是一模一样的,当初就不该听父亲的话把孩子留在南城,看看现在都歪成什么样了,对比之下,容家的年轻一代各个都是谦逊努力的性子。 然而,吴嘉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冷冷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再无半点温度,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出国?呵……不必了。从今天起,我跟你,跟容家,再无瓜葛。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我也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走出了容家老宅。 容四婶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容明哲搂着她,眉头紧锁,重重叹气。 家里的小辈掺和不上这件事情,而且毕竟是四房这边的私事,其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容四叔跟四婶私底下讨论好就行。 宁希作为一个外人,更说不上什么,这件事情最终也是不了了之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3节 时间过一天少一天,容酥在京都的时间也不多了,容奶奶也不想家里的事情让小辈心情不愉快,于是第二天就叫小辈们自己出去逛逛。 容酥想要给国外的朋友挑一些礼物,宁希就带着她去了天承街,容酥小时候也没少来这边,不过几年时间没见,这边的变化确实挺大的,她对欧美品牌没什么兴趣,更多的事逛一逛传统文化区。 虽然开街已有一段时间,但这里的人气依旧居高不下,尤其是周末,依旧是熙熙攘攘。 宁希陪着容酥慢慢走着,白瑶正好在店里。 “酥酥姐,你要是送礼,丝巾我觉得就不错!”白瑶兴奋的介绍着。 “我倒是忘了还有你,早就听说你从苏城过来开了家店,没想到还弄得挺好的。”容酥笑着说到。 白瑶最终帮容酥选了几条融合了传统纹样与现代审美,颜色雅致的丝巾,精心为她包装好。 容酥原本想要邀请白瑶一同吃完饭,但是白瑶的店太火热了,根本忙得走不开,容酥只好算了。 从天承街出来,又去附近的艺术区和几家宁希觉得不错的精品店转了转。 容酥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兴致不错,两人聊起国内外不同的消费习惯和审美偏好,颇有共鸣。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晚上想吃什么?西餐?还是尝尝地道的本地菜?”宁希征询容酥的意见。 容酥看了看天色:“简单吃点吧,不用太麻烦。我听姚乐说这附近好像有家评价不错的私房菜馆?” “对,就在前面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宁希点头。她让司机先把今天买的东西送回车上,在停车场等她们,自己则和容酥沿着相对清净些的辅路,朝那家私房菜馆走去。 冬日天黑得早,此时华灯初上,街道两旁行人不多。两人边走边随意聊着天,氛围轻松。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她们即将拐进一条通往菜馆的、灯光略显昏暗的窄巷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突然从后方加速冲来,一个急刹车,横亘在她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四个身形彪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迅捷地跳下车,二话不说,直接朝宁希和容酥扑来!动作粗暴,目标明确! “你们干什么?!”宁希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同时本能地将容酥往自己身后一拉。 她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最先伸过来的手,抬腿就踹向离得最近那人的小腿迎面骨! 那人吃痛闷哼,动作一滞。但另外两人已经围了上来,一人去抓容酥,另一人则配合第一个,再次扑向宁希! 宁希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很明显的事有备而来,就是不知道目标是她还是容酥,她一边奋力格挡,一边对容酥急喊:“容酥!快跑!往回跑!” 容酥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但她到底不是寻常娇弱女子,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冷静下来,试图挣脱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 然而,袭击者人数占优,且配合默契。抓容酥那人见她不老实,下手更重,几乎要将她胳膊拧断! 容酥痛呼一声,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 宁希见状,心中大急!她原本预估自己应付两三人,为容酥争取逃跑时间尚有可能,但容酥被抓,她不得不分心! “放开她!”宁希厉喝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撞开纠缠自己的两人,朝着拽住容酥的那个男人冲了过去,抬脚狠狠踢向对方膝弯! 这一下她用了全力,那人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松开了容酥。 宁希趁机一把将容酥扯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 但也就是这一下,让她彻底暴露在了另外三人的围攻之下!大概是知道宁希不好对付,所以几个人上来就下了狠手。 不过……宁希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人的目标似乎不是容酥,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拖住自己,带走容酥,这个想法让宁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目标不是容酥就好,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停止了挣扎,对着正试图冲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容酥,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别管我……快走……” 只要容酥是安全的,没有被一起抓走,那她就还有机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容酥的安全。 果然,见她停止了挣扎,那几人迅速将她拖向面包车。剩下的人看着远处似乎有人跑过来,也懒得再管容酥,转身上了面包车。 “宁希!”容酥眼睁睁看着面包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瞬间消失在前方的拐角。 她踉跄着追了两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扬起的尘埃。 手臂被抓处传来剧痛,脖颈上似乎还有被勒过的火辣感,但她此刻顾不上了。 巨大的震惊和后怕让她浑身发冷,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无力感席卷的焦灼。 容酥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地四处跑,而是立刻掏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容予。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冷静:“大哥,出事了。宁希被绑架了,就在天承街附近,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全,往东边去了。对方有四个人……” 容予本来在开会,手机响个不停,看到是容酥的名字,他迟疑了两秒才接起来,只是没有想到接通的瞬间就听到了苏酥那微微颤抖的声音。 容予心底有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就沉稳了下来,开口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却清晰:“知道了,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些擦伤。”容酥快速回答,“霍叔和司机正在赶过来……” “好,待在原地,等霍叔到了立刻跟他汇合,去安全的地方。不要单独行动。”容予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把事发地点具体坐标、面包车特征、对方人数和衣着尽可能详细的描述,通过短信立刻发给我。” “好!”容酥应道,干脆利落。 电话挂断,她才靠在一旁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骨节泛白,却快速的回忆着刚刚的场景,将所有的信息都尽可能的编辑成详细的文字传输给容予。 挂断电话,容予,只有短短两三秒的静止。 “会议暂停。”他的声音不高,“我有紧急私人事务需要立刻处理。” 这还是容予第一次打断重要会议,但是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众人立刻起身,无人多问一句,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会议室。 容予没有片刻耽搁,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外头走去。 京都的监控系统是容氏帮忙做的,所以很快就传来了消息。 “最新的情况,目标车辆最后被公共监控捕捉到的位置在这里,东三环辅路出口,之后转入了一片监控盲区的老旧居民区。根据车型和行驶速度推断,他们可能的目的地……” 面包车在夜色中七拐八绕,车窗被黑色的贴膜封得严严实实,宁希只能凭感觉判断车子似乎在朝着郊区方向行驶。 她的手脚被粗糙的塑料扎带绑住,眼睛也被一块散发着霉味的黑布蒙上,口鼻处似乎还残留着那块刺鼻手帕的气味,让她阵阵反胃。 身边的男人呼吸粗重,带着一种混合了烟味和汗味,令她极度不适。 她能感觉到车辆在颠簸,似乎是上了不那么平整的路。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经过其他车辆时的风声。 直到容酥没有被一起抓过来之后,宁希其实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对她下狠手,那应该就是有别的目的。 正思索间,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下来!”粗鲁的男声响起,她被推搡着下了车。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郊区特有的荒芜和泥土气息,还有一些水泥的味道,好像是建筑区…… 她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了一个空旷的空间,回声很大,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随后,她被粗暴地按坐在一把坚硬的椅子上,手脚的束缚并没有被解开。 眼罩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宁希不适地眯了眯眼。她迅速适应光线,面前站着两个男人挡在她的面前,正是车上绑架她的其中两个,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凶悍的眼睛。另外两个人似乎在门外守着。 “看什么看!”其中一个人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老三,别乱来。”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高个子男人出声制止,他走到宁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绑我过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宁希冷声问道,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了当的问。 “我们能有什么目的,宁总现在也是名人了,都上电视节目了,名下房产那么多,牙缝里漏出来点给我们就行,也不多,一千万到手我们就放人。”对方朝着宁希竖了一根食指。 宁希现在是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因为前些天自己上了本地的电视节目被盯上了,这年头企业家被绑架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这也是为什么开始推广城市监控网络。 她平日里都在住所跟云顶往来,也就是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京谷新区那边发展的好,安全系数也高,只是没想到还是被逮着机会了。 她上一次被盯上还是因为出现在电视频道的报道里…… 一千万?宁希心中飞快盘算。这个数额不算小,但她也不是拿不出。 “一千万现金,不是小数目。”宁希放缓了语气,试图谈判,“短时间内很难凑齐。你们给我点时间,我让人去准备。在这期间,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这个你放心。”高个子男人似乎对她的配合颇为满意,“我们只要钱,不要命。你乖乖配合,把钱准备好,我们收到钱,自然放你走。但你要是耍花样,或者报警……”他眼神一厉,“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可以,我需要打个电话给我的私人财务顾问。”宁希平静地说,接过手机,“只有他能最快调动大额现金,并且知道如何处理旧钞的要求。” 高个子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最终点了点头:“可以。记住,怎么说。” “嗯。”宁希点了点头,对方才递过来一只手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容予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但宁希知道,容酥肯定已经通知了他,他此刻应该也很紧张。 “哥,是我,宁希。”宁希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放松,“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个急事得麻烦你。” 宁希从来不会这么称呼他,容予也立刻会意,回应了宁希一句:“宁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极其短暂地沉默了一瞬——或许只有零点几秒——随即,容予的声音无缝衔接,语气也变得如同一位专业且亲近的顾问:“这么晚还没休息?什么事,您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哥”这个称呼,知道宁希此刻不便,立刻进入了角色。 “是这样,我这边需要一千万,要快点准备,后……”宁希斟酌着词汇。 “明天。”对面的人冷声吐出一句。 “最迟明天就要。”宁希看了他一眼,随后吐出一句。 “好的,宁总。”容予的声音很平静,也似安抚。 “稍后还是用这个电话联系,你筹备好了通知我。”宁希补了一句。 “好的。”容予回应。 宁希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面前的人就把电话接了过去,仔细听了听,确定已经挂断,又检查了一下通话记录,没发现异常。 他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些,看向宁希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的凶戾。“宁总果然爽快。你放心,钱到位,我们立刻放人,绝不为难你。现在就委屈你在这里待着,有吃有喝,只要你不乱来,我们保证你没事。” “好的,我明白。”宁希应了一句,脸上放松了一些。 然而,她的内心丝毫没有松懈,这年头拿到钱撕票的例子也不少,她要确认一下眼前的情况,要是就这四人,除了棍棒以外没有其他的危险武器,她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 作者有话说:财不外露啊,财不外露…… ===== 新年快乐,我的宝们…… 第135章 见钱眼开。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4节 容予的手里握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容总,钱已经准备好了。”助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一千万现金,对于容家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只要能确保宁希毫发无损,别说一千万,就是一个亿,容予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钱,而是如何安全地交付,并确保宁希在交易过程中和交易后的绝对安全。绑匪拿到钱后撕票的风险,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容予的心头。 “追踪有进展吗?”容予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辆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区域已经锁定在东郊这片新规划的建筑区。面积很大,结构复杂,搜寻难度极高。搜索队正在逐片排查,但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废弃仓库里,冬夜的寒意,一点点侵蚀着宁希的体温。 宁希没有动这些人送来的吃食,虽然现在面上看起来这些人只是求财,但是计划这么周密,仅仅只是为了求财? 她是上了电视访谈,知名度有所提升。但那个节目播出才几天?这些人从锁定目标、跟踪踩点、到策划实施如此专业的绑架行动,需要多长时间?几天够吗? 而且,他们对她似乎有一定了解,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看了电视就动手的莽夫所为。 更重要的是……目标太明确了。天承街附近,她和容酥两个人,他们直扑她而来,对容酥只是阻拦而非绑架。 容酥的气质不俗,穿戴上面更是比宁希要讲究一些,但是他们一开始就只是阻拦容酥…… 这次绑架,恐怕不仅仅是“求财”那么简单。背后可能有人指使,目标就是她宁希本人。要钱,或许只是顺带,或者是一个幌子。 会是谁?谁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张立人?还是……吴嘉淑? 宁希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抱紧双臂,试图保存一点体温。黑暗和寒冷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警惕。 她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这些人可能在拿到钱后也不会放过她。或者,他们的根本目的就不是钱。 她需要自救。不能完全依赖外界的救援。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寒风掠过的声音。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仓库里的凝滞。不是铃声,是震动。老三猛地睁开惺忪睡眼,一把抓过放在破木箱上的那部旧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号码,正是白天宁希拨打的那个。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习惯性地打开了免提。 “宁总,资金已经准备好了,我是放在公司还是……?”容予的声音传过来。 “明天早上九点,你在东五街门口那家早餐店等我。”宁希按照绑架她的人之前的指示说到。 “噢,行。”对方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宁希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宁希这边装作正常,容予那边也要装作不知道宁希被绑架的事情,不然引起了绑匪的警惕就不好了。他们估摸着也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是容予,还以为真的是云顶的财务负责人。 看来这些人不太清楚她跟容家的关系,不然不可能在京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梆她。 时间在寒冷与煎熬中爬行,终于挨到了后半夜。 凌晨六点,天刚刚亮的时候,领头的人进来了,他们低声交代了几句,老三和刀疤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 接着就带着另外一个人离开了,随后外头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离开了,宁希抬起绑着的手腕,瞅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没想到已经凌晨六点了。 距离交易的时间也没多久了,估计是提前去布置了,但是把她留下来,估摸着一开始就没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幸好,她早有准备。 手脚上的塑料扎带看似牢固,但经过一夜小心翼翼地、借着身下椅子棱角的反复摩擦,手腕处的已经悄悄松动。 她一直维持着被绑的姿势,实际上双手已经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边缘尖锐的水泥碎块藏在手心,继续耐心等待。 老三似乎有些困倦,靠在门边的破箱子上打盹。 刀疤脸则抱着胳膊,在仓库里来回踱步,眼神不时扫过宁希,表情冷漠。 仓库里更加寒冷,呼吸都带着白气。刀疤脸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走到宁希面前,踢了踢她的椅子腿:“喂,起来活动活动,别tm冻死了,晦气。” 宁希顺从地,装作手脚麻木的样子,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老三被惊醒,揉了揉眼睛,骂骂咧咧地也走了过来:“妈的,事真多。” 就是现在! 两人都离她很近,注意力有些分散。 宁希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猛地分开,早已松脱的扎带应声落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一直坐着的、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她更近、还没完全清醒的老三当头砸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老三猝不及防,被沉重的椅子结结实实砸在脑袋和肩膀上,惨叫一声,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倒去,手里的一个保温杯也脱手飞出。 “操!”刀疤脸反应极快,见状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反手就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二话不说,朝着宁希的心口就猛刺过来!动作狠辣,毫不留情! 宁希早有防备,一击得手后立刻侧身闪避,同时顺势将手中已经砸得有些散架的椅子残骸朝刀疤脸的面门扔去! 刀疤脸下意识偏头躲闪,刺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 宁希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她避开匕首的锋芒,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这一脚又快又准,带着她积蓄了一夜的狠劲! “啊!”刀疤脸手腕剧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宁希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个迅猛的肘击,重重撞在对方心窝!刀疤脸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 宁希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借力一个过肩摔,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向旁边粗糙的水泥墙壁! “轰!” 刀疤脸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捂着胸口,一时动弹不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老三还在地上捂着脑袋呻吟,刀疤脸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宁希又狠狠的补了两下…… 宁希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激烈运动和肾上腺素飙升而起伏不定。 她不敢松懈,立刻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警惕地看向门口和地上的两人。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她准备冲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向仓库快速逼近! 宁希的心猛地一紧!是另外两个人回来了?还是他们的同伙?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闪身躲到一堆高大的废弃木箱后面,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屏住呼吸,全身紧绷…… “砰!” 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刺目的手电筒光芒瞬间照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宁希眯起眼睛,从木箱缝隙中死死盯着门口。人影晃动,似乎有好几个人冲了进来。 就在她计算着距离,准备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暴起发难时…… “小希!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对方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了!”宁希紧绷的身体松了下去,容予赶紧接住她。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容予关心的问道。 宁希摇了摇头。 “容酥呢?她怎么样了?”宁希有些着急的问道。 “她没事,在家里呢,婶婶们陪着她。”容予回应了一句,给宁希笼罩了一件宽厚的大衣,宁希这才觉得冻僵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正说着呢,被宁希打趴的那两个人就被拖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想要打电话通风报信,但是容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就把人踹晕过去了。 “还有另外两个人。”宁希着急的说到,这边的两个抓住了,但是领头的那个人却早就离开了。 “你放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容予安慰道。 怎么可能会让他们逃走! 东五街,清晨八点刚过。 这是一条毗邻老居民区,结构复杂,烟火气十足的街道,两侧多是些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店铺。 此时天色尚早,路灯刚刚熄灭,但已有早起的人们在街上走动,几家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蒸汽和食物香气,给寒冷的冬日清晨带来几分暖意。 一家早餐店门口,支着几张简陋的折叠桌凳。越是这样日常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注意,也方便得手后迅速混入人群离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服、头发有些蓬乱、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油布袋的男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张望,似乎是在等人,又像是初来乍到找不到地方。他看起来面相老实,与周围忙着吃早餐、行色匆匆的街坊们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正是林远。 在街对面一家尚未开门营业的杂货店屋檐阴影下,绑匪头目和另一个同伙缩在角落里,目光紧紧锁定着早餐店门口的林远。 “大哥,你看,就那小子!跟照片上对得上,是云顶的人!”同伙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头目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更加仔细地观察。 林远独自一人,表情紧张不安,不停地看着手表,又四处张望,似乎有些怕手里的黑色油布袋被抢走。他周围吃早餐的人各忙各的,没有任何人特别注意他。 街道上除了渐渐多起来的早起市民和车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盯梢或埋伏迹象。 “再等等。”头目非常谨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远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始来回踱步,但始终没有离开早餐店门口的范围,也没有试图打电话或与人交流。 “差不多了吧?再等天就大亮了,人更多了反而不方便。”同伙有些急切。 头目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实,除了正常的生活气息,没有任何异常。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走!按计划,拿了包就走,别废话,别停留!” 两人迅速从阴影中走出,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朝着早点铺走去。 林远似乎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惶恐的表情,朝着走近的两人迎上了一小步。 绑匪头目走到林远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压低声音,语气凶狠:“东西呢?” 林远像是被吓到了,身体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黑色油布袋往怀里抱了抱,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东西,我不认识你们!” “少废话!拿来!”旁边的同伙早已按捺不住,见头目使了个眼色,立刻上前,一把就将林远紧紧抱着的油布袋夺了过来! 油布袋入手沉重,同伙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千万!就这么到手了! 然而,就在他夺过油布袋、心神被巨大的贪婪冲击得有些恍惚的刹那—— “动手!” 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喝,仿佛信号! 原本坐在旁边桌子上埋头喝豆浆的两个人,猛扑向刚拿到袋子的同伙! 街对面杂货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起,里面冲出三四名矫健的男子!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5节 甚至旁边一个看似在扫地的环卫工人,也扔下扫帚,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瞬息之间,七八个身影从各个看似平常的位置暴起发难,动作迅猛如电,配合默契,瞬间就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绑匪头目及其同伙扑倒在地! “警察!别动!” “放下武器!” 厉喝声与身体撞击、挣扎扭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街市的宁静。 周围吃早餐的市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避让,惊呼声四起。 绑匪头目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油腻的地面,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嚓”两声脆响,冰凉的手铐已经牢牢锁住。 他奋力挣扎,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和不甘…… 那个抢到油布袋的同伙更惨,他刚感受到油布袋的重量,狂喜还停留在脸上,就被狠狠扑倒在地,油布袋脱手滚落一旁,人也被压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连串惊恐的嚎叫。 林远早在包围发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一名便衣迅速护着退到了早餐店内。他透过玻璃窗,冷静地看着外面迅速被控制的场面,脸上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完成任务了。 带队行动的警方负责人迅速检查了一下现场,确认两名绑匪已被完全控制,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无辜群众受伤。 他捡起那个滚落在地的黑色油布袋,打开拉链看了一眼,钱不少。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直到一千万多少钱么,是能拿袋子装满的?”林远狠狠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带走!立刻审讯!”负责人一挥手,几名便衣将仍在骂骂咧咧、挣扎不休的两名绑匪迅速押上了不知何时停在街角的一辆普通面包车。 林远也拎着东西跟着一起离开了。 清晨的东五街,在经历了短短十几分钟的惊心动魄后,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喧嚣。 除了地上打翻的桌椅碗碟和人们心有余悸的议论,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热气腾腾的早餐铺上,也照在悄然驶离的警车上。 消息很快传到了容予那里。他紧紧握着宁希冰凉的手:“你放心,人已经抓到了。” “那就好。”车子里的暖风让宁希恢复了不少,但是熬了一夜,这会儿也困了,得到消息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容予的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容予也知道宁希是真的累了,替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个人互相依偎着闭上了眼。 开车的霍叔看着后视镜里温馨的一幕也松了一口气,他也跟着担心了一路,好在人是平安的。 虽然宁希坚持自己没事,只是有些冷和疲惫,但容予态度坚决,必须进行全面检查,尤其是她后背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可能存在的内伤。 医院的vip通道早已准备好,专业的医疗团队迅速为宁希做了详细检查。 除了手腕上摩擦的伤痕和轻微着凉引起的低热,以及之前为了救小孩撞出来的青紫以外,没有伤及筋骨,也没有内出血或其他严重损伤。 听到医生确认的“只需静养,按时用药,注意保暖”的诊断结果,容予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一直握着宁希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与此同时,四名绑匪被分开审讯。对于绑架动机和是否受人指使的关键问题,四人的口供却出奇地一致,且与最初的“供述”没有太大出入。 绑匪头目面对审讯,依旧是态度坚决:“警官,我都说了,我们就是穷疯了,想捞点快钱。那女的上电视了,看着就有钱,名下有那么多房子。我们盯了她几天,觉得有机可乘,就干了。就这么简单。” “只是捞钱?”审讯的刑警冷笑,“那你们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受害人,还留了两个人看守她?” 赵大龙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那是吓唬她的!我们只想要钱,没想杀人!留两个人看着,是怕她跑了或者报警!我们要是真想杀她,干嘛还让她打电话要钱?直接……”他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直接什么?直接撕票?”刑警逼问,“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拿了钱就撕票?” “没有!绝对没有!”赵大龙连连摇头,“我们就是求财!拿到钱肯定放人!我们也不想背人命官司!” 另外三名同伙的供词也大同小异,坚称是临时起意,只为求财,否认有灭口计划,更否认背后有人指使。对于踩点等作案细节倒是交代得比较清楚,但是其他的问题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坚持之前的说法。 消息传到医院时,宁希已经睡醒一觉,精神恢复了一些。容予将警方的初步审讯结果告诉了她。 宁希靠坐在床头,听完后,眉头蹙得更紧,摇了摇头:“他们的说法,漏洞太多。” 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就像我之前怀疑的,从电视节目播出到他们实施绑架,时间太短。策划、跟踪、踩点、安排人手和撤退路线,几天时间根本不够一个临时起意的团伙完成得如此周密。他们对我似乎有一定了解……” 容予眼神沉郁,点了点头:“警方也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纯。但四人咬死是临时起意,只为钱,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幕后主使。” 宁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别的呢?我之前得罪过的张家,有异常吗?” 容予知道她在想什么,随即摇了摇头,张立人现在有点自顾不暇。 宁希感到一阵疲惫和隐隐的不安。敌在暗处,这次绑架未遂,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这次是她侥幸,加上容予行动迅速,下次呢? “我会让警方继续深挖,同时我们自己的人也会从其他渠道调查。”容予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这次的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另外,”容予补充道,“我已经加强了云顶、天承街、还有我们住所周边的安保。这段时间,你出门一定要带足人手,尽量不要去人少僻静的地方。” 宁希点了点头,之前随意惯了,倒是没有想太多,而且一两个人她也确实解决得来,但是不管是真还是假,身家上去了,被盯上的风险也更高了。 不过,隔日的早报一出来,宁希大概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张立人呢……是不是呢……感觉不是,明天再想。 第136章 牢底坐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着冬日难得的暖意。 容予去处理一些紧急的公事,公寓里很安静,宁希开着电视,这会儿画面中争播放着海城频道的早间新闻。 大部分内容都是国内外要闻,财经动态,直到社会新闻板块开始。 “……接下来关注一则警方提醒。”女主播的声音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近几月,我市及周边地区出现一个流窜作案的违法犯罪团伙,目前已造成多名群众财产损失。警方提醒广大群众提高警惕,如发现相关线索,请及时向公安机关举报,积极协助警方调查,共同打击违法犯罪行为。” 根据新闻报道,这一团伙不仅入室偷盗抢劫,甚至还从事诈骗活动,团伙至少三人以上,但是由于现在海城的监控网络还在构建当中,只能从受害者还有目击者口中得到一些犯罪分子的描述。 宁希多听了两句,立刻就想到了绑架她的那一团伙,外貌形容好像有些想象。 难道……昨晚绑架她的那伙人,和新闻里说的是同一批?从海城流窜过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她立刻拿起手机,想联系容予或周楷询问警方那边的进展。但还没等她拨号,手机先震动起来,是容予打来的。 “小希,警方的初步审讯和比对结果出来了。”容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冷意,“昨晚抓到的那四个人,身份已经确认。他们都是从海城监狱刑满释放的人员,出狱时间在一年到一年半不等,都有盗窃,抢劫或诈骗的前科。” 果然! “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去年开始逐步联网,昨晚采集他们的信息后,立刻与海城那边的数据库对上了。海城警方证实,这四个人出狱后很快又纠集在一起,涉嫌多起发生在海城及周边城市的盗窃和诈骗案,是海城警方正在通缉追捕的流窜犯罪团伙成员。” 宁希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他们是从海城流窜到京都,然后盯上了我?” “目前看来是的。他们的供词依旧咬定是临时起意,在电视上看到你,觉得你有钱,就想绑架勒索。”容予顿了顿,语气带着疑虑,“但这个说法漏洞很多,警方和他们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选择京都,选择你,以及计划为何如此周密。更像是一种……经过策划的,有目标的行为。” 几个人都是海城监狱出来的,宁希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堂弟宁康。 “容予,”宁希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帮我查一个人。宁康,我堂弟。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出狱了,具体时间。” 电话那头的容予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立刻道:“好,我马上让人去查。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挂了电话,宁希眉头紧皱,她倒是忘了宁康了,从小被家里娇惯着,本来以为犯了大错能够让他认识到错误,要是这次的事情真的跟他有关系,那……也不算意外。 等待消息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容予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 “小希,查到了。宁康因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去年就已经刑满释放。到现在,已经出狱快大半年了。” 去年就出狱了?出来大半年了? “他出狱后的行踪呢?有没有回海城宁家?”她又问。 “没有。他出狱后并没有回宁家,你大伯跟大伯母似乎也以为他还在服刑……”容予摇了摇头。 宁希想起去年冬天,宁老太太还以死相逼,想要她捞一捞宁康,结果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已经放出来了? “那四个人……有没有可能认识宁康?他们都是海城监狱出来的,时间上有没有交集?”宁希继续问道。 “正在核查。但从现有信息看,宁康服刑的监狱正是海城监狱,时间上与这四个人中的两三人有重叠。不能排除他们在狱中认识,甚至出狱后仍有联系的可能性。”容予的声音带着寒意,“警方会以此为突破口,加强审讯。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这边……” 挂断电话,宁希若有所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像宁康这种本来就很容易学坏的人,宁希倒是觉得出狱之后他并不会那么快改过自新,这次的案子跟他有关系的概率很大。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警方那边了突破性的消息。 “他们承认,绑架你,确实不只是为了钱。”容予的眼神很冷,“他们四个确实跟宁康是狱友,几个人出狱之后也一直流窜作案……” 宁康毕竟还是上过高中的,有点文化知识,出来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就跟几个人合伙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是这点钱根本就不够几个人分,抢首饰抢手机什么的都干过,后来有一次捡了别人的手机,接了电话骗了对方两百块电话费充值卡之后,宁康就抓住了机会,开始走上了诈骗的道路。 他们一路从海城骗到京都来的,宁希有钱这件事情也是宁康告诉他们的,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宁希。 以前也只是抢了别人的手机,假装绑架了对方,骗一些钱,这是第一次真的绑人,所以他们自己也不是很熟练,所以才会这么轻易的被抓住。 但是这四个人并不打算对宁希怎么样,只是想要钱,真正想要教训宁希的是宁康,他们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拿钱而已。 “宁康现在人在哪里?抓到了吗?”宁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容予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还没有。根据四个人提供的线索,宁康本来应该在他们取钱的时候把宁希带走的,估计是我们去早了打草惊蛇,让他躲起来了。” 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 是的,烦躁。 宁家就像是粘上脚上的口香糖一样,甩不掉,一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还真是……阴魂不散。”宁希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警方已经发布通缉令,我们也在全力追查。”容予再次强调,“他跑不了太久。” “嗯。”宁希应了一声,放下水杯,天生的坏种,在哪儿都学不好。 京都西郊,一处藏匿在老旧居民区深处,门口挂着“棋牌室”幌子的地下赌场。 烟雾缭绕,空气污浊,混合着汗味和烟味。 昏暗的灯光下,几张破旧的桌子周围挤满了神情亢奋或麻木的赌徒,赌博机的碰撞声,粗野的叫骂声,还有机器单调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宁康就缩在角落里一台老旧的老虎机前。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的图案,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按动按钮而微微颤抖。 他身上的夹克衫油腻肮脏,头发也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一副不耐烦的焦躁和戾气。 “他妈的!又输了!”屏幕上再次跳出“谢谢惠顾”的字样,宁康猛地一拳砸在机器外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来旁边几个赌徒不满的侧目,但他浑然不顾。 从海城一路骗到京都,靠着些小偷小摸和拙劣的诈骗弄来的那点钱,早就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老虎机,牌九,地下□□……他什么都玩,什么都输。 对赌博的痴迷,早在他上高中时就已种下,当年就没少偷家里的钱去游戏厅打老虎机,每次都是奶奶偷偷给他补上,所以他一直也戒不掉。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6节 出狱后,一无所有,前途渺茫,他也更加沉迷赌博,就想着自己有一天赚一笔大的,晋升富翁。 偷来的抢来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挥霍,他又想起了宁希,那个以前在宁家最不起眼,甚至被他们嫌弃的丫头,如今竟然成了什么青年企业家,名下房产无数,风光无限。 凭什么?宁希的钱就是宁家的钱,就该有他的一份!他拿来用用,天经地义! 所以他才撺掇赵大龙那四个同样走投无路的狱友,策划了那场绑架。 可昨晚……昨晚他又赌上了头。坐在牌桌上,红着眼睛,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本,就能赢得更多,浑然忘了时间。 等到他输光了口袋里最后一个硬币,被赌场看场子的不耐烦地轰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他这才慌慌张张地赶往之前准备交接宁希的地方。 一路上,他心里还盘算着,拿到钱后要怎么花,怎么继续赌,怎么让宁希不断给他提供钱财……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偏僻的砖窑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妈的!这群王八蛋!拿了钱自己跑了?!”宁康愣了几秒,随即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背信弃义,独吞了赎金,把他给甩了! “操!操!操!”他对着空气狠狠踹了几脚,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火。钱没了,人也没了,但他此刻最强烈的感觉不是计划失败的懊恼,而是赌资又没了的焦躁和空虚。 骂骂咧咧地,他又折返回了城区,下意识地又朝着那家地下赌场的方向晃荡。口袋里空空如也,但赌瘾像百爪挠心。 他需要钱,马上就需要!没有赵大龙他们,他自己也能弄! 时代变了,街上的有钱人确实多了,那些打扮时髦的人,脖子上,手腕上金灿灿的。 那些边走边打电话的人,手里的手机看着就值钱……多抢一点,就够他再赌一场大的!说不定就能翻身! 夜色渐深,他盯上了一个独自走着,背着名牌包,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女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在路边五金店顺来的小扳手,蹑手蹑脚地靠了上去。 就在他举起扳手,准备从背后猛击对方后脑,然后抢夺财物时—— “住手!” 一声厉喝陡然响起!同时,一只铁钳般的手从侧面猛地抓住了他举起扳手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宁康惨叫一声,扳手“当啷”落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膝盖窝又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脸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顿时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妈的!敢抢东西!”怒骂声和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热心群众还是多的,一听说抓小偷,人群立刻围了上来,见义勇为的几个人直接把本来就体虚的宁康三两下就制服了。 宁康被打得蜷缩在地,抱着头惨叫连连,毫无还手之力。他本就饿了一天,又气又急,体力不支,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送派出所去!” “对!这种社会渣滓!” 很快,接到群众报警的巡逻民警赶到,将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宁康控制住。 当民警将他的身份信息输入便携设备进行初步比对时,一条醒目的红色通缉信息跳了出来——宁康,涉嫌策划并参与重大绑架勒索案,全国通缉! “就是他!”民警精神一振,立刻将情况上报。 宁康被抓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宁希这里,对于宁康死猪不怕开水烫,拒不承认自己有所图谋的态度,宁希也不意外。 “他上过几天学,认得几个字,自以为有点小聪明,懂得钻空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他的性格。”宁希语气平淡。 开始不管怎么询问宁康都没有反应,后来将另外四个人的照片放在宁康的面前,他的表情才有了一点松动。 “认识吗?”审讯民警沉声问道。 宁康抿紧嘴唇,不吭声。 “他们可都交代了。怎么认识的,怎么从海城流窜到京都,怎么盯上目标,怎么策划绑架,谁出的主意,谁提供的信息,谁想要钱,谁又想要‘教训’人……桩桩件件,清清楚楚。他们说你是这起绑架案的策划者,是主谋。” “他们放屁!”宁康猛地抬头,赤红着眼睛吼道,“他们胡说八道!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没干!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显然没料到其他人这么快就全撂了,而且撂得这么彻底。 但是他还是咬死了不承认,一直保持反对态度。 考虑到宁康与宁希的特殊关系,宁希在容予和两名女警的陪同下,面见了宁康。 当宁康被带进来,烦躁不安地坐下时,观察室里的灯亮了。 宁希的身影,清晰无误地出现在他面前。 宁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走进来那个身影。 宁希今天穿了一件看着价值就不菲的羊毛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宁康那张因震惊,嫉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但是在宁康的眼中,就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是这种目光,彻底点燃了宁康心中压抑已久的毒火! “宁希?!是你!真的是你!”宁康扑到桌子前,双手“砰砰”地拍打着,面目狰狞,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你这个贱人!扫把星!你凭什么?!凭什么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坐在这里?!凭什么!” 他疯狂地嘶吼着:“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会进去吗?!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吗?!你现在得意了?有钱了?看不起我们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的钱就是宁家的钱!就该给我用!你赚那么多,分我一点怎么了?!啊?!”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将所有的失败,落魄和怨恨都倾泻在宁希身上。 巨大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桌子的另一边,是他从小欺负,看不起的堂姐,如今光鲜亮丽,气度从容,桌子这边,是他自己,衣衫褴褛,鼻青脸肿,戴着手铐,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疯子。 宁希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表演,眼神里的平静,带着些许嘲讽。 她的沉默,她的无视,她的高高在上,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让宁康崩溃。 “你看什么看?!说话啊!哑巴了?!”宁康更加狂躁,“你不是很能吗?不是企业家吗?你救救我啊!让你那些有钱有势的朋友把我弄出去!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这次没弄死你,算你走运!下次……下次我一定……” “宁康。”宁希终于开口了,疯狂的叫骂戛然而止。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宁康耳中,“像条丧家之犬。不,连狗都不如。狗至少知道摇尾乞怜,而你,只会无能狂怒。” “你……”宁康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回去,却在宁希那洞彻一切般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 “绑架,勒索,还想灭口?”宁希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宁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以为找几个同样没脑子的狱友,就能成事?” “听说你出狱之后也没回过宁家?那你怕是不知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最疼爱你的宁老太太临死前还叫我捞你一把,她要是知道你又被抓紧去了,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宁希继续道。 “当然,你也可能不知道,你进去后,你爸因为你的事情也被辞退了,你妈也一样,至于你姐姐……她给人当小三被打上新闻的事情估计你也不知道……你们一家已经烂透了。” “你闭嘴!闭嘴!”宁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狂乱地打断宁希的话,眼睛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宁希那平静语调下陈述的事实,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溃烂的自尊和那点可怜的家庭归属感上。奶奶死了?爸妈失业了?姐姐……给人当小三还闹上新闻? 这些消息,他出狱后东躲西藏,沉迷赌博,根本一无所知,也刻意不去打听。他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此刻被宁希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残酷无比地揭开,他所逃避的那些现实就这么摊开在他的面前,他的家,早就因为他,因为每个人的不堪,彻底烂透了!而他,就是这个腐烂的源头之一! 巨大的羞耻,被戳破的难堪,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你知道又怎么样?!啊?!”宁康猛地将头撞向面前的桌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立刻青肿起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瞪着宁希,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疯狂,“我们家烂了,都是因为你!对!就是因为你这个灾星!克死了你爸妈,又来克我们家!你现在得意了?在这儿看笑话是吧?!”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嘶哑变得尖锐:“我告诉你宁希!这次是你运气好!让你跑了!算你命大!但是你别得意!你给我等着!只要我一天不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过你!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次不成,还有下下次!我弄不到你,我还能弄你在乎的人!我都记着呢!” “你以为你有人保护就安全了?我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烂命一条,我什么都不怕!我总有办法!总有你防不住的时候!等我出来,我第一个就找你!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毁掉!让你变得比我还不如!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些话,额上青筋暴起…… 观察室单向玻璃后面,容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冰,眼中寒芒乍现。 负责记录的民警也皱紧了眉头,迅速在笔录上记下关键信息。 而坐在宁康对面的宁希,听完他这番歇斯底里,充满诅咒和威胁的狂言,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虚伪的假把式。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死死瞪着她的的宁康。 “说完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说的那些,等你有机会出来再说吧……” “你以为,这一次你还能关个一两年就出来?”宁希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宁希不再看他,转向旁边陪同的民警,微微颔首:“警察同志,该问的,该确认的,我想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我就先回去了。” 她的态度从容不迫,一点都没有被宁康威胁的担忧,还想出来?他怕是想多了…… 民警连忙点头:“好的,宁女士,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后续法律程序我们会依法处理。” 宁希最后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疯狂与茫然之间的宁康,那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块垃圾。 然后,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步伐平稳地离开了观察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宁康可能再次爆发的嘶吼,也隔绝了那段令人作呕的,属于宁家的最后一点粘腻牵扯。 走廊里灯光明亮,空气清新。容予立刻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把准备好的暖手包放在了她手中。 “我已经找了京都最好的律师团队。”他低声道,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决绝,“这一次,一定让他牢底坐穿。” ----------------------- 作者有话说:跟室友讨论了一下: 一号选手:张立人,他现在背着一屁股债,而且他有点害怕容家,应该不会干。 二号选手:吴嘉淑,她最近戏份有点多,而且本来就是个草包,现在也没啥钱,绑架小孩的概率比绑架宁希的高点…… 三号选手:宁康,喜欢赌博,有犯罪前科,而且在狱中很容易认识狐朋狗友,出来再次犯罪也合理,而且他才不管什么容氏不容氏的,有钱就能干,而且他还极度讨厌宁希,不肯接受落差,盯上宁希也比较合理。 所以最终我们敲定了三号选手哈哈哈哈…… === 查询的小小资料: 1998—2001年:公安部启动并推进全国公安信息网络工程 2000年左右:全国公安专网基本建成,实现了户籍、身份证、在逃人员、车辆等核心数据的全国范围联网查询 第137章 古镇项目。 容酥回来待的时间不长,虽然之前宁希被绑架的事情让她有些心有余悸,但是她也不是那种胆小的性子,调整了一番之后,推迟了几天还是要离开了。 宁希亲自来送她。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外头远处的跑道是起起落落的飞机,机场的广播偶尔也在耳边响起。。 “真可惜,不能留下来一起过年。”宁希看着容酥,语气里带着一些遗憾。 容酥微微笑了笑:“国外这两年正式关键的时候,你放心,再过两年公司就能让其他小辈管理了,到时候我也回来总公司窝着……”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容酥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前来送行的容予,容却等人,对宁希点了点头:“我走了。保重。” “保重,路上小心。”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7节 容酥转身,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地汇入安检的人流,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送走容酥,宁希的生活重归紧凑的轨道。 绑架案的阴影并未持续太久,更多的是让她和容予更加意识到身边安保和信息安全的重要性,各项安保措施都陆续到位。 宁康的案子证据确凿,加上他本人在情绪失控下的威胁性供述,这一次,恐怕很难再有“减刑”的好运了。 后续都交给律师了,宁希也懒得管他,反正那一家子人,她都懒得沾边…… 容四婶在女儿决绝离开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要关心关心的,后来人找到过一次,但吴嘉淑态度极其坚决,拒不相见,明确表示“桥归桥,路归路”。 容四婶伤心无奈,最终也只能尊重女儿的选择,给她留了些钱也就没有再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强求不来。 腊月底的时候白瑶就关了天承街的门店,赶回苏城过年去了,临走的时候被塞了不少礼物带回去,苏城那边也热闹的很,白家也是大家族了,堂亲多,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除夕。 容家老宅今年依旧很是热闹,容却跟姚乐的事情今年估计是要定下来了,听着席间的讨论,姚家那边年后估计是要来人,就看时间定个什么时候了,宁希也挺开心的。 容却跳脱的性子在姚乐面前都变得沉稳多了,人总是会成长的。 别人是,她也是。 年前各种事情还挺多的,容奶奶拉着宁希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以后出门千万小心。容明哲夫妇也过来了,小孩儿在保姆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年夜饭摆了几大桌,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晚会,窗外的夜空不时被绚烂的烟花照亮。 除夕守岁,子时的钟声敲响,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宁希和容予并肩站在老宅的廊下,望着漫天璀璨的华彩。 容予轻轻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新年快乐,小希。愿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宁希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年过得很快,宁希觉得时间似乎都变得快了起来,一眨眼她已经来这里快八年了,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已经快要忘了前世的生活,只是……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大年初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打碎了的清晨安宁。 电话是从苏城打来的,电话那头白瑶的声音焦急万分。 容予的外婆,白锦书女士,初一的早晨晕倒在了老宅的院子里,这会儿已经被紧急送往苏城最好的医院抢救! 消息传来,容家上下瞬间被一层担忧的薄雾笼罩。白锦书老太太年事已高,虽然一直以性格刚硬,身体看似硬朗著称,但毕竟岁月不饶人。 容政作为女婿,虽然一直不太得白老太太待见,但但于情于理都必须立刻赶过去。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叫上容予,准备前往苏城。 “小希也跟着一块儿去吧……”容政看了一眼宁希,对着她说到。 宁希点了点头,她跟老太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就短短两天,但是她还挺喜欢老人家的,如今重病也是该去看看。 容予和宁希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霍文华已经备好了车,一行人迎着新年初一尚且清冷的晨光,匆匆驶离了京都,奔赴苏城。 一路上,车内气氛沉默。容政眉头紧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他知道妻子的事情让老太太对他颇有微词,他也不算冤枉,他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确实对家庭缺少照顾,妻子的早逝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老太太怨他也正常。 车子抵达苏城医院时,已是上午。冬日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显得苍白而清冷。 vip病房外的走廊上,白家的几位亲戚和一位医生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容政三人到来,纷纷点头示意。 “容先生,容少爷,宁小姐。”苏婶迎上来,脸色稍缓,“老太太已经醒过来了,暂时脱离了危险。医生说是劳累加上情绪波动引起的心脑血管旧疾突发,需要静养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必须格外注意。” 听到“醒过来”,“脱离危险”,容政和容予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容政向医生详细询问了病情和治疗方案,容予和宁希则跟在后面。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中药香扑面而来。 病房宽敞明亮,白锦书老太太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传统的发髻,虽然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审视和疏离。 看到容政走进来,老太太的眼皮微微抬了抬,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欢迎,也无排斥。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婿,觉得他商人气息太重,心思深沉,当年女儿嫁给他,她就不太乐意。这些年女儿去世之后,来往更少,关系自然愈发冷淡。 对于跟在后面的容予,老太太的目光也只是稍稍停留,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同样算不上热络。 对这个外孙,她感情复杂,有血缘的牵绊,但也隔着女儿早逝的遗憾和与容政关系的隔阂,加上容予自身性格沉稳内敛,与她也并不似寻常祖孙那么的亲近。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身为白家家主,身后的责任让她的性格也格外的内敛,对大多数人都不算热络,并非针对某人。 容政对此早已习惯,并不以为意。 他走到病床前,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却也带着真切的关心:“妈,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白锦书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死不了。老毛病了,大惊小怪。” 话虽这么说,但也没有明显排斥容政的关心。 容予也上前,问了外婆的身体状况,表达了担忧。老太太对他,态度比对容政稍缓一些,但也仅限于“尚可”的程度。 见老太太精神尚可,神志清醒,除了需要静养并无大碍,容政心中那块大石总算彻底落地。他叮嘱了白家的亲戚和护工几句,又对老太太说:“您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在苏城会待几天,明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似乎有些疲倦。 几人也没有再打扰,退出病房,走廊上的阳光似乎暖和了一些。 容政轻轻舒了口气,对容予和宁希道:“人没事就好。让老太太先静养着。” 宁希和容予都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几乎是把时间都放在了医院和白家老宅之间。 白老太太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 最初两天还需要卧床静养,第三天起,已经能在护工的陪同下坐到窗边晒一会儿太阳,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 到了第五天,医生明确表示老太太的情况已经稳定,只要后续注意休息和情绪管理,问题不大。白家上下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容政在确认岳母脱离危险后,便先行回了京都。临走前,他专门嘱咐容予:“多陪你外婆几天,别急着回去。” 容予点头应下。 宁希也留了下来。 一方面是陪着容予照顾老太太,另一方面,她确实对苏城如今的变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苏城原本就有深厚的历史底蕴,水系纵横,古桥,老巷保存得相对完整。 虽然目前游客不多,但道路翻修,标识更新,老建筑修缮的痕迹已经很明显了,连一些偏僻的古街口,都能看到规划示意图。 很显然,官方已经开始系统性地布局旅游产业。 难得两个人有闲心出来逛一逛,容予这些年忙碌于公司的事情,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漫步在街头,上一次还是当初天承街开街的时候…… “在想什么?” 容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希回过神,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亮色:“我在想,苏城这边的古镇开发,其实潜力很大。” 容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再复制一个天承街?” “不完全一样。”宁希摇头,“但思路是相通的。苏城的底子更厚,如果能保留原有风貌,再结合高端度假,文化体验,做成旅游型古镇,天花板会比天承街更高。”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而且,之前最大的难点是资金,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 因为之前承接天承街的时候,并不能算是她的资产,所以不能拿来贷款,但是她购入了地铁口跟奥运村旁边的楼盘之后,可贷款金额又上涨了,现在拿下苏城的项目不是问题。 而且现在地铁口的房子也租出去了,去年加入wto之后,全国经济增长迅速,不少外资的进入让她的高端楼盘的租房也是供不应求,解决了资金方面的问题,她确实也要把目光挪向其他地方了。 京都虽然大,但是像张家那样的竞争对手也不少,看来看去也就是那些了,她要是想要快速赚积分,光靠普通租房还是不够的,天承街一个项目就让她赚了五十亿积分,辛辛苦苦好几年租房也就赚了不到十亿积分,她得多想想其他法子。 容予看着宁希,她说这些话时,神情专注,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摸清政策。”宁希道,“如果官方确实打算引入社会资本,那天承街的成功案例,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代理经营权,也不是不能再争取一次。” 容予轻轻一笑:“听起来,你已经有打算了?” “白瑶帮我问过了你表叔了,跟我想的不差,官方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宁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现在苏城的房地产行业并没有市场化的暴涨,而且不是对比像是京都这样一线城市的商品房价,而且非城市核心地区,预估整个拿下不到十亿。 “我想拿下的,是白家老宅所处隔壁的观镇。”宁希缓缓说道。 容予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地方,眉梢轻轻挑起:“整体?” “对,整体。”宁希点头,“不是修一条街,不是做一个样板区,而是完整的古镇旅游区。” 她很清楚,这一步比天承街难得多。 天承街当初只是代理经营权,产权并未集中,更多是业态整合和形象升级,可观镇不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的古镇’,牵扯的是成百上千户原住民的安置,搬迁,补偿,还有文物保护,历史风貌管控等一整套复杂的问题。 容予沉吟片刻:“官方现在未必敢轻易动这一块。” “我知道。”宁希语气平稳,“整体搬迁,阻力一定很大。可问题是——不动,它只会更快地烂下去。” 她看向容予,眼神里没有情绪起伏,却格外清醒:“靠个体修修补补,最多维持现状,甚至连现状都保不住。房屋老化,私搭乱建,水系污染,一样都逃不掉。等真塌到不可逆的时候,花的钱只会更多。”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边可跟天承街不一样,天承街本来一直都处在比较核心地带,总归是有价值的,所以官方一直都在出手。 但是想要做古镇项目就不一样了,观镇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城镇,如果再拖几年,恐怕连“修”的价值都会丧失。 如果现在苏城的官方想要发展旅游业,小片的缝缝补补根本就没办法坐起来,就看现在官方改造的决心有多大了。 “从现在官方的动作来看,”宁希继续道,“他们已经意识到问题了。列保护名录,限制私改,修主干道,这些都是信号。但光靠财政兜底,吃不消,也不现实。” 毕竟前提的投入很大,风险也大,观望的居多,想要出手的人还是有限。 容予慢慢点头。 他很清楚,宁希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打算……”他看着她。 “等。”宁希吐出一个字,随即又补了一句,“但不是干等。” 她的思路一向清晰:“先把政策口径,拆迁补偿区间,文化保护红线摸清楚,再找一个合适的切入口。只要官方愿意引入社会资本,哪怕不是一步到位,分期推进也可以。”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天承街就是最好的样本。”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8节 容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已经不是‘想一想’,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宁希没有否认。 她这些年已经很少再做那种试探性的选择了。 积分的增长,资金的积累,人脉的铺开,每一步都是为了更大的盘子。单靠京都的住宅租赁,稳是稳,却慢,而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够成倍放大的项目。 宁希确实没想到,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半年时间去铺垫,试探,等待风向真正明朗。 没想到容予的表叔,也就是白瑶的父亲很快就给这边带来了消息。 “我表叔那边回话了。”他说。 宁希正在给老太太念医生新开的注意事项,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这么快?” 容予点头,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官方那边已经基本定了方向,愿意引入公司参与,共同打造一个旅游型古镇。” 这一点也不意外,官方也没有管理经营这方面的经验,最终还是要跟企业合作的,只是要看参与的程度如何……如果只是比较表面的合作,那就是时机还未到。 宁希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并没有急着打断他。 “模式跟天承街差不多。”容予继续道,“招商,招标,整体规划统一推进。投资规模初步测算在二十亿到二十二亿之间。” 不过不同于天承街那种,云顶的话语权更高,这边还是要以官方为主,公司这边出了提供资金,更多的是协助管理,毕竟是一个城镇的项目,所以官方还是很谨慎的,就怕出什么差错。 这一次,宁希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二十亿往上走…… 这个数字,比她最初预估的要高,但也恰恰说明了一点——官方的野心不小。 “中标公司呢?”她问。 “中标公司将和官方一起,管理,经营整个古镇,期限二十年。”容予看着她,“不是短期合作,是长期绑定。”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宅方向隐约亮起了灯,冬夜的寒意透过玻璃渗进来,却压不住空气里那点隐隐的热度。 宁希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脑子却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二十年。 这不是试水,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项目。 “招标时间呢?”她问得很冷静。 “快了,估计出了正月就提上日程了。”容予答道,“具体方案这两天会放风出来。” 宁希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却慢慢扬起。 其实也算是官方放了个口风出来,看看外面的反响究竟如何,毕竟这个项目不像是天承街那么简单,甚至直接影响着本地区过万的居民,不得不谨慎又谨慎。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想清楚了。”她语气笃定,这两年官方也一直在收购房屋,从99年到现在,三年的时间动作已经不小了,上一次来的时候宁希就已经嗅到了一些风向,只是当时手里拙荆见肘的…… 容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云顶又天承街这个最好的案例,你要是有想法,完全可以放开手去做。” “确实。”宁希点了点头,天承街的成功给她在项目经验上非常大的帮助。 从单一商业街到城市名片,这种履历,对官方来说,本身就极具说服力。 “不过……”她话锋一转,“这个项目,比天承街复杂得多。” “拆迁?”容予几乎是下意识接话。 “不只是拆迁。”宁希摇头,“还有文保红线,原住民安置,生活业态保留,商业比例控制……每一条,都是雷。” 她很清楚,这不是靠钱就能一路推平的项目。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被官方拿出来招标。 “风险大,回报也大。”容予看着她,“你还想接吗?” “当然接!我都已经打电话叫齐盛过来了,这个名我们云顶报定了!”宁希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项目来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放弃! 宁希话音落下,语气里难得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果断。 容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云顶之前的盘子,大多集中在商业街和地产运营。”宁希继续道,“但古镇不一样,这是复合型项目,一旦跑通,后面可运行的空间非常大。” “这种好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宁希脸上带着笑意。 狂赚积分的好项目,当然要猛猛冲啦! 第138章 短暂分别。 齐盛来得很快。 宁希给他打完电话第二天齐盛就来了苏城,冬日的苏城带着些许的寒意,运河的水汽漂浮,让这座古城多了几分朦胧。 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从火车站赶到了宁希约好的一家临河茶馆。 茶馆不大,推窗便是潺潺流水和对岸错落的老房子。这个月份没有泛舟的,要是夏天很多直接坐船穿行的当地人。 昨儿个才飘了雪,白墙青瓦的古镇更是多了几分诗意,外头还是有些寒意的,宁希关上了窗。 齐盛裹挟着一身外面的清寒走进来,在宁希对面坐下。屋子里烧了取暖的炉火,齐盛的脸上虽有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他没有寒暄客套,宁希给他道了一杯热茶。 “你怎么这么赶。”将茶递到齐盛的面前,一起共事这么多年,齐盛的行动力一直都让宁希惊叹,昨儿个才说起这个项目,今天人就到了。 “这一次可不是小项目,我当然要早点过来做准备。”齐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宁希看了他一眼,反倒笑了,茶香氤氲:“项目大风险也大。” 齐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语气理所当然:“您看中的项目,从青石胡同到天承街,再到云顶这几年的布局,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看走眼的。风险肯定有,难度也绝对不会小,但您既然专门想做这个项目,肯定会成功的!而我相信您的判断。” 这些年,出了海城开始的一些项目,齐盛几乎全程参与了她所有重要的商业决策和项目落地。他太清楚宁希一旦她下定决心入场,那就意味着她不仅看准了项目的核心价值,至少,迄今为止,宁希就没有失败过。 “而且,”他放下茶杯,“有天承街这个成功的案例在前,如今开展古镇项目也是云顶向前迈出的一大步……” 她将手边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推过去,里面是她这几天收集到的,关于观前镇和类似古镇开发项目的零散信息,以及官方方面目前透露出的一些非常初步的政策风向。 “官方现在的态度还很模糊,”宁希用平实的语气陈述,“一方面强调历史风貌保护是红线,另一方面又希望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可能的合作模式,这次的项目不同于天承街那种做二期改建的,所以咱们在方案方面可能要花更多的心思。而且这个项目的回报周期可能会非常长,咱们在做项目规划的时候也要注意这一点。” 齐盛听得很认真,听到回报周期漫长他也并没有觉得很意外,天承街改建已经是二期,所以改建时间短,投入使用也很快,但是这个项目肯定没那么简单,毕竟一条街跟一个镇还是有点区别的。 “二十年。资金压力,策变动风险,长期的运营管理挑战……都要认真考量。” “所以我才要你过来。”宁希接话,目光清澈而坚定,“快速的组建一支团队,正月底应该就要报名了,如果入选,我们就要快速的投入竞争当中。” 齐盛重重点头,思路已经完全跟上了:“这个交给我。” 目前云顶网络模块是周楷在管理,剩下的模块是齐盛跟林远在处理,现在京都的产业多,林远也抽不开身,齐盛来做这件事情正好合适,他本身就有经验,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带团队了,这方面宁希还是很新人他的。 “新团队抽调几个天承街项目的人就行,但是咱们在文保这方面,到时候还是考量一下当地的团队,跟官方合作最好。”宁希思考了一下认真的说到。 京都那边的团队有些能用,有些就不太合适,毕竟苏城不同于京都,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的。 而且同一团队思维容易固化。古镇有古镇的特殊性,必须要考量当地的情况。 “那行,我先建立先行团队进行考察。”齐盛说到。官方既然已经放出了风声,他们也决定了报名,先自己提前摸索一下也是好的,等到拿到具体文件还有段时间,既然想做,时间自然是不能浪费。 “行,先这样吧。”宁希点了点头。 白锦书老太太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到底底子还是好的。回到白家老宅静养没几日,精神气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正月十六这天,苏城落了场春雪,不大,却足够将老宅的青瓦高檐覆上一层洁净的薄白。 院子里的罗汉松和腊梅枝头都压着雪,肉眼可见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午后,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虽不热烈,却将雪地映得晶莹。 大概是在屋子里闷得久了,所以老太太才想去外头坐坐。 老太太让人在朝南的廊檐下摆了张铺了厚软垫的藤椅,又添了个炭火正旺的小铜炉放在脚边。 她披着件深青色缎面绒袍,腿上盖着羊毛毯,就这么坐在廊下晒太阳。 宁希捧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老太太侧目看了看她手里的盅,微微颔首。 宁希将雪梨递过去,又替她拢了拢毯子,这才开口闲聊起观镇的事情,想跟长辈找一些合适的话题其实没那么容易,只是她也想要从老人家这里得到一些想法,毕竟作为苏城人,老太太的想法可能也是不少本地居民的想法,能够让她学习不少。 说完,她心里其实做好了准备。像白锦书这样在苏城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想必对改造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排斥的,毕竟新改的就是新改的,在她们眼底就变了味儿了。 然而,老太太听完,既没有立刻皱眉,也没有出言驳斥,只是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非不悦,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思量。她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目光,缓缓越过老宅的院墙,看向了远处飘雪的青山,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宁希,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事,我倒是赞成。” 宁希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白锦书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轻轻尝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淡然:“苏城是座古城,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多,这没错。但是光靠这一点,是养不活现在这么多张嘴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战乱,经历过变迁,看过浮沉,有些道理看得比谁都透,也比许多空谈“保护”的人更现实。 “守着老祖宗留下的老房子,老街巷,这也不许动,那也不许改,听起来是在保护祖宗基业,是在守‘根’。”老太太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可年轻人呢?他们得要工作,得要前程,要养家糊口。老城里没新产业,没好机会,光看些旧房子旧桥,能看出饭吃吗?最后还不是要走,去大城市,去能挣钱的地方。” 白瑶就是她亲自送出去的,所以她太懂了,并不是她不想让白瑶留下来,可是苏城就这么大,有些东西不是想守就能守的,年轻人出走之后,这坐城市就真的没有什么好留人的了。 她顿了顿,看着廊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雪,声音更沉了些:“人一走,城就空了。留下的那些东西,没人气养着,没人用心打理,风吹日晒雨淋,迟早也是死的。只剩下个空壳子,给谁看?给鬼看么?” 宁希愣了一下,她倒是忘了,老人家虽然不愿意出去,但是却并没有阻止白瑶带着“惊鸿”走向更远的地方。 “搞旅游,把外头的人引进来看看,是一条路子。”老太太的目光重新落回宁希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期许。 “但这条路,走得好不好,关键看怎么走。做得干净,做得有章法,做得长久,不是胡乱弄些花架子,骗人来看一眼就走,也不是把老祖宗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迎合些不三不四的趣味。”她这话说的是真心的,她对宁希也不是那么不了解。 白瑶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说很多关于宁希的事情,说她是怎么改造天承街的,说她是怎么带着传统文化重新焕发光彩的。 面前的女孩年岁虽然不大,但是周身沉稳的气息让她很是欣赏。 “你要是真能把观前镇那一片盘活,让老房子有新用处,让老街有新活气,还能留住些人,甚至引来些有本事的人,”白锦书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千钧,“那是好事。对苏城好,对住在那一片的老街坊好,对我们这些老东西……也未必是坏事。老城活了,总比死了强。” 宁希听得心潮起伏,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解释似乎都显得多余了。 她收敛了神色,郑重地朝老太太点了点头:“外婆,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我会慎之又慎,尽力去做,不糟蹋了这片水土。” 这件事,在白锦书老太太这里,竟以一种出乎意料的顺利和深刻的理解,过了关。 容予那边,态度更是一贯的明确。从宁希最初流露出对观前镇的浓厚兴趣,到与齐盛开始实质性的前期筹备,他自始至终没有提出过任何质疑或反对。他深知宁希的抱负和能力,也明白这样的项目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的支持,是沉默而坚实的后盾。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79节 然而,支持归支持,现实的问题也清晰地摆在眼前,无法回避。 观前镇项目一旦真正启动前期深入工作,宁希势必要在苏城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进行细致的调研,复杂的谈判,团队的磨合。 这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事情,很可能需要她长期驻留苏城。 而容予,身为容氏集团的掌舵人,京都那边有堆积如山的集团事务,重要的战略会议,无法推脱的商务行程等待他处理。他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苏城。几天后,他就必须返回京都。 两个人,一个重心在南方的水乡古城,一个事业在北方的经济中心,注定要分开一段时间,各自为战。 雪后的天空格外明净,夕阳给积雪的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白瑶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胡萝卜和煤块,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宁希在院子中央堆雪人。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滚出硕大的雪球做身子和脑袋,一个小心翼翼地给雪人安上眼睛和鼻子,还用枯树枝做了手臂。 白瑶清脆的笑声和宁希偶尔含笑的指点声,给寂静的老宅院落带来了鲜活的生气。 容予没有加入,只是独自站在回廊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宁希专注而放松的侧影,她脸颊因为寒意加运动,带着些许红润,眉眼舒展,笑容真实。 看着这样的她,容予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暖意。 只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离别的淡淡惆怅。 白锦书老太太依旧坐在廊下的老位置,手里捧着暖手炉,将容予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活到这把年纪,眼力毒得很。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容予耳边: “舍不得?” 容予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外婆。老太太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失笑,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试图掩饰:“是有一点。” 老太太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那哼声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语气却并不尖刻,反而带着一种陈述往事的平淡:“当年,我也不想让你母亲跟你父亲在一起。” 容予目光微凝,侧耳倾听。关于母亲早逝的往事,外婆很少跟他提起,又或者说,以往的外婆不会同他这么亲近。 “你父亲那时候,事业刚起步,满世界跑。你母亲……也是个心气高的,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白锦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分隔两地,各有各的一片天要撑,各有各的担子要挑,都是要强,不肯轻易依赖别人的人。那样的日子,聚少离多,各自奔波,哪有什么花前月下的轻松浪漫可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叹息:“可我没拦住。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成了家,有了你。” 容予安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父母的婚姻短暂,他从小听得不多,却能感受到那份厚重。 “所以我后来才渐渐明白,”白锦书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容予身上,声音轻缓却清晰,“有些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认准了,就拦不住。旁人再多的担忧,不舍,也替代不了他们自己去走,去经历,去承担。” 容予默然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笃定:“外婆,我和宁希……和父亲母亲那时,又有些不一样。” “哦?”老太太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容予的目光再次投向院子里滚雪球的身影上,语气平静而坚定,“也知道,眼下短暂的分开,各自处理好必须面对的事情,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稳,更远。这不是被动的分离,是主动的选择和布局。” 白锦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半晌,她嘴角竟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话,”她慢慢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你父亲当年也说过,那时的我厌极了他,如今我也老了,有些事情回头想想,都是各自的命运,管那么多做什么。” 院子里,宁希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恰好抬起头,朝他望过来。随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容予,把旁边那个围巾帮我们拿过来。” “去吧。”白老太太轻声说了句。 “好。”容予应了一声,拿起边上的围巾,朝着热闹走了过去。 他们都明白。 短暂的分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送行的那天,苏城的天色格外清朗。 前一夜的雪已经停了,路边的积雪被清扫得差不多,只在屋檐和树枝上还留着一点白。车子停在老宅门口,后备箱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显得院子里更安静了几分。 宁希站在台阶前,看着容予。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深色大衣,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稳,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想把人多看几眼。 “我走了。”他说。 宁希点头,语气轻松:“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消息。” 容予抬手替她理了理围巾,指尖在她颈侧停顿了一瞬,低声道:“别太累。” “知道了。”她笑了笑。 白瑶已经坐进车里,降下车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啧了一声:“你们俩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分开几年。” 宁希失笑:“几个月而已。” “几个月也是分开。”白瑶理直气壮。 “好了,快走吧,最近雪大,早点出发,路上慢点开……”宁希笑着说到。 关上车门,车子很快发动,缓缓驶出老宅的巷道。白瑶还在车窗里挥手,嘴里念叨着“等你项目做成了我来蹭度假”,声音被风吹散。 回到车里,隔绝了外头的冷风,白瑶还是有些不舍,小时候没出过远门,总想着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但是真的走远了又有些念家。 调整好心情,白瑶又转头看向容予,语气带着点揶揄,“表哥,说真的,你有没有危机感?” 容予挑眉:“什么危机感?” “你家这位啊。”白瑶朝宁希努了努嘴,“项目说干就干,二十亿的盘子说参与,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现在是真有点崇拜她了。” 她语气夸张,却半点不假。 “以后你要是一个没看住,她直接在苏城再搞出一个地标,你怎么办?你可得好好努力了,不然压力拉满噢……” 容予闻言,倒是笑了。 笑容里带着白瑶不太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白瑶的问题,只是看了宁希一眼,目光温和又坦然。 危机感? 好像没有,只是有些不舍罢了。 车影消失在路口时,宁希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不是难过。 是一种习惯性的依靠突然不在身边的落差。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很快便转身进了院子。 空下来的时间,很快就被工作填满了。 齐盛召集的项目团队已经陆续从京都赶到苏城,会议室里人来人往,图纸、资料铺满了桌面,气氛迅速进入状态。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直接去了观镇。 雪后的古镇,安静得有些过分。 青石板路被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侧的老房子低矮而连绵,木门紧闭,窗棂斑驳,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却显得有些孤零。 “真好看。”项目组里有人忍不住感叹。 确实好看。 没有被过度商业化的痕迹,河道蜿蜒,石桥横跨,远处的屋脊在雪色中起伏,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可越往里走,那种“好看”背后的冷清,也就越明显。 街上行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影,步伐缓慢。炊烟也少,偶尔从哪家屋顶升起一缕,很快就散在冷空气里。 齐盛看着周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人口外迁得挺严重。” “是。”宁希点头,“年轻人基本都走了,留下的,多半是老人。” 她停下脚步,看着一间已经半塌的老屋,木梁用铁皮勉强撑着,墙上贴着褪色的‘危房’标识。 “再拖几年,这样的房子会越来越多。” 有人轻声叹了口气:“确实可惜。” 可惜的不只是建筑。 是一个城镇,正在慢慢失去生气。 宁希没有说话,只是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目光一寸寸扫过这片被时间按下暂停键的地方。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这里只会越来越安静,直到彻底被人遗忘。 而如果要做,那就一定要在它彻底沉下去之前。 雪地里,一行人的脚印渐渐拉长。 第139章 苏城苏家。 考察了一天,宁希心底已经有了大概的底了,观镇现在留守的居民没有想象中的多,多数年轻人都去外面了。人烟稀少给这个地方增添了几分雅致,但是也没多少人气,多少显得有些寂寥了。 宁希知道在苏城还有很多像观镇这样的地方,没有支柱收益产业,衰败是迟早的事情,再不改变思路,单靠那点捉襟见肘的财政拨款,许多像观镇这样的历史遗存,恐怕真要在时光里慢慢朽坏了,难怪官方现在这么着急寻求改变。 还没有出正月,他们就收到了招标的消息,比宁希预想的,快了小半个月。 会议室窗户半开着,今日天气不好,阴沉的天让人昏昏沉沉的,冷风吹进来让大家清醒了不少。微吹动了摊在长条会议桌上的几份资料,空气中带着油墨味。 “从背景和资质上看,”齐盛用钢笔尖轻轻点了点那几份竞争对手的简要介绍,声音平静无波,“我们不占任何优势。” 他说的很直白。云顶起家于商业地产运营和租赁,虽然在天承街项目上小试牛刀,做出了口碑,但在官方档案里,终究不是“正牌”的文旅开发企业。 而2002年的地方政府,对于“文化旅游”这个概念的理解,大多还停留在圈地、建仿古建筑、卖门票、搞旅游纪念品的初级阶段。他们要找的合作伙伴,往往带着这样的预期。 “所以我们面临的竞争压力要比天承街还要大一些,这次的项目规模也远超天承街。”宁希接话。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优势,天承街的成功让我们有了比较好的经验,而且这次官方要是想要做大型的搬迁管理,我们云顶比文旅公司更加有说服力。”宁希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表情认真的脸。 或许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特质,让云顶这匹“黑马”没有在资格预审阶段就被刷掉。 最终进入初选名单的,一共四家企业。 其中两家是老牌传统文旅公司,还有一家是国资背景企业,只有云顶在入选的名单中显得格格不入。 毕竟云顶是唯一一家非文旅出身,非国资背景的民营企业。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0节 这一次入选确实也在云顶的意料之中,主要是天承街去年六月开街之后,一直都是话题中心,不管是去年下半年的国庆活动,还是元旦活动,天承街已经多次承接官方活动,都表现得很是亮眼,而且这里也在申奥成功后,划成了城市地标之一,所有关于奥运举办城市的宣传片里都剪入了天承街的片段,更是让它的话题度又上了一层楼。 也正是因为前面做出了成绩,所以苏城这边也是有多考量之后才选中了云顶。 “官方这是在谨慎试水。”齐盛放下名单,“他们自己恐怕也没有完全想好,到底哪种模式最适合观镇。” 两家文旅公司的模式已经很成熟了,但是官方也怕模式僵硬化,也怕国资背景的企业在突破上有所保留,所以才需要云顶这样剑走偏锋的存在,刺激一下打破传统。 “所以,”宁希接口,“我们被放进名单,不是因为我们是完美的选择,而是因为我们代表了一种可能性,官方也希望我们有突破性的观点提出来。” “但这恰恰也是最难的。没有成熟案例可循,评审的标准也会模糊。”齐盛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一起努力!”宁希拍了拍手。 短暂的会议结束,大家都已经开始了解这个项目的难度,不过云顶已经在众多项目中多次有新的突破,在创新方面一直都走在前沿,相信这次也一定会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 然而,宁希心里始终悬着一件事。 她并不打算用天承街的老团队,京都跟苏城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更熟悉的事北方的官式建筑与皇家气韵,对于江南水乡的粉墙黛瓦,以及那种浸润在潮湿空气里的生活美学,终究隔了一层。 她需要本地的力量,需要能“读懂”观镇每一道斑驳痕迹的人。 工匠还好说,苏城一带手艺精湛的老匠人,并不算难找。 但文物保护和历史建筑修缮方面的核心专家,却是一个需要慎重又慎重的选择。 这个人不仅要技术过硬,更要对地方历史有深厚的感情与理解,最好还能在学术圈或相关领域有足够的分量,能在关键时刻为方案的专业性背书。 宁希又一次想到了白老太太,老人家在苏城生活了大半辈子,肯定是比她了解一些,她也不藏着掖着,打算直接去找老太太寻求帮助。 宁希自从开始项目之后,就没怎么住在白家老宅,偶尔过来看看老太太,今儿个来的时候,白老太太正在廊下慢悠悠地修剪一盆罗汉松。听完宁希委婉的来意,她手里的剪子停了一瞬,目光从苍劲的枝干上移开,落在宁希有些忐忑的脸上。 “苏城地面,论起对老物件,老房子门儿清的,”老太太声音不高,手中的动作也依旧利落“不是那些挂着牌子、开大会的什么‘协会’。你得往深里找。” 她放下剪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才缓缓道:“去寻‘苏家’的人问问看吧。” “苏城要说最懂建筑的,估摸着就是苏家了。”老太太放下剪刀,壶里的水也差不多好了,给宁希沏了一杯茶,递给她,“跟我们家做绣活儿差不多,苏家祖上好几代,都是跟古玩、字画、金石碑拓打交道的。” “谢谢外婆。”宁希接过来,老太太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明清那会儿,他家老祖宗就是给宫里和江南大藏家掌眼的。传到这几代,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底子厚,眼光毒。特别是他们家如今管事的苏老爷子,苏文瀚,对江南一带的古建筑构件、营造法式、乃至地方风物志,那是真正的活字典。” 宁希眼睛一亮,这听起来正是她急需的人才! “不过,”白老太太话锋一转,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苏家门槛高,你们觉得老婆子我的性子古怪,但是苏老爷子脾气更怪。他们这些人,讲究的是‘物缘’和‘眼缘’,看不顺眼的,金山银山堆在眼前也请不动。尤其是牵扯到这种大事,他若觉得你只是拿老房子当幌子赚钱,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宁希的心沉了沉:“总要试试。老太太,您看……我该如何去拜访比较合适?” 白老太太沉吟片刻:“直接递名片、说项目,怕是没用。苏老爷子每周二、四下午,雷打不动会去‘听松阁’喝茶听评弹。那地方清静,去的多是些老茶客。你若有心,可以去那儿‘偶遇’。能不能说上话,说上话后能不能入他的耳,就看你的造化和诚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提我名字没用,我们两家不算熟络。但……你若是聊起京都的老园子,他或许会有点兴趣。” 这就是白老太太能给的、最实际的指点了。宁希深深道了谢。 从白老太太那里出来,宁希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观镇。她沿着河岸慢慢走,她知道,要打动苏文瀚那样的老先生,估摸着是真不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宁希一边督促团队按照招标要求搭建方案框架,一边开始为“偶遇”苏老爷子做准备。 她不仅细细复盘了天承街改造中的几个关键抉择和细节,还特意去查了苏家历代的一些轶事和收藏偏好,甚至找了基本苏老爷子早年发表过的、关于江南民居砖雕艺术的文章来读。 周二下午,春寒料峭。 宁希换了一身素净得体的衣裳,提前来到了“听松阁”。这是一座临河的两层小茶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客人果然不多,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散坐在八仙桌旁,听着台上说书人的激情演说,偶尔啜一口茶,悠然自得。 吹拉弹唱的节目也有,但是大多都是差不多年岁的人,很少能看到年轻人,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宁希选了个不起眼但能看清入口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普通的绿茶,她的目光留意着楼梯口。 大约三点,以为老者杵着紫竹手杖,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他穿着半旧但极其整洁的深灰色中式对襟衫,戴一副细边圆框眼镜。 茶楼老板显然认得他,微微点头示意,并不上前打扰。老者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固定位置坐下,那里早已摆好了一套他专用的白瓷茶具。 宁希深吸一口气,知道那就是苏文瀚。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耐心地听着台上的弹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流淌的河水,以及对岸观镇错落的屋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评弹唱了一段又一段。终于,中场休息时,苏老爷子起身,似乎想去添些热水。宁希看准时机,也拿起自己的茶壶,看似随意地走到靠近热水壶的桌边。 就在苏老爷子接水时,宁希仿佛刚注意到窗外景致,轻声自语般叹道:“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总觉得那边屋脊的颜色不一。” 苏老爷子接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也望向窗外她所看的方向。 苏老爷子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久经历练的沧桑感,“那边的黑纹是早年雷击的痕迹,修过一次,但新补的瓦,火气太重,颜色始终融不进去。” 宁希心中一震,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她立刻转过身,态度恭敬而坦诚:“老先生眼力非凡,受教了。我最近因为工作,常看观镇的老房子,总觉得里面学问太深,自己看到的只是皮毛。” 苏老爷子不置可否,端着茶杯往回走。宁希没有纠缠,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茶楼快要打烊,苏老爷子准备离开时,经过宁希桌边,似乎无意地问了一句:“年轻人,你对这些老房子这么上心,是做什么工作的?” 宁希立刻站起身,依旧恭敬,但不再掩饰来意:“我叫宁希,在一家叫云顶的公司负责一个城市更新项目。我们正在准备观前镇保护更新项目的方案,深感学识浅薄,怕理解不当反而唐突了历史,所以特别想请教真正的行家。” “你是为观镇的项目来的吧?”毕竟是苏城颇有名气的苏家,想要得到这些消息还是容易的,只是宁希没有想到对方开口这么直白。 宁希心头一跳。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顺其自然”,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连客套都省了。 但她脸上没有半点窘迫,反而坦然点头:“是。我确实是为观镇来的。” 苏老爷子垂眼看着她,目光透过细边圆框镜片,像是在衡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云顶。”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味道,“我听说过,做京都天承街的那个?” 宁希点头:“是。” “做租赁的,跑来做古镇?”苏文瀚语气淡淡,听不出讥讽,却天然带着一股挑剔,“你们这种公司,我见得多了。口号喊得响,方案写得漂亮,落地的时候,老瓦换成新瓦,老木换成新木,最后剩一张‘仿古’的皮,里面空空荡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更冷了些:“你要是也想这么干,就别浪费我时间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门槛。 跨过去,是机会,跨不过去,连门都没得进。 宁希没有急着辩解。 她先抬手把自己桌上的茶壶往旁边挪了一点,给苏老爷子让出一方空位,语气平静而诚恳:“您担心的,也是我最担心的。” 苏文瀚眉梢微动,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宁希继续道:“我不怕您挑剔。观镇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不挑剔。大家都说‘保护’,可保护不是把它封起来,也不是把它换成一套新皮。” 苏老爷子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宁希知道,他在听。 于是她不再绕弯,直接把自己的底线摊开:“我们做这个项目,不靠卖门票吃饭。更不会一上来就推倒重来。观镇如果要活,得先让它继续‘活得下去’。” “活得下去?”苏文瀚轻轻哼了一声,“你一个做生意的,倒想得多。” “因为没有人气,就只剩景。”宁希答得很快,“景是给游客看的,人是给城镇续命的。观镇要是只剩游客,淡季一到,它就是一具空壳。那才是真正的死。” 这话很直白。 可偏偏直白,才最能打到老先生心里的那根弦。 苏文瀚却没有就此松口。 他像是故意一般,又把难度往上提了一层:“你既然说不推倒重来,那我问你——” 他抬起手杖,指了指窗外河对岸,“那边沿河一排老屋,木构件很多都糟了,柱脚糜烂,梁也吃虫。照你说的‘不换’,你怎么让它撑得住?不撑,怎么住人?撑得住了,又如何不变味?” 这问题,不是为了求答案。 是为了看她的底子。 宁希心里却反倒松了口气。 刁难,说明对方愿意继续谈,真正不愿意理你的人,是连问题都懒得问的。 “想必您也知道我们之前做过天承街的项目,当时有三间老房子的房梁塌了,在现代钢结构和传统木梁之间,我们还是选择了木梁,我们相信,老祖宗严选是对的,只是我们可以用更科技的手段让传统木梁变得更加经久耐用。”宁希也不是空口说白话,该拿出来展示的也还是要展示。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语气更稳:“有些东西,我不敢说我现在就能做得完美,但是可以做到大多数人能理解能接受的改造。” 苏文瀚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没有立即反驳,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像在心里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过了一遍。 苏文瀚淡淡“嗯”了一声,像是认可了她一样。 紧接着,他又像不经意似的抛出一个更尖的钩子:“那你请我做什么?站台?写名字?给你们背书,好让你们中标?” 这才是关键。 很多人找他,确实就是为了“背书”。 宁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晰:“我请您做‘把关的人’。” “方案上,您可以挑刺,落地时,您可以否决。”她说得很坦白,“如果您觉得我们有一步走偏了,您说停,我们就停。” 这话一出,旁边几桌的老茶客都忍不住侧目。 把一个项目的“刹车权”交出去——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不小的承诺。 苏文瀚沉默了更久。 他拄着手杖站在那里,像一截老松,风雪压不弯。 宁希也不催。 她很清楚,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被逼迫。 终于,苏文瀚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仍旧平淡,却不再锋利:“你倒是会说。” 宁希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姿态放得更低一些:“我说的是心里话。” 苏文瀚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一眼:“你们的招标文件,别给我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册。” “要给,就给我最朴实的。”他又叮嘱了一句。 宁希心头一震。 这不是拒绝。 这是给她出题,也是在给她机会。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1节 她立刻点头:“我明白。” 苏文瀚这才没有再多说,拄着手杖慢慢下楼。茶楼的木阶吱呀作响,他的背影很直,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却也透出一种旧时代文学人的骨气。 宁希站在原地,直到他身影消失,才缓缓坐下。 她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凉了半截的茶,忽然觉得掌心微微发热。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是,有题目,就有门。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知道,机会来了。 苏文瀚下了楼,脚步不紧不慢。 一直安静跟在他身侧的管家这才稍稍加快了半步,伸手替他挡了挡门口的风。两人走出茶楼,沿着河岸慢慢往前。 “您方才……怎么会应下那位的话?”管家语气斟酌得很小心,“她年纪轻,又是做生意的,这种项目……向来不是您喜欢掺和的。” 这话说得委婉,却点中了要害。 以往但凡牵扯到开发、改造、资金,苏文瀚多半是避之不及,更别说给什么“把关”的承诺了。 苏文瀚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河面上。 冬水沉静,倒映着灰白的天色。 “我答应了吗?”他反问。 管家一愣,随即失笑:“那倒没有。” “那不就是了。”苏文瀚淡淡道,“我只是没把门关死。” 管家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可您明明……是给了她机会。” 苏文瀚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了几步,又慢慢补了一句:“这年头,太多人只想着往前冲,没人肯停下来。” 管家若有所思,苏城这几年年轻人流失的快,主要是没有什么能够留住人的重心,想要出去寻求机会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苏文瀚语气微微一缓,“苏城是古城没错,可古城不是供起来的标本。”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屋脊,灰瓦在阴天里显得沉静又陈旧。 “要是一直只守着旧样子,等人走光了,房子塌了,再来谈保护,还有什么意义?” 管家轻轻叹了口气。,他跟着老爷子多年,自然明白这话背后的无奈。 “年轻人有想法,不一定都对。”苏文瀚继续往前走,“可要是连想法都没有,那才是真没救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真实:“她那样的年纪,敢来找我,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身就不容易。” “再说了——”他顿了顿,“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一辈子站在门口,把路堵死。” 管家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茶楼二层的窗后,宁希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神情专注而安静。 苏文瀚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扇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苏城是古城。 但古城,终究也是要随着岁月往前走。 他拄着手杖,继续向前。 第140章 拿下观镇。 这一周,几乎是连轴转。云顶临时组建的项目组直接在苏城驻扎了下来,会议一场接一场,资料一摞摞地堆起来。 白板上的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几个人的作息几乎完全被打乱。 终于,周一的下午基础方案差不多是定了下来,,三份初步规划书被放在了同一个文件夹里。 分别是搬迁与安置方案,改造与保护设计方案还有分租体系方案三个部分。 其实要拿给苏老先生看的主要是改造和保护方案,但是宁希觉得另外两个方案都能让老爷子看到他们的诚意,所以就一块儿带上了。 第二天下午,还是那家临河的茶楼。 同样的靠窗位置,同样的白瓷茶具,连窗外河水的流速都仿佛没有变化。 宁希却比上一次,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紧绷。 她将那一摞厚厚的文件递过去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这是我们目前做出来的初步规划。”她语气克制,却坦诚,“时间紧,只能先做到这个深度。” 说到底,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们要做的这个项目,包括官方想要的整体搬迁,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一记重锤。 更何况是在苏城这种对“老地方”“祖屋”有着深厚情感的古城。 苏文瀚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文件,戴上了那副细边圆框眼镜。 茶楼里很安静。 评弹还没开始,周围只有零星几桌老茶客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纸页被翻动时,发出的声响。 他看得很慢。 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扫,而是一行一行,一页一页地看。 起先还没有什么表情,翻了一会儿眉头就逐渐拧了起来。 宁希没有打断。 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端着已经不怎么热的茶,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苏文瀚才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她。 “整体搬迁。”他直接点出了最重的一点,语气沉稳却不掩严肃,“你知道这四个字,在地方上意味着什么吗?” 宁希原本以为对方会在改造方面提出意见,但是没有想到开口的还是她比较在意的部分。 宁希点头:“知道。” “你也知道,观镇的地,大多是集体用地。”他继续道,“产权复杂,人情关系盘根错节。就算政策允许,到时候也一定会有钉子户。” “而且,”他目光锐利了几分,“整体改造,周期长,投入大,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拖死项目。”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宁希,问出了那个几乎是直指核心的问题:“这么大的盘子,你真撑得住吗?” 这一刻,茶楼里仿佛静了一瞬。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被这样直白地问到这里,宁希或许还会斟酌措辞。 可现在,她反倒不紧张了。 她放下茶杯,抬头时,脸上露出的不是辩解,而是一种极为清晰,笃定的笑意。 “苏爷爷,”她开口,语气平稳,“我最不怕的,就是钉子户。” 苏文瀚微微一怔。 “因为钉子户,往往都是有目的的,只要有目的就有解决的办法。”宁希继续道。 她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踩在实处。 “所以我们这次的安置方案,第一条就是——一视同仁。” “不早搬有奖励,不晚搬有惩罚。” “不搞临时加码,不搞暗箱操作。” 她看着苏文瀚,目光坦然:“规则一旦定下来,就不会改。谁早谁晚,拿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苏文瀚没有插话,但眼神明显认真了起来。 “第二,”宁希继续道,“安置不是把人赶走,而是升级。” 她翻开文件中的一页,指给他看。 “我们和官方的设想是,在苏城边缘,已经开始城市化的片区,规划成片的安置住宅。商品化标准,完善配套,直接解决户口与居住问题。” 她没有回避最现实的那一层。 “2002年,城市发展速度有多快,您比我更清楚。” “一个城市户口,加一套新楼房的价值——” 她轻轻一顿:“已经远远超过镇里一栋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列入危房的老宅。” 这不是情怀问题,是现实选择。 “至于第三点,”宁希抬起头,语气愈发从容,“整体搬迁之后的改造周期确实长,但也正因为这样,项目才不会被短期利益影响。” “慢,反而是优势。” 苏文瀚沉默了。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她对风险的判断,甚至比很多老手还要冷静。 “你不怕被骂?”他忽然问。 “怕。”宁希笑了笑,很坦率,“但怕骂,不解决问题。” 她语气很轻,却很稳:“要是真心想让观镇活下去,总有人要站出来,先挨骂。” 茶楼里,评弹的前奏已经隐约响起。 苏文瀚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你这步棋,”他低声道,“走得太大了。” “可要是不大,”宁希接道,“观镇就没有以后。” 两人对视了一瞬。 苏文瀚没有再说“答应”或“不答应”。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2节 但他把那三份文件重新合好,放在了自己手边,没有推回去。 这是一个极小,却极重要的动作。 “方案,我带回去再看。”他最终说道,“如果你能成功拿下项目,到时候再来找老头子我吧。” 宁希心里猛地一松,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来这第一步她是走对了。 观镇的项目,比天承街大得多,麻烦也多得多。 可官方这次偏偏又急。 招标文件一出来,时间表就压得极狠,两个月的时间就希望几家公司给出一个成熟的方案。 放在2002年,这样的节奏几乎等同于把人推上战场,没时间慢慢打磨漂亮话,能不能扛得住,全看真本事。 会议室里,齐盛把那份时间表放到白板旁,笔尖在“60天”下面重重划了一道线。 “他们不是想看谁写得标书最厚,”他抬头看向众人,“是想看谁能把最难的事情就讲清楚,所以我要找准定位。” 宁希没反驳。 她比谁都清楚:观镇这种项目,修反而是最容易被“讲漂亮”的,真正难的是“修完以后”。 两个月里,云顶团队几乎是昼夜不停。 其实在改造方面,还是比较好写的,基本上就是遵循三个点,修旧如旧,可逆改造,不破坏原有肌理。 至少一眼看起来是古镇,而不是后期加工的产物。 她知道在2002年,想让一座老镇活下去,光靠“保留风貌”是不够的,有些地方外表还在,里子早就撑不住了。 所以她在方案里写得很明确,该现代化的地方必须现代化。 地下管网要重新梳理,雨污分流必须做。 消防必须上体系,巷道再窄也要给出可执行的消防水源与疏散策略。 排水要解决,电力,通信要统一布置,至少是不能一眼看过去就是这些现代化产物,想要发展旅游经济,古镇讲究的就是一个“古”,这些新时代的东西城里多了去了,不能让它们破坏了古镇的传统风格。 但是真正决定项目成败的,却不在“怎么修”,而在“修完之后怎么办”。 宁希心里很清楚,官方真正想要的,不只是一个“被保护下来的观镇”,而是一个在被保护的前提下,重新产生经济活力的观镇。 这正是云顶最擅长,也最有差异化优势的地方。 她没有沿用传统文旅那套“景区门票”的模式。 在她的方案里,门票从一开始就被弱化,甚至被主动放弃。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以消费经济为核心的运营逻辑。 所有房屋,公共空间和公共设施统一由运营方持有,根据位置,发展阶段进行动态分租。让商户不是“进来捞一笔就走”,而是与古镇一起成长。 餐饮,手作,书店,民宿,文化体验,非遗工坊……每一种产业的引入,都被放在“能不能活十年,二十年”的情况下反复推演。 她要给官方看到的,不是一张漂亮的效果图,而是一条可以长期跑通的经济模型。 时间在方案打磨中被压缩到极致。 四月的苏城,雨水渐多,空气潮湿。 早上的天色阴沉,却并不压抑。 宁希早早的就跟齐盛准备好了,她手里提着封印好的标书文件袋。文件不算厚,却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两个月几乎所有人的心血。 走进官方办公楼时,她脚步很稳。没有紧张,也没有刻意的仪式感。 递交,登记,签收。 当那份标书被工作人员收走的那一刻,她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忐忑不安。 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该做的,她已经全部做完了。 剩下的,交给评审,也交给这座城本身。 三天之后,评审会如期召开。 苏城这边显然对这次招标看得很重,会议地点选在了市里的老会议楼,规格不算铺张,却足够正式。 长桌一字排开,官方各部门负责人,规划,文保,财政等相关人员悉数到场,气氛比想象中要严肃得多。 四家公司,被安排在同一天集中汇报。 流程很紧,每一家时间都被卡得很死,展示,答辩,追问,一环扣一环,几乎没有多余的缓冲。 从报价上看,几家公司的数字相差并不大。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在这个项目上,钱已经不是决定性因素了。 真正要比的,是方案。 第一家文旅公司走的是最稳妥,也是最传统的路线。 整体改造,分区运营,设立核心景区,配套完善之后,以门票作为主要收入来源,辅以餐饮,文创,住宿等二次消费。 这套模式他们显然已经跑得很熟,案例充足,数据齐全,比较有说服力。 第二家文旅公司在此基础上做了一些微调,弱化了门票比重,但核心仍旧是“景区化管理”,旺季集中引流,淡季通过活动拉人气,本质没有跳出传统文旅的框架。 官方在听的时候,频频点头,却也有人不自觉地皱眉。 景区模式都差不多,门票作为收益就要封闭式管理,官方对此保留一定意见。 第三家,是那家国企背景的公司。 一上来,就明显不走寻常路。 他们提出的是统一员工管理,统一运营控制的模式,整个观镇被视作一个完整的“景区系统”,从安保,保洁,讲解,维修到商户管理,全部由公司统一雇佣,统一调配。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超前的方案。 控制力极强,执行力也极高,几乎不存在失控的风险。从纸面上看,亮点很多,管理效率也相当可观。 但问题同样明显。 投资巨大,前期资金压力很高,运营的成本长期居高不下,而这些风险大多数都要官方来兜底。 方案确实不错,不光是评审团,就算是宁希都觉得这个方案做的真的很好,但是可惜,这个方案来的太早了一些。 观镇要是跟天承街一样,是二期改造,这个方案简直堪称完美,但是现在是第一次大规模改造,官方在这方面也不敢下重手,所以需要一些相对保守的答案。 这座城要先活起来,看到经济前景,官方才有把握进行下一步动作,可是现在一上来就惊醒这么大的动作,官方的压力直接被拉满了。 等轮到云顶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反倒微妙地安静了几分。 毕竟,在另外三家面前,云顶怎么看都不太专业的样子。 关于改造方面,云顶这边依旧还是贯彻原来的三点,在定稿之前,她也拿去给苏老爷子看过了,对方都没有反对的方案,想来不会太出错。 宁希把重点放在了运营管理与分租体系上。 她没有回避风险,而是直接把风险摊开来讲。 “观镇最大的风险,不是修不好,而是修完之后,运营成本失控。” “我们选择分租模式,本质上就是在分摊风险。” 不是公司独扛,也不是政府兜底,而是让商户,运营方,官方三方共同承担。 统一规划,统一管理,但不统一雇佣。商户自负盈亏,运营方做规则制定与秩序维护。官方只需要在制度与监管层面把控方向。 当然,商户方面肯定是有想法的,所以要给与一定的鼓励,比如前两年试运营期间给与一些优惠,这样一来,商户也不用担心会亏本太多。 毕竟这年头,很多人都是抱着来都来了,试一试也亏不了多少的心情。 “这样一来,”宁希语气平稳,“项目失败的风险不会集中爆发,成功的收益却可以持续放大。”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把原住民彻底排除在外。 旧业回归,手艺转化,生活型业态保留,这些内容在方案中占据了不小的篇幅。 评审中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样做,商业回报会不会太慢?” 宁希没有回避:“会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会稳,我们本来就寻求的是一个长期发展的观镇。” 会议结束的时候,几家公司都心里有数,却谁也不敢说结果。 直到最终结果公布的那一刻—— 中标单位:云顶。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另外三家公司,几乎是同时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两家文旅公司,一家国资背景的企业,方案竟然没有干过一家做租赁的公司…… 其实宁希也明白,初期的改造,不管是哪一方都还是有些担心后续能不能发展起来,如果一上来就大刀阔斧的改,肯定还是有些保守派会反对,但是守旧的景区模式也不是观镇想要发展的前景,云顶作为中间那个取长补短的,被选中也不令人意外。 散会之后,走廊里人来人往。 宁希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灰蓝色的天空,心里却异常平静。 【恭喜宿主,拿下观镇二十年运营权,奖励三十亿积分,积分已到账。】 【系统提示:系统累计积分突破9,000,000,000】 【距离百亿积分还差十亿,胜利近在咫尺,宿主继续努力哦!】 【观镇未来二十年经营稳定,二十年合计三十亿,积分已提前入账。后续租金上涨,积分不会更新!】 【提前录入的三十亿积分不会转为现金流,宿主不可取用,不可作为贷款抵押。】 宁希原本还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跟天承街一样,一口气拿下五十亿积分,毕竟天承街只是十年运营权,这边是观镇二十年的运营权,翻倍都有可能,没想到竟然会是三十亿。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前期肯定不会那么快就看到回报的,而且不仅是这样,投入的也不少,前期的投入可比天承街要多得多,光是搬迁这一点就要花费将近八亿。 一万左右的居民搬迁,光靠她一家公司肯定是做不到的,还是得靠官方那边的动作,不过因为官方也一直想要寻求改变,所以早就有了动作,他们也不算很突兀。 消息公布的当天下午,宁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公司。 她先去了趟那家熟悉的临河茶楼。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3节 雨后初歇,河面泛着微光。苏文瀚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瓷茶具一件不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宁希站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苏爷爷。” 苏文瀚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多少波澜,只淡淡点了点头:“中了?” “中了。”宁希没忍住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很,仿佛早已写在意料之中。 宁希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了这一刻却反而简单了:“方案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之前的把关。我想……后面的改造,还想请您多费心。” 苏文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她:“我既然没把那几份方案退回去,就说明我认了这条路。” 他语气不急不缓:“观镇要改,靠你们一家不行。老房子,老规矩,老手艺,总得有人盯着。我会帮你,但有些地方,我不会让步。” “这是应该的。”宁希答得很快,眼睛亮得很,“有您在,我反而更放心。” 苏文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你这小姑娘,胆子不小。” 这句,算是彻底的认可了。 宁希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二十年运营权,三十亿积分,苏文瀚的加入——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几乎让她看到了观镇未来真正被一点点唤醒的样子。 只是,她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方案拿下来没几天,宁希刚刚出去谈完通信相关的合同回来,车子还没开进云顶的办公点,司机的动作就明显迟疑了一下。 “宁总……”他低声道,“前面,好像不太对劲。” 宁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口猛地一沉。 办公点门口,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拉了好几条,字写得很仓促,却一眼就能看清—— “祖屋不卖!” “不搬!” “观镇是我们的!” 人群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夹杂着一些中年人,情绪明显激动,有人指着楼里喊,有人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宁希立刻下车。 还没等她走近,齐盛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脸色有些沉:“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观镇那边的人,突然全来了。” “我们这边已经解释过了,是规划,不是立刻动迁,但他们根本不听。” 宁希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官方那边。 “宁总,”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被围了。”宁希如实道。 “我们这边也是。”对方叹了口气,“市里的办公楼门口,全是观镇的人。” 事情来得太快了。 快到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宁希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却异常冷静。 没想到,第一波,会来得这么猛。 “他们在这住了几辈子了!” “说搬就搬,凭什么!”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懂什么祖宗!” 喊声此起彼伏。 情绪已经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恐慌,愤怒与不安混杂在一起。 宁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齐盛道:“让保安退后,别拦人,也别对抗。” “你要出去?”齐盛一愣。 “是。”宁希点头,“这一步,本来就躲不开。” 她理了理外套,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嘈杂声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低了一瞬。 有人认出了她。 “她就是云顶的老板!” “就是她要我们搬家!” ----------------------- 作者有话说:越是快收尾的时候就越是难写……这个项目结束就要开始收了。 第141章 正面回应。 宁希没有站上台阶,也没有刻意挤到人群最中心。她选了一个相对靠前,但依旧与大多数人处于同一视线水平的位置站定。 “各位街坊邻居,”她开口,声音清朗,没有刻意拔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最前面几人的嘈杂,“有几件最基本的事实,我想在大家讨论任何具体问题之前,先说明白。” 立刻有人呛声:“说什么说!你们就是要赶我们走!” “首先,观前镇的改造更新,是苏城市官方正式立项的官方项目。它的启动,决策权,以及最终需要遵循的各项规范,都在官方手里。云顶,只是通过公开招标,获得了这个项目中长期运营与部分改造实施的资格。换句话说,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云顶有权决定要不要改,而是因为云顶需要和大家一起,面对怎么改更好这个问题。”宁希认真的解释道。 “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云顶,是别的公司,甚至是国资企业,”宁希继续推进,语气平稳而清晰。 “观镇需要系统性保护与更新这个大前提,也不会改变。大家围在这里,最根本的诉求是希望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得到保障,这个诉求,不会因为面对的是哪家企业而改变本质。” 她目光扫过前排几张将信将疑,又带着焦虑的面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目前,所有关于搬迁的具体范围,安置补偿的详细标准,回迁或外迁的具体方案,都还在最终的研讨和审批阶段,没有任何一份文件是已经定案的。”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大家,在这个阶段,云顶不会,也没有权力向任何个人或家庭做出超出官方框架的私下承诺或特殊条件。” “所以,大家现在最应该关注的,不是堵着哪家公司的大门,而是密切关注接下来由区官方,街道办正式发布的各项公告,通知,参与后续一定会组织的听证会,意见征询会。”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那是决定大家切身利益的正式渠道。” 这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把边界划得很清楚。 她直视着众人:“云顶不会因为围堵,施压,就改变已经定下来的项目方向。” 这句话落下,空气里明显一紧。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却沉默了。 宁希适时将语气放缓,给出一个明确的出口:“等到官方正式方案出台后,相关的沟通渠道会全部打开。届时,如果大家对方案的具体条款有疑问,有建议,甚至有不接受的地方,都可以通过街道,居委会,或者项目设立的专门接待点,按程序提出。云顶会在那个阶段,全力配合官方,做好解释,对接,落实的工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官方正式公布的决策框架内进行。”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本来就是上头要搞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围在这里,确实没用啊,什么文件都没见着。” 也有人依旧愤愤不平。 “反正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中年男人撂下一句狠话,“祖祖辈辈住的地方,说没就没?” 宁希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但是我也先说清楚了,”宁希这话说的态度也很强硬,“这个项目,是关乎观镇未来几十年发展,关乎几百户家庭福祉的重大公共事项。它的目标,是整体提升,绝不是个别人借机漫天要价,试图把它当成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跳板。任何超越合理范畴,试图扰乱公平秩序的行为,都不会得逞,也绝不会影响项目推进的大局。” 宁希这话直接就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原本还想要闹腾的人群这会儿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现在官方的文件还没有出,他们也只是想要博取更多的利益。 说完这些,宁希缓缓的退开,进入了云顶的办公楼,外头的人群也没有闹腾下去,但是也没有快速的散去,有些犹豫的站在门口。 “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硬了?一点余地都没留。”齐盛递给她一杯温水,低声问道。 宁希接过水杯,摇了摇头,眼神清明:“现在留余地,就是给后面埋雷。必须一开始就把规则和底线敲死,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没有任何可用歪心思的的空间。不理解我们可以慢慢化解,但贪婪和投机,必须从一开始就掐灭苗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恢复空旷的街道:“放心,只要他们发现围堵施压无效,而正式的沟通渠道又还没打开,自然就会散。”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她所料。 虽然还有人坚持,但是得不到回应,后续就慢慢散开了。 宁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映着湿漉漉的路面,光影被拉得很长。 楼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打印机偶尔运转的动静。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围堵,只是第一关。 过了,并不代表后面就一马平川了。 “光靠解释,是不够的。”宁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对齐盛说道,“他们现在怕的不是搬,是不知道会被搬到哪里,以后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恐惧,永远比反对更难处理。 齐盛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正面回应。”宁希说得很干脆,“而且要官方出面。” 这件事,不能只由云顶来解释。 一旦被塑造成“企业逐利,逼迁百姓”,后面再怎么补救都会非常被动。 第二天一早,宁希便约见了相关负责人。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提出了一个方案,联合官方,做一次系统性的公开说明。 “不是开发布会。”她强调,“是要做出让普通人看得懂,听得明白的东西。” 经过讨论后,一致决定制作一部由官方背书的专题说明片。 用客观镜头展示老屋险情,基础设施瘫痪,消防隐患等触目惊心的现实,并且向群众展示保护与更新的总体思路,以及改造后的个别例子更加有说服力。 安置方面才是众人最关心的,相关文件现在已经出了,城市安置房也在规划当中了,在这年头,城里的房子才是最大的诱惑。 而且还要突出这个项目的发展前景,带动经济发展,创造就业机会,避免人才流失等都要宣传到位。 “很多人现在反对,是因为觉得搬了就没事做了。”宁希在会上说,“那我们就要让他们知道,这个项目不是把人赶走,而是把工作带进来。”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4节 修缮期需要大量工人。运营期需要管理,保洁,安保,维修,服务人员。原有手艺,老行当,也可以继续留下来。 这不是画饼,而是实实在在能落地的岗位。 官方的反应比预想的更为积极。显然,他们也希望项目平稳启动,避免社会矛盾激化。 拍摄团队迅速组建,深入观镇,镜头诚实记录,访谈对象既有规划负责人,文保专家,也有设计单位和云顶的代表。 宁希仅在片中出现了不到一分钟,她的发言谨慎而正式:“这个项目承载着很多人的记忆和未来,它不会一蹴而就,也绝非一家企业可以独立完成。它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匠心,更需要我们所有人的监督与共建。” 不止是宣传片,也制作了不少宣传牌,原本很多对这个项目不理解的人,也渐渐能够接受了,至少这个发展情况是比较好的。 齐盛站在她身旁,低声道:“这一步,算是先把节奏抢回来了。” 宁希点头,却没有放松。 “这只是把话说出去。”她看着不远处的老屋,“真正要让他们信,还得看后面怎么做。” 宣传铺开之后,情绪并没有一夜之间消失,但至少不再失控。 改造项目,也终于在多方博弈与反复协调后,缓缓启动了第一步。 按照既定方案,观镇改造的首个实施点,并不是拆迁,也不是大规模修缮,而是清理河道。 河道清理跟搬迁并不起冲突,也是比较好开始的地方。 河道多年未系统治理,淤泥堆积,排水不畅,每逢雨季就倒灌,是观镇最现实,也最危险的问题之一。 先动河,不动人,本就是方案里用来缓冲矛盾的步骤。 前期几天,一切都还算顺利。 清淤,疏通,检测水位,施工队沿着河岸一点点推进,节奏放得很慢,几乎每挖一段,都会请技术人员复核一次。 直到施工推进到老街东段,问题还是出现了。 第五天上午,机器刚下到河床没多久,岸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沿河一处私搭出来的木楼,竟然整片向河道方向塌了下去。 木板断裂,梁柱倾斜,尘土混着河水飞溅开来。 所幸那栋木楼早已无人居住,只堆放着杂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场面依旧触目惊心。 现场瞬间乱了。 施工立刻叫停,警戒线迅速拉起,技术人员第一时间下到河岸查看情况。 很快,问题被查清了。 那一排沿河建筑,大多并非原始建筑。 早些年,有居民为了扩展空间,私自在河岸边加盖木楼,地基根本不是正规基础,而是用石块简单垒起,靠着河岸“借力”支撑。 多年下来,看似稳固,实则早已空心。 河道一清,地基受力结构被破坏,自然撑不住。 当天傍晚,云顶这边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原定的河道清理方案,被迫全面暂停。 “问题比我们预估的要复杂。”技术负责人神色凝重,“沿河建筑的安全隐患,远不止这一处。” 最终,方案被紧急调整,沿河建筑地基加固,提升为第一优先级。 这意味着成本上升,周期拉长,也意味着。后续与居民的沟通,将更加困难。 而真正的冲突,也正是在这个阶段,彻底爆发的。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中午。 齐盛带着现场负责人,去老街东段挨家挨户沟通方案。 他们的态度已经放得很低,一再强调是安全问题,加固期间不涉及搬迁,只是临时施工。 可对方并不买账。 “昨天那楼就是你们挖塌的!” “还说不是拆?先挖河,再动房子,下一步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情绪本就紧绷的居民,被那场坍塌彻底点燃。 争执一开始还停留在口头,后来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现场瞬间乱了。 齐盛本来是挡在施工人员前面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等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天花板白得晃眼,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外加头部软组织挫伤,需要观察。 宁希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齐盛躺在病床上,额头包着纱布,脸色有些发白,见到她还想坐起来。 “别动。”宁希立刻按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病房里很安静。 她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项目启动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流血事件。 “是我大意了。”齐盛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情绪会这么激烈。” 宁希没有接话。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齐盛的问题。 之前就预想过会有难度,但是没想到推进的时候比天承街要麻烦多了。 齐盛受伤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原本就紧绷的局势,几乎要失控。 云顶这边还没来得及重新梳理加固方案,河道东段已经再次聚集了不少人,情绪明显比前一天更激烈。有人认定是“清河就是拆迁的前奏”,也有人开始把矛头直接对准云顶这个“外来的公司”。 就在现场气氛再度变得躁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那位一直跟在苏文瀚身边的老管家,随后,苏文瀚拄着紫竹手杖,从车里走了出来。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声议论:“那是不是……苏家的老爷子?” “是他吧……” 苏城不大,真正有分量的名字,更不多。 哪怕这些年苏家早已不在台前张扬,但“苏文瀚”这三个字,在本地依旧意味着学问,资历和一种天然的威望。 至少,比一个外来的企业要管用得多。 苏文瀚没有寒暄,也没有摆架子。 他直接走到塌楼附近,俯身看了看裸露出来的地基,又让人把施工图纸铺在临时搭起的桌子上。 “这里。”他用手杖点了点图纸上的一段河岸线,“原本就是软基,早年修的时候,只是应付。” “再往里两尺,是原始河岸,不动它,问题就小得多。”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这个问题。” 苏文瀚站直身子,转过头,看向围着的人群。 “昨天塌的那栋木楼,”他语气不高,却清清楚楚,“不是谁故意弄塌的。” “那是早就该塌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些骚动。 “话不能这么说吧!” “要不是他们挖河,怎么会塌?” 苏文瀚没有反驳,只是慢慢说道:“我在苏城住了七十多年,这样的房子,我见过太多。” “没出事的时候,谁都觉得它能撑一辈子,一出事,就怪最后碰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可你们心里真的不知道吗?这样的房子,还能再撑几年?” 有人沉默了,也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想要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今天我站在这里,”苏文瀚继续道,“不是替哪家公司说话。” “我是说一句实在话,机会就这一次,改还是不改,是坑你们还是对你们好,你们也要自己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发泄脾气。”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的分量。 这句话,像是压在了每个人心头,现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往下落。 “接下来,按我刚才说的,先做沿河加固。”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步一步来,别急。要是有人有疑惑,就来找老头子我!” 宁希郑重地点头。 苏文翰沿着河岸往前走,身边有人跟了上来:“苏老,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来管这些事,不怕累吗?” “这浑水,您没必要趟。” 这话一出,周围一静。 苏文瀚看了那人一眼,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正因为年纪大了,才更该来。”他说。 他拄着手杖,站在河岸边,背影被阴沉的天色衬得格外清瘦。 “总得有人站出来,先走这一步。” “要是大家都等着别人先试,那这条河,这条街,只会一年比一年烂。” 人群里,没有人再接话。 风波之后,改造并没有停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5节 相反,在最初那一场几乎失控的对峙被稳住之后,事情反倒一点点走上了预想中的轨道。 搬迁,开始真正推进。 官方很快公布了第一批正式搬迁名单和安置细则,时间节点,补偿标准,房源位置,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留下模糊空间。 这套方案,在当下这个年头,确实具备相当的说服力。 城郊已经规划好的安置住宅,配套逐步到位,城市户口,正式产权,明确交付时间,加上过渡期的补助和临时安置安排。 对于大多数早已对老屋心存忧虑的居民来说,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未来。 第一批搬迁,出乎意料地顺利。流程推进得很稳,现场秩序也远比最初预想的要好。 有人犹豫,有人叹气,但真正拍桌子反对的人,并不多。 宁希站在现场,看着一户户老宅被贴上编号,门锁落下,心里反倒安静下来。 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第一批顺利落地后,第二批,第三批的搬迁名单,也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云顶在这个阶段,并没有插手搬迁事务。 正如一开始说好的那样,搬迁由官方主导,企业不越界。 云顶负责的,是搬迁完成之后的那一段路。 房屋一旦腾空,修复团队便迅速进场。 脚手架搭起,围挡立好,施工现场被分成一个又一个小单元,严格按照修缮顺序推进。 让宁希松了一口气的是,她坚持引入的本地工匠体系,在这一阶段展现出了极大的优势。 老木匠,瓦匠,砖雕师傅,一批批被请回观镇。他们对这些老房子的了解,远胜于任何图纸。 而苏文瀚,他不常发言,却隔三差五就会到现场走一圈,却总是能经验老道的发现问题并快速解决。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校准线”。不仅工匠服气,连施工方也不敢敷衍。 修复进度,比预期要快,却一点也不乱。 官方也偶尔过来看一下进度,在看到改造过后的房子,样子还是老样子,但是翻新之后显得更加规整,更加有观赏价值,也很是满意。 然而比起观镇的搬迁带来的一些震动来说,苏城更是迎来了一次更大的机会。 今年的全国科技大会举办城市选在了苏城,这个具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新旧的触碰会给当地带来更大的影响。 这一次的大会举办的规模几乎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而且这一次要是效果好的话,官方可能会考虑后续将举办城市定在苏城,而且不止是全国的科技大会。 后续官方更想要争取全球的科技大会举办权,这对于整个苏城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时候不止是苏城,周边的城镇,比如观镇,也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而让宁希在意的是,科技大会容氏肯定也会参加,在科技大会举办之前,她会回到京都吗?现在看来应该是不行了,毕竟观镇这边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那……容予会来吗? 只是,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那些。 在科技大会开展前,官方就要求观镇要开放沿河的两条街,进行初步测试,看看改造效果。 如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作者有话说:为了这三十亿积分我容易么,好难写啊……我天…… 事实证明,租房子好难赚到一百亿哈哈哈哈……为什么当初要设定这么高的数字,每天都在自我反省。 应该中间搞个积分翻倍奖励的,失策了…… 快完结了,稳住……我要稳住啊啊啊啊啊…… 第142章 尝试破圈。 西河沿岸被正式确定为科技大会期间的首开区域。 云顶随即进入高度集中的改建状态,这一次的亮相也算是第一场考试,能不能在这次大会开展期间,取得一定的成绩,直接影响后面的决策。 要是这次大会期间,观镇的表现亮眼,那官方这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但是在这之前,压力给到了官方也给到了云顶这边。 但真正让宁希焦躁的,并不是工程。 而是招商。 和天承街不同,观镇的商业逻辑从一开始就不能那样走,观镇走的是传统风格,所以很多新潮的品牌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一些新时代的产物在城里多了去了,既然选择了观镇游玩,讲究的就是一个体验感,现代与千百年文化的交汇,这也给招商带来了难度。 而且这里没有地铁口,没有稳定客流,也没有成熟的消费习惯。 更重要的是,观镇的气质,本身就排斥大多数标准化品牌。 招商团队一轮轮筛选下来,合适的名单越来越短。 不是没人感兴趣,而是愿意在这个时间点进场的人太少。 观镇不比天承街,天承街在京都本来就是中心地带,就算是改建前人流量也不少,可是观镇就不一样了,本来名气就没有打出去,很多品牌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入场,就怕吃亏。 齐盛在会议上把现状摊开,说得很直白:“如果按常规招商节奏走,西河街很难在大会前铺满。” 宁希没有反驳。 “观镇不是天承街。”她最终开口,“我们也不该用天承街的标准去要求它。” 她把手里的招商名单合上,语气冷静下来:“这里不是靠品牌拉人流的地方。” 真正适合观镇的,是能和环境一起生长的业态。 传统点心铺,老茶馆,手作作坊,书画装裱,香铺,织坊……这些在商业中心里越来越难生存的行当,反而天然属于这里。 “招商这件事,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宁希转过身,目光很稳,“发通知,做推介,这些动作太慢了,我们亲自去找。” “从本地开始,寻找适合观镇的。”宁希肯定地回答。 观镇的第一批烟火气,不该靠外来品牌堆出来。它应该从熟悉这片水土的人手里,慢慢点起来,但是也不能只是局限于此。 首选的品牌当然是惊鸿,宁希也试探过白老太太的态度,在这方面,她并不排斥,但是话也没有说满,只是说这些事情白瑶做主就行。 只是惊鸿有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 在上层圈子里,惊鸿早已是“符号级”的存在。 但在更广阔的公众视野里,它依旧显得疏离,像是被供在高台上的美物,难以真正走进大多数人的生活。 不过宁希没有想到姚乐在这个时候又向她递来了一个好消息,姚乐在设计大会上结识了连续三年在国际上斩获服装设计大奖的丹妮。 宁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先跟白瑶商量了这个事情,白瑶在手艺方面她很有信心。 但是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她从来没有跟别的设计师合作过。 “这样,先试一试,要是有任何没办法磨合的地方,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不管是亏损还是其他……”白瑶没有合作经验,所以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谨慎的。 有宁希帮她兜底,她多少也少了一些心理负担。 白瑶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宁希。 夜色已经很深了,京都却还是霓虹闪烁得热闹。 京谷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映出一片璀璨。 容予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应酬不算多,偶尔也有那么几次,却也让人觉得疲惫。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打算直接回卧室。 可刚走到客厅中央,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沙发上,有个人。 灯光下,那道身影蜷得很小,外套随意地搭在身上,长发散落在靠枕边,呼吸轻而均匀。 容予愣在原地,足足有两秒钟。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应酬后的酒意在这一瞬间散了大半,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一寸寸的确认不是他的错觉。 是宁希。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睡得平稳,脸色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倦色。 容予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放下外套,动作极慢,生怕一点声响就把人惊醒。走到沙发边时,他没有立刻叫她,只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小半年没见,她瘦了一点。 他伸手,想替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一拉。 指尖刚碰到衣料,宁希却轻轻动了一下。 “……嗯?”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时的迷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先撞进了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里。 宁希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下意识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往日熟悉的亲昵:“你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容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松动:“我还以为,是我喝多了。” 宁希反应过来,带着几分笑意回应道:“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没撑住。”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太累了。” 容予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往沙发里拉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6节 “下午。”宁希顿了顿,“从观镇直接回来的。” “没告诉我?” “怕你忙。”宁希蹭了蹭,在他的臂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 “饿不饿?”容予低声问。 宁希原本已经半靠着他,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有点。” 容予失笑。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先坐一会儿。” 宁希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又往沙发里陷了陷,看起来下一秒就能重新睡过去。 容予站起身,本来下意识就想叫管家服务,让厨师上门,但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灯光下,宁希缩在靠垫里,抱着一个抱枕,眉眼带着几分疲惫。 他忽然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 “算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夜已经很深,厨房里却亮起了灯。 水烧开的声音很轻,锅里冒起白汽。容予松了松领口,白色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 没多久,清淡的香气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宁希原本还迷迷糊糊地靠着,闻到味道,意识一点点被勾了回来。她坐直了些,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做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容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快。”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茶几上。 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几片青菜点缀着,看起来简单,却很有食欲。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得很安静,也很认真。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身体里那点被奔波掏空的疲惫,像是被一点点填了回来。 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肩侧,偶尔轻轻吹一吹面上的热气,动作很小。 容予端着咖啡,坐在一旁,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却被这份安静冲淡了。 他们能够这样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宁希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刚应酬过。”容予看着她,语气很淡,“看你吃就行。” 宁希“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 吃到最后,她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吃。”她说。 容予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把碗收走,又回到沙发旁坐下。宁希很自然地靠过去,头抵在他的肩上,眼睛慢慢又有些发困。 “等我把观镇那边稳住,”她声音低低的,“就能轻松一点了。” “我知道。”容予应了一声。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窗外的城市却已经安静下来。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光已经亮了。 不是江南水乡那种静谧,京都的早晨,似乎连太阳都显得着急一些,不过是七点就已经大亮了。 宁希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她微微动了动,刚想翻身,视线却忽然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她愣住了。 容予侧躺在她身旁,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睫投下的浅影,看见他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温和清醒。 宁希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几乎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刚收回来,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容予眉梢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下一秒,直接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宁希呼吸猛地一窒,脸上的热意瞬间窜了上来。 “你——”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翻身坐起,快步钻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宁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宽松柔软的睡衣,还是她放在公寓里的那一套。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吃完面后困得不行,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也记得她模糊不清的对他埋怨了一句:“别吵我”。 也能回忆起他在自己的耳边发号施令。 “抬脚。” 她乖乖抬了。 “手。” 她也伸了。 当时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是条件反射。 宁希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清醒多了,这才慢慢整理好头发,洗漱完毕,推门走了出去。 床铺整齐,卧室里已经没人了。 她走出房门,刚踏进客厅,就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宁希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 “霍叔?”她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 霍文华正把餐盘往外端,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希醒了?” “好久不见。”宁希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久违的亲切。 “是有一阵子了。”霍文华点头,“看着确实瘦了好多,容老妇人要是知道又得心疼了。” “哪有,我这是锻炼多了显瘦。”说着宁希还举了举自己的胳膊。 容予见状,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她的胳膊放了下来。 “饿了吧,快吃早饭。”他催促了一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简单,却一看就很合她的口味。 “好。”宁希笑眯眯的应着。 餐桌上很安静。 碗碟轻轻碰触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低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容予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嗯,不去。” 宁希“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多半是容予推了今天的工作,她其实还是有点小小感动的。 而宁希确实也猜的没有错,昨晚知道他回来了,容予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的时间陪她。 宁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正事似的开口:“我一会儿要去云顶公司那边看一眼。” 容予应了一声:“嗯。” “晚上……”她顿了顿,“还约了个人。” 这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容予神色未变,只是顺口问了一句:“谁?” “丹妮。”宁希语气如常,“白瑶跟姚乐牵的线,昨天已经定下来了,今晚想当面聊一下合作细节。”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可能会谈得有点久。” 容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我陪你。”他说。 “好。”宁希也没有拒绝。 吃过早饭之后,容予就陪着宁希来到了云顶,云顶的办公楼距离悦景台也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从电梯里出来,前台最先愣了一下。 随即,是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的好几道目光。 云顶这两年扩张得很快,苏城项目启动后,又陆续从京都,海城调了不少人过来。 很多新员工只在财经新闻,访谈或者年会视频里见过容予,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容氏掌舵人”“冷静理性”“距离感极强”这些标签上。 而现在,那位在财经频道里语气冷淡,神情疏离的容总,正站在自家公司的大堂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侧头听宁希说话,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7节 像是画风突然对不上了。 “……我没看错吧?” “那是容总?”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低声的议论在前台后方悄然蔓延,却没人敢真的发出太大的声响。 宁希脚步没停,一边往里走,容予跟在她身侧,姿态从容。 会议室门口,林远迎了出来。 他先是对宁希点头,随后看向容予,态度恭敬却不拘谨:“容总。” “林远。”容予应了一声,语气平和,“打扰了。” 这句“打扰”,让齐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哪有老板夫来公司的,还说打扰的。 办公室里,有人压低声音感叹:“我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个容总,居然会笑。” “而且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笑。” “只对宁总吧。”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吃着现场瓜的员工这会儿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不过宁希并没有在公司待很长时间,她过来开了两个短暂的会议,看了一下各个项目的进度。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苏城,但是公司这边的业务她也没有松懈,还是定期开会,重要文件林远也会传真给她。 中午容予已经定好了餐厅,两个人吃过午饭之后,就去了天承街,地铁口已经在建设了,初见雏形,但是相信明年就可以通车了,宁希其实还挺期待的。 之前在电话里就跟白瑶沟通了跟丹妮合作的事情,所以宁希是来接她的。 傍晚时分,车子在约定好的餐厅门口停下。 宁希刚下车,就看见对面有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姚乐一眼就看见了她,先抬手挥了挥:“小希。” 跟在她身旁的,是个气质极为鲜明的女人。短发利落,穿着风格强烈却并不显得张扬。 几乎是第一眼,宁希就确认了,她就是丹妮。 “刚到。”姚乐笑着介绍,“这位就是丹妮。” 丹妮的目光,却在同一时间落到了宁希身侧,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予。 容氏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容予也没少上电视,她怎么会不认识。 看着他与宁希交握的手,视线随即也落在了宁希的身上,她自然是听说过宁希的,上了京都电视台年度人物栏目,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姚乐提到“云顶”和“惊鸿”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次见面。 “久仰。”丹妮主动伸出手。 宁希与她握了一下,笑意温和,却不显客套:“我也是。” 简单的寒暄之后,几人一同进了餐厅,包厢里灯光柔和,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菜还没上,话题已经自然地铺开了。 没有长篇的商业铺垫,也没有试探性的绕弯子。 宁希直接把观镇的情况,新中式走秀的设想,以及她希望这场合作承担的“破圈”意义,清晰地说了一遍。 丹妮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打断,只是在宁希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场地在古镇里?”她问。 “对。”宁希点头,“不是搭台,是让服装走进空间。” 丹妮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却亮了起来。 “风险不小。”她直言。 “我知道。”宁希回应得同样直接。 “但如果成功,”丹妮慢慢说道,“它会比任何一场标准秀场更有记忆点。” 她抬头,看向白瑶:“惊鸿的底子,撑得住。” 白瑶也很喜欢丹妮这样爽快的性格,之前还有不少担忧,这会儿也放松了许多。 宁希端起杯子:“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后面的细节,反倒谈得异常顺利。 设计方向,时间节点,走秀形式,联名呈现……一条条捋下来,没有太多分歧。 当最后一个关键点敲定,白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顾虑,却发现一条都没用上。 “之前还真是我想多了。”白瑶忍不住笑,“你比我想象中好合作。” “我也是。”丹妮挑眉,“本来以为传统品牌都很保守。” 这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得多。 合作敲定得太快,反倒让人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饭后,宁希还在跟丹妮敲定一些细节,容予在露台打电话,白瑶端着果汁走了出来。 “哥,宁希姐走哪,你就跟到哪儿,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白瑶看着容予挂断了电话,调侃道。 容予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姚乐跟容却哥的婚事定在了今年年底,到时候宁希姐应该就从观镇回来了吧……”白瑶直到自己扎他的心了,又给补了一刀。 她还没有参加过同辈的婚礼,这次肯定挺热闹的,她都开始准备给姚乐做婚服了。 年底,虽然只有几个月了,但是一听这话,就感觉时间过得漫长,原本以为宁希只需要几个月就能从苏城回来,却没想到这一次一分别就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观镇的项目前期需要宁希坐镇,但是中后期就能放手了。可需要的时间还是很长,这么一算,他跟宁希在一起的时间拢共都没多少天。 上一次就算是他出国处理事情也没有跟宁希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想见她的心情每一天都是那么的清晰。 而他,只能慢慢的等待。 “上次打电话回苏城,外婆还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再拖你就成老家伙了。” 容予:…… 哪壶不开提哪壶。 ----------------------- 作者有话说:容予:独守空房的第n天…… 宁希:什么房?哪卖房?我来了…… 容予:…… 第143章 圆满成功。 跟丹妮的合作敲定之后,宁希几乎没有再在京都多停留。 科技大会的时间已经被明确写进了倒计时表里,观镇那边每一天的进度,都关系着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越到这个阶段,她越不敢松懈。 回苏城的行程,是掐着点定的,虽然重逢是短暂的,但是不管是对于容予还是对于宁希来说,都是短暂的休憩,过后就是更加忙碌的投入工作…… 再次回到观镇,节奏明显比之前更快了。 科技大会的消息彻底铺开之后,苏城整体的关注度被迅速拉高,观镇作为配套展示区域之一,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报道和讨论中。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招商,之前还在观望的本地品牌,这段时间明显活跃了起来。 “这条街真要开了?” “听说大会期间人会不少?” “要是真能做起来,是不是能长期留下?” 类似的问题,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招商接待点。 众多品牌中真正起到示范作用的,正是惊鸿和锦瑟。 新中式走秀的消息一放出来,不仅在设计圈引起了讨论,也在本地商户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来还能这样玩?” “传统的东西,也能被这么呈现?” 惊鸿作为高端传统品牌,本身就有极强的象征意义,锦瑟作为近几年崛起的国货彩妆,更是被不少年轻人视为“国货之光”。 两者同时入驻观镇,对其他品牌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不过云顶这边也认真详细的说明了招商的标准,不算严苛,但是还是要从长远的发展来考虑。 要是有的人只是想来试试水,然后捞一笔就走的,云顶不会考量。 而且还要跟观镇本身的气质契合才行,比如有些无法融入本地的品牌,就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正因为门槛明确,反倒让真正有想法的人更愿意留下来谈。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官方的推动,所以招商的进度比预期还要快,两条街将近大半的铺位都被本地品牌拿下。 对于一期开放,云顶这边并不考虑跟本地产品有竞争关系的品牌,观镇这个项目主要还是为了保护住本地的商业,为了避免出现恶性竞争的情况,如果是跟本地产品有冲突的,在一期的时候并没有放在考虑范围内。 不过为了增加多样性,二期三期会陆续开放。 这次招商的商户大多数是经营多年的本地点心铺,还有老茶号,做手工,装裱,刺绣,木工这些的老匠人也被请了回来。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8节 这么做也是为了鼓励更多投资,所以对于这些品牌,云顶也给予了帮扶,不管是装修还是设计云顶这边都有帮助的策略,主要也是为了快点完工,好赶上科技大会。 眼看着科技大会在苏城正式拉开帷幕,整座城市几乎进入了一种难得的高涨状态。 街头巷尾的横幅与指示牌迅速铺开,苏城的人流明显攀升。 与此同时,苏城的各个旅游点位,也被统一纳入了城市展示体系,开始陆续推出配套活动。 而其中,讨论度最高的,毫无意外地落在了观镇。主要是这次宁希也是下了本钱的,丹妮与惊鸿的合作,早在正式亮相前,就已经在设计圈掀起了一轮不小的讨论。 业内都在观望,这样一场脱离传统风格的走秀,究竟是惊艳,还是翻车。 可宁希的筹码,并不止于此,宁希这一次特意找到了南歌来进行这场秀,南歌作为第一代进入国际市场的超级名模,其关注度自然是很高的。 国内的模特行业也就是近十几年才发展的,南歌是首批走向国际市场的模特,宁希也是要借住南歌打开国际印象,不仅是想要国人感受观镇的风采,也想要让全世界都感受东方美学。 而这,还只是开始。 十月五号,傍晚。观镇的灯一盏盏亮起。 沿河两岸,青石板被洗得干净发亮,屋檐下新挂的灯笼映着水色,一层层光影在河面上铺开。 西河街被临时封控,走秀通道顺着河岸自然延展,没有刻意搭高台,也没有夸张装置,模特的步伐与街巷本身融为一体。 晚上八点整,电视里,《新闻联播》刚刚结束。 下一秒,苏城电视台的画面切换。 【“下面,让我们把镜头转向观镇。”】 主持人的声音一出,不少本地观众下意识抬头。 画面里,是夜色中的古镇。 不是熟悉的“旅游宣传片式”的远景,而是低机位贴近街道的推镜…… 而当第一道身影从街巷尽头缓缓走出时,现场与电视机前同时安静了一瞬。 是南歌。 她一身新中式长衣,线条利落,却保留了东方服饰的留白与层次。 灯影从她身侧掠过,衣料随步伐微微晃动,既有古意,又不显复刻。 “那是南歌?” “国际超模那个?” 还没等观众反应过来,镜头已经跟随她的步伐,缓缓推进。 而接下来的阵容,几乎是一波比一波炸。 《末代格格》的两位主演,从街巷另一侧走入画面。 《大清王朝1729》的两位主演,紧随其后,气场沉稳。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时代符号,却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晚间新闻是多数人都会看的,八点新闻刚好播完,不少的人已经打算换台去看别的电视剧了,也就是卡着这个点,宁希才在观众还没来得及换台的时候快速切到现场,直接在五分钟之内就抓住所有观众的眼睛。 电视机前,不少的人也都相当的震撼。 不止是苏城本地的电视台,宁希这次也是砸下了大价钱,直接在全国旅游频道也买下了黄金时段的转播,这笔钱不算少,但是效果是实打实的。 而效果也确实惊人,苏城的收视率肉眼可见的攀高,就连全国旅游频道的收视率也创下了新高。 “这阵容真的假的?” “这是在拍剧吗?” “观镇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云顶这边的官方网站也进行了片段剪辑,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也开始发送图文。 在网络还不是完全成熟普及的年代,宁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大范围的宣传。 因为之前在南城和京都的黄金时间段宣传效果,宁希已经领略到了名人效应,首先你得有让人感兴趣的点才会有更多的人来这里。 光靠观镇本身确实也很有吸引力,但是如今旅游的地方那么多,想要一把抓住眼睛,自然是要想些办法的。 不过,不得不说,她这一步确实走的险,却也让人开始关注观镇这个地方。 十月八日,晨雾尚未散尽,苏城国际会展中心上空已飘起硕大的氢气球与祝贺科技大会召开的横幅。 与此同步,经过十月五号,电视直播名动四方的观镇,正式对游客敞开大门。 开街消息早通过前几日《苏城晚报》,本地电视台滚动字幕及街口张贴的手绘海报传开。 早晨,刚过七点,观镇几个主要入口外已排起蜿蜒长队。 有挎着胶片相机的外地游客,有胸前别着科技大会嘉宾证,顺道来探访的学者与记者,更多的是看了直播后苏城周边的本地居民。 不仅观镇内由几处老宅改建的民宿早已订满,连苏城市内几家老牌国营饭店和新兴的私营招待所,也几乎都是客满。 幸亏宁希早有准备,她亲自跑了周边几家规模较大的单位招待所和新建的宾馆,谈下了合作协议。 进入观镇的旅游车终点设立在观镇的各个入口,这样可以分散人流,不至于全部都堵在南边最大的入口,以提高游客的体验感。 而且在观镇的各个路口都设立了国画绘制的引导图,字画结合的方式,让游客有更好的规划,现场也有工作人员进行引导,避免拥堵的情况。 宁希还叫人还连夜赶制了数千份油墨印刷的游览示意图,在入口处免费发放。图上用不同颜色线条标出了几条推荐路线,游玩路线,美食路线都被规划的很清楚,让游客可以分优先级进行体院。 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装扮体验,在各个入口都设立了古风装扮体验点。 数位请自本地剧团和婚庆公司的化妆师,梳头阿姨在此坐镇,免费为游客提供简单的古风造型。古代的装扮与青砖灰瓦交融,完全就是沉浸式的体验。 一时间,石板路上,既有穿着牛仔服,运动鞋却在发间插着绒花的姑娘,也有全套古装打扮,执扇缓行的游客,现代与古典交错,却意外地和谐。 宁希站在观镇一间茶楼的顶楼,朝下望着楼下涌动却有序的人流,这个地方是观镇的最高点了,能够看到整个西街的情况,她最在意的还是安全问题,不管是天承街,还是观镇,游客多的地方就格外要注意这一点。 不过好在现场的情况还不错,折让宁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几天还是不能放松。 第一天的统计数据出来时,云顶办公室里气氛还是比较平静,数字不错,但在预料之中。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数量便以一种令人既兴奋又忐忑的斜率向上攀升。 第三天,西河街区的几条主巷在午后甚至需要启动临时的单向通行管制。游客的数量一天更比一天多,差不多都是看了秀场直播来的…… 面对这么多的游客,官方最初并非没有忧虑。 如此集中的人流,对这片刚刚完成初步修缮的古建筑群,对尚在磨合期的管理团队,对本地刚刚恢复营业的老商户,都是前所未有的压力测试。 文化局和旅游局的几位领导,最初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来转上一圈,神色紧绷。 但很快,他们的眉头舒展了。 云顶的应对方案极为成熟,不仅给了游客最好的体验,而且在规划上也是考虑的都极为齐全,因为不是走的景区模式,所以官方还以为第一期开放会亏本很多,害怕没有人来,现在看到这么多人又开始担心能不能处理好。 可是,云顶把所有的都准备齐全了,几乎是挑不出什么错儿来,这也给了官方信心。 “没想到,真做成了。”一位领导在陪同视察时,忍不住低声对同伴感慨。 他们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一期仅仅开放了西河沿岸的核心两条街及部分支巷,就能承载并消化如此规模的人流,这无疑给后续更大范围的二期,三期改造,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十月十二日,为期五天的科技大会在苏城圆满落幕。 闭幕式上,主办方高度赞美了苏城的组织能力与城市魅力,称其不仅展示了前沿科技,更完美呈现了历史文化与现代发展交融的“苏城样本”。 这份来自高层的肯定,让所有的人心底都忍不住的欢心。而与科技大会相辅相成的观镇一期开放,也在这天交出了自己的成绩单。 总接待游客人数远超预估峰值,本地老字号营业额创下近年新高,尤其是手工体验和古风妆造项目,几乎成为必“打卡”环节,口碑通过游客的口耳相传和尚未普及但已开始萌芽的网络论坛悄然扩散。 大会结束后,观镇的人流量如预期般开始回落。 日间的喧闹渐渐沉淀,恢复了几分古镇应有的闲适。但细水长流的数据,反而更显价值。 周末的游客数量依然可观,外地旅行团开始将观列为苏城游的新站点,不少在大会期间匆匆一瞥的游客表示,以后要专程再来慢慢品味。 宁希,走到窗边。秋意渐深,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 几条船静静泊在岸边,等待下一波客人。远处,未被纳入一期的老旧街区仍旧沉寂,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它们也会陆续向游客开放。 一期开放成功了,它证明了这条保护性开发的路走得通,证明了传统可以在当代焕发新生与商业价值,更证明了这片土地所承载的文化记忆,依然能深深打动今天的人们。 古镇的潜力,已经清晰可见。 一次观镇的成功也让云顶再次走向另外一个高峰,话题度在全国范围内节节攀升。 十一月初的苏城,空气里已透出明显的清寒。 观镇河边的乌桕树的叶子染上了一层绚烂的绯红与金黄,映着白墙黛瓦,色彩分明得像一幅精心设计的画卷。 云顶在苏城的办公室里,气氛与窗外的秋色一样,是忙碌后的沉静。 大幅的手绘规划图铺在长桌上,边角有些卷起,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彩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和修改符号。 二期翻新的整体方案,经过团队连日来的反复推敲,更是有苏老爷子的把关,敲定了最终的方案,一期要赶工,所以有很多地方还做的不够细致,所以二期的时候要格外的主意。 宁希站在桌首,目光沉静地扫过图纸上每一个区块的标注。 “细节上,施工阶段肯定还会有调整,但大方向,基本原则和主体框架,就这么定了。”苏老爷子直接发话,也算是敲定了最终的决策。 “接下来的日子,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之下,一定会让这座沉睡的古镇渐渐苏醒!”她抬起头,看向围在桌边的核心团队成员。 经过这大半年的并肩作战,每个人脸上都褪去了初来时的生涩或犹疑,多了几分被实战打磨出的沉稳与干练。 “现场的具体实施和日常运营,”宁希的视线转向一位身材敦实,目光务实的中年男子,“就交给周工全面负责。你是老苏城人,又跟完了全程一期,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处弯道你比我们都熟。施工队协调,质量把控,还有跟本地商户,老师傅们的沟通,你多费心。” 周工是苏老爷子推荐的人,一期的工程下来,宁希对他也很有信心。 周工郑重地点了点头,没多说虚话,只应了声:“宁总放心。”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齐盛身上。 “齐盛,”宁希语气缓和了些,“二期的基础建设和关键节点推进,需要你在这里再盯一段时间。预计半年左右,等二期结束,你再回京都。” 齐盛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应道:“明白。我一定会把这个项目盯牢了。” 安排妥帖,宁希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方向既已稳定,路径已然清晰,她不必再像之前那样留在苏城这边了,也该放手让齐盛接下剩下的任务。 离开苏城前一日,她独自在观镇已开放的区域走了一圈。 午后阳光暖和,游客不像刚开始开放的时候那么热闹,三三两两,更显闲适。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89节 观镇一期的一炮而红,不仅稳固了云顶在传统街区活化领域的标杆地位,更将其品牌影响力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业内瞩目,资本关注,合作邀约纷至沓来。只要开始顺畅了,后期就不会太艰难,宁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观镇的这个项目给她拿下了三十亿积分,她这大半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宁希对于自己能够递交一个满意的答卷还是非常开心的。 次日清晨,宁希坐上了返回京都的列车。 车窗外的江南水乡景致飞速向后掠去,渐渐被更为开阔的北方原野所取代。 列车缓缓驶入京都站,熟悉的北方干燥空气透过车窗缝隙渗入。 宁希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站台,喧嚣的人声和车站特有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 连续数月的紧绷,在双脚踏上京都地面的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化作些许疲惫。 她随着人流往外走,目光习惯性地在接站的人群中扫过。然后,她便看到了他。 容予就站在出站口不远一根廊柱旁,他身姿挺拔,在略显杂乱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似乎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视线隔着攒动的人头稳稳地望过来,带着些许温暖的目光却瞬间驱散了宁希周身的疲倦。 没有犹豫,也没有顾及周遭,宁希几乎是拖着行李箱小跑了几步,径直冲到他面前,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的轻响。 在容予张开双臂的迎接中,她毫不犹豫地投入那个怀抱,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腰,脸颊深深埋进他大衣襟前,呼吸间满是清冽熟悉的气息。 车站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推远,隔着一层不算厚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环抱住她后背令人安心的力量。 “累了吧?”容予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最先感知到的,是她此刻卸下重担后的细微松懈。 观镇的情况他已经在电视上看过了,当初天承街开街头一天她就已经忙的晕头转向的,现在是观镇这么大的项目,连续多少天的紧张,他都已经可以想象她是多么的辛苦。 宁希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闷声说:“本来以为大会期间能见,结果……”盯着现场本来就高度紧张,更别说抽身。 她当时还想着容氏肯定是要来参加科技大会的,想着还能抽时间见见,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都是好的。 可是现场的情况实在是离不开她,人流多是好事,但是她作为经营方也要迅速的处理每一个突发问题。 如今一个多月又过去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接完才能放下心来,此时此刻看到容予,她才放松了许多。 容予低笑了一下,那笑意通过胸腔微微震动传递给她。“知道。” 他简短的两个字,包含了所有未曾言说的心绪与等待。 “走吧,车在外面。”他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霍叔也来了?”宁希牵着他的手,容予替她拉着行李箱。 “嗯,今天直接回老宅。”容予说到。 宁希倒是诧异了,她还以为会回到京谷新区的,但是听着容予这话,老宅这边是有什么情况? “这么晚还去老宅?”宁希也不是不想去,只是这风尘仆仆的,多少好像有点不合礼数。 “容却跟姚乐的婚事提上日程了。”容予说到。 “嗯?不是说腊月?”宁希意外了。 第144章 容家喜事。 “姚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所以就提前了。”容予对宁希说到。 宁希闻言,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难怪婚事要从腊月改到十一月,生老病死,总归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车子没有开往京谷新区,而是径直驶向了容家老宅所在的青石胡同。 车刚停稳,宁希便看到了老宅门口一片热闹的景象,朱红的大门两侧贴上了崭新的对联,门楣上挂着两盏贴着喜字的红灯笼,门前挂着红绸的石狮子此时都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喜气。 还未进门,便能感受到里面传出的热闹人声和隐隐的饭菜香气,今天的人不多,但是也是敲得见的热闹。。 容予提着行李箱,牵着她走进去。庭院里也早就装点了起来,游廊下每隔几步便悬着一对小巧的鸳鸯灯笼,窗棂上贴着精致的双喜窗花,枯树枝桠上,也系上了几缕红绸。 “宁希回来了?”容老太太这会儿正指挥着三婶挂灯笼,一眼瞧见他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朝宁希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哎呦,瘦了,也精神了!苏城那边的事儿我都听说了,电视上也看见了,办得真好,辛苦了!” 老太太拉着宁希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是真切的欢喜:“累坏了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吃饭,今儿个奶奶我特意吩咐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 “谢谢奶奶。”宁希笑着回应。 席间话题自然绕不开容却的婚事,也难免旁敲侧击到容予和宁希头上。 “小却这孩子,总算是定下来了,姚家姑娘是个好的。”容老太太抿了口汤,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容予和宁希,“你们做哥哥姐姐的,也该抓紧了。不过啊,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事业也忙,我们老的也就念叨念叨,不给你们添压力。” 老太太话说得通透又体谅,宁希心里一暖,笑着应了句。 “宁希这次累着了,回来好好歇歇。”容奶奶也没多说什么,儿孙的事情急归急,但是总归也得考虑一下他们自己的意愿。 饭后,容予被父亲叫去书房谈事。 宁希略作休息,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便见三婶正指挥着人在西厢房的窗户上贴喜字。 “三婶,我来帮您。”宁希走过去。 “哎,宁希来了,正好。”三婶笑得眉眼弯弯,递给她一把小刷子和一碗浆糊,“这边窗户高,我够着费劲,你来贴正合适。” 宁希接过,仔细地将浆糊涂抹在裁剪好的大红喜字背面。 浆糊带着米粮特有的淡淡香气。她踩着凳子,小心地将喜字对准窗棂中心,轻轻按平,又用手掌细细抚过,确保边角都妥帖地粘牢。 院子里,帮忙的亲戚和老宅这边的佣人还在轻声说笑,商量着接亲的细节,絮絮叨叨,充满了温暖与琐碎。 宁希一张一张地贴着,从西厢房贴到东厢房的客室。 红彤彤的喜字映着古老的窗格,给这沉淀了太多岁月痕迹的老宅,注入了鲜活而蓬勃的生气。 贴完最后一个喜字,她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些许红纸屑。容予不知何时已谈完事,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边看着她,目光温柔。 “都贴好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拂过她微凉的指尖。 “嗯。”宁希点头,看着满院灯火与喜庆的红色,轻声说,“真热闹。” “累了就早点休息。”容予握紧她的手,“这几天准备结亲事情多,但不用你操心,睡到自然醒就好。” 宁希摇摇头,靠在他肩头,看着廊下一串轻轻摇晃的红灯笼。“不累,能帮到婶婶们也是好的。” 晚上宁希早早的就捂在了被子里,屋子里倒是不冷,就是有些困了,贴窗花那会儿还挺清醒的,但是天色暗下来之后就格外的犯困,所以早早的就回来休息了。 她给齐盛打了个电话,观镇那边一切都挺好的,不过也要筹备过年的活动了,所以宁希格外上心一些,二期的开放选在了明年,他们还有时间。 挂断电话之后,宁希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伸出被子的手直接被握住,容予已经洗漱完出来了,就站在床边。 “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屋睡?”宁希原本还有些犯困的,这会儿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身边的人睡意消散了大半。 房间就一墙之隔,他走过去不过是十几秒的事情。 容予却没答话,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抬手,径直掀开了被子另一侧,带着一身微凉的空气,躺了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瞬间侵占了宁希身侧的空间。 “诶你……”宁希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轻轻揽住腰。 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回了床铺中央,稳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睡袍下肌理的轮廓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过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松松圈住,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睡吧。” 宁希身体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放松下来。 困意,方才被打断的、如潮水般的困意,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容予平稳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身躯传来,一声,一声,规律的声音再次催动她的困意。 宁希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是轻轻蹭了蹭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彻底沉入梦乡。 容予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身体完全放松地依偎着他,他垂下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低头在她发间落下极轻的一个吻,随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白瑶早早的就来到了荣宅,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罩着红绸的木质衣架。 “宁希姐!”白瑶一眼就看到了宁希,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就猜你肯定在。” “你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宁希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还有几分诧异。 “喏,给容却的新郎礼服赶出来了,我亲自送过来,等会儿还得去姚家送新娘的。”白瑶笑着说到。 宁希掀开红绸一角看了看,是套改良的中式礼服,并非全然复古,面料是上好的深色织锦,纹样含蓄,剪裁却利落挺括,既符合婚仪场合的庄重,又不显过分刻板。 白瑶的手艺和对气质的把握,向来是没得挑。 “真不错。”宁希赞道,“反正我这边暂时也没什么要紧事,我陪你一起去吧。姚乐那边……我也该去道声喜。” 白瑶自然高兴:“那太好了!” 两人坐了容家的车,一路往姚家去。姚家住在城西一处别墅小区,面积不小,装修雅致,但比起容家那种几代积淀的老宅底蕴,自然显得简单许多。 开门的是姚乐的母亲,一位气质温婉、眉眼与姚乐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看到白瑶和宁希,连忙热情地将她们让进屋,一边朝里间轻唤:“乐乐,白小姐送衣服来了,宁小姐也来了。” 姚乐很快从里面迎出来。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仔细看,眉眼间确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忧色,老人家的身体不好,她这个做孙女的自然也担心。 “你们怎么过来了!快请进。”她声音轻柔,目光落在那个罩着红绸的衣架上时,脸上的忧愁才消散了一些,“这么快就做好了?太麻烦你了,还亲自送来。” “终身大事的礼服,当然得亲自送来才放心。”白瑶笑着,示意伙计将衣架抬进客厅宽敞处,然后亲手揭开了红绸。 新娘的礼服展露在眼前。而是用用极细金线绣着缠枝莲纹的改良旗袍式礼服,线条流畅优雅,立领和斜襟处点缀着小小的珍珠扣,既保留了中式的韵味,又显得清新脱俗。 配套的头纱也是轻透的软纱,边缘同样绣着若隐若现的莲纹。 姚乐的母亲低低地“呀”了一声,满是惊喜。 姚乐也怔怔地看着,手指轻轻抚过礼服上细腻的绣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真美……谢谢白瑶,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白瑶拍拍她的手,“试试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带了针线,马上就能改。” 姚乐点点头,和她母亲一起小心地拿起礼服,进了卧室。 这时,里间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随即是有些苍老但还算清晰的声音:“是……容家来人了?” 宁希和白瑶闻声望去,只见姚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那位一直跟在身边的私人护士慢慢推了出来。 老人家的脸上虽布满皱纹,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气色看着却比宁希预想的要好一些,眼神也清明。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0节 只是那过分瘦削的形态和一直放在膝头薄毯下的手,透露出身体的虚弱。 “姚奶奶。”宁希和白瑶连忙上前打招呼。 “是宁希啊,还有白家姑娘。”姚老太太缓缓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又望向卧室方向,笑着道,“麻烦你们还特意过来。” “应该的,姚奶奶。”宁希温声说,“礼服很漂亮,姚乐一定喜欢。” 姚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一些,却带着老人特有的通透与一丝无奈:“喜欢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能看着她穿上这身衣服,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话说得平静,却让听的人心里微微一酸。 正说着,姚乐换好礼服走了出来。 剪裁合度的礼服衬托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姿,金线绣莲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姚老太太眯着眼,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欣慰:“好……好看。我们乐乐,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姚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又慌忙擦去,努力露出笑容。 白瑶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头纱的弧度,宁希也轻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姚母原本打算留下他们吃午饭,但是姚家这个时间本来就忙碌,白瑶跟宁希说是还得回容家忙碌,随后便匆匆道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白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宁希说:“对了宁希姐,你的伴娘礼服我也准备好了,早上一起送到容家了,回去你先试试,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快速改改。” 宁希从窗外收回视线,笑了笑:“好。” 她跟姚乐都在京都,尺码都是做好的,唯独宁希这边,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现在还有时间,她抓紧时间也能改得更合身一些。 回去的路程还挺远的,白瑶本来就不是安静那一挂的,又忍不住的根宁希八卦起来:“宁希姐,你最近忙观镇的事儿,可能没怎么听说……吴嘉淑那边,出事了。” 宁希眉梢微动:“她?”自从上次闹过那一场,又跟容四婶大吵一架跑出去后,宁希确实没再关注过她的消息。 “可不是嘛,”白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她当时跟四婶吵完架,赌气从家里跑出去,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呢?外面哪里是那么好待的。胡向文那边,有情人和私生子的事儿早就捂不住了,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只顾着那对母子,哪里还管这个女儿死活?手里大概也没几个钱给她。” 宁希静静听着,这些倒不意外。胡向文那种人,反正知道在前岳父这边捞不着好了,找张茂追回来三个亿之后就没打算再回南城,吴家跟他有什么关系,在京都混开了不比南城好多了。至于吴嘉淑这个女儿,愚蠢又不堪大用,反倒是个惹事精,当然没有儿子来得宝贝。 “容四婶……到底是亲妈,心里还是放不下,暗地里估计没少给她打钱接济。”白瑶继续说道,“可吴嘉淑那大小姐的做派和花销,四婶给的那点钱,哪里够她挥霍几天的?一来二去,就走上了歪路。” 白瑶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后怕:“听说,是认识了什么人,对方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是什么京城某某世家的公子哥,背景比容家还厉害。吴嘉淑大概也是急昏了头,还真信了,以为钓到了金龟婿,能扬眉吐气,比过……咳,”她含糊了一下,显然指的是容予和宁希,“结果被人骗了好几天,差点就给弄到国外卖掉!我的天,想想都吓人。” 宁希眉头蹙起,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后来呢?” “后来还是容四叔出面,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费了好大劲才把人给找回来。”白瑶摇摇头,“人是回来了,可也彻底吓破了胆,也把四叔四婶的心伤透了。我听说啊,等容却和姚乐的婚礼一办完,容四婶就打算亲自把吴嘉淑送回南城吴家去。” 送回南城,这在这个圈子里,几乎等同于放弃了这个女儿,也是对外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看来,容四婶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也怕吴嘉淑再留在京都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宁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京都初冬的街景匀速后退,不过短短几年,吴嘉淑竟落得如此境地。 一步错,步步错,性格与选择,终究会将人引向截然不同的路途。 “人各有命,她走到这一步不意外。”宁希最终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白瑶也点头:“是啊,谁能想到呢。所以说,人啊,还是得知足,得走正道。” 就像白锦书从小教育她的那样,先做人再做事…… 回到容家老宅,吃过午饭,白瑶果然兴致勃勃地拉着宁希去了更衣的厢房。 两套伴娘礼服并排挂着。 香槟粉的柔软缎面,款式简洁优雅,立领、斜襟、微微收腰的设计,裙长及踝,只在袖口和裙摆边缘用稍深一点的丝线绣着极简的缠枝纹样。 照顾到初冬的冷意,跟新娘的礼服一样都是做的保暖款,却一点都不影响其美感。 “快试试!”白瑶自己先拿起一套,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各自到屏风后换衣,宁希穿戴整齐,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自己,平日里被职业装束包裹的干练气质少了许多,这会儿穿上礼服多了几分端秀的美。 她自己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同。 白瑶也换好了,从另一边转出来。她个子娇小一些,同样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灵动与娇俏,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宁希姐,你穿这个也太好看了吧!”白瑶围着她转了一圈,满眼赞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宁希也笑着看她:“你穿也很漂亮,很衬你。” 她们掀开棉布门帘走出去,正好隔壁的门帘也被掀开。容予也穿着伴郎服走了出来。 伴郎服是改良长衫,比新郎的礼服颜色略浅,款式也更偏日常化一些,用料挺括,衬得人身形修长。 容予的身姿本就挺拔,改良长衫恰到好处地贴合肩线腰身,少了几分西装的严肃刻板,这一身伴郎服在他身上更显沉稳,多了几分中式服饰的儒雅随性。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立刻偏头,目光投了过来。 白瑶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在容予和宁希身上来回扫视,嘴巴微微张开,然后猛地用手捂住,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这简直是……太配了! 她自己略显多余了…… 两人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任何互动,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与登对,但凡是换个颜色,两个人都可以原地结婚了好么! 容予也看到了宁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清晰的惊艳,随即化为一片温暖的笑意。 两人还没说上话呢,霍叔那边叫容予去帮着写请帖,容予换下衣服就匆匆离去了。 宁希跟白瑶这边试完衣服出来,院子里阳光正好。 容三婶正指挥着人在廊下包喜糖,红彤彤的精致纸盒堆了小半张八仙桌,各色糖果、巧克力、蜜饯摆了一溜。 容却也在其中,不过他显然不是个熟练工,正跟一根用来系盒子的红色丝带较劲,手指笨拙地绕来绕去,不是系歪了就是打成死结,眉头都拧了起来。 趁三婶转身去拿新糖盒的工夫,他还飞快地捻起两颗奶糖,迅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容却!”三婶一回头,正好瞧见他鼓着腮帮子偷吃,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抄起桌上卷着的红纸筒,作势要敲他,“你这孩子!都要结婚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偷糖吃?稳重点!这喜糖是给宾客的,你都吃完了像什么话!” 容却赶紧把糖咽下去,赔着笑躲开:“妈,我这不是……试试甜不甜嘛。再说了,我都两天没见着乐乐了,心里惦记,手上就没准头。”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嬉笑淡去,露出些真实的忧虑和思念:“婚礼准备得急,家里家外一堆事,我也跑前跑后的……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怎么样。姚奶奶身体那样,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容三婶看着他这副模样,手里的红纸筒也放了下来,神色软和了些。 “唉,”三婶也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桌上进展缓慢的喜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想去就去吧,趁着天还早。婚礼还有几天呢,姚家姑娘心里肯定也闷着,你去陪陪她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容却眼睛一亮,立刻把手里的丝带和糖盒一丢,如蒙大赦:“谢谢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我这就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就朝外跑去。 “慢点!看着路!”三婶在后头扬声叮嘱,笑着摇摇头。 “三婶,我们来帮你。”宁希走到了桌边,白瑶也坐了过来。 院子里,包喜糖的工作继续,说笑声又起。 -----------------------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快完结了,写不动了哈哈哈哈……每天掐着手指头数。 没想好怎么收尾,有点眉目了,还差一点…… 第145章 婚礼当天。 接亲的前一天,白瑶和宁希就提前住到了姚家。 姚乐早年出国读书,回国后社交圈并不算广,性子又偏静,最亲近的闺蜜,也就是白瑶和宁希了。 这个出阁前的夜晚,由她们俩陪着,最是合适。 姚家特意将最大的一间客房收拾出来,布置得温馨舒适。 三个人聚在一处,明明婚礼流程早已确认过多遍,该准备的东西也都齐备,可临近重要日子,总有些琐碎的小事需要最后打点。 三人并排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还有些微妙的亢奋。 白瑶叽叽喳喳,说着听来的婚礼趣事和注意事项,姚乐大多只是含笑听着,偶尔轻声应和,右手无意识的搓着自己左手的指尖,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 躺在最左边的白瑶翻了个身,面朝着中间的姚乐,压低了声音问:“乐乐,紧张吗?” 黑暗中,姚乐安静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嗯……有点。感觉……好快。” 明天,她就要穿上那身嫁衣,踏入一段全新的,未知的人生旅程。说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 白瑶隔着姚乐,看向另一侧的宁希:“宁希姐,第一次当伴娘我也好紧张,你不紧张吗?” 宁希在昏暗里笑了笑,声音平稳:“放心吧,流程我们都对过好多遍了,不会出岔子的。” 她嘴上这样安抚着,心里却还是习惯性地将明天从新娘起床,梳妆,到等待接亲,行礼的各个环节,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每个衔接处都有人负责,每样物品都备齐。 等她从流程复盘中回过神来,侧耳倾听,身旁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两个人都累了,这会儿就算是再紧张,忙碌了一天也是该休息休息了。 宁希无声地笑了笑,她小心地撑起身,将白瑶那只胳膊轻轻放回她自己的被窝,又仔细地替两人掖好被角,尤其是姚乐那边,生怕她着凉。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轻轻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黛青,远处天际只透出极淡的一线灰白。宁希因着心里记挂事情,本就睡得浅,她准时的睁眼,起床的时候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将姚母让进来。姚母眼圈微红,显然也是没怎么睡好,她低声道:“宁希,辛苦你们了。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天都有得忙。” “姚阿姨,不辛苦。”宁希温声应道,转身去叫醒还在沉睡的白瑶和姚乐。 白瑶揉着惺忪睡眼,姚乐则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坐起身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随即便被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取代。 三个人快速的洗漱完,出了房门,姚母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吃食,早起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但是姚母还是进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早点,几个人吃完造型团队就过来了。 早在他们三人吃饭的时候,造型团队就已经给姚父姚母整理好了造型,配合着惊鸿做的中式礼服,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白瑶和宁希也由助手帮着做简单的妆发,主要是配合新娘的造型,也要拾掇得清爽得体。 姚母在一旁静静看着姚乐梳妆,不时递上需要的物件,目光落在女儿逐渐变得明艳照人的脸庞上,复杂难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从黛青变成灰蓝,又透出些微的晨光。 当最后一支金簪稳稳插入姚乐梳好的发髻,原本清秀的眉眼被妆容衬托得愈加精致,一身大气喜庆的礼服更加衬得她的皮肤白皙,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自带光晕。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1节 姚母看着看着,眼眶又忍不住泛了红,连忙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就在这时,宁希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容予发来的消息,说是车队已经从容家处罚了。 宁希抬眼,看向端坐着的姚乐。 姚乐显然也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了宁希查看手机的动作,身体微微的绷紧了一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嫁衣上的金丝莲花绣纹。 姚母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肩膀:“乐乐,真好看。”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满满的祝福与骄傲。 摄影团队这会儿也过来了,姚老太太也被护士搀扶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红色福字褂子,端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 老人家虽仍显清瘦,但今日精神头瞧着确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上一直挂着慈祥而满足的笑意,目光久久流连在盛装的孙女身上。 姚乐父母站在老太太身后两侧,姚乐则被安排坐在祖母身侧的绣墩上。灯光打亮,相机快门声轻轻响起,定格下这珍贵的瞬间。 后来,白瑶和宁希也被拉入镜头,还有其他的亲朋好友,轮番的跟新娘合照。 拍了好一会儿,估算着车队快到了,宁希提醒了一句。 大家这才又忙而不乱地行动起来。姚乐被重新扶回楼上的闺房。 屋内,姚乐端坐床沿,白瑶和宁希一左一右站在门后,该有的关卡还是有的。 楼下,隐约已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喜庆鞭炮声和车队的喧嚷,正由远及近,缓缓行来。 接亲的队伍来得很快,远远就听到喜庆的锣鼓和鞭炮声混着年轻人的欢笑声,热热闹闹地涌到了姚家小院门外。 按照习俗,新娘的闺房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白瑶早就摩拳擦掌,和宁希一起把守在门后,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想接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白瑶隔着门板,声音清脆地喊,“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答对了才给开门!” 外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容却的声音带着笑又有些急:“今儿个你们还请手下留情,快问快问!” 宁希也没打算太为难,出的题都围绕着姚乐本人。 容却在外头答得又快又准,几乎没有迟疑,引来亲友们一阵高过一阵的哄笑与喝彩。 连门内的姚乐,坐在床沿听着,白皙的脸颊上也飞起两片红云,眼中漾着羞涩又幸福的光。 “看来是真上心了,记得这么清楚。”白瑶凑到宁希耳边,小声笑道。 最后一道题答完,外头响起整齐的“开门!开门!”的呼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白瑶和宁希相视一笑,也不再拖延,笑着拉开了房门。 门开的一瞬,穿着新郎喜服的容却第一个冲了进来,目光急切地搜寻,瞬间就锁定了端坐床沿的姚乐。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只剩下彼此…… 在众人的欢呼和催促下,容却上前,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将姚乐打横抱起。 起哄声再起,姚乐红着脸埋在他的肩头,容却得脸上自然是挂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在众人的簇拥与祝福声中,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宁希和站在伴郎队伍前列的容予目光相遇。 他看着她,她亦回望,两人眼中都映着这满室的喜庆与欢腾,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唇角…… 接亲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回容家老宅。 老宅这边早已是另一番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 传统的迎亲礼数一丝不苟地走了一遍,跨火盆,拜天地,敬高堂……每一项仪式都庄重而喜庆,满堂的欢声笑语与祝福。 等到终于将新娘子送入精心布置好的新房,外头的热闹却并未停歇…… 容家子孙结亲,这在本家就是头等大事,不仅容家主支,各房旁支的亲戚几乎全员到齐,便是京都里有头有脸,与容家交好或有往来的人家,也纷纷前来道贺。 老宅最大的宴会厅早已座无虚席,连旁边几个平日里用作会客或家宴的侧厅也全部打开,摆上了同样规格的席面。 上百桌的大席,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宴,这份排场与气度,确非寻常人家能够轻易操办。 祝福声,谈笑声声融汇在一起,这番热闹场景还是宁希头回见识到,也再次感受到世家大族的恢宏。 等着姚乐在房内换敬酒礼服的间隙,白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 她凑到宁希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愁容地问:“宁希姐,你酒量怎么样啊?刚才三婶悄悄跟我说了,等会儿敬酒,怕乐乐被灌,让我俩帮着挡一挡……可,可我是一点都不行啊,半杯下去估计就得晕。” 宁希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她想了想自己的酒量,虽不算海量,但寻常场面倒也应付得来。 不过她没直接说,只拍了拍白瑶的手,示意她安心:“别担心,容三婶早就已经让人把酒换成度数很低的花酿了,喝不醉人的。咱们俩……见机行事就好,真不行,还有容予他们呢。” 白瑶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还是宁希姐你想得周到。” 正说着,姚乐已经换好了敬酒礼服出来。是一身同样中式剪裁的旗袍款,颜色是更显温和的颜色。 外头宾客如云,自然不可能一桌一桌敬过去。 主要是主家几位亲近的长辈,重要的姻亲,以及容家本族中地位尊崇的几位叔公伯爷,这些是新人必须亲自敬酒道谢的。 其他的重要来宾,世家代表,商界伙伴等,则由容予这位新任家主和几位得力族亲代为招呼应酬。 容予既是容家家主,又是新郎的亲兄长,由他出面接待这些重量级宾客,既显尊重,也合乎礼数。 白瑶跟宁希也帮着招呼女客这边,白瑶沾了点就不行了,宁希自己也浅酌了几杯,面颊微热。最累的大概是脚,走得多了,小腿和脚踝都有些发酸。 好不容易等到主要礼节完毕,送姚乐回了新房休息,宁希和白瑶的任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白瑶立刻垮下肩膀,哀叹一声:“我的天,可算结束了……比我在工坊里站一天还累!” 宁希也舒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 晚上没吃多少东西,酒倒是沾了点,此刻胃里空落落,头也有些微微的昏沉。 正想着,容三婶就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两盅还冒着热气的汤。 “快来,辛苦你们两个丫头了。这是特意给你们炖的参鸡汤,快趁热喝了,暖暖胃,解解乏。” 温热的汤水下肚,带着药材特有的清甘和鸡肉的鲜美,将那股疲惫感似乎都驱散了不少。 白瑶满足地喟叹一声,宁希也感觉舒服多了。 喝过汤,容三婶又关切地叮嘱:“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好,我先送白瑶过去。”宁希看着白瑶喝了醒酒汤这才带着她回了白瑶在容家的房间,白瑶酒量不好,酒品倒是好得很,喝醉的也乖得很。 送完白瑶,宁希就往自己的屋子走。 走在回廊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残留的喧嚣与酒气。 回到常住的小楼,关上门,外头的喧闹便隔开了一层。 房间里暖气足,她换上柔软舒适的家居服,用热水细细洗漱了一番,将白日里沾染的胭脂水粉和宴席间的烟火气洗净,这才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和身体,真正松弛下来。 她拿着柔软的毛巾,一边擦拭着半干的头发,累归累,心情却是不错的。 正出神,房门忽然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拉开。 宁希回头,只见容予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挺括的伴郎西装,只是领结已有些松散,领口微敞。 他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似乎带着些许醉意,就连走进来的步伐,也失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房门在他身后虚掩上。 他径直朝她走过来,靠近一些宁希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容予的酒量她是知道的,寻常应酬即便喝一些,也很少见他如如此明显的的醉态。看来今日,他确实没有少喝。 “容予?”她放下毛巾,迎上两步。 “嗯?”他倒是还会应她,看样子虽然喝多了,但还是有点意识的,他又朝着她走了两步,宁希怕他摔倒,站起来朝着他应了过去。 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滚烫的体温,他毫不犹豫地就朝她身上“蹭”了过来,脑袋耷拉在她肩头,手臂也自然地环上她的腰挂靠在了她身上。 宁希连忙稳住身形,双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所及,隔着西装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异常高的体温。 “容予,你喝多了。”她试图让他站直些,声音里带着无奈。 要不是宁希本来就力气大,他这一下压过来,两个人都得倒下去。 容予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皮肤上,带着酒意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又蹭了蹭,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宁希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又怕他站不稳摔倒,只好半扶半抱地,艰难地将他往旁边的沙发方向挪。“过来,先坐下。” 费了点劲,总算让他坐在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容予一坐下,似乎就卸了力,身体微微后仰,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显露出醉酒后的不适。 宁希刚刚松了一口气,敲门的声音就穿了过来,外头是霍叔的声音:“小希,少爷喝醉了,我把醒酒汤送过来了。” 她连忙走过去开门。霍文华站在门外,手里稳稳端着托盘,上面一碗醒酒汤热气氤氲。 他目光飞快又妥帖地掠过屋内,看到沙发上的容予,看着容予的状态似乎不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便将托盘递向宁希。 “霍叔,麻烦您了。”宁希接过,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请霍叔帮忙,一起把容予搀扶回他自己的房间,不然他今儿个就留在她这边了。 谁知她还没开口,霍文华就微微欠身,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地道:“汤趁热喝效果好。少爷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夜深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竟是转身就走,步履比来时还快上几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赶紧撤的意味,生怕多留一秒就打扰了情侣两人的“独处时光”。 宁希:“……” 得,指望不上了。 她端着还有些烫手的汤碗回到屋里,把门关好。 走到沙发边,将碗放在木质茶几上,弯腰去唤容予:“容予,醒醒,先把醒酒汤喝了再睡。” 容予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什么动作。 “坐起来一点,把汤喝了,不然明天该头疼了。”宁希耐着性子,扶着他肩膀,想让他坐直些。 这回容予倒是配合地顺着她的力道坐起了些,但眼睛依旧没全睁开,一副任人摆布的懵懂样子。 宁希端起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便递到他唇边:“来,张嘴。” 容予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喜欢那汤药的气味,偏头躲了一下。 “听话,喝了。”宁希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些,喝醉了脾气还挺犟的。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微微张开嘴。 宁希小心地喂了一勺进去,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2节 接下来的几勺,虽然容予还是挺配合的,但是架不住宁希不太熟练的动作,偶尔还是会翻车,深色的汤汁顺着他嘴角流下,滴落在衣服前襟上,留下几滴碍眼的痕迹。 好不容易哄着把一碗汤见底,他胸前的衣襟已经惨不忍睹。 宁希原本想再去叫霍叔过来帮忙收拾,但看看墙上的挂钟,时辰确实不早了,老宅里忙碌了一整天,估计大家都歇下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浴室放了热水。试好水温,这才回到沙发边,对依旧闭目靠在那里的容予说:“容予,衣服脏了,去洗个澡,换了衣服再睡,会舒服点。” 这回他倒是听懂了关键词“洗澡”,睁开了些眼睛,目光有些迟缓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宁希扶着他站起来,将他往浴室方向带。他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倒也顺从地跟着移动。 到了浴室门口,宁希替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帮他把沾了汤渍的外套和领结除下,里面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几颗。 “自己能洗吗?”她不太放心地问。 容予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迷蒙,但动作似乎清醒了一点,自己伸手去解衬衫剩余的扣子。 宁希退出来,想了想,没有把门完全关上,而是虚掩着留了条缝。 她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滑倒或者醉倒在浴缸里,她也能及时察觉。 她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心微微提着。 好在没过太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容予穿着宁希给他从隔壁拿的睡衣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脸上被热气蒸腾过的红晕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着醉后的氤氲。 他看起来清醒了一点,但是呼吸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酒气。 看着他出来,宁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连忙拿起准备好的干毛巾迎上去:“头发也不擦干,着凉了怎么办。” 她踮起脚,用毛巾包裹住他湿润的发丝,动作不算轻柔却仔细地擦拭着。 容予站着没动,任由她动作,只是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身高。 头发擦得半干,不再滴水,宁希又用吹风给他吹了吹,等头发干了之后,宁希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吧,床铺好了。” 容予却像没听见,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一起朝身后那张宽大的床倒去。 宁希低低惊呼一声,已被他带着跌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他动作熟稔地将被子一拉一卷,将两人严严实实裹住。 宁希:…… 想要挣开,但是身后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喝醉了有点犟,但还算是乖。 这一天下来,作为伴娘,她同样筋疲力尽。温暖包裹着她,疲惫如同潮水,在她停止动作的这一刻,汹涌地漫了上来。 算了,宁希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在想后面是去买四合院一条街还是买王府。 这个时间入场已经有点晚了,但是没关系……有钱,任性。 第146章 席卷而来。 婚宴过后的几天,容家老宅这边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但是宁希跟容予已经坐上了回京谷新区的路程。 车厢内暖气开得足,隔绝了外面初冬的清寒。宁希起得早,昨晚又没睡足,这会儿靠着容予的肩头,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匀速向后掠过。 宁希忽然想起一事,也没睁开眼,含糊问道:“这次婚宴,我看京都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差不多都来了,怎么好像……没瞧见张家的影子?” 她这两年扎根京都,拓展人脉,对各大世家的基本情况已算熟悉。 容家三房小辈大婚,张家于情于理都该派人前来,哪怕只是走个过场。 可那天宾客名单她大致扫过,确实未见张家一人。 容予原本也阖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并无多少睡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宁希靠得更舒服些,声音平静地陈述:“张家今年情况不太好。” 宁希的睡意消散了些,想起年初在电视台偶遇张启轩的情景。 那时的张启轩,表面看着还是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对她更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排斥。 宁希当时只当是双方业务有竞争,加之张家接连折损三人,或多或少都与她有些关联,张启轩迁怒于她,也属人之常情,她并未放在心上。 但她心里也清楚,张家内部管理混乱,行事风格激进且不择手段,张家要是按照之前的风格继续干下去,迟早是会出问题的。 从张启轩纵容张秋山这种旁支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手段不太光鲜。这样的家族,若不能及时调整,在快速变化的市场浪潮中,栽跟头是迟早的事。 “……按理说,现在正是房地产商业化的黄金时期,机会遍地。”宁希微微坐直了些,眉心轻蹙,“以张家的底子和人脉,就算守成,也不该这么快就显出颓势,更别说还被一些新兴企业瓜分市场了。” 房地产行业需要雄厚的资本和深厚的政商关系,新兴企业想要从张家这样的老牌世家嘴里抢食,绝非易事。 容予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里带着一丝洞悉的冷静:“张家的问题,出在根子上。张启轩接手张家这十几年,急于求成,手段又太过狠厉。再加上管教不严,像张秋山这样的旁支太多了,一个两个或许没问题,但是查出来的多了,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资金链也绷得很紧。之前高价拿下的几块地,开发不顺,销售滞缓,银行那边的贷款压力越来越大。新兴企业虽然根基不如他深,但机制灵活,决策快,成本控制得好,又抓住了张家自顾不暇的空档,自然能撕开缺口。” 张启轩的掌控欲极强,自上位起便将张家一切牢牢攥在手中,与容氏这种各房相辅相成,彼此合作的模式截然不同。 在张家,他是绝对的核心与独裁者,甚至连给小辈历练的机会都吝于给予,导致家族人才断层。 年中时张启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底下那些被压抑已久,缺乏足够能力却野心勃勃的小辈们立刻开始了内斗夺权,如今的张家,可谓是一团乱麻,衰败之象已无从遮掩,从顶级世家的名单中被剔除,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容家给张家递了喜帖,更多是出于礼数周全。 张启轩如今处境窘迫,脑子却依旧不甚清醒,大约还记着之前容予让他下不来台的前嫌,又觉得容却只是容家三房的孩子,分量不够,竟干脆地拒了这份请柬。 这个举动,都不需要多想,已是明明白白的断交信号。容家与张家本就没有深入的业务往来,断了也就断了,对容予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我听说,”容予话锋一转,提及另一桩事,“张启轩的大儿子张高明,最近似乎在打南河一带四合院的主意,想收几套下来,打通了跟赵家合伙搞个高级会所或私房菜馆。” 赵家主上是做御厨的,招牌还是在外的,不过,容予觉得这件事儿它就成不了。 “南河一带?”宁希闻言,略一思索便摇头,“那地方紧挨着皇城根,地段是好,可规矩也多。他们要是想做商业用途……恐怕难。现在官方明文规定不允许私人对历史街区进行整体占有和商业化大规模改造,那边的房子产权也复杂,公房,单位房居多,想顺利收购本就不易。就算侥幸买下,不能挂牌,也不能对外公开经营,他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容予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张高明此举,更像是在家族颓势中急于寻找突破口或彰显能力的冒险之举,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而可能惹来更多麻烦。 “说到这个,”宁希忽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向容予,“我倒是有意向在东八胡同那边买几个院子。” “东八胡同?”容予有些意外,“那已经在三环外了,现在的行情可算不上好,地价,房价都比核心区差一大截。你买那边做什么?” “正因为它在三环外,官方限制相对少,可商业操作的可能性才更大。”宁希眼中闪烁着几分精明,“南河那边地段金贵不假,但束缚也多,我又不是搞房地产投机的,买来要是只能闲置或自用,不符合我的规划。对我来说,不能产生持续价值,无论是商业价值还是……其他价值的房产,买来也只是个漂亮的摆设。” 不能赚积分的东西,在她这儿都是没什么用的摆设。 “东八胡同虽然现在不起眼,但城市在发展,轨道交通在延伸,那片区域未来有改造和提升的潜力。我买下来,可以好好修缮,做成有特色的长租公寓,或者小型创意办公空间。租金回报稳定,资产本身也有增值空间……”宁希现在入场其实相对来说是比较晚了。 当年刚来京都的时候,她就想过要不要买四合院之类的,但是那时候她手里的资金不够也就算了,想着四合院的回报不如写字楼来的快,所以就没有入手,不过她也不算是亏,如今悦景台高级公寓还有旁边的写字楼,已经成了京谷新区的地标建筑了,也就是这两栋楼让云顶更上一层楼,如今时隔六年过去,她要是想入手东八胡同,确实要比当年亏得多。 “就算是三环外,但是想要拿下也不是那么的容易,明面上的交易应该是没有的,你可以看看官方单位有没有整体处置房产的消息。”容予想了想说到。 “还是你懂我。”宁希点了点头。 想要拿下一条街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排连着五个左右的院落还是有机会的。 回到京谷新区,岁末的气息已随着街头挂起的彩灯和商家贴出的“喜迎元旦”标语悄然弥漫。 宁希几乎是一脚踏进办公室,就被积压的文件和雪花般飞来的跨年活动方案淹没了。 年底是商业的黄金档期,也是检验运营功力的关键时刻。 不管是天承街还是观镇,包括云顶旗下的那些酒店跟商业中心,都需要精心策划年末活动,既要热闹应景,留住客流,更要突出特色,不能千篇一律。 助理送来的文件夹摞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分量不轻。 都是各个地方的活动提案,各有各的千秋,宁希最关注的还是天承街跟观镇的方案。 这两个毕竟是官方的项目,能不能办好,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云顶承载了很多人的期待,所以这两个地方的活动一定要办好,办的出彩才行。 观镇的方案中,宁希对灯火这方面还是比较赞同的,毕竟古香古色的地方就少不了灯笼。电灯泡多少还是有些破坏美感的,而且灯火可增节日气氛,但需注意火种安全和古建保护,避免线路杂乱。 表演项目宜精不宜多,以苏城本地非遗表演为主,如评弹,古琴演奏,地点定于戏台及几处开阔院落,分散人流。 敲钟祈福想法不错,可与本地寺庙协商,增加传统‘守岁’,‘写福字’,‘喝元宝茶’等体验环节,突出文化味,避免纯娱乐化。 天承街这边就简单一些了,毕竟是商业街,操作的空间也很大,主打一个热闹就行了,而且天承街主要想走的也是年轻化的路线,所以游街表演的形式还是挺不错的,到时候弄个花车搭舞台也挺好的,这些的可行性都挺大。 另外几家酒店和商业中心的方案也陆续过目。有提议办高端酒会的,有想搞亲子童话剧场的,还有计划推出“年末清仓大促”的。宁希看得仔细,基本上都提出了修改意见,距离十二月初还有时间,所有的方案都要在十二月一日之前敲定,天承街跟观镇的要交由官方审核,然后再紧密的准备,其他的场所就简单一些。 十一月底差不多的方案都已经决定了,但宁希投入最多精力,也最为关切的,还是观镇。 经历了十月那场声势浩大的“新国风秀”引爆关注后,她深知,一时的噱头只能吸引眼球,长久的魅力必须根植于项目本身不可替代的文化内核。 因此,这次观镇的元旦活动,她刻意淡化了初次亮相时“明星”,“炫技”这些外部元素,将全部重心压在了观镇自身的“古韵”与“匠心”上。 活动方案几经打磨,最终在十二月上旬通过官方那边的审核,然后就是紧锣密鼓的准备时期。 西河沿岸两条街,没有安装任何突兀的现代灯光装置。 只沿袭古制,在檐下,桥头,亭中增挂了更多式样古朴的纸灯笼和绢灯,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柔和地照亮青石板路,河水都在灯光下显得波光潋滟。 元旦正是天气转冷的时候,茶楼是最热闹的,没有什么是在冷风中走走逛逛后来一杯热茶能比的,手脚都变得暖和道了,不止是有一些传统的茶,还有一些改良过的茶,不管外地还是本地游客都能在春节期间免费品尝一杯观镇的茶水,更显贴心。 类似惊鸿这样的店,也热闹,毕带回去送人妥帖极了,小块的方帕,丝巾什么的都是送礼的上品,而且像是扇子,屏风,画这一类的也很受欢迎。 隔壁的装标店的生意跟着也好得不得了,这边买了画,出门转个弯儿就能裱起来,老师傅的手艺也好,画框做得精致,不管是刺绣还是纸画,几分钟就能帮游客装裱好打包,这一条龙服务相当的到位。 核心区域的古戏台,更是活动的焦点,各种节目轮番演奏,没有高音喇叭的喧嚣,乐声清越,唱腔婉转,透过寒冷的夜空气息,悠悠地传到很远。 台下摆着些长条凳,挤满了安静聆听的游客,更多人则围站在外围,踮脚观看,脸上映着台上红彤彤的戏台灯光,神情惊喜又新奇。 本地老手艺人也在街道上摆着小摊,卖吃食的也有,吹糖人的也有,烟火气息十足。 元旦期间,观镇人流比起当初开街的时候更甚。只是现在游客们的脸上,少了那种追逐热门打卡点的急切,多了几分沉浸其中的闲适与好奇。 宁希知道,这次的方向走对了。观镇不需要总是活在聚光灯下的“爆款”,它更需要这样细水长流,让人能够静下心来触摸,品味传统文化脉动的平常日子。 上一次的秀,让人们知道了“观镇”这个名字;而这一次的元旦活动,则让走进这里的人,真正认识了一个古香古色,有温度,有手艺,有故事的观镇。 元旦活动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更紧密的春节活动筹备便已提上日程。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峻急,也格外阴冷。 先是京都。 寒风凛冽,干燥的空气里仿佛带着冰碴,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透亮的阳光。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3节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却似乎总也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不知从哪天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开始在各个角落响起,起初只是零星一两个,很快便如同传染般蔓延开来。擤鼻涕的窸窣声,压抑的闷咳,带着浓重鼻音的交谈…… 宁希注意到员工们日渐憔悴的脸色和频繁请病假的情况,立刻让人事部门调整了考勤制度,给出现感冒症状的员工优先批假,叮嘱他们务必休息好再回来。 茶水间里,行政也备上了大桶的姜茶和预防感冒的中药冲剂,热气腾腾地供应着。 可是,情况似乎并未好转。请假条一张接一张,办公室里空置的工位一天比一天多。 往日里充满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的忙碌景象,被一种压抑的,夹杂着病气的安静所取代。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滞重起来。 容氏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今年生病的人格外的多, 就连一向身体素质不错,活蹦乱跳的容却,也没能幸免。 婚礼的劳累或许降低了免疫力,他在一次外出后突然发起高烧,温度直逼四十度,伴随剧烈咳嗽和浑身酸痛。 姚乐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将他送医。医院里人满为患,气氛凝重。 容却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在药物的控制下缓缓退热,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躺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时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容却病情稍稳的当口,姚家传来了噩耗。 姚老太太在前些日子天气骤冷时,不慎染了风寒,起初只当是普通感冒,在家服药休养。谁知病情急转直下,咳嗽加剧,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家人慌忙将其送入医院。 但结果却令人心沉,老太太的肺部出现严重感染,病情迅速恶化,发展为呼吸衰竭。 从入院到病危,不过短短数日。 所有的治疗手段在迅猛的病情面前都显得无力回天。姚老太太终究没能撑过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天,在一个凌晨,于icu病房里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消息传到容却病房时,姚乐正用小勺给他喂水。容却还自嘲说自己这身体素质还不如姚乐,姚乐的心情才稍微好点,说她干的都是体力活,容却坐办公室身体不好也正常。 这玩笑话才刚刚说完,电话就响了,刚刚接起来就听到了电话那头母亲泣不成声的叙述让姚乐如遭雷击,手中的瓷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容却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嘶哑:“乐乐……” 姚乐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巨大的悲痛和连日来的担忧,疲惫瞬间将她击垮。她伏在容却尚且虚弱的肩头,失声痛哭。 姚老太太的葬礼规模不算大,请了一些亲近的人过来,刚刚才办过喜事,这会儿又要办丧事,宁希看着窗户上撕掉的喜字残留的胶痕,叹了一口气。 生命真的比想象中要脆弱一些,当初宁奶奶去世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实感,如今却惊觉时间流逝的这般飞快。 回到云顶的办公室里,宁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姜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上的台历,厚重的纸质台历,每一页都印着当月的日期和简单的节气标注。 她的视线定格在翻开的这一页:2003年1月26日。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传来瓷器的冰凉,这个时间…… 她记得正好是s病毒在全国蔓延的中期,随着元旦和春节,人口的流动,病毒扩散得速度加快,很快就传至全国…… 几乎是同时,放在桌上的机震动起来,是齐盛从苏城观镇打来的。 电话接通,齐盛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浓重的鼻音:“宁总,观镇这边……天气冷得邪乎,比往年厉害多了。不少老师傅和店员都病倒了,咳嗽,发烧的不少。我们这边也备了药,但感觉……这病气来得有点猛。春节活动的准备,可能得稍微缓一缓,人手实在有点转不开。” 宁希的心沉了沉,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声音保持着平稳:“齐盛,你怎么样?自己身体要紧。” “我还扛得住,就是有点咳嗽。”齐盛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宁总,我听说……南边有些城市,好像也有类似的情况,医院里人挺多的。就是普通感冒发烧吧?但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员工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宁希斩钉截铁地说,“观镇那边,春节活动的筹备全部暂缓,非紧急的工程也先停下来。现有的营业,一定要做好通风和消毒。生病的员工,让他们安心休息,该报销的医药费全额报销。你也是,感觉不对立刻去医院,别硬撑。” 挂断齐盛的电话,宁希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办公室异常的安静让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灰白,她心底格外的不踏实。 她迅速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的新闻信息。网络上的信息还远不如后世发达和即时,但一些门户网站的角落,论坛的只言片语里,已经开始零星出现关于“不明原因肺炎”,“多地出现相似病例”的模糊报道,大多语焉不详,尚未引起广泛关注。 然而,这些碎片信息,足以在她心中敲响最沉重的警钟。 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季节性流感。 如果现在不尽快想应急方案,等到爆发的时候,她手下的天承街和观镇两个经营目标都会受到影响,而且像是酒店这样的地方更加容易出问题。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紧迫:“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十分钟后,紧急会议,外地负责人参加电话会议。” 第147章 (捉虫)急于脱手。…… 云顶先是停了手下的活动规划,这件事情她还要请示一下才能做决定,云顶这边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毕竟眼看着年关将至,要是拖一天,带来的亏损几乎是无法估量的。 2003年的春节,注定与往年不同。 没有摩肩接踵的庙会人潮,没有往年过年时的热闹,街道上空旷了许多,偶尔驶过的公交车上也人影稀疏。 恐慌与担忧,如同冬日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样的时刻,官方在经过审慎评估和严格部署后,还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原定的春节庆祝活动,如期举行,但不对公众开放,不接待游客。 这一决定背后,蕴含着双重深意。 一方面,在全国上下被突如其来的病毒阴影笼罩,众人都担忧的时刻,官方希望通过电视转播等方式,将这场特殊背景下依旧顽强亮起的灯火,响起的锣鼓,舞动的龙狮,传递给千家万户。 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告诉众人生活仍在继续,希望从未泯灭,传统的节庆与欢乐,是驱散恐慌,凝聚人心的强大精神力量。 另一方面,这更是向全社会传递一个清晰而坚定的信号,官方有决心,有能力带领大家共克艰难,病毒无法阻断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捍卫。 “今年的春节活动,意义特殊,责任重大。”宁希这边也接到了任务,表达欢庆的同时,还要让节目带来一些正面的力量,所以很多节目都要临时修改。 不过云顶这边也做出了严格的规划。 根据官方的统一要求和专业机构的指导,云顶旗下所有参与春节活动的场所,无论是天承街还是观镇,又或者是购物中心还有酒店,全部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卫生安全管控。 所有员工,从活动演职人员到后台保障,清洁安保,均需持有近期健康证明,并接受严格的每日健康监测。 活动区域在启用前进行了数轮彻底的终末消毒,活动中保持不间断的通风,所有高频接触表面定时擦拭消毒。 现场配备了充足的免洗消毒液,口罩等防护物资。 参与表演的人员,在非演出时段也必须佩戴口罩,并保持必要的社交距离。 观镇的古戏台上,评弹艺人依旧身着旗袍,怀抱琵琶,但台下空空如也,只有几台摄像机静静地记录着。原本温婉的歌都换成了更气势一些的曲目,仿佛将祝福与力量,透过镜头传递给远方的观众。 天承街的春节布景依旧璀璨,卡通生肖造型,传统花灯点缀街头,但以往熙攘的人群变成了严格执行消毒流程的工作人员和零星的媒体记者。 原本计划的街头互动游戏被取消,改为录制好的名人祝福短片,不管是这几年大火的演员还是歌手,都录制了视频,统一制作,在天承街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 酒店和商业中心里,消毒水的味道虽然明显,但喜庆的装饰并未减少。 只是入口处多了体温检测和消毒环节,公共区域的广播里,柔和的女声不时提醒着“勤洗手,戴口罩,保持距离”。 节目是提前录制好的,春节当晚正式出现在电视节目上,当电视里播放出经过精心剪辑的春节特别节目,祝福的歌声响起,全国各地的景色汇聚在一起,这久违的热闹驱散了心底不少的阴霾。 节目的效果自然是好的,可不管是天承街还是观镇又或者是云顶旗下的其他产业都受到了影响。 病毒不仅威胁着人们的健康,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全国经济的脉搏。 影响是全方位的,连容氏这样的商业巨舰也未能幸免。 部分依赖线下接触和人员流动的实业项目,进度被迫延缓,供应链的波动也带来了额外的成本和不确定性。 而宁希掌舵的云顶,面临的冲击则更为直接和剧烈。 她手中两大核心经营权项目,定位都市时尚潮流的天承街,以及依托传统文化旅游的观镇,恰恰是此次受创最深的领域。 天承街往日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的景象不再。 尽管物业并未完全关闭,但出于安全考虑和客流锐减,街区内超过三分之一的品牌门店选择了暂时闭店,橱窗里时尚的模特身上蒙上了一层薄灰。 坚持营业的店铺也是门可罗雀,营业时间大幅缩短。 观镇的情况更让宁希揪心。 十月顺利开街之后,原本计划在春节过后,借着热度趁热打铁启动的二期拓展工程,如今不得不推迟进度。 更严峻的是,疫情对旅游业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如今这种情况,谁还有心思和勇气去古镇游览? 观镇一期虽未完全封闭,但游客数量断崖式下跌,近乎于零。 那些被请回来的老字号,手艺人,刚刚燃起的经营热情和生计希望,再次面临严峻考验。 旅游业是重灾区,与之相关的其他行业同样哀鸿遍野。宁希名下的其他商业中心和酒店也似乎进入了寒冬。 宁希的压力可想而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工作人员汇报着各个板块触目惊心的数据,脸上写满焦虑。 “宁总,天承街的租金收缴率不足三成,下个月可能还会更低。” “观镇那边,有几家明确表示撑不下去了,想退租。” “酒店入住率不到10%,还在持续下跌。” 宁希坐在首位,面色沉静地听着,等到汇报完毕,她才继续开口。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半年内就会控制,目前来说,除了酒店和商业街以外,我们其他的产业还是比较稳定的。”宁希说到。 普通住宅在这次是最为稳定的,就算是要居家,也总归有个家不是么,虽然退租的情况也还是有,但是情况也还行,受到打击的主要就是商场那边,观镇本来就刚开,情况其实也还算可以,就是游客减少了,二期的工程需要推迟一点,天承街这边宁希倒是没那么担心,毕竟是京都的核心商业街,还是有底子的,后续回温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亏一点就亏一点,熬过这个关头就顺利了。 宁希很快就部署了后面的任务,原来该怎么做的就继续怎么做,亏损的项目也就这几个月还是能撑住的,观镇的项目本来就才刚刚开始,宁希之前都打算再过几年才能见到成效,如今一期开放后效果本来就已经超出预期了,也算不上亏了很多。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员工,听完宁希的话稍微放心了许多,其实宁希自己心里也明白,要是她也跟着慌了,下面的人压力只会更大。 她的条理清晰,指令明确,让原本有些惶然的管理层逐渐找到了主心骨。 会议结束后,宁希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的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安静中。 这个春天格外寒冷,但再冷的冬天,也终有尽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带领大家,熬过去,等待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那一天。只是眼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容家这边毕竟是家大业大的,虽然受到了影响,但是总体来说影响并不算很大。 晚上,两个人前后脚回到了公寓里。 霍叔早就给两人准备好了晚饭,宁希没什么胃口,还是吃了一些,容予也简单的吃了两口,就回书房了。 想着晚上还有文件要处理,宁希给自己打了杯咖啡,也给容予打了一杯,端进去的时候,容予手中的钢笔还停留在纸上。 “给你打了杯咖啡。”宁希将左手的那杯放在他的桌上。 “谢谢。”容予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接过杯子,暖意从掌心传来。 “先歇会儿吧。”宁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4节 容予应了一声,却没立刻休息,反而从手边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传真纸,递了过去:“下午刚收到的,关于张家,你看看。” “给我看看?”宁希带上了几分诧异,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还真是她感兴趣的消息。 “张高明?”她抬眼看向容予,“他年前不是在南河那边碰了壁么?” “嗯,”容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南河的路走不通,他转头就盯上了东八胡同。动作很快,年前市场淡静,他以高出市价不少的钱,锁定了三个相邻的院子,付了定金,协议都签了。” 宁希目光回到传真上,上面信息与容予所说一致。“他想做什么?打通了做会所?还是学人搞特色酒店?” “大概是这类路子,不过还拉着赵家。”容予颔首,“算盘打得不错,瞄准的是‘大隐隐于市’那批客源。可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宁希接口,将传真纸轻轻放在桌上,“疫情一来,什么都停了。旅游业,高端服务业首当其冲。赵家直接就退出了合作,张家那本来就要断的资金链,被这根稻草彻底压垮了。” 容予摘下眼镜,靠向椅背,神情间是洞悉的冷静:“张家的根本问题在于管理混乱,家底早已虚空。疫情不过是让这一切提前暴露,且暴露得更彻底。张高明这笔钱,多半是短期拆借,现在后续款项根本付不出。” “看样子张家现在是想解约退定金,或者找下家接手。”宁希微微蹙眉,“这种时候,风声鹤唳,现金为王,谁会接这种需要大笔后续投入,前景不明的盘?” “难。”容予言简意赅,“不过现在就看看张启轩愿不愿意给他填下这个窟窿了,不然张高明这一步成了彻底的死棋,还可能把张家拖向更深的泥潭。”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宁希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挂在墙上的京都地图,在东八胡同那片区域停留片刻。 “东八胡同……”她轻声说,“位置和基础其实有潜力,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培育。不过张高明估计等不及,他要着急夺权的话,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投机者的通病。”容予评价道,目光随着她的视线也落在地图上,“不过,这也说明,你当初看好那片地方,眼光没错。只是时机未到。” 宁希收回目光,看向容予:“现在谈时机还早。现金流必须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张家急着脱手,价格或许会降,但现在不是我出手的时候。” “我明白。”容予理解她的审慎,“东八胡同的事,我先帮你留意着。” “好。”宁希笑着回应了一句。 京都最好的医院里。 走廊惨白的日光灯映进病房,将消毒水的味道照得无所遁形,也让病床上张启轩灰败的脸色更显瘆人。 他咳得撕心裂肺,胸腔里仿佛装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不安的呼哧声。 病床前,他的三个儿子:张高明,张高亮,张高志,像是被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拦在了远处。 他们并非并排而立,而是微妙地分散开,各自占据病房一角,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仿佛这样能最大化地减少被“污染”的风险。 老大张高明站得离门最近,看到父亲咳嗽。 他不时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按压口罩上缘的金属条,确保其完全贴合,眼睛却死死盯着父亲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只是他的那份焦虑并非全然为了父亲的病情,更为了父亲接下来可能会追问的,那个填不上的巨额窟窿。 张启轩好容易止住那阵要命的咳嗽,浑浊的眼睛扫过床前这三个儿子。 “你……你们……”张启轩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血丝,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站那么远……是怕老子……把病过给你们吗?!咳咳……” 他的质问让三个儿子身体同时一僵。 张高明喉咙动了动,想辩解什么,最终只是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张启轩的心,比肺更疼,他早知道这几个儿子为了权柄斗得你死我活,他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觉得优胜劣汰乃是自然法则。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病卧在床,尚未咽气,便会遭到亲生骨肉如此赤裸裸的嫌弃,避他如蛇蝎。 好不容易顺过气,张启轩阴沉的目光钉子般扎在张高明身上:“高明,东八胡同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咳咳……十几个亿的窟窿?!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张高明被点名,身体一僵,口罩后的脸涨得通红,既有被父亲当众责问的难堪,更有计划全盘落空的委屈与恐慌。 他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步,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还带着急于辩解的味道:“爸,这……这不能全怪我啊!年前市场行情看好,东八胡同那三个院子位置,格局都是上选,价钱虽然高了点,但前景广阔!” “我跟赵家那边都谈得差不多了,他们有意向合作开发高端会所,资金和客源都有保障……谁,谁能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场疫情!赵家那边……那边直接就说市场前景不明,暂缓一切投资,不接盘了!我,我也没办法啊!”张高明也生气,但是人家不愿意合作了他也没办法。 “没办法?!”张启轩一听,怒火更炽,猛地一拍床沿,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晃了晃,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蠢货!你个没脑子的东西!合作意向?谈得好?没白纸黑字签下来的合同,没实实在在到账的保证金,那都是屁话!空口白话你也敢信?!赵家那老狐狸,滑得跟泥鳅一样,市场一有风吹草动,他跑得比谁都快!你……你居然就把那么大一笔定金给出去了?!还短期拆借?!咳咳咳……”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张家如今是什么光景,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躺在病床上也盘算得明明白白……张高明这十几个亿的窟窿,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直接把骆驼压进泥潭里再也爬不出来的巨石! 张高明被骂得狗血淋头,又见父亲咳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憋屈。 赵家的临时变卦,疫情的突然爆发,都是他无法掌控的变量。 可这些话,在盛怒的父亲和旁边那两个明显带着看笑话神情的弟弟面前,说出来也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无能。 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沉默不语。 病房里只剩下张启轩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压抑的沉默。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不管你怎么办,赶紧把你手里的这个烂摊子甩出去!别说十几个亿,现在就是几个亿,老子也不会拿出来给你填这个无底洞!”张启轩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张高明心口。“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想办法补!” 现在张家的情况这么差,到处都是要填的窟窿,张高明的这个窟窿是自己捅的,那就他自己解决! 张高明原本还想着父亲会帮助自己,可是没有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么冷漠的回答。 张启轩盛怒之下,又将矛头指向了在旁边装鹌鹑的张永亮和张远志,把他们这段时间的种种行径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不容易挨到张启轩骂累了,喘息着闭上眼摆手让他们滚,三兄弟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病房。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关上,仿佛也将病房内令人窒息的病气与怒火隔绝开来。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下,三人之间的空气却并未缓和,反而更加紧绷。 张永亮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扯了扯脸上那滑稽的双层口罩,瞥了一眼铁青的张高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大哥,爸的话你也听见了。东八胡同那‘金疙瘩’,还得靠你自己消化。咱们家现在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 张远志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大哥,你不是一向自诩眼光好吗?年前那会儿多得意啊,高价拿下,跟赵家谈得风生水起。怎么,现在赵家不灵了?” 张高明被两个弟弟夹枪带棒地奚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腔里堵着一口恶气,却无法反驳。父亲的态度已经明确,家族不会为他兜底。 眼下,尽快将东八胡同那三个烫手山芋脱手,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他不再理会两个弟弟的冷嘲热讽,阴沉着脸,快步离开了医院。他现在得快点找到接手的人,不然他真的要被东八胡同给拖死了…… 不过这个时期正是关键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贸然出手。 之前跟张高明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得到的回应都大差不差…… “不是兄弟不帮忙,这年景你也知道,现金流要紧啊……” “东八胡同?那边位置……嗯,有潜力是有潜力,可现在这情况,谁敢投实业?” “价钱?哎呀,现在市场哪有价啊,有价无市!” “赵家都不玩了?那……那我们更得慎重了。” 张高明起初还端着架子,不愿意“贱卖”,话里话外暗示着原价甚至希望略有盈余。 可几次碰壁下来,他的心越来越凉。无人问津。 在疫情阴霾和经济停摆的双重打击下,所有人都捂紧了钱袋子,对于这种需要长期持有,大量后续投入且前景不明的资产,避之唯恐不及。 无奈之下,他咬着牙,第一次主动降价。价格比原定的收购价低了百分之十五。消息放出去,依旧石沉大海,连个还价的电话都没有。 宁希这边自然是收到了张高明急于出手的消息,也知道他已经开始降价了,不过看样子效果一般,还可以再拖一拖,现在才刚过三月,等到五月的时候她差不多就可以出手了。 因为六月,这场席卷而来的病毒就会宣告终结。 第148章 螳螂捕蝉。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虽然病毒带来的阴霾仍未完全散去。 但随着病例逐渐清零,各地陆续复工复产,全国范围内也不断传来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最艰难的阶段似乎已经熬了过去,人们开始重新对生活和未来燃起希望。 观镇那边虽然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被迫按下了暂停键,街道冷清,工地封闭,但二期改建工程的整体进度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一方面是前期规划本就成熟,另一方面也是齐盛顶着不小的压力,反复协调施工方和相关部门,在官方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推进。 等到条件稍微放宽,工人陆续返岗,工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重新运转起来。 在齐盛的统筹之下,二期原计划开放的六条街已经全部完成改建。相比一期时的摸索与试错,这一次的工程显得更加成熟。 虽然中间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整体节奏却异常紧凑,施工质量也控制得很好。 按照齐盛那边给出的最新时间表,最迟年中就能全面收尾,等商户陆续进场进行几个月的内部装修,观镇便可以择期重新开街。 前期该做的准备基本已经完成,只差疫情彻底过去的那一天。 等到人流重新涌入,观镇势必会迎来一个全新的篇章。 宁希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难得露出了几分由衷的轻松与欣慰。 观镇停摆的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外来的游客,本地居民的消费能力终究有限,许多商户即便勉强撑着,也只是杯水车薪。 云顶这边在权衡之后,给出了相对宽松的处理方式,如果商户实在坚持不下去,可以选择暂时停租,等情况好转,想要回来的时候,依旧保留原有的入驻资格。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宁希并没有苛责任何人。 她很清楚,没有生意却还要承担固定租金,对普通商户而言几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期能撑住已经是咬牙硬扛了。 好在她始终相信,只要疫情结束,经济很快就会回暖,压抑已久的消费需求也会随之释放。 相较而言,云顶这边承压尚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张家的情况就远没有这么乐观了。 疫情突如其来,几乎掏空了大多数人的现金流,手里但凡有点余钱,也更倾向于留作应急,买房这种高额支出自然要一再权衡。 再加上原材料,人工等成本不断上涨,市场却持续低迷,张家名下不少房产迟迟卖不出去,只能砸在手里。 张家的摊子铺得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 只是老大手里的项目出了问题,老二和老三也接连出现资金链断裂的情况,银行催款,合作方施压,几乎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 张启轩本就上了年纪,从去年开始身体就时好时坏,这一次又因操劳过度大病一场,元气大伤。 他原本以为,就算大儿子不成器,自己还有两个儿子撑着,三个里面总该有一个能扛起家业。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到头来,竟然是三个都不堪重用,一个比一个让人失望,真正到了危急关头,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稳住局面。 张启轩最终还是咬着牙,把钱掏出来替老二和老三填了那两个摊子。 说到底,这两处项目主要是住宅楼,位置不算差,手续也齐全,只是赶上了行情最差的时候,一时半会儿资金回流慢了一些。 只要熬过这一段,等市场回暖,房子卖出去,资金很快就能回笼。 亏肯定是要亏的,少说也得搭进去几千万,但对张家而言,这点血还是放得起的。 只要能稳住整体盘子,不至于引发连锁反应,张启轩就觉得值。 唯独轮到大儿子张高明买下的东八胡同项目时,张启轩的态度却异常坚决,甚至可以说是冷硬,直接表明自己一分钱都不会出。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5节 张高明一听这话,当场就坐不住了。 “爸,为什么你都帮了二弟和三弟,就不肯帮帮我?”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却又压着火气,更多的是不甘心,“大家都是你的儿子,凭什么他们有,我就没有?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张启轩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连怒火都像是被反复消磨过的余烬。 “偏心?”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却陡然拔高,“你弟弟们是亏,但也就亏了几千万。你呢?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晃。 “二十亿!你往东八胡同里砸了二十亿!你看看现在,把整个张家卖了,能不能给你把这二十亿的窟窿填上!” 说到这里,张启轩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了两声。旁边的吃了甜头的两兄弟刚想上前,他却摆了摆手,强撑着继续说下去。 “现在家里本来就资金周转不过来,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趁早把这块烫手山芋给丢出去!能回一点是一点!”他的声音越说越沉,“结果呢?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爸!”张高明也急了,额头青筋暴起,“你要是不帮我填上这个窟窿,我只会亏得更多!” 他不是没想过止损,可问题是,根本没人接盘。 “你以为我不想卖吗?”张高明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焦躁与无力,“这几个月我联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能打的电话都打遍了,能托的关系也都托了!可现在这种行情,谁敢接东八胡同?根本就卖不出去!” 项目像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在他手里,每多拖一天,利息和各项费用都在往上滚。他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只会是个无底洞。 可即便如此,张启轩依旧没有松口。 他看着张高明,眼神冷静而残忍,像是在看一笔已经注定失败的投资。 “卖不出去,那也是你自己选的路。”他说得极慢,“这个坑,是你挖的,就该你自己填。” 在父亲那里没讨到半点好处,张高明几乎是憋着一肚子火出来的。 胸口那股气堵得厉害,却又无处可发。张启轩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他是不会帮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 父亲还在,家主的名头还在,他就不敢把话说绝。再不甘心,也只能把火气生生咽下去,转而逼着自己想办法。 其实这段时间他并不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项目早就开始悄悄降价了,只是降幅一直控制得很小。 他心里始终想着拯救一下,前前后后已经砸进去几个亿,让他一口气亏掉这么多,等于亲手割肉,他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 更何况,他一直抱着一丝侥幸。 他以为,就算父亲嘴上再怎么强硬,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总归还是会拉他一把。 他毕竟是长子,是张家最早寄予厚望的人。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都已经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关头,父亲却依旧那么的无情,更让他心里难以平衡的是。老二,老三那边,父亲都已经出手兜底,唯独他,被彻底放弃了一样。 那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张高明心底自然是恨的,可是现在除了赶紧脱手也没有别的办法,东八胡同再拖下去,局面只会越发不可收拾。 他手里还有十几亿的尾款没有付,资金链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到了这个时候,他早就不指望赚钱了,能少亏一点是一点,能保住自己不被彻底拖垮,已经是奢望。 于是,他咬着牙,再一次把价格往下压。 可结果依旧不理想。 东八胡同这个盘子实在太大了,一出手就是十几亿,哪怕价格已经低于市场预期,真正有实力,有胆量接盘的人依旧凤毛麟角。 市场冷清,资本谨慎,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背上这么重的包袱。 后来张高明索性换了思路。 他想着把原本打包出售的联排四合院拆开来卖,单套推向市场,试图降低门槛,吸引一些资金量相对小一点的买家。 可他即便拆分之后,单套依旧是几个亿起步,依然无人问津。 一次次碰壁,让张高明的耐心和底气被一点点消磨干净。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有人犹豫着给他提了个建议。 “要不,你去问问云顶吧,云顶的宁总之前也打探过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手。”有人跟张高明说到。 张高明虽然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宁希本人,但“宁希”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陌生。 云顶成立时间不算长,却接连拿下了几个体量不小的项目,尤其是在京都迅速站稳脚跟,动作又快又狠,很难不引人注意。 只是听归听,张高明心里却始终带着几分轻视。 在他看来,云顶这样的新兴公司,说白了就是踩准了风口,运气好,加上会营销,才一时风头无两。 论底蕴,论根基,怎么可能跟他们张家这种传承了好几代的世家产业相提并论?再加上宁希年纪轻,外界对她的评价多半带着几分传奇色彩,在张高明眼里,这些多少都有些“虚”。 可即便再看不上,如今也没得选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东八胡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张高明再骄傲,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一开始,他是让助理去联系云顶,结果连对方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话就被客气却冷淡地挡了回来。 张高明心里那点不爽顿时被激了出来,可转念一想,又只能压下去。 最后,他还是亲自跑了一趟云顶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云顶。 电梯一路上行,停在高层。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张高明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明亮的落地窗,极简的装修风格,员工各自安静地忙着,整个空间透着一种高效而冷静的秩序感。 和他们张家那种厚重,讲究资历和层级的办公环境完全不同。 高效的电子化办公,看起来格外显高级,张高明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落差,隐隐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原因。 宁希在听说张高明亲自来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 这个消息,本就是她有意放出去的。 东八胡同这条鱼,她已经耐心地放线钓了很久。对方如今终于撑不住,主动找上门来,正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既然已经咬钩,她自然是不会放过。 会议室里,消毒之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张高明刚坐下,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神情。他不喜欢这种味道,总觉得带着点不吉利的意味。 宁希推门进来时,张高明的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 他没想到,传闻中云顶的负责人竟然这么年轻。没想到风头这么盛的云顶老板竟然这么的年轻,只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张高明很快收敛心神,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宁总,我知道你对东八胡同那片四合院有兴趣。”他开口倒是谈合同时的那套语气,“我手里正好要出,如果你这边有意向,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他便将主动权抛了过去。 宁希没有立刻去翻文件,也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张高明脸上,像是在衡量什么。 片刻后,她才开口。 “确实想要。”她语气平静,却没有给对方太多缓冲的空间,“不过文件里的那些数字,我就不看了。” 她顿了一下,随即报出了价格。 “你手里的那几处院子,全部,十三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价格如果你能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宁希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张高明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宁总,”他强压着情绪,声音却已经冷了几分,“你这话,就有点开玩笑了。” “整个项目,我前后花了二十亿才拿下来。”他盯着宁希,目光隐隐发沉,“你现在十三亿就想全部收走,这个价,砍得是不是太狠了点?”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变得紧绷起来。 “如果张总对这个价格不满意,也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宁希语气依旧平稳,“毕竟现在的行情您也清楚,就算我十三亿收过来,后续的投入,时间成本,政策风险算下来,十有八九还是要亏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静,没有半分给人留台阶的意思。 在价格这件事上,拼的从来不是情面,而是态度。谁更着急,谁就先输一筹。很显然,现在被逼到角落里的,是张高明,而不是她。 更何况,她心里有数。 东八胡同那边的情况,她早就摸得七七八八。张高明前期已经付了八个亿,后面还有十二个亿的尾款迟迟没能到账,不仅项目方在催,银行,合作方,甚至一些隐在暗处的关系,都在同时施压,逼着他尽快把这个烂摊子解决掉。 她报出的这个数,看似狠,实则精准。 十三亿,正好填上那个最大的窟窿。 也意味着,张高明必须自己担下之前那几个亿的亏损。 张高明现在最低价标的是十六亿,主要还是想要少亏一点,价格一直都不想往下压,可是眼看着他的资金链兜不住了,只要有十五亿他都打算出给宁希的,但是没有想到宁希砍价竟然砍得这么狠。 “看样子,是我张家跟云顶合作无缘了。”张高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脸色阴沉得难看。他觉得对方根本就不是想买,而是在侮辱他。 “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宁希并不动怒,反而笑意温和,“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张高明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猛地起身,转身就走。桌上的文件被他甩在一旁,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远走过去,把那些文件收拢起来,整齐地叠好,这才有些迟疑地开口:“老板,您不是一直想要那片吗?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 在他看来,这次机会已经算是难得了。 宁希从他手里接过文件,随意翻了翻,语气轻松:“还可以再等等。” 她抬头朝林远笑了一下,神情从容,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林远挠了挠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真的还会回来吗? 另一边,张高明一走出办公大楼,助理立刻迎了上来。他这段时间又当助理又当司机,一个人顶着两份差事,忙得连轴转,见张高明脸色不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和云顶的合作……”助理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高明冷冷地瞪了一眼。 “合作什么合作!”张高明压着火气,却还是忍不住爆发,“跟他们有什么好合作的!赶紧走!” 说完,他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助理不敢再多问,连忙发动车子,载着张高明离开了京谷新区。 张高明从云顶回来之后,心里的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东八胡同项目的对外报价,从原本的十六亿直接改成了十五亿。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6节 这个价格一放出来,他几乎是盯着时间等消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再怎么说二十亿的项目十五亿脱手,总不至于一点水花都没有。 结果一整天下来,咨询寥寥无几,真正愿意坐下来谈的,一个都没有。 张高明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可一想到宁希当初开出的十三亿,他还是咬了咬牙,再次让人把价格往下调,改成了十四亿。 这一次,他几乎红着眼睛在割肉。 十四亿的价格挂出去之后,市场反应仍然平平,连那些平时爱打听消息的人,都像是突然失声了一样。 就在张高明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之前和他一起合作过的一个朋友,终于放出了点风声,说是对东八胡同有些兴趣。 这句话,在当时的张高明听来,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立刻就热情地安排了起来,不仅订了京都最顶级的会所,还请了人作陪,各种高档消费一应俱全。 酒桌上,他态度放得极低,又是敬酒又是赔笑,话里话外全是交情,生怕对方反悔。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 直到真正谈价格的时候,对方却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二亿。” 那一刻,张高明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差点没当场翻脸。 “我拿你当朋友!”他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本想着凭咱们的关系,给你打个折,十四亿已经是最低价了!结果你转头就跟我说十二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他陪玩,陪笑,陪喝,几乎把脸面都搭了进去,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对方却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反而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 “阿明,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晃了晃酒杯,笑得意味深长,“你想想,你现在不是还有十二亿的尾款没付吗?我这价钱,正好帮你把这个窟窿给填上啊,不然你这么一直拖下去你拿得出来钱么!”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种特殊时期,有谁愿意接你这个烂摊子?”他摊了摊手,“我这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这话一出口,张高明只觉得喉咙发紧,几乎要被气得吐血。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还是云顶。 对方当初好歹开了十三亿,比眼前这个所谓的朋友,还多出整整一个亿。 张高明越想越不甘心,转头就想再去找宁希,哪怕压着脸面,也至少能多回笼一部分资金。 可是宁希这边,在收到后的第一时间就回绝了张高明,前段时间确实是十三亿的价格,但是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兜兜转转的,时间过去了,哪里还是当初十三亿的那个价格。 宁希这边直接表明,十三亿的报价,已经撤回,不再考虑东八胡同的项目。 那一瞬间,张高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差点当场厥过去。 第149章 黄雀在后。 张高明原本以为,东八胡同那边就算一时谈不拢,好歹还能回头去找宁希。 云顶那十三亿,在他心里始终像是留了一条退路,只要自己稍微低一低头,总还能兜个底。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宁希那边说不要,就真的不要了。 报价撤回得干脆利落,没有再留半点余地。 这一下,张高明是真的慌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再拖下去,别说十二亿,恐怕连现在这个愿意接盘的人都会转身离开。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正是因为害怕这一点,张高明哪怕再心疼,再不甘,也不敢再犹豫。 最终,他还是以十二亿的价格,把手里那一排楼全部出给了之前谈好的那个人。 生怕对方反悔,或者临时再压价,这一次合同签得异常顺畅,几乎没有多余的拉扯。条款能简就简,只求尽快落笔生效。 当最后一个签名落下的时候,张高明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这一笔买卖下来,他前前后后净亏了整整八个亿。手里能动用的现金几乎赔了个干净,为了填补窟窿,他还不得不拿出一部分其他资产去抵债。 等到好不容易填上这个窟窿,张高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三兄弟里,他成了唯一那个穷光蛋。 老二老三好歹还有父亲兜底,而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房子以十二亿卖出去之后,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宁希那边。 在张高明的说辞里,这件事多少带着几分怨气和不甘。他私下里放话,说如果不是宁希当初态度那么坚决,非要压到十三亿,他其实忍一忍,十二亿卖给云顶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是宁希不要了,错过了这个机会,将来可别后悔。 言语之间,仍旧带着他一贯的优越感,隐约还夹杂着几分对云顶的不屑,在他看来云顶这种新公司,没什么前瞻性,做事太绝,不懂得留余地。 这些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宁希的耳中。 宁希听到之后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张高明这话看似是说给她听得,其实也是自我安慰,毕竟他在云顶这里找到了优越感。 只是在宁希看来,有些人,直到被现实逼到墙角,才会意识到,真正后悔的,从来都不会是先放手的那一方。 张高明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他前脚以十二亿的价格把那一排楼卖出去,后脚,宁希就已经以同样的十二亿,把东西重新拿回到了自己手里。 而且该签的意向已经签完,该走的流程一项不少,相关手续也已经在稳步推进中,只等最后批复落地。 这件事,宁希从一开始就算得清清楚楚。 她太了解当时的局面了。 如果那天她点头答应,哪怕只露出一丝松动的意思,张高明都会立刻抓住机会,死死咬住十三亿这个价格,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分钱都不会再让。 像张高明这样的人,骨子里带着几分世家出身的傲慢,宁愿多亏一点,也不肯在谈判桌上低头。他不是真看不懂市场,而是放不下那点面子,更不愿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所以,非得吃上一刀,才会清醒。 宁希当初选择退出购买,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看准了他的性格,也看准了时间。 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张高明被逼到退无可退,等他不得不十二亿出手的时候,真正的机会,才会出现。 如今事情如她所料。 她以同样的价格接手,却少了无数麻烦,也少了那一亿本可以避免却又必然存在的溢价。 这件事情真正传到张高明耳朵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一步。 消息是先传到张启轩那里的。 等张启轩听说东八胡同那一排院子,最终以十二亿成交,而转手没多久,就被云顶以同样的价格接了过去时,他几乎不用多想,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张启轩是什么人? 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这种局,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八成是那位“接盘”的买家,早就和宁希那边达成了默契,只等着张高明被逼到绝路,自乱阵脚。十二亿出手,看似保命,实际上却是把最后一点筹码都拱手送了出去。 真正让张启轩火冒三丈的,不是被人做局。而是,他的这个大儿子,竟然蠢到这个地步。 被人算计了不说,事后居然还浑然不觉,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终于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想到这里,张启轩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胸口发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家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内忧外患一堆,结果这个长子倒好,一出手就亏了整整八个亿。 这已经不是判断失误了,是彻头彻尾的败家。 “你给我滚去西边搞开发去!”张启轩指着张高明,声音发沉,“别回来了!我看着你就心烦!”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里的拐杖已经抬起,重重搭在了张高明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发泄出来的怒意。 张高明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慌了。 “爸!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他急急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要不是您这边催得那么急,我怎么可能会被人做局?而且我都已经亏成这样了,再不脱手,我真的会被这个项目活活拖死的!” 他是真怕了,西边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项目多,风险大,话语权却小,说是开发,实则就是被边缘化。 更要命的是,父亲这两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张家现在暗流涌动,三兄弟心里都明白,这正是最关键的夺权时刻。 这个时候把他逐出京都,几乎等同于宣判出局。 这样的结果,他根本无法接受。 “再说了!”张高明越说越激动,压在心底的怨气也跟着翻涌上来,“要不是爸你不肯帮我填上那个窟窿,我怎么会这么被动?您要是肯帮儿子一把,这个项目根本不至于亏这么多钱!” 他声音发颤,却仍旧咬着牙往下说。 “当初二弟,三弟出事,您都出手了,为什么偏偏就不管我?要不是您不拉我这一把,我又怎么会亏整整八个亿!” 在他看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父亲的偏心。 张启轩被气得胸口发闷,话还没说完,就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一阵发白。拐杖在地上乱敲了两下,声音又急又重。 “滚——”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滚出去!” 张高明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抬眼就对上父亲那双冰冷又失望的眼睛,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脸色难看地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管家连忙上前,熟练地替张启轩拍背顺气,又递上温水,低声劝着:“老爷,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张启轩缓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停下来,呼吸却依旧沉重。那口气不是顺了,而是被硬压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真正气的是什么。 不是单单亏了那八个亿。 而是这个大儿子,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看不清局势,还在推卸责任,把所有过错都往别人身上甩。一步步走到今天,竟然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 扶不上墙。 张启轩闭了闭眼,心底只剩下这一句话。 可很快,他的怒意又拐了个方向。 闹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宁希,这个小姑娘,他当初第一眼就不喜欢。时候他就觉得,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一次两次,当着他的面打张家的脸也就罢了,旁□□边,被她借着局势一刀一刀割下去,一点点蚕食,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跟她正面撕破脸。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7节 可如今呢? 连他的儿子,都被她算计了,这就是在明晃晃的打他张家的脸,打他这个家主的脸! 张启轩越想,脸色越沉,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是真觉得……”他声音低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背后有容氏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管家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能默默低下头。 容家现在风头可正盛,张家一直在走下坡路,众人都看得清楚,偏偏家主还是不愿意做出改变,这一次遭受了这样重大的打击,张家变得更加没落了一些。 他在张家做了大半辈子的管家了,现在竟然不知道这庞大的家族究竟还是撑多久。 转眼就到了六月。 手续已经走了一半,虽然最终批复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整体方向已经十分明朗。 与此同时,官方也正式对外发布消息,宣布疫情已经得到全面控制,社会面清零,城市可以逐步恢复正常运转。 这条消息一出,像是给整座城市按下了重启键。 原本只是缓慢复苏的街道,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早晚高峰重新拥堵起来,商场里人流渐多,路边的小吃摊重新升起了烟火气,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久违的喧闹。 观镇那边,也接连传来了好消息。 二期改建工程已经全部完工,验收顺利通过。之前签好合同的商家陆续到位,施工车辆进进出出,开始进行各自的铺面装修。整片街区不再是冷清的工地,而是重新变得有了生气。 更让人欣慰的是,在疫情期间因为压力退租的店铺,如今已经有将近八成都选择回来继续经营。 剩下的那两成里,也有不少商家明确表示只是推迟开业,等手头资金再宽松一些就会回归。真正彻底放弃的,不过寥寥几家。 这个比例,已经远远好于最初的预期。 虽然短期内还达不到疫情前设想的理想效果,毕竟后遗症依旧存在,消费能力下降,人们出门依然谨慎,许多人更愿意把钱攥在手里。但好在趋势已经扭转,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慢慢来,总会好的。 在这样的节点上,宁希也开始调整内部安排。她让齐盛把观镇那边手头的工作交代清楚,准备回京都一趟,接下来东八胡同的项目正式进入关键阶段,需要有人盯着。 果不其然,随着疫情结束的消息持续发酵,房地产市场也开始出现轻微回暖。幅度不大,却足够让资本重新活跃起来。 咨询东八胡同的人,明显多了。 十二亿的价格,在如今的行情下,已经显得格外香。甚至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放话,愿意出到十四亿购买,只求尽快敲定。 可宁希这边,并没有给出正面回应。 对外统一的说法只有一句,云顶名下的资产,除非涉及整体拆迁或政策调整,否则一律不对外出售。一如她当时在采访中说道的,云顶的产业只租不卖。 这句话一出,也算是彻底打消了不少人的念头。 有人想要以十四亿拿下东八胡同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张高明耳中。 他听完之后,整个人差点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当初他挂十六亿,十五亿,十四亿的时候,市场冷得像一潭死水,连个像样的咨询都没有。如今他刚把东西卖完,消息一放开,一堆人反倒争着来问价了。 那种强烈的反差,几乎让他站都站不稳。 但凡早两个月。 哪怕只早两个月。 事情,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可是现在,就算是他反悔,也不能有任何改变了,卖都卖了,他就算是想要反悔也没机会了。 像宁希这样以长期出租为核心模式的,还算是受影响较小的一类。 她手里的资产,多数是办公楼和住宅楼,本身就偏向稳定现金流。疫情期间,确实也有商场类项目退租的情况出现,一些品牌扛不住压力选择离场,但同样也有新店趁着低成本入驻,整体空置率始终被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但张家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家是典型的重资产,高周转的传统房地产路线,真正靠的是卖房回款。一旦成交端停滞,整个资金链就会迅速绷紧。疫情期间这一点就已经初现端倪,如今疫情刚刚过去,这种差距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短期内,真正有购房意愿的人几乎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哪怕京都依旧在到处拆,到处建,新规划一个接一个,但市场情绪却极度谨慎。看房的人不少,真正敢拍板的却寥寥无几。 放在一家小公司身上,一个楼盘卖不出去,或许还能硬扛一阵。可放在张家这种摊子铺得极大的集团身上,问题就被无限放大了。 项目太多,体量太重,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牵一发动全身。大量房源积压在手里,资金迟迟回不了笼,钱被死死套牢,账面再好看,也只是数字。 张启轩不是没想过止损。 他已经开始主动“断尾求生”,陆续把一部分盘子转手出去,哪怕价格不理想,也想先换回现金流。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重击,并不是所有项目,都有人愿意接手。 位置一般的,手续复杂的,回报周期过长的项目,几乎无人问津。 拖着的项目越来越多,张家集团的整体情况,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资金跟不上,最先反应的,永远是合作方。 原本合作密切的施工单位开始放缓进度,材料商收紧账期,金融机构态度转冷,甚至有合作商直接选择终止合作,避免被连带拖下水。 张启轩最近几乎是焦头烂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家内部却是一片死寂。 他的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稳住局面。 那些平日里争得最凶的旁支,这时候也都缩得比谁都快。 真正到了生死关头,竟然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张启轩只能一个人硬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提是它还活着。一旦真的倒下了,后面烂成一堆骨头,又有谁会在乎你当初有多大? 更雪上加霜的是老二,老三之前投资的几个楼盘,被人陆续扒出了偷工减料的问题。施工标准,用料,验收记录,一条条被翻出来,证据确凿。 舆论迅速发酵。 一时间,张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消息扩散得太快了,快到张启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从最初几条不起眼的爆料帖,到网络平台,论坛,社交媒体接连发酵,不过短短几天,舆论就已经彻底失控。等张启轩意识到事情不对,想要压消息的时候,话题早就冲上了热度榜,根本不是他能按得住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被人做局了。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盯上了张家,想趁着这个节骨眼一口吞掉他们。不然怎么可能传播得这么快,这么狠,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可愤怒过后,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现在,早就不是十几二十年前那个靠报纸,电台慢慢发酵的年代了。 网络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要残酷得多。一条偷拍视频,几张施工对比图,几句“业内人士爆料”,就足以引爆舆论。 而张家,本身就不是无名之辈。 正因为有名号,才传得更快。 “张家房产质量问题”的词条,几乎在短时间内席卷全城,随后又被不断转载,拼接,解读,很快就有了向全国扩散的趋势。 监管部门介入,银行收紧授信,购房者集体维权。 一连串连锁反应,来得又快又猛。 张家的所有产业,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受重创。 就在外头一片风雨飘摇的时候,张家老宅却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书房里,张高远和张高志两兄弟跪在地上,背脊绷得笔直。地板冰凉,膝盖早就麻木到失去知觉,痛意一阵阵往上窜,可他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你们怎么敢的!” 张启轩的声音猛地炸开,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雷。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手臂发抖,怒意却一点都没减。拐杖被他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朝着两个儿子的背上狠狠敲了下去。 “还敢用劣质材料!” “你们是不是嫌我们张家倒得还不够快!” “砰——” 沉闷的一声响,在书房里格外刺耳。 老三本就体质不好,这一棍子下去,整个人直接被打趴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闷哼了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老二脸色一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爸……当初是你说的啊。”他声音发紧,却依旧不服,“你说能多赚就多赚,行情不好,要想办法压成本。” “再说了,我们也没用多劣质的材料,又不是豆腐渣工程……房子不是不能住人。”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老三趴在地上,咬着牙,也跟着附和:“对啊爸,张家现在什么情况您最清楚了。要不是这样,我们根本撑不住。” “要不这么干,亏的就不是几千万了……” 话还没说完,张启轩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气,拐杖从手里滑落,人也重重地倒回了太师椅上。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杂乱。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张家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只是外面的市场和舆论。而是,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只是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晚上,悦景台的公寓里。 宁希正在看东八胡同的信息,考虑后续要怎么改,这种地方自然是不能大改的,跟观镇一样,要保留历史原貌。 “张家的盘子你要接吗?”容予好奇的问了一句。 宁希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容予,沉思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张家手里的楼盘被爆有质量问题,就算只有一两个地点查出来有问题,但是只要跟他们家有关系的楼盘都会受到质疑,就算没有问题也会受到影响。”宁希说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8节 第150章 走投无路。 张启轩从来没有想过,张家竟然会倒得这么快。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大大小小的危机也不是没经历过。政策收紧,市场下行,资金紧张,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 可不管外头怎么变,张家总能咬牙撑过去,哪怕伤筋动骨,也始终还能站着。 可这一次不一样,短短半年的时间,张家几乎是被人从根基上连根拔起。 张启轩怎么都想不通,只是一个工程质量问题,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原本只是几个项目被点名调查,结果舆论一旦失控,风向彻底变了。 现在,只要是和“张家”两个字沾边的项目,几乎无一例外地遭到质疑。 不管是已经交付的,还是还在建设中的,不管质量是否真的存在问题,市场似乎根本就不留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张家的房子”,本身就成了风险标签。这比任何具体的亏损都更致命。 张启轩不是没想过挣扎,结果无果,他试图把手里还能动的生意快速甩出去,哪怕低价,哪怕割肉,也想先换回一点现金流。 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他泼冷水,低价,也未必有人敢接。 张家如今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能出手的项目,全都被摆上了谈判桌。可真正愿意坐下来谈的人,态度却一个比一个谨慎。 谈是谈了,可全是犹犹豫豫。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都已经给到这么低的价格了,您还要考虑考虑?”张高远压着火气,语气里还是忍不住透出了几分不满。 放在以前,这种场面根本不可想象。 谈判桌上,他们张家一向是坐在高位的那一方。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接张家的盘子,不仅是因为地段好,更因为张家向来以工程质量稳定著称,合作风险低,回报可控。 可现在呢?这些曾经上赶着巴结的人,如今却一个个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施舍。 张高远心里的那口气,堵得厉害。对方却丝毫不给面子,甚至连语气都懒得再客气。 “张二公子,话可不能乱说。”那人淡淡开口,眼神里透着精明,“你们张家的工程质量问题,现在谁不知道?” “有人愿意接手,已经算给你们面子了。” “你还指望我们加价?” 他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我今儿就说句实在话,你要是不卖给我,你自己看看,现在还有几个人,敢接你们这个烂摊子?” 这话几乎是直接下了对方的脸面。 说到底,要不是价格确实便宜到离谱,谁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接手?无非是赌一把,赌将来能捡点漏。 可显然,张高远还没有彻底认清现实。他心里那点二公子的骄傲,还没来得及放下。 对方显然也听说了不少内情,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再说了,这次出问题的,不正是你跟你弟弟手下的那几个项目吗?” “说实话,这种盘子,我现在连谈都嫌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直接敲在张高远心口。 他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不急,随时可以拒绝合作,甩手走人。 而他,却已经没有退路。不卖,只会拖得更久,亏得更多,直到彻底撑不下去。 最终,张高远还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一并咽了回去。 他憋着一肚子的气,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跟张高远那边的处境差不多,张高志这头的情况甚至还要更糟一些。 张高志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耐心向来不多。谈判桌上,对方稍微多压了几句价,他脸色当场就变了,话还没说几轮,直接拍桌子把谈判给谈崩了。 在他看来,自己给出的价格已经是实打实的实惠让利了,几乎是贴着成本线在卖。对方要是不愿意买,那是对方没眼光。京都这么大,总归还会有别人看得上。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闷棍。 第一家拒绝之后,后面竟然再没有一家主动来询问。原本还偶尔有人打电话打探情况,等到真正放话说“可谈可签”时,却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张高志这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可已经晚了。 父亲交代下来的任务,别说全部完成了,连一半都没做到。老二那边好歹还能勉强推进几个项目,老三这边却几乎是颗粒无收。 对方不是态度暧昧地说“再考虑考虑”,就是干脆拖着不回消息。 等这些情况一并传到张启轩耳中时,老爷子当场就炸了。 书房里,“哐当”一声。桌上的茶杯被他一把掀翻,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张启轩的怒火几乎压不住。 相比之下,老大张高明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这次甩卖资产的事情,张启轩压根就没再指望他。东八胡同那一役亏了整整八个亿,在老爷子眼里,张高明早就成了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心底自然不满意父亲把自己踢出局,但是现在看着老二老三干得还不如他,他竟然心底还挺痛快的。 看着张启轩气得脸色铁青,呼吸粗重的样子,张高明心里又是讽刺,又是说不出的快意。 “父亲,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张高远硬着头皮开口,脸上满是憋屈,“那些人现在,连您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我们了。” 这话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他们优先联系的,都是过去跟张家有过合作,私下里也算熟络的人。可如今提起旧交情,对方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含糊其辞,话里话外全是“形势不好”“再看看”“风险太大”。 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启轩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他看来,就算张家再怎么落败,也不至于落到一点情面都不给的地步。那些人这么做,不只是拒绝合作,更是在明明白白地划清界限。 这比资金断裂,还要让他难以接受,这是在踩他的脸!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行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疲惫。 “既然你们都不行,那这事,我亲自来。” 在张启轩看来,问题从来不在张家,而在于这三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能力不够,心性不足,才会把局面搞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想着,自己好歹是张家的家主,在京都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就算张家如今风雨飘摇,也不至于连这点脸面都没有。前面的谈判不顺,多半还是几个孩子能力不足,火候不够,这才把事情办砸了。 在他看来,只要他愿意低一低身段,亲自坐到谈判桌前,总有人会卖他这个面子。哪怕不图多大的好处,至少也能把几个关键项目顺利脱手,给张家争一口喘息的机会。 可现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让张启轩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有的干脆连见都不见,托人回一句“最近不方便”“风险太大”,话说得客气,却把门关得死死的,少数几个勉强应了邀约,愿意出来坐一坐的,谈到最后,也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其中一个人,说得还算委婉。 “张老哥啊,”对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不是小弟不帮你。你也知道,张家现在正站在风口浪尖上,只要是沾点边的项目,外头风声都不好听。” “我这边要是真接手了,后面一堆麻烦,实在是扛不住啊。”这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的话。 张启轩心里一阵不悦,却还是强行压了下来,脸上挤出几分耐心。 “这个你尽管放心。”他语气沉稳,带着惯有的笃定,“之前那些问题,都是下面的人中饱私囊,跟我们主家的生意没有半点关系。” “交到你手里的项目,肯定是最好的,质量,手续,位置,都不会有问题。” 这话说的是实诚,只是说出口的时候,张启轩心里却已经有些发冷,他什么时候,需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向人解释了? 对方明显有些动摇,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张启轩一看这反应,心里顿时觉得有戏,顺势把合同推了过去。 “价格方面,自然不会让你吃亏。”他翻开合同,指着其中一页,“北边机场那一片,我就按这个价出给你,怎么样?” 可下一秒,对方在看清合同上的数字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点犹豫,直接变成了不满。 “张老哥,”对方合上合同,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是念着之前合作过,对张家多少还有点信任,才愿意坐下来谈。” “可你这价格……你自己不妨出去打听打听,现在外头是什么行情,你给的,又是什么行情。”他站起身来,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我愿意帮张家,不代表我愿意当冤大头。看来这个合作,今天也没必要再谈了。” 话说完,人已经起身离开,连客套都懒得再客套。 在对方眼里,张启轩显然还活在过去,那个张家风头正盛,说一不二的时代。 要是真心实意想接盘,或许他还能咬咬牙帮一把,可现在这种局面,还想着按一年前的高价出手,未免太把别人当傻子了。 张启轩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甩手而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心里又气又恼,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是对方不识好歹,不懂人情。 接下来,他又陆续约了几个人,结果几乎一模一样。要么婉拒,要么谈到价格就翻脸,没有一个真正愿意成交。 讽刺的是他觉得自家三个孩子不是做生意的料,结果好歹是甩出去几个盘,轮到他这个家主,亲自出面谈了这么多场,却一笔生意都没落下来。 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去的,很快就在圈子里成了笑话。 “张家连家主亲自出马都卖不动盘子。” “价格还端着呢,真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张家。” 风声越传越歪,愿意接手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少了。 宁希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反应出奇地平静,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如果不是价格已经被压到足够低,张家的那些项目,恐怕一个都卖不出去。尤其是住宅类资产,在当下这种环境里,本来就是最难脱手的那一类。 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得太快了。 工程质量的问题一旦被爆出来,通过网络高速传播,就算消息真假掺杂,却足够毁掉信任。对普通购房者来说,房子不是快消品,一旦背上“质量有问题”的标签,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 之前之所以还有人愿意观望,是因为张家这个招牌。 老牌世家,做了几十年地产,向来走的是品质路线,品牌路线,大家愿意相信他们的工程标准,也愿意为这份“安全感”买单。 可一旦这层信任被撕开后,再漂亮的品牌力量,也变得一文不值。 现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轻易出手?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199节 也不是说张家的所有资产都完全没有价值。商业用地,办公楼,一些位置特殊的项目,勉强还有人愿意接手,可偏偏最核心,体量最大的,还是住宅类。 而住宅,恰恰是最怕出事,最怕舆论的。 在宁希看来,张家高傲惯了,总觉得不该“贱卖”,觉得只要拖一拖,总会等到市场回暖,总会有人愿意按他们的心理价位接盘。 只是现在着急的从来都不是买家,拖不起的是他们自己,走到这一步也怨不得别人。 如今房地产发展节奏越来越快,新公司,新模式层出不穷。 像云顶这样,主打“持有+出租”的路线,在不少人眼里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既不像传统地产那样一口气回笼资金,也不像纯商业资本那样快进快出。 她走的不是主流炒房市场,所以对她的影响并不大。 更何况,积分,才是她最看重的东西。 其实张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再去找宁希谈合作。 在他们看来,云顶的资金情况相对稳健,又一向只接成品楼盘,不碰前期开发,只要项目本身够好,手续齐全,宁希未必会一口回绝。更何况张家如今最缺的就是现金流,只要能把项目转出去,哪怕让点利,也算是止血。 所以张家打算把南边的两个精品楼盘出给云顶。 “我知道你摆了我哥一道。”张高远坐在对面,语气尽量放得平稳,“那是他自己傻,判断失误,这个账我不替他算。”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宁希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诚恳。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这两个项目都是精品盘,位置,规划,配套都不错。我们张家,现在以八折的价格出给云顶,已经是能给出的最优惠条件了。”这话说得很耐心,甚至可以说是低姿态了。 宁希瞥了一眼位置,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项目如果放在半年前,哪怕只打九折,外头都有一堆人抢着要。 现在拿到她面前,八折,确实又让了一步。 只是,她不太感兴趣。 “张家的项目,不用再来找我了。”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回旋余地,“我们云顶不会接手。” 张高远微微一愣。 宁希继续说道:“别说八折,就算你们五折拿给我,我也不会考虑。” 张高远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彻底。 在他看来,宁希连张高明那边的东八胡同,一个明摆着的烂摊子都愿意接手,却偏偏对他这两个定位高端,几乎已经成型的项目,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宁希摇了摇头,态度始终如一。 “不考虑。”她没有再多解释,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张高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被人这样当面拒绝,哪怕他已经尽量压低姿态,心里那点属于张家二公子的骄傲,还是被狠狠戳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把合同收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起身离开。 回到张家老宅的时候,他刚跨进门,就在门口撞上了张高明。 张高明显然已经听说了结果,嘴角挂着一点讥讽的笑意。 “弟弟,”他慢悠悠地开口,“当初你不是还嘲笑我,说我被宁希做局吗?” 他上下打量了张高远一眼,语气带刺:“现在呢?” 张高远本就一肚子火,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更黑了几分。 “哥哥还是先准备准备去西边挖地去吧。”他冷冷丢下一句,懒得再纠缠,直接跨过门槛往里走去。 “废物。”张高明低骂一句,扔了手里的烟也跟着走了进去。 张高远的项目要是放在半年前确实诱人,只是现在,对于宁希来说,质量是首要考虑因素,她可是要靠着租房长期赚积分的。 不能赚积分的对于她来说都是摆设,张家那种亏本的盘,找上她她也不会接。 “我打算把东八胡同那边改成私人会所,怎么样?”宁希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语气随意,却显然已经在心里反复衡量过了。 东八胡同的位置本身就很特殊,已经出了三环,做成挂牌营业的商业项目意义不大,加上历史街区的限制,外立面和整体结构都不能大改,能操作的空间其实不多。要是走大众化路线,投入的十二个亿,光是回本就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与其拉长战线,不如索性走精品。 把量缩小,把层级拉高,筛选客群。 容予听完,认真想了想,才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那一带的格局本就更适合私密性强,圈层清晰的项目,真要做成高端会所,反倒能把劣势变成优势。 “而且,”宁希又补了一句,“要是结构太复杂,后期管理也麻烦。我还是更倾向一条龙的模式,简单,可控。”她顿了顿,又皱了下眉。 “不过我还是只想做简单的租房和资产管理。”她说得很直白,“会所这一块我没什么经验,而且真要自己下场做,事情太杂太碎了,肯定会很烦。” 就算是要走管理项目的,她也更倾向于天承街这种项目,东八胡同要她自己来干,她还是有些……嫌麻烦。 容予对此倒是并不意外,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那你可以找人合作。” “比如?” “赵家。”容予语气自然。 宁希闻言,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多了几分审视:“赵家?就是之前跟张家谈合作,最后临时鸽了的那一家?” 她对这件事多少有点印象。 “跟他们合作,真的靠谱吗?”宁希明显有些犹豫。 容予笑了笑:“你说临时跟张家毁约,结果让张高明亏了八个亿的?那是赵家的三房。” “不过,我给你提议的合作对象是赵家二房。” 见宁希没立刻接话,他又继续解释:“赵家二房手里一直在做高端会所和私密俱乐部,有成熟的运营团队,也有固定客群,经验这块完全不用担心。” “至于三房,”他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冷了几分,“确实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赵家三房其实算不上正统。是赵家老太太二婚时带进来的,严格来说,并不算正儿八经的赵家人。 这些年一直打着赵家的旗号在外面做生意,风评并不好。主家那边看在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闹开。 这种事情,在大家族内部并不算稀奇,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宁希听完,若有所思。 “这么说的话,”她慢慢说道,“找赵家二房,倒确实是个合适的选择。” 她提供场地和资产,对方负责经营,各取所需,也能把风险切割得足够干净。 “他们家祖上不是搞御厨的吗?”宁希听完,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自己都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会开什么饭庄,私房菜之类的,没想到是做会所的……” 这落差,确实有点大。 容予闻言,失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做厨子,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京都六成以上的高端娱乐会所,背后都有赵家的影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分量不轻。 宁希这下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忍不住抿唇笑了笑:“那倒是我刻板印象了。” 她也没否认。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祖上做御厨的世家,多少都会往“吃”这一条线上延续…… 是她想得狭隘了。 其实在此之前,宁希也不是没考虑过其他合作对象。 只是她一直卡得很严,尤其是会所这种项目。她不想碰那些灰色地带,背景复杂,台面下水太深的人。赚钱是一回事,把自己拖进不必要的麻烦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要的是长期,稳定,可控。 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定下合作方。 但既然是容予推荐的,她还是列入了第一梯队的考虑对象。 不过考虑归考虑,手里的事情却不能停。 东八胡同那边的合同已经走到尾声,正式批复只是时间问题,她也不打算在这个阶段拖拖拉拉。项目既然要做,翻新就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而且这地方不是普通楼盘。 历史街区,特殊地段,哪怕只是内部改造,都要提交详细方案和审批报告,从结构到用途,一步都不能少。不是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流程比一般项目麻烦得多。 想到这里,宁希反倒冷静下来。 好在,齐盛再过几天就要从观镇回来了。 这一点,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这种古建筑类型的项目,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流程,节点,该踩的坑,齐盛都门儿清。有他在,至少不会在手续和时间线上出太大的纰漏。 宁希合上手里的文件,不管怎么说,房子已经稳稳地握在手里了。 最难,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过去,剩下的,不过是时间和执行的问题。 ----------------------- 作者有话说:宁希:不是什么垃圾我都会捡的…… 第151章 合作愉快。 东八胡同的合同正式落地之后,没过多久,齐盛也从观镇回到了京都。 观镇那边的团队并没有跟着一起撤回来,仍旧留在当地继续盯二期的细节推进。毕竟现在已经进入装修和招商的关键阶段,很多事情需要随时协调。 按照目前的节奏来看,年底之前二期开放基本没有悬念,到时候宁希大概率还会亲自过去看一趟,盯一盯整体效果。 总体来说,进度比预期还要顺利。 齐盛是在回到云顶之后,才知道宁希已经把东八胡同拿下来的消息,忍不住有些惊讶。 “之前不是只听说有这个打算吗?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合同都已经下来了?”齐盛一边翻资料,一边感叹。 “是挺快的。”宁希点了点头,“张家的资金链撑不住了,急着转手,我正好捡了个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齐盛却听得出来,这里面的时机和判断,差一步都不行。 关于张家的事情,他最近也多少看到了一些消息。现在有了网络,早已不是靠报纸跟广播传递消息的年代,想不知道都难。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0节 想到这里,齐盛心里还真有点唏嘘。 当年他还是个普通售楼员的时候,张家在房地产圈里是什么地位?那是真正的头部开发商,项目一个接一个,资源,人脉全在顶层。他当时的那个层级,连张家的楼盘都轮不到他去卖。 谁能想到,才几年光景,时过境迁,曾经的金字招牌,竟然会跌到这个地步。 “那张家其他资产呢?”齐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听说他们最近抛了不少盘子,还以为你会顺手再挑几个。” 宁希闻言笑了笑,摇头否定。 “风险太大了,算了。”她语气很平静,“再说了,东八胡同这十二亿一投进去,哪还有多余的钱去收拾别的烂摊子。” 这话并不夸张。 系统那边留给她可贷款的额度,本来就已经不多了。天承街和观镇项目都没法作为抵押资产,再加上这次疫情,整体收入确实有所下滑,云顶每个月的现金流,还要优先覆盖各类贷款和固定支出。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再冒进。 “所以,这次我打算把东八胡同的定位直接定下来。”宁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地点出给赵家,改成私人会所。” 齐盛一听,眉梢就挑了起来。 “已经谈妥了?”他下意识追问。 “还没有。”宁希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轻松,“这不是正准备去谈么。” 事实上,在齐盛回京都之前,这段时间宁希一直都在反复筛选合作对象。 东八胡同的位置太特殊了,项目本身也不是走大众路线,不论是资金实力,背景,还是圈层匹配度,都要求极高。她并不急着敲定合作,而是让系统进行了高级验资,把潜在对象一个个筛下来。 结果出来的时候,也不算太意外。 在一众候选人里,综合评分最高的,还是赵家的二房。 “那行,我先了解了解情况。”齐盛点点头,知道宁希召他回来就是为了东八胡同的事情,也不耽搁,马上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主要还是了解了一下东八胡同比较详细的资料,还有一些官方的策略,哪些东西能改,哪些东西不能改,都要提前了解才能出合作方案。 初步定下来之后,宁希就带着齐盛上门寻合作去了。 齐盛对京都的这些世家其实没那么了解,都是这几年现学的,不过有宁希在,他心底也格外稳重一些。 按照他的想象,能在赵家这种体量的家族里说得上话的人,怎么也该是沉稳老练,城府极深的类型,哪怕年纪不大,也该有几分时砚,容予那样不怒自威的气场。 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赵家二房如今掌权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和宁希差不多的年纪,一身休闲装,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没有什么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赵二公子,赵瑾。”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一句。 齐盛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却很快就想通了。 赵家本就是靠会所起家,走的是高端社交,私人圈层那一套,爱玩,会玩,反倒是他们的立身之本。真要是端得太正,反而不合适。 赵瑾听说宁希是为了东八胡同的项目而来,却并没有立刻顺着话往下谈,而是反问了一句。 “宁总。”他语气随意,却不失分寸,“我倒是有点好奇。” “你明明背靠容家,真要做这个项目,自己吃下也不是问题,何必非要找合作?而且,还找到了我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听他这话,应该是有人透露过云顶要跟赵家合作的消息,就是不知道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齐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宁希身上。 宁希却神色如常…… “容氏是容氏,云顶是云顶。”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云顶从成立开始,走的就是出租和长期运营的路线,并不打算掺和太多复杂的资本博弈。” “东八胡同的位置特殊,做成普通商业体太浪费,自己下场做会所,又意味着管理,圈层,人脉全部要重新搭建。”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清醒,“与其自己从零开始,不如找一个本来就在这个领域里的人合作。” 宁希抬眼看向赵瑾,目光坦然:“而赵家,在这方面,是最合适的选择。” 赵瑾听了宁希这番话,却并没有直接表态,反而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宁总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随意,“不过,赵家二房这边,手里的摊子其实不多。你要真想找会所经验丰富,资源也厚的,其实大房和三房那边,可能更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大房那边,跟几家洋酒品牌有深度合作,手上捏着不少高端酒水渠道,三房呢……这几年在外头动作也不小,场子开得多,场面撑得足。你要是找他们,说不定谈得更快,条件也更好谈。” 宁希听他说完,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房的确有酒水优势,但东八胡同要做的,不是纯粹的商务宴请或者酒水生意。”她语气平缓,却带着自己的判断,“如果只是靠酒水渠道撑场面,那和普通的高端餐饮会所又有什么区别?未免太浪费东八胡同这条街的底蕴了。” 她稍微停顿,继续说:“至于三房……”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瑾。 “我也不拐弯抹角,他们的手段……不太讲究。”宁希这话说的算是不给情面的,不过她也要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灰色地带,他们云顶是绝对不会沾边的。 赵瑾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宁希见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东八胡同是条有历史的古街,我们云顶想要的事有人能把它本身的气韵自然地呈现出来,吸引真正认同这种价值的人。” “二房这边,主理老牌会所多年,对中式美学,空间意蕴,文化底蕴的把握,是赵家其他几房比不了的。”她语气诚恳,却也直指核心。 “只有二房的底蕴和品味,才配得上东八胡同的底子。也只有和你们合作,这个项目才能真正做出它该有的味道,而不是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贵’地方。” 她这可不是吹什么彩虹屁,这段时间她没少了解相关的信息,要是赵家跟东八胡同的风格不匹配,那她也不会求合作。 赵瑾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宁总看事情,果然透彻,行,这个合作……有点意思。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他抬手示意助理换茶,正式进入了会谈的姿态。 从会客所出来,坐进车里,直到车子平稳驶入主路,齐盛才仿佛从刚才那场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会谈中抽离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想的还是刚刚谈判时的画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和他家宁总年纪相仿,一副公子哥儿的散漫样,可谈起正事来,那股子精明和深不见底的城府,半点不输那些在商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宁希更是厉害,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落在点子上,既展现了云顶的底气,又给足了赵瑾面子,谈成了双方共赢的局面。 现在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齐盛心里感叹,既有后生可畏的触动,又隐隐为宁希感到骄傲。 “齐盛。”宁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总,您说。”齐盛立刻收回心神,转过头,身体微微前倾。 “和赵瑾这边口头意向算是达成了,但后续具体的合作条款,改建方案,运营分成,还有无数细节要敲定。”宁希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赵家那边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做对接。回去之后,你尽快和他们建立联系,把我们初步的方案构想发过去,同时也要拿到他们对东八胡同的详细改造设想和预算草案。” “我明白。”齐盛点头,已经下意识在脑内规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我会尽快和对方约时间,推动方案对接。” “嗯。”宁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止是细节,还有效率。东八胡同那边,张家虽然撤了,但空置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赵家也想早点进场。我们要在保证方案质量的前提下,尽快把联合设计方案定下来,然后走审批流程。区里,市里,还有文物相关部门的批文,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岔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审批这块,你多费心。需要协调或者遇到阻力,随时跟我说。” “宁总放心!”齐盛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带着十足的干劲和责任感,“我一定盯紧每个环节,尽快把方案落实,推动审批通过!” 宁希看着齐盛眼中燃烧的斗志,嘴角微微弯了弯,齐盛永远都是这么认真的模样。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齐盛已经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宁希刚才的指示,并梳理接下来要联系的名单和步骤。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宁希与赵家二房合作开发东八胡同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这消息传到张高明耳朵里时,张启轩正在书房里发火,他在外面幸灾乐祸,老东西,批评别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耐了,轮到自己上的时候还不是吃瘪了。 只是这热消息到他耳边,再好的心情也变得不好了。 “砰!”他把茶杯磕在碟子上,杯碟的边缘直接被敲出一个豁口。 东八胡同!那是他曾经押上重注,打算和赵家联手打造,借此翻身甚至更上一层楼的项目!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他前期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结果呢? 赵家那边,临到关头突然变卦,找了一堆借口拖延,最终合作告吹,导致他资金被套牢,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直接成了压垮张家的一根重要稻草!他个人因此亏损了足足八个亿! 现在倒好,他张家倒了,项目被迫贱卖给了宁希,而赵家……转头就和宁希勾搭上了,要联手开发他寄予厚望的东八胡同! 这算什么?把他张高明当猴耍吗?当初放他鸽子,害他损失惨重,现在却和接手项目的宁希合作得风生水起? 赵家这是明摆着瞧不起他,觉得他张家不行了,连合作都不配了? 他也懒得管书房里发火的张启轩,拎着外套就黑着脸出门了,这事儿他怎么着也要对方给个说法。 会所前台显然认得这位昔日的张少,但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络,只剩下程式化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张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赵三少!或者你们这管事儿的!”张高明语气冲得很。 前台小姐公式化地微笑:“抱歉,三少今天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在?那就叫当初跟我谈东八胡同的那个赵经理出来!”张高明提高音量,引得大厅里零星几个客人侧目。 前台面露难色,正要说什么,一个穿着西装,面带圆滑笑容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当初与张高明对接过的三房经理之一,姓李。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少啊。”李经理笑容可掬,但眼底没什么温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听说您最近挺清闲的。” 张高明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劈头就问:“李经理,你们赵家什么意思?当初东八胡同说好我们一起做,你们临时变卦害我赔了八个亿!现在项目到了宁希手里,你们倒巴巴地凑上去合作了?耍我玩呢是吧!”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嫌张高明在这儿嚷嚷有些丢人,示意他到旁边的休息区说话。 还好现在没到晚上,还没正式开始营业,不然他真想叫人捂了张高明的嘴…… 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李经理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张少,这话从何说起啊?生意场上的事情,意向而已,没签最终合同,哪有什么说好不说好的?市场有变化,我们调整策略,很正常嘛。” “正常?”张高明气得发笑,“你们那是调整策略?分明是看我们张家当时势头不对,赶紧撤梯子!” “张少,话可不能乱说。”李经理脸色也沉了下来,“当时的情况复杂,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再说了,现在跟宁总合作东八胡同的,是二房的瑾少,跟我们三房可没关系。您要找人理论,也该去找二房啊。” “少来这套!”张高明怒火更炽,“你们赵家分什么二房三房,对外不都是赵家?当初跟我接触的是你们三房,现在跟宁希合作的也是你们赵家人!你们就是看我张家现在不行了,落井下石!” 李经理似乎耐心耗尽,也懒得维持表面客气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如今气势虽凶,却难掩落魄焦躁的张高明,嗤笑一声: “张少,我看您还是认清现实吧。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实力和时机。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您自己也说了,张家现在……呵呵。” 他未尽之言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我们三公子……现在确实就是不想再跟张家合作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张高明被这直白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经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少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这儿还得做生意呢。”李经理说完,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里面走去,还低声对跟过来的保安吩咐了一句,“看着点,别让人在这儿闹事。” 保安会意,上前两步,虽未动手,但阻拦的意味明显。 张高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巨大的愤怒,屈辱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1节 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会儿也懒得回去挺父亲发脾气,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儿,找了个地方喝了几瓶酒也还没把心底的怒火给浇灭,他这段时间跟过街老鼠似的,这种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步虚浮地回到车上,引擎发出低吼,车子歪歪扭扭地重新汇入车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瑾那张带笑的脸,一会儿是宁希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会儿是父亲冰冷的训斥,最后定格在周围令人作呕的讥笑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马路对面,一家高端俱乐部门口,几个年轻人正说笑着走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时髦,气质张扬的年轻人可不就是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 要不是因为赵家,他能落得这个地步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绿灯亮了。 赵晖和同伴说笑着,正要穿过马路走向对面停着的跑车。 就在这一瞬间,张高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去死吧!!”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底满布血丝与疯狂,脚底将油门一踩到底! “小心——!”赵晖的同伴中有人眼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张家老宅里,张启轩刚刚强撑着处理完一波紧急债务磋商,心力交瘁。管家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踉跄着冲进书房。 “老……老爷!出……出大事了!”管家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高……高明少爷他……他开车……把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给撞了!酒驾!人当场就撞飞了,现在送医院抢救,还不知道……高明少爷当场就被警察抓走了!” 张启轩正在揉按太阳穴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抬起头,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真的!交警队和医院那边都来电话了!现场很惨,赵家少爷怕是……怕是不好了!高明少爷他又喝了酒……” 张启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瞪着管家,瞳孔却涣散开来。 八个亿的亏损,张家的败落,他还能勉强支撑,想着断臂求生,哪怕把儿子发配出去,总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可现在……酒驾,撞人,撞的还是赵家的独苗!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这是把张家最后一点可能苟延残喘的余地,都亲手斩断,还泼上了滚烫的,洗刷不掉的鲜血! “逆……逆子……畜生!!!”一声撕心裂肺,饱含了无尽愤怒,绝望和痛苦的嘶吼,终于从张启轩胸腔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颤,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老爷!老爷!!!”管家惊恐的呼喊声中,张启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边,宁希已经跟赵瑾达成初步合作方案,两边的人效率都很高,几天就出了方案书。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宁希伸手。 “合作愉快。”赵瑾也笑着伸出手。 第152章 何去何从。 审批下来之后,云顶便与赵家派来的人手正式对接,开始对东八胡同那几处院子动工改造。 因为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方方面面都要格外的注意。 院落结构不能随意改动,外立面要最大限度保留原本的历史风貌,连砖石,木料的选用,都要反复比对旧档案。 内部空间虽然允许重新规划,但动线,尺度,灯光,甚至隔音材料的选择,都要兼顾私密性与舒适度。 一处小改动,往往就要反复推翻好几版方案。 赵家这边显然也很重视,派来的都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团队,宁可慢一点,也不愿意留下任何隐患。 等改建全部完成之后,云顶这边便逐步抽身。 赵家也挺乐意的,当初赵瑾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东八胡同拿下来,三房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找张高明合作,后来看着行情不行就直接毁约了。 不过……就算十二亿这个价格现在看来确实很实惠了,可是对于赵瑾来说还是没那么值得,现在好了,跟云顶合作,房子也不用他出钱买,何乐而不为。 容予推门进来时,宁希正在看观镇的二期开放的方案,眼看着时间也不多了,宁希没少加班,晚上也是忙得不行。 他放下一杯温水,杯底与实木书桌轻触,发出细微的踏实声响。宁希没抬头,只伸手准确地将杯子接过去,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正好是她习惯的温热。 “张高明那边,基本定了。”容予绕到书桌侧边,声音平缓,“撞的是赵家三房那一支的独苗,现在人救回来了,但落下偏瘫,往后离不开床。赵家那边没松口,张高明这辈子,大概很难出来了。” 宁希这才从图纸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身体微微向□□斜,容予便很自然地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她身上有淡淡的疲倦气息,但脊背依然是挺的。 “张启轩呢?”她问。 “医院里躺着,清醒的时候少。”容予顿了顿,“张老二和张老三现在争的,无非是张家还没被查封的那点残渣。但再怎么争,也回不去了。” 曾经在房产界呼风唤雨的张家,倒下的速度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快。树倒猢狲散,昔日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如今都成了分食猎物的豺狼。 市场不等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会被新的名字填上。 “张家走到现在,”容予低声感叹了一句,“也算是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走得远,靠的是一代一代人的克制与积累。一步走错,还有回头的机会,可若是方向错了,却一路不肯回头,那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容予不知道容家的未来还能走多远,但是他能保证的是,只要容家在他手上的一天,他就不会让它倒下。 宁希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沉默,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力度却很稳。 “累了?”容予低头看她。 “有点。”宁希闭上眼,“但东八胡同这事,总算上了正轨。后面……就看赵家的本事了。” “他们擅长的就是这个。”容予语气肯定,“你也该稍微松口气了。”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宁希靠着他,呼吸慢慢变得轻缓。容予不再说话,只是坐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观镇,二期开放我得去盯一下现场。”宁希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图纸边缘,抬头说道。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容予正倚在书柜旁翻看一份财经周报,闻言将报纸折起:“需要我陪你吗?” “你不用上班?”宁希笑着反问,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 容予将报纸放回原处,走到她身边。自从他全面接手容氏,时间确实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父亲容政虽已退居幕后,但交接过程中的千头万绪,新旧的平衡,国内外市场的联动,每一项都需他亲力亲为。 好在容酥已在海外事业部独当一面,容却也逐步接手了文化投资板块,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否则,光是跨时区的会议就足以让人日夜颠倒。 “你忘了,今年科技大会又在苏城。”容予提醒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桌光滑的边缘,“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启动了。” 宁希眼睛一亮,这才恍然记起:“对啊!去年观镇开街正好赶上大会,人流一下子就带起来了。” 她想起当时古镇街巷里摩肩接踵的景象,不少穿着大会标识外套的参会者流连在商铺之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热度。“现在官方是打算把科技大会长期落户在苏城了?” “看来是的。”容予点头,眼底也有了些许舒展的笑意,“目前还是全国性的,但听说市里已经在争取未来承办全球级别的峰会。虽然路还长,但方向是定了的。苏城这几年在科创园区的投入,基础设施的升级,都是明摆着的底气。” 跨入千禧年后的这股奔腾势头,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未散去,城市的天际线几乎月月都有变化。 苏城也加大了这方面的投资,宁希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买点资产呢……只是,这一忙起来就忘了。 “这是好事。”她语气轻快起来,手指在观镇的规划图上点了点,“大会带来的人流,关注度,还有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观镇二期,甚至对整个苏城的文旅业态,都是活水。” 宁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最近各自忙碌,这样静静商量同一件事的时刻,都显得珍贵起来。 “那说好了,”她嘴角扬起,心情如窗外渐暖的春日般明朗起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 “好。”容予应得干脆,直起身,“那就这么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两人各自的目光重新落回手头的事务上…… 二期开放的日子定在十月,与一期相同,温度刚刚好,夏日的热气散去,风中都带着些许的秋意。 开街当日,宁希早早到了现场。晨光熹微中,工匠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褪去防尘布的崭新招牌在秋风里静立。当 第一批游客伴着喧闹人声涌入石板街巷时,宁希站在二期最高的茶楼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被点燃的生机。 铺面鳞次栉比地亮起暖黄的灯,身着各式服装的店员笑意盈盈,食物的香气,悠扬的乐声与游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疫情带来的漫长寒冬似乎真的过去了,复苏的活力如此真切,涌动着令人安心的暖流。 去年主要是以本地品牌为主,今年也邀请了不少外地的品牌,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符合观镇的调性,大多数还是以苏城本地的品牌为主。 第二天,宁希将现场工作交代妥当,便与容予一同前往苏城主城区的科技大会会场,去年没有机会来看,宁希其实还挺遗憾的,就算是已经离开容氏有三年,她对这些新奇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与观镇的古典意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未来感的线条,光影与声响。巨大的展馆内,人流如织,各色高科技产品,概念模型,数据可视化屏幕令人目不暇接。 “规模比去年又大了不少。”容予在她身侧,低声介绍着几个重点展区。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周遭的科技氛围奇异地融合,沉稳中透着前瞻的锐气。 宁希点头,目光掠过展示区,各种各样新奇的初代科技产品都在这里展示,宁希甚至能够透过这些东西看到未来一代代的变革。 这只是全国性的盛会,已如此令人震撼。她难以想象,若真有全球顶尖科技力量汇聚于此,该是怎样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 十月十五日,大会进入高潮。主会场的巨型电子屏幕上,转播着官方电视台的现场直播。 现场嘈杂的人声渐渐低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倒计时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清晰而有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四,三,二,一——点火!” 烈焰喷涌,巨大的箭体稳稳升空,刺破苍穹。画面切换,传来“发射成功”的确认声。 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炸响,经久不息。人们起立,欢呼,许多人眼眶发红。“科技改变生活”的标语在周围所有屏幕上熠熠生辉,此刻被赋予了最激动人心的注脚。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宁希包围。她的视线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激动雀跃的,自豪流泪的,与同伴紧紧相握的面孔。从1994年来到这个时空,到如今的2003年,九年光阴真实地从她生命里流过。 她见证了个体命运的起伏,更亲历了这座城,这个国家在时代浪潮中的跋涉与飞跃。 时间仿佛被压缩在火箭升空那绚烂的尾焰里,快得令人唏嘘。又仿佛展开在每一个扎实前进的足印中,慢得让她能触摸到成长的年轮。 心潮涌动,难以名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喧闹的背景忽然虚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 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几秒的对视,宁希眼中渐渐漾开温柔而真切的笑意。 周遭的声浪依旧鼎沸,她却凑近他些,声音轻而清晰:“容予,谢谢你。” 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经尝试融入那个家庭,只是所谓的家人,也无非是披着亲情皮的饿狼。 独自挣扎的那两年,是冰冷的,不确定的漫漫长夜。幸而,后来的这七年,他一直在。不是救赎,而是并肩。 他见证她的狼狈,也支撑她的崛起,在她每一次重要的抉择时刻,给出冷静的分析或无声的陪伴。 周围的欢呼几乎要淹没她这句低语。但容予听见了。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2节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感慨,有温柔,有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与坚定。 无需多言,他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了部分的喧嚷,只留下彼此心跳的共鸣。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他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幸运能遇见如此坚韧耀眼的她,幸运能陪伴并见证她一步步走出迷雾,亲手构建起自己的天地,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足以影响一方的宁希。 这九年,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段被她的光芒照亮,彼此共同成长的珍贵旅程? 在这充满惊叹与变革的时代洪流中,他们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观镇回到京都后,宁希手头需要亲自紧盯的大项目,便只剩东八胡同的改造工程了。 得益于之前几个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和与赵家清晰高效的协作模式,这边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 待她处理完观镇收尾事宜返回时,东八胡同的院落群已然脱胎换骨大半。 八月底方案落定,批文到手,月底就开工了,如今不过深秋,穿行在胡同里,旧日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斑驳脱落的墙皮,坑洼不平的路面已全然不见。 工匠手艺精湛,修旧如旧,腐朽的梁柱被小心替换为同质老料,破损的砖瓦按原样烧制补全,原本被杂物堵塞的巷子重新豁亮。 外貌与主体结构依旧是从前那个东八胡同,魂没丢,只是拂去了经年的尘垢与颓唐,显露出它本应端方的骨架与清隽的肌理。 进入十二月,寒意渐浓,云顶负责的主体改造及基础设施升级工程已全部完工。 齐盛带着验收小组里里外外查了数遍,确保每一处水电,暖通,防水都符合最高标准。 剩下的内部精装,庭院景观细化及运营筹备,便是赵家专业的领域了。 宁希虽不再直接过问细节,但是嘱咐齐盛还是留在现场,协同赵家直到工程全面收尾,确保交接无缝。 腊月底,最终验收那日,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雪花细碎,缓缓覆盖在青灰色屋瓦和清扫洁净的巷道上。 宁希与赵瑾并肩走在胡同里,脚下是新铺的,防滑的石板路。 两侧院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却已挂上新制的,请名家题写的雅号,颇有那么点味道。 透过偶尔敞开的门缝,可见院内回廊洁净,假山水池是样样不落下,主要的就是突出一个典雅之意,宁希不懂得品这些诗情画意,但是“美”是最简单的感受。 “焕然一新。”赵瑾停下脚步,环视着在雪中更显静谧悠远的巷子,难得用了这样一个词。 不是面目全非的“新”,而是拂去尘埃,气韵流转的那种“新”。 古老的生命力在精心修缮后,反而被激发出来,与即将注入的现代高端生活方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宁希点头,指尖拂过一面修复完好,带着岁月润泽痕迹的砖墙,触感微凉而坚实。 合同早就备好,五年期,租金年付。 在一号院的茶室裡,宁希与赵瑾分别签下名字,交换文件。仪式简单,却意味着未来五年,这里的繁华与营收,将与云顶紧密相关。 几乎是在合同互换完成的下一刻,系统的积分已经自动录入,宁希看着系统显示添加的可观数字,指尖有瞬间的微颤。 不是为这笔钱,而是为那随之悄然跃升,逼近某个临界点的系统积分。 近十年了。 从最初积分栏冰冷刺眼的“0”,到如今九十多亿的数字静静陈列。每一步,每一次抉择,每一分投入与收获,都清晰烙印在她的人生轨迹与这不断累加的数字里。 如今,终点线似乎已遥遥在望,触手可及。 可预期的狂喜并未涌来,反而是一股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空茫,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容予是和宁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很多细微的变化,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因为东八胡同即将交付,心里紧绷了太久,一时放松不下来。 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东八胡同的项目已经彻底结束,验收,交付,合同,租金,全都尘埃落定,可宁希的状态却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沉。 夜里,他时常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她却独自坐在客厅的窗前,一坐就是很久。不开灯,也不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这一晚也是如此。 容予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空荡的位置,沉默了片刻,还是起了身。他随手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客厅。 宁希正坐在单人躺椅上,整个人蜷得很轻,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 宁希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嗯,醒了。”容予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过来陪陪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收紧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把那股凉意捂散。 “明天我们自己开车回老宅。”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语气自然,“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等会儿帮你一起收拾。”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有提她最近的反常。 只是陪着。 往年回老宅,都是霍叔负责开车。那条路,他们走了很多年,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可今年不一样,疫情来势太猛,霍叔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如从前,哪怕只是轻度感染,也让元气大伤,如今一直留在老宅休养。 老宅那边重新派了人过来跟着容予,可终究不是从小陪到大的那一个。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所以这段时间,容予的很多私人行程,索性都自己来。 “不用了。” 宁希轻声说道,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不安。 容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可宁希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那个支撑了她近十年的目标,真的快要完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完成之后,她该去哪里。 宁希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窗外的一切都包裹进去,客厅里只剩下微弱的光影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在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又很快移开,像是逃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抬头看向容予,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回去睡觉。” 容予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当然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是工作,不是项目,也不是那些可以被拆解,被解决的问题。可她不愿意说,他便不会追问。 有些东西,逼得太紧,只会让人更退缩。 他站起身,顺手关了客厅的灯,陪着她一起回了房间。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垂落,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两人并肩躺下,宁希却没有立刻入睡,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呼吸很轻。 下一秒,容予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稳而真实。宁希微微一顿,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 随后,他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传来,低沉却又带着几分力量。 “宁希,不要害怕。”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这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 ----------------------- 作者有话说:嗯,看得出来我在收尾了…… 第153章 任务达成。…… 今年的容家老宅,乍一看似乎和去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院子依旧整洁,青石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红灯笼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可若是细看,又能察觉出一些细微的变化,空气里多了几分安静,少了从前那种生机勃勃的欢喜。 大概也是因为年初那场疫情。 霍叔到底还是上了年纪,一向硬朗的身体终究有些扛不住。 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如今也只是站在廊下看着其他佣人挂灯笼,这要换做以前早就自己上手了。 容奶奶的精神头,也不如前两年了。 暖房里暖气开得正好,玻璃窗上映着外头的冬日景色。容奶奶亲手给宁希倒了一杯热茶,白瓷杯里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 “开了年,小希也二十七了吧?”容奶奶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 “嗯。”宁希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茶杯。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容奶奶笑着感慨了一句,目光却有些飘远。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希的时候,是在巷子口那家老字号的点心铺里,看着瘦的令人心疼的小姑娘站在柜台前,眉眼却安静又清亮。 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容奶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可到底还是身体差了些,暖房的门被人推开时,一阵冷风灌进来,她便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3节 容予立刻起身,将门拉上,隔绝了外头的寒意。 “霍叔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走到容奶奶身边,语气放得很轻,“医生过来看过了吗?怎么说的?” “哪有什么大问题。”容奶奶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上了年纪就是这样,都是些小毛病。” 她说得随意,像是不愿意让人担心。 “小毛病也得注意。”容予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放。” 说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顺手替她把滑落的披肩往上拢了拢。 话音刚落,容却和姚乐也一同走了进来。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算不上多么轰轰烈烈,却明显多了几分默契。偶尔也会拌嘴,闹点小脾气,但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连“冷战”都撑不过一天。 更何况,还有三婶在,三婶一向护着姚乐,护得理直气壮。容却也不在意自己这个亲儿子像是捡的,有时候架都还没吵起来,容却就已经先低头了,滑跪得相当熟练。 旁人看着都忍不住失笑,姚乐本身也不是个爱记仇的性子,拌拌嘴,当天也就过去了。 小辈们的婚事一旦有了着落,旁人自然就开始操心起下一步。 催婚,催生,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容奶奶心里自然也是盼着能抱曾孙的,可她并不是那种老古板。时代变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生活,只要过得好,她也愿意放手。 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反倒是容予和宁希。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外人看着也觉得般配。可偏偏,有些该提上日程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动静。 老太太也不想给宁希压力,所以悄摸儿还是问过容予的。 “你和小希……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容予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神色认真了几分。 “奶奶,”他想了想,语气很郑重,“再等等吧。” 这话说得不敷衍,也不轻率。 容奶奶却没有立刻点头,反而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严肃了些。 “阿予,你跟奶奶说清楚。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小希的意思?”老太太怕的是自己的这个孙子不上趟儿,耽误人家小希。 容予走过来,在老太太身旁坐下,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平静地回答:“是我们俩的意思。” 橘子皮被剥得干干净净,白色的络丝也被细心地去掉,露出饱满的果肉。 容奶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橘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2003到2004年的跨年夜,还是同往年一样热闹。 京都这时还没有禁烟花,夜幕刚落,街巷里就已经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越接近零点,声音越密,像是层层叠叠的浪,一阵高过一阵。 宁希站在阁楼的阳台上。 冷空气顺着夜色漫上来,却并不刺骨。远处的天空被一朵朵烟花点亮,五彩斑斓的光在夜幕中炸开,又在下一秒迅速暗淡下去,光影交替。 她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容予拿着一件羊绒大衣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披在她的肩头,替她拢了拢衣襟。 “外面冷。”他说。 宁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一束烟花升空,在高处炸开成大片金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 “过两天我要回一趟海城。”宁希忽然开口。 容予微微一怔,侧头看她:“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这件事,她之前并没有提过。 “几年前在上明区买的那几个厂房。”宁希语气平静,“官方要重新做拆迁规划,我得回去签合同。” 上明区,当年还没什么存在感,和海城其他区域比起来,发展慢,配套差,甚至一度被视作边缘地带。那时候,上明区和苏城之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通路,物流,产业全都受限。 可这几年,变化几乎是翻天覆地的。 直通桥开通,港口正式开放,上明区的定位被彻底重塑。从产业承接到港口经济,再到城市更新,规划一项接一项落地,发展速度快得惊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 容予站在宁希身边,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宁希顺势靠在他的肩上,闻言微微侧头。 “嗯?”她有些意外,“不用吧,这种小合同,我当天签完,第二天就能回来了。” 拆迁合同的条款早就谈得差不多了,无非是走个流程,确认签字。 “我去看看分公司的情况。” 这话一出,宁希微微一怔。 当初正是因为宁氏在海城的分公司,她和容予才会真正有了交集。那段时间的很多事情,如今回想起来,已经有些模糊,却又在某些细节上异常清晰。 她记得容予离开海城之后,分公司的事务便交给了何晨打理,也正是通过何晨,她后来才认识了齐盛。 很多人,很多事,如今想起来又很清晰。 “那好。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宁希笑着回应道 一月五号,宁希和容予一同坐上了前往海城的飞机。 航程不长,中午时分便顺利落地。刚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何晨。 最初认识何晨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跟在身后跑腿的助理,如今再见,人明显沉稳了不少。西装熨帖,神情内敛,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从容。 不过在见到宁希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还是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宁总,容总。”他主动上前,语气恭敬,却不显生疏。 齐盛和何晨这些年一直有联系,私下关系不错,宁希的很多近况,何晨多少也听说过。再加上这两年新闻里频频出现的名字,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准备,可真正见到人时,还是忍不住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穿着寒碜,独来独往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站到了这样的高度。 车子一路驶离机场。 她这次回海城时间不长,也不打算再去春山云顶那边折腾,干脆选了上明区自己名下的那家酒店。 这家酒店如今已经成了海城旅游的必打卡点之一。 上半年因为疫情的缘故,生意一度冷清,入住率持续走低,但下半年开始明显回暖,如今基本已经恢复到了疫情前的水平。 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排着队,和记忆里那段冷清的日子相比,恍如隔世。 宁希没打算在海城多待。 稍作安顿之后,下午便直接去了上明区相关部门,签拆迁规划的合同。 这几年,上明区的地价早已水涨船高。她名下的那几处厂房位置又好,官方觉得继续做传统厂房多少有些“浪费”,索性将整体区域重新规划,准备引入更符合城市转型方向的项目。 宁希向来不主动变卖房产,但这种官方主导的拆迁规划,她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支持。 相关条款早在之前就已经通过传真和邮件反复确认过,下午的流程走得非常顺,合同几乎是一气呵成。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早。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去容氏的海城分公司找容予,但想了想,又不太想打扰他工作,索性决定自己先随便走走。 现在的海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以前从上明区到松鹤区,海东区,还得坐轮渡,如今道路四通八达,开车过去,基本不超过半个小时,方便得让人恍惚。 她最初来海城时住的那一片区域,早就拆得干干净净。那些低矮,潮湿,拥挤的老巷子,已经被一栋栋高楼取代,成了规划整齐的住宅开发区。 海城的工业转型,也已经接近尾声。 电子厂,科技产业园越来越多,曾经轰鸣不休的重工业厂房陆续外迁。她记得,宁海之前工作的那个钢铁厂,早就整体搬去了北方。 还听说宁海和余慧后来合伙开了一家废品店,骑着三蹦子,走街串巷地收废品。 这个消息传到宁希耳中的时候,她只觉得讽刺。 当年那一家人,嘲讽她天天在外面捡垃圾,嫌她脏兮兮的,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满脸的看不起。 可他们不知道,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她,是怎样靠着那一块两块,十几块几十块的钱,一点点熬过来的。 宁芸还是没有放弃当明星的梦,还想要往上爬,但是她在京都的风评那么差,灰溜溜的跑回来之后,还指望着自己能东山再起。 只是她想走捷径的心一直不歇,歪心思试过一次之后就想试无数次,听说又被抓了一次,名声就彻底的臭了,还被骗去拍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作品,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下午五点,咖啡厅里人并不多。 窗外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街口的红绿灯亮起,车流有节奏地停停走走。 宁希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圈浅浅的水痕,她正低头出神,门口的风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容予推门走了进来。 还是中央大街十字路口这家咖啡厅。 当年他们第一次真正达成合作的地方,也是很多事情悄然改变的起点。这里的格局几乎没怎么变,吧台的位置,靠窗的座位,墙角那排旧书架,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只是到底过了八年,当年看着洋气又新潮的装修,如今多了几分陈旧,木质桌角被磨得发亮,墙上的装饰画也有些褪色。听说这家店开到春节前就会停业,准备彻底翻新。 旧的东西,终究会慢慢退出舞台。 容予一眼就看见了她,径直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坐在这个位置上,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恍惚了一瞬,一些早就被时间覆盖的画面,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合同签好了?”他收回思绪,语气自然。 “嗯。”宁希点了点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项目,只是需要我亲自跑一趟。” 内容都是之前沟通好的,她过来签个名就行了,不耽误时间。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4节 “你呢?”宁希抬眼看他,“分公司那边怎么样?” “还行。”容予语气平淡,“今天跟海大签了新的实验室合作项目。” “校长还邀请我明天上午做个演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本来是想推掉的,不过想了想——” “毕竟是你的母校,还是去一趟吧。” 宁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得,”她挑了挑眉,“我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容予看着她,唇角也勾了一下,终于没再装。 “好吧。”他坦白得很干脆,“行程其实早就定好了。” 宁希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眼底却全是笑意。 晚上两个人还是住在了酒店。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不久,宁希就和容予一同出了门,直接去了海大。 这些年各地的变化实在太快了,不只是京都大学扩建了新校区,海大的规模同样翻了好几倍。 新教学楼,新实验楼,新的科研中心一栋接一栋地立了起来,原本略显局促的校园被重新规划过,道路宽敞了不少,绿化也做得更系统。 宁希隔着车窗看着外头,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两人没有再往里开,而是并肩牵着手,慢慢走进校园。 这会儿已经正式开课,大多数学生都在上早课,校园里反倒安静了不少。 偶尔有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或是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讨论问题,空气里带着一种熟悉又久违的书卷气。 宁希才走了没几步,目光就被一旁的公告栏吸引住了。 那是一整面墙的展示区,上面清晰地分成了好几个板块,其中“海大知名校友”标题格外醒目。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照片和简单介绍。 宁希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在下一秒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不仅有名字,还有照片。 宁希:“……”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海大。 “没想到他们用的还是当年的那张照片。”容予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照片里的宁希,明显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侧脸微微扬着,唇角带笑,眼神干净明亮,脸上还残留着没完全褪去的稚嫩。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画面一角,隐约还能看到容予小半张侧脸。 那一瞬间,宁希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当年容予给海大做捐赠,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献花时,被抓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吗?当时还上了报纸来着…… 她万万没想到,海大居然会把这张照片放进校友展示栏里,而且还是这么显眼的位置。 宁希沉默了两秒,随后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脸。 “……” “这也太公开处刑了吧。” 她当年哪里想得到,那样一个瞬间,会被定格下来,还被挂在这里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看。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有些“社死”的表情,笑意更明显了些。 两个人还没在公告栏前站多久,就被人认出来了。 先是有学生停下脚步,迟疑地看了两眼,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紧接着,低声的议论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不是……宁希学姐?” “旁边那个是容予吧?!” “真的啊?!我刚刚在公告栏看到的就是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学生们大多克制,却难掩兴奋,有人拿着手机,有人小声确认,也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 宁希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脸上的笑意倒是一直没断。 最终,两个人是被接待他们的老师解救出来的,宁希倒是没想到自己回一趟母校会这么的狼狈。 看到容予脸上也挂着几分局促,宁希也忍不住的笑了。 在老师的带领下,他们很快穿过几条熟悉又陌生的林荫路,来到了海大的大讲堂。 这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阶梯式的座位上,密密麻麻全是学生,有的还抱着笔记本,有的干脆举着手机。原本低声的交谈,在两人走进来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宁希下意识顿了一下,今儿个竟然这么多人?不过转念一想,毕竟这可是容予,也正常…… 容予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稳步走上了讲台。 宁希则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在了台下靠前的位置。 灯光亮起。 聚光灯落在讲台中央,容予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神色从容。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容予缓缓开口。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讲堂…… 宁希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他,忽然有些恍惚。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折叠了。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景,台上被仰望的人,台下满是激动与憧憬的目光。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些人其中的一个。 如今,台下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可台上的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演讲结束的那一刻,掌声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一阵接着一阵,层层叠叠,从前排一直蔓延到讲堂最后。 欢呼声夹杂其中,年轻而热烈,像是把整个空间都点亮了。 宁希也跟着人群一起站了起来,随着节奏鼓掌。 她抬头,看向讲台中央的那个人…… 灯光之下,容予微微颔首,神情从容,眼底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这一刻,和记忆里的无数画面重叠。 只是——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达成百亿积分成就!】 那声音仿佛直接切开了现实的喧闹,将所有的掌声,欢呼,呼吸声都隔绝在外。 宁希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台下的学生还在兴奋地鼓掌,身旁有人激动地和同伴低声说着什么,灯光依旧明亮,容予依旧站在讲台上。 可她的世界,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画面似乎也暂停了下来,眼前只有系统显示的一串串飘动的字符。 【宿主资产清点中……】 【海城.春山云顶20栋】 【海城.中央大街8栋】 【海城.服务区5栋】 【海城.酒店1栋】 【京都.春园5号2栋】 【京都.京谷新区3栋】 【京都.时光中心1栋】 【京都.地铁口20栋】 【京都.奥运新区30栋】 【京都.青石胡同澹园1座】 【京都.东八胡同5座】 【南城.时代广场1栋】 【南城.临江一号1栋】 【苏城.中心城区办公楼1栋】 【苏城.中心城区员工住宅楼1栋】 【宿主代理资产清点中……】 【京都.天承街】 【苏城.观镇】 ……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的亮起,像是程序一样,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宿主资产清点完毕,系统即将消失。】 【宿主是否立刻兑换心愿?】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5节 ----------------------- 作者有话说:清点了一下好像就这么些……别的忘记了的……额……记起来再加。 第154章 所愿皆成。 眼前的系统屏幕上,那句末尾的问号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烁。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宁希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她迟疑了几秒,给出了回应:是。 【已收到宿主指令……】 【心愿实现中……】 【系统功能保留中……】 【系统任务已完成,系统即将脱离。】 【祝愿宿主万事顺意,所愿皆成。】 【宿主,再见。】 那道一贯冰冷,机械,毫无情绪的声音,在“再见”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再也没有任何的声响,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与此同时,周围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 掌声变得清晰而真实,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讲堂里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人站在座位上挥手,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内容,灯光依旧明亮,空气中带着微微的热度。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宁希怔了一瞬,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的视线向前,对上了正从讲台上走下来的那道身影。周围的老师和学生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身上。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 “走吧,”他说,“回家。” 宁希看着他,愣了两秒。 随后,她脸上挂上了浅笑,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清晰的温度传来,真实而有力,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把她方才那点不自觉的凉意,一点点驱散。 走廊里还有人探头探脑地张望,老师担心学生们太过热情,特意护着他们从侧门离开了讲堂。 来接他们的车子早就已经等在外头,直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宁希才慢慢靠回座椅里,像是终于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被同学们的热情吓到了?”容予侧过身,替她拢了拢围巾,语气自然。 “嗯。”宁希点了点头,回答得很轻。 “那下次这种活动就不参加了。”容予顺势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也行。”宁希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让容却过来。” 别看容却平时咋咋呼呼的,这种场合每次都各种推脱,说白了就是社恐,平时伪装得太好了。要不是姚乐跟我说,她还真没看出来容却是个社恐。 “那他估摸着得提前一个月准备演讲稿。”容予也笑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车厢里一时间安静又温和。 过了一会儿,宁希忽然开口:“明天有时间吗?” 容予一愣:“明天不是计划回京都吗?怎么了?” 宁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个地方,想去看看。”她语气不快,“有点远。” “那我们晚两天再回京都。”他说得很自然,“你想去的,我陪你一起。” 容予没有追问是什么地方,也没有问为什么现在才想去。 宁希抬眼看他,心口那点沉重,忽然就轻了下来。 “好。”她应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下午,容予又回分公司开了一个会。 等会议结束,海城这边的工作基本也就告一段落了。何晨的调动已经基本确定,很快就要回京都总部任职,海城这边正处在新旧交替的阶段,事情多而杂。 所以第二天一早,并没有再让何晨来当司机,何晨给他们安排了另外一个助理,话不多。 宁希直接把之前查好的路线交给他,对方也没多问什么,一路上都是认认真真的开着车,容予也没有多问什么。 路线从海城主城区一路往外,先是经过周边的市区,随后拐进更偏僻的方向。 高楼逐渐变少,视野慢慢开阔。 褪去了都市的繁华,县城里虽然也热闹,却明显能看出经济差距。 街道不算宽,两侧是密集的商铺,招牌颜色杂而旧,今儿个不是赶集的时候,也算不上多热闹。 再往镇上开,路况就更简单了。 水泥路勉强算平整,几乎只有一条主干街贯穿整个镇子。街边是两三层的小楼,门口摆着菜摊和杂货,行人不紧不慢,自有一套自己的节奏。 车子缓缓往前开着。 忽然,宁希开口:“等等,停一会儿。” 司机立刻靠边停车。 宁希推开车门,下了车。 容予也跟着下意识要下车,却被她抬手拦了一下。 “你就在车里等我。”她回头看着他,语气温和“我一会儿就回来。” 容予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 “好。”他说。 容予隔着车窗,看着宁希走进了路边那家不起眼的杂货店。 店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帘子,风一吹,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身影很快被遮住,只剩下斑驳的玻璃门上映出的模糊轮廓。 没过几分钟,宁希就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不算大的袋子,里面装着香烛,纸钱,还有几样简单的祭品。 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合上车门,转身对司机说道:“继续走,按我刚才说的路线。” 车子再次启动。 一路往更深处开去,房屋渐渐稀疏,路也越来越窄。 最后,在村口的位置,水泥路彻底断了,只剩下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 轿车实在开不进去。 “就在这等吧。”宁希说道。 司机点头应下。 宁希打开后备箱,把袋子拿了出来。还没等她站稳,容予已经先一步接了过去,拎在自己手里。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村子里的路并不好走。 前几天下过雪,雪化得不算彻底,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一脚下去,鞋底都会陷进去。冷风从空旷的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这个时候,村里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可这会儿也不是农忙季节,四周格外安静,只有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很清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容予并没有问要去哪,只是跟着她。走了一段路之后,视线里渐渐出现了几座坟头,零散地分布在村子边缘的缓坡上。 宁希停下脚步。 这里很安静,四周没有遮挡,远处是灰白的天,近处是尚未完全融化的雪。两座坟并排立着,墓碑不新,也算不上旧,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 宁希站了一会儿,才把东西一一摆好。 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很认真。 点香,焚纸,鞠躬。 容予站在一旁,神情也慢慢沉了下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也跟着一起上前,郑重地祭拜了一次。 风把纸灰吹起,又很快落下。 一切结束后,两人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下次……”容予低声开口,“下次我还陪你一起来。” 宁希听见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笑了笑。 “不会再来了。” 容予微微一怔,却没有追问。 宁希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座坟上,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那场海难之后,原主父母的躯体,早就沉入了冰冷的深海,这里不过是两座空坟。 容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着宁希,一步一步往回走。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6节 脚下的泥路被踩得有些湿滑,鞋底沾了泥,每走一步都比来时更沉些。风从田埂那头吹过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冷意,却并不刺骨。 走出没多远,容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座并排的坟头静静地立在原地,灰白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安静。而就在坟前不远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盒棒棒糖。 包装是很普通的那种,色彩已经有些褪了,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是被人小心地摆好。 容予微微一怔。 随即,他收回了视线。 前方,宁希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距离。她的背影在空旷的田野间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很稳。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却没有回头。 容予加快了脚步,很快追了上去。 他没有再落在她身后,而是走到了她的身侧,与她并肩。 两个人的影子在泥地上并排拉长,缓慢而安静地向前延伸。 九岁那年,原主父母出门跑货之前,曾笑着答应原主,等这趟回来,会给她带一盒大城市里小朋友最喜欢的棒棒糖。 只是到死,原主也没有机会吃上他们口中的棒棒糖。 如今,也不知道算不算圆了她的心愿。 回京都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晴空万里,云层被阳光拉得很薄。 飞机缓缓升空,舷窗外的海城在视线里一点点后退,缩小,港口,街道,楼群逐渐变成模糊的轮廓,最后只剩下一片被光包裹的轮廓线。 宁希靠在座椅上,看着那座城市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下。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从这里出发了。 可这一次,心境却异常平静。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又好像,有什么已经彻底结束了。 机舱内很安静。 广播声压得很低,引擎的轰鸣被隔绝在厚重的机舱壁之外,只剩下一种规律而单调的白噪音。宁希靠在座椅上,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还是起得太早了一些。 她没有再强撑,索性闭上了眼睛,意识顺着那片安静慢慢往下沉。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却变了。 没有飞机的广播,没有云层,也没有失重感。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玻璃幕墙,霓虹灯在夜色里流转,反射出冷而明亮的光。 空气里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干净,却不再带着旧年代那种煤灰和尘土的味道。 宁希怔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不是熟悉的老式引擎轰鸣,而是更低,更稳的运转声,电车与混动车辆无声地滑过路口。 人群从她身边经过。 没有翻盖手机,也没有滑盖手机。 每个人手里,都是一整块屏幕,亮着信息,导航,视频通话。 街角的广告屏是动态的,光影流转,ai虚拟人正在用流畅的语调介绍新品;路边的无人零售柜自动识别取货;共享出行的指示灯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的路线。 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宁希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江面。 夜色之下,江水安静流淌,而天空却并不寂静。 无人机编队在夜空中缓缓升起,光点如星,一幅幅绚烂而巨大的画面在夜空中展开,又缓缓变换。 不同于2004,现在的城市早已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可热闹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更安静,也更盛大。 宁希站在原地,心跳却出奇地平稳。 她这才惊觉自己回到了2025年。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脚步声,谈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真实。 街口巨大的广告电子屏正在轮播新闻,冷白色的字幕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今日下午,本市一处拥有四千余名租户的住宅小区,在外墙维护改造过程中突发火灾。】 【火焰自低层燃起,在风力作用下迅速向上蔓延……】 宁希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离了一样,电子屏上的画面却无比清晰地映进她的眼底——火光,浓烟,闪烁的警灯,还有混乱的人群。 那些被时间隔开的记忆,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回笼。 她恍然记起,自己一家人,就是在这场火灾中丧生的。 当时火起得太猛了。 最初只是隔壁楼的浓烟,随后便是失控的火舌。风一吹,火焰顺着外墙攀爬,像是活过来的怪物,几乎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们想逃。 真的想过所有办法。 敲门,砸窗,往楼道冲,可楼梯早已被浓烟吞没,灼热的空气几乎让人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把火焰吸进了肺里。 火势逼近的时候,痛感来得极快。 灼热的温度贴着皮肤蔓延,像是要把骨头一寸寸烧化。她几乎站不住,意识开始模糊,却被人死死护在中间。 是父亲。 也是母亲。 他们挡在她前面,用身体为她隔开最直接的火焰和坠落的燃物,声音被烟呛得嘶哑,却一遍遍地让她别怕。 可火,没有怜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被翻滚的火光一点点吞噬。 那一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受到意识被一点点拉走,世界逐渐陷入黑暗。 一道冰冷而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声,在她耳边骤然响起,将她从那场灼热而窒息的回忆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欢迎宿主来到一九九四。】 【租房系统为您服务中——】 【达到系统目标,系统将协助宿主达成心愿。】 宁希猛地一怔,下意识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瘦得有些过分的手。手背青筋隐约可见,指节分明,却没有半点血色。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衣料薄而硬,显然已经穿了不少年头。 这具身体,和她记忆中那个被父母细心呵护,衣食无忧的自己,完全不同。 太瘦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干燥而粗糙,脸色蜡黄,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外头的声音顺着窗缝灌了进来。 不是汽车引擎的轰鸣,而是自行车碾过石子路的声响,“哗啦啦”地一阵接一阵,夹杂着清脆却急促的车铃声。 街道狭窄,似乎有人推着木箱经过,箱子磕在地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远处的广播喇叭里,正断断续续地放着一首有些年代感的歌曲,旋律不算熟悉,却多少也是听过几次的。 外头,隐约有人在吵架。 嗓门很大,带着粗粝的方言,骂骂咧咧的声音毫不遮掩,充满了生活最原始的躁动与疲惫。 一切都陌生,又真实得过分。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绑定系统?】 机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耐心,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答案。 宁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火焰,浓烟,父母的背影,失重般的绝望……那些画面还没有完全从脑海中褪去。可眼前这个世界,却已经不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点了头。 “是。” 【已绑定成功。】 【宿主当前身份:系统房产代理人。】 短暂的停顿之后,一行行信息在她眼前快速展开。 【代理房产清点中……】 【海城·老式住宅:50栋。】 【海城·春山云顶:20栋。】 【请宿主从今日起,正式开始收租。】 【当前距离完成系统目标仍差:一百亿积分。】 【请宿主从今天开始努力哦!】 机械音在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快。 宁希却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 坐拥百栋楼[九零] 第207节 一九九四年。 瘦弱的身体。 破旧的街巷。 还有一个,要从零开始的系统。 这一次,没有父母挡在她身前。 也没有任何退路。 宁希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向窗外那条嘈杂却真实的街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从收第一份房租开始吧。 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晃。 再定睛时,宁希发现自己依旧站在2025年的步行街上。 霓虹灯没有变,人流依旧汹涌,空气里是熟悉的城市气息,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巨大的电子屏幕还在继续播放着新闻,语调冷静而专业—— 【……经确认,十栋住宅楼在一期工程中已全面引入防火科技,火灾发生的瞬间,顶楼储水系统自动开启。】 【同时,所属租房公司在装修过程中,在建筑外墙全部采用隔热防火材料。】 【二期改造中所使用的,亦为当时行业内最高标准建材。】 【当年斥资一百亿建造的十栋住宅楼,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建筑与安全技术……】 画面切换,航拍镜头下,楼体完整,只有低层留下了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 【火势在蔓延至三楼前即被完全控制。】 【未造成人员伤亡。】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宁希胸口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宁希——” 声音温柔又熟悉。 她心口一震,下意识地循声回头。 人群之中,妈妈正朝这边走来。 眉眼温和,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她记忆中最熟悉的笑意。 宁希几乎是本能地,朝她走了过去。 可就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妈妈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没有停顿,也没有迟疑,像是完全看不见她。 宁希怔在原地,指尖还悬在半空。 她慢慢回头。 就在她身后,一个女孩走了上来。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甚至连神情里那点细微的神采,都如出一辙。女孩笑着挽上了妈妈的手臂,动作自然又亲昵。 “妈,走慢点。” 妈妈笑着应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去,背影融入熙攘的人群里。 宁希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失落还是涌了上来。 可也只是短短一瞬。 她很快就笑了。 那笑意从唇角慢慢浮起,带着释然,也带着温柔。 她想,她终于记起来自己当初许下的心愿是什么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调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感谢您的配合……”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一点点变得清晰。 宁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意识从一片温柔而漫长的恍惚中缓缓回拢,她像是刚从一场极深的梦里醒来,胸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情绪。 她睁开眼,容予就坐在她身侧,翻着飞机上配的财经报纸。版面还是熟悉的内容,,最近也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新消息,看着看着,便显得有些寡淡。 他正准备翻页,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结婚吧。” 容予的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宁希,神情里带着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他语气放得很轻,甚至有些不确定。 宁希转过头来看着他,神色平静,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说,”她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容予,我们结婚吧。” 身边的人却怔住了。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又迅速蔓延开来。 从不可置信,到意识回笼,再到汹涌而来的狂喜,情绪几乎来不及过渡。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飞机的引擎声在耳边低低作响,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下一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连呼吸都带上了明显的起伏。 “好。”他说。 他想,他终于是等到了。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有番外有番外,想看什么的在评论区留!早留的早写! ===== 从九月到现在,四个月过去,之前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文,一百多个日子坚持没有断更自己也很意外。 感谢各位的陪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各位番外见! === 下一本应该会轻松欢快很多,不像这本这么的黏黏糊糊,感兴趣的可以蹲一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