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同人] 文豪学院怪奇谭》 第1章 [无cp向] 《（文野同人）文豪学院怪奇谭》作者：叩门四下【完结】 文案： 某日，津云突然被告知自己是异能学院的校长。 一开始他并不相信，直到遍布全校的亡魂开始游荡，长满人面的燃烧之树隐入夜幕，荒神那巨大的身躯掀起恐怖的黑色风暴，万有引力之王踩在巨兽头顶举起手臂抛出惊天动地的旋转黑洞…… 津云叫住他聪明的校助：等会儿，先别忙着上吊，你说这位比楼还高的荒神也属于我们学校？？？ …… 文野+妖怪/神话/怪谈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异能 异想天开 文野 轻松 主角：津云归雨 一句话简介：mafia引领师资队伍建设 立意：团结友爱，自强不息 第1章 潜逃专家 在擂钵街中心偏南的位置，有一家无名书店，从书店往西南方向不到两千米，就是苍凉的骸塞。 “假身份档案，到安全屋的路线图，都在这里面。你是在石川町甩掉他们的，这些天，港口mafia大概率会沿着石川町到中华街那一片区域重点搜寻你，至少五天内，不用担心被追踪到的问题。” 津云归雨把文件袋交到客人的手里，“干部或者黑蜥蜴出手的概率很低，但意外情况也不可不防。备用路线和应急方案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前辈。”坂口安吾压低鸭舌帽的帽檐，又将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 在横滨的非法从业者中，有位报价极为高昂的潜逃专家，传闻，只要委托那位出手定制潜逃计划，无论是市警还是港口mafia，都休想抓住委托人。 但在今天之前，安吾从没想过这位潜逃专家竟然也是特务科的成员，而且身份还不低，能用一种颇为熟识的口吻提起自己的长官。 明明前辈看起来也很年轻…… “好啦，你毕竟不是真的为逃亡而逃亡。”津云的脸上浮现出平和的微笑，“就算，万一的万一，真的出现意外，放弃任务也没关系，优先保住性命。” “我明白。”坂口安吾点头。 种田长官也说过类似的话，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不要在一次任务上太过偏执。 真的明白了？津云归雨注视着安吾，总觉得安吾的理解与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有所偏差。 他知道安吾有秘密任务在身，却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 津云相信自己制定的潜逃计划能够帮助安吾完美躲过港口mafia，但其它的，还要看安吾自己。 “总之……万事小心。” 津云拉开书店的木门。 橘黄灯光从缝隙钻到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在门对面的墙壁留下一条光带。 墙壁上有数个枪孔，还有星星点点的干涸血迹。血点已经发黑，安吾不知道这里的过去发生过什么，但至少现在，擂钵街狭窄昏暗的巷道上，出现了罕见的暖色。 冬天的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安吾被风吹得打了一个激灵。 “冷吗？稍等一下，我去拿厚点的衣物给你。” “不用……” 津云从柜台后的抽屉翻出针织帽与暖贴，抬头望去，却发现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出门一看，安吾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 似乎是感觉到了津云的注视，站在阶梯上的安吾，回头朝津云挥了挥手，示意不必送行。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慢慢融进昏黑的夜色里去。 …… 津云归雨回到书店，锁上门。 几排书架后面的角落，公共阅读区域的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这是安吾带过来的，里面装着交付给“潜逃专家”的酬金。 不过，津云猜测，这里面大概率还有交付给“异能特务科特级工程师”的信件。 他没有着急打开公文包，而是先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另一头传来嘈杂的声响，商店广告声、路人的说话声和汽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想来是在繁华的街道。 “喂，绫辻。”津云走到桌前，“怎么这么晚还没到，遇到什么事了？”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绫辻行人的声音一贯清亮而冷淡，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他与津云根本不熟，“临时接到了一个委托，有点意思，就不去你那里了。你的委托很着急的话，现在电话里说，如果不着急，就以后再说。” 确定了绫辻今晚不会来，津云这才把通话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打开公文包。 “其实不是委托。”津云一边把一摞摞的现金从公文包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桌上，一边笑着说，“今天是你生日，我本来是想用委托当借口，等你过来以后给你过生日的，还准备了一个惊喜生日礼物呢。真的不过来了？” 他是在明知故问。据津云的了解，绫辻行人一旦作出决定，绝不会轻易改变。 果然，绫辻在沉默数秒后，“嗯”了一声，又沉默了数秒，缓缓道，“我在跟踪一个有意思的目标……很难得的调查机会，如果是你，你也不会放弃的。” “我明白了。放心去做你想做的吧，不要失落，礼物我改天给你。” 津云说着，有点意外地看向公文包里的人形玩偶，把玩偶拿出来捏了捏，质感与棉花娃娃类似。 人形玩偶的高度大概在三十厘米左右，面带微笑，有着黑色的发与眼瞳，身穿白色外套与黑长裤。 对穿着打扮与相貌不敏感的津云，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玩偶和自己的外表高度相似。 特务科给他送这么一个玩偶过来做什么？ 这个玩偶的灵性非同寻常的浓厚，作为进阶材料非常合适。 但是津云寻找用来进阶四阶的材料，已经找了整整三年。 津云归雨，原先是异世界惊才绝艳的九阶巫师，进阶十阶的时候出了意外，侥幸生还，却发现穿越到了横滨，一切必须从零开始。 这个世界的异能与原世界的法术体系截然不同，原世界进阶时所需要的材料，在这里一个都找不到。 好在，津云凭借惊人的研究天赋，参考还记得的法术体系知识，硬生生将材料作出替换，在无数次失败后，再次进阶为三阶巫师，实力不比普通异能者逊色。 “失落那种东西不可能会有。我本来就不过生日。”绫辻行人顿了顿，忽然用低沉的声音道，“你知道糖果店的幽灵吗？” “什么幽灵？”津云的注意力被玩偶吸引。电话另一头沉默得太久，他还以为通讯已结束，结果又听见了绫辻的声音，不由得愣了一愣。 也就在这时，津云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与安吾有些相似。 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口，却没发现门外有人。 幻听？ “我说的是一种妖怪。”绫辻说，“每天深夜，她都会到糖果店买糖果，把这些糖果带往墓地，抚育她在墓地里的孩子……” “你恶趣味又冒出来的话，应该找糖果店老板讲这个故事，而不是找书店老板。”津云笑道。 他返回桌旁，翻来覆去打量着玩偶。 本来因为迟迟凑不够进阶四阶的材料，他都想离开横滨，试试去欧洲寻找了。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不是真正的异能者，特务科也不知道，不可能给他特意送进阶材料来。 那么，这个玩偶是特务科送来给他做异能研究的？只是恰好能够作为进阶四阶的材料？ 太过巧合，但津云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第2章 呼唤 他想了想，把玩偶放在桌上，看向空荡荡的公文包，稍加摸索，果然找到了隐秘夹层。 里面藏着一个密封文件袋，文件袋中的纸张上却没有任何内容。 简单的保密措施，津云的脸上毫无意外之色，他从书店前台的抽屉里，翻找出特制的灯筒，把灯光照上去，白纸上这才浮现出文字。 资料编号：吕-77-65-乙 《第六起怪谈/妖怪（暂定名）杀人事件调查报告》 报告人：■■ ■■■ …… …… “津云归雨——” “津云？津云，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 资料上的黑色文字越看越陌生，不知道是字在旋转，还是灯在旋转，或者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恍惚中，津云归雨再次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像是呼喊，又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低声呢喃。 “我在听的……绫辻。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津云晃了晃脑袋，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越来越重。 一心二用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现在，无论是资料上的内容，还是绫辻说的话，都需要付出数倍的精神才能明白其中意思。 “没有。”绫辻回答。 “那你喊了我的全名？” “也没有。”绫辻行人意识到津云的状态不对，声音变得冷肃起来，“怎么回事？” 第2章 “我听着也不像你的声音……你刚才在说妖怪对吧。” 津云低头注视着特务科送过来的资料，他的视野正越来越模糊，那些字符像活过来了一样，不断扭曲、蠕动着。 但，不是资料的问题，而是他自身出现了问题…… “你对这些奇闻异事的了解比我深，有没有什么妖怪会呼喊人类的名字？” 津云来自异世界，不是横滨人，对于本土的风俗、神话、民间传说等，知晓得不多。 绫辻不假思索地回答，“会喊人类名字的妖怪有很多，比如有一种妖怪名为‘一声呼’，它会和人类打招呼。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闻，说是走夜路时背后有人喊你，不能回头也不要应答……津云？” 无人回应。 十字路口，绫辻行人凝视着他跟踪了一整晚的目标，慢慢停下脚步，攥紧了耳旁的手机。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下，人群与车流穿梭往来。 绫辻没有在其中静立太久，朝目标拍了最后一张照片，便毫不犹豫地伸手叫停一辆出租车。 “去擂钵街！” 书店。 灯筒与手机从手中滑落，津云将手臂撑在桌上，极力避免自己摔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诡异而又剧烈的晕眩感，竟让他感到越来越熟悉！ 这种感受，仿佛灵魂要被抽出躯体一般，在前世，他历经过无数次。 只不过，前世是他自己灵魂离体以修行，而现在是…… 有人要拘走他的魂！ 津云立即想到了这个在前世十分常见，但在异能世界从未见过的情况。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异能世界里都是异能者，涉及精神与灵魂的异能者极其罕见，出现的寥寥几个都在特务科的监视之下，并且，根本没有像他一样的巫师…… 匪夷所思。 “津云归雨——”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比先前更加清晰了。 津云面色沉凝，那双温和的、总是含带笑意的眼睛，透出不常出现的冷酷光芒。 巫师在四阶才会正式迈入灵魂的领域，标志是灵魂可以独立于躯壳长期存在。 如果此时他已经是四阶巫师，面对这种情况还可以尝试反制，但现在，他只有三阶，没有任何防御拘魂的手段…… 即使因为前世的基础，他的灵魂强度比常人要高许多，但也禁受不住长时间离体。 如果灵魂就这么被拘走，要么死，要么受人驱使，无论哪种，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不管是“妖怪”作祟还是异能者的攻击，必须阻止灵魂被拘走！ 津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此刻，他已经站立不住，身体如灌了铅似的沉重，作出任何动作都极其艰难。 但他把手伸出去的姿态，如殊死一搏的鹰隼，带着凌厉的狠意，不留任何退路，用尽最后的力气，精准地抓住了桌上的人形玩偶。 随后，津云难以支撑自己，重重摔在地上。 前世有一个名为傀儡巫师的职业，进阶四阶的仪式古老而简单。 只需要将灵魂灌入一件灵性浓厚的死物中，将自身灵性与死物相融合，并让灵魂在物品中停留，直至灵魂能够操纵那件死物，令死物活动起来，便可以完成进阶。 事实上，这个进阶方法，最开始并不是用来进阶，而是用来把亡灵困在死物中，用来束缚亡灵，防止亡灵逃跑。 反过来，只要自己束缚住自己，就能够防止灵魂被拘走。 这个方法的缺陷有三。 其一是方法本身的危险性。一旦进入玩偶，就必须进阶才能脱离。以此种方法进阶的成功率极低，没有药剂的帮助，三阶巫师的灵魂很容易直接在玩偶中彻底寂灭，变成真正的作茧自缚。 其二是这件玩偶将成为他的一个致命弱点。灵性的相融，使得巫师与玩偶成为了共生的关系，也就是说一旦有人摧毁了玩偶，津云也会迎来死亡。 其三是该道路的后续潜力极低。由于自身灵性与死物的灵性相融，从而变得不再纯粹，后续的道路会极为艰难。就津云所知道的来说，七阶巫师需要锚定自我，而锚定自我的前提就是灵性纯粹。 一旦选择用这种办法进阶，就等于断绝了进阶七阶的道路！ 前两个缺陷，津云都可以接受，但第三个缺陷…… 津云暗叹一声。 不能有侥幸心理，无论未来如何，确保现在的自己能够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 “津云归雨——” 那道呼唤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津云的灵魂几乎完全离开了身体，由于灵魂是被强行抽出，一阵阵如在洗衣机里被旋转甩干的强烈眩晕与不适感袭来，让他难以保持清醒。 就在真正灵魂离体的一刹那，津云毫不犹豫，竭尽全力将灵魂遁入了人形玩偶中。 主动将灵性与玩偶相融，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变得沉重起来。 然而，在灵性相融的时刻，津云依然强忍着灵魂的不适与昏沉，开始尝试对那道声音的来源进行反向感知。 这一举动非常危险，如果是初入灵魂领域的巫师，很容易因为灵性的过度活跃而感知到不可名状的存在，从而陷入疯狂或死亡。在进阶过程中感知外界，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但津云毕竟曾经是九阶巫师，即使实力大减，对灵性的把控也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 没有人能够无缘无故惹他，传说中的妖怪也不行。 津云这样想着，慢慢的，他的意识里出现了零碎的画面。 那是一座城市，破败不堪，死气沉沉的城市，路上没有行人，车辆也停滞，只剩下一栋栋建筑，在红色的夕阳下披着落寞的辉光。 画面逐渐拉近，津云看见了五座大楼——非常熟悉的、与mafia事务所外型一致的大楼。 主楼的顶端，一名青年手中捧着一本书，书页在风中“哗啦啦”地翻动着。 他的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津云难以揣测其身上发生过什么。绷带青年的鸢色眼眸没有看书，而是空洞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显然正在发呆。 忽然，青年稍稍抬头，仿佛在与津云对视。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时间这个概念在意识的交触中消逝。绷带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像是感慨，又像是看见了令他感到非常愉快的东西。 “欢迎回来横滨市立异能学院，津云校长。” “离入学日，还有……两个小时。” 第3章 杀人侦探 那画面很快便消散了。至少现在，津云的灵魂还无法承受太长久的反向感知。 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入学日？ 津云归雨从没听说过这个学校，但无论怎样感到疑惑，都没有把进阶仪式彻底完成来得重要。 如果不完成进阶，将自己困在玩偶中的他，灵魂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消散。 玩偶没有生物的神经细胞，要想活动起来，只能依靠足够的灵魂强度对其作出影响。 三阶到四阶是灵魂质变的过程。津云开始调整自己的灵魂结构，在灵魂内部铭刻符文。 由于没有蕴含巫术物质的药剂，也没有使用相关辅助材料，只能借助与玩偶的灵性相融的波动来塑造灵魂，曾经进阶过一次的津云，这次进阶竟比前世还要艰难。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见没有人开门，敲门声很快停止，没安静多久，便传来了锁芯被扭断，门被打开的声音。 绫辻行人把自制的简易撬锁工具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走进门，环视一圈，快步绕过书架，停在倒地的津云身边。 “真是好一个生日‘惊’喜啊。” 看到昏迷的津云，绫辻的脸上，本就冷冽的神情更加冰凉了，整个人散发的寒意几乎能把旁人冻住。 他蹲下身，摘下皮手套，检查了津云的呼吸与脉搏。发现人还活着后，松了一口气，视线自然而然地停留在津云倒下前抓住的玩偶上。 绫辻行人，十九岁，究极玩偶控。 他理所当然地想到津云此前在电话里说过的，要交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这家伙……” 绫辻尝试拿起津云手上的玩偶。津云抓得很紧，他费了点时间才将津云的手指撬开，取出玩偶，将其拎到眼前仔细打量。 灵魂自缚在玩偶里，正在进阶的津云归雨：？ 凝视着与津云归雨的模样极其相似的玩偶，绫辻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复杂的眼神。 “竟然会有人自恋到以自己的形象作为礼物……” 像是历经了短暂的内心纠结，绫辻的动作停滞片刻，最后沉默地将玩偶重新放到津云手里。 津云直至倒地，手还抓着这个玩偶，抓得这样紧，足以见得津云对玩偶的重视程度。 还是不要表现出刻薄的一面了。 第3章 绫辻站起身，确认了津云只是昏迷而不是死亡，其身上也没有伤口，便无情地没有再理会他，任由其躺在地上。 甚至没叫救护车——擂钵街地形复杂，救护车进不来。更何况，绫辻已经判断出津云的昏迷十分反常，不是正常现象，送医院也没有用，不如查清昏迷原因。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桌面上。那里放着一看就是用来交易的黑色公文包，大量现金，以及无字纸张。 绫辻眯了眯眼，拿起白色纸张，又低头看了看掉在地板上的灯筒。很快，他就猜到了灯筒的作用，举着灯筒翻阅起文件来。 …… 当津云进阶完成，灵魂回到自己的躯壳里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他尽可能地让这次进阶更加完美，若非如此，以津云的水平，让灵魂达到可以影响玩偶的强度，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但如果让前世的津云来评价，这是一次虽然成功，却可以称为非常失败的、毫无潜力的进阶。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捡起手机瞄了一眼，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 结合绷带青年所说的时间，入学日就是……明天。 津云揉了揉眉心。十二月底是横滨学生放冬假的时候，哪个学校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入学啊。 特意强调两个小时，意思是零点以后会发生什么吗？ 绫辻早已翻完文件，从书架上随意取了另外的书籍阅读。注意到津云醒来，他放下了手中的书。 “你是被军警开除了？”半晌，绫辻问道。 他一直在等津云先开口说明情况，结果津云一言不发，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在他的印象里，哪怕遇到再难缠的敌人，津云归雨也从没这样过。 “你被绫辻侦探事务所开除，我都不会被军警开除。你应该猜到了才对，我遇见了妖怪。” 搬了条椅子坐着，玩偶夹在臂弯，津云重新拿起灯筒照向文件。 “军警会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易、给你发报告和信件？”绫辻说，“你不想告诉我，那就先不谈这个。妖怪的事，不打算和我详细说说吗？” 特务科给津云的文件里除去调查报告，还有一封信件。 内容大意是妖怪杀人事件频发，但所谓的妖怪一个也没抓到。经过分析研究，共同特点为每个事件都发生在异能者身边，让津云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研究发现或者有线索，及时汇报上去。 津云有些疲倦地放下文件，上身向后倾，靠着椅背，轻轻闭上眼睛，稍作休息，调整状态，“我遇到的，是个身上缠绷带的妖怪，你印象里有吗？” 由于绷带青年那句“津云校长”，他其实不太想绫辻调查得太深入。 巫师的灵性直觉隐隐告诉他，不管是横滨市立异能学院，还是报告上诡异的妖怪，都与自己有关联。 “缠着绷带，会叫你的名字……”绫辻凝视着津云，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是异能者？” “不是没可能。”津云说。 这个世界的异能五花八门，出现什么样的异能者都不足为奇。 他想到森不久前捡到的，被森称呼为“太宰君”的少年，也是全身缠着绷带，长相与他在画面中见到那个青年非常相似，有可能与青年有血缘关系，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调查。 除此之外…… 他感知到破碎画面后，绷带青年说的话，与此前听见的“津云归雨”，并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虽然津云与安吾只有过短暂的接触，但他能够分辨出，最开始呼唤他的声音，与坂口安吾的声音一致。 再加上，玩偶也是从安吾带来的公文包中找到…… 看来少不得去一趟特务科，询问玩偶的来源，调看坂口安吾的档案。 “先不说妖怪了，你知道和学校有关的……怪谈吗？或者奇异传闻？” 绫辻行人如数家珍，“厕所里的花子，多出来的阶梯，会动的骨骼模型——校园七不思议这种？” 虽然不了解绫辻所说的传闻，但津云能猜到他的大概意思，“不是。” 津云轻轻叹了口气，他作为特务科的人都没听说过横滨市立异能学院，绫辻也只是一个异能特殊的侦探而已。 “交给我来查吧，津云。”绫辻忽然这样说道。 津云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绫辻行人，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极少在绫辻面前展现的凌厉目光。 绫辻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 在他第一次见到津云归雨的时候，津云就是以这样的眼神审视他。 两年前，绫辻接了一个失踪案的调查委托，查到最后发现这不是失踪案，而是谋杀案。 除去绫辻调查的案件，犯下该谋杀案的罪犯还犯下了数起不同的杀人案，引起了军警的注意。 由于罪犯疑似危险的异能者，军警派出了特殊镇压作战部队展开抓捕行动。 然而，就在军警怀疑该异能者身后有组织，对其严密监视，想要以此钓出更多鱼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块广告牌忽然从天而降，把那位异能者砸死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意外，事实上，调查结果也显示这是意外。 悬挂广告牌的钢架发生了锈蚀老化，当天又是暴雨天，刮了很大的风，广告牌被吹落非常合理。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作为抓捕行动指挥官的津云归雨，在现场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锐利的眼神立即锁定到了一副旁观路人模样的绫辻行人身上。 并且，当天晚上，津云直接敲响了绫辻家的门，“天气这么好，不去审讯室坐坐吗？” 当时的绫辻，从没想过自己能像现在这般和津云友好谈话。 书店暖色调的灯光下，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遇到的妖怪，以及之前没抓到真凶的妖怪杀人事件，全部委托给我。”绫辻说。 他的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 “你想直接杀了他，或者，他们。”津云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不同意。” 第4章 非异能者津云的异能 绫辻没有否认，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细烟管，放在手上轻轻转动着，片刻后才道： “你也看了那个报告，第六起妖怪杀人事件。六个案件，所谓的‘妖怪’很可能不止一个，却一个都没被抓到，甚至有妖怪找上了你。而我不一样，我能抓到妖怪。” “你那是抓到吗？”津云摇了摇头。 绫辻的异能名为“another”，在接下委托后，只要作出正确推理并找到证据，就会使得推理出的、对被害人有杀意的罪犯死于意外事件。 经测试，这里的“罪犯”，不限于人类。 这是一种无视“罪犯”身份、实力、所处位置，只要条件成立，就立即发动，无法取消、无法阻止的因果律能力。 也就是说，不管津云遇到的是什么东西，只要津云委托绫辻来调查妖怪杀人事件，一旦绫辻调查成功，完成“有委托”、“有证据”、“罪犯有带着杀意杀死他人”三个条件—— 所谓的妖怪，就一定会死于意外！ “津云搜查官。”绫辻站起身，用烟管指了指地板，冷淡道，“你刚才可是因为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妖怪’，连我的电话也不回，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擂钵街随便来一个人，哪怕是个小孩，都能在刚刚破门而入，让你再也睁不开眼睛。现在，你从地上爬起来了，和我说不同意我调查，这不可笑吗。” “不同意就不同意吧。”他偏过头，径直朝门口方向走，“就算你不委托，也不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我也会查清所谓的妖怪是怎么一回事，揭开它们的真面目。” 就像以往无数次侦破棘手案件一样，查清一切，把罪犯彻底解决。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也知道你是好意，绫辻。”津云也站起身，他的声音缓和下来，想了想，安抚道，“不过，我不想让我成为你接委托的原因。” 津云感知到的绷带青年，站立的位置是mafia事务所主楼的楼顶，这件事可能和港口mafia扯上关系，他还不想让绫辻接触到mafia。 而且，还有“呼唤津云的声音与安吾的声音相似”以及“横滨市立异能学院”这两个疑点。 现在的情况还是一团迷雾，他不想绫辻行人频繁地杀人，更不想绫辻的异能错杀不该杀的人。 “自作多情，我只是对妖怪感兴趣而已。”绫辻的脚步一顿，“而且，你还没死，他没犯下别的案件被我抓住的话，我的异能不会发动。” “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对妖怪感兴趣。”津云笑了笑，“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委托你调查妖怪。我很好奇妖怪是个什么东西。你把妖怪干掉，我还怎么研究？”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研究狂……”绫辻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转过头，凝视着津云，“两年前，你不仅没有把我的事情上报，反而放弃一线的工作，主动调到反社会组织监视小组，负责擂钵街和临近的本牧原这一块区域的监视，渎职包庇我……该不会是因为这样好研究我的异能吧？” 第4章 两年前，津云找上门的时候，绫辻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军警拘捕，迎接处刑或者漫长的牢狱了。 然而，津云只是确认了绫辻的异能，提出让绫辻接受委托时更加谨慎的请求，并警告说，如果绫辻利用异能助纣为虐，会亲手处决他。 此后，不仅没有再限制绫辻行人，还为绫辻的侦探工作提供了大量帮助。 比如，每次在绫辻有委托时，津云都会将委托人的身份与对方的委托目的等资料发给他，帮助其更快更好地筛选委托。 再比如，两年前的绫辻只有十七岁，没有独立开设侦探事务所的资质，单独行动的少年侦探在调查过程中常有阻碍，也是津云以“监护人”的身份出手解决。 对于津云明面上与暗地里的帮助，绫辻面上不显露，但一直记在心里。 “怎么会呢。” 其实一开始不上报，确实是因为绫辻能自由接各种委托，方便他观察研究绫辻的异能。如果绫辻因为危险性被关押起来，当时还是军警成员的津云，想做什么都得通过队长的允许，很麻烦。 但津云当然不会承认。 他笑了笑，“而且你误会了，我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不是刻意为了隐瞒你的存在才退下一线。” 他离开特殊镇压作战部队，去不那么需要战斗的岗位，是为调到异能特务科做准备。 加入特务科后，虽然依然需要一个军警搜查官的身份，以方便在外调查活动，但原先的作战部队出任务太频繁，不适合作为表面身份。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绫辻把津云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真的是真的。” 绫辻从津云的神色，意识到自作多情的竟是他自己，难以置信地静止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缓过神后，掉头就走，走得比刚才还快。 “不高兴啦？”津云笑起来，见绫辻一声不吭，都快走到大门口了也没有回头的意思，连忙道：“哎，生日礼物不要了？” 绫辻停在门前，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津云上前几步，却没有像绫辻想的那样把手里的玩偶交给他，而是伸长了手，从手边书架的顶部取出一个颜色朴素的铁盒子，“你瞧这个——” 绫辻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礼物是什么后，猛地抬头望向津云。 “军警的搜查官证件……一等搜查官？” 绫辻知道，津云有一个身份是潜逃专家，制造各种假身份与证件易如反掌，但是，津云不可能用虚假的证件作为礼物。 所以……这只能是真的证件。 “方便你去普通侦探不能进的地方调查，也方便你查一些有保密要求的资料。”津云微笑道，“还有，你可以用这个找人帮忙做侦查工作，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绫辻静静地看着他，侦探敏捷的思维很快就将各种线索串了起来。 “我的异能，还是没能藏下去啊。”绫辻轻轻呼了一口气，一直以来费心隐瞒的东西终于被发现，心头竟涌上一种轻松的感觉。 “是我前一段时间疏忽了。”津云说。 虽然以绫辻接委托的频繁程度，他的异能被特务科发现是迟早的事，但这次，津云确实因为一直在关注mafia的首领更替与后续动作，忙着给森找麻烦，没能及时掩饰绫辻的存在。 “不是你的疏忽。我上个案子的犯人是一个官员的亲属，他的意外死亡，肯定会有人想彻查到底。” 绫辻冷静道，“该告诉我了吧——专门管理异能者的政府机关。这个组织一定存在。如果是军警，即使不追究我的过往，不限制我的自由，也不可能直接给出搜查官证件让你作为礼物。” 津云半点也不意外绫辻会猜到这个。 “异能特别事务科，我们一般称为异能特务科。 “为了在行动的同时隐藏自身，特务科成员常会以各种其它部门的身份出现，最好用的就是军警搜查官身份……现在，你也勉强算特务科的外围人员了。 “经过危险性评定，特务科把你的名字列入了一份比较特别的异能者名单。以后，你接受委托，需要先让与你对接的人审查——我暂且是你的对接人。除此之外，可能会有一些来自政府的委托交给你。” “异能特务科……”绫辻低声念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个新名字，他看着津云，仿佛在探究什么一般，“那么，代价呢？” 接委托时先让津云审查，以及接受可能的来自政府的委托，这样的条件也太过宽松。 至少，不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已经造成超过两位数的罪犯死亡的杀人侦探应该有的待遇。 津云的这份礼物，并不只是搜查官的证件与身份，实质上是，他解决了绫辻一直刻意回避的、一旦异能被发现，很有可能被关押的问题。 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绫辻是轻松了许多，但他不会认为津云准备这份礼物的过程会很轻松。 “七十本定制‘异能书’。”津云笑了笑，“每年还要再付十本。我这边材料又不太够了，可以的话，继续帮我多加留意，我按照常价购买。” “异能书”是津云来到这个世界后，将异能研究与炼金术结合的产物，类似于原世界即撕即用的巫术卷轴。 每一本异能书里，都保存有一个一次性异能，只需要念出书名并将书翻开，就可以使用里面的异能。 定制则是说，由特务科指定在异能书里保存的是什么异能。 除了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先生，绝大多数认识津云的人都以为，津云的异能就是“利用独特的材料制造异能书”。 由于异能书连普通人都可以使用的特性，当下，异能书已经成为了异能特务科的重要战略物资。 津云归雨在特务科内，能有如今的身份与保密等级，异能书是主要原因之一。 第5章 世界欠我一场死亡 “可以。”绫辻淡淡地说，“再付钱就免了，我找到就交给你。” 这次的人情欠得很大，他也想尽可能为津云做些什么。 七十本异能书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就拿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与谢野晶子的异能“请君勿死”来说，七十个请君勿死可以在危机时刻保下足足七十条命。 津云制造的异能书，还无法完全复刻原异能，威力有所减弱，否则他的异能书的价值会更高。 “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清楚你的‘材料’的标准是什么。”绫辻微微低头，瞥了一眼津云手中的玩偶，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玩偶也是材料吗？” 他之前还以为玩偶是生日礼物。 现在看来，玩偶不是礼物，那么，津云在昏迷前抓紧一个玩偶的举动就十分可疑了…… “不一定，这个玩偶比较特殊。”津云含糊地说道，“和以前一样，与异能者的异能有强关联就好，我的异能会分辨的。” 起初，他自身没有异能，判断一个物品是否属于材料，都是先让自己处于危险状态，强行激发更高的灵性以感知。 后来，他解析构建出鉴定类异能模型，勉强可以做到无材料施展，并制作了炼金药剂分辨材料特性，但也需要灵性感知辅助。 这个世界的异能……毫无体系，千奇百怪，有的堪称莫名其妙，至少现在，津云还没找到能够让他人简单准确地分辨异能材料的办法。 如果能解析种田先生的异能就好了，说不定在辨别异能方面能够有所进展，可惜种田先生嘴上说着有空一定，但从没见他有空过…… 津云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惦记这个的时候。 “绫辻，你手上是不是已经有一件与妖怪有关的委托了？你说的那个，糖果店的幽灵？” 绫辻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小心。” 时间已经来到了夜晚十一点半，津云本想再多问问，但他有点在意绷带青年说的“入学日”。 离“入学日”还有半个小时，谁也不知道零点以后会发生什么，不能把绫辻留在这和他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先别急着查，今天太晚，明天带你去特务科据点一趟，有人想见你。”津云说，“正好，我申请一下调阅妖怪杀人事件的报告给你看，或许对你完成手上的委托有帮助——但我警告你，别想着私下查之前那几个没抓住妖怪的案子，死的人里不是没有异能者。” “知道了。你不让我查，你自己偷偷去查，是吧？” 确认了津云的平安，也取到了礼物的绫辻，敷衍地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将门拉开，走出了书店，“行，明天我会过来。” 津云像平常一般想锁上门，却发现锁芯被破坏，门根本锁不上。 “撬锁是侦探的天赋技能吗，到底是和谁学的，我都不会撬锁……”从来都是暴力开门的津云低声念叨着，手在锁的位置一抹，一道不明显的黑色光亮闪过。 第5章 简易封印术，将就着暂代门锁。 原理是激发灵魂中的异能模型，抓取影子使其变为临时材料，再将临时材料以一定的结构糊到门上作为封印。 前世，有普适性的正常封印术一般是利用亚空间的原理，但在这个世界，用巫术体系里原本的的亚空间理论构建异能模型完全行不通。 特务科里的空间类异能者极少，要么因公事不在横滨，要么危险性极大被关押在狱，要么保密等级与津云一样高，津云想研究，却一个也接触不到。 好不容易发现mafia里有个名为兰堂的准干部，其异能与空间有关，森鸥外却以兰堂身体不适为借口，告知他见一次面必须拿一本异能书换，后面得寸进尺变成了两本，再后来增加到三本。 津云受不了这个气，当场拔刀—— 但森已经贵为mafia首领，被异能者们紧紧保护着，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不像多年前那般能打一架定谈判结果了。 于是津云用不亮刀的方式打了很多架——隔三差五就抓些mafia的犯罪把柄，给森找麻烦，甚至很没有职业道德地声称兰堂是欧洲间谍，让森交出兰堂。 再后来，发现三阶巫师的精神强度还无法解析空间类异能，津云才彻底打消现阶段研究常规封印术的心思，转变了思路，尝试用某种异能结构压制、束缚，以达成封印的效果。 最后，终于另辟蹊径，通过研究影子异能，制造出了简易封印。 而在交给特务科的几本异能书中，保存的则是结合了影子、冰冻等异能结构的封印术，可瞬间压制无防备的普通异能者，将其拘捕。 “办法总比困难多……” 津云沿着楼梯，走上书店二楼。 穿过亮着白炽灯的客厅和廊道，推开研究室的门。 津云走进去，房门自动关闭，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字符，瞬间升起一颗洁白而不刺眼的异能光球，光球在顷刻间四散，制造出了无光源的明亮环境。 “封印盒四号。”津云语调清晰地开口。 角落里的橱柜打开，一个金属材质的银白盒子迅速地从一堆瓶瓶罐罐中飞出来，稳稳当当地悬在津云身前。 津云把手中的玩偶塞了进去。 先把弱点临时保护起来。 “好了，回去吧。”津云一挥手，银白盒子又嗖的一下回到了橱柜，柜门自动关闭。 封印盒是与异能书一般的炼金物品，津云一般用这个保存材料。 他会专门制造炼金物品保护玩偶，在那之前，封印盒是他有的防御能力最好的容器。 这个世界的异能越研究，越让津云感到惊奇，因为他解析出的异能模型不是某种复杂立体图形，而是一个个字符在平面上的排列。 理解难度上升，解析更加困难，但构建与刻画异能模型时，不必像从前那般精细到极点，只需正确地排列字符，由此，制造炼金物品的难度反而下降了。 “我倒要看看‘入学日’会发生什么。” 津云先是检查几个器皿中的材料是否有发生变化，将实验中的材料封存起来，又把从前刻下的几个具有攻防效果的字符阵更改为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激活的状态。 他对时间控制得很好，做完这一切，离零点只剩一分钟。 “五、四、三、二、一……” 津云在心中默数着，时刻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可能的危险。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津云忽然皱了皱眉，将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在不停地振动。 “中病毒了？没有电话和短信，也没有闹钟……这是？” 他注视着屏幕里凭空出现的、名为“横滨学院怪奇谭”的app，应用图标是一座桥梁，津云当即认出了那是横滨港湾大桥。 “让我点开这个是吗。” 津云没有叛逆地做出故意不点开，或者拆手机电池等无意义举动。 他无所畏惧……或者说，满怀好奇地，点开了“横滨学院怪奇谭”。 如他所想的那般，手机振动停止了。 短暂的黑屏后，画面中出现了五座大楼，津云顿时打起了精神。 他把手机横了过来。 这就是他感知到的画面，连红色的夕阳也一模一样！ 只不过……手机屏幕里，画面是像素版。 横版像素游戏？ 屏幕上，镜头拉近，画面变成大楼的顶端部分的正视图。 忽地，屏幕的左侧冒出了此前见过的绷带青年的立绘，立绘下方浮现出一个显示文本内容的对话框。 “鉴于津云校长不愿意亲自回归学校，只好由我，太宰治——非常、非常、非常辛苦的校长助理，在此重要的入学日，让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回归到校长身上，以确保学校能够正常运转。” 不仅有文本，还有语音内容。 津云听着那加强音调的三个“非常”，又看了看简约到有些简陋的对话框，沉默了几秒，“喂，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假装这是个游戏吧……” 绷带青年，也就是太宰治，像听不见津云的话一般，继续道，“既然津云校长已经回归，学校便不再需要由我来代管——”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眼中闪耀着欣喜的光亮，就像看见了充满神圣光辉的天堂。 立绘和对话框倏地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非像素的cg图片。 大楼的顶端，夕阳的红光洒在太宰治的脸上、身上，勾出分明的轮廓。风吹动了他柔软的发，黑色的衣摆微微扬起，暖色的光辉仿佛也一起飞扬起来。 【永恒循环-太宰治（教师编号1-01）已收集】 屏幕最上方弹出这样一个消息提示。 cg图片消失后，立绘与对话框依然没有出现。 大楼天台，一个像素黑衣绷带小人站在那里。 绷带小人微笑着，一步步靠近天台的边缘，由于是像素小人，走路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萌感。 “等等……”津云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把手指按在绷带小人上，尝试让他不再移动，“有话好好说，你这样，这个什么学校三天之内必在我手中倒闭……” 但这是无谓的尝试。 津云眼睁睁看着，绷带小人脚步轻快得像期待已久一般，走到围栏旁边，轻松翻越了过去。 随后…… 一跃而下。 “……” 津云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停跳了一拍。 怎么回事？ 真跳了？ 为什么？ 惊愕、困惑，交织在一起，呼吸都开始变得压抑。 津云在此前感知过，屏幕里面的场景与“太宰治”这个人一定存在，不可能是个游戏。 但是，说了几句话以后，太宰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跳了？ 津云紧紧盯着屏幕，拖动屏幕画面向下。 只是，这是横滨最高的楼，拖了数秒都没能将镜头转到地面。 困惑没有延续太久，就变成了更大的困惑，因为很快，屏幕上的景象忽然定格了，中间跳出一个白色选项：读取存档。 津云归雨：？ 这个“读取存档”是他理解的意思吗？ 没有别的选项，他只能点击读取存档。 “非常精彩的表情！” 屏幕上呈现短暂的黑色，太宰的立绘没有出现，但耳边传来了他说话与鼓掌的声音。 “我也想赶紧死掉……这个世界欠我一场死亡。但是很可惜，津云君还没有恢复校长的状态，身为校长助理，必须指引校园管理工作走上正轨，还没有到我能解脱的时候。 “那么，现在开始校园管理教学吧。首先是存档与读档的功能，在学校内，可以利用该功能回到不可挽回的事发生之前。嗯……这种情况是不是该改称为‘可挽回’的事呢？” 太宰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无论如何，存档不是万能的，使用过多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至于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希望校长先生除了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要用到这个功能。” 津云归雨深吸了一口气。 他语调温和，说话慢慢的，像是在逐渐理解适应眼前的一切。 “你用你的死亡，作为我的引导教学？” 第6章 教科书 没有回答，仿佛这真的只是游戏，太宰听不见他说话一样。 但是那句“非常精彩的表情”显然已经暴露了真相…… 在今天之前，津云在横滨遇到的人的精神状态都还算稳定……除了天天吹自己队长的狂热队长控烨子小姐、抢与谢野没抢到，就制造出一个和与谢野性格相似的异能体的森……好吧，也没那么稳定。 但屏幕里这位，是否有点太不稳定了呢？！ 他津云归雨前世是游历四方的九阶巫师，今生也见惯了各种罪犯，什么奇怪的人没见过…… 第6章 这种说了两句话，直接跳了的，还真就是第一次见。 “你们这个学校有心理医生吗，我建议配备一个。”沉默片刻后，津云说。 “是‘我们这个学校’。”太宰也不装听不见了，纠正了他的话，“津云君出现了心理问题的话，当然可以招募心理医生，校长有这个权限。”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需要。” “咦，是这样吗，那津云君也得排在我前面，毕竟，假如发放调查问卷给往届学生，投票表决校园教职工里谁是最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津云校长肯定是当之无愧的榜首呢——” 津云归雨：？ 胡说八道。 他心理状态好得很，而且，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往届学生。 太宰一口咬定他是校长就更奇怪了，他没有任何对横滨市立异能学院的印象。自己的记忆很连贯，没有任何失忆…… 津云一怔。 不，如果说记忆有问题，还确实有…… 他的记忆里没有前世进阶十阶的过程。只记得昏迷前的一道巨大空间裂缝，再醒来时就已经到了横滨。 只是进阶失败还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他那时想不起来也没有特别纠结。 津云陷入沉思，总不可能他在进阶过程中跑过来开了个学校，进阶失败把一切都忘了吧，这也太离谱了。 他进阶十阶的路，也没有“开一所学校”这种仪式条件啊。 在他思索的过程中，屏幕重新亮起，读档功能变成一个图标缩在右上角。画面缓缓移动，到了最顶层的—— 【校长办公室】 欧式风格的办公室，红木桌上摆着复古银烛台，旁边是一个红丝绒沙发椅。 看来这就是存档时的地点。 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玩偶？ 津云一眼认出那是与自己模样一致，用来进阶的玩偶！ 他扭头，唤来装着玩偶的封印盒，开启盒子定睛一瞧—— 里面的玩偶已不见了踪影。 “津云君不能出现在学校，但校长又必须呆在校长办公室，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太宰站在办公桌前，简单地说道，但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谁规定的这种神经质规则。”虽然已经感觉到太宰是友非敌，津云还是很在意玩偶被取走。 不过在意也没办法，目前他也无法取回来。 “津云校长亲自规定的。”太宰微笑道。 津云归雨：？ 不可能，休想骗我。 津云转移了话题。 “你有空间类的异能，可以传送物品？” 太宰当即猜到津云的研究本能又开始了，否认道，“啊，那倒没有。是这所学校在呼唤校长本身——” “你在撒谎。”津云说，“这样的话玩偶不可能恰好出现在我的包里。” “那是学校办公室另外的特性，请看，只要把物品放入任意物品栏——” 太宰的语气像在表演魔术，他拉开办公室桌子的抽屉，从桌上厚厚的书堆中取出一本，放进去，随后关闭抽屉。 “津云君就可以收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呢？” 津云的视线一凝，环视房间，感知到什么后，稍稍抬起手。 靠墙角的柜子底部，抽屉被打开。 一本书，本不在那个地方的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 手指一勾，书便自己飞到了津云手里。深蓝封面上，白字映入眼帘。 《理论异能学基础》 ——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基础课程教材 主编：津云归雨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古德温·雪莱涩泽龙彦 津云忍不住放下手机，翻开了教科书。 …… 引言 十二年前，完全以异能者为核心的异能战争，改变了当今世界战争的概念，战争结束后，异能学科仍在军事领域高速发展，相应的理论研究方式也逐渐完善。研究者们普遍认为，异能是作为束缚世界的绝对规则、一种绝对逻辑，每一个异能都是独立的系统闭环。 在此基础上，作为时刻与异能相处的异能者，我们不禁生出这样的疑惑：异能从哪里来？异能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异能是怎样运转的？异能为什么能呈现出绝对规则的形式？……假如我们承认存在神明且异能完全由神的意志决定，那么便不可能出现已存在于世的人工异能生命体，而假如我们否认异能来自于神或某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终极存在，那么异能就是由人类自身决定的。 异能绝不仅仅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其体现了异能者的自我意识与本质力量，又会反过来影响异能者，与异能者的生命、灵魂、甚至存在的本质有着紧密关联。异能在部分人认为的、为世界带来更多混乱的同时，也为人类的发展、人类对自我的认识、人类求证自我本质的方式带来更多的可能。 认识异能，理解异能，感受异能，本校的理论异能学便是为此而生。 理论异能学是异理系学生的核心课程，也是整个异能学院新生入学的核心课程。根据本校武斗系、妖怪系学生的反馈，结合实际情况，编写组对相关专业的教学内容进行了优化，截取理论异能学中的基本普及知识部分，专门编写了《理论异能学基础》，除去为本校学生减少学习负担的考虑，也是由理论异能学本身的特点决定。 理论异能学的教材不是以教学为核心目的，编写组期望，这本书能够在给阅读者带来对自身异能的一定思考与启发的同时，让阅读者探索自身独特的、对异能的认识与感受，而不必拘泥于书本上的理论观念。 本书分为四编。第一编为异能基本概念，主要内容为异能的特性、遗物式异能、自律型异能、世界各国的异能研究主流理论与实验成果介绍。第二编为异能相互作用理论，主要内容为异能的分类、异能的相互干扰原理、异能的搭配组合简述、异能的奇点。第三编为异能分析基础，主要内容为异能的来源与本质猜想、异能的分析与研究方式，第四编为人造异能研究概述，主要内容为异能与身体与灵魂的关系，异能的分离，异能指示式基础。 若阅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发现疏漏错误之处，烦请指正。 津云归雨 战后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 …… “津云君？现在不是看书的时候哦。”耳边传来太宰的声音。 津云假装听不见。 “那本书里，只是用来打破世界各异能机关的垄断，普及知识的基础课程，删减了很多复杂内容，而且一半以上的内容都是由你自己编写，对你起到的帮助很有限。”太宰说。 “……”津云大致翻了翻，发现确实如太宰所言，这才抬起头，把书小心地放进一个封印盒，重新拿起手机。 他怀疑太宰是为防止自己看太久，才故意取的这本书。 虽然现在是战后六年，离引言里的时间点还很遥远，但津云认出了书本里的一些观点确实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思考的，一些话也确实像自己能够说出的。 太宰说的是实话。 自己真的是异能学院的校长，至少，真的是这所学校的人…… 直到现在，课本摆在面前，津云才终于彻底相信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你那里还有更多的教科书？”从表面上看，津云很平静。 “当然。” “好。”津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们学校……我们学校的校长，我当定了，先把书都给我吧，我要审查我们学校教科书的内容。” “太好了。”太宰的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容，“津云校长，既然已经决定担起重任，那么，现在就开始处理校务吧！” 津云归雨：？ 第7章 招生 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书堆，津云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移开。 他根据太宰的引导，滑动屏幕，向下移动镜头，跳过“98楼”已解锁的【发展规划会议室】，到了“97楼”，点击解锁楼层。 【教务处】 “学校完全就是由mafia事务所改造的吧……” 津云瞥了一眼98楼的会议室，布局和mafia的干部会议室一模一样。 mafia事务所的97楼是高级文职人员处理事务的地方，走廊风格相对起顶楼的华美，要低调简约一些。 而这里的教务处，也是相对简约的走廊，两侧分布着一个个办公室。 “如果说改造，学校改造的范围是整个‘横滨’。”太宰乘着电梯，也到了97楼。 “你的意思是……”津云没想到太宰会回答自己的随口吐槽，更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答案，“整个横滨都是学校？原本住在横滨的人呢？” “人在‘外面’。这里不是真正的横滨啦，你可以理解为类似于电脑的影子系统，一个看似与横滨一致的、镜像横滨。” “怎么做到的，异能？” 第7章 津云当即开始想象，这么一个虚拟横滨需要多么强大的异能才能做到。 “炼金物品。”太宰简单扼要地回答。 “学校的炼金术发展到这种水平了？”津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就算有这种水平，材料从哪里来？” “这个嘛……是妖怪哦，我们从恶意的妖怪身上获得了足够的材料，以及‘异能石’作为运转炼金物品的能源。现在，妖怪培育已经成为了妖怪系的必修课程，而妖怪清剿是每个学生都需要上的实战课。” “清剿……妖怪有很多？” “很多，其中不乏相当危险的存在。所以我们建立了学院，隔离开妖怪、异能者与普通人，作为一个缓冲地带。” 太宰说着，像素小人推开一个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桌面上飘出一个“制定招生计划”的气泡。 不用太宰提醒，津云自己点开了气泡。 他感觉到太宰的话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哪里不对，招生计划的界面也已经弹出来了，故而没再多问。 招生界面简单得令人发指，只有一个输入招生人数的框，以及确认招生的选项。 “以当前异能石储备，建议招生人数：3人。” 津云念出了弹框下方显示的红色小字，正想吐槽这个人数连一个班都凑不够，倏地，屏幕左侧，弹出了太宰的立绘。 “唉，津云君，我本来是想好好地为你介绍学校的。” 太宰仿佛发现了什么让他感到不高兴的东西，神色阴郁，一身黑衣立在那里，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黑色的亡灵。 “但是发生了需要处理的事——要是学校已经运转起来，就不用我去处理了，所以请快点招生吧。 “处理校务的操作办法很简单的，当作模拟经营类游戏就可以了。我相信，津云君只是失忆，并没有失能。” “……”没怎么玩过模拟经营游戏，正想说些什么的津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太宰推门而出，快步从一处电梯离开。 津云见状，不假思索地…… 先存了个档。 随后，他将画面下移，试图去看太宰去做什么，但下面的楼层都是未解锁区域，笼罩着白色的雾气。 发现没有别的操作选项后，津云将招生人数拉到最大，也就是3人，点下了“确认招生”。 镜头缓缓移动。夜晚已降临，高楼上空，银白的圆月照耀下，三团深红的火焰升起，越升越高，穿过屏幕画面所能看见的极限。 【新手任务一：招生（成功招收三名新生）当前进度 0/3】 【妖怪-逆上油返 已收集】 【图鉴已解锁】 津云点开出现的图鉴，大致看了看。 【逆上油返】 【简称“油返”，一种火妖，特性为行动路线固定。学院对其进行了定向培育与训练，投喂足够的异能石后，能够穿越世界，将“符合本校招生要求”的学生带回。】 【备注：温度低，工作积极性低，不适合作为烹饪用火。——教师1-01】 “……谢谢你提醒我这个不能用来烹饪啊。” 没用的备注增加了。 这时，津云发现图鉴分类里不止有妖怪图鉴，还有教师图鉴。 目前解锁的教师只有一个。 【教师编号1-01】 【永恒循环-太宰治】 【站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最后的守秘人，带着所有人的信任，开始最后一次重启。】 “……这种描述，是达成了什么终极绝望悲剧结局，而且达成了很多次，最后又读档了吗。” 津云想了想，关闭图鉴，再次存了个档。 他决定养成随手存档的好习惯。 屏幕的顶端弹出“新生已到校”的提示，津云好奇地移动画面，寻找新生所在的地方。 97楼的楼梯口处，飘出一个深红色的火团，其身后跟着一位像素小人。 “回来时的空间节点设置在楼梯，以后人多会不会很拥挤，不过以后应该有别的办法……嗯？” 津云放大屏幕，将画面放到最大，仔细盯着第一位到校的像素小人瞧，“这是……安吾？” 安吾身上穿的就是津云此前见到的，黑色的鸭舌帽，圆框眼镜，遮住小半张脸的围巾，棕褐色双排扣大衣…… 如果说这些只是寻常的冬日装束，还不能真正确认其身份，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正是津云亲手交给安吾的文件袋。 安吾走出楼梯间后，看到陌生的走廊，脚步一顿。 他伸出一只手，触及走廊的墙壁，就这样在原地僵立了片刻后，缓缓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掉头就走。 但没过多久，他又从97楼的楼梯口走了出来。 安吾与屏幕外的津云都意识到了什么。 “他这是想回去，但是回不去了？”津云观察着像素小人的动作。 油返停在走廊上旋转着，安吾注视油返片刻，继续跟上了它。 就在他将要进入招生办公室的时候，安吾身后，楼梯间旁边的电梯忽然打开了，从电梯里，又冒出了一个深红火团。 第二个学生！津云转移视线，看向电梯。 这一看，津云直接愣住了。 他看到了太宰…… 不，不是先前的校助太宰，而是一个体形稍小一点的、右眼处绑着绷带的，新的太宰！ 安吾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转过身，望向电梯。 而新的太宰，也看到了安吾。 在短暂的停顿后，新太宰迅速冲向前，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来到了安吾的面前！ 在津云不解、安吾愕然的目光中，太宰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往安吾脸上来了一拳！ 津云：？？！ 安吾在陌生环境中，本就警惕性极高，在太宰冲过来的时候已开始戒备，但太宰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什么防御动作。 他在太宰抬手时，下意识扣住太宰的手腕，但他的手被直接拍开，只能稍稍将头后仰，以期躲开太宰的攻击。 然而这是无用之举。 虽然在靠近后，太宰察觉到了“此安吾非彼安吾”，稍有收力，但他的拳头还是落在了安吾的脸颊上！ “你——” 安吾受此一击，头在冲力下向旁倾斜，眼镜直接飞了出去。若不是及时扶住了墙壁，差点栽倒在地。 文件袋掉在地上，在懵圈之余，安吾的心中升起被莫名其妙袭击的恐惧与愤怒，但冷静很快就压下了所有负面情绪。 对方的速度与武力都超过自己，逃是逃不掉的。 需要先让对方冷静，并知晓攻击的原因。 由于任务身份，他没有带手枪，但是他有应急的刀。 安吾抽出匕首，指向太宰，作出警告的姿态。 太宰早就注意到了安吾的动作，却没有阻止，反而向前了半步，于是匕首由指着，变为了横在两人之间。 “哈……” 像没感觉到皮肤接触到的锋锐一般，太宰布满寒霜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话，话里带着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音。 “动手啊？安吾。” “……你认识我？” 安吾皱了皱眉，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被某种不可言明的东西震慑到了，迟迟没有动作，片刻后又笃定道，“你认识我。” 但眼前这位缠着绷带的奇怪人士，他真的没见过！ 津云看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 学院从不同的平行世界招生，但各世界的时间进度不同。 在新生太宰的世界，太宰不仅认识安吾，两人之间还有着某种矛盾。 而在安吾的世界，安吾还不认识太宰。从安吾的角度看，被攻击完全是无妄之灾。 得想个办法先把两个人分开。 在津云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刻，屏幕中，太宰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圈。 下一瞬间，太宰掉进了光圈里。 而在不远处的电梯前，出现了另一个光圈，太宰又从这个光圈中掉了出来，踉跄了一下，强行站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如此……” 屏幕外的津云，隐约明悟了“只是失忆，没有失能”的含义。 第8章 两个宰 学生太宰抬头，看了看光圈消失的地方，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深深地看了安吾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转头走入了电梯间。 “来这里后先尝试回去，行动出乎意料的一致啊。安吾怎么样了？好像没有互动的办法……” 有安吾的前车之鉴，津云知道太宰走不掉。他看着安吾捡起并擦拭眼镜，想了想，将画面移回了校长办公室。 “如果我希望教科书自己进入我的物品栏……”津云念叨着，点击桌上的书，但无事发生。 第8章 就在这时，津云误触了桌上摆着的一个复古电话机。 【联系人列表】 “原来这个东西可以点吗，一点提示也没有。”他还以为只是背景画面。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教师1-01”，也就是校助宰。 津云尝试拨出电话，但弹出了“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 “我忙碌的校助究竟在做什么……嗯？” 【网络黑客-坂口安吾（学生编号742-01）已登记】 【学费已自动收取】 【异能石+7】 【学生名册已解锁】 【新手任务一：招生（成功招收三名新生）当前进度 1/3】 津云连忙把镜头重新拉到教务处，发现安吾已经跟着油返进了招生办公室，并在入学登记簿上签了名。 “这么快。” 津云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如果安吾离开学院，我可以从他上交给特务科的报告里，知道学生视角的异能学院是怎么样的。” “虽说如此，但招到的第一个学生就是间谍，这……” 一方面，安吾直接登记成为学校的学生，对他这个校长来说，无疑是十分省心的。 但另一方面，他也多少能想到安吾为什么会这么快速地签名…… 收集情报是特务科情报员的本职工作，横滨市立异能学院作为新出现的奇异地点，安吾在无法离开的情况下，想探究也不奇怪。 尤其是，安吾见到了“来自未来”的太宰治，多半也猜到了什么，很有可能会认为这里是一个极好的收集情报的地点。 “学生不能听到我说话。但校助太宰可以，这是为什么？” 津云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暂时没发现更多隐藏的可交互物件。 于是，他点开了学生名册，查看刚刚登记的安吾。 【学生编号742-01】 【网络黑客-坂口安吾】 【年龄：18】 【异能力：堕落论（读取物品记忆）】 【专业：异能理论（异理系）】 “连校里有什么专业都还没给我说，太宰到底去哪了。”不到十分钟，津云对太宰的想念已经达到了巅峰。 像是接收到了津云的想念，电梯打开，两个太宰治走了出来。 ……两个？ “呃！放开我，织田作还在等我呢！” 右眼绑着绷带的太宰，一只手的手腕被校助宰紧紧扣住。 他不情愿地叫嚷着，仿佛很不愿离开电梯，但实际上几乎没有做出挣扎的幅度，十分顺利地被校助宰牵了出去。 “你这样过去，谁也救不了。”校助宰平淡地说。 津云注意到校助宰的手上多了一副黑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手套。 “你怎么知道？”学生宰大声问道。 校助宰沉默着，像是不愿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多说话。 还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就说过了，这个电梯只能通往校内。 学生宰在已知电梯无法离开的情况下，不可能猜不出自己的行为对他有利无害。 这样配合自己的行为，却还发出小孩似的吵闹声音，明显是在套话，套更多的好处。 “……？”办公室里的安吾听见了声音，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眼看见走廊上一大一小两个太宰治。 校助宰也看见了安吾，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做出给一拳的举动。 而学生宰则是用暗沉沉的目光盯着安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扯进了办公室。 没多废话，校助拿起笔塞到学生宰手里，指着桌上的登记簿：“把这个签了就能出校，然后赶紧去救人吧。” 学生宰闻言，也不再吵闹，握着笔，唰唰签字的同时，视线扫着登记簿上的内容。 横滨市立异能学院…… 要填的只有姓名与专业栏。在简单的表格旁边，排列着一些文字，是对学校与专业的简要说明。 “学校有四大主专业，分别是异能理论，妖怪管控，武装战斗，炼金造物。”校助宰介绍道。 “你是哪个专业的？”学生宰签好名，抬头问道。 “不可以偷懒想着参考别人哦。”校助没说自己不是学生，他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学生宰“哦”了一声，恹恹地随手填了个“妖怪管控”，填完后把笔一扔，再次抬起头。 【mafia叛逃者-太宰治（学生编号84-01）已登记】 【新手任务一：招生（成功招收三名新生）当前进度 2/3】 在他填写的时间，校助宰从办公室靠墙的上锁书柜里，取出了一本书与一个竹筒。 “这是什么？” “这本是异能书，里面收录了异能‘请君勿死’，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与真正的‘请君勿死’的差距微乎其微，只要还有一口气，致命伤也能救回来。” 校助宰快速地说着。 “使用方法是，放在伤者身上，念出书名并翻开书页……你在使用的时候，必须在翻开的瞬间将手拿开，或者用无法传导人间失格的东西将书翻开，否则它可能会失去作用。” “那这个呢，这里面装着防止意外的，某种逆转生死的药吗？” 叛逃宰来到学校之前，刚从mafia首领办公室出来，正要赶往织田作之助的所在地。 虽然没有被明确告知，但叛逃宰从校助的话语，以及他自身的处境中，预感到了某个或许已在校助身上发生过的、自己会遭遇的“未来”。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异能书和竹筒。 “这个啊，这个是假条。”校助宰说，“逆转生死什么的，怎么可能说有就有呢。百分之九十七的请君勿死，已经是炼金系那群人能造出的最高级别了。” “……假条？”谁家假条会是竹筒的形状。 “万一你回来得很迟，又没有假条的话，会违反校规——虽然违反一次倒没什么关系……” 校助宰看了一眼旋转的油返，又想到了什么，“校长，在吗？麻烦你用刚才收取的学费，解锁一下第87层的妖怪培育所。” 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津云，一下子打起精神，“稍等，我看一下。” 学费？安吾登记的时候，确实有收到“已自动收取学费”与异能石增加的提示，但不知道为什么，太宰入学的时候没有这条提示。 当前剩余的异能石数量为54，解锁第87层需要的数量为10。 津云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其解锁，“好了，然后呢？” 87层的妖怪培育所，整体为黑白灰色调，走廊墙壁是全钢材质。 每个培育房间内都装着黑色的窗帘，窗帘拉开可以看见铁栅栏。 “从东往西数第二个培育室，先开灯，再看门边上有个人工造雨装置，打开它。” 津云先按下了灯的开关，但所谓的灯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灯，而是一个白色的光球，从培育室的中间升起，又四散，制造出无明显光源的光亮环境。 津云：……好眼熟，这不是我研究室的照明方式吗。 打开造雨装置后，培育室内下起了小雨。这时，地板上的散乱摆着的雨伞，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从一张张伞面下，钻出了一只只银白的小狐狸。 【妖怪-撑伞狸已收集】 “请传送一只撑伞狸过来。油返在确定坐标后，只能按照固定的路线往返行进，那样是来不及的。而撑伞狸不一样，它不一定会及时返回，但能把人带到想去的地方。” 津云懂了，“油返是跨世界地铁，只能到某个世界的某个站点，撑伞狸是跨世界出租车，不仅能到别的世界，还能在该世界内部穿梭？” “……可以这么认为。” 白色的光圈把一只撑伞狸传送到招生办公室的桌子上。 银白小狸撑着比其身躯大上许多的长伞，首先看到了校助太宰，它像踩到鞭炮似的跳起来，正要往旁边跑，又瞧见了叛逃宰，一时惊呆在原地。 校助捏着撑伞狸的伞面，把它拖到叛逃宰面前。撑伞狸看看这个宰，又看看那个宰，怯怯地伸出了一只爪子。 “它好像很害怕你。”叛逃宰将视线转到突然出现的撑伞狸身上，盯着小狸的眼睛。 “应该是这只比较害羞吧，和我可没有关系。”校助说，“不要接触它的爪子，抓住它的伞柄就好，想着你要去的地方，放轻松。” 叛逃宰照做。下一瞬间，津云的眼前弹出“mafia叛逃者-太宰治（学生编号84-01）请假离校，需要投喂撑伞狸40异能石，是否同意”的提示。 津云当然同意。 伞面上发出莹白的光亮，如月辉般倾泻而下。 在白光要将一人一狸的身影吞噬前，叛逃宰忽然稍稍抬头，望向校助宰的眼睛。 “准备得这样充足，你一直在想救他的办法吗？” 校助宰像是要说什么一般，嘴唇动了动，只是，一直到叛逃宰离去，他也没想到合适的回答。 第9章 时间流逝，仿佛发现自己的沉默不语已经成为了一种答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在门口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门的坂口安吾。 第9章 教师抽取 太宰走到书架旁边，再次抽出一本书，青绿色的封皮，其上依然写着‘请君勿死’的字样。 他走到安吾面前，把书递给安吾。 “我还没有伤到濒死的地步。”安吾说着，接过了书，却没有使用的打算。 “不用的话就还给我吧。”太宰微微一笑，“如果是不会用，我帮你也可以的哦。” 正常的‘请君勿死’只有在濒死时才能起作用，不过，这本异能书里面录入的‘请君勿死’算是一类变种，治疗强度降低，治疗要求也降低了。 “……我自己用。”安吾知道异能书怎么使用，他在特务科里见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特务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安吾还不知道异能书来自于津云归雨，在学院里看到异能书，也暂时还没有往津云的方向想。 低声念出书名，翻开书页，安吾脸上的青肿与疼痛慢慢消失了。 安吾不知道‘请君勿死’为什么会发生作用，但他知道治疗效果已产生。 这是学校的“炼金系”造出来的…… 这所学校，究竟是什么来历？ 安吾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堕落论，读取异能书上的残留的记忆。 读取到的影像非常模糊，像是某种梦境一般，什么也无法看清，听到的也只有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 哗啦啦—— 声音越来越嘈杂，书页翻动频率越来越高。 忽然，模糊的图像中闪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安吾看清那人影后，悚然一惊。 他看见了……他自己！ 那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斯文青年，嘴角有一颗小痣，手里拿着几本书，嘴唇翕动，好像在和谁说话。 而现在这本‘请君勿死’异能书，正是其手里拿着的数本书之一。 安吾努力辨别着人影的口型。 ——校长先生，我还是认为…… 然而，未等安吾看见更多，人影仿佛也看见了他，眼神一动。 下一刻，视野便在书页翻动的声音中，被黑暗淹没了。 安吾恍惚着，感到轻微的晕眩，不由自主地用手扶住额头。 校长？另一个自己在与校长说话？ “你还好吗？”校助关切般问道。 “……还好。” 安吾想着从物品记忆中读取到的自己。另一个自己的气质，比现在的他显得更沉稳也更凌厉一些。 在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潜伏进mafia的任务完成了吗？不，现在好像不是能考虑原本的任务的时候…… “谢谢你的书。”安吾回过神。 他是衷心感谢，但道谢的时候，忽然有种诡异的感觉，毕竟击伤自己的，与为自己治疗的，有着几乎同样的脸。 “你……也认识我吗？”他看着眼前太宰，这个太宰明显比此前那个太宰要年长一些。 “不必客气。”太宰手一撑，坐在桌上，双腿交叠，拿起一旁的登记簿，低下头，仿佛在仔细看登记簿，“你是学校的第一个新生，我当然要认识。安吾填的专业是异能理论啊……” “我的意思是……” “我是本校的校长助理，太宰治。偶尔会代几节课，各系的课我都有代过，以后说不定也会给你上课呢，所以你可以叫我——太宰老师。” 太宰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 “校助先生。”安吾默然半晌，终究还是没叫出来“老师”这个词。 太宰的笑分明是平和的，然而安吾莫名觉得，这位校助是觉得让自己说出这个称呼会很有意思，才露出这样的笑容。 就在安吾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门口处又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火团。 第三位新生！ 一直暗中观察的津云愣了一愣，因为第三位新生的年龄，明显比叛逃宰与黑客安吾都小得多。 那是一名瘦小的、身穿白色长裙的短发女孩。 油返的火光不仅没有为她红色的眼瞳增添光彩，反而令其更加深暗。 “这是……”津云放大画面，不确定地自语道，“与谢野？” 津云知道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晶子，也见过她，但侦探社的那位，与眼前屏幕中出现的女孩，看上去实在不同。 “我记得……三年前，森和银狼决裂，好像就是因为与谢野吧？” 森和银狼——也就是福泽谕吉，本来是并称为“双壁”的存在，三年前忽然决裂了。 由于那时与森的关系还不错，也认识福泽，又同是“三刻构想”的知情者，津云特意去了解过原因。 两人都想要与谢野加入自己的组织。福泽的说法是森强迫无辜女孩去mafia工作，而森的说法，则是福泽抢走了他成为mafia首领的珍贵最优解、打乱了“三刻构想”的布局—— 反正森的话，津云是半点也不信的。 “学校里这位，是来自其它平行世界的与谢野晶子……要是森知道了会怎么样，和我也打一架？” 津云摇了摇头，森现在已经成为首领，麾下有大量的异能者，对与谢野应该没那么大的执念了……吧。 与谢野看见了太宰和安吾后，便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 “请进吧，入学登记在这里。”太宰拿着登记簿，朝与谢野轻轻招了招手。 与谢野迟疑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太宰面前，接过了登记簿和笔，看完了登记簿上的校园与专业简介，却依然沉默着，既不说话，也不动笔。 太宰站起来，俯下身盯着与谢野，“你不想入学吗？” 与谢野终于开口了，她说，“我不能。” “有顾虑？什么样的顾虑都无关紧要，我们学校的校长无所不能。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校长先生都可以瞬间击碎。”太宰轻轻笑道。 津云：“？我不可以。” 与谢野后退一步，又是短暂的沉默后，她凝视着太宰，“你们需要我入学来做什么？” 一旁的安吾听见这个问题，不由得竖起了耳朵，他也想知道这所学院招收学生的目的是什么。 “这种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太宰理所当然地说，“学生，要做的就是学习啊。” “不需要做任何其它的事吗？”与谢野像在确认什么。 “不需要做任何其它的事。”太宰回答。 “不使用异能力也可以吗？”她终于问出了这个真正想问的问题。 “校规里没有必须使用异能的规定。” 太宰认真地看着与谢野，语调平静而肯定，像是陈述事实，又是在作出保证—— “我们需要的只是，你在这里。” …… 【死之天使-与谢野晶子（学生编号973-01）已登记】 【学费已自动收取】 【异能石+13】 【新手任务一：招生（成功招收三名新生）当前进度 3/3 已完成】 【随机教师招聘券+1】 【新手任务二：招聘教师（成功招聘一名新教师）】 “与谢野在专业上，竟然填了武装战斗……”津云看着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像素小人，“因为拒绝成为医生，所以决定去战斗吗，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也没这个道理啊！” “说是不想再任由他人摆布，要像津云君一样，把敌人全部击碎呢。”太宰站在电梯里，电梯缓缓上升。 “我能不能击碎敌人不知道，但如果你和每个人都说我无所不能，我总有一天会被击碎……” 津云说着，用10异能石解锁第96层的“人事处”，在一个办公室中找到了“教师招聘计划”。这不仅是任务要求，也是太宰的指引，太宰一出招生办公室，就表示了对招生工作的抗拒，让他赶紧招其它人来负责这一块。 教师招聘计划不像招生计划那样只需要异能石，而是呈现出了类似于抽卡的界面。 屏幕中间出现的是个黑色的匣子，匣子的上空如投影一般，浮现出一位位“教师”的虚拟动态形象。 津云当即看见了数位颇为眼熟的教师，不过，也有不认识的。 “这是涩泽家那位，这是森，兰堂，红叶……长大了的中原君？这个又是谁，看上去不像横滨人。”他记下了不认识的面孔，准备回头去特务科查查。 津云已经完成了新手任务一，有一张随机教师招聘券。他看了一会儿教师的影像后，点下了抽取教师。 黑金色交错的光芒弥漫了手机满屏，在光芒如潮水般退下后，一张cg图浮现在津云眼前。 那是一个坐在黑色皮椅上，手肘搭在桌面，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托着下巴，面带微笑，眼神极具压迫感的瘦削男性。 在他名贵的黑外套上，不明显地缠着一圈又一圈金色丝线，丝线纤细如发，却如锁链般，锢住他的每一寸关节，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屏幕的顶端，一片黑色雾气笼罩之处。 第10章 雾气慢慢散开，金色丝线的源头处显现出一个金发女孩。她的面容精致胜过人偶，身穿雪白色的华丽洋裙，那飘浮在上空的姿态，犹如神圣不可亵渎的天使。 【教师编号3-01】 【因缘调服-森鸥外】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第10章 灼烧之心（一） “怎么是森……”津云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仅仅是抽到森鸥外为自己打工，津云绝对是非常欢迎的。 只是……在森之前，已经来了一个学生与谢野！ 森和与谢野矛盾深重，森一来，与谢野不会直接退学吧？ “先看看情况……都已经抽到了，总不能还回去。” cg消失之后，学校里却没有立即出现森鸥外的身影。 【获得信物“‘爱丽丝’的结愿稻草人”，可凭此进入对应幻境，获得森鸥外的认可后，即可唤醒教师“因缘调服-森鸥外”。】 “竟然还需要我自己唤醒，不是抽到就可以吗？” 津云打开物品背包，一个稻草人已经出现在那里，他点击唯一的选项“取出”，下一刻，津云所在的研究室内，左手边的柜子里，突然传出了异样的响动。 笃、笃、笃—— 津云一怔，神经瞬间绷紧，他的手指微动，简单的手势动作后，研究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急速亮起，做好随时攻击或防御的准备。 随后，他一挥手，柜门打开—— 声音消失了。穿着黑色衣服的稻草人安安静静躺在柜子里的架子上，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模样。 “这个稻草人……如果抛开特性，只看蕴藏的能量，已经足够我升阶了。” 津云惊异地打量着稻草人，他忽然想到，学院世界里明显有大量的材料，而他的物品栏又可以连接两个世界且不需要耗费异能石。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可以用学校的材料做任何他想做的研究，飞速提升实力。 “这是信物，不能当作材料。”压下诱人的想法，他先感知了一下危险性，确认直接触碰没有危险后，才走上前去，将稻草人拿在手里。 “……不过，怎么进入幻境？” 这时，面前的柜子里忽然又出现了三支白色蜡烛。 “津云君，可以听见吗？你抽取到的是森先生，所以把蜡烛放在信物前，点燃蜡烛，只要不抗拒幻境的力量，就可以进入幻境了。”耳边传来太宰的声音。 津云瞄了手机一眼，太宰正站在校长办公室里。 刚才电梯就是向上的，太宰想必是知道抽取教师之后还需要进入幻境，所以直接去办公室传送了物品给他。 按照太宰所说的，津云把稻草人放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三支白蜡烛在稻草人前依次自行点燃。 “有种祭祀的既视感……”如果再摆上些果盘，放个香炉，就真的和祭祀差不多了。 不多时，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很快，津云所见到的景象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大的研究室，转瞬间成为了一个风格华丽，还铺着地毯的宽敞办公室。 森鸥外坐在一张黑色的皮椅上，面朝窗户的位置，低头翻阅着一本不知名书籍，仿佛察觉到有人到访，他偏过头望向津云。 “与其说是制造幻境，不如说是拉进了一个虚拟异空间，原本研究室的布置在这里一点也感觉不到，失去了全部效果。” 津云紧紧盯着森，眼前这个森鸥外，与他认识的那个森，几乎分不出什么区别。 并且，也没有看见cg图片上出现的金色丝线。 “津云君？来得比我想的还要慢一些啊。”森鸥外放下手里的书。 “我来这里，是为了……” “我知道的，是要我去你的学校当老师嘛。”森鸥外笑了起来，津云很熟悉这种笑，森每次有什么恶劣的想法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只要击败我，我就和你走。怎么样，很简单吧？” 听到这个条件，津云暗自松了口气。 他以前拉着森打过不少次，最开始时胜少败多，而在津云加入军警，接受了异能改造并进阶三阶后，两人之间的胜负便难分了。 而那时，津云还保留了实力，没有表现出“异能”，仅仅用身体本身的武力与森战斗。 如果用上异能，加上他对森的攻击方式了如指掌，只是击败的话，想来不困难…… 就在津云这么想着，要发起进攻的时候，他眼前忽然一黑。 下一刻，便重新出现在了研究室内。 桌上的蜡烛已经全部熄灭，几缕白色的烟悠然向上飘着。 津云：？ 发生了什么？ “唉呀，津云君被秒杀了，就像一级的勇者遇到大魔王呢。”太宰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甚至没感觉到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的津云，不信邪地再一次点燃了蜡烛。 然而这一次，即使一进去就集中注意力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依然连森鸥外的攻击方式都没看清，就被其干脆利落地击败。 如此反复数次后，津云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切出游戏，拨打现实中他认识的森鸥外的私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未等津云说话，森鸥外开口就是一句，“津云君，异能者那么多，你何必非要惦记兰堂呢。” “这次不是兰堂的事，是你的事。”津云幽幽地说，“森，你是不是隐藏了实力。” “？”大半夜接到电话，还以为津云有什么急事的森鸥外，揉着眉心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到军警是又查到了他隐藏的哪个实力。 是新走私的一批枪械，悄悄招募到的异能者，还是哪个秘密仓库的炸药？ 森叹了口气，“我哪里敢对搜查官阁下有所隐瞒？这段时间你是一直盯着我的，我所有的实力增长，可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单独打一架，时间地点你定。”津云说。 “恕我拒绝。津云君，小爱丽丝很讨厌你，她说觉得你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稀有的实验材料。我很爱护小爱丽丝，不想她不高兴，这样的心情你能够理解的吧？” “三本异能书。” “你也知道，首领的工作实在是非常的繁忙，我这么晚了还在处理事务……” “五本。别太过分。” “我和津云君也认识了许多年，这样的小事如果拒绝，未免太不讲情面。”森鸥外笑了，“正好，我也有些事要与你谈谈，那就等我看看日程表，过些天见个面吧。” 津云又和森随口扯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切回游戏。 太宰依然在校长办公室里。 “学校的老师都有能瞬间击败我的实力吗，还是只是森这样？” “如果说都有的话，对津云君就太不公平了……” 太宰漫步到靠墙的书柜旁边，回答道，“得益于异能的解析化与炼金物品，在校状态的教师身上，会有着大量的异能增益buff，所以森先生的实力其实是被强化过的。再加上，森先生本身又额外获得了强大妖怪的力量，现在的津云君打不过他，实属正常。” “但是这样一来，游戏进度就会卡住。你一定有对应方案吧？”津云笃定道。 “的确有。你可以让教师助战——津云君只要得到教师的认可，就可以在任意世界召唤教师请求帮助了，连异能石也不需要花费，是不是很不错呢？但唯独我是例外，而当下校内又没有别的教师。所以，只能用另外一种办法……” 太宰打开玻璃书柜，从中抽出一本镶嵌着银边的黑封面书册。 “原来我是召唤系的……”津云能够想象自己召唤教师森到现实中，与森首领对战的画面。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太宰拿着的书册，“这是？” “校史。”太宰说，“每次修复校史，津云君都可以短暂地获得从前的津云校长留在时间中的力量，这样一来，就能有足够的力量击败森先生。” 津云倒不意外“津云校长”能把力量留在时间中，九阶巫师的常规操作而已。 他想的是，“如果我以暂时的实力提升获得认可，等力量消失后，因为这实力而认可我的教师，未必会再认可我吧？” 太宰拿着书，他的立绘直直地正视前方，就仿佛正透过屏幕注视着津云一样。 “这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哦。” 津云一怔。 “学院的师生认可津云校长，从来不是因为实力，津云校长也不需要我们的认可。校史不是为提升实力而修复，我们记录学校建立与发展的轨迹，只是想记住已经发生过的恒定事实，记住学校为何而建，记住……津云校长你。” “同时，我们也想要你记住我们，而不是真的忘记所有。我们想要你知道你应当知道的——这座学校发生过与将要面对的一切。” 太宰顿了顿，“其实正常来说，抽取到教师就可以直接入职的，但是津云君非常幸运地抽取到了森先生呢，他恰好与你在过去有一些……私人恩怨。” 第11章 “这是不幸吧……”津云吐槽着，在太宰说完这一番话后，他的心情莫名复杂。 他意识到“校史”大概就是这个模拟经营游戏里的主线剧情。 忽地，津云又想到了太宰此前直接到校长办公室的行为，“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抽到森？” 太宰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嗯？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津云君抽到森先生是迟早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未等津云说话，太宰把手中的书放在办公桌上摊开，“修复校史需要收集到相应的信物，但是，‘因缘调服’那段校史，对目前的津云君来说，难度太大了，所以我们先跳过森先生，从学院起源开始吧。” “可我只有结愿稻草人这一个信物啊？” 太宰的笑变得神秘起来，他从桌上的笔筒中取出羽毛笔，开始在校史上书写着什么。 “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我们学校里，有一位极其特殊的教师，他的信物……是校史本身。 “只要修复这段校史，不仅能够招聘到森先生，还能额外多一名教师——好了，津云君，请做好灵魂跃迁的准备。放心，这次绝对安全，你可以随时返回。” 【已开启校史回溯：灼烧之心】 校长办公室的天花板与墙面上，亮起一个又一个晦涩难懂的字符，字符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融进了红丝绒座椅上的玩偶中。 这时，津云的意识中多出了一个奇特的时空坐标，坐标似实似幻，仿佛那段时空曾经发生过，又仿佛那段时空并不真实存在。 在这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的特性下，灵魂往返跃迁几乎不会有阻力。 津云立即想到了会发生什么，眼疾手快地先存了个档。 就在津云存档成功的时刻，太宰把办公桌上的复古烛台移到正对着玩偶的位置，点燃了烛火。 瞬间，津云的灵魂接收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 这力量足够支撑他的灵魂跨越时空并保持独立一段时间。 “是错觉吗，确实像某种祭祀，办公桌是我的供桌……” 津云呼出一口气，找了个座椅坐下，闭上眼睛，先锚定现在所在的时空坐标，再让灵魂逐渐抽离，只不过这次，是津云自主掌控着灵魂离体。 他并不对太宰知道他有能力进行“灵魂跃迁”而感到惊讶……津云算是看出来了，太宰知道什么或者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在跃迁的过程中，津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 “龙头战争的第五十七天。如果把死去的人的遗物堆积起来，可以单独建立一座博物馆。 “工作还有至少一半没有完成，我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同意与太宰和织田去喝酒……或许是工业废油的气味实在不堪忍受吧。总之，当我回到会计事务所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 “我坐下来继续工作，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女子哀婉的歌声。 “几天前，门卫失踪，mafia还无暇派遣新的人来，这个时间点的事务所，应该只有我一人…… “我离开房间查看，在廊道拐角的阴影处，看见了一位身穿黑色衣服，背对着我站立的女士。歌声，就是从她那里传出。 “mafia武斗派成员穿的都是这样简单干练的服装，我想她是来自组织内部，但出于谨慎，依然与她保持着距离，站在远处出声询问她的身份。 “仿佛鸟儿倏地被掐断喉咙，歌声在高音处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凝视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已经认出了她——的确是mafia的成员。 “可是，我清晰地记得……她早在前天就已经死去了。” 第11章 灼烧之心（二） “嘎吱”一声，冷风吹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 大门旁贴着“横滨港会计事务所”的字样，字在漫长的岁月中有些褪色残缺。 没有月亮的夜晚，空气沉闷，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是很快就要下雨。 “刚才是安吾的声音吧，看来这段校史与安吾有关。” 津云站在石板路上，说是站，其实是离地极近的飘。 “听上去是闹鬼的故事，不过……我现在这样，似乎也算一种鬼？” 目前的津云是灵魂体状态，灵魂强度还没有凝实到能够与正常躯体几乎无差别的程度。 他穿过最外面的庭院大门，再穿过建筑门。 幽灵就是有这样的好处，进门不用想办法开锁。 “灵魂还不能离体太久，最好在几个小时内解决。说起来，怎么样才算成功修复校史？” 津云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一条提示。 【校史修复任务已触发：找到坂口安吾】 “要先找人啊，还好现在这个样子，找人是比较方便的……”毕竟能够无视墙壁，直接在各处来回穿梭。 津云一边向前飘，一边四处张望，下一刻，便一头撞上了一张纸。 飞在空中的纸页，不止津云撞上的这张。他退后些许距离，定睛细看。 进门后的大厅，空中如下起鹅毛大雪般肆意飞舞着各式各样的纸片，阻隔了前进的道路。 冷色的灯光下，没有风，不计其数的纸页依然不断地回旋舞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苍白，炫目。 “亡灵系巫师特别喜欢的喧闹鬼现象，修行与捕捉圈养灵体的绝佳地点……这种现象是由鬼魂产生的吧，但是鬼呢，鬼在哪？” 没找到鬼，津云困惑地看向漫天飞舞的纸张，“难道不是闹鬼，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抬手抓住一张飞过来的纸，意念一动，指尖窜出一道火苗，尝试烧掉这张纸页。 烧的速度极其缓慢，只烧了一半就烧不下去了。 不过，津云也是在此时注意到了纸上有文字。 他扫了一眼，上面是mafia在所谓龙头战争中，一场战斗里的死伤情况报告。 “龙头战争……是在世界异能战争后发生的吗？” 津云想到如果他在这里查找资料，或许可以得知现实中的“未来”。 “这里是mafia的会计事务所，看来安吾的任务是在mafia中潜伏——啊，对了，之前军警里确实有派遣卧底搜查官到mafia的建议，但一直没有下文，原来这个任务最后交给了特务科……” 他又想到了那位与安吾有明显矛盾的“mafia叛逃者”太宰治，“所以，太宰是发现了安吾的卧底身份，两人才有矛盾？但他是为什么叛逃呢……” 津云并没有继续查看纸张内容，毕竟当务之急是找到安吾，确认安吾的安全。 他往墙边走，想要直接穿墙，换一条路。但是纸张“啪”地撞到了墙上，紧紧贴着墙壁，撕下一张，飞来更多张，很快就密密麻麻贴了满墙，拦住了他的道路。 津云不禁感到有些棘手。 来到异能世界后，原巫术体系基本失效，亡灵类法术无法构建，最糟糕的是，他没有找到、更没有解析出任何亡灵类的异能，也就是说，他对这种诡异的现象几乎一筹莫展。 “用更强大的异能尝试烧光倒不是不行，但是这样一来，我的灵魂很快就得回去休息……四阶还是太弱了。” 就在津云往后退，尝试直接出门，从建筑外换个方向穿墙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好听的声音。 “您这是要去哪儿？” 津云顿感后背发凉，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名容貌美丽，身穿和服，提着一盏红色灯笼的女子，站在墙角，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但是那里原本并没有人！也没有鬼！ 如果是灵体，津云一定会有所察觉，但这名和服女子出现时，他没有感到任何异常，仿佛墙角本来就有人一样！ 比见鬼更恐怖的，是身为一个鬼，却见鬼了…… “您这是要去哪儿？”似乎是见津云不说话，和服女子又问了一遍。 “我……”津云正想说要出门，念头一转，改口道，“我要去找坂口安吾。” 和服女子闻言，点头道，“我与您一同去罢。” 津云本想拒绝，却见女子朝漫天翩飞的纸张深处走去，她走过的地方，纸片像躲避着什么一般，自行排开了一条通路。 于是津云咽下拒绝的话，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走到会计事务所的深处。 期间，津云问了诸如“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等问题，但对方什么也没有回答。 事务所的走廊没有开灯，十分昏暗，女子手中的红色灯笼在前方指引道路，而津云随手捏了个白色光球充当照明用。 建筑结构不算复杂，不多时，津云便看见了倒在一扇门旁边的坂口安吾，他急忙飘过去，蹲下来观察安吾的状态。 发现安吾只是昏迷后，津云松了口气，转头要向那和服女子道谢，却发现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来得毫无征兆，离去也毫无征兆。 第12章 “不是鬼，也不是人……”津云想到了另外的答案，“所以是妖怪？” 回头得找太宰要妖怪管控专业的教科书，学院都可以培育妖怪，对妖怪一定有相关的研究。 “妖怪？” 耳边传来安吾的声音，津云转过头，安吾已醒来，并从地上坐了起来。 那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强烈的警惕与惊异的眼神，让津云意识到…… 这个世界的安吾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安吾捡起眼镜戴上。他穿着棕红色的文员服装，比津云曾经见到的更有书卷气。 站起来后，安吾退后了几步，冷静地先按下了走廊电灯开关，但灯依然黑着，唯有津云手上的光球散发着光亮。 【校史修复任务已变更：与坂口安吾一同逃离横滨港会计事务所】 逃离……津云咀嚼着这个词，想到刚才出现的妖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虽然他可以随时脱离这个时空，但任务里的“逃离”就说明这个地方存在着不可抵抗的危险，任务不好完成。 “阁下是？”安吾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幽灵。 他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津云是飘着，而不是站着。 不过，他没有从津云身上感到恶意，所以虽然警惕，但不至于抱有敌意。 “军警特殊镇压部队，丙分队成员，兼反社会组织监视小组组员，津云归雨。”津云想了想，补充道，“现在这样是我的异能。” “阁下的异能还挺方便调查潜入。”安吾盯着津云，并不全信，“军警不会单独行动，您的证件与其它队员呢？” “规定确实是无特殊任务不能单独行动，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只是我发现异常，独自来调查。”津云的声音淡然，甚至有些理直气壮，“证件没带，我这个异能形式没法携带。” 他以前确实在丙分队，说是不能单独行动，但是队长对他一个人到处跑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那时要不是津云加入军警的时间不长，丙分队的队长就是津云的了。以津云的实力与异能重要性，除了带他到军警的甲队队长福地，谁也管不着他。 考虑到现在的安吾身份是mafia会计，既不认识自己，也不会完全相信自己，津云的语调偏向公事公办，“重点不在我，而在你，报上你的姓名身份，把这里的情况说一下吧？” 安吾眯了眯眼。 沉默半晌，他说，“坂口安吾，实习会计。我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撞见了鬼……不是指您。” “……我知道。”津云顿了顿，忍不住道，“他们让你一个实习会计加班到现在？mafia这么会压榨人。” “……”坂口安吾用无力吐槽的眼神看着津云，“您不也在加班吗。” 津云默然。 说的也是，看来不是mafia也不是军警的问题，加班是特务科成员的宿命。 “从几天前开始，事务所里就发生了异常的情况。”安吾盯着津云手里的光球，“管理人请假许多日没来，门卫失踪，另外几位先生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我那时以为是龙头战争的缘故，大家都有首领交代的其它要事，正好与我错开，但是……” “就在刚才，我看见了死去的mafia武斗派成员站在我面前。” “会不会是假死？”虽然知道大概率不是，但津云还是问了一问。 “不可能。”安吾摇头，“她与所在小队成员的死亡已经被确认，遗物与照片都已经专门收集起来，除此之外，我还拜访过她的家属，将遗物送过去，如果是假死，她一定会回去，因为她家中还有病弱的双亲需要照顾。” “会计还要做送遗物的工作？” “业余爱好。” “很特别的爱好……然后呢？你看到幽灵，她做了什么？” “她朝我走过来，她靠近我的时候，我的头感到非常地痛苦，于是……”安吾平静地注视着津云，“我跑到应急房间，用藏着的枪，对她开了一枪。但没有任何用处，她依然不断地向我靠近，随后，一阵天旋地转，我从地上醒来……看见了您。” 第12章 灼烧之心（三） “听上去像你因为未知原因晕倒在这里，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津云说。 “比起这个，在深夜突然闯入的幽灵异能者在此作祟，更加合理……”安吾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止，视线也凝滞住了，紧紧盯着津云的身后。 津云迅速回头望去，直接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一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站在阴影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大睁着无神的眼，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动作僵直，如被牵线的木偶般，慢慢靠近过来。 “梅木……？”津云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在军警里见过这个人，两人同属特殊镇压作战部队，虽然是不同的分队，相互不太熟悉，但也因公事说过几次话。 怎么会有军警的人在这里？ 与此同时，听到津云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安吾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梅木红人原本是军警的成员，因为被怀疑杀害同事，遭到军警除名，最后才辗转到mafia当战斗小组的组长。 安吾原本并不相信津云的身份，但现在看来，津云的确与军警有关系。 “他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不是活人。”安吾后退一步，沉声提醒道。 津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是活人，他不可能在对方接近时毫无所觉。 不过……梅木其实比津云更正常，至少是实打实地站着走过来，而不是飘着。 “影！”津云抬手，试着使用异能拦住梅木。 辻村局长的“昨日之影”他还没解析完全，没法制造出一样的影子异能生命，只能稍微夺取或扭曲影子。 不过，与辻村局长把自身影子实体化变成影之仔不同，津云能够影响他人与物品的影子。 具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错误，津云还没研究清楚，总之是将错就错着用。 瞬间，梅木脚下的影子仿佛活过来，掀起漆黑的帷幕，像裹尸布一般缠在梅木身上。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津云预想的那般，影子的阻拦失败了，梅木的动作不但没有太多滞缓，反而在短暂的停顿后，更快地走了过来！ 死者的手抬起，破开影子的束缚，津云下意识躲开，却见对方压根没有管自己，而是朝安吾冲了过去！ “不能让他靠近安吾……” 津云没有多想，直接抛开光球，伸手按在了梅木的肩膀上。 瞬间，阴冷的寒意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全身，但津云的动作无丝毫停顿，另一只手快速扣住其手臂关节，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再将其手臂向里折，顺势将梅木的背脊与头部狠狠撞在墙上！ 梅木却没有惨叫，而是发出几道尖厉的笑声，那绝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笑着笑着，梅木的头颅一扭，竟从脖颈上掉了下来，“咚”地砸在地上！ 津云皱了皱眉，松开手，转身想拉着安吾先跑路，手却穿过了安吾的身体。 “忘了我是鬼了……别愣着，走，我们先离开这里，你带路，我跟着你。” 安吾看向津云的眼神莫名有些奇怪，他应了一声，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然而很快，他们便在道路的正中间，看见了第二个活过来的死者，那是一个女人，也穿着mafia武斗派的服装。 “我之前见过她。”安吾说。 “你继续跑，这些家伙，我来解决。”津云说着，挡在了安吾与活死人之间。 但是，安吾的脚步却放缓，最终停在原地。 “津云先生……” “什么？”津云疑惑地望向安吾，当他看见安吾前方的景象后，明白了安吾为何停下。 “我们可能跑不掉了。”安吾直直地注视着前方。 漆黑的走廊上，鬼影重重，一个又一个活过来的死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吾，朝他僵硬地走来。一眼过去，竟数不清有多少人。 再转头往后面看，后面也涌来了鬼潮，有穿着像武斗派成员一样的黑衣服的人，还有穿着安保制服的人，人头攒动，与前方的死者群形成了包围之势。 “你看头上。”安吾声音艰涩地说道。 闻言，津云抬头望去—— 一张张铁青的人脸，从天花板上探出来，像一条条浮出水面的死鱼。 人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极其统一。瞪大的眼睛中，眼白布满血丝，泛黑的嘴唇微张，长长短短的头发也从天花板上如树的枝条般垂落下来，像柳絮一样轻轻扫在津云的脸上。 冷意渗入灵魂，津云偏过头躲开从天花板上垂落的头发。 这种时刻如果不直接返回现实世界，想要离开事务所，就只能殊死一搏。 “这就是太宰说的难度低？对了，他好像只说‘因缘调服’难度太高，没说这里难度低……” 第13章 “纯粹的异能对妖怪的作用不如想象中的好，不论是之前的火烧纸张，还是影子的缠绕，都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不如直接的格斗术。对付这些东西，或许可以用异能加强自身……” “等等，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校史吗，直到现在，依然没有看见任何与学校有关的东西，是哪里弄错了，还是我疏忽了什么……” 念头急转，就在津云准备拼着灵魂虚弱，尝试直接带安吾杀一条路出去，若实在出不去，就直接返回读档重来时，异变突生。 面前的一切，不管是昏暗的廊道，天花板的人面，还是活过来的死者，全都模糊了起来。 津云眼前一花，眼前画面再清晰过来时，他已经不在走廊上，而是身处一个狭小的房间中。 这是一个档案室。房间天花板正中间处，一盏暖色的吊灯垂落。四周贴墙放着木质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档案盒与文件夹。 陷入昏迷的安吾伏在一张桌上，即使是昏迷，手里仍握着笔。 在安吾手边，桌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有枪、匕首之类的武器，也有钥匙、手机、小本子等物件。 津云走到桌前，伸出手想拿起物品观察，手却穿了过去。 “……还是没适应。要是现在是五阶就好了。”五阶既可以保留幽灵的特性，也可以选择表现得与真人无异。 津云呼出一口气，视线转向安吾，“刚才场景转换的时候，有奇怪的异能波动。安吾的异能是什么来着，好像不是制造异空间吧？” 也就是此时，安吾幽幽转醒，他抬起头，一只手扶着眼镜，一只手撑在桌上，直起身，桌面上露出一本先前被压住的书册。 他神情稍有些恍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又抬头望向津云。 津云沉默片刻，飘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册，又看向安吾，“你是不是……藏着什么没告诉我？” 见安吾不说话，津云顿了顿，又道，“我刚才，好像在天花板上看见了你的脸。” 【校史修复任务已变更：查清闹鬼真相】 第13章 灼烧之心（四） “我认为到现在，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安吾说。 “对我来说还不够明显。”津云坦然道。 安吾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异能‘堕落论’被妖怪寄生了，总之就是这样的事吧。” 原来如此……津云眨了眨眼睛。 “等一下，什么是妖怪寄生？”他不解地看着安吾。 然而安吾也困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考虑到双方的时间与信息上的差距，津云有些无奈。 在安吾还未潜入mafia时，他原先的世界就已经有关于妖怪的报告。 如果是当前这个时间点，身份为军警的他，确实应该知道所谓的“妖怪寄生”。 但津云虽然是“未来”的校长，却来自于“过去”，真不了解妖怪。 安吾盯着他看了半晌。 “根据相关的案例研究推测，妖怪是以异能为食粮成长的一种生命体。 “怪谈、传说、民俗故事……一切传播广泛的信息，都是‘妖怪的种子’。妖怪的种子会在异能者身上扎根，一旦异能者有行为触发未知的规则，种子就会萌发，妖怪进入幼生期，汲取异能作为自身养分。 “一般来说，等幼生期结束，它们就会进入成长期，脱离异能者，寻找更多的食粮。我们把妖怪的种子发芽后、妖怪脱离异能者前的阶段，称呼为妖怪感染。 “但是，有的妖怪在脱离幼生期后，会继续留在异能者身上，与异能者紧密结合，以完全吞噬异能，甚至吞噬异能者的灵魂为目的，最终杀死或顶替原异能者，这就是妖怪寄生。” 安吾说，“异能是妖怪的食物，所以异能攻击对妖怪造成的伤害非常低下，必须是碾压式的强度加上一定的克制才能对妖怪产生威胁。 “除去异能，普通的武器也很难对付它们……目前来说，被妖怪感染几乎无解，而被妖怪寄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案例。” 津云想到学校里的妖怪管控专业，既然都能培养与管控了，就不可能无解，“不可能必死，总会有解法……你能把被妖怪寄生的具体过程和我说一遍吗？” 不知为何，安吾望向津云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揣测的东西，津云不明所以地与其对视。 像是整理思绪般，安吾揉了揉眉心，将他的经历缓缓道来。 “龙头战争开始后，我奉首领的命令，把在此期间战死的组织成员的遗物记录在账簿里，并销毁无用的物品。 “但是，我觉得……人不应该这样如草芥般死去。谁也不记得他们，连遗物都无法回到家里，这也太不尊重死者了。所以我收集了他们的生平信息，一同记入账簿。就是这本。” 安吾拿起桌上的书册，展示给津云看。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行为，触发了妖怪的规则……第一个出现的妖怪是‘纸舞’——” 津云打断了他，“不好意思，什么是纸舞？” 安吾看津云的眼神像是在看异世界的人，“一种很常见的妖怪，即使没有风，也会以飞舞的纸片的形式出现。” “好的，请继续。”津云摆了摆手，下定决心回头就恶补日本的妖怪与各种传说。 “不知道为什么，纸舞从来不靠近我。我是听事务所管理人与门卫说的，‘有看见纸片胡乱地飞舞，事务所内可能出现了妖怪，已经汇报给首领。但是龙头战争还没结束，纸舞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妖怪，人手紧张，暂时没法派人来’之类的话…… “再后来出现的是‘送行提灯’——” 看着津云茫然的眼神，安吾叹了口气，解释道，“就是一个提着灯笼的姑娘，会问路人要去哪。和躲着我的纸舞相反，她总是突然出现在我旁边，问我将去往何方，和我走一段路后，又突然消失。” “这两个妖怪暂时没有特别大的危险性……但是第三个妖怪，应该是‘人面树’——它寄生在我身上，想要吃掉我的全部异能，这也是一切发生的原因。 “根据现有的案例，一旦异能被吃掉，异能者要么死亡，要么被妖怪顶替，最好的情况是陷入无法清醒过来的深度昏迷状态，而寄生的妖怪会直接成为完全体，寻找下一个食粮……” “由于我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现实，所以我也不知道人面树具体是多久之前出现的。只能猜出它以堕落论为食物，发生了异变，从原本传说中的长着人面的树，变成了能够控制我的异能每时每刻都发动，还能利用物品记忆制造幻境的生物。” 【校史修复任务已变更：击杀人面树】 津云收到了这样的提示，他想了想，在武力不足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办法。 如果安吾已经被妖怪杀死，找绫辻用他的因果律异能倒可以发挥作用，但安吾还活着，如何在击杀人面树的同时保护安吾，这是个问题。 津云继续默不作声地听安吾叙述他的经历。 “从某一天开始，我就没怎么见过事务所的其它人了，见到的全是活过来的死者。 “最初看见的活尸是石毛巳六小姐，我循着歌声找到她，她比遗照上还要瘦一些，站在角落里眯着眼睛注视我。我在她靠近后清醒过来，但又陷入了另一层幻境中。死去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我面前，石毛小姐、三枝先生、梅木先生、歌川先生…… “一开始他们的动作还算灵动，就像他们真的从过往中走出来一样。但后面越来越僵硬，表情也是，他们不说话也不唱歌，只是发出尖厉的笑声，向我靠近，越来越近…… “我不断地醒过来，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或者是在会计所的隐秘房间里，有时从昏迷中醒来，有时只是站立着看眼前的景象转换。 “我向首领汇报，但通讯没有信号，我想离开事务所，但在事务所以外的地方也出现了那群死者，并且，在醒来时，我总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在天花板或者墙壁上，甚至那群死者中间，看见了我自己的脸。 “我想我也快要死了，所以我举起了枪瞄准他们。 “在打中后，他们会一直发笑，然后他们的脑袋会掉在地上，但这只能延缓我被包围的命运……每一次被他们靠近，再清醒过来，我都会感觉什么东西被侵蚀了一点点，它在用这种手段加速吞噬我的异能。 “有一天，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我瞄准的人发生了变化。” 安吾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不太美好的事。 “你……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所以本来射向死人的子弹，在幻境瞬间消失后，射向了现实中的人？” 津云根据他的话作出了推测。 “是的……”安吾抿了抿嘴，“还好织田拉了一下太宰，否则太宰就死在我手里了。” 第14章 津云不觉得太宰会轻易死去，但他没有在此事过多纠结。 这里出现的“太宰”，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与学校有关联的词。 “太宰出现在这里，有对你说什么吗？”津云询问道，“或者，你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了吗？” “您认识他？”安吾探究地问。 “见过两次，印象深刻。” 的确是见两次，津云第一次见太宰是在反向感知的时候，而第二次是在午夜点开游戏时，太宰表演了个自由落体。 “他说……还是来迟了。” “还有别的吗？比如怎么对付妖怪？”可能是太宰表现得太神秘，津云总觉得太宰什么都知道。 安吾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凝视着津云。 津云不明白安吾那是什么眼神，疑惑？警惕？古怪？ “怎么了？” “我告诉他我的处境，他说我触发了规则，被妖怪寄生了——刚才我说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说解决问题有两种办法。” 安吾移开视线，但很快又转到津云身上，“第一种是自行了断，一旦妖怪选择寄生，在其完全吞噬异能前，寄主一死，寄生的妖怪也会死亡……” “这算什么，因为果子被虫蛀就砍掉果树？”津云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另一个办法呢？”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在津云疑惑的眼神下，安吾终于呼出口气，说，“那个办法可能是错误的。” “怎么会？” “太宰说的第二个办法，是去找那座传说中的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去找……津云归雨校长。” 话题猝不及防地扯到了自己身上，津云眼中闪过错愕之色，他缓慢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安吾诡异的态度仿佛有了解释。 太宰所说的找“津云校长”，说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以前的那位“津云校长”。 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太宰说过，如果全校投票谁是最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津云校长才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完全想象不出来。 “能和我讲讲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吗？”津云忍不住道，“还有……那个校长。” 除了想了解学院以外，津云也在思考，“津云校长”会用什么手段解决安吾身上的妖怪。 如果真没法解决，太宰就不会说“去找津云校长”这样的话。 既然“津云校长”有解决人面树的办法，他没道理做不到。 安吾的眼神微妙。事情的发展十分离奇，学院的校长请他一个校外的异能者介绍这所学校与校长自己。 只有一个解释，眼前的津云不是那位“津云校长”。 但这也很离奇，假如津云不是校长，真的是军警成员，不可能不知道“横滨市立异能学院”。 毕竟……这所学院已经成为了横滨近来流传最迅速的怪谈，据说龙头战争的幕后，就有那所学院的影子。 别说特务科、mafia、军警等异能组织了，就连许多不是异能者的普通人也听说过这个怪谈。 “据说，横滨市立异能学院是一座专门属于异能者的学院。” 或许是想到津云先前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与活尸之间，安吾最终决定仔细回答津云的问题。 “没有人知道这座学院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一种说法是在午夜时分，找到一条没有尽头的阶梯，在深红的漂浮之火的指引下，一路向前，绝不回头，就可以找到那座传说中的学院。 “异能学院的校徽是海面上的横滨大桥，含义不明。学院内有四大专业院系，分别由决策层‘校议会’中除去‘校长’以外的四人带领。 “‘白院’，炼金造物学院，象征符号为白色菱形水晶，院长代号‘收藏家’，真名为涩泽龙彦，疑似龙头战争的幕后之人。 “‘紫院’，异能理论学院，象征符号为一只紫色的眼睛，其院长是一位有着紫色眼眸的青年，代号为‘魔人’，真名不详。据说他同时担任校长助理的职务。 “‘金院’，妖怪管控学院，象征符号为金色的鸦，院长代号‘小丑’，真名不详，只知道其异能与空间有关。 “而最后的‘黑院’，武装战斗学院，说是战斗，象征符号却是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从来没有他们院长的传闻，没有任何资料，极其神秘…… “至于那位校长——魔人称呼其为‘津云校长’，但最初的传闻里就有介绍其名字是‘津云归雨’。校长和黑院院长一样从不露面，一切事务由校长助理代行。 “很多人在寻找这座学校，但几乎没听说过有人找到，并且也没有听说过这座学校招生的方式，以及招收学生的条件。 “证明这座学校存在的，只有白紫金三位院长，一些流传出来的异能理论研究成果，以及炼金物品，所以组织里有一种推测……” 安吾没有提“组织”是特务科还是mafia。 他只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津云。 “有人怀疑，这座学校，是‘魔人’为了试探妖怪成形的规则，刻意散布的怪谈。目的是让‘横滨市立异能学院’作为妖怪的种子，寄生到异能者身上，最后无中生有地制造出一个名为‘津云归雨’的人造妖怪。” 第14章 灼烧之心（五） 津云彻底明白了安吾对自己的警惕以及那古怪的眼神从何而来。 原来安吾一直以为自己是妖怪？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类。”津云斩钉截铁地说。 安吾上下打量了一下津云，那眼神中带着“您自己看看您像人类吗？”的意味。 津云也看了看飘着的自己，一时无言。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不论如何，我是来帮你的。如你所言，妖怪成形有两个条件，一个是传播开的‘怪谈’，这是妖怪的种子，另一个是异能者的异能，这是妖怪成形的养分。 “既然妖怪的种子是传播开的‘怪谈’，那么，你手中应该有寄生在你身上的人面树的故事或者相关资料。” 津云对日本本土的妖怪很不了解，听说过的寥寥几个，还是以前与绫辻闲聊时，绫辻给他普及的。 “你和我说说那人面树的特性，说不定我能想到办法。” 安吾觉得津云在安慰自己，虽然不认为津云有办法，但他还是从身后书架上的一个档案盒中，取出一份文件，翻开给津云看。 “人面树花开的样子像人头，不会说话，只会一直笑，笑得多了，头颅就会从树上掉下来。活过来的死者，就是人面树寄生了堕落论后制造出来的，所以他们会有发出笑声后，头颅掉落的特性。” 津云看着资料，“传说中的人面树会结果，还可以吃？” “……您的重点正确吗？”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可以当作研究材料。”津云转回注意力，“相关资料很少啊，上面没有任何对付人面树的办法。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没有了，毕竟都是民间流传的故事，谁也料想不到妖怪会真实出现，更何况它与异能结合，发生了异变，又怎么会有对付的方案。” “我找到你之前，遇见过送行提灯。” 津云想到帮助他穿过漫天纸片，找到安吾的那位存在，“她好像没有恶意。妖怪之间应该有强弱之分，说不定她能瞬间杀死寄生你的人面树，让人面树来不及与你同归于尽……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愧是津云校长你，一下子就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可惜这是行不通的。” 安吾不明不白地称赞了他一句，又否定了这个方案，解释道，“送行提灯有不止一种的传说。” “第一种传说偏向无害，说的是一位提灯的女子会在与人共同走一段路，到目的地后忽然消失。 “至于另一种传说，它只是一盏会飞的提灯，如果跟着它走就会迷路，但如果不跟它走，它就会一直追赶你。 “出现在我附近的这位，应该是前者，但也正因为是前者，她不具有攻击手段……您想让她杀死人面树，那是不可能的。” 安吾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津云飘在空中，下意识思考妖怪成形的原理。 “怪谈是妖怪的种子，如果不止一种传说，最后成形的妖怪是依据哪一种传说？” 安吾怔了怔，“我不知道，可能与异能者本身的认知有关……” 接着，津云又提出了几个想法，但安吾逐个否定了所有津云想到的，可能有用的办法。 津云眉头紧锁，他望向安吾，却发现安吾表现得意外的平静，正用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 “你不害怕吗？照你所说，人面树会吞噬你的异能，扼杀你的灵魂。” “害怕当然是害怕的。”安吾重新戴上眼镜，“不过表现出来也没什么用。更何况，看您表现得比我自己还关心我，诧异压过了害怕……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会想帮我。” 第15章 “我乐于助人。” 一开始只是任务要求罢了，现在知道了妖怪的一些特性，津云对妖怪越来越好奇，就算不是任务，也会想深入研究试试。 安吾没对他的话作出什么表示，低下头，用笔在账簿上写着什么。 不会这种时候还在工作吧。津云心中疑惑，“在写什么？” “遗言。”安吾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津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安吾边写边说，“太宰说，激活人面树的种子是因为我记录下了龙头战争里的死者的生平，他们的执念附在我身上，成了浇在种子上的第一瓢水。 “而出现送行提灯，是因为我心里有一盏想要回到某处的指引之灯，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灯是什么，但说不定就是那样。 “至于‘纸舞’——我不知道您是否见过了。它见我就躲，我想它可能是某种工作事务的化身…… “妖怪种子一定是由执念加上某种行为才能激活。我想那些怪谈中不乏鬼怪，或许我身上就有某种鬼怪的种子，让我写下遗言之后，能变成像津云校长一样的鬼魂，这也算一种办法吧。” “不，等等，这也太……太有创意了，一定有别的办法。”津云像踱步思考似的，绕着安吾转圈飘。 “……您能安分点，别在我眼前晃了吗？” “不行。”津云想也不想地回道。 “……”安吾写得差不多后，将账簿一合，笔一放，就这样盯着他。 津云转了几圈，动作停下，快速地飘到安吾面前，“我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你之前说过，门卫失踪，对吧？” “是的？”安吾困惑地看着他。 “我之前在死者们中间，看到过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和其它人的装束不一样，那是失踪的门卫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安吾沉默了半晌，说，“对……他被人面树杀死了，只是我一直刻意回避这一点，所以告诉你他只是失踪。” “你无法分辨现实与人面树制造出的幻境，怎么判断出门卫是死了，而不是幻影？” “太宰告诉了我门卫失踪的事实。他的异能很特殊，当他碰到我时，堕落论不会在人面树的操纵下发生作用，所以一定是现实……门卫失踪的事实加上他出现在后来的幻影中，我推测出他已经死亡。” “你见到的太宰治有可能是利用记忆制造出的幻影吗？” “不可能。”安吾摇了摇头，“利用记忆制造出的幻影，没法告诉我我的认知与记忆以外的东西。像石毛小姐、梅木先生，他们会出现，都是因为我见过他们的遗照，去了解过他们的生平，如石毛小姐会唱歌，是因为我有她唱歌很好听的印象，而她唱的歌也是我曾经听过的。 “但关于妖怪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一开始不知道，太宰在现实中和我说的，所以他不可能是幻影。” “那么，事情的经过顺序是这样的——”津云捋了捋，“先是门卫失踪，事务所里的其它人在你眼中出现得越来越少。再然后是人面树进入成长期，让活过来的亡者出现在你面前，你在反复的幻境中迷失，遇到了太宰。太宰告诉你妖怪的事，但并没有办法解决，你继续在幻境中沉沦，最后你遇见了我。” 安吾想了想，“是这样没错。” “那么，寄生在你身上的还未成形的人面树是怎么杀死门卫的呢？” 津云提出了关键问题，“门卫没有堕落论，是不会陷入物品的记忆中去，像你一样被亡者追赶的吧？人面树的杀人手段是什么？” 安吾沉吟片刻，“或许……是纸舞与人面树配合杀死的门卫。 “人面树杀人的办法，是将他人的脸刻在自己的身上……每多一次看见活过来的死者，我就会更清晰地在天花板或者墙壁上看见我自己的脸。所以我猜，只要多次看见人面树，脸被他攥取，就会被人面树操控甚至杀死。 “只要纸舞将人面树的形象印在纸张上，散播给事务所的其它人，多次看见后，他们的脸就会被人面树剥夺，从而死亡…… “由于堕落论还没有被完全吞噬，所以它把我放在了最后，在反复的幻境中进一步蚕食堕落论，让我的脸也逐渐出现在树上，等吃完堕落论，我的人面也彻底刻在树上，这样就能达到完全操纵我的目的。” 津云听到这里，虽然还有疑惑的地方，但他已经有了一个击杀人面树，并在此同时护住安吾的计划。 他目前没有直接击杀人面树的实力，即使有，人面树已经深度侵蚀堕落论，一旦强行击杀，人面树很有可能会垂死挣扎，在死前带走安吾。 所以只能用别的办法—— 他现在，已经有了人面树杀害门卫的犯罪手段。 只需要拿到证据——捕捉印有人面树图案的纸舞，就可以去找绫辻行人，发动他的异能“another”，让人面树直接死于意外。 身为潜逃专家，全横滨的地图都在他的脑海中。 以幽灵的形态可以直接穿越建筑，从横滨港会计事务所，到绫辻侦探事务所，直线距离全速前进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算上寻找证据的时间，委托绫辻的时间，以及意外情况——假如绫辻侦探事务所换了个地方，去特务科查其所在地点，所需要耗费的时间…… 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就可以用非强行进攻的手段，从因果律上干掉人面树。 “我有办法了。”津云认真地看着安吾，“等我半个小时。” 安吾一怔，“什么？”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回头再详细告诉你，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 津云穿过书架与墙壁，然而，数秒后，他又折返了回来。 “我记得太宰告诉过你第一种办法，是杀死异能者，寄生在其身上的妖怪自然会死亡？” 安吾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是的。” “那好……”津云点头，“既然武器没法对妖怪发生作用，那么，请把你桌子上的危险物品，像枪啊、刀啊，全部锁起来，然后钥匙交给我吧。” 安吾几乎是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短暂的惊讶后，安吾轻轻地笑了，这还是津云在这一段时间里，从现实到游戏，第一次看见安吾露出微笑的表情，“我并不是那种会为了杀死妖怪而自杀的人。或许有的人会这样做，但我不是那种‘英雄’，我很珍惜生命，包括我自己的。” “请锁起来。”津云目光坚定，“就是因为你太珍惜生命了，不仅珍惜自己的，还珍惜他人的，我才会想到这个。” 安吾静静地看着他。 数秒后，像落败了一般，他低下头按照津云所说，把武器锁到了柜子里，“您未免有些太多虑，也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不会做出您想的那种事。”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我好像疏忽了什么。”津云操纵影子，包裹住安吾抛来的钥匙，郑重其事道，“最多半个小时，只需要给我半个小时。” 第15章 灼烧之心（六） 津云很快就找到了纸舞，他需要在纸舞中找出带有“人面树的图案”的纸页作为“证据”。 在漫天飞舞的苍白纸页中，抓住有图案的纸页，对津云来说不算困难。 没过多久，他便注意到了几张相较于其它纸页色调更深，且印有图案的纸页，并成功取到了一张。 纸页上，一棵巨树的树干立在正中间，黑色的枝干盘虬卧龙，如头发般相互缠绕，一张张笑脸人面从繁茂的枝条中探出来，像在热情地邀请纸外的人将脸一同挂在树上。 “嗯？”津云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本想直接把它收起来，却无意间发现纸的背面印着一行行文字。 在看清文字开头的话后，他不由得继续看了下去。 “‘还有第三种办法……’太宰的声音里带着难明的东西。今天的他非常奇怪，看向我的眼神中，有许多我难以理解的含义。 太宰一向是古怪的人，从前的他偶尔也会流露出我无法探究的神色，但今天的他尤为难懂。 他停顿了很久也没有说出下文，我察觉到那是他必须克服非常大的困难、下非常大的决心才能说出来的办法。 如果是这样，不说出来或许能让我们都轻松一些。于是我指了指他的眼睛，‘太宰君，你绷带绑反了，是又在切豆腐的时候被崩裂的刀刃伤到眼睛了吗？’，想要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来转移话题。 然而，我的话反而像帮他确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太宰自言自语道，‘不，那不能称作办法……’，旋即，他盯着我，他的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用我自身付不起的代价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把这称作办法也太无耻了。但是，安吾，你能相信我吗，我想要你去做这样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后面没有了……这上面记录的不是文件报告，而是记忆？或者……？”津云攥着纸页，他仿佛明白了许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第16章 津云抬起头，伸手抓住了另一张带有人面树图案的纸页，没有看图案一眼，直接翻到了纸的背面。 “我没有立即答应他，立即相信一个只见过几次的人，相信一个mafia干部。即使他表现得像已认识我许久。 一切都是如此突如其来，我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荒诞电影外的观众，眼睁睁看着一枚炸弹在我的人生默剧中炸开，却无可奈何。 不过，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抱怨，不可阻挡的灾难总会降临在命运上，不久前我也是这样看着一枚炸弹在属于mafia的商店中炸开的，就是这样看着人们的相互对立越来越激烈，这样看着一张张遗照摆到我的桌前的。我从混乱的幻境中所见的惊悚比不上我从遗物中看见的残肢断臂的一丝一毫，我看见他们临死前狰狞的脸，听见他们痛苦的叫喊。死者们有着各自的过去，却再也没有未来，我只是即将与他们一样而已。 如今我还能做到些什么呢。我不喜欢太宰说的第一种办法，用我的命换妖怪的死，以此救更多的人。这种办法太高尚了，对我这样平日里把生活当作淡而无味的白水，但一想到自己可能死亡，就开始突兀地眷恋此世间的人来说，是不合适的。 第二种办法，我倒是不介意为了活下去，为了杀死妖怪，去求助另一个妖怪。但传闻中的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就像镜中花水中月，碰不到，摸不着，我要去哪里找呢。太宰沉默了很久很久，只是吐出了短短的词句，‘那是命运所向的地方’。我不明白，但或许就是他说的这样……” 到这里就结束了，依然没看见所谓的“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津云盯着胡乱飞舞的漫天白纸，像从湍急的河流中抓住游鱼般，抓到了第三张纸页。 “我承认，在奇迹般地看见津云校长的时候，我这并不坚决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或许他能带我走’的侥幸。 不过，他对妖怪一无所知的模样，很快就把侥幸击碎了，他与我所想象的那位校长十分不同。我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津云先生把我视作某种有高尚品性的人，锁起了武器。但他这样做是没有必要的，我不会作出什么英雄之举。几年前异能战争还未结束时，内务省一直大力推行武士精神，构建出社会所推崇的形象，也出现了如银狼殿下、福地队长那样的英雄。如果是让他们来选择，想必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换取更多人的平安，而他们自身也能从这样的事业里，循着道德的律令，明晰自己存在的价值，获取具有崇高感的慰藉吧。 然而，我不是他们，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一个普通的人类，具有人类普遍的特性，愚蠢地嘲笑愚蠢，懦弱地逃避懦弱，在有限的生命中，产生无限的活下去的欲望…… 啊，就是怕死吧，真是个毫无牺牲精神的堕落的家伙，旁人知道我的想法或许会这么说。但我深知虽然我不想死去，却谈不上畏惧死亡，我只是深切地困惑于一个人与一群人的生命，我的生命与一群人的生命，我该怎么比较，用什么作为标准来比较呢。我还深知，我现在困惑着，我今后也将一直这样困惑下去，在我的内心深处，那就是不能比较的东西，不能牺牲一个换取另一个的东西。 假如我有那种决心就好了，有那种圣人一般的，用生命投身于拯救生命的事业中去的决心就好了。我也不必考虑这样的社会所定制的道德标准是否与我自身脱轨，不必考虑我生命前方的轨道是否残缺或转向错误的路，像定制好的机械一样被规则支配着向前，什么也不必想，只管去寻求那无上光明的赞美与讴歌，只管去做就好了。 可我做不到这样高尚，所以我又开始考虑太宰说的‘第三个办法’，一个他直言不确定能否成功的办法，一个危险、疯狂、孤独、不被理解，堕落至极的办法，我感到灵魂深处涌出恐惧的战栗，一个人类在面对不确定的未知时应有的，恐惧得像是在兴奋般的无法忽视的战栗。 他说—— ‘我要你成为妖怪，成为潜入妖怪中的间谍。’ ‘我要你找到妖怪出现的真相，帮我完成一些我不能完成的事。’ ‘这不是一时的身份，甚至不是一世的身份……安吾，在你眼前的是一辆通往永无止境的深渊的单程车，一旦你做出决定，很可能再也无法回头，再也无法重新成为人类。’ ‘我知道，你未必信任现在的我，而这条路也不那么正确，不那么秩序，不那么光明，不会得到世人的称颂。但是，如果你愿意跟着你心中的那盏灯走，那么……’ 当我想到太宰最后说的话的时候，那盏独属于我的正确的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您这是要去哪儿？’她问。 我知道我该回答什么，我的脸在那棵树上越来越清晰，是该终结这一切了，于是我说，‘我要到人面树那里去’……” 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津云抬头，在他阅读纸页的时候，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上都出现了黑色的树的枝条，一张张痛苦的、狰狞的、大笑的人面，在树上扭曲着，发出尖厉的笑声。 整座事务所，就是一棵巨大的树。 津云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安吾所在的房间。 然而，在他看见了安吾的时候，一群死者围住了他，令他无法向前，冰冷的寒意让津云有种自己要被冻成冰碎的错觉。他停在门外，向里面看去。 津云本想喊些什么让安吾听见，但刚张嘴，想到在纸页上看见的文字，就又闭上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呆呆地站在那里注视着此刻发生的一切与即将发生的一切。 读档界面被他唤了出来。 【是否读档？是/否】 但他既没有按“是”，也没有选择“否”。 安吾背对着津云，他的手上紧紧攥着一盏提灯，提灯摇晃着，像是想要逃跑一般，却始终无法逃出安吾的手中。 津云看不清安吾的表情，但他察觉到了异能的波动。 安吾在用堕落论喂食送行提灯…… 人面树就在安吾的面前，巨大的树干撑起整个房间，缠绕的树枝扭曲着布满天花板、墙壁，枝条像蛇一样从上面垂落，喘气般剧烈地甩动着。 它在愤怒！ 愤怒于一个人类竟把它看中的食物喂食于另一个妖怪。 痛苦的人面，扭曲的人面，转瞬间一张张浮现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树干处，显出一张紧闭着眼睛的安吾的脸。 面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树里的安吾睁开眼睛，竟从树干中缓慢地走了出来。 僵冷的脸，一具僵硬如木的躯壳，盘根错节的如树根般的枝，连接起躯壳与树干相连的地方。 人面树面带诡异的笑容，绿色的眼瞳中映着深红的灯光，它伸出了手状的枝条，如刃般穿透了安吾的左胸膛。 血，从枝条上滴落。 站在房间中央的安吾，如在脑海中模拟过千次万次一样，驾轻就熟地取下提灯里面的蜡烛，用蜡烛的火点燃了灯笼外部的和纸与竹骨。 紧接着，他一手攥住了人面树插进他胸口的染血的枝条，不让其逃走，另一只手拿着燃烧的灯笼，狠狠按在了枝条上！ 火势在刹那间迅速地蔓延开，比正常的火灾还要快速不少，就像点燃了极易燃的材料，不到半秒，整个房间都燃烧了起来！ 炽热的火浪，掀起深暗的烟气，即使离得不近，滚烫的温度依然燎烧在津云的灵魂上。 人面树发出了凄厉的笑声，笑声尖锐得已经不像笑声，反而像极度愤怒与恐惧相混合的嚎叫，它剧烈地挣扎着，枝条拼命地甩动，但全都无济于事，熊熊烈火肆意燃烧着，越烧越烈，越烧越亮。 整座建筑都在火焰中摇摇欲坠。 焦黑的树枝与建筑的残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津云却在这瞬间冲进了火海！ 安吾若有所觉，回过头看见了津云，眼里充满讶异。 他以为津云已经离开了——其实他是故意否定津云想出来的一些办法的，为了避免津云带来变数，也为了避免误伤到这位“乐于助人”的神秘校长，即使津云什么也不做，他也会故意把津云支走。 “还是察觉到了吗？我很感谢你，但你也不必再想着救我，津云先生。”安吾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他在烈火中微笑道，“这是我凭自身意志所选的道路。” “我不会想着救你，你不需要，并且现在的我也无法救你……” 或许安吾看着mafia们遵循命令，在无谓的战斗中一个个死去，也是这样的感觉。 津云这样想着，伸出了手。 安吾身上也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温度太高了，比死者身上燃起的火的温度还要高。但津云依然伸出了手。 他的手碰到了那火，借此能够触碰到安吾。 在足够致死的伤害下，津云身上瞬间亮起温和的微光，灵魂不受控制地缓缓上升，使得火焰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而他也将逐渐失去对这个时空的干涉能力。 第17章 “但我要告诉你——”津云低头凝视着安吾，读档界面在他的视野中闪耀着，“假如有一天，你想离开黑暗，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就来找我吧——我这里，永远为你保留人类的身份！” 安吾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轰！会计事务所在火焰里坍塌，一切都在熊熊烈焰中被掩埋。 人面树挣扎着，却无法逃离死亡的命运。 津云直直地注视着地面。 他看不清安吾的位置与状态。火还在烧着，天都被烧得通红，在这亮如白昼一般的夜晚，倒塌的建筑如冥土里的骸骨，破碎在无尽的烈焰与光明中。 第16章 请来我的学校当老师吧！ 【校史修复任务已完成，进入旁观模式】 津云飘在天空上，细细的雨丝穿过他的身体。 他望向地面的事务所，火焰在时间的流逝中自行熄灭，那里成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杀死人面树，这是最困难的任务，也是最简单的任务……” “在我到来之前，安吾已经做出了他的抉择。无论我怎么做，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都会通向这个结局……” “怎么做到的，用妖怪杀死了妖怪，但在人面树的袭击下，安吾必死无疑，怎么可能变成妖怪呢……” 黑色的伞，左眼的白绷带。 太宰从轿车后座推门而出，他走得很急，为他撑伞的部下险些没跟上他的脚步。 在废墟前停顿了数秒，太宰朝一个方向望去，那是安吾原本所在房间的位置。 一位异能者抬手，冰霜降低了废墟的温度，而另一位异能者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地面轻微震动，泥土中长出几棵藤蔓，为太宰清扫开焦黑的建筑材料。 太宰站定在废墟中间，却不见安吾的影子，没有人，亦不见尸体。 他低下头，蹲下拨开灰尘。地面上露出几块手掌大小、彩色如琉璃般的正八面体石头，与一本沾满尘埃，却在火焰中丝毫未损的黑色账簿。 太宰把石头收进一个黑色的绒布袋，并小心捡起了账簿。 津云飘到太宰面前，盯着他的动作，也确认了太宰与其它人都看不见现在的自己。 他紧紧跟着太宰，从横滨港会计事务所，沿着熟悉的东京湾岸道路，最后竟来到了骸塞。 骸塞原本不叫骸塞，而是被称为恶德荣光之堡，属于传承古老的涩泽家。 只不过，在荒霸吐事件中，恶德荣光之堡被大爆炸波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庭院、花园等全部毁于一旦，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要塞，如骸骨般顽强地屹立在荒凉的土地上，由此得名骸塞。 后来，无家可归的贫民们在发生爆炸的中心地区建起了房屋作为住所，逐渐形成后来的擂钵街。而涩泽家一直没有重建恶德荣光之堡，骸塞便留在这里与擂钵街相邻。 津云曾经从旋转阶梯步行向上，到骸塞的顶层看过。 那里虽已荒废，却也可以眺望包括擂钵街在内的几乎整个横滨住宅区。 出乎津云意料的是，这个时空的骸塞似乎已经被重建了。 太宰走过阶梯，来到顶层。 一路可见美轮美奂的玻璃花窗，墙面装点不乏金丝银线与古典装饰品。 到阶梯的尽头，结合了哥特式与巴洛克风格的雪白大理石柱撑起圆顶天花板，无明显光源的柔和白光充斥在宽敞的大厅内。 石质圆桌摆在大厅中央，太宰离开阶梯，入目便是一具尸体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尸体的头倚着椅背，稍稍后仰，紫色的眼瞳如玻璃珠般无神地凝视着绚烂的天窗。 在尸体的面前，一位青年俯下身，正专心致志地用手中的银白刻刀在尸体的脖颈上刻画着什么。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微笑，与尸体放在一起，这笑容显得格外惊悚。 太宰的脚步一顿。 “热病，墙纸，残酷的、残酷的、残酷的……七月！”青年神经质般低声自言自语着，根本没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靴子上染血了，一无所获的杀人案。眩晕着，走上这狭窄的阶梯。屋子里新刷了油漆吗？罪行……不……” 片刻后，像是遇到了重大挫折，他直起身，手垂落在身侧，低头呆呆地凝视着尸体，一言不发，如一座人形雕塑。 “能听见吗？我找陀思妥耶夫斯基。” 太宰打招呼的语调像是在询问存在于异空间的人类。 他上前几步，目光再次扫过尸体。 在仔细打量后，太宰意识到那并不是尸体，而是一具与费奥多尔几乎一模一样的等身人偶，仿得极其逼真，必须近距离观察，才能辨别出与真人的微妙区别。 在听见声音后，青年微微偏过头，总算是注意到了太宰。 看见太宰的一瞬间，像是发现了什么，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太宰的眼睛，连刀都忘记放下，无意识接近般，向前迈了半步。 太宰眯了眯眼。 对方诡异的视线与无法理解的行为让他感到有些微妙的不适，这种不适感就像在一群人类中看见一个与人类相仿的塑料假人，带着十足的恐怖谷效应。 青年盯着太宰瞧了一会儿，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怪异微笑。 但很快，青年就闭眼晃了晃头，再睁眼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堪称温柔的亲切笑容，“你喜欢吃蚕豆吗？我也很喜欢，要我说，人这一生所做的绝大多数事情，本质就和在饥饿的时候吃蚕豆别无二致呢。” 看着对方的笑容，太宰不由得也露出礼貌的假笑，“我也很想和你谈论蚕豆和俄罗斯人的相似性啦，但我刚才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我找陀思妥耶夫斯基’哦？” “陀思妥耶夫斯基……啊，你是找费奥多尔吗，他还没到。如果你有急事，找我也是一样的，我叫津云归雨。” “津云校长？” “确实有人这么称呼我。”校长用手抚平礼服上的褶皱，像行某种礼仪一般，优雅地将手中的刻刀点在左肩处，微微躬身再重新站直。 “我是太宰。太宰治。” “原来是你——”校长的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久仰久仰，我校等候您多时了！” “且慢。我可从来没有答应哦，只是贵校……陀思妥耶夫斯基自顾自地把我加进去而已。” 太宰摆了摆手，绕过校长，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与其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校长的视线像钉在他身上一般，无论是在行礼时，还是等他落座后，那炽热的、带着喜悦的，甚至有种错觉般莫名其妙的贪婪的眼神，始终如影随形。 无法理解、难以无视。 只要太宰一抬头望向津云归雨，就必定会与这眼神对上，而太宰并不喜欢回避他人视线。 “津云校长，没有人告诉过你像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的眼睛，是非常冒犯的行为吗？”太宰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他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位校长看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在透过自己，注视另外的东西。 寻常人对上这样直勾勾的、堪称像鬼一样的眼神，绝对会感到头皮发麻。 闻言，校长呆了呆，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绝无冒犯你的心思，请原谅。” 他温和地说着，又行了一礼。 下一刻，校长举起刻刀，用力把刀捅进了自己的右眼！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眼球被捣碎了，血很快地流出了眼眶，仿佛猩红色的眼泪。 “……？”太宰一向高速运转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空白。 怎么回事？为什么？ 非人的头脑让他几乎能够在任何人作出任何行为之前，预测到该行为的发生。 但这次，眼前的人做出的行为，他不但没有提前预料到，甚至在事情发生后，还没理解这背后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脑回路—— 这个人优雅地说着道歉的话，然后给自己来了一刀？ 一般来说，有外物靠近眼睛时，眼睛会下意识闭上，这是人体的保护性反应，但这位校长就像没有这种反射一般，看着刀插进自己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旁边椅子上如尸体一般的人偶都比这位校长更像人类，至少尸体不会眨眼是合理的。 太宰的脑海中念头流转。 愚蠢的恐吓？精神疾病？纯变态行为？某种宗教仪式？ 当校长把刀拔出来，血像拧开了水龙头的开关，顺着他的脸颊更快地淌下，一路蜿蜒，滴落在黑色的礼服上，漫开深色的圆圈。 “费奥多尔已经与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我总会忘记，真的不好意思。眼睛这条传输信号的通道，既然无法接纳整个世界的真理，又会让你不悦，那便先关闭吧。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太宰君，认识你实在是太高兴了。” 校长的声音尾调带着快乐的弧度，他缓步走到了太宰面前，轻轻低头，俯身。 太宰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右眼的血洞，而另一只眼漆黑深邃，如在透过太宰注视向极其渺远的未知之处。 第18章 他将染血的刻刀转移到左手，随后朝太宰伸出了右手。 脸上笑容阳光灿烂，话语里带着无边的温柔与止不住的欢喜。 “我喜欢你的异能……太宰君，请来我的学校当老师吧！” 第17章 五人组当然要有六个人 “容我再考虑一下……真是直白啊，是眼睛能够看见异能的那种人吗？” 太宰轻轻摇头，许久也没有去回握校长的手，也没有回应请求，而是像在尝试理解对方的行为模式般，缄默半晌后，慢慢地说道。 于是校长失望地转身，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右眼里的血没有止住，还在流。 但他像感受不到痛，或者遗忘了伤势似的，睁着眼睛，盯着那具尸体般的人偶，没有再看太宰。 “我只是没答应入校，不是不允许我们面对面谈话。”太宰说。 闻言，校长扭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自以为亲切友善的微笑。 这时候倒还算正常。 然而没过多久，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的瞳孔，再次发生细微的变化，一种胜过灵异片鬼魂的空茫眼神出现了。 加上右眼未处理的伤与脸颊上的血，越来越像某种从恐怖片里钻出来的角色。 ……算了，这家伙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吧。太宰迅速地适应了这种眼神，好奇道，“你具体看见了什么？” 校长的上身稍稍向前，像是想看得更清晰一般，忽然又仿佛大梦初醒，一下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神色变得困惑起来。 “我看见的？我看见你杀了我。”校长说的话小声得像在梦呓，“你杀了我。” “什么？”太宰听清了校长的话，但他怀疑自己可能没听清。 稍加停顿后，太宰“哈”了一声，“还有那种能够看见未来的设定吗？这也太……” 说到一半，他想到自己和能看见未来也无多少差别，没继续说下去，“如果不是臆想症，那就有些意思了……毕竟我现在可没有任何杀意。但如果是你以后会做出什么足以让我杀死你的事，倒不如现在就把你杀掉，不过，这样说来……” 而校长并未考虑这么多，他神经质般快速又模糊地念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太宰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 校长反复念叨了几遍后就陷入了沉默，他的头稍稍仰起，不知道那无焦距的目光在注视什么。 就在这时，太宰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向入口处。 两名熟悉的白衣青年——费奥多尔与涩泽龙彦，正从那走进来。 “他一直这样吗？”太宰问。 “一直这样。”费奥多尔知道他问的是校长，眼含笑意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涩泽平淡地说，“他除了发呆和说疯话，还会像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瘫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无意识乱喝自己配的药剂也就罢了，如果不小心打碎，会连试剂带玻璃地吞下去，清醒过来治疗好后竟然还到处问是谁诅咒了他的喉咙。哦，还有，他会拿头一下一下地撞柱子，比敲钟还有节奏感，有的时候撞玻璃，撞碎了都没发现，从这里——” 涩泽指了指华丽的玻璃花窗。 “一头栽下去。” “……”太宰将视线移回校长身上，“贵校还真是……”一时无法形容。 “太宰君依然不加入吗？”费奥多尔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椅子上那具人偶抱起来，低头看了看，发现并不是完成品，便直接塞到了校长手里，随后优雅落座。 校长接住人偶，但目光依然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死者般毫无反应。 “如果是以前，我一想到要加入贵校，心情就像要喝蜘蛛的毒液，而现在，心情像吃变质鲱鱼罐头拌活章鱼。”太宰的声音毫无起伏。 “有什么区别？” “一个可能会死，另一个呢，死不了活受罪。” 费奥多尔笑了笑，“很有远见。” 涩泽走到校长面前，对他的惨烈模样见怪不怪。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校长右眼的伤势，手指点在校长额头上，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这时，费奥多尔和太宰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校长身上。 深绿中带着些灰白的光芒，笼罩住校长的脸庞，破裂的眼球迅速愈合。 然而在愈合后，眼睛周围的皮肤膨起一个又一个灰色的鼓包，极快地裂开缝隙，钻出了一颗又一颗的小眼球。 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噩梦。 太宰稍稍将上身后仰，他看了一眼费奥多尔，发现这家伙脸上依然带着浅淡的笑意，毫无惊讶或担忧之色。 “错了。”校长从发呆状态中醒来，平静地开口道。 他偏了偏头，扣住涩泽的手腕，望向涩泽的脸。 仿佛现在才看见眼前的人，他露出温和笑容，那笑容因为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球而颇为惊悚，“唉呀，原来是涩泽君，你来了，我真高兴。” 太宰注视着校长的笑。 好熟悉。 “他是不是和每个人都说过那些话。” 太宰没有明说是哪些，但费奥多尔心领神会。 “哦？这么快就也对太宰君说完了一整套吗？没错，‘真高兴认识你，我喜欢你的异能，来我的学校当老师吧’——他和每个第一次见到的异能者都这样说。” “原来如此。”之前听到校长的话，见到他真挚的表情，太宰其实有点意外的。 结果现在发现校长对每个异能者都这样…… 而另一边的涩泽，早就对校长的视线、笑容，以及各种好听话完全免疫了。 他认真问道，“我是完全按照你给我的符号文本构建的异能模型，怎么会出错？” “我给你的请君勿死模型，触发时的‘理解’需要有‘请’的意愿，是在诉说为什么不希望对方死去，而不是‘我命令你赶紧痊愈’。” 校长注视着涩泽的眼睛，他对这些太熟悉，回答时几乎不需要思考。 “我很期待你能解析出一个你自己的版本。不过，虽然异能研究是‘人类的学科’，每个人类都能够拥有独特的理解，而这理解一定具有主观性，但‘命令痊愈’与原异能者的理解，恐怕有非常大的差异。就算真的逻辑自洽地解析出来，也很难成功构建。” 这时，校长突然想起请君勿死的濒死前提，发现自己再不治疗就要死掉了，连忙抬手给自己来了一个异能。 青绿色的异能波闪过，他的脸快速恢复了正常，眼球也彻底痊愈，只剩下一道血痕显露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校长和涩泽对血迹都毫不在意，涩泽搬了条椅子坐他旁边。 “怎么知道原异能者的理解？”涩泽想到这些天他接触到的一些异能者，“我发现有的原异能者，对自身本就拥有的异能并没有去尝试理解过。” “这正是我想要改变的……”校长稍作思索，“我说的原异能者，并不是此世的生来具有这个异能的人，或许我应该改一个字，多造一个词——‘源异能者’怎么样？异能的真正来源。” “你不是说，没有制造出异能的神吗？”涩泽眼神一动。 “我的确不认为神存在。源异能者与异能，不是神与人类的关系……我更偏向以为那是母亲与孩子的关系。源异能者绝不止一个，不是像所谓上帝一样的万物源头。”校长说，“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异能是具有‘个性’的，就像每个人都独一无二。所以我觉得，异能是‘人类的学科’，研究异能就像研究人类一样，我们理解个性，研究共性。想知道源异能者对异能的理解，只需要去感受异能的个性就可以了。” “有意思……”涩泽的嘴角轻轻扬起，“学校应该针对这个问题多加一个课程。理论异能学只是关于普遍‘共性’规则的探究与讨论，而纯粹的异能解析与炼金术又太晦涩了。应当在这之间设一个用来帮助异能者去将理论落实的课程。” “其实我一直在考虑，只不过还有一些事项没有完善。”校长听到涩泽也这样想，高兴地笑道，“我把这个课程暂定为‘实用异能学’……” 两人开始就着新课程讨论起来。 讨论到争议处的时候，校长站起身，把人偶放到椅子上，指着人偶，手舞足蹈地大声说着无关人偶的话，过了一会儿又围着人偶来回踱步转圈，沉默地听涩泽说话，或低声自言自语。 涩泽看起来倒是比较平静，双腿交叠，优雅地从桌上的茶壶中倒了杯红茶，只是，他端着茶杯一口也没喝，语速反而加快了不少。 桌子另一侧的太宰，听了许久，再次望向费奥多尔，眼里充满怀疑。 “你能听懂他们说的什么？” 费奥多尔没回答，他微微一笑，“欢迎来到异能新世界，太宰君。” 太宰盯着他看了几眼，确认了费奥多尔确实能听懂，甚至完全理解校长与涩泽的讨论。 第19章 “他不是你创造出来的。”太宰笃定道。 “我可从未这样说过。”费奥多尔说。 太宰眯了眯眼。 得加入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否则，在信息的知晓程度上，会被费奥多尔远远拉开差距。 他将一直拿在手中的黑色账簿放在桌上。 就在太宰的手离开账簿的时刻，低头沉思的校长忽然抬起了头，直直望向那本黑色账簿。 涩泽立即注意到了校长的异状，顺着他的视线一齐看过去。 校长大步走到太宰旁边，紧紧盯着那本账簿，却没有伸手去碰。 他的目光，又开始放空了。 “津云君，您描述的那种材料，我找到了哦。”费奥多尔笑道，“既包含人类的喜悦与痛苦，又锚定不变的过去。褪去所有虚假外壳、打碎既定道义与规则的禁锢，以绝无仅有的真实姿态走向独属于自身的正确，才能迎来真正的复活与新生——完全符合吧？” 太宰注视费奥多尔的眼神，原本就温度不高，现在变得更加冷淡起来。 他抬头望向校长，“安吾按照规则，写下了费奥多尔给的符文。我不知道原理，但依靠这个，可以复活他吗？” 校长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账簿，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翻阅起里面的内容。 涩泽也走了过来，与他一起安静地阅读。 旁观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两人阅读账簿，太宰走到费奥多尔面前，平静地俯视他，“有件事我要问你。” “您请问。” “为什么人面树激活的时间提前了？” “提前？”虽是问句，费奥多尔始终带着笑意的眼神并未有什么变化。 “不是我做的。”他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可能是校内的人。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不止是您，我们也早就知道，如果不加干涉，坂口安吾一定会死在人面树手里，但只有与您的交易成功，这本特殊的账簿才会出现。提前唤醒人面树只会打乱我们的交易。” “的确。”太宰心里知道费奥多尔说的是对的，但是，如果不是这位魔人或者学院内部的人……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吗？”费奥多尔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背后绝对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存在。” “你早就发现了，所以让我请安吾潜入妖怪之中，还料定我不会拒绝。”太宰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泛起笑意，“那么，你如此费心费力的目的是什么呢，费奥多尔君？” “不知道哦。或许是拯救世界吧。”费奥多尔笑了笑，无人能参透那笑容中的真实意味。 “还真是伟大啊……这所学校的目的，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了呢，但你的目的还是可疑得很。我加入。”太宰嗤笑一声，“我要加入你们学校。” “您得和校长说去——” 两人望向校长的方向。 这时的校长已坐回座位，将账簿放在桌上，从桌上的工具匣中取出一支银色的笔在账簿上写着什么。 涩泽龙彦站在一旁仔细看着，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以及与校长外观一样的笔，默不作声地记录下了他所写的内容。 就在此时，空间中裂开一道圆弧，一名留着麻花辫的银发青年从中探出头来。 果戈里眨眨眼睛，扫视一圈，笑意盈盈地从缝隙中蹦出，摘下白色高顶礼帽按在胸前，朝桌子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晚上好，各位——” 他脚步轻快地绕到校长旁边，歪着头看了看校长和涩泽在做什么，视线在校长脸上的血痕上顿了顿。 又走到太宰面前，挥了挥手作为打招呼，最后，快步来到费奥多尔的椅子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今天像蜜蜂一样勤劳，又比春天的花儿还愉快！您猜我找到了什么？” “极乐鸟？” “您为什么总是能猜到一切？没错！虽然它还没能进入成长期，但我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它的大名叫帕拉蒂斯霍谷鲁，小名叫布丁王子！很可爱吧？我要把妖怪管控的标识改为焦糖布丁……” 果戈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费奥多尔时不时微笑着回应几句。 太宰光明正大地站在旁边偷听。 忽地，两人停止了交谈，眼皮抬起望向桌面。 桌子对面的校长已经放下了笔。 他撕下一张写满了文字的账簿纸页，烫手般迅速抛到空中。 那纸页快速地燃烧起来。灰烬飘落，勾勒出一道戴着圆框眼镜的人影。 他的形象越发清晰—— 坂口安吾从尘埃中走出，缓缓落在地上。 至此，初代校议会成员，全员到齐。 第18章 疯子们的真正构想 坂口安吾一睁开眼，便发现在场的五个人都在盯着他看，像是在围观什么珍惜物种。 他一眼就看见了离他最近的校长，以及桌子对面的太宰。 校长身穿黑礼服，白色的内衬系着黑领结，如果不看脸上的血痕，比他见过的津云正经优雅许多。 顺着那道扎眼的血迹，安吾的视线向上移，正与校长的眼睛对上。 温和的，带着笑意与光亮的眼睛。 他印象里的津云先生，最后望向他的漆黑眼眸中映着绯红的火光，坚定，熠熠生辉……似乎与面前这个差不多。 但是安吾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然这样想有点失礼，但是，一旦将这笑容与校长脸上凝固的血结合起来…… 真的有一种变态杀人狂的感觉。 此前见过的津云先生是绝对不会给他这种感觉的。 那位别说只是一道血痕了，即使满脸是血，安吾也只会在心中升起一种“啊，受了这么重的伤，依然在努力活着”的励志感。 “成功了，崭新的续生命线的形式……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校长走近半步，“如果有感到不适，请一定要提出来，我——” 他话说一半，忽然停顿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奇异起来，“你认识我？” 未等安吾回答，校长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脸庞笼罩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看见了……” 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如某种疾病病发了一般。 “我看见了、看见了……” 所有人都一惊，稍稍将视线上移，看向校长注视的地方。 然而，他所注视的地方，分明空无一物！ 安吾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忍不住望向太宰，除去校长以外他唯一说过话的人。 “他以前也会这样？”太宰则看向费奥多尔。 “不。”费奥多尔站起身，缓缓摇头，“他只有在研究的时候会说疯话，平日从没这样过。” 【发生意外情况，即将离开校史世界】 一直飘在空中旁观的津云，低头看着校长。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一个错愕，一个空茫，对上了视线，跨越时空，跨越一切…… 津云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他能够百分百确定对方看见自己了！ 过去的自己看见了现在的自己！ 校长大笑了起来。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每一寸血肉都在痉挛，瞳孔也扩散开，好像随时要昏死过去。 在这样的痛苦下，他跪倒在地上，但他却依旧仰着头，死死盯着津云，嘴唇翕动。 “是一个好的未来吗？”校长问。 津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一个好的未来。” 闻言，校长的眼睛瞬间发出了光亮，那其中充满欣喜的神色，他高兴地笑道，“看来我不仅活着，还什么都忘了，太好了……” 他的笑容因为痛苦而变得怪异，他的嘴唇都在发颤，在因无法承受而昏迷前，校长高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千万不要想起来！” “什么……” 这一瞬间，津云的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 两人的视线分离了。 校长在说出那句话后便昏迷倒地，津云则是受到一阵牵引力的影响，通过灵魂的跃迁返回原时空。 在灵魂跃迁的过程中，津云听见了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属于安吾的声音。 …… “在校长莫名昏迷的时间里，我从太宰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成形的妖怪在死后会化为‘原型体’，涩泽先生称其为材料。 在我死时，人面树已成形，由于我不明白的原理，人面树被烧死后，其尸体上会诞生魔人算到的特殊材料——‘账簿’。 校长先生将账簿制作成了炼金物品。 这本炼金物品，具有只要耗费足够的‘异能石’，就能让书写在其上的怪谈变为妖怪的效果—— 而我，由于太宰的告知，事先在账簿上留下了自己的生平与一些符文，得以成功复活……以妖怪的形式。 第20章 ‘与其说是妖怪，不如说是神明呢。’陀思妥耶夫斯基说。 我大感惊讶，日本所谓的神明传闻确实很多，但说我是神明，未免太奇怪、太诡异、太不自然了。 ‘写在上面的其它死者，只有残留的执念，会变成浮游灵或者生灵凭之类的灵体类妖怪。但坂口君的灵性与灵魂完整地保留在了这本册子上，异能又与它出自同源，彼此完全契合……’ 涩泽先生平淡地说，‘你是这本册子的最佳使用者，又在它的作用下活过来，现在大概是近似于付丧神的存在吧。’ ‘不不不！’名为果戈里的先生大笑着反驳，丝毫不顾及涩泽先生的冷漠眼神，‘才不是那样呢！坂口君，您是因为完全遵循了自身意志，选择制定属于自己的正确，而非遵循外界道德推崇的牺牲精神，所以，最后成为了自己的神！证据就是您现在的异能不止保留了原本的能力，甚至能在账簿的帮助下拥有人面树的能力，除此之外，还能呼唤出您心中的火焰——那盏提灯！’ 我不知道他们哪个说的是对的。总之，我的确与那本黑色账簿有一种亲近感，堕落论确实也能够像人面树一样修改物品的记忆，甚至将他人拉入物品的记忆。 并且，我确实能感觉到，那盏灯……在我的心脏处燃烧着。 紧接着，我详细了解到了太宰与魔人进行的交易内容。 学校方面，需要把我复活，并提供妖怪的情报。 而太宰这边，需要确保特殊账簿的形成，提供账簿，并说服我加入学校。 这场交易中存在着大量疑点，譬如魔人是怎么知晓人面树的特性的，太宰又是怎么一副对我非常熟悉的模样，料到我会死在人面树手中的…… 最重要的是…… 没有人知道那个存在——另一个津云先生。 每当我要说出那位在火焰中向我伸手的津云先生，我的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就会迅速模糊，直至变得空白。 与此同时，一种极端危险、仿佛一旦张口就将导致整个世界毁灭的恐怖感觉，会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般笼罩在我身上。 即使我将他、以及与他见面的全部经过都记在了这本账簿上，其它人也无法看见这段内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所能见到的内容都是残缺的。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津云先生。 与校长的长相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的津云先生。 说出不合常理但莫名可信的话的津云先生。 只有我知道他的存在。 校长没有昏迷太久。他苏醒后，似乎恢复了清醒。 我和太宰接受了加入学校的邀请。 太宰成为学校管理机构——校议会的第五人、兼任武装战斗学院的院长。 而我，成为了将以妖怪身份，离开学校，探查妖怪的特性与背后隐藏真相的“第六人”。 唯有我知道，我还有另一个任务，我自己交给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寻找另一位津云先生的存在。 如果找到他，一切疑点，说不定都能迎刃而解。 校长先生亲自主持了第一次会议，五位议员讨论出了学院的各项章程。 我听从校长先生的话，将他们确定下的最后内容，全部写在了账簿上。 当果戈里拿出大量异能石时，我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怪谈，看着他们商讨定下的一个个核心课程，忽然战栗起来…… 我意识到了他们建立学校的目的…… 他们要创造的妖怪不是‘校长’，而是‘横滨市立异能学院’。 整个学院，就是一个巨大的妖怪！ 一切都是为了那句话…… ‘由于横滨市立异能学院是一个妖怪、一个以妖怪为食物的妖怪，所以每一位加入学院的教职工与学生，身上隐藏的、被动携带的、恶意寄生的妖怪与妖怪种子，都会被学院自动吞噬，成为学院的养料’！ 这五个议员，这五个聪明的疯子…… 无数异能石的投入，费尽心思传播怪谈，甚至算计到人面树的死亡会产生的材料的性质…… 就是为了赌出一个能为异能者所用的、直接吃妖怪的妖怪！ 而且，真的让他们成功了！ 账簿的纸页开始燃烧，我感到一种冥冥中的规则降临在我身上。 异能是妖怪的食物，对付妖怪的威力会大幅削弱，普通异能者对妖怪的了解极少，拿妖怪毫无办法……横滨已经有数位异能者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妖怪手上，未来还会有更多…… 但是，只要有学院成员的身份，就再也不会什么时候不明不白地被寄生，再也不会到最后只有同归于尽这一条路可走。 异能者们能够尽情地反击，尽情地了解自身的异能，尽情地去研究妖怪的特性，而不是被妖怪捕食异能。 ‘会很漂亮的，一个崭新的异能世界。’ 校长的眼中亮着惊人的光芒。 他走到了窗边。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从那扇窗户向外看，一片茫茫的大海上，横滨港湾大桥跨越海面，连接两个码头。大大小小的船只浮在水面上，有的停靠在岸边，有的船尾划过一道长痕，驶向远方。 我将这一切都记了下来。从太宰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交易，到校议会上的谈话，再到学院怎样由传闻变为真正成立…… 校长注意到我所写的，笑着与我说—— ‘不仅是过去，请把未来也记下来吧。坂口君，我们所建的，是横跨过去与未来的学校呢。’ 于是后来，我收集了在校每一位教师与学校有关的过往，记下学校发展的轨迹，编写了这一本校史。 并以上述的这些，作为整部校史的开端。” 第19章 我们的间谍已经潜伏成敌方boss了 “欢迎回来，津云校长——” 屏幕中的太宰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津云回到现实时空，灵魂上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药柜边上，取出几个深褐色的玻璃瓶，将里面的药剂以一定比例倒在一个空玻璃杯中。 随后，将混合试剂一饮而尽。 入口辛辣，一股奇异的清凉感，如冰冻胡椒般渗进他的灵魂深处，顿时，津云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确认校史时空中的火焰没有留下暗伤后，他这才拿起手机，只见屏幕上方一个又一个的消息弹出。 【校史回溯“灼烧之心”已完成，“校长的力量结晶碎片”+1】 【妖怪-纸舞已收集】 【妖怪-送行提灯已收集】 【妖怪-人面树已收集】 【职工-浮游灵-石毛巳六已收集】 【职工-遗言幽灵-梅木红人已收集】 …… 看着一长串的系统提示，津云一时竟数不清一下子多了多少个职工。 “安吾的账簿里原先记下的那些死者，现在全部变成了学校的职工……看上去不是单纯的灵魂体，而是能够影响到现实的妖怪。” 96层的人事处，走廊站满了职工。 津云把画面移到这里放大。职工们正相互交谈，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人数一多，便变得嘈杂起来。 “学生三名，教师算上森和安吾也只有三位，职工一下子多了几十个……得想办法多招点学生和教师了啊。” 津云把画面移到中间的“综合事务办公室”，太宰正坐在那里，像是在为职工们分配安排工作。 有人听见了太宰说的“欢迎回来”，难掩激动地四下张望。 “校长先生？校长先生回来了？” “校长先生有事不能到，但他正在注视着你们哦。”太宰微笑道。 “咦！”办公室内顿时炸了锅似的，一片哗然。 “我就说校长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放屁！谁当初哭丧着脸说完蛋了津云校长肯定死了的？” “哈哈！我早猜到了，这不是很明显嘛，学校都重新开始运转了，校长先生肯定是在的啊！” “喂，你刚才在门外还说校助先生终于决定成为新的校长了。” “小声点，没看见太宰先生的眼神吗……” 在太宰极具压迫感的沉默微笑下，人声渐小，直至落针可闻。 “好啦，各位，校长先生回来了，我临时有别的事务，这里的工作先由石毛小姐代为处理。”太宰摆了摆手，把手中的笔放在桌上，站起身。 “您忙，您忙，不用管我们。”众人纷纷表示理解，为太宰让开一条路。 等他轻巧地离开了办公室，房间内这才如活过来一般，再次喧闹起来。 “太宰的威望似乎很高，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津云一边听着全程，一边看系统继续刷消息提示。 【获得信物“‘横滨市立异能学院’校史”】 【灼烧之心-坂口安吾（教师编号2-01）已收集】 第21章 【新手任务二：招聘教师（成功招聘一名新教师）已完成】 【随机教师招聘券+1】 在完成新手任务的同时，还刷出了大量校园任务。 【校园任务：重建校园主楼（解锁校园最高楼全部楼层）当前进度5/99】 【校园任务：重建校议会（校议会是学校的最高管理机构，负责学校的整个管理与决策。请招聘五名教师邀请其加入校议会。初代校议会成员将自行加入校议会）当前进度2/5】 【校园任务：四大院系（任命四位教师为四大院系的院长，负责各院系教学管理、师资管理、学科建设等工作）当前进度0/4】 【校园任务：重建学生会（学生会是学校与学生们联系的纽带，请招收至少一百名学生并重建学生会）当前进度3/100】 …… 津云眼花缭乱地看着一个个校园任务弹出，但每一个任务距离完成都遥遥无期。 “不看了，等会儿让太宰告诉我先做什么。” 校长助理嘛，当然要为他这个校长排忧解难。 他先点开了图鉴，查看新唤醒的教师。图鉴自动播放起教师影像。 【教师编号2-01】 【灼烧之心-坂口安吾】 【以真实姿态迎来新生的隐秘之人。点燃最初的火焰，却与黑暗为伍。】 影像中的安吾戴着细细的黑框眼镜，嘴角一颗小痣。他身着灰色正装，双手抱着一本书，气质斯文、冷静。 在他的身后，隐约显出一棵巨树的漆黑影子，一颗颗苍白人面从枝条的影子中垂落，人面各式各样，有哭有笑。 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忽然在人面上烧了起来，一个又一个火球漂浮在空中，扭曲着表情。 安吾平淡地伸出一只手，那人面火球便乖顺地飘到他的手心中去了。 “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核心能力是读取物品记忆……安吾的图鉴已经完全点亮，但是安吾呢？” “安吾是特殊成员，几乎不会出现在学校里面的。”耳边传来太宰的声音。 津云瞬间理解，“难道现在，安吾依然……” “不必担心，他的确依然潜伏在妖怪中，不过，混得非常好，比现在的津云君你还好得多呢。” “……什么？” “如今的安吾在一些妖怪中的地位，差不多是我在学校中的地位吧。”太宰说。 “是指，作为校议会成员，能够随时顶替校长的校长助理，这种地位吗？” “啊，差不多啦。” 津云：“……” 这和妖怪中的首领有什么区别吗？ 间谍是潜伏到敌方做情报工作的，不是去敌方当boss的啊！ 沉默半晌，津云忽然意识到，“所以，校内依然只有你这一位教师——” “我只负责处理学校事务，不负责上课的喔。”太宰微笑着提醒道。 “不能稍稍地，为了挽救破败的学校，改变一小下吗？”津云真诚地看着他。 “不能。”太宰绝情地说。 津云呼出一口气，“好吧，就算我等会儿唤醒森，也只有两位教师，而学生只有三位——” “每年的新生入学日，是学校所在世界的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一天过后，为防止维持校园运转的消耗过大，学校就会进入半关闭状态，一般不允许校外人员进出。”太宰说。 “所以我只能在今天招生？”津云顿感不妙。 不会第一个学年，全校只有三个学生吧。 一群校职工和数位老师，带着三名学生…… 感觉学校支撑不到第二年就会直接倒闭啊。 “是这样呢。”太宰轻描淡写地说，“设置在这一天是有原因的。校内种植的金苹果能够帮助学生提高‘灵感’，快速入门实用异能学。它会在明天的凌晨成熟，但一到傍晚就会腐烂。” “金苹果在成熟前夕，也就是今天，会在空气中释放一种特殊物质，使得空间的穿梭更加容易，穿梭时消耗的异能石更少。所以今天是最合适的招生日。” “我明白了……学费，也就是异能石，来自于学生们身上的妖怪种子。” 津云分析道，“但是收一次学费只有几块异能石，而让妖怪带学生穿梭一次世界，却要十几甚至几十块，而且还要维持校园运转，完全就是入不敷出啊……” “并不是哦。学费和往返费用只有第一年是免除的。到了第二学年，学费将变更为一千异能石，往后逐年翻倍，直至修满全部课程毕业。至于往返，除非他们培育出了自己的妖怪，否则以后是要支付租金的呢。” 太宰语气轻快。 “而且，学校收入不止来源于学费。师生多起来后，就能进行妖怪的养殖、妖怪围剿、制造炼金物品售卖、解锁斯卡布罗集市…… “等到菲兹杰拉德先生苏醒，津云君就可以在这方面完全放心了，‘入不敷出’这种词是对那位先生的侮辱。” 津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菲兹杰拉德的名字，他点了点头，决定回头去特务科查一查，“可是，不提那位还未招聘到的先生，现在我们剩下的异能石只有……” 他看了一眼数字，只有可怜的个位数。 没有教师与学生，就没法大量收获异能石。 没有异能石，就没法招生，也没法完成任务。 而完成不了任务，就没法获得教师招聘券，没有教师。 什么死亡闭环。 “比起异能石，校长先生还是担心一下学生与学生之间、教师与教师之间、教师与学生之间的矛盾吧——”太宰看起来没有丝毫担忧。 “我也想担心矛盾，但是既没有学生也没有教师，我担心这个，不是和身无分文的乞丐担心被强盗劫财一样吗。” 津云正想取出修复校史奖励的力量结晶碎片，先使用试试，顺便把森唤醒。 太宰却忽然叫住了他，从校长办公室最底下的柜子中，用力拖出了一个约牛奶箱大小、材质不明的黑色箱子。 他打开箱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彩色异能石。 【异能石+5234】 虽然不知道系统显示的异能石的单位是什么，但津云能够从数字看出…… 自己好像…… 暴富了。 津云眨了眨眼睛。重新看了一眼这个数字，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不会是你自己的积蓄吧？太谢谢你了，太宰，学校会永远记住你的贡献的。”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当然——不是。”太宰笑了，“津云君自己做了什么，和谁见过面，自己不知道么？” “……我做什么了？” “之前说过了吧，你复活的情报员成功潜伏，他在妖怪那里有极高的地位。” 津云睁大了眼睛。 妖怪死亡后，会诞生异能石与材料。 安吾，则打入了妖怪内部…… 收集到一些异能石和材料，非常合理…… “安吾通过‘鬼来电’送来了讯息，说已经和津云君见过一面了呢——其实我们找了津云君很久，能在入学日之前找到津云君，做到呼唤你回归，成功与你建立联系，都是安吾的功劳。” “我和他见过一面……？”津云知道这里说的，绝不是那个年轻的、执行特务科任务的安吾。 见面，也不是指校史时空中的见面。 “难道是……” 一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夜幕之下，擂钵街的阶梯上，安吾向他轻轻招了招手。 当时的光线太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的轮廓，以至于津云压根没注意到，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那不是学生安吾，而是教师安吾！ 第20章 mafia引领师资队伍建设 “在津云君回溯校史的时候，安吾托妖怪送来了这一箱异能石，以及……” 太宰又取出了一个黑色袋子，将袋子里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首先，是一个漆黑的盒子，十分朴素，没有太多花纹，看起来只是个简单的金属盒。 然而，弹出来的系统提示却是—— 【获得信物“潘多拉魔盒”】 “原来是安吾送来的……等等，你不会要把它打开吧？” 津云无暇思考为什么信物不是从游戏系统里抽出，为什么安吾除了异能石还能送信物来，连忙出言提醒。 他对这个世界的各种传说了解很少，但潘多拉魔盒太出名了，他还是听说过的。 “不必担心，津云君难道觉得我是那种自取灭亡的人吗？”太宰将魔盒放到桌上银烛台的后面，使蜡烛、魔盒、校长玩偶呈一条直线，随后依次点亮蜡烛。 “你是。”津云依然没有忘记太宰那一跳。 太宰也想起了这个，“啊，那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就像当初校长先生给我一个惊喜那样。” “我不信……” 第22章 “我信。”太宰微笑着，就在他点燃了全部的蜡烛后，五栋大楼的顶部骤然汇聚起大片的乌云，但那乌云很快就消散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硬生生从空间中撕开，出现在太宰的身后。 即使隔着屏幕，津云也能感觉到那扇黑暗裂缝后充斥着极端暴虐的危险能量。 整栋楼仿佛都震颤起来。 “如果你把这栋楼毁了，我就把你关进‘池魔’的水池底下。先关一百年怎么样？”太宰的面色毫无波动，甚至懒得回头看。 大楼的震颤戛然而止。 【“灾难渊薮-保尔·魏尔伦”（教师编号3-03）已收集】 “你明知道那里困不住我哪怕一秒钟。”一名戴着黑色圆顶礼帽，披着白色外套的青年，优雅地从外面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扫视了一圈，“兰波回来了吗？” 津云看得很清楚，这位名为魏尔伦的教师是从电梯里凭空走出来，顺着走廊一路到办公室的。 “还没有。港口区没有找到他的信物。” “真是靠不住啊，我去找他。”魏尔伦就要转身离开。 太宰这才慢慢回过头来，他依然微笑着，“擅自走出这栋楼，你身上的灾厄惊醒楼外的怪物的话，就杀了你哦。” “怪物已经在楼里了。”魏尔伦指了指地板，“就在脚底下。” “我知道。”太宰平静道。 魏尔伦察觉到了问题，眯起眼睛，“学校重新开启，就说明校长先生已经回来了吧。难道现在的他，连瞬间压制它们的实力都没有？” “少来试探。”太宰说，“魏尔伦先生，学院现在人手不够，你以前在实验所呆过，就暂时负责异能理论院系的课程吧？” 魏尔伦盯着太宰片刻，突然笑了，他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又望向椅子上的玩偶，“校长先生，你在这吗？” 津云张开嘴正要随意说点话，试试魏尔伦是否能听见，想了想后，又闭上了。 太宰对魏尔伦的态度有些微妙，他们之间信任程度似乎并不高，至少没有像信任安吾那样高。 脑海中闪过什么，津云轻轻叹了口气—— “魏尔伦先生，你不喜欢异能理论吗？” 未等魏尔伦回答，津云便自顾自道：“我很喜欢呢。有时我看着异能，就像看到一个绽放着时代、思想，与文明之光的艺术品。” “即使抛开人类对异能本质的好奇心，抛开异能本身的实用性，那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丽。” “所以，我真的非常喜欢看着你们，我想看见你们更多地使用异能力，看见你们每个人的异能焕发出的独特个性。我把它们的共性分析出一套理论，但更多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研究异能，只是这样观赏着，沉醉着，我所希望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但是太宰君总说这很不礼貌，我对此相当难过，却无可奈何。魏尔伦先生，你的异能也特别漂亮啊，假如你不愿意继续作为教师的话，请让我一直注视着……” “恕我拒绝。”魏尔伦很少有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斩钉截铁地打断道，“你还是多看看太宰吧。” 这时津云确认了魏尔伦也能听见自己说话，一边想着教师是否都能透过屏幕与自己交流，一边道，“可是——” “既然你在，我就不去考虑太宰是不是故意把我安排到异能理论学院了。” 魏尔伦走到了门边，“我只有一件事要请求您——请尽早唤醒我的挚友。” 根本不认识魏尔伦，更不知道他口中的“兰波”是谁的津云，“……我答应你。” “那我先行告辞。”得到许诺后，魏尔伦呼出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出，仿佛一秒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校长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 太宰轻轻笑了起来，“好了，津云君，只要你不通过桌上的电话主动联系，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只能在校长办公室内听到你的声音——他已经离开这里，听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我扮得不错吧？”津云道。 太宰的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神色，“可是津云君，你只是终于暴露出了本性，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而已吧？” “……” “啊，如果是这样，的确扮得不错。” 太宰宽慰道，“没有关系哦，从前的津云校长缺失‘扮成正常人类’的能力，语言与行为总是太过纯粹直白，这样的家伙出现在人类社会，就像一颗石头落在米堆里，总是会给他人带来一些困扰。虽然已经习惯了那些困扰，但现在的与常人无异的津云君，无疑更容易被大家接受，也更方便交流呢。” “信物除去抽取，还可以被找到的吗？”津云跳过了这个话题。 太宰微微一笑。 “一部分教师的信物散布在学院各处，一般而言，只要找到并进行仪式就可以唤醒他们，不需要认可。森先生那样是例外。 “安吾派遣妖怪，找到了港口地带的一部分信物，至于剩下的信物……不太好拿。” “因为楼外的怪物？” “其实就是强大些的妖怪而已。不过问题不在于它们的强大，而是打起来容易损坏学校，现在的学校禁不起太大的折腾。” 太宰说着，把潘多拉魔盒放入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了第二件信物。 那是一个陈旧的褐色信封。 【获得信物“破损的第十三封情书”】 太宰低头看了一会儿信封，想了想，将信封放在了烛火上方，一点一点地靠近烛火。 信封上缓缓渗出了血迹，暗色的血滴从纸上滴落。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闪过，烛火全部熄灭了。 “太宰，擅自烧毁别人的信件，可不好哦。” 头上插着发簪与饰物，外套华美和服的红发女士，抱着一只撑伞狸，手上拿着小狸儿的伞，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缓缓走进来。 在她的身前，是一位身穿雪白御召，披着黑外衣的异能体夜叉。 夜叉干脆利落地收回手中的长刀。 【“千封尺牍-尾崎红叶”（教师编号4-05）已收集】 “红叶姐。”太宰说，“我也不想烧掉它，只是这样做的话，你赶到这里会快一些呢。” “成了一种呼叫方式啊。”红叶笑着，视线扫过桌上袋子中的信物，“看来，奴家是苏醒得较早的那一部分。” “这封信，您不拿回去吗？”太宰举起手中血迹斑斑的信封。 红叶注视着那封信件，摇了摇头，“不必……一切爱恨情仇都随人的死生轮转消失殆灭，如今，它只是一段时间的证明。” “是这样想的吗？”太宰说。 “这封信能为校长先生提供一些帮助吧？” “这倒是确实啦……” “那便留在此处。”红叶说。 太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信件的事。 “我想让红叶姐暂时管理教师，通知一会儿唤醒的教师们准备原先的院系课程。如果能协助引导新生入学就更好了。” 红叶走近，又扫了一眼袋子里的信物，“没问题，都是熟人呢。不过，鸥外大人做这件事不是更好吗？” “森先生的信物虽然已经收集到了，但他还不想苏醒……”太宰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笑意，“那位神女并没有沉睡，一直游荡在港口地带。森先生一出现，那位马上就会有感应，然后来寻仇。必须等校长忙完手头的事，再出面解决……或者不解决。” 红叶掩嘴轻笑，“哎呀……”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后，太宰重新点燃了烛火。 红叶见此，没再打扰，告别离去。 津云知道尾崎红叶。其正是如今港口mafia的干部之一，森首领新上任，红叶是为数不多的坚定支持森的人。 “你们说的神女——和‘因缘调服’有关？” “是呢，是强大的妖怪……说是一种神明也可以。”太宰颔首，继续取出信物，进行唤醒仪式。 【获得信物“装满红墨水的假子弹”】 【“红房间-广津柳浪”（教师编号4-07）已收集】 【获得信物“影之羽”】 【“追影逐月-梶井基次郎”（教师编号4-19）已收集】 【获得信物“伪恶魔术牌”】 【“死亡对决-ace”（教师编号4-20）已收集】 “神明？”津云沉默片刻，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太宰会说回溯校史“因缘调服”比较困难了。 “也不必太担心……”太宰一顿，“津云君，你不会是在想怎么捕捉一只神明吧？” “哈哈……没有那回事，我连人面树都打不过。” “所以果然是因为实力不足，而不是没有去想啊……”太宰笑了笑，“你想看看神吗？” “什么？” 太宰扭头，重新望向办公室墙边的柜子。 他走到柜子旁边，有些慎重地从中取出一个长长的金属盒。 第23章 打开这个金属盒的瞬间，整个学院的天空仿佛暗了下来。 盒子里安放的是一杆漆黑长枪，枪身带有红色的纹路，如血如焰。即使隔着屏幕，津云也能感觉到那枪锋的锋锐。 【获得信物“斗尖荒霸吐”】 第21章 每条校规都有它背后的理由 荒霸吐。 津云对此并不陌生，在查擂钵街爆炸缘由的时候，他听说过这个神名。 太宰握住了那柄长枪，却没有像其它信物一样，用办公桌上的烛台唤醒。 他走出办公室，踏上前往天台的楼梯。 “你不会这时候要跳吧？”津云下意识道。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津云君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天空微亮，呈出朦朦胧胧的葡萄柚色。 如墨的乌云又在长枪现形时，从高空压下来，稠得像凝固了似的，风也吹不动。 “麻烦津云君调动一些异能石过来，不需要太多，几十点就好。” 这对津云来说倒不麻烦，就是念头一动的事。 于是，三块彩色石头出现在了天台上。 “游戏系统里的异能石原来不是以‘块’为单位。”津云明悟。 太宰把枪尖扎在异能石上，异能石如融化了一般，汇入枪中。 长枪开始颤动，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就在这时，太宰松开手，将其向天上轻轻一抛。 寒风飒起，漆黑的长枪穿云而过。 霎时，猩红的光芒从乌云中涌出，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从不远处的海面浮现。 屏幕画面逐渐拉远。那是一只有蛇一般的身躯的巨兽，比横滨最高的高楼还要高，身形由于能量的波动而无法具体显现，巨兽的头颅顶着天空，尾部则潜在深海之中。 天空与海岸同时崩裂，如雷一般的空气震荡声响彻云霄。 巨兽睁开了猩红的眼睛，其身上现出深红的刻印。 而此时，津云终于隐约看见，这只黑色神兽的头顶，一个在巨大身躯上显得十分渺小的人影，握住了太宰抛出的那杆长枪。 长枪上黑芒大作。就在此时，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般，横滨的各个地方，涌现出各式各样的幻影。 横滨桥畔，飘着数百盏灯笼火，长长的车轿队伍中，红伞下，一名白衣女子站立着。 天空之上，一只羽毛鲜艳的鸟儿飞过天际，彩色的虹光划过，连乌云都几乎要被光芒驱散。 繁茂的巨型樱花树，樱花盛开，花瓣散落，随风飘往远方，所到之处，布满荆棘的柳枝翻过地面，建筑轰然倒塌。 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钢琴曲响起，与此同时，充满圣光的地上天国缓缓浮现，一片神圣的光明中，天使们念诵着赞美诗，与钢琴曲分庭抗礼。 …… 杂、吵、乱。 屏幕中的镜头自发转换着，最后，重新移到荒霸吐头顶的青年身上。 中原中也的身侧，刮着黑色的风暴，他面无表情，举起手中的漆黑长枪，对准五座大楼中最高的主楼，掷了出去。 如一道黑色的彗星，正中大楼底部！ 随后，津云便看着，整栋大楼，一直笼罩着的，本来需要解锁以驱散的白色雾气…… 碎了。 不是散去，而是如凝固了般静止住，紧接着，像镜子似的破碎、消失。 那柄长枪，燃着黑色的焰，扎在了一个苍白头颅的眉心处。 津云必须将镜头拉远，才能看见这个头颅的全貌。 否则，单单是它的一只眼睛，狭小的屏幕都无法完全展现出来。 这个苍白头颅，竟从一楼贯穿了数十楼，如黑糖话梅中的话梅，嵌入半座大楼中，双目圆瞪，嘴巴大张，神色狰狞，眼中带着一丝恐惧与不可置信。 津云忽然想到在最初的招生之前，太宰似乎去处理了什么。 看来，那时并没有真正处理完毕……但现在应该处理完毕了。 毕竟，它死了。 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荒神-中原中也”（教师编号2-04）已收集】 【妖怪-牙那已收集】 【校园任务：重建校园主楼（解锁校园最高楼全部楼层）当前进度99/99 已完成】 【随机教师招聘券+1】 中也伸手，漆黑长枪又倒飞回他的手中。 他借力踏出，从空中高高飞起，其脚下的荒神逐渐虚幻起来，化作漆黑中带着几缕深红的烟气钻入长枪。 荒霸吐带来的压迫感消失，学院中的各路鬼神这才慢慢消停下去，逐渐陷入沉寂。 “房屋重建的消耗就从你的工资里扣吧，中也？” “我就没指望从你手里拿到工资过。”中也飞落到天台上，撇了撇嘴，“怎么一个‘牙那’都能入侵这栋楼了。击杀它的奖金怎么说？” “这不是教师应做的吗？”太宰微笑着，转身从楼梯走下了天台，轻飘飘丟下一句，“这次力量掌控得还不错，没把楼击碎，就不嘲笑你了。” “喂，你这家伙……”中也紧随其后。 “叫校助先生。”太宰轻快地说，“要尊敬校助，我让你做什么呢，你就得做什么。” “神经病，校规里没这条。” “回头我会在校议会里提出来的。” “你以为校议会就能为所欲……” 中也说到一半就把话咽了回去。 还真能。 “校长先生不会同意的。”沉默了一会儿，他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等陀思妥耶夫斯基回来，校长先生就罢你的职。” “我求之不得呢。” “我要给校长先生提建议，请他增加‘校内禁止浪费绷带’的规定。”中也说。 “唉，‘校内禁止上吊’这种奇葩规定，果然是你提出来的，单凭津云君，根本不可能在意这个……” “如果不是你的奇葩行为，哪里来那么多奇葩校规啊！” “论行为的话，果戈里君……” “不要推到别人身上！” 非常有活力且充满朝气的聊天中，太宰推开办公室的门。 看见椅子上的玩偶后，中也的视线凝固了。 “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瞪着太宰。 “嗯……有吗？”太宰笑了笑，“计划出了一些意外，妖怪散播到别的世界去了，学校得加大招生范围。校长有事暂时没法回来，他用这个当眼睛，就是这样。” “别提眼睛……”中也撇了撇嘴，“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校长先生正注视着这里呢，不信你问他。” 知道的东西可能还没中也多的津云：？ “注视……这里？”中也动作一僵，“我先去备课了。” “啊，顺便，有些事要麻烦你。” 太宰笑眯眯道，“去看着你哥哥，暂时别让他出去找兰波，和外面那些家伙真的打起来就不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暗中保护一下在校的两名学生。” “学校里面是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需要保护……”中也把手中的黑色长枪放在办公室的角落，掉头就走，“知道了。” “‘牙那’的尸体留着做妖怪解剖课的材料，暂时不用清理——” “收到——”中也摆了摆手。 “大楼的修复留给炼金系当课堂作业，让梶井君别太勤劳——三天内没能修好就扣学院分，教师偷偷帮忙也扣分！” “……炼金系要恨死你了啊。” “他们又不知道背后是我。就算知道，我又不教课，他们期末填不了我的教师评分表。”太宰无所谓道。 中也：“……”行。 在中也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宰忽然又开口道，“你认真观察一下这次招收的学生们，是彻彻底底的新生哦。会有惊喜呢。” 中也眼神一动，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这一批教师的唤醒工作，终于落下帷幕。 “津云君。” 目送中也离开，太宰重新呼唤津云。 “麻烦你在九十六楼的师资调配办公室，安排一下各教师负责的学科。” 津云点开那个办公室，弹出来的面板中，有当下已有教师的简要资料，以及当前职务。 目前在岗的只有太宰，太宰的“校长助理”职务后，有个撤销的选项。 当然，津云是不可能撤销的…… 他总觉得太宰其实很想他撤销这个职务，直接不上班…… 但现在，津云非常需要太宰帮助他处理校务。 因为……在整栋楼的雾气被中原中也击碎，所有楼层一下子全解锁后，办公室多了一个“处理校务”的图标。 里面的刷出来的待处理事务，达到了“99+”…… 津云扫了一眼标题，像什么“食堂供给不足”、“医务室缺少校医”、“材料仓库材料损坏”、“广播室闹鬼”、“妖怪培育室出现异常情况”…… 第24章 而这些，还仅仅是主楼的事务…… 学院的其余地区，甚至还未解锁。 不敢想象解锁之后会有多少事…… 这些光看着就头疼的东西，津云觉得，自己看看就好，关于怎么具体解决，还是交给专业的太宰来做吧…… 按照太宰所说，津云把待岗教师们分配到对应的学院。 异能理论学院：保尔·魏尔伦 妖怪管控学院：尾崎红叶 炼金造物学院：梶井基次郎、ace 武装战斗学院：中原中也、广津柳浪 虽然这些教师，津云大多都不认识，但看着每个学院都有了至少一名教师，他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其它教师在，与谢野应该不会太注意到森了……吧？ 在解决森的问题之前，他决定先招生。 学生来到学校需要耗费时间，正好在这段等待新生到校的时间内，唤醒森鸥外，再用掉之前任务所得的教师招聘券。 充分利用时间，双管齐下，完美。 把招生人数拉到“100”，五千异能石投入，刹那间，深红的火球群出现在大楼上方，如未绽的烟花般升上高高的天穹。 该做的做完后，津云终于取出了那枚“校长的力量结晶碎片”。 【校长的力量结晶碎片】 【使用后，实力达到津云校长巅峰水平，限时一分钟】 第22章 团结友爱 稻草人放在桌上，蜡烛依次点燃。 乳白色的结晶碎片，拿到手上的时候，便与津云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再次进入了森的信物幻境。 森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察觉到津云的不同，他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薄薄的银色刀刃，锋芒毕露。 津云将其握在手中，皮肤却丝毫未损。 这就是前几次瞬间击杀他的东西。 现在看来却是…… 太弱小了。 飘浮在空中，身穿雪白洋裙的爱丽丝用尽力气，刀刃却在津云手中纹丝不动。她不由得蹙起了眉。 下一刻，爱丽丝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的手中已空无一物，本坚不可摧的手术刀……如蒸发般，瞬间湮灭了。 津云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可以和我走了吗，小爱丽丝？” “真是的，津云校长，我才是教师吧？” 森鸥外脸上的笑显然不复前几次那么轻松愉快，他一招手，爱丽丝从空中落在地上。 女孩瞪了一眼津云，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到了森的身边。 “嗯……”津云微笑着。 “这次连‘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都懒得敷衍了吗？”森鸥外叹了口气。 “我从不愿敷衍人的。”津云说。 话音落下，幻境剧烈地旋转起来，摇摇欲坠。 津云的眼瞳，望向窗外。 “简单的空间关系……” 幻境破碎了。 所谓的力量碎片，增幅的并不只是力量。 还有堪称恐怖的感知。 大量的信息，如呼吸一般，自然地被灌入脑海。 游戏的本质、信物的本质、学校的本质，力量的真正来源，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联系，无处不在的规则…… 全部被轻松理解。 “奇怪，结晶碎片只是个引子，里面没有多少实际能源。校长的巅峰力量，力量来源竟然是整个学校，包括全校师生在内的一切都成为了力量源，所以校长才能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这意味着什么呢。” “直觉上的灵性预警，不能想，不能回忆……那就不想了。” “需要封印绝大部分信息，否则回归正常后，大脑无法承受……” 在这样的状态下，津云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游戏内的世界。 不是如当初一般的零碎画面，而是一整个完整的世界。 他甚至不止能感知。 学院。天空被撕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那缝隙越张越大，最后成了一只横贯天际的眼睛，漆黑的瞳缓缓移动，视线在大地上扫过。 校内，所有人类、所有妖怪，都能自然而然地感受到…… 校长的意志，降临了。 此世界的绝对掌控者，仿佛在以此强势宣告他的回归。 在那只眼眸的注视下，地面一片死寂，像是整个世界本就如此安静、如此乖顺，无论有无自我意识，只要是生物，都在那恐怖的压迫感下本能地颤栗，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喘气。 即使是死物……地面上的道路、建筑群落，也开始出现裂纹。海面的细密波纹都静止住，似乎一切都要凝固。 森鸥外在主楼内被唤醒，但没有妖怪敢找上门。 因为，只要确认了校长还在，即使他没有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即使那只是一只眼睛的投影—— 那座学院，那座学院里面的人，就是无可匹敌，不可招惹的存在！ …… 招生办公室内。 安吾拉上窗帘，僵硬地朝与谢野摇了摇头。 不要看。 他的口型是这样的词，但，几乎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先是遮天蔽日的巨兽，再是各种奇怪的现象出现在各地。 巨兽消失后，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结果，天空又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眼睛。 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天上那黑瞳的目光并不冰冷，但即使不抬头看，也会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恐怖感降临在身上。 不过，安吾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 天穹上的漆黑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极端可怖、玄奥、诡异莫测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只是一眼，就能感到一阵凶险、错乱的信息洪流，几乎要裹挟住他的精神，通向不可知的大恐怖之处。 再看的话，会死。就是这样的感觉。 与谢野点了点头。她没有抬头看，但也有相似的、呼吸都无法控制的不安感。 安吾深吸一口气，从桌上倒了一杯水，带着安抚的眼神，递给与谢野。 与谢野接过水杯。 她是去过战场的人，在没有看见那眼睛的情况下，其实不是特别害怕，但也不必辜负安吾的好意。 在太宰离去后，他们一直呆在这里。 与谢野是不知道该去哪，干脆留在招生办公室。 安吾则是因为学院过于诡异，担心把与谢野单独留在这里，她会遇到危险。 除此之外，他也想等等看有没有别人来。 但等了很久，也没见到下一个学生。 两人都不是会主动搭话搞热气氛的类型，但相处时间长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相处得竟也算好。 天幕上的眼睛消失了。 明明只过去了十分短暂的时间，却像延续了漫长的时光。 两人都松了口气。 空气沉寂片刻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见没有人回应，敲门者推门而入。 “哐啷！”与谢野的手一松，水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手轻微地颤抖着，瞳孔急缩，紧紧盯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安吾一愣，快步走到与谢野身边，朝门口望去。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外套的男人，满面笑容，像是心情不错。他牵着一位金发女孩，女孩手中拿着印有飞鸟图案的教师身份卡，她正用手指夹住卡片，不停地旋转着玩。 森鸥外。安吾在照片上见过他。 mafia的新首领，曾经参与过异能战争的战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森在此时，也看见了与谢野。 “这……”他怔了怔，低头望向爱丽丝，“现在是战后几年来着？” “谁知道。”爱丽丝松开他的手，跑到桌子前，伸手拿过入学登记簿。 “原来不是新轮回啊……”森注视着挡在与谢野面前隔开他的视线的安吾，若有所思，“看来这学期，学校的变化会远胜以往呢。” 无论在哪个时间点，安吾和与谢野都是年龄相仿的。 时间混乱了，或者—— 这次的学生……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我不要呆在这里了。”与谢野忽然说道。 她的声音轻轻的，死气沉沉，毫无活力可言，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像一个勉强拼凑粘合起来的杯子，又被从高空抛下。 生机粉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与谢野站了起来，她捡起一块地上的玻璃碎片，绕过安吾，仿佛就要这样离开。 离开学校…… 不对。不对。 这样的语调，简直就像…… 就像要迎接死亡一样。 安吾的嘴唇一抿，抓住了她的衣袖。 堕落论！ 与谢野轻轻偏过头，对于安吾会拉住她有些讶异。 虽然使用异能，或者直接进行言语试探，是最快速便捷的收集情报的办法，但安吾在这一段时间内，只是和与谢野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打探她的过往。 第25章 除去倒的那杯水，也没有太靠近或者触碰她。 非常礼貌、有风度地保持在社交舒适区。 与谢野早就看出来，这个说话总是平静沉稳、不疾不徐，神情也是一副平淡模样的斯文青年，并不是那种喜欢拉近距离，对别人去做什么极其关心，或者对一点异样嘘寒问暖的热心人士。 这时候为什么又多管闲事了？ 短暂的恍惚后，安吾闭上了眼睛。 他走到与谢野的身前，稳稳地站在了森鸥外和与谢野的中间。 像是觉得有意思，森鸥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安吾冷淡的眼神，与森带着笑意的眼神，汇到了一处。 “真少见，那个离奇的校训真的有学生自觉遵守了。不过，是安吾君的话……”森自言自语道。 安吾记得入学登记簿上写着的校训—— 团结友爱，自强不息。 明明是很普通的校训，是指常见得离奇吗？ “可没有遵守哦，安吾刚来就和人打了一架呢。”校助太宰治的声音。 不，那并不是打架，只是单方面无端被打。安吾面无表情。 森鸥外走开几步，不再堵着门口的道路，回头看向太宰，“哦？我还以为安吾君是最符合这个校训的人呢。” “呵……”太宰笑了，“他是不是，森先生你是最知道的吧？” 值得注意的是，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白发少年。少年的前额留着齐整的短发，他的手紧紧抓着太宰的衣角不放，表情柔软又难过，像是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似的。 “好啦，敦君。放手吧，去入学登记簿上签个名字。” 被称为“敦君”的少年，盯着太宰看了很久，见太宰的态度非常坚决，这才不舍地松开手，三步一回头地从爱丽丝手中接过登记簿。 而与谢野，则是从安吾身后走出半步，冷冷地看向太宰，“你骗了我。” “我对你所说的，没有半句谎话。”太宰微笑道，“刚才天空上的眼睛，就是校长的意志降临的表征，我们学校的校长极其强大，可以击碎一切。你在这里，如果你不愿意，就不需要使用你自己的异能，也不需要做任何学习以外的事。” 在森出现后，与谢野对学校的信任度大幅降低了。即使太宰这样说，她依然冷淡道，“我要退学。” “森先生是妖怪管控学院的教师，他不负责你所在的武装战斗学院。”太宰说，“不过，我们学校并不是不顾学生意愿的人，假如这样，你依然要走，我现在带你去校长办公室，请他派妖怪带你离校，送你回去……” 未等与谢野回答，门口传来一声怒号—— “黑衣男！” 残酷的、无法遏制的杀意。 足以撕裂空间的布刃，凶狠地袭向太宰！ 一道黑影闪过，敦迅速地挡在了太宰面前，用手抓住了布刃！ 血从敦的手上滴下。 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那是个有着黑色的头发与雪白发尾的灰衣少年，死死地盯着太宰。 “你！”敦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与逐渐升腾的怒气，“芥川，你明明知道——” “呵……”芥川并不回答，喉咙中发出气到极致才会发出的笑声，他的外套再次飞扬起来，“不管你是谁，阻挡在下寻找妹妹的人，在下会把你直接碾碎！” “看来是比以前更团结友爱了……”一旁看戏的森鸥外站在角落嘀咕着，丝毫不担心学生们或者太宰因战斗受到伤害。 就在芥川和敦要在这里打起来时，一股沉重的力量，忽然压在了他们身上，令两人脊背、膝盖不自然地弯曲，拼尽全力才能不跪倒在地上。 中原中也黑着脸走进来，他一手抓着魏尔伦的手臂，勉强控制着他一心想往楼外跑的哥哥，一只手稍稍抬起，用重力压制住芥川和敦。 没一个省心的。 瞪一眼笑眯眯却不肯出手的太宰后，中也朝旁边的森先生点了点头，礼貌地打招呼。 他现在这样，实在没法更礼貌了。 “武装战斗学院，中岛敦，芥川龙之介，学号报一下，在战斗场以外的地方对同学出手——” 中也说到一半，太宰打断了他，“芥川还没入学，敦也还没领学生身份卡。” “哦，那就先不扣分了。”中也一点也不疑惑为什么两人会打起来，他稍稍放松了压制了力度，“你们两个，要打去战斗场打，还有别的同学要登记呢。” 第23章 自觉遵守校规校纪（倒v开始） 学院的第七十七层到第八十层, 整整四层都是“战斗场”。 在听说入学后可以向教师挑战后，芥川毫不犹豫地登记入学，并向太宰发起了挑战。 无视了“学生向教师发起挑战, 挑战失败将扣除一百个人分”的规则。 森留在招生办公室，为其余新到的学生介绍学校, 引导他们入学。 敦寸步不离地跟着太宰。 与谢野也跟着太宰走, 等太宰处理完事务, 就去办退学。 安吾想看看战斗场是什么样的，便也跟了上去。 中也是去当裁判的。 至于魏尔伦，虽然他说着不去楼外，但由于一些往事，中也依然不放心，还是把他带上了, 留在视线范围内。 一行人通过特殊电梯通往了第七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教师们神色如常, 径直走出至通道尽头，学生们却越走越慢，最后愣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第七十七层, 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占地面积还是高度, 都超出了一个正常的楼层应有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一栋楼中的一层，而是一个异空间！ 走出电梯，通道尽头的左右侧是长长的石质台阶, 可以通向一层层的观众席。而前方的空旷处, 则是如罗马竞技场一般的“战斗场”。 黑、白、紫、金——观众席均等分割成了四个颜色，每一个区域的后方最高处, 都升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而每面旗帜之下，都悬浮着一行小字。 黑色座席的后方, 黑旗上，两把银质长刀交错成一个叉号，图案周围刻画着奇异的猩红色字符花纹。 ——“我方承诺，不率先制造特异点。” 白色座椅的后方，白旗上是一个正十二面体几何图案，在旗帜的边缘，无数虚幻的圆弧如花瓣般绽放开。 ——“造物主的王座就在前方，诸位，随我向前吧！” 紫色座椅的后方，紫旗正中间是一个作为眼瞳的深紫圆球，两只简化的手的图标围绕着眼球，形成了独特的眼眶，像是抓住了圆球，又像是捧住了它。 ——“命运的意志已贯穿未来，世界只属于莫测的真理。” 金色座椅的后方，金旗中，一只羽毛极其美丽细致的鸟儿振翅飞起，飞鸟的身躯下没有用来支撑的双足，只有一团恣意的火焰张扬地燃烧。 ——“自由的灵魂永悬于最高的天际！” 众人踏上战斗场的时刻，四面旗帜依次亮起，交相呼应，盛大辉煌，气势磅礴。 即使观众席空无一人，也足以让踏上其中的人热血沸腾。 难以想象当观众席坐满了人，会是怎样的盛况。 “几个炼金造物系学生的毕业设计作品。” 学生们眼带震撼地抬头打量战斗场的时候，魏尔伦愉快地说，“指导老师是我的朋友兰波，我也有参与。” 走在前方的中也：“……” 人家学生当初请求你帮忙搬材料，你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毁掉作品导致别人无法顺利毕业，所以到底在自豪什么。 除去作为对战双方的太宰和芥川，以及作为裁判的中也，其它人坐到了前排观众席。 “太宰先生……”敦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于膝盖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太宰。 “不用担心太宰。”魏尔伦以为他在担心战斗结果，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为什么教师面对同院系学生的挑战，必须接受吗？” “为什么？”敦不好奇，安吾倒是好奇了。与谢野也看了过来。 魏尔伦呵呵一笑，“就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老师永远是你们老师。” 他又看了一眼与谢野，“森教是妖怪管控学院的，你是炼金……” “武斗。”与谢野纠正道。 魏尔伦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逐渐神秘起来，“你知道武装战斗学院的毕业要求吗……” 战斗场上。 “无约定规则，默认使用战斗场规定。武斗系对决武斗系，双方起始距离十米。” 中也拿出从人事处领取的黑色教师身份卡，贴到战斗场中央的地面上。 瞬间，灰色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桥梁纹路，桥梁的两端相距正好十米。 第26章 “这么想杀了我吗？” 太宰看着被重力压制住的芥川，脸上露出浅淡的微笑。 一路上，芥川袭击过他数回，但都被中也制止住。 “交出舍妹——！否则在下会让你……”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啦，和敦君一样……认错了。” 太宰像感到无趣般摆了摆手，掉头向桥梁的一端走去，“明明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不像的吧？” “在下绝不会认错，你这张脸，仇敌的脸，带走妹妹的脸——”越说，芥川的声音中越带着怒火，最后几乎是喊出来了。 中也面无表情，操控重力将其移到了桥梁图纹的另一端。 “本场战斗为师生对决，武斗系教师不得命令妖怪、不得使用甲级以上炼金物品、不得使用因果律致死类异能……” “三、二、一……”中也将举起的手落下，“战斗开始！” “罗生门！” 芥川灰色的衣服因异能而膨胀飞扬起来，他如炮弹般激射而出，整个人好似一头正在咆哮的灰色凶兽。 在这样仿佛能够撕碎任何人的攻势面前，太宰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真是的……” 芥川的手腕被扣住，太宰随意地顺势将其一拉，来势汹汹的灰衣竟瞬间乖巧起来。 紧接着，太宰抬腿，屈起膝盖朝重心不稳的芥川一撞，再将手按在他脊背处，直接将其摁倒在地。 “被憎恶与怒气支配，可是没资格成为我的学生的哦？” “谁要成为……咳咳……咳……” 太宰用力在他脑袋上一拍，芥川没能说出下面的话。 “可以宣布我的胜利了吧？”太宰望向中也。 “根本没有打的必要嘛……”中也知道太宰手下留情了，怕芥川再受苦，干脆利落地宣布道，“本场战斗结束，获胜者，太宰治。” 观众席上，除了魏尔伦，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太快了！ 坐电梯五分钟，战斗两秒钟。 就这么结束了？座位都还没坐热呢。 “在下还没输……还没……” “哥哥！”就在这时，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少女的呼喊。 红叶的身后，跟着几名新生，那声呼喊便是其中一名身穿正装，气质简单干练的女孩发出的。 “银……！”芥川艰难地抬头望去，太宰松开了手，他这才快速地从地上站起来，“银！” 然而，芥川银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太宰身上，眼中充满震撼的神色，“太宰……先生……” 此时的芥川银，心情是如观众席上的中岛敦一样的。 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而在那个世界，身为mafia首领的太宰……已经死了。 芥川银又缓缓望向了中也。 太宰先生死后，中也先生接任了首领的职务。他认为太宰的死与武装侦探社有关，朝侦探社宣战……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中也的眼中掠过一抹疑惑。 芥川也就算了，太宰以前还是武装战斗学院院长的时候，带学生的手段堪称残忍。 这次从平行世界招生，芥川不像以前那般尊敬太宰，而是与原世界的太宰有仇，虽然离奇，但不是说不通。 但是小银，芥川龙之介的妹妹，mafia黑蜥蜴成员，以前是异能理论学院的学生，和自己基本没什么交集……看自己也这么奇怪是怎么回事？ …… 津云缓了一会儿，重新打开了游戏。 他记不太清吸收那枚力量结晶碎片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森应该是成功唤醒了。 “横滨学院怪奇谭”的游戏logo下，有“继续游戏”和“读取存档”的选项。 “如果我这时候读取存档会发生什么……” 津云晃了晃脑袋，点下继续游戏，进游戏后先存了个档。 保存完毕后，他望向屏幕，这一眼望去，津云直接愣住。 “新生一到，热闹了不少……” 楼层中来往的身影明显变多了。 森鸥外在招生办公室帮助学生登记，幽灵职工们带着登记好的学生去领取学生身份卡，更详细地介绍学校状况。 津云觉得过不了多久，这些学生就会比他这个校长更了解学校。 自动收取到的学费不断增加着。 广播室，两名职工播报着校园注意事项，作为游戏的背景音。 “噔噔噔咚——自觉遵守校规校纪，做新世界优秀青年。校园广播提醒您，本校禁止学生打架斗殴，如有矛盾纷争，请自觉前往战斗场解决。如发现擅自打架、损坏公物等行为，将视情况给予相应处分，扣除个人学分，情节严重者将扣除学院分，由相应学院教师给予处罚…… “各位同学请注意，新学年已到来，新一期学院赛已开启，不同学院之间的学生战斗，战败方除去个人学分外，还将扣除一定学院分，请量力发起或接受挑战哦……” 津云滑动屏幕，从顶楼划到最底层，也没找到太宰在哪。 倒是在各楼层看见了许多不同的妖怪，妖怪图鉴又解锁了不少。 “与谢野也不在……”津云担心森鸥外和与谢野之间爆发冲突，但现在看来，似乎还好？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津云总算注意到七十七层正在发出微微的亮光。 从屏幕外部看，七十七层是个一片灰色的楼层，列着四面巨大的旗帜。 “四大院的院旗？好像和安吾当初说的不太一样……” “广播一直在重复不要打架斗殴，但是新生之间应该不会有多少矛盾吧……”津云点下唯一的选项，“进入战斗场”。 第24章 办公模拟器 启动！ 场景变换, 屏幕中的场景，转变为竞技场模样建筑的内部。 需要放大很多倍，才能看清战斗场上的像素小人。 津云沉默着点出战斗场, 没错，是第七十七层。 他再点进去。 “这是楼中的一层……？” 隐约猜到是某种空间技术, 津云不禁再次开始惦记起学校的教科书。 很快, 津云就在观众席上看见了太宰。 倒不是太宰过于显眼, 而是因为他被一堆人围在中间。 黑色头发、发尾雪白的灰衣少年芥川龙之介，将黑发简单束起的黑衣少女芥川银，白发黑衣的中岛敦，身穿简单白裙的与谢野，默默旁观的安吾…… 以及，两个中原中也。 虽然身高相差无几, 但津云能看出, 一个是学校的武斗系教师，另一个是新到的学生。 两个中也正在对峙。 听了一会儿，津云差不多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学生中也想要质问太宰为什么叛逃出mafia。 教师中也非常疑惑，很笃定地表示太宰绝无可能叛逃出mafia, 告诉学生中也如果想要靠近太宰, 就必须说出前因后果。 学生中也：我就是不知道前因后果，想问一问他啊！ 两人就这样僵住了。若是这样也还好，但周围的敦和小银都信誓旦旦地说“太宰先生不可能叛出mafia”, 芥川也一副“我妹妹说的都对”的模样…… 学生中也：？？难道还能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亲眼见过叛逃宰, 有所猜测的坂口安吾，一声不吭, 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被围在中间的校助宰笑眯眯地开口说话了, “唉呀……这种事情，你们到各自的世界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校长先生找我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喂……”两个中也异口同声地想叫住他，奈何太宰身法了得，轻飘飘地绕开他们，快步走出了包围圈，顺便回头向与谢野招了招手。 与谢野和安吾告别，迅速跟了过去。 “我不退学了。”未等太宰说话，与谢野便如此说道。 “哦？” “武装战斗学院的学生，如果想要毕业，需要战胜一名其他学院的教师，对吧？” 太宰当即猜到她的想法，“你要挑战森先生？” “我要战胜他。”与谢野说。 “这可不容易。”太宰笑了，“不过勇气可嘉，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是战胜恐惧……” “是厌恶。”与谢野冷冷道，“但厌恶只能使他发笑，所以，我要击碎他，以此证明他的不死军团设想……毫无意义可言。” …… 由于第二天就要开始上课，太宰坐在其单独的办公室，根据已有的教师，安排各院系课程表。 在他排好课表之前，津云点开教师招聘计划，用完成任务“招聘教师”与“解锁校园主楼”获取的两张随机教师招聘券，抽取了两个信物。 第27章 太宰再通过仪式，将教师唤醒。 此次出现的两个教师，都是津云不认识的教师。 【获得信物“失踪者的漂流瓶”】 【“飞翔的荷兰人号-埃德加·爱伦·坡”（教师编号4-01）已收集】 【获得信物“十二颗石榴籽”】 【“万物枯竭-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教师编号3-02）已收集】 津云听太宰的建议，将菲茨杰拉德安排到了财务处，管理整个学校的财务运转，并让其兼任异能理论学院教师。 而名为坡的青年，则是分到了妖怪管控学院。 “学院总算运转起来了……”津云松了口气，“我现在可以看教科书了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哦。” 太宰搬着一些文件到了校长办公室，文件堆砸在办公桌上。 “这是刚才新生报道这段时间内，新生们惹出的麻烦呢。有人被跑出来的一反木绵缠到窒息昏迷了，但医务室缺少医生，炼金物品数量也不足。图书室的教科书不够，纸舞又开始捣乱，安保室战力不足，需要派教师去解决。最重要的是另外四栋楼需要作为宿舍解锁，并教会新生精准使用撑伞狸的办法……” “99+”的待处理校务，依然是“99+”，只不过上方飘出一个“+24”的数字。 津云：“……” 津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可以帮我解决的，对吧？” 太宰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我真的要关游戏了……” “这些都不需要津云君亲自处理，你只需要知悉有这些事发生就可以了。”太宰这才慢悠悠道，“但津云君需要明确这些由谁来处理，规划教师的工作，把任务分配下去。不可以全部交给我——” “但学校就这么几个教师，要分配的工作这么多……” “所以请津云君继续加油吧！”太宰非常活泼开朗有朝气地说道，还握了个拳，做出“为你加油打气”的动作。 “……”津云麻木地开始工作。 请广津先生带领几个职工组建临时的校园安保队，防止学生在和逃出培育室的妖怪接触时发生意外……也防止学生和学生、别的教师接触时发生意外。 由于人手不足，津云必须时刻留意着，用白色光圈传送安保队快速阻止纷争，防止意外发生。 他的学生们实在太团结友爱了，一个没留神，芥川和敦不知为何又打起来了，津云听了几句，好像还是因为太宰。 虽然广播一直在强调打架去战斗场，但现在的学生们……完全没有去战斗场的自觉。 魏尔伦到处扣分，仿佛在铁面无私地执行校规，但津云总觉得他是在发泄被阻止出楼的不满…… 森与一些职工继续负责为新来的学生讲解学校事宜，发放学生身份卡。 教师中也则阻止学生擅自出校，绝大多数学生来的比较迟，错过了荒神出世与怪物齐鸣的画面，完全不知道楼外有多危险。 但是依然有人想要偷溜出去，比如名叫果戈里的少年，与初代校议会成员有着一致的样貌，也是空间类异能，一个没留神就穿墙而出了…… 好在，津云的传送光圈在楼外依旧有效。 反复穿梭出去、传送回来，穿梭出去、传送回来…… 最后还是靠太宰解决了此事，太宰抓住了果戈里，将其交到了少年陀思妥耶夫斯基手里。 两个俄罗斯人交谈甚欢……如果不看果戈里手中指着陀思妥耶夫斯基脑袋的左轮手枪的话。 随后，津云又批准了菲茨杰拉德的宿舍楼解锁申请，以及斯卡布罗集市的解锁申请。 屏幕上，斯卡布罗集市的入口图标显示在五栋楼的中间地带。 而教师与学生们想要进入，需要于任意一个电梯中按下并不存在的负十三层，或者由撑伞狸带领进入。 津云点开斯卡布罗集市，发现里面的空间是一片海洋，集市位于海洋中一个草履虫形状的岛屿上。 中世纪风格的建筑，砖石巷道纵横交错，里面的商家与顾客都是各式各样的妖怪，但数量很少，道路上的活物寥寥无几。 据太宰说，是因为学校关闭太久，许多妖怪也在沉睡，炼金物品与材料的货源都不充足的缘故。 津云批出一笔异能石与炼金物品，让校职工重新在集市内开设商店，并批准了来自食堂的购买食材申请，解决学校食材不足的问题。 虽然，他也不知道从妖怪们的集市能买到什么食材……但至少是成功解决了。 第25章 我背后是一整个智囊团 “我不干了。”津云瘫在椅子上。 他刚刚结束与菲茨杰拉德先生的通讯, 决定好了异能石该如何分配使用。 出于学校刚刚恢复运转的考虑，他们砍掉了原先的实验室研究经费，把一部分资金用来经营学校的附属产业。 由于资金实在不足, 菲茨杰拉德提出了将学生课程与学校产业相同步的经营方式。 即，妖怪管控系先培育出具有批量生产材料能力的妖怪, 材料直接用于炼金系的课程, 减少购买材料的开支。 而炼金系, 则优先制造具有经济效益的物品，用于放在斯卡布罗集市贩卖。 至于武斗系和异理系，优先进行实战课，与一个被戏称为“赌尸与捡漏”的奇怪课程…… 好吧，这个课程的正经名字其实叫做“战利品辨别方法”，是妖怪系和炼金系核心课程“异能材料基础”的简化版。 津云认为此方案可行后, 菲茨杰拉德去98楼的会议室, 召集全校教师开会，讨论如何调整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并如何让各系相互配合。 也就是在这时，津云注意到了一条奇怪的校规——校长应当待在校长办公室。 这就是假如不打电话, 津云的声音只能在校长办公室内被听见的缘由。 乍一看像“垃圾要放进垃圾桶”一样的废话, 但实际上极其不合理。 连教师开会，津云都只能从屏幕外旁听，或用电话沟通其中一名教师, 令其将声音外放, 而无法亲自加入会议。 问了太宰，太宰只说是校长亲自规定的, 并未多做解释。 总之，在这场会议后, 学校总算有了除去学费以外的稳定异能石来源。 至于资金另一部分，则留用于必要的后勤、招生，以及……给教职工发工资。 想到教师们都有工资，而自己被太宰用一本教科书钓来管理学校，到现在还没把全套教科书拿到手，津云不由得心情复杂。 不过，过了今天，他就可以悄悄去课堂旁听，这样一想，教科书似乎也不远了。 天色早就亮堂一片，他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到正午时分，自己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工作了一晚上。 第三十层到第三十九层，这十层是教师办公室兼宿舍，每一个房间内都有炼金物品制造的特殊空间，供教师办公、休息。 有的人接手了学校工作，屏幕划不过来，有的人早已美美地去睡觉了，比如太宰。 “他怎么睡得着的……” 一不留神，两个芥川龙之介，一个灰衣，一个黑衣，在太宰办公室门口打起了架。 不知道是因为太宰还是因为芥川银。 很快，只是想安静等太宰醒来的黑衣敦，被迫加入战场。 津云传送魏尔伦阻止他们打架，三人被扣个人分，遗憾前往战斗场。 “真是个罪恶的人啊。”到现在为止，武装战斗学院至少一半被扣的分都直接或间接与太宰有关联。 津云叹了口气。 没有人随时和他聊天，也没人随时解决他的疑惑，本来还能以“我倒要看看这些新生还能弄出什么乱子”的心态苦中作乐的津云，在太宰去睡觉后，根本乐不起来。 面无表情地把一起偷偷靠近妖怪培育室的学生果戈里和费奥多尔传送走，打了个电话给中也，抛下一句“有些事务要处理，麻烦中也君看好学校”，津云直接退出了游戏。 不管了，让无所不能的中原中也去解决吧！ 游戏，关闭！ 津云有些恍惚，学校带来了太多的信息量，又是校史时空、又是体验自己曾经的巅峰实力，明明只过去了一晚上，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然，津云现在还不能休息。 他和绫辻有约定，今天要去异能特务科一趟。 一般来说，两人没定好具体时间的话，绫辻会在早上来敲门，或者发信息来。 但直到现在，也没收到绫辻的信息。 津云拨打他的电话，却听到“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 第28章 “……嗯？” 津云眉头一皱。 “感觉有事要发生啊……” 他快步下楼，走出擂钵街，再开车到绫辻侦探事务所。 事务所的门锁着，津云用手贴着大门，直接用灵性感知建筑内的情况。 绫辻昨晚没回来——隐约得出这样的答案。 津云当即开始翻聊天记录，发现绫辻最近没有让他查委托人的身份与委托目的。 但是根据昨晚的通讯内容，绫辻又确实接到了委托。 想了想，津云直接在通讯录中找到了市警的刑事案件办理人员，“安井先生，我是津云。最近有发生什么恶性案件，且委托了侦探协助吗？” “啊，哈哈，这个嘛……” “委托绫辻行人了是吧？”津云说。 “哎呀，津云长官，你这个后辈除了说话直接了点，其它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啊。你一直护着他，不让我们委托他办杀人案，这有什么必要呢，我看他接触案发现场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心理素质强着呢。” “有武装侦探社那位还不够吗。”津云没好气道，“你们该加强内部培训了，怎么能一遇到复杂案子就找侦探。” “这是有原因的……我们也没办法，有什么人才不全被你们军警调走了吗？像飞鸟警官……要不您让他回来？” “好了好了。”津云把关注焦点移回到案子上，“绫辻接了杀人案？他锁定嫌疑人了？” “这，我也不清楚……” “怎么回事？” “今早的时候，你们有两个搜查官来接手了这个案子，卷宗全都移交了。现在这个案子不由我们管。” “案子发生在哪？”津云问。 “浅间町邮便局对面的糖果店。” “谢了。”津云挂断电话，一边驱车前往浅间町，一边拨通另外一个号码，“喂，泉君？别来无恙。” “津云君啊。”泉清次与身边的中田铃对视一眼，“镜花前些天还说想找他津云哥哥玩呢，如果你近日里无事……” “你有事瞒着我。”津云打断了他，笃定道。 正常来说，特务科的成员彼此之间是不知道身份与联系方式的。 大约五年前，津云刚加入军警的时候，接到过一个援助任务。 说是两位特等搜查官的具体住所泄露，遭到了犯罪组织余孽报复。他们的孩子不满一周岁，打起来怕伤到孩子，请求救援者保护好他们的小孩，先带孩子走。 两位搜查官就是泉清次和中田铃，而他们的孩子就是泉镜花。 那时的津云还不知道异能特务科，以为两人真是军警搜查官，就与他们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 近两年，他加入了特务科，才知晓二人的真正身份。津云时常在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在特务科据点内帮忙带孩子，一来二去，逐渐与这一家熟识起来。 “没有。”泉清次否认道。 “你们最近在西区那一带活动吧？”津云说。 泉清次神情微变，“你怎么知道的。” 熟归熟，每个特务科成员的任务信息与行踪都是机密，只有直接的上级能知道。 津云是特级工程师，保密等级和权限都很高，但两人和津云根本不是一个部门的，津云权限再高，也没法知道行动人员的具体行踪。 “前两天，你们上个任务的相关人员找到了我，想让我帮他出境。他在平沼桥附近看见了铃姐的白雪姬。”津云说。 “如果是这样，我这里应该会收到相关报告。”泉清次皱了皱眉，“你不会真放他跑了吧？” “我不小心把他处理掉了……别告诉局长。” 津云没具体说怎么处理，“你们在西区，绫辻的那个案子是你们接手的吧？为什么要刻意避开我，我才是他的直接监管人。” “……”泉清次无言。 “如果不是想隐瞒什么，让你感到不自然了，泉君你绝不会一张口就提小镜花的。”津云接着说，“你们保护她保护得很好，即使是在我这里，也不会轻易提起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好听的女声传来，是中田铃。 “津云君，不是清次想隐瞒你，是我怀疑这个案子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津云开车卡着超速的线，很快就到了浅间町附近，遥遥望见被拉上一圈封条的糖果店。 出示证件给警员看，津云拉开封条钻进去。 中田铃和泉清次二人穿着搜查官的制服。见津云这么快就找来了，中田铃无奈地挂了电话。 “铃姐。”津云问，“绫辻呢。” “我们早上接手的这个案子，想联系他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了。”中田铃说。 津云把糖果店打量了一圈。橱窗中摆着各式各样的玻璃瓶罐，里面装着五彩斑斓的糖果，货架上放着包装精良的盒装糖，装修是偏温馨的风格。 直觉上感到有些微妙，却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 “说说这个案子吧？怎么和我有关了。” 异能特务科接手这个案子，就说明案件关系到异能者。 不过，津云心中有别的猜测。 ——妖怪。这里发生的案子，关系到妖怪。 在现实世界，已知的妖怪信息还很少。 特务科应对的经验不足，如果是攻击性强的妖怪，恐怕对付起来会有死伤…… “昨天早晨，市警接到店老板的报案，这个糖果店的一名员工在店中上吊自杀。” 中田铃指着房间天花板上的三叶吊扇。 “他用风衣腰带在这上面系了一个结，人挂在上面。目前推测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凌晨一点。这很蹊跷，因为这家店晚上十一点就打烊，值班员工一般不会留到凌晨。” “所以不是自杀？”津云抬头看了看吊扇，“法医那边怎么说。” “法医那边说是……溺死。”中田铃说，“而且是海水溺死，而非淡水溺死。但我们在这附近，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溺死人的海水，连能够装水的盆都没有。市警那边调取了监控，监控显示被害人在来值班后一直没离开过这里，能够排除有人把被害人溺死在海水中，又拖回来摆出上吊造型的嫌疑。” 津云若有所思，“你们稍等一下，我到我的情报网络去查一查……” 他走出店门，拿出手机。 游戏启动！一键查询什么妖怪能把人溺死…… 津云没有破案的天赋，对妖怪的了解也不多。 但是没关系，他的学校里，有一整个教师天团！ 第26章 遗言中的名侦探 军师一号太宰治在睡觉。 津云不知道他要睡到什么时候。 长时间没在屏幕里看见太宰, 津云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担忧，或许这是此前目睹太宰跳楼，看着他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的后遗症。 也有可能是某种灵性直觉。 总觉得他一消失, 就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比如吞一瓶安眠药。 不过, 津云还是没打扰太宰。 也不知道在他回学校前, 太宰多久没睡觉了。 自己是校长, 不是黑心资本家，可以让他多睡一会儿，防止他猝死。 这样想着的津云，找到了军师二号森鸥外。 找森是出于三个考虑，一是新生们都已经入学了，不需要森来坐镇招生办公室。二是津云和现实的森比较熟悉, 不像其它教师, 除了中也以外，基本不认识。三是森是妖怪管控系的教师，对妖怪想必十分了解。 然而，森在听了他对案件的描述后, 却道, “我也认为这事与妖怪有关，但是从你说的来看，与其找我, 不如去找坡君。” 津云愣了半秒, 才想到他说的是谁。 【教师编号4-01】 【飞翔的荷兰人号-埃德加·爱伦·坡】 【人之将死，无密可瞒。】 给军师三号坡的电话没有打通, 津云滑动屏幕，在第三十六层找到了门牌上写有坡的名字与教师编号的办公室。 他点击关着的门,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教师已开启限制来访，解除限制条件为：找到主楼第六十八层隐藏的黑房间，取得其中的推理小说，破解其中案件的真相。】 津云沉默了片刻，他把画面向上划，翻到第六十八层。 主楼的第六十到第六十九层是存放图书与档案的地方，和战斗场一样，每层都是一个异空间。 第六十八层放置的是文学大类，摆满书架的书让津云看得眼花缭乱。 他从场景的最东边拉到最西边，连所谓的黑房间都没找到，更别说什么推理小说了。 第29章 津云：…… 迟早要请位侦探，把这所学校的秘密破解得一清二楚。 最后，还是未曾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成为军师的军师四号中原中也靠谱—— “不要总是搞一些很新的教师考评方式……我学的不是妖怪管控，不用背这个。但无所谓，解决掉就好了吧。” 津云放心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召唤学校的教师……虽然太宰还没告诉他怎么召唤。 但他的教师们，显然都很能打。 除非遇到有类似于因果律类能力的妖怪，否则以学校的实力，基本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安全！ 津云退出游戏，返回糖果店内。 “被害人留下了遗言。”中田铃见他回来，便继续说道，“遗言中提到他要去找名侦探绫辻行人。” “这不可能。”津云说，“绫辻的名气还担不上‘名侦探’这个称呼。遗言一定被篡改过。” “我也是这么想。”中田铃微微颔首，“毕竟是你亲自把以前知道绫辻行人异能的那些人全部‘处理’掉，并刻意控制他的名气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让一些人注意到他的。对吧，津云君？” 特务科查的很快很详细，津云知道自己否认也无用，平静道，“他们该死。” 犯罪组织中显然也有聪明人与异能者。 就在认识津云的不久前，绫辻在完成委托触发异能的时候，他的异能已经被几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所注意。 犯罪组织成员并没有做出什么胁迫举动，反倒是颇为礼貌地——对绫辻发起了委托。 绫辻没有拒绝，他也无法拒绝。 他的异能固然强大，限制条件却颇多。 一旦当面拒绝合作，绫辻毫无疑问会被直接杀死，以绝后患。 于是，犯罪组织先是委托他查敌对组织成员犯下的罪行，后来随着欲望的越发深重，委托范围越来越广，到最后，就差没把证据直接在委托的时候送往绫辻手里，让他发动异能了。 普通的犯罪组织成员，假如津云不出手，绫辻自己当然也有办法摆脱。 但津云还是处理了一切。 “那些家伙固然该死，我也能理解你想保护侦探的心情，但在非紧急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中田铃说。 “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使用绫辻的异能，太愚蠢，太没有美感了……” 津云察觉到她疑惑的眼神，改口道，“也算紧急，他们想把绫辻的情报卖给mafia。普通犯罪组织还好，但是mafia有的是犯罪都不必亲自做，或者做事不留证据的人，绫辻要是被他们控制住就完了。” “即使你这么说……”中田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局长想找个时间和你谈谈。” 津云点点头，表示知悉了此事。 一旁的泉清次拿着手机，发送了一张图片给津云。 图片上拍摄的是被害人遗书内容的一部分。 【从狱中逃出后，我无时无刻不感到心神不定。即使生活日益安稳，但恐惧依然笼罩着我，我惶惶不可终日，几乎不敢闭上眼睛，害怕下一次睁眼，就是身入冥府的时刻。】 “从狱中？” “是。被害人是逃出拘置所的通缉犯。他犯下的连环杀人案已经过了审判，逃跑前在走上诉程序。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事到如今，唯有那位送我至地狱的人，能够拯救我了吧……明天，我就去找那位名侦探绫辻行人。】 遗言到这里便没有了下文。 “他犯的案子是乱步先生破的，是乱步先生把他送进狱中，所以我们推测这里原本写的人名应当是‘江户川乱步’。” 中田铃详细解释遗言的内容，“但是他最后既没来得及找乱步先生，也没有找绫辻先生，而是死在了这里。” “市警看到了这张装在糖果瓶里的纸条，这才请来了绫辻先生。但是我担心，篡改名字的人的最终目标不在绫辻君，而在与他有关联的津云君你身上。” 由于异能书的存在，特务科对津云的保护力度极大，赋予他高保密等级的同时，会警惕任何有可能对津云产生威胁的人事物。 哪怕与津云扯上一丁点关系，特务科也会尽可能查清……除非津云自己打掩护，比如绫辻这种情况。 “我倒不觉得目标是我……知道我身份特殊的人没有几个，知道我身份特殊又知道我与绫辻有关系的人，更少。” 特务科可能会以为乱步和绫辻都是异能侦探，但津云知道，他们两个有非常本质的区别—— 江户川乱步并不是异能者。 侦探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津云不可能对乱步的超推理不感兴趣。 但他去武装侦探社多次，只观察到了始终处于发动状态的异能“人上人不造”，以及在委托中有幸见到的“请君勿死”。 最令他好奇的超推理，即使看江户川乱步破案多次，也压根没感觉到其存在过。 江户川乱步是凭自己的头脑，而非异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武装侦探社的核心、当之无愧的名侦探的。 津云每想到这一点，就不由得心生钦佩。 回到这个案子上，有未知存在篡改遗言上的名字，津云第一反应便是——那家伙知道乱步不是异能者，并且，盯上了绫辻的异能。 第27章 生来就该是学校的 “灵异事件吗, 从远处看，根本看不见这座府邸……” 津云、中田铃、泉清次三人，站在有蓟草与葡萄叶纹路的大门前。 门敞开着, 两边是黑灰色的城墙，红砖铺就的大道一直通向教堂模样的主建筑。 建筑风格华美而具有独特的诡谲感, 前方布置有喷泉, 周围则环绕着水松树篱。草坪与花园之间, 散布着各式雪白雕塑与小亭子为点缀。 津云想到曾经看过的恶德荣光之堡的图片，骸塞没被毁灭前，大概也就这样的华丽程度。不过，骸塞的高度要更高一些。 三人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市警手中有一张绫辻行人在失踪前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摄处在一个街口，夜晚的街道上, 人群往来, 难以看出绫辻行人在拍谁，他仿佛只是在拍夜景。 特务科分析出了街道的位置，在境之谷北公园附近，离浅间町有着不近的距离。 然而, 查了那附近的监控, 绫辻在拍过照片后的行迹是去往镭钵街寻找津云，此后才不知所踪。 凭借这张照片，根本找不到绫辻现在所在的地方。 好在, 津云想到了绫辻提起过的“糖果店的幽灵”。 网络上很容易查到, 在日本的传说中，糖果店的幽灵是“育儿幽灵”的一种。 怀着身孕死去, 被掩埋在坟墓中的女人，在坟墓里诞下婴儿, 变成幽灵，到糖果店购买糖果喂养自己的孩子。 把传说放在现实中固然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津云已经知道“传说”是妖怪的种子，妖怪便是由各种怪异奇谈之中诞生。 所以，绫辻在现实中见到了传说中的幽灵，并且跟了上去。这不是难以想到的事。 由此可推测，绫辻的调查目的地很有可能就是幽灵的目的地，即墓地。 结合照片上的地点，熟知横滨地形的津云立即带中田铃二人开始排查附近的墓地。 到达离照片路口最近的墓地后，三人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一名站在某个墓碑前，十分瘦削且没有影子的长发女人。 墓碑上的照片与女人的相貌一致。 幽灵现身在白天了。 但三人也是见惯了大小事件的，并不感到恐惧。他们先就此事发了条简短的报告回特务科，就跟着幽灵，穿过不知从什么时候泛起的薄雾，来到一座本不存在的华美府邸前。 也就是眼前这座…… “黑死馆。”中田铃眼神凝重道。 “竟然真的存在……”泉清次也认出了这座阴郁天空下的欧式建筑，面露惊叹与谨慎之色。 完全不知道黑死馆是什么的津云：…… 他低下头，默默开始搜索。 能成为妖怪的，一定有相当的名气，能被他在网上搜索到。 很快，津云就知晓了黑死馆的简略信息。 在传闻中，法国瓦卢瓦王朝的凯瑟琳王后有一位私生女的后代流落到了日本，建立了被称为“神圣家族”的降矢木家。 黑死馆正是降矢木家的府邸。由于建筑奇诡荒凉的暗黑风格，似乎总笼罩着一层黑色死气，给人这里会有恐怖事件发生的神秘感，故而被称作黑死馆。 而后来，恐怖事件也的确发生了。先是降矢木的家主自杀身亡，而家主的自杀似乎成了某个开关，黑死馆中连续发生命案，最后神圣家族成员全部死绝。 第30章 宅邸中的人全部死亡后，黑死馆便离奇消失，只留下神圣家族与黑死馆的诅咒传说。 由于传闻中的连环命案是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事，内中详情已不可考究，又没有确实存在的证据，现在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命案或许存在，但黑死馆与神圣家族只是民间杜撰出来的怪谈。 津云偏过头望向大门上的花纹，除去复杂的植物纹路，上面的中央部分还有一个由二十八片橄榄叶组成的桂冠纹章，这是传闻中的降矢木家的家徽。 中田铃与泉清次就是依靠纹章判断出这是黑死馆的。 说实话，比起黑死馆，津云对黑死馆中据说存在的《维基格斯咒语法典》更感兴趣，只可惜这部分内容在传闻里一笔带过，并未多做赘述。 三人踏入黑死馆的前院，就在这时，津云的电话忽然响起了诡异的钢琴曲声。 津云一怔，因为他并没有设置来电铃声。 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未知来电”。 想了想，他接通了电话。 “津云君，我听森先生说，你遇到幽灵船了？” 是太宰。声音有些慵懒，似乎是刚睡醒。 跨越游戏，把电话打进了现实。太宰能做到这一点，津云竟丝毫不意外。 “不是船，是黑死馆。”津云看着面前的建筑说，“船一般都是在海面上的吧？我这里离港边远着呢。” 电话那头的太宰轻轻笑了起来，“那是一艘可以航行于空间中的船。不愧是津云君呢，运气好得惊人……请把幽灵船和黑死馆，两个都带回来吧？” “且不说我并没有见到所谓的幽灵船……” 津云忽然想到了糖果店员工的死，心中有所猜测，转问道，“该怎么带？我总觉得，你说的这两个，每个都能轻易把我弄死。” “妖怪球……啊，甲级以上的妖怪收容物品已经用完了……召唤坡君吧，一会儿我会请坡君做好接受召唤的准备。津云君，学校里传送过去的材料无法作为锚点，首先，你需要查明妖怪的杀人规则，其次，在你那边找到举行召唤仪式的材料……” 把注意事项说罢，太宰开始提升津云的积极性。 “它们都是以前没能捕捉到的妖怪。如果这次抓回来，幽灵船可以作为载具，在跨世界穿梭的同时承载大量学生，在招生与送学生返回世界时，大幅减少异能石的消耗。” “而黑死馆可以出产大量珍贵的艺术品，一部分物品具有异常能量，能够作为材料，补充学校的材料损耗。其中的《维基格斯咒语法典》、《迦勒底五芒星召唤术》等藏书，不仅可以补充图书馆的书库，我想津云君你也会感兴趣……” 津云眨了眨眼。 “都是妖才啊……” 他望向黑死馆的视线逐渐变得炽热起来，津云看着不远处的建筑，眼神已经从看麻烦变成了看宝贝，几乎要放光了。 “我会把它们送回去的。它们这种妖怪，生来就该是学校的妖。” 第28章 绫辻行人vs江户川乱步（上） 黑死馆内。 绫辻拿着几封信笺, 从螺旋楼梯走下，回到一楼的大厅。 地板上铺着华美昂贵的手工地毯，然而在那之上, 赫然躺着一具僵硬的尸体。 血液从尸体身上流出，印在漂亮的图案上, 暗色的痕迹像一块丑陋的疤痕, 极富视觉上的冲击力。 在尸体旁边的椅子上, 一个青年握着扶手，木然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青年名为小栗虫太郎，是最先到达黑死馆，并发现尸体的人。 而在这里，还有另一位青年，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手里端着果盘, 将一瓣柳橙塞到自己嘴中。 “那水果里面有毒。”绫辻出声道。 “现在已经没有了——” 乱步晃了晃手中的柳橙，仿佛这样能让绫辻看清楚里面有没有毒似的。 “你对自己的推测还真是自信。”绫辻平静道，“要是推测失误，现在这里就有第二具尸体了。” “不会有失误。而且, 这栋建筑里假如真的出现第二具尸体, 想必会是虫太郎先生吧。” 乱步的脸上浮现出闪亮的笑容，“你不尝尝真是很可惜，比想象中的要甜很多喔？这可是无法购买到的、幻想级的水果啊！” 绫辻进入黑死馆的时候, 馆内已经有两个人存在。 一个是来历不明的小栗虫太郎, 另一个则是有名的少年侦探江户川乱步。 绫辻单方面对乱步很熟。 不熟不行，毕竟在他整理出的、归类为重大复杂案件的报道中, 常会看见“少年名侦探江户川乱步再侦破某某要案”的新闻标题。 至于乱步，虽然绫辻侦破的案件从未被报道过, 他并没有听说过绫辻的名字，但多看两眼，也就差不多熟了。 大约十小时前—— “一切都很明显吧……年龄在二十岁上下，能够找到位于墓地的黑死馆，且在半夜过来，见到尸体时，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反而下意识先进行观察，说明不是普通的职业。 “但既不是犯罪组织的杀手，也不是警察，因为从体态上没有经受过专门的体能训练的迹象，并且是单独来到这里，没有其他同伴。观察完尸体后，只看了我几眼，就去观察桌上的果盘与虫太郎先生，这是在找犯罪手法与凶手的行为。你在极短的时间内推测出了犯罪手法，排除了我是凶手的可能，并将嫌疑人锁定在了虫太郎先生身上，这表明你是个侦探，而且是个优秀的侦探——当然，离本名侦探还差很多！ “这样的侦探，年龄与我相差无几，即使只在横滨活动，也不可能毫无名气。我却从未在报纸上见过你，也从没在任何警官口中听说过你。 “假如你从来不接受他人委托的重案，只是自行调查一些年代久远的疑案，或者只调查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因为别的原因能够接触到尸体，做到见惯尸体的模样，也不可能在此时查到黑死馆，因为黑死馆是近日才出现的。 “而假如你接受案件委托却无法侦破，这样的可能性与‘你是个优秀的侦探’的结论相悖。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你接受委托，侦破过大量案件，但你侦破的案件要么禁止媒体报道，要么你的身份与行踪在案件的侦破前中后始终处于保密状态。 “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毕竟你与我年龄相仿，少年侦探本来就自带噱头，破获的案子多了以后，社长不出面都很难拦住那些疯狂的媒体…… “由此，显而易见，你与你的委托之间有个中间人作为缓冲，或者你在侦破案件之后，会有人把你的相关信息抹除。 “这个‘中间人’能力不一般，既能够完美掩盖你的信息，又能够让你在籍籍无名的同时接到案子——再怎么隐藏信息，参与进要案，市警那边肯定是绕不过去的，我却依然没有在警局发现过相关信息，想必，那位‘中间人’在政府中也有着不低的身份吧。 “不过，为什么会做出隐藏你的身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呢？名气对侦探的益处多于害处，假如有连信息都能抹除的能力，保护一个名侦探绰绰有余才对。 “除非……你的信息一旦暴露，可能面对的危险，不止是一个普通的‘名侦探’程度的危险。甚至危险不仅来源于犯罪组织，毕竟即使是mafia，也不会轻易招惹政府人员。 “如果是天生的敏感身份，比如某个高官的后代，不会需要隐瞒到如此地步……到这里，只有一种可能，你是一名特殊的异能者，一旦异能被有心人发现，激起的人的贪欲，即使是‘中间人’也难以保住你。 “所以你能够去破案，但永远无法出现在灯光下与镜头前，明明侦探是一个光明的、受人尊敬的身份，你却无法像其它侦探一样享受荣誉与赞美，只能如罪犯一般藏身在黑暗里。 “这样的情况下，会是什么样的异能呢——符合我说的话的能力，不可能是强大的战斗类异能，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功能型异能。上个能激起人的贪欲的异能，还是请君勿死呢。一般的财富、地位、武力有关的异能，是很难让人遭受连政府人员都难以保护的危险的，这世间最令人执念深重的异能，一定与人类的生命有关，或是能延续生命，或是能……扼杀生命。 “嗯，你叫什么名字？” “绫辻行人。” 绫辻说出了他的名字，于是，在初入黑死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乱步几乎摸清了他所有底细。 “好，这样最后一块拼图就凑齐了。绫辻行人，和我一样的少年侦探，有政府相关的背景，是异能者，异能力为在符合特定条件后杀死他人，该异能发动过，但你的罪行和你的信息一样被抹除了。你胆大心细，做事非常谨慎，手上戴着的手套很薄，不是保暖用，而是为了尽可能不留下痕迹。你拿着烟斗，身上有烟草的气味，是水烟，烟草与咖啡混合过，但你不常抽它，这是从你干净的衣领、牙齿与健康的面色看出来的，你只是用它来保持镇静。你对自身、对他人的控制欲恐怕都很强，为此你会让自己无时无刻不保持在冷静状态。 第31章 “然而，在来黑死馆前，你匆忙地去过某个地方，还撬开了某扇门的锁。因为你的裤子口袋里，撬锁用的铁丝勾住了布，露了一点出来。这是不应该犯下的错误，唯一的理由是你太过匆忙，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别的事上，以至于无心留意这一点。 “由于你大概率是单身并且一个人住——这是从你的年龄与过往，你的干净但又有些松散、从褶皱能看出最近并没有好好打理的衣服，以及深夜独自侦查来到黑死馆，这种了无牵挂的行为判断出来的。能让你匆忙的人，我猜他的地位无异于你的亲属，或者就是此前说过的‘中间人’。 “他出什么事了吗？你去的地方离海很近，从鞋子最新磨损痕迹上以及凌乱的头发上看，你是跑过去的，看来那里没有车子能直通的路面。但鞋子上又没有泥土与沙子，应该是水泥地。符合条件的地方……是擂钵街。那里有大量阶梯，车辆无法进去。但是政府人员怎么会在深夜到擂钵街那种混乱的地方呢—— “所以，果然是津云君吧……你的中间人是津云那个家伙，他是个有点秘密的政府人员，能力足以抹除你的信息。虽然他没说，但我也能从接触中推测出他长时间呆在擂钵街，符合此前推测出的一切条件。 “好了，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吗？” 乱步说的很平淡，表情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连和绫辻连话都没说几句，就把他的职业、异能、过往、甚至接触过的人、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全部推出来，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 换作常人，早就大惊失色了。 但绫辻，不仅没有觉得冒犯，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在他看来，乱步所表现出的，是一个名侦探应有的职业素质。他早从乱步侦破的案件中，知晓对方是个名副其实的名侦探。 除了去擂钵街见津云这件事被推测出来是因为他自身的疏忽，有一点意外之外，其它的东西，假如乱步推不出来，那才奇怪呢。 绫辻那一向冷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感兴趣的神色。 “看来你平时遇到的都是些愚不可及的家伙啊。”绫辻说。 竟然有长篇大论解释的耐心，除去平日里其它人无法理解乱步的思路，乱步不得不去仔细说明，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别无其余理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谁叫我有看透真相的非凡能力，但其它人都没有呢。我已经深刻理解了这件事——有着这样的能力的人，必须把其它人当作蒙昧时期的孩童照顾，否则就吃不到草莓大福。” 以为乱步要说出什么有哲理的话，结果听到他理解的似乎是什么奇怪的事的绫辻：…… “那么，想必你也已经看破这具尸体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以及整座黑死馆的秘密了吧。”绫辻指着地上的尸体说。 他用了“也”这个字。 “你是想验证你的推论吗，但我不需要，因为我的结论一定是正确的。”乱步百无聊赖地说，“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听我说说的话，那倒也不是不可以啦。向他人说出自己所看见的，这是名侦探的宿命，我早已明悟了。” 第29章 绫辻行人vs江户川乱步（下） “还真是自负啊。”绫辻忽然奇妙地体验到了他人看自己破案时的感觉。 乱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自负哦，因为异能是一种具有‘必然性’的东西，我有能看破真相的能力, 所以说出来的一定是对的，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这样吗。如果仅仅是看出一些已发生的事的能力, 那么我也可以做到。” 绫辻轻描淡写地说, “新闻已经报道过你的身份与过往, 我就说说别的吧——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出事了，确切地说，遇到了妖怪。” 这个消息早已被封锁，绫辻也从没见过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不可能知道这个。 也就是说，他完全是在见到乱步的短短时间内, 推测出这件事的。 “昨天早上, 你与人共乘列车，从东京回到横滨，与你共乘的人应该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回侦探社的路途中，你们去了糖果店购买糖果, 但是那里发生了命案, 市警封锁了现场。市警没有委托你，所以你并没有露面，也没有主动要求去破案, 而是跟上了你注意到的‘糖果店的幽灵’。 “虽然跟丢了, 但你依然推测出了它要去往的地方是墓地，并判断出了是哪个墓地。然而, 出于某种原因——你在晚上才抵达这里。 “那个原因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出了意外。所以你会独自来到这里，既是因为那位社长无法和你一起来, 也是因为，你发现要解决那个意外，来到这里是最佳选择。” 绫辻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思路，并未详细解释——他一向没这个耐心。 反正即使他不说明，乱步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是旁边的小栗虫太郎那茫然的眼神太引人注目了，实在难以忽略。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推测出‘还未发生的事’，才能算有看穿真相的能力咯？那现在是要说出黑死馆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乱步歪了歪脑袋，“那好吧。在‘第四个人’到来之前，这里一定不会有命案出现。” “你是在馆中发现了某些线索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还没有开始调查，我们所知晓的信息并不等同，这不公平。”绫辻说。 “嗯？并不是那样。而且我们没有在对决吧，为什么会提到公平？” “不算对决吗？” “咦……”乱步笑了起来，“虽然听起来有点好玩……但你是想用你的推理，来挑战我的异能嘛？没有‘超推理’的侦探确实无法一眼看穿这座馆中的真相，需要‘线索’来辅助啦……那你就开始调查吧。” “首先从地上的尸体谈起。”绫辻说，“他的身份是黑死馆的馆主，死因是中毒，毒就在水果之中，虽然想表现出服毒自杀的模样，但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杀。” “但是现在的水果里是没有毒的哦？” “是这样吗？”绫辻不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问题，但对于乱步的看法，他持谨慎的态度。 “如果你要问理由的话——” 乱步说到一半，被绫辻打断了。 “不必。是和这位虫太郎先生有关吧。” 绫辻瞥了虫太郎一眼，本来他以为虫太郎可能是犯人，但很快就发现并非如此，“他不是侦探，只是个特殊的异能者。” 乱步点点头，“不错。虫太郎的年龄和我们相仿，他很少与人接触，以前有一段时间长久不见阳光，身体素质堪称差劲，心理素质比绝大多数人高一点，但不高出很多。手指没有长久书写或从事劳动工作的痕迹，也不像会使用武器——” “他的异能在犯罪一事上有巨大的作用，但他本身却没有犯下罪行。”绫辻接着说，“从前被犯罪组织抓去关押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被解救出来了。” “解救出来之后，有人帮助他改头换面，换成了另一份模样，并帮他找了一份工作。”乱步说。 “这份工作离绘画馆很近。”绫辻说。 “横滨本牧绘画馆。”乱步直接点出了工作地点，“虽然我总是找不到地方，但那附近有一家特别棒的海苔店！” “他被牵扯到这里来，并非偶然——”绫辻略加思索，“虫太郎不是像我们一样主动通过幽灵找过来的，而是被幽灵强行带过来的。” “喂，等等，我说你们……”一旁的小栗虫太郎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他的经历全掀了出来，几乎要流出冷汗，“你们……” “你们”了半天，虫太郎憋出一句，“……有点冒犯了吧？” 两个人都是凭自身能力推测出他的相关信息，这一点无可指摘，但这样仿佛被人透视一样的感觉，未免太惊悚了！ “是津云。”绫辻望向小栗虫太郎。 “什……” “把你解救出来，帮你改头换面的人，是津云吧。”绫辻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异能应该能够抹除犯罪证据……在他帮助你后，你也经常帮他做事——由于他军警的身份，他让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深究。” 绫辻在与津云还不那么熟悉的时候，就确信津云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守序，却始终抓不到证据。 而津云也永远表现得一副对绫辻的异能无所畏惧的模样，仿佛吃准了绫辻的异能对自己毫无威胁。 原来根源在这里。 绫辻暗自调查过津云的过往，阻碍重重，许多信息都被凭空抹除，几乎无从下手。 小栗虫太郎的异能，虽然只是抹除信息的其中一只手，但至少也是查清津云过往的一个线索。 第32章 虫太郎无言，“你说的完全正确……” 在调查完尸体与现场后，绫辻便前往了黑死馆中的其它地点。 这一去，就是十多个小时。 乱步知道为什么—— 绫辻通过调查，也发现了时间并不紧张，认可了“在‘第四个人’到来之前不会有事发生”的说法。 于是，在此期间，绫辻坦然地开始翻阅黑死馆中的大量书籍文献，并欣赏馆内的艺术品。 而乱步则是找个舒适的房间睡了一觉，顺便从馆中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只有小栗虫太郎，不断地尝试从馆中出去，发现来时的门无法打开后，便试图从窗户突破…… 结果，当然是毫无意外的失败。 …… “异能用来验证推论尤其好用……你乱吃东西没出事，说明水果里的毒药被虫太郎的异能判定为了证据，所以，可以验证出黑死馆馆主的死因确实是中毒。” 绫辻走下楼梯，“在传闻中，馆主是自杀，死者留下了诅咒一般的遗书，开启了神圣家族的覆灭悲剧。” “你也找到他的遗书了啊。”乱步说。 “你把它就那样放在玩偶旁边，不看见都难。”绫辻拿着手中的信笺，“黑死馆馆主有四个孩子，他的遗书中有这么一段话—— “‘我没有召集你们，你们却依然决定回到这里，难道在我死后，发生在这里的死亡事件果真是命运注定、无可更改的吗？我曾与恶魔接触，从中取得无边的荣耀，却心怀侥幸，妄想逃避诅咒，可现在看来……唉，我的孩子们，你们在聚会之后，会按照到达这里的顺序，分别会被恶魔派遣的，代表水、火、风、土的妖精所杀死，如果在那之前还能离开的话，就远远逃出这里，再也不要靠近黑死馆半步吧。’ “这就是黑死馆的‘规则’，以及人数达到四个之前不会出事的原因。” “所谓的水、火、风、土的妖精，又分别对应《维基格斯咒语法典》着的四条‘咒语’，与四大元素有关。我估计，这就是这座黑死馆给我们安排的死法，在四大元素中死去。” “等等。”小栗虫太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说这具尸体的身份是黑死馆的馆主，是被毒杀的，我不是侦探，姑且就认为你们说的是正确的……但凶手是谁呢？” 他不理解两人说的什么规则啊、诅咒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种东西想来只是某种诡计中的一环。 但眼前的尸体，却真实存在。 “那压根就不重要，现在还看不出来吗——实际上，没有凶手。” 绫辻看了他一眼，“非要说的话，凶手就是这座黑死馆本身，黑死馆设计了一出谋杀案。然而，尸体本质上也只是黑死馆的一部分，就像这座馆内的书籍、艺术品一样的一部分——如果一个人用花里胡哨的手法拔下一根头发算谋杀了头发，黑死馆谋杀了它的馆主。” “……”小栗虫太郎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乱步到来之前，馆主还是‘活着’的吧。”绫辻说。 虫太郎瞳孔一缩。 “他端来了水果给你，但你意识到了水果里有毒药——毒下得太明显了。所以你就不高兴地把果盘还给了他，你以为这毒是他下的。” 绫辻看着空空荡荡的果盘，里面的水果已经被乱步吃完了。 “但是，你没想到，馆主当着你的面把有剧毒的水果吃了下去。”绫辻平静地说，“你看着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你面前，然后，大名鼎鼎的侦探，江户川乱步出现了。虽然不是你下的毒，但你还是在慌乱之下，发动了你的异能，销毁了你接触过果盘的证据——” “但馆主的死并不是他的罪行。所以在异能之下，消失了的真正的证据，是水果里面的毒药。”旁边的乱步说话了，他指着自己笑道，“其实没必要惊慌，我是不会冤枉好人的喔。” “他真正慌张的，是你的出现，而不是你冤枉他与否吧。”绫辻说。 “嗯？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吗。”乱步疑惑地偏过头。 “因为他虽然没杀过人，但也不算什么好人啊。”绫辻耸了耸肩。 “就像老鼠看到猫？果然，虽然能看穿现实中的真相，但看穿是一回事，理解又是另一回事了……”乱步嘟囔着。 “而且津云大概夸张地向他描述过侦探的恐怖，或者说过‘要是侦探出现就走远一些，否则他们能一下子看穿你的身份’之类的话吧。”绫辻说。 不，他的描述根本没有夸张……小栗虫太郎心中无声呐喊。 本来以为津云说的很夸张，但现在看来，他描述得还是太委婉了，你们的表现比他说的还要夸张啊！ 侦探详细说明的时候，他还能勉强跟上思路。 但侦探一旦不做出解释，只说出结论，小栗虫太郎仿佛听到两个仙人在算命。 “馆主的死亡不是任何人的错误，因为那是‘规则’的一部分。”乱步晃了晃手指，轻松地说，“现在只需要等第四个人来，触发‘馆中的人接连死亡’的条件就达成了，黑死馆想让这里重演当初神圣家族的连环死亡事件——但事件不会成功发生。” “第四个人是津云。”绫辻说。 他给津云留下了线索，虽然津云没什么推理天赋，但不是笨蛋，很快就能找过来。 “的确是他。”乱步认可地点了点头。 绫辻想了想，“津云有阻止连环死亡事件的能力。” “不。”两个侦探终于在推测上出现了分歧，乱步笃定道，“有阻止死亡事件的能力的，是坡君。” “我不知道你说的坡君是谁，但是——”绫辻缓缓摇了摇头，“不会有第五个人进入到这里。你的‘超推理’，也有错误的时候。” “那就看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生吧。”乱步笑着说，“用常理来挑战我的异能的杀人侦探。” 绫辻抿了抿嘴，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本就冷漠的面色似乎更冷冽了。 两个侦探各持己见，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也就是此时，唯一能够顺利进入馆内的侧门终于被打开。 津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大厅。 大厅中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津云眨了眨眼。 真巧，都是熟人。 但是小栗虫太郎那无助到像要碎掉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超推理 津云在进门后, 黑死馆的门就自动关闭，无法打开了，中田铃与泉清次都没能进来。 出了这样的变故, 特务科毋庸置疑会派人过来。 但那暂且和此时的津云无关。 他望着黑死馆中的三个人，以及地上的尸体, “乱步也在啊, 既然如此, 这里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了吧。” 什么叫“乱步也在就一切无所遁形”……被忽略的绫辻不满地盯着他，“我也在。” “看到你在了，一边答应我不急着调查，一边失踪也不打一声招呼的大侦探。”津云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提到你就不高兴了？一直看着你, 这样可以吗。” “那倒也不必……”绫辻偏过头, 望向乱步，“第四个人是津云，你说的坡君并没有来。” “再等一等。”乱步微笑道。 绫辻的手指摩挲着烟斗，一言不发, 显然是陷入了为何乱步能如此笃定的思索之中。 津云悄悄地走到虫太郎身边, 了解刚才发生的事以及侦探们的对白。 “所以说，黑死馆的杀人规则是馆主死亡，且馆内人数达到四人……”津云一惊, “那现在已经满足条件了。” 从太宰口中, 津云了解到妖怪拥有的两种规则。 一种是捕食规则，满足规则后, 妖怪能够吸收异能者的异能以成长。 如当初安吾的人面树，捕食规则就是用安吾在账簿上所记下的信息, 生成活尸不断与安吾接触，即可攥取其异能吞食。 假如人面树寄生成功，变为完全体，捕食规则很可能会发展为“将异能者记录下的他人信息活化为人面幽灵，杀死异能者本身后，即为捕食成功”。 而另一种规则，即是杀人规则。 同样以安吾的人面树举例，人面树的杀人规则是，人类一旦注视人面树或者人面树的图片、影像资料过长时间，就会触发规则而死亡。 杀人规则与捕食规则有时会相融交错，表现出复杂的模样。 妖怪管控学院的核心课程“妖怪分析”，就是一门要求学生熟练掌握常见妖怪的捕食与杀人规则，并能够快速分析出陌生妖怪的规则，以保护自身、控制妖怪的课程。 就在这时，小栗虫太郎有些不安地说，“我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第33章 大厅内十分安静，津云没有听见任何水流声。 “不，真的有！”小栗虫太郎不停地张望四周，“不像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而是水在某种管道里面流淌的声音。” “暂且不会有事，但是津云，你还是快点处理掉黑死馆比较好。”闻言，乱步有些严肃地说道。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料定津云一定有解决方法的。 绫辻重新梳理了一遍事件的经过，“指引我到墓地的育儿幽灵与黑死馆是合作关系，育儿幽灵将人带到黑死馆，而黑死馆养育幽灵的孩子……” 这一点，是从他在搜查黑死馆时，注意到的奇怪孩童玩偶推测出来的。 津云想到太宰提到过，学校把这种关系命名为“妖怪共生”，属于“妖怪生态学”要学习的内容。 “黑死馆的杀人事件无一不发生在馆内，也就是说，杀死糖果店员工的并不是黑死馆，还有另一个‘妖怪’。”绫辻说。 说到这里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绫辻知道的妖怪上的信息还是太少，只能做出有限的推测。 “两个妖怪目前还是敌人，它们的目标都是异能者，就像猎捕同一个猎物的两个猎人，是竞争关系。”津云顺着绫辻的思路，“所以如果‘幽灵船’过来，黑死馆需要应对船，无暇杀人——莫非这就是为什么乱步说暂且不会有事？” 津云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乱步。 难道乱步也知道妖怪吃异能？这是怎么推出来的。 不过此时也没心思关注这些，津云快步走到绫辻旁边，“这附近有镜子和水吗？” 召唤坡需要用水和镜子作为仪式中介。虽然津云不知道怎么收容妖怪，但没关系，他的教师知道。 “幽灵船？那是什么……”绫辻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楼梯上去就是盥洗室。” 这时候找镜子和水，津云不仅又有事瞒着他，还又要实验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呃，这是有必要的……” “我理解。”绫辻淡然地点了点头。 津云也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没空解释，飞速跑上楼。 还没来得及进行仪式，整座黑死馆就震颤了起来。 一艘巨大的船，桅杆上的横帆闪着不祥的红光，船头的撞角如铅笔尖戳进纸张一般，凶狠地撞进黑死馆。 靠近旋转楼梯的墙壁瞬间破开一个溃口，本悬挂着的极具艺术价值的油画作品与复古装饰品，七零八落，与破碎的墙体一同坠在地上，掀起一阵尘烟。 乱步在船出现前便有先见之明地躲到了角落，他睁开总是眯起的眼睛，凝望着幽灵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绫辻四下看了看，选择走到乱步旁边。 “船不应该出现在海上吗！这个是为什么……”毫无心理准备的小栗虫太郎瞪大了眼睛，后退了数步。 本来幽深的水流声，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汹涌澎湃，如海浪拍打礁石般。 小栗虫太郎没有心思去看船了，他捂着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叫声。 绝对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袋里。 黑死馆的诅咒，津云与侦探们所说的规则。 他想到了把毒药喝下去，这样，脑袋里的东西就会被毒杀了。对、毒药，毒药就在黑死馆中，侦探们找到了毒药—— 但是毒药已经作为证据而被消灭。 啊、那么，水——只需要与水融为一体，与脑袋里的东西同化，诅咒就不会起效了。 “水的妖精在我的脑袋里蠕动！”虫太郎喊道。 绫辻面无表情从乱步手中接过瓷制果盘，将神情恍惚、看起来分外不对劲的小栗虫太郎敲晕。 “有一件事很奇怪。”扶住小栗虫太郎，将其放在沙发上后，绫辻看着自动修复的黑死馆，以及像卡在墙体中的船，沉声道。 黑死馆像在与幽灵船战斗一般，船不断地发着红色的光亮，而黑死馆用墙体死死卡着它，发出如地震一般的声势。 “糖果店的幽灵。”乱步说。 “没错。”绫辻说，“我差不多也理解了‘妖怪的规则’是怎么一回事。黑死馆的规则与馆内的人数有关，而这艘所谓的幽灵船，有一种规则与遗言有关。” “幽灵船的杀人规则是主动进入船中达到一定时间就会死。糖果店死去的员工，因为逃狱而主动进入了幽灵船中，最后死在了规则下。”乱步说，“而它还有一种捕食规则，即当死者遗言中出现异能者，且该异能者看到遗言，其异能将被捕食。” “你的‘超推理’连这些都可以推出来？”绫辻忽然道。 这种规则的详情，已经不是推理能够推出的范畴了吧。 推理是用已有的前提条件推出结论，没办法做到无中生有。 “有知情人和我接触过，他没给我答案，但我推测出了一些线索。” 乱步想到自己接到的未知来电。 “如果是这样的规则的话……”绫辻没有深究他所说的人，自发理解为了是某种不能多说的情报来源，“幽灵将遗言中你的名字篡改为我，用意就很奇怪了。” “假如没有幽灵，就应当是‘你调查糖果店死亡事件，异能被幽灵船捕食’，不会牵扯到黑死馆，也不会把我和津云卷进来。” “幽灵与黑死馆达成了合作关系，特意在糖果店篡改遗言吸引我到黑死馆，帮助黑死馆完成杀人规则——这样是说不通的。” “因为在还没有看到遗言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幽灵。只要在我、或者你面前转一圈，即使不改遗言，作为一个侦探，一定会追过去。幽灵完全没有必要做出篡改遗言的行为。” 如果津云在这里，可以发现这番推论中有一个漏洞。 那就是，乱步并不是异能者。 原先的遗言中出现乱步的名字，乱步也不会触发异能被吞食的规则，毕竟他根本没有异能。 幽灵船明显不知道这一点。 也就是说，假如没有糖果店的幽灵，不仅绫辻和津云不会卷进来，就算乱步去调查了糖果店事件，也什么事都不会有。 而一旦将遗言中乱步的名字改为绫辻，绫辻又看见遗言，船的规则就会被触发，就一定会跟着绫辻追到黑死馆—— 以船的视角来说，绫辻已经是某种食物了，不能任由其离开，更不可能放任其被黑死馆杀死。 “推不出幽灵这样做的目的……要么是信息不足，要么是其中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绫辻皱了皱眉。 乱步却是直直地看着绫辻，“你说，糖果店的幽灵改了糖果店死者的遗言，那遗言上本来是我的名字？” 绫辻一愣，“你不知道？” 也对，因为遗言上是绫辻的名字，市警就直接找了绫辻，没再去找乱步。 死者的遗言被改过这种详细信息，乱步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推测出来。 但现在，补上了这一条信息后…… 以乱步的头脑，不仅能推出更多信息，更能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异能者身份—— 乱步摸着自己的眼镜，却没法下决心将其摘下。 不、先不想这个…… “既然不知道幽灵为什么篡改遗言，就从结果上看吧。”乱步冷静道。 “你是说，现在的船与黑死馆僵持的局面，是幽灵故意制造出来的……” 绫辻看着依然卡在墙上的幽灵船，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思维空前活跃的乱步已经想到更多了。 “糖果店的幽灵是想保护在我、你、津云之前，第一个来到这里的虫太郎。”乱步直接念出了答案，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虫太郎，“而且最终目的，还是和津云有关。” “……”到这里，绫辻第一次对跟上乱步的思维感到有点吃力。 在这么多谜团相互交错形成更大的谜团的复杂情况下，乱步依然能够跳过过程，一语道破。 就仿佛不用多加思考一样。 绫辻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就是超推理吗……还真是厉害啊。 第31章 不可能的异能者 镜框上镌刻着华美的花纹, 与黑死馆一致的风格。 镜子前的铜质水盆中装满了水，至此，仪式做好了简陋的准备。 因为没找到蜡烛, 津云随手把走廊花瓶中插着的剑兰花拿过来，作出了点燃的手势。 剑兰开始燃烧, 津云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灯没有开, 光线昏暗, 火光映照着脸庞，显得有些诡谲。 “如玉、如镜、如剑，清莹美丽。” 他以独特的声调这样念道。 玉是八尺琼勾玉，镜是八咫镜，剑是草雉剑，总之是传说中的三神器——津云不知道自己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仪式和三神器以及清莹美丽有什么关系, 反正太宰这样说, 他就这样念。 第34章 话音落下，镜子中的人忽然发生了变化。 镜子里面的津云，脸上浮现出了温和的微笑，手里捧着的燃烧的剑兰, 形状逐渐变成了模糊的烛台, 而他身上穿着的服饰，也逐渐扭曲成了礼服的模样。 津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而镜中的他仍平和地笑着。 校长。脑海中跳出了这个词。 津云不知道为何, 也回应了一个微笑。 镜中的校长左手拿着烛台, 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肩上，微微低头, 行了一个前世的礼。 随后，他将手虚虚地按在水面的上方, 在某个时机把手探入水中，抓住了烛火摇曳着的倒影。 水面泛起一圈圈规整的涟漪，当校长缓缓把手拿出来时，却见他手中拿着一本未被水沾湿分毫的书。 紧接着，那本书穿过了镜面，津云心领神会地将书接过。当书完全从镜子中来到现实，镜子里的校长将手抵在镜面上，仿佛两人隔着的不是虚幻与现实，而仅仅是一层窗户玻璃。 手中的剑兰燃烧殆尽，残余的灰烬落入水中，像飘在海面上的孤岛。 津云再一眨眼，校长已经不见了，镜子中只剩下拿着书出神的自己。 “空间？时间？” 津云没能分析出具体原理，他低下头，指尖蹿出光团用来照明，望向手中的书籍—— 《你就是凶手》 从封面书名来看，是一本推理小说。 未等津云翻开，他就受到一股奇异的推力，后退几步，空了一个场地出来。 手中的书籍自行飘浮，书页里射出金色的光亮，那光亮最后汇成一名前发遮着眼睛、身披黑外套的青年，在他的肩头，还坐着一只浣熊。 津云迅速判断出了最重要的三点信息：青年是学院的教师坡。坡的异能与这本小说有关。浣熊不是妖怪。 “校长先生。吾辈听太宰说乱步在这里？而且是年轻的乱步君……” 坡双手环抱着小说，看了看所处的环境，他很快就适应了昏暗狭小的盥洗室。 “的确如此。”津云点头。 “啊，吾辈现在就要去找他……学院不聘请非异能者教师，也不招收非异能者学生，实在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希望您能在校议会上再次提出特别邀请乱步君进入学校，毕竟他的才能远超其它异能者。” “我会考虑。”津云说，“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外面的妖怪。我遗忘了很多东西，解决妖怪就拜托你了。” 闻言，坡一愣，肩上的浣熊也跳到他头顶，摇晃着蓬松的尾巴，与他一同注视着津云。 校长先生果然如太宰所说，由于失去了一些记忆，表露出来的性格有了非常大的改变。 竟然看上去如此正常！一副可以与常人沟通交流的模样！ “怎么了？”津云不明白为什么坡会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自己似乎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与您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事。” 坡有些担忧，校长的变化过大，不知道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会带来坏的影响。 不过念头一转，担忧很快就被驱散。校长永远无所不能，只要校长在，学校就能克服一切困难——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 “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津云说，“或许以后会想起来。” 毕竟有校史可以回溯，总有一天能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津云说着，带坡走到走廊，在幽灵船的冲击下，螺旋楼梯断裂开，廊道也摇摇欲坠，木地板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你以作弊的方法破解了吾辈的小说……吾辈至今记忆犹新呢。” 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印象……津云摸了摸鼻子，“想必是我不擅长破解谜题，才作出如此无奈的举措。” 坡看见了幽灵船，注意力却没有放在幽灵船上。 在他看来，幽灵船不过是小事中的小事，既比不上给乱步君准备的新谜题，也比不上校长先生重新出现后发生的谜一样的变化。 “无奈的举措？绝不是那回事……您的焦点从来不在吾辈精心设计出的诡计上。” 坡的语气变得复杂，像是不愿意多提，又像是终于觉得幽灵船和黑死馆造出的动静很吵，他说到这里就止住了，垂头翻开自己的小说。 “是这本啊。” 这本小说一直放在校长那里，校长说未来一定会归还。 没想到这个“未来”如此遥远，直到现在他才重新见到它。 坡不紧不慢地读出了小说中的内容。 幽灵船与黑死馆争斗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建筑不再震颤，船也不再想挣脱墙壁的禁锢—— 光芒裹挟着船和黑死馆，两只争斗中的妖怪，受到一股无法抗衡的吸力，在眨眼之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被吸进了书中！ 由于坡指定了异能的对象，津云没有受到波及，只是因为黑死馆的消失而脚下一空。 “还以为要发生一场惊天大战，结果这么快就解决了？！” 津云愕然，他用重力让自己缓缓落地——重力是他从擂钵街的羊之王身上分析到的，在战斗上没法达到中原中也那样强大的地步，但可以做到一些小事，比如拿取物品、防止坠落，或者简单的飘浮。 黑死馆消失了，不论是主建筑，还是建筑外的花园、栅栏与各式各样的雕塑。 “还没有解决。”坡说。 津云很快就知道了“还没有解决”是什么意思。 他们站在黑死馆所在的墓地上，这一大片区域，放眼望去都是坟墓。 而在坟墓之上，竟已涌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鬼怪！ 有的形态上和津云在学校中看见的校职工有些相似，形体虚幻，可以一眼看出是某种灵体。而有的，则长得颇为奇异，是人的一部分，或者干脆脱离了人形。 几十、不，可能数量达到了三位数往上…… 鬼怪们或窃窃私语，或发出各式各样奇诡的声音，笑声、哭声、吼叫与打斗声交织在一起。 中田铃与白雪姬，以及拿着枪支的泉清次，已经与几个模样凶神恶煞的家伙打了起来。那几个妖怪的气息给人带来惊悚程度，让津云想到学校里被中原中也一枪钉死的妖怪牙那。 有苍白、丑陋，脸上长着一层层褶皱的人头，比学校的牙那小一些，但似乎是同样的种族。还有活着的肠子，蠕动着，一部分呈诡异的肉粉色，一部分又是深红色与黑色混杂。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昏暗至极，天上堆积着厚厚的乌云，一层层压着，沉闷得叫人喘不过气。 吐着火焰的人面巨鸟在空中盘旋，翅膀展开的阴影覆盖了地上的人。 绫辻与乱步先是看见了黑死馆与幽灵船莫名消失，再一眨眼，就被鬼怪们重重包围在墓地。 乱步还好，有心理准备，绫辻的脸上则浮现出惊诧的神色。 “这发展略有些魔幻了吧。黑死馆与船也就罢了，活肠、以津真天、一目入道……”绫辻看了看鬼怪军团，熟悉各种奇谈异闻的他认出了不少妖怪。 他脸上的惊异，逐渐转为感兴趣与探究，“百鬼夜行的白天版本吗？” 随后，他又看见了中田铃二人，猜到了二人身份，“特务科介入，但看起来落于下风，援军还没有到……事件严重程度可能会达到荒霸吐与擂钵街那样的地步吧？” “不会有严重后果，因为坡君已经来了呢。”乱步丝毫没把骇人的鬼怪们放在眼里，他眯着眼睛，有些心不在焉。 “让黑死馆与幽灵船消失的人吗？你认识？”绫辻看了一眼津云身边的坡，有些不情愿道，“好吧，你是对的，坡会出现——但我也没错，他是被津云以某种方式呼唤出来的吧，这样不算常理上的‘找到黑死馆的人’……黑死馆已经消失了，黑死馆不会允许第五个人出现。” 他说着，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僵硬，补充道，“而且你明显比我知道更多的线索……” “我只是事先推测出了妖怪的一些普遍规则，以及船和坡君有关系而已。”乱步说，“而且我……并不认识坡君哦。只是听说过坡的名字。” “幽灵船的确是从我的异能中诞生出来的妖怪，与我有关系。”坡不顾各路鬼怪的虎视眈眈，快步走到乱步旁边，上下打量着乱步，语调里竟有些委屈巴巴，“乱步……你怎么能说不认识吾辈呢！” “可是真的不认识啊。”乱步注视着他。 坡呆了一呆，连忙道，“吾辈也是侦探——” 一旁蹲下检查小栗虫太郎状态的津云，动作一顿：“……”什么侦探聚会。 第35章 “幽灵船在这场事件里，只是一个棋子……” 锵！长刀挡住攻击的声音。坡的话被打断。 似乎总算注意到此时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被鬼怪们的声音吵到，感到不太高兴的坡，偏过头看向墓群与妖怪。 中田铃二人看到了黑死馆的消失，一边抵御着妖怪，一边慢慢退到侦探们与津云身边。 “妖怪中一共有两拨势力。”乱步说，“目的都是津云。而幽灵船不属于任何一方。” “不错。”坡的眼中流露出“不愧是乱步”的神色。 “事情的最初，是黑死馆派遣有共生关系的幽灵准备猎捕虫太郎。将目标锁定在虫太郎身上倒没什么特别，只是因为黑死馆原先是虫太郎的异能中诞生的妖怪，虫太郎的异能对它有强吸引力。” 坡说着，慎重地拿出一个不明材质的匣子。 匣子上安装有机关，坡轻轻将匣子以独特的方式扭转了几圈，放出了匣子里面的妖怪—— 似乎什么也没出现，只是突兀地刮起了风。 风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怒号、旋转，不停地自耳边呼啸而过，尘土飞扬，造出磅礴的声势。天色变得更加昏黑，如墨汁般滴着不祥的幽暗。 在坡的控制下，几人的头发虽然被吹得凌乱，但并未受到伤害。 而包围过来的鬼怪们就不一样了，有几个轻飘飘的灵体，刹那间就被狂风卷了进去。 “是爱伦·坡！”有灵体惊恐地喊道，“快走！别等他放出莫斯肯大漩涡的完全体——” 津云已经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妖怪，但听到“漩涡”，还是不免感到诧异。 没有海水也能航行的幽灵船，与在空间中卷起裂缝的漩涡……妖怪的种族还真是多种多样。 更诧异的是，这些鬼怪……好像都认识坡？ 鬼怪们撤离得很快，仿佛只是来墓地凑个热闹。 中田铃皱了皱眉，横滨竟然已经有这么多妖怪了，而特务科还没有控制妖怪的手段。 莫名出现的坡，以及乱步先生所说的“与津云有关”，也值得细思…… 密集的鬼怪如潮水般退去后，坡迅速地重新扭转匣子，待风渐渐停止，便利落地把匣子关上。 “不乘胜追击？”津云低声问道。 “异能石不够，失控就麻烦了。”坡抱着匣子和书，答道，“这些妖怪都是杂兵，是‘天人’余孽派来试探的，没必要耗费太大精力。” “‘天人’？”津云捕捉到了关键词。 坡眼中的神色有些异样，不过他的前发很好地遮挡了神情，“已经死了……大概……不，祂一定死了。校议会的‘天人五衰’计划一定是成功的。现在剩下的都是祂以前的部下，黑死馆也是其中之一。” “一拨是天人余孽，另一拨是？” 津云不知道所谓的计划是什么，更不知道“一定”是不是真的“一定”，但和校议会有关，太宰想必是知道的，回头可以问一问太宰。 “天人死后，祂的部下分裂为了两派，一派死忠于天人，主张复仇与复活天人，自诩为‘天众’。 “另一派则主张自由与放下执念，与人类和平相处。校助先生让校内人员称呼他们为‘世界树’——不过据我所知，虽然他们组织里有树，但还没有神话里的‘世界树’这么空前强大的妖怪出现，应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想帮他们的树蜕变为世界树，现在还在‘播种’阶段。” 听到树，津云忽然想到了安吾。 他的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虽然不知道蜕变是什么原理，但是，不会这个想蜕变成世界树的，就是安吾的人面树吧？ “黑死馆虽然属于天众，但其共生的幽灵里有世界树的成员。世界树和天众虽然理念不同，但关系其实还不算敌对，所以世界树虽然想保下虫太郎，但没法直接开战。故而，幽灵利用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从校内逃出去的妖怪，也就是幽灵船，想阻止黑死馆的规则发动。” “但是这样一来，将幽灵船遗言中的异能者，也就是乱步，引到黑死馆就好，没必要篡改遗言。”绫辻说出了他感到困惑的点。 坡看了他一眼，“问题就出在这……幽灵船是吾辈的异能诞生出来的，对乱步君有执念，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吾辈还没到横滨，所以乱步君是它的第一选择。但它不知道，乱步君并不是异能者……” “不可能。” 从刚才绫辻说出“遗言被篡改”这条信息后，状态就有些不对劲的乱步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坡，打断了他的话。 其语气之坚定，令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 “我是异能者。社长不可能对我撒谎！” 第32章 我们校长认真起来能毁灭世界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坡无措地看着乱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乱步会如此激烈地表示自己是异能者。 明明全校师生都知道，虽然乱步先生作为武装侦探社的社团顾问长期呆在学校里，但其并不是异能者啊？ 否则以校长那看到异能者像看到绝世珍宝, 一定要用比请求交往还诚恳的语气地说什么“我喜欢你的异能，请来我的学校吧”来邀请异能者的作风, 乱步先生早就被请进学校当教师, 或者被校长用自以为隐蔽实则并不隐蔽的方式每日观察盯着了。 “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如果乱步先生不是异能者, 也太不可思议了……” 泉清次出来打圆场道，“乱步先生破案从来都是一眼看破真相，向警视厅解释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人理解，如果这不是异能的话……” 那是何等恐怖的推理能力。 “但是只有这种可能。”绫辻沉默了片刻，摩挲着烟斗，缓缓说道。 竟然会有靠头脑就能被他人误认为是异能者的侦探…… 甚至绫辻此前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以为乱步真的有异能。 “不要说这个了。”乱步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碎石子, 手指无意识摆弄着自己的外套，“我当然是异能者啊，否则……否则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说的那两拨势力都是为了津云呢？如果不是有超推理，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知道这些呢？如果我不是异能者, 难道我是某种异乎常人的怪物吗, 难道连警视厅的警官在我不给出解释的时候也无法理解我还能有别的理由吗？” 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是异能者般，乱步清晰有力地说道, “就像我能看穿今天这件事背后还有别的事情, 津云——你并不是这个世界……” “好了，乱步。” 津云一怔, 他的脑子一时卡住了，连呼吸也滞停, 还未等他彻底反应过来，绫辻就突然开口打断了乱步。 “你是不是异能者都无关紧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永远是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整个日本竞相发出邀约的名侦探，你现在所享有的荣耀与关怀不会因为你有异能与否而改变。更何况，异能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否认自己不是异能者的名侦探，与宁可自己没有异能的杀人侦探沉默地对视。 津云几乎骤停的心脏这才缓慢地恢复，进而开始快速地跳动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乱步所说的“你不是这个世界……”，不是指他是像坡那样来自别的平行世界—— 虽然坡理所当然地以为，乱步指的是“校长来自平行世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乱步的意思是，津云压根就不属于横滨！ 他有一个前世的事，被乱步看穿了—— ……虽然太宰以及其他校议会成员大概率早已看穿。 毕竟以校长的行事风格，怎么看都不像会去刻意隐瞒。其研究异能的思维也与正常研究路线迥异，还写出了教科书……太宰那样聪明，又与校长接触了很长的时间，猜不到才奇怪。 但乱步作为一个没怎么和津云接触过，且对校长一无所知的人，能一下子推测出这个，未免也太过惊悚！ 津云忽然理解了小栗虫太郎的无助眼神。 “故意不让乱步先生说下去……”一旁的中田铃眯了眯眼，笑了起来，“这是防着我们吧。可是津云君本来就是我们特务科的。绫辻君，你也算是特务科的一员呢。” “津云君以前的事，我们权限不够。不知道也好。”泉清次轻声提醒道。 “也是。” 中田铃抿了抿嘴，瞥了一眼依然在昏迷的虫太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异能者身上转移。 “糖果店员工死亡事件是船做的，幽灵为了将船拉到黑死馆，以保下这位……虫太郎？把遗言修改了。那么……刚才的百鬼夜行又是在试探什么呢？” 第36章 “那种场面还称不上百鬼夜行。”坡也领会到了他们在转移话题以保护乱步，顺着话道，“据可靠的情报，本来无论是天众还是世界树，一开始都不知道校……津云先生的存在，但是，他们从虫太郎身上，发现了津云君出现在这个世界。” “好在，世界树先一步找到了津云君，告知了我们。吾辈得以降临此世。否则，一旦让现在的津云君亲自动手，不仅那些喽啰们，整个世界都要毁灭。” 津云：？ 太宰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不仅能消灭那些妖怪，还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特务科二人：？ 津云君不是特务科研究部门的工程师，依靠异能书才能战斗吗？非战斗人员亲自动手能毁灭世界是否是搞错了什么？？ 绫辻：？ 好好好，本来是军警也就算了，后来当什么潜逃专家是工作需要，再之后变成特务科成员也不是不能接受，现在说连锁都不会撬的津云能打爆世界？本来很熟的人，怎么突然这么陌生呢。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由得望向津云。 津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坡的话语下忽然抹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坡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接着道，“津云君完成了天人五衰计划的最后步骤，杀死了天人，所以天众对其恨之入骨，又对其极其忌惮……由于一些原因，有传闻说津云君耗尽了所有力量才将天人斩杀。虽然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许多妖怪对此半信半疑，他们不敢自己来，派杂兵试探津云君的实力，也不足为奇。” 虽然坡视那些妖怪们为杂兵，但津云又想到了方才的场景。 遮天蔽日的乌云下，形态各异的魑魅魍魉在墓地上游荡，阴风阵起，怪诞可怖形如地狱。 假如世界树没有联系上学校，自己没有召唤教师的能力，能对付这些来试探自己的“杂兵”吗？ 答案是否。 毫无疑问会被杀死，就算没有被卷进黑死馆事件，不是死在黑死馆中，也会在镭钵街被妖怪们找到，被死亡淹没。 津云忽然又想到了太宰让自己先回溯校议会成立那段校史，快速拿到力量碎片的用意。 既是让自己知道，同样在这个世界却不方便暴露身份的安吾属于我方阵营，且参与进了校议会设立，是绝对可信的人，也是让校长在学校露面，强势表现出校长的实力，镇压学校内蠢蠢欲动的妖怪。 这样一来，只要消息传开，即使校长身上吸引着大量妖怪的仇恨，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妖怪敢来挑战自己或来学校造次，学校和自己都能够有充足的成长时间。 而在这个世界，假如遇到什么危险，无法及时进行仪式召唤教师，安吾会是最后的保障。 津云思及于此，愣了一下。 他可没有忘记，名为世界树的妖怪组织几乎可以肯定是安吾的布局，安吾大概率已经把人面树重新培育了出来，且可以像坡管控莫斯肯大漩涡一样，管控人面树。 而人面树，是可以让死者转换为活尸形式的。 刚才的包围过来的鬼怪之中，就藏着非常熟悉的笑面活尸。 也就是说，安吾一直在关注着这里，假如没能及时召唤坡，安吾也会解决黑死馆。 ……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津云揉了揉眉心。怎么身为校长，一直被教师保护着啊，这可不行。 必须增强自身实力……现在已经到了傍晚，离明天已经不远，处理完这些事就去学校处理事务，准备听课事宜。 也不知道这一会儿的时间，学校里面会发生什么事。 太宰已经睡醒了，有他的管理，应该不会有什么乱子出现的……吧？ 就在这时，小栗虫太郎总算苏醒了过来。 他坐起身，眼珠缓慢转动，茫然地看着墓地，以及津云等人。 船呢？还有那么大一个黑死馆呢？ “这位虫太郎先生。”中田铃道，“关于黑死馆事件，我们需要你对事情的发生过程去做一个记录……” “不必。”绫辻突然道，“让他说发生了什么，不如听乱步和坡说。乱步，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吧？你们特务科跟着乱步过去比较好。” “绫辻君，你也是特务科的一员。”泉清次提醒道。 绫辻毫无感情地笑了一下，没有肯定或反驳这句话。 “对，社长的事。”乱步看了绫辻一眼，知道绫辻是在遮掩津云的过往，没有揭穿，转头看向坡，“坡君，我需要你帮助我——” “只要是乱步开口，吾辈定当尽力！”坡紧了紧怀中抱着的书和匣子，上前道，“如果能在事件解决后，看看吾辈新写出的小说就更好了！这次的诡计一定能困住你……” “如果是武装侦探社的那位社长……”中田铃和泉清次对视一眼。如果福泽社长有什么事，他们还真得先跟上乱步，无暇写黑死馆的报告。 “我就先不和你们去了。” 武装侦探社里如果发生什么事，需要坡去解决，八成也与妖怪有关。津云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是少以本体出现在妖怪面前为妙。 “坡君，早去早回。” 反正侦探社发生的事，他也能从坡那里知晓。 坡点了点头，头上浣熊的尾巴晃来晃去，仿佛是知道坡的心情很愉快，以此表现出来一般。 目送乱步几人离开，津云松了口气。 成功召唤教师，成功找到绫辻，黑死馆事件也顺利解决。 认识的人都没有受伤，似乎一切都很好，但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或许可以打开游戏看看学校的情况？ 明明只是关闭了游戏几个小时，津云却感到已经过去了很久，总觉得学校有什么事要等着他处理。 坏了，不会办公上瘾了吧。 正当津云望向绫辻，准备找个理由单独离开一下，看一看学校的发展情况，却发现绫辻正拉着小栗虫太郎低声说话。 一个有证据就能用异能杀人的侦探，与一个能消灭证据的异能者…… 津云突然知道自己忽略什么了。 果然，他走近后，便听绫辻淡然地说，“你当然可以拒绝说出用异能帮津云处理过什么东西，但我会一直盯着你。你知道的吧，我是一个侦探——最擅长的就是跟踪调查犯罪者。当然，别人若是知道你一直在被侦探调查，会带来什么影响，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在威胁我吗？”虫太郎瞪着他，却不是很畏惧，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做与犯罪有关的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侦探，我还以为你们侦探都和那位名侦探一样光明正大呢。” 绫辻冷冷一笑，“你之前也听乱步说过了，我的异能会杀人。侦探的荣耀与赞誉从来没有我的份，我本就和所谓的光明正大不沾边。”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只是出于好奇，不会对津云不利。而且我和津云一样属于特务科，如果你说出来，津云能帮到你的，我也能帮到你。” 津云：“……” 这种打一棒子给个枣的话术是和谁学的，绫辻平日里明明没耐心和别人多说什么。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当初找上绫辻，先以军警身份以及看出对方异能的事实来压住绫辻气势，再安抚地说看在绫辻还没成年，也不是故意用异能杀人，可以暂时不羁押他，但绫辻接收委托必须在他的监管之下…… 原来是和自己学的。 津云轻轻叹了口气。 “绫辻，不要为难虫太郎了。你可以问我，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第33章 他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很友善 七年前。 荒霸吐制造出的惊天爆炸, 在横滨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圆形巨坑。 传说中的神明的震慑之下，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距离圆坑正中心的不远处, 焦土与废墟之中，一只被玻璃碎片划破、沾满血液与尘灰的手臂, 艰难地移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金属板与散乱的金属管。 津云从废墟里爬出来。 确切地说, 是忍着全身被割裂的伤口, 从一个被爆炸震碎、材质近似玻璃的容器中钻出，再吃力地离开支离破碎的建筑。 “身体里的巫术物质……一点也没有。完全就是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津云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这具身体在他看来，过于孱弱了。 第37章 随后，他抬头望向天空，伸手抓了一把拂过的风。 “空气里的魔力……也没有。是没有, 还是我无法感应到？” “灵魂……灵魂是完好的。”津云松了口气。 虽然无法感知到一些虚空中游荡的家伙, 显示出感知力也被削弱，但能感知到灵魂，说明只是魔力消失，感知力至少还存在。 慢慢地, 他将手放下, 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废墟。 死寂的废墟中，只有他一人站立着。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津云呆呆地注视着地面上从未见过的建筑材料。 以及远处, 高耸的、形如骸骨的要塞。 “这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又是几乎一无所有, 仿佛回到前世被魔法学院的院长带走之前的那段弱小时光。 “怎么会……” 津云用手按住额头，尝试整理昏迷前的记忆, 冥冥中的灵性感知却疯狂地发来了预警—— 不要回想！ 危险！危险！ 预警如针一般扎进脑袋，津云睁大眼睛, 轻吸一口气，明智地放弃了整理记忆的打算。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津云几乎是本能般地微微偏转了身体。 下一瞬间，枪响，他的后背绽开一朵血花。 痛觉一时没有跟上，甚至没有皮肤的刮蹭伤来得疼痛，只有沉重的麻木。津云被冲击力带得向前倾，直直倒在废墟上。 倒地之后，烧灼感才升腾而起，剧烈的痛楚从伤口处倏地蔓延开，身体无法遏止地开始颤抖。 被子弹击中了。 津云下意识地忍住了想要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 明明在这个世界，他没有得罪任何人，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他？ 枪支、子弹的概念，明明从未接触过，为什么会出现在脑海中？ 津云慢慢地偏过头。 他听见了脚步声与谈话声，且声音越发接近。 共两个人，脚步沉稳有力，受过专门训练。 语言不是熟知的任何一种，却莫名能够听懂，仿佛曾经学习过这种语言一般。 “竟然真的有还活着的实验体……”其中一人走到了津云身边，瞥了一眼津云，随手往他心脏处补了一枪。觉得津云必死无疑后，低声道，“喂，我说，他不会就是荒霸吐吧……” “荒霸吐能被你一枪打倒？”另一人嗤笑道。 “我枪法好，谁都得一枪死。”开枪者得意道。 “去你的，枪法这么好，荒霸吐出现的时候你怎么不给祂来一枪啊？”另一人撇了撇嘴，却也没否定开枪者话语中津云已经死亡的意思，“我处理他尸体，你先去找文件。” “行……话说回来，说着带文件回去，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文件？” “谁知道呢。有字的都带走，其它的全部销毁。” 开枪者走开了，而说要处理尸体的人走到津云旁边，伸出手，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从他的手中出现。 “‘荒霸吐’是什么？”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澄亮的声音。 来自本应死去的人——也就是津云。 光系异能者瞠目结舌，精神一下子紧绷起来。他刚才是看着开枪者对准津云的心脏开枪的，怎么这人还活着？ 津云不仅活着，他还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异能？”就像脑海中无端出现枪支与子弹的信息，津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系异能者手中的白光。 那光中蕴含着极高的温度与破坏力，这名异能者此前就是想用光异能“净化”掉津云的尸体。 破坏力谁都能看出来，然而这白光对津云而言，还有着对其他人不具有的致命吸引力。 就像一种蛊惑…… 不停地、无止境地蛊惑着津云去理解、分析、触碰。这吸引力甚至压过了身上伤口的疼痛，涌进每一寸神经，让津云遗忘自己的血还在流淌、遗忘自己心脏中枪还能活下来的谜团，遗忘除去“异能”以外的一切。 短暂的惊愕后，光系异能者的眼中闪过凶狠的神色。 这个实验室的一切都是机密，在疑似实验体的荒霸吐闹出这么大的事后，所有实验体都必须被销毁，不能让痕迹暴露在他人面前。 也就是说，这个人必须死！ 子弹出了差错，那就用异能来杀死！ 他的光异能，形式是光，但核心能力其实是“净化”。这个净化不止可以净化尸体，也可以净化他认为的需要净化的“污秽或残破的东西”。 “神说，汝乃污秽之徒……” 光异能者的话还未说完，一阵疾风朝他面部袭去。却是津云在站起时便从废墟中抄起了一根金属管，此刻，那根金属管毫不留情地挥向这名异能者的头，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光异能者的话被打断，人直接被一棒撂倒。 还未走远的开枪者当即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看见津云竟然还活着，露出惊愕的神情，没有诧异太久，他举起枪—— 但是诡异的一幕发生在了眼前。 津云抬起手，一道白色的净化之光，如闪电般掠过，直冲开枪者而去！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他搭档的异能，怎么会在实验体的手中出现—— 在开枪者充满极度恐惧与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光，降临了。 正如他曾经目睹过的无数敌人承受净化之光后的模样，开枪者自身的骨头与血肉如在烈阳下曝晒的冰雪，飞速地融化成一滩肉泥与血水，最后湮灭在空气里，什么也不剩下。 津云的眼睛里浮现出深重的恍惚，他因这恍惚而又僵立了好一会儿，嘴角却不知不觉地，捎带了细微的笑意。 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他快速地解析出了光系异能者的异能，并像前世构建魔法模型一般，在灵魂中构建出了解析出来的异能模型。 然而，模型构建好后，遭遇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构建出的模型错漏百出，这个世界的异能规则与前世的魔法规则不能说完全不同，只能说毫不相干，一定是有最基础的东西出了差错，但需要与异能更加熟悉才能解决。 另一个，则是这具身体里没有异能力，也没有巫术物质，无法激发模型释放异能。 于是，津云透支了自己的精神，以激发新构建出的异能模型。 释放出的异能十分狂暴，与原异能者的异能十分不同，瞬间击杀开枪者的同时，也让津云的灵魂遭遇重创。 但是，这证明了异能可以被他解析重构出来。 津云转过头，望向被击倒在地的光异能者。 第二颗打向心脏的子弹，因为不明原因没有对津云造成致死伤害，但第一颗子弹造成的伤口，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 然而，无论是精神上的虚弱，还是身体上的伤势，全都被津云无视了。 甚至，由于精神的透支，“异能”的蛊惑在无形中变得更加强烈，如麻醉剂一般，令他更忽略了自己的不适。 津云的脸上泛着微笑，提着金属管，用力一挥。 敲碎了光异能者的膝盖！ 剧烈痛苦的刺激下，光异能者惨叫一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紧接着，津云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抓住其小臂，随着清脆的“喀”的一声，光异能者的手臂被直截了当地折断！ “放过我，放过我……”光异能者没看见开枪者，就知道其遭遇了不测，虽然不知道津云是如何做到的，但还是在痛苦与恐惧下痛哭流涕道，“放我走吧，我保证当做今天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我想看你的异能。”津云礼貌地把金属管抵在他的喉咙上，“你可以使用一下吗？” 光异能者茫然地看着津云，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怀疑自己听错了。 “异能应该是和精神有关，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只有头颅，也可以使用出来吧？” 津云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是好奇与探究。 光异能者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悚然，眼前的实验体，眼眸中的好奇太纯粹了，就像小孩看到蚂蚁，想用火烤一烤，试试有什么反应一样，比手脚被打断更加恐怖。 见其没有回答，津云突然模糊地想到，似乎有谁和他说过，想要研究异能，对待异能者必须有良好、温和的态度，不能用强迫的方式，否则没有异能者会愿意与他接触。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礼貌吗？ “‘请’你使用一下？”津云困惑地举起了金属管—— 第38章 “别！”光异能者惊恐道，“我用，我马上用！” 手被折断了，但神经还连着，光异能者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浑身哆嗦着，强忍着痛苦，手中总算泛出光亮。 在津云似乎专心致志地观察的时候，光异能者一咬牙，手中光团直冲津云而去！ 津云早就注意到了他的意图，却没有躲避，抬起手做出挡住光团的姿势。 光团将津云的手融化了一部分，然而很快，光异能者便从津云的神色中，看出他并不是挡住光团，而是……故意接住光团。 他甚至在观察自己融化的手！ “再来一次吧。”津云温和有礼地说，“可以试试不通过手部激发异能吗？” 在津云打量的目光下，光异能者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不，眼前这人会彻底废掉自己的手。 于是，他“心甘情愿”地开始与津云“友好交流”。 “再来一次吧，你能让光散布到自己全身吗？” “再来一次吧，我想知道净化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再来一次吧，你能想办法把光团压缩起来吗？” …… “我做不到了，真的，你放过我吧……” 光异能者喘着粗气，痛苦地哀求着。 恐惧彻底攥住了他的大脑，他无法理解这个实验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又究竟在想什么。 太诡异了、太离奇了、根本无法想象会有这种人出现，却又真实地出现在此世…… 不，不是人，是从地狱来的魔鬼！ “可是只试了几次而已啊。对异能者来说，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吧。”津云疑惑地说。 “啊……”光异能者瞪圆眼睛，张着嘴，因恐惧而剧烈战栗，发出了几声无意义的声音，随后大叫一声，头一歪，竟是就这样咽气了！ “咦？”津云偏过头，茫然地看着光异能者的尸体。 怎么就死了。 异能者是如此脆弱，碰一碰就碎掉的吗。 他还没探究完呢…… 一阵昏沉的眩晕感，涌上他的头颅。 津云这才意识到，好像自己……也处于死亡的边缘。 明明正常来说，这样的伤势是无法致死的，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前世的高等巫师了，也不是……也不是什么？ 黑暗，逐渐淹没他的视野。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不知是什么人的对话。 ——“津云君的情况更严重了……根本没有办法出席校内会议。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津云君并不只是痴迷于异能这么简单，他是在被‘异能’所追逐，这样下去，本质上并非他支配异能，而是异能反过来支配他了，他迟早会走向彻底的毁灭的，当他陷入毁灭，说不定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呢。” ——“我倒觉得，津云君这样没有什么问题。您不也是走向毁灭的人吗？他只是像您追求死亡一样，追求异能的真理，太过于偏执，且不在乎他人的眼光，才显得怪异罢了。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能够相对正常地交流的时候。” ——“……你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和利用他，才放任他这样吧。津云君，你听我说，你得尝试控制沉沦在异能中的冲动，与他人建立联系，看到异能者除去异能以外的地方，看到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抉择、他们存在的意义。因为……随着本能而追逐什么，绝不是人类救赎自身的方式，那只是动物的行为而已。” ——“您说出这种话，自己真的认同吗？好了，无论怎么做、怎么说，都是无用的哦。他并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只是无法控制自己，或者说，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与其说我在控制他，不如说，我在帮助他不彻底失控呢。” ——“这么好心啊，那你辞去现在的职务，以后换我帮助他如何？” 无论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是谁在说话。 津云用金属管支撑住自己，却还是无可避免地逐渐软倒在地。 昏迷前，他听见一声…… 猫的叫声？ ……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杀了两个人。” 津云仿佛陷入回忆一般，平淡地说道，“那时我还不是军警，也不属于特务科，不是任何一个组织的人。而我杀的那两个人，反而有不小的背景。” “一位很好的长辈帮我掩盖了一些痕迹，并把我推荐到了军警——但是后来，我决定去特务科。” “而特务科的调查更加严密，会用上异能的手段，对成员品性的要求也比我当初进军警严格很多，一旦此事暴露，我恐怕就去不了特务科了，甚至成为特务科的监视对象而不是成员。” “你杀的那两个人和特务科有关？”绫辻问道。 “也不算……我后来查到他们是军方研究部门的。”津云说，“总之为了加入特务科，我请虫太郎帮忙消除了证据，让所有人都无法追踪到我，就算猜到什么也无法确定。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前因后果。” “你把关键部分省略了，比如——你为什么要杀他们。”绫辻凝视着津云。 “这个嘛……” “还没想好怎么编吗？” “时间有点太久远了……”津云正要说出编造的故事，手机里忽然传来了诡异的铃声。 绫辻嫌弃地看了他的口袋一眼。好难听的铃声。“你先接电话吧。” 不用编故事的津云暗自呼出口气，他听这个铃声，猜到是学校的“未知来电”，走到一边去，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人，却不是想象中的太宰。 “津云君，学校出了点乱子呢，需要你亲自处理。”教师森说。 “怎么是你……太宰呢？他应该能解决。”太宰的权限很高，身上有着很多秘密，按理来说，没什么是太宰解决不了的才对，“还有其它老师，中也、魏尔伦，如果有什么敌人，他们完全可以击退吧。” “有点复杂，不是他能不能解决，也不是敌人的问题……”森有些无奈似的，叹了口气，“你还是尽快来看看吧。” 第34章 太宰治还得太宰治 学校主楼第81层, 教职工食堂。 整层楼一片狼藉，桌椅损坏，破损的家具与碎木板散落得到处都是, 天花板和地板隐有裂纹，几个幽灵职工躲在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的身后瑟瑟发抖。 两位教师则望向食堂中间的位置, 看着食堂遭受重创, 却都没有什么动作。 游戏左下角弹出一个警告的浮窗, 显示该层楼耐久度仅剩百分之二十七。当耐久度归零，第81楼以及往上的楼层都将坍塌。 下一秒，耐久度就掉到了百分之二十六。 再一眨眼，楼层耐久度掉到了百分之二十四。 津云：！ 救救我的楼！ 津云连忙看向这一切的源头—— 他的校助倒在墙边上，一只手抬起，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 而在校助宰的身前, 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黑发少年, 用力掐着校助宰的喉咙。 两人接触的地方泛起乳白色的光晕，就是那看似无害的光晕如水中涟漪般在空间中波动着，无声地扩散开，令整层楼都震荡不安。 “毁我的楼也就算了, 竟然欺负我的校助！” 正当津云不高兴地准备用光圈传送法把人传送走时, 突然跳出一张cg。 校助宰的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根本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而掐着他的脖颈的鸢眸少年, 反而一脸阴郁, 指尖因用力泛起青色。 【特异点-人间失格 已收集】 “叛逃者太宰回来了？不对……” 津云怔了一瞬，本来因为少年低着头, 他没有看清楚，但现在看清了, 不查图鉴也认出了少年的身份。 那少年虽然脸上缠着绷带，样貌与校助宰相比更加青涩，但很明显，也是一个太宰治！ 新的太宰治！ “……太宰治也不能欺负我的校助！” 学校奉行团结友爱的宗旨，坚决杜绝校内不友善行为。 津云眼疾手快地关了cg，把图鉴名称为【青之时代-太宰治】的青时宰传送到食堂的另一边，将两人分开。 左下角弹窗中的耐久度数字定格在百分之十二。 津云松了口气。 太宰的异能似乎很特殊，有他的特异点在，教师们无法直接靠近，还好学校的传送没有被限制。 紧要的事解决，这下可以仔细打听究竟发生什么了。 旁边的中原中也见状，知道校长赶了回来，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走到校助宰旁边。 而红叶则是站到青时宰面前，把猝不及防掉进光圈中又被传送出来，一时没站稳，摔倒在地的小宰扶起来。 第39章 “看来炼金系的作业又要增加了。”太宰咳嗽了几声，揉着自己的脖颈，那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红色掐痕。不过他没有在意这些，反而先看了看周围的混乱场景，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幽灵职工们整理着还完好的桌椅，尽可能让食堂恢复原状，不过对于墙体的损坏，他们就无能为力。 “早就收到梶井的抗议说不是‘修楼系’……”中也吐槽着，伸手把太宰拉了起来。 “当然不是修楼，是作业啦作业。” “根本就只是换了一种说法而已吧！”中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青时宰，忽然也笑起来，“太宰……那家伙，他选的炼金造物。” “啊呀，干下的坏事会在未来某一天带来迎头痛击的典范吗——” 校助宰笑眯眯地走到青时宰面前。 青时宰沉默地用未被绷带包住的眼睛盯了他几秒，便将眼神移开，打量着食堂。 虽然离自己的少年时期已经过去了很久，校助还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青时意识到了有一个未知存在阻止了事情发生，在找这个存在，也就是津云。 在找到津云之前，青时不会再动手了，因为那毫无意义。 ……或许，一开始，就是为了试探学校，逼迫津云君出来。 “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津云迟疑了一会儿，问了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问题。 谁会和自己有仇啊。 但是—— 津云重新点开之前出现的cg图片。 事情解决，他也能有时间观察更多的细节。 校助宰靠在墙边，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是衣服和头发有些乱，应该是受到了特异点波动的冲击。 青时同样受到了冲击，却依然没有放开手，他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一只手抓着校助的衣领，另一只手扣在他喉咙上，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其它过激的神情。 以此，津云能够推测出事情的大致经过—— 青时宰与校助宰接触后，形成了特异点。青时宰利用特异点以及校助宰不想让负面影响扩大的心理，压制住了校助宰。 如果不是有矛盾，那是什么呢。 “放心啦，他只是对‘未来的自己还活着，而且竟然还有一大堆事要忙碌’感到绝望而已。” 听到津云的疑问，校助宰轻描淡写地说道，“绝望到想要帮助我去死……怎么样，杀死他人，比起杀死自己，要简单很多吧。” “这是另一种自杀方式。”青时宰看着他。 由于津云与校助宰隔着屏幕交流，校助宰在他人的视角看来，像在奇怪地自言自语。 不过，青时能够猜到他在和谁对话。 “虽然看起来是另一种自杀，但实际上并不是，我和你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有着不同的经历，甚至在对待某些事件上的观点也未必一致。而这差异，不止是时间带来的。”校助宰说。 “这些都无所谓。”青时不置可否，“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告诉我吧……为什么你会心甘情愿地呆在这种地方？变成所谓的校长助理，做一些无聊透顶的工作？虽然我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但是，倘若在未来某天，我也会变得像你这般，疲惫不堪又平淡安逸，仿佛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人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对此没有任何觉得需要改变的地方……想想就无聊得想吐，我一定会现在就去死！” 校助沉默不答，他轻轻地摩挲着自己脖颈上的掐痕，望向青时的眼神平静得堪称温和，像是纵容，又像是鼓励。 于是青时继续说，“你刚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假如我真的杀死你，反而会让你更轻松吧？” 校助笑了笑，“我只是知道你不会让我轻易‘如愿’。” “我都没能实现愿望，怎么可能帮助你。”青时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所以呢，你刚才问的问题，我一个都不会回答。”校助摆了摆手，“那都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求解答的问题，怎么能向我寻求答案呢？直接跳过过程，从我口中得到的答案，对现在的你来说并非答案，只是让你不屑一顾的废话罢了。” “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我想知道你的答案！”青时不满地叫道。 校助不慌不忙，“我所能够告诉你的只有……你想知道的，或许能够在这所学校里找到。” “已经有答案的东西，谁要亲自去找啊——告诉我——” “你在撒娇吗？你已经十四……十五岁了，不可以撒娇了。”校助状似疑惑地说道，把青时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中也嘟囔着“太宰还得太宰来治”，红叶听了，掩嘴轻笑。 “好了，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也问个问题吧——”校助微微俯下身，注视着年少的自己，“谁告诉你我在这里——谁让你来找我的？” “一个紫色眼睛的俄罗斯人。”青时毫不犹豫地把费奥多尔卖了，“他问我想不想见一见这个学校的校长，虽然我对校长也不是很感兴趣啦……不过他都告诉我你在这了，我到处逛也很无聊，干脆过来看看。” 校助若有所思，“竟然能到处逛，炼金系的作业果然还是少了。” “喂，根本就还没开始上课吧！”不是中也想一直吐槽，实在是太宰的重点很有问题，“你到底和炼金系有什么仇啊！” “我之前有帮鸥外大人向新生介绍学校，发现有很多学生警惕心非常强烈，并不信任学校，有一些问题也不会来主动询问，更偏向自己去探寻……” 这时候，红叶说话了，她看了看青时。 “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煽动。加上一些本就存在的师生矛盾、学生与学生之间的矛盾，如果能靠战斗场解决还好，但有的不能用战斗彻底解决，或许会带来大规模的退学、挑战教师，以及违反校规的风气。” “这么说……该组建学生会了。”校助宰若有所思地望向青时，“学校与学生的沟通窗口得趁早建立。学生之间沟通起来，也会比教师去沟通、管理更加轻松。” 青时宰：？看我干嘛。 “维护校规校纪的事交给学生来做，同学们的逆反心理也会更小一些。”红叶赞同道。 “虽然学生会会长由全体学生投票选出，但第一任学生会的会长最好是既聪明，又不会故意做一些无意义的试探举动，了解学校，又能够服众的人。要是能以绝对票型碾压其他候选者就更好了。”校助说。 “学生们相互不熟悉，做到这一点很难。”红叶思索道。 “不难，绝大多数学生都认识‘太宰治’，不管是mafia还是侦探社……”校助宰图穷匕见。 青时立即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不高兴地说道，“你最好不是想以这种方式让我帮你‘自杀’……我现在真的想干掉你了。” “这也是你寻找答案的方式哦。”校助宰微笑道，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真实用意。 “才不干。有这时间不如去跳个楼。”青时摆了摆手，就要大步离开。 “战斗场外袭击教师，个人分扣一百分，学院分扣十分。损毁校园建筑，情节严重，个人分扣一百分，学院分扣十分。”校助宰想了想，“开除是负多少分来着，两百？” “负五百。”中也说。 “还没到啊。不过负两百分也可以全校通告了。”校助宰有些遗憾，又道，“和他同一个世界的中也，也在校内吧？” “那个‘我’还是羊之王，还没加入mafia呢。” “是这样吗，但是……” 但是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校助宰打量着青时的神色。唯独有一件事他非常笃定，那就是无论哪个太宰治，只要见过中原中也，一定会对其身上的生机与人性感到惊愕、不解，进而……针锋相对。 “但是我重新想了想，太宰君完全没有领导的才能，果然还是请羊之王去竞选学生会的会长更靠谱吧。”校助宰仿佛想到了好主意，双手一合，悠然道。 第35章 费奥多尔：？ 津云找了个理由推后了去特务科的时间, 告别绫辻和虫太郎，回到自己的书店开始打游戏……开始办公。 校助宰过于明显的激将法似乎没能成功，青时一副一眼看穿, 毫不上当的轻松模样。 但校助宰却在他离开后笑了笑，“恐怕‘羊之王’要当学生会的会长, 要有一点困难了。” 他对年少的自己的脾性知之甚熟, 知道就算青时宰本身没有加入学生会的意愿, 也不可能让羊之王轻易当上会长，一定会去找点麻烦。 第40章 教师中也：…… 总觉得校助宰故意提起羊之王不只是为了用激将法，也是为了让青时和羊之王打起来，好在旁边看乐子，但是找不到证据。 如果校助宰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反驳：怎么能说看乐子呢, 这是钻石打磨法的校园版！ 津云念头一动, 翻了翻图鉴。 他从图鉴看出来，来自同一个世界、前缀昵称为羊之王的中原中也，与青之时代的太宰治，年龄相同, 都是十五岁。 而从校助宰的话中, 羊之王与青时见过面。 在他这个世界，镭钵街的中也也快十五岁了。由此可知……自己的世界与青时的世界的时间点非常相近，自己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 过不了多久就会碰面。 “中也一般不会离开镭钵街, 也就是说太宰会过来吗？好久没去‘羊’的据点……不知道那群小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津云又在自己的计划清单中增加了一项日程：等有空了，去拜访羊之王。 随后, 他滑动屏幕，在众多学生中, 找到了青时描述的有着紫色眼睛的俄罗斯人，也就是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正在第六十七层的电子阅览室，对着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不知道在输入什么。 果戈里站在他身后，手支在椅背上，俯身看他动作。 津云收到教师与职工们的提醒，有一些学生非常不信任学校，做出了故意违反校规的行为，而背后几乎每一件事，都有费奥多尔的影子。 “这才入学不到一天呢……”竟然差点经青时之手把一层楼毁掉，还真是能干啊。 最要命的是，即使知道一些学生的行为是费奥多尔唆使的，但费奥多尔从没有留下过任何确切证据，更不会在明面上亲自做出违反校规的事…… 学校的扣分制度也对其无可奈何。 “不到一天已经抓到了规则漏洞，并且利用了起来……” 津云想了想，他自己也无法做到这种事。 这还当什么学生啊，就算坐校长室里去，费奥多尔想必都能游刃有余。 初代校议会里面似乎也有个费奥多尔，第一任校助好像就是他…… 一个制定规则、掌控规则、利用规则的全才。 校职工在广播室宣读短时间内写好的学生会组建通知，介绍学生会的规则以及其中职位的选拔方式。 费奥多尔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抬头，听着广播里的声音，若有所思。 广播结束后，他偏过头，对果戈里道，“您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果戈里不明所以，下一刻，费奥多尔的脚下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光圈，他掉进光圈里，不知所踪。 费奥多尔再出现，是在最高楼层，校长办公室外的走廊。 “无法直接传送进办公室吗……” 他半点也不意外津云会找他，从广播内容他就可以听出，学校已经注意到一些学生的异常了。 实际上，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成为入学第一天就被校长约谈，且是首个被校长约谈的学生。 以此……和校长见一面。 只有看穿校长的真面目，费奥多尔才能放心地呆在这所学校里。 津云当然猜不到费奥多尔搞出一堆事来竟然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他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让费奥多尔把才能用到学校的建设上，而不是尽搞破坏。 明明以前也是校议会的成员，平行世界的费奥多尔怎么能一直干坏事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费奥多尔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无人回应。 他推门而入。这次倒是推开了，之前无论是想直接进去，还是想让果戈里带他进去，全部无一例外地失败。 他四下张望，却没有见到校长的身影。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无半点人声。费奥多尔走近办公桌，只瞧见了一只玩偶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脸上是微笑的表情。 说实话，有点诡异。 “校长先生？”半晌，费奥多尔出声道。 他连校长或许是妖怪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却从未想过这样的场景。 玩偶是什么情况？是某种表现形式独特的妖怪吗，都市传说里的鬼娃娃？ “你好，费奥多尔同学。”校长室中回荡起校长的声音，不是从玩偶口中发出的声音，也不是从某种音响设备里传出来，仿佛是这个校长室在说话。 更诡异了…… 费奥多尔无意识地将手指放到嘴边，咬着手指陷入思考。 他走进这个校长室的时刻，有种极其微妙的异样感觉，待得时间长了，那种异样感反而不明显起来。 “我注意到了你在学校内所做的一切。”校长温和地说，“为此，我要特意对你提出表彰，并且，给你的个人学分加十分。” “嗯？”费奥多尔眼神一动。 他做的事，特意绕过了校规，不会被处罚，但那也和表彰扯不上什么关系。 反话？也不像。 “作为一名异能理论学院的学生，在本校教师还没有开始授课的时候，不仅了解特异点，还已经能够熟练地利用特异点的性质完成自身目的，在这一届的异理系学生中，你是尤为优秀的存在。” 校长慢条斯理道，“优秀的学生总是能得到本校的优待，所以，我破格对你开放了九十一楼研究室的权限。有许多异理系学生曾在其中施展抱负，如果你感兴趣，大可以去查看其中的研究资料，或对自身感兴趣的课题进行尝试。” 沉默了许久，费奥多尔没听见下文，开口道，“您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他唆使学生试探学校，煽动学生相互争斗，校长对此毫无反应？ 津云还真没什么想处罚他的想法，他把问题归到了学校校规不完善上，既然费奥多尔没有违反校规，那就没什么好处罚的。 学生嘛，有特立独行的想法很正常，学校要更加包容。 更何况，由于知道自己的第一任校助就是费奥多尔，他由衷觉得学生费佳没什么坏心思。 只是想给费佳找点事做的津云想了想，“你完全可以胜任异理系的学生代表，甚至学生会的会长。如果你能够成功当选系代表或者会长，我会为你开启第六十层到第六十九层的图书室中，乙级图书的阅览权限。” “除此之外，你对校园通讯网络感兴趣吗？我可以给你校园论坛的管理权限，希望你能够建设校园网络，正向引导舆论。” 津云的话说得非常恳切。 费奥多尔：……关于我干了坏事反而一直在被夸赞和奖励这件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觉得这是学校对自己无可奈何，向自己示弱。 这里的教师们强大得难以置信，学生也来自各个世界，学校的秘密多得惊人，他一时也无法完全探究清楚。这样的学校，不可能拿自己没办法。 来校长室之前，费奥多尔是做好被警告的准备的。 结果谈话结束，出了校长室之后，费奥多尔一没搞清楚校长究竟长什么样、是人类还是妖怪，二没搞懂校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莫名其妙领到一堆权限。 费奥多尔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闭前，最后看了一眼校长室关闭的门。 ……有点意思。 不多时，校园广播响彻全校。 “现在是校园时间下午七点五十分，校园广播即将关闭全校播报模式，如有需要，可在校园通讯网络收听夜间广播。温馨提示，宿舍有充足的异能灯提供学生活动所需光线，午夜请勿在镜子前点燃烛火……” “下面进行本日学院学分排行播报，第一名，异能理论学院，负二十分。第二名，妖怪管控学院，负五十分。第三名，武装战斗学院，负一百三十分。第四名，炼金造物学院，负一百七十分。期末时排行第一的学院将得到学校的特殊奖励，请各院学生再接再厉喔！” “下面进行本日个人学分排名播报——” 一向低调行事的费奥多尔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只听广播中的校职工声音激昂，“第一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学生编号2643-01，因优秀的个人表现受到校长先生的特别表彰！在广大除去零分就是负分的新生中，以十分的个人学分冠压群生，一马当先！” 第36章 开学第一课 大出风头的费奥多尔没有去参加新生晚宴。 不仅是因为不想被围观。 在他的影响下, 好几个学生是被扣了学分的，比如青时宰。 而他自己，反而登上了学分榜的榜首…… 第41章 倘若遇到那些被扣学分的学生, 会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 新生晚宴听起来似乎很高端, 其实就是让学生们在学生食堂聚餐, 相互认识、交流。 ……顺便适应学校食堂的饭菜。 学校从停滞状态突然变为高速运转状态, 一切都很匆忙。 由于校长暂时无法出现在学校，加上没有做准备，原本校内有的开学典礼与校长致辞被直接取消，迎新晚会也改为了新生晚宴。 教职工食堂还未修复，幽灵职工们临时到学生食堂吃学生的食物。 很容易就可以问到，在这些幽灵职工看来, 人类的食物只能尝个味道, 不能提供妖怪所需的成长养料。 然而，在学生们看来……食堂的一些食物，虽然可以食用，味道也出乎意料的不错, 但并不是像职工们所说, 给人类吃的。 比如说一道名为“人面果拼盘”的前菜，据说属于水果拼盘，但谁家水果长得和人脸似的？ 更离谱的是像“烧茄酱拌饭”的一系列酱拌饭, 并不是红烧茄子加酱拌饭, 而是一种透明会发光的酱，名为烧茄酱, 和米饭拌在一起，成为了会发光的奇怪拌饭。 相关介绍是, 被烧死的茄子诞生出了类灵体形态，将其制成酱后，与稻荷神米拌在一起—— 学生：每一个字都能看懂，连起来读就好陌生。 而如“牛鬼渊鱼羹”这类名字意味不明，模样和普通菜肴差异不大的菜式，反而显得正常起来，也更受学生们的欢迎。 …… 上午九点整，魏尔伦左手提着一袋刚摘不久的金苹果，右手拿着两本书，伴随着广播的上课铃声，踩点进了位于学校第九层的阶梯教室。 他将在这里为全校新生上开学第一课。 本来魏尔伦想把这个任务推给同样是异能理论系的菲茨杰拉德，结果菲茨杰拉德以学校现在没钱，异能压不住新生为理由，无情拒绝了。 可恶，理由太充分，完全无法反驳…… 第九层的阶梯教室风格偏现代化，有着完整的多媒体教学设备，可容纳至少五百人。 新生们坐在这里，空的座位比有人坐的座位更多，显得教室十分空旷。 魏尔伦面无表情地把金苹果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迅速计算出了到课人数。 共一百位新生，实到九十八人。 这个到课率已经很不错了，根据过往的经验，如果是四个学院一起上的校课，能到百分之六十都谢天谢地。 再细看，几乎三分之一的学生来自港口mafia，剩下的才是日本其他组织以及其他国家的异能者。 呵，他就知道森鸥外培育油返的时候绝对藏私心了。 如果是坡君的幽灵船作为招收新生的载具，肯定不会有这么多mafia作为第一批学生。 吵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或好奇，或冷漠，或平静，齐刷刷地看向魏尔伦。 魏尔伦也在注视学生们。 数十个mafia学生里面，入学了三个中原中也。十五岁的羊之王和十六岁的宝石王都到了，但学号87-01的中原中也（mafia干部）没有来。 羊之王和宝石王因为相对守序，学分排名都比较靠前。 然而，干部中也的学分排行却是倒数第二。 仅高过倒数第一的青之时代太宰治。 昨日，干部中也先找校助宰质问了太宰的叛逃原因，未果。 没过多久，就看见了魏尔伦，当场和魏尔伦在战斗场打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要命式的打法，干部中也面对魏尔伦，二话不说，直接开了污浊。 第七十七层的战斗场是学生毕业作品，设计来专门给常规的一年级生使用的，严禁使用破坏力强的特异点与甲级炼金物品，难以容纳荒霸吐这样的强度，差点被直接打崩。 好在津云当时还开着游戏，紧急让校助宰从天而降，强行解决了此事。 也初步明白了师生矛盾究竟能有多麻烦，居然能险些把楼层给打崩了。 津云特意找教师中也了解过情况，得知教师中也和魏尔伦曾经也有同样的矛盾。 之所以现在能相处得还不错，是因为“学校挽回了本无法挽回的遗憾”，加上时间的淡化，以及魏尔伦做出了修补关系的措施。 最重要的是，本无法挽回的遗憾们，后来也加入了学校，且接受了魏尔伦的道歉——这才是矛盾化解的关键。 而干部中也，与魏尔伦显然还有根深蒂固的矛盾，且无法依靠外人的三言两语解决。 故而，在从课表上知道今天的开学第一课，授课教师是魏尔伦后，他干脆没来上。 其他教师大多都知道魏尔伦和中也的情况，纵容了中也在开学第一课就逃课……当然，分还是要扣的。 反正再怎么扣，也不会比开学第一天喜提负二百分的青时宰低。 而另一位没有来上课的学生，是一入学就请假的叛逃宰。 “很好，看来人都到齐了。” 魏尔伦平淡地说，“我是保尔·魏尔伦，暂时担任你们的理论异能学教师……有没有同学不想上课？要是大家都不愿意上课，趁早说出来，咱们好聚好散，我也早点下班。” 屏幕外蹭课听的津云：？ 教室里除了几个笑起来的，无人吱声。 魏尔伦重点看了看那几个笑得很开心的家伙，比如青时和费奥多尔。 “如果没有，我就默认大家都很愿意上我的课，会配合我——” “老师，请问你对烧茄酱拌饭有什么看法？”坐在第一排角落的青时宰突然开口道。 魏尔伦一顿，“以后说话前先举手。” “校规里没有这一条。”青时宰说。 “学号577-01太宰治，故意扰乱课堂秩序……” 魏尔伦话没说完，青时宰不慌不忙地举起了手。 “啧……”魏尔伦撇了撇嘴，“与课堂无关的东西课下再问。” “老师——请问烧茄酱拌饭和理论异能学的不同之处？” 青时宰像是真的好奇而非故意找茬似的，向魏尔伦投以求知若渴的眼神。 魏尔伦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突然笑了，“没什么不同，对你们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又黏糊又恶心。而对另外一小部分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会发光的料理。” “建校以来，往届学生在这一门课的平均挂科率是百分之七十七，拿到甲等评价的只有百分之三。本课程为学校的核心课程，补考两次没过即作留级处理，每年都有因为这一门课而留级的新生，留级率平均为百分之十四，太宰同学，你会是那百分之七十七，那百分之三，还是那百分之十四？” 青时宰眯了眯眼，没说话。 全班寂静。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魏尔伦随手将书拍在桌上，手撑着讲台，淡漠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学生，“现在开始上课！” 第37章 这是我可以学到的吗 “学校各院系所需要学习的课程各不相同, 但理论异能学作为校级必修课，是每一位学生都要掌握的学科。” “校级必修课不止一门，学校却特意选择了这门课作为每一届新生的开学第一课, 原因非常简单——” “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认识自己的异能。” “如此一来, 完全无法进行后续课程。” 魏尔伦此话一出, 学生们的脸上或多或少浮现出了异样的神情。 或不服气, 或困惑，或觉得有趣…… 有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他是按书上讲的……”安吾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翻开的教科书。 教科书第一章的标题正是“认识你的异能”。 事实上，在昨天领到教科书的第一时间，安吾就把整本书大致翻了一遍, 从特务科的角度是收集情报, 从学生的角度是所谓的预习。 教科书前面的内容，像异能基本概念、异能的分类……安吾还可以看懂。这些内容虽然没有人会去特意查看，但特务科内部也有类似的资料。 在基础内容上，学院只是收集、整理了世界各地的异能理论, 并从新视角提出了一些观点, 方便学生理解。而所谓的“认识异能”，大概是一种理解异能理论的方法—— 安吾原本是这样想的。 然而，当他翻到教科书的后面部分, 便开始迷惑起来。 第42章 异能相互作用理论部分, “如何制造异能特异点”是认真的吗？ 这所学校在教学生怎么安全地手搓特异点？ 这是我能学会的吗？ 安吾特意去看了书中的特异点的概念，防止这所学校的特异点和自己所知道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结果, 概念上并没有出差错，特异点是复数的异能相互冲突产生的异能失控现象, 和他从特务科资料里所理解到的完全一致。 再往后的像什么异能的分析与研究方式，安吾就完全看不懂了。 按照教科书上所言，异能可以被学习。 这一点，从未有异能研究组织提出来过。 似乎所有研究者都默认异能是一种绝对的规则，但从未有人成功弄明白异能的规则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由于异能战争，几乎所有的异能研究都把重心放在了“如何利用异能、制造异能武器”上，而非“异能的原理”上。 在异能战争刚结束没几年的背景，去研究这个，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已经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并且去使用这个等式，和证明一加一等于二，完全是两个概念。 安吾在昨晚翻完教科书后，满脑子都是“这个教科书上写的东西是真是假”。 理性告诉他“异能可学习”这种东西不可能是真的，但直觉告诉他，恐怕还真是真的…… 今天的课上，魏尔伦开始按照教科书上的内容讲课，是否证明……教科书后面那些内容，真的可以学习到？ 安吾的喉咙无意识动了动。 这就有点恐怖了…… 这还只是第一学年的内容啊！ 在其他人为高得离谱的挂科率震惊的时候，安吾的想法却是—— 挂科率竟然只有百分之七十七？因这门课而留级的竟然只有百分之十四？ 也就是说，百分之二十三的学生都能在一年内学会制造特异点的理论方法？剩下的绝大部分在补考后也能学会？ 安吾不理解，安吾大受震撼。 “他说的‘认识’异能，应该不是深入了解异能特性那么简单。”坐在安吾旁边的费奥多尔饶有兴趣地说道。 入学日新生晚宴结束后，费奥多尔主动找到了安吾，与其达成了在校内相互协助的约定。 学分榜的播报让本想低调行事的费奥多尔猝不及防地被全校学生记住了，这为他带来部分学生的敌视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一些便利。 如果现在立即开始学生会的干部选拔，远超他人的名望无疑会让费奥多尔得到最多的关注。 安吾对费奥多尔获得学分的办法很感兴趣，而费奥多尔则看中了安吾的能力。 加上两人同为异能理论系，相互试着接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像这样的交谈，出现在教室各处。 入学日一天，学生之间不仅产生了大量矛盾摩擦，也缔结了大量的合作与友谊关系。 迅速适应学校环境后，新生晚宴给了学生们充分交换信息与认识新朋友的机会。 而学生会即将成立的公告，也让有意向的新生们，如费奥多尔这般，开始拉拢其他学生。 故而，在今天上课时，出现了相互认识的学生坐在一起，至于没有去特意进行社交活动的学生，则零散地分布在各团体之间的情况。 目前，最具个人影响力的学生无疑是费奥多尔，而已形成团队影响力的，当属各世界的mafia相互联系形成的学生组织。 mafia们成群坐在教室的西边，包括首领辅佐芥川银、黑蜥蜴立原道造、白色死神中岛敦、三十五人斩泉镜花、宝石王中原中也等原本就属于mafia的成员，也包括因为妹妹而坐过来的侦探社芥川龙之介、收到干部中也的邀请的羊之王等与mafia有关联的学生。 并且，mafia学生在一天内确认了核心领袖——没有来上课的干部中也。 “老师。”敦和芥川同时举起了手。 举起手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似乎燃起了火星，再次异口同声道，“我\在下有一个问题！” 问题其实是小银想问，但银不爱在众多学生面前大声说话，也不想自己一个战斗能力不强的人太显眼，找了熟悉的敦代为提问。 坐在旁边的芥川看着妹妹居然找其他人帮忙，不找自己，不悦的情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本就在入学日因为和敦打了一架而与其关系不怎么好，现在越加看敦不顺眼。 魏尔伦看了他俩一眼，指向芥川，“这位同学请。” 芥川如取得某种胜利一般迅速站起身，“按照教科书上写的，认识异能是看见自身异能的本质，和我们正常的定义完全不一样，按照学校的方法‘认识异能’后，异能者能有什么和以往不同的改变吗？” “当然可以——”魏尔伦的眼神扫过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你们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能有什么和以往不同的改变，而是异能者是否真的能够做到书本后面所说的‘学习异能’，以及其他内容吧。” 小银轻轻点头。 于是芥川也点了点头，虽然他对异能理论没什么兴趣，只是浅浅翻了几页课本，并没有看到后面，不知道教科书后面写了什么。 “每个异能者都可以做到。”魏尔伦说。 “理论上做到吗？”芥川问，“像这门课的名字，理论异能学？” “理论异能学和后续的实用异能学是相辅相成的。没有理论知识，就无法做到基础的构建异能模型……这是后面的知识了。”魏尔伦想了想，“你们绝大多数人应该都知道我的异能。” 当然知道，重力嘛，学生们发生争斗的时候，都是魏尔伦和中也出面阻止。 于是，魏尔伦稍稍抬起了一只手。 众学生紧紧盯着讲台上的魏尔伦，隐隐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屏息凝神，见证这打破常理的一幕。 异能为重力的魏尔伦，手中渐渐浮现出乳白色的光团。 居家旅行、毁尸灭迹、实验研究必备，理解起来简单，往届学生教师入校后学习首选的净化异能，首次出现在课堂上。 惊愕的目光，从几乎每一位学生的眼中流露，教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他们一眨不眨地看着光团，像是想找到这是某种幻觉的证据。 重力异能者用出了光系异能？ 异能者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 魏尔伦又抬起另外一只手，这次他皱着眉，仿佛在忍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 “下次示范还是找个污染物带上吧……” 污染异能倒不复杂，就是用得太难受了，触感仿佛抓着某种黏液生物一样。 乌黑的光团，与乳白色光团，逐渐交汇，如磁铁的同一极相碰撞，交汇处出现了某种斥力。魏尔伦不管不顾，强行将两个光团摁到一起。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后，他眼疾手快地，将两个光团抛向门口！ 轰！ 光团在飞出门前便炸开，即使魏尔伦反应极快地用重力拆开特制的黑板、为学生们挡住了爆炸波动，学生们也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墙壁倒塌声，耳朵里一阵嗡鸣。 极端刺眼的黑白双色光令所有人的眼睛都几乎无法睁开，只能眯起来去看。 魏尔伦：…… 坏了。失误了。 净化和污染异能不是直接的破坏型异能，比例控制得好的话，二者形成的特异点不会发生爆炸，具体表现类型应当是像太宰的人间失格特异点那样，产生由点及空间的波动，并且波动会逐渐扩散，在扩散到一定程度后引发其他效果。 魏尔伦瞄了一眼学生们，还好，学生们不知道这是失误，都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展现课程作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一个原本属于武装战斗学院的教师，因为人手不足被太宰临时安排来教异能理论，失误一下也很正常嘛…… 就这特异点爆炸，破坏力不如他搓一个黑洞，他走的是孤狼暗杀流，平时都不怎么用特异点与其他人团队协作的，没那么熟练也理所应当。 不过，看来要赔异能石了……学生们不知道他失误，还以为这就是成功制造了特异点呢，但教师们可是一看就一清二楚。最基本的净化污染特异点都能失误，这下给菲茨杰拉德找到了压榨的理由…… 上课第一天，还没拿到工资，先倒欠学校一笔钱。 魏尔伦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要不先去找炼金系把楼修好，假装破坏程度没那么大？ 第43章 第38章 怎么想都是菲茨杰拉德的错（倒v结束） 按照魏尔伦的设想, 今天的上课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他先给理论异能学的未来画个饼，激起学生们的学习兴趣。 然后介绍一下整个课程的框架，以及考试的重点。 最后发放金苹果, 帮助学生感知自身异能。 计划简直完美。 现在，学生的学习兴趣是有了…… 教室损毁, 黑板没了, 工资也没了。 魏尔伦的想法暂且不论, 光芒散去，露出倒塌的墙与地板上的巨大坑洞的时候，学生们倒没几个畏惧的，纷纷眼中放光。 此刻，绝大多数人和安吾的想法保持了一致—— 这是我可以学到的吗？ 入学日，由于中也堵着门防止学生们离开大楼, 不是没有人尝试以击碎墙壁的方式出校, 全部失败，被逮住扣除学分，无一例外。 学校主楼建筑的强度有目共睹，结果这不到两秒的时间内, 就被魏尔伦随手搓两个光团干碎了？ “老师！”一名武斗系学生当场举手, “转到异能理论学院可以学到这个、学到比这个更厉害的东西吗？我要转院！” “我也要！” “还有我！” 学生们此时还没有什么学院荣誉感，秉持着朴素的“哪个学院强就去哪个学院”的心理，争先恐后地举起手。 魏尔伦一时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学生们都想要加入异能理论学院的场景。 异理系的传说, 他还是听中也说的。 在异理系的巅峰时期, 校长助理还是费奥多尔，校长也还在异能理论学院进行授课。 那是一个异能解析刚刚兴起的时代, 在校长、校助、雪莱、涩泽等研究员的领头下，异能理论的研究热情空前高涨, 异理系是加入门槛最高、人数最少的学院。 所有人都以能够加入异理系为荣，以能够与校长和校助近距离接触、加入校长的研究课题为荣。 紫院学生们神采飞扬，号称学校嫡系，凌驾于其他三大学院之上，紫院的紫色校徽校服被称为“真理之紫”，也有人讽称为“高贵之紫”，但在那个时候，校长亲传、奠定学校“异能研究圣地”称谓的异理系，的确有高贵的资本。 校内通讯网络与校报上，每天都有刊登校内研究员的最新成果，某某异能的研究进度与研究方向，学术氛围极其浓厚，学生们也对学校的异能研究进展十分关注。 校长与校助兼异能理论院长费奥多尔的观点常有不同。每次，两人在校报上围绕某一课题开始隔空学术辩论，都会引起整个学校的讨论风潮，常把其他研究员也卷入进来，热度碾压其他一切话题，成为异理系学生的一场盛宴。 甚至有各国派遣异能者悄悄潜入学校，就是为了抄录完整的校报与相关期刊回去，结果发现几乎每天都有新成果，几乎每天都有旧的结论被推翻，最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带走研究成果不成，留在学校成为学生的事发生。 仅凭中也叙述，魏尔伦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属于紫院的“真理时代”。 因为他加入学校的时候，真理时代已经消失了。 魏尔伦亲眼见证的，是太宰如何一手缔造出属于武装战斗学院的“血之时代”，在整个校议会乃至整个学校临近分崩离析的时候力挽狂澜。 真理时代结束的标志有太多说法，魏尔伦也不清楚哪个是真的。 他只知道，在百分之七十的成员都属于武装战斗学院的初代学生会，于血与火之中宣告成立后，真理时代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紫院的荣光与意气风发，现在只能从图书室保存的过往校报，以及学院数据库里大量的研究成果中，窥得分毫。 想到这里，魏尔伦不由得又想到从前学校的入学考核。 紫院就算地位不复从前，依然是门槛最高的学院，入学考核至少得筛一半人，被筛下去的学生只能试着去其他三院。 这一届学生由于情况特殊，不需要考核就能随意进入想去的学院，不知道是以前多少学生羡慕不来的。 就这样，仅一百位新生，就能入学日一天内扣个合计好几百的学院分，顶得上往届学生半学期的总和。 别说血之时代成立初代学生会的那几届了，以前哪一届有这么麻烦过？ 在魏尔伦的沉默下，学生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不过眼中渴望学习异能的热切，并没有随声音的消失而消失。 “都想学？”等学生们安静下来，魏尔伦终于开口了。 “想！” “那倒不用转院那么麻烦。” 魏尔伦的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 “我刚才演示的东西，是武斗系下学期的实用异能学期末考核内容。实用异能学也是校级必修课，每个学院都得学习，甚至对武斗学院的要求还更高一点，因为异理系重解析，武斗系重应用。” 到那时候，学生都会知道他这节课有失误了…… 这让魏尔伦有种淡淡的丢人感。 但是魏尔伦确信，等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绝大多数武斗系学生都会理解他为什么失误。 到考试的时候，最好都回想起今天的“想学”…… “唔……魏尔伦先生，理论异能学和实用异能学有什么具体的区别，以及关联呢？”一位学生提问道。 声音非常熟悉，魏尔伦朝声音方向望过去，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戴着一个巨大的圆框眼镜。 魏尔伦眼神一凝，差点脱口而出喊“雪莱老师”，好在能强行忍住。 当年他入校时，太宰是学校的唯一掌舵人，整个学校都染着肃杀的血色气息，往日的学术氛围几乎消失殆尽。 校内的理论异能学的四大领头教师，校长被诸神围困，涩泽龙彦叛校，费奥多尔不知所踪，能给魏尔伦这个教师预备役上理论课以及教师培训课的，只有雪莱女士。 涩泽叛校后，雪莱担起了炼金造物学院的院长一职。 现在校内的两个异理系教师，魏尔伦和菲茨杰拉德，入校接受教师培训的时间非常相近，他们都是雪莱的学生。 只是后来魏尔伦选择了去武装战斗学院，而菲茨杰拉德去了异能理论学院而已。 魏尔伦眼皮一跳。 入学日也没看到雪莱女士在，但太宰和菲茨杰拉德肯定知道，怎么不早说…… 他就说菲茨杰拉德怎么死活不愿意上理论异能学的课，非要分走明明更麻烦的专业课异能解析学呢，谁敢给雪莱女士上理论异能学啊，这不荒谬吗！ 建校初期，校长都是邀请雪莱女士直接加入教师团队，而不是发学生邀请信的！ 并不知道自己其实还在给屏幕外的校长上课的魏尔伦，一边在心里大骂菲茨杰拉德，一边试图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温和一点。 他清楚以雪莱的性格，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这本教科书已经翻完了，没有找到答案。 当然不会找到答案，因为答案在实用异能学的课本上，而实用异能学的课本还没发。 虽然知道眼前的雪莱并非自己曾经的老师，魏尔伦还是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 “理论异能学是一门引导学生认识异能、理解异能的学科，这门课的研究主要可分为两方面的内容。一方面，我们研究异能的共性，如异能的分类、异能的相互作用。” 雪莱女士当初掰开揉碎讲解的内容仿佛就回荡在耳边。 身为炼金系的院长，雪莱极其忙碌，却依然把魏尔伦和菲茨杰拉德带在身边，稍一有空便向两人随机提问书中的内容，或解答二人的问题。 办公室的净化之光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时的雪莱女士一边绘制炼金阵图，一边如人形教科书般说—— “而在另一方面，我们还研究异能的个性。每个异能者的异能都是一套独特的规则，理论异能学在使得异能者理解自身异能、更好地使用自身异能的同时，也负责将每一套规则分析出来，并描述为容易理解与使用的形式，将其总结为异能模型。” “然而，在已有解析出来的异能模型的情况下，异能者在构建异能模型时，常会出现构建困难，或构建好了无法激发的情况。” “为此，学校开设了实用异能学，挑选了构建起来相对简单、用途较广泛的十数种异能，将不同异能者激发同一异能所出现的状况以及背后原因，编写为教科书，以让学生能够安全地使用非自身的异能。” 魏尔伦的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实用异能学依然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在理解的基础上，对自身异能的控制与应用，另一方面则是使用出不同的异能，并利用异能相互作用原理制造不同的异能效果。当然，这就不是我们这节课要讲的了。” 第44章 “当下，我们学校已经记录了数百种异能，而不同的研究者解析完成的、可使用的不同异能模型，已经超过了四位数。” “但是，同学们，理论异能学的未来，不只是解析已有的异能——” 魏尔伦缓缓说出了他听雪莱教授说起时就感到十分震撼，到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我们的目标，是定向设计异能，创造新的异能！” 第39章 无所谓，中原中也会出手（三合一） 全班哗然。 创造异能？ 怎么可能！ 此前的学习异能对于学生们来说, 就已经无异于天方夜谭，现在的创造异能一出，学生们目瞪口呆, 怀疑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么是自己疯了, 要么全疯了。 大家都疯了比要创造异能合理一点。 雪莱倒没那么惊讶, 她像表示明白了般, 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一个问题的解答，延伸出了更多的问题，不过，还是先把这节课听完再问吧。 她将教科书合上——入学日当天记完书上的内容，对雪莱而言并非难事，这本书对她已经没什么用了。 她需要的是更深入的知识。 雪莱轻轻摩挲着教科书的封面。 还需要弄清楚一些课堂内容以外的问题—— 她的名字, 为什么会出现在封面上的编写组里？ 同样在编写组中的津云归雨和涩泽龙彦, 又要如何去找到呢？ 她有预感，如果能找到这两位，或者包括“雪莱”在内的三位，她的很多问题都能被解答。不止是这堂课上的内容, 还有关于这所学校的一些问题。 这所学校, 非常奇怪…… 身为异能工程师，制造过无数异能武器，得过大量重量级异能研究奖项的雪莱博士, 是第一位隐约察觉到“学校是一个巨大的妖怪”的学生。 在现今阶段, 即使是费奥多尔和两个学生太宰，由于部分信息的不足, 也还没能想到这一点。 “当然，创造异能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为时过早。” 魏尔伦看雪莱点头, 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继续道，“你们最先需要做的是理解异能，而理解异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认识自己的异能。” 他照着课本上的内容，简要讲述了一下异能的相关概念，有进行一些扩展，比如各研究员的不同观点，以及各国的研究方向，但没有扩展很多。 毕竟这是面向全校四院的校课，不是异理系的专业课。 然而，即使魏尔伦已经讲得十分简单扼要，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学生开始打呵欠，昏昏欲睡。 纯理论上的东西，实在是太枯燥了…… 黑板还被卸掉，教学设备损毁，学生们无法通过板书和ppt来跟进度。如果没有预习，只要稍走神一会儿，后面就不知道魏尔伦讲到哪里了，只能用清澈而呆滞的眼神盯着魏尔伦看。 魏尔伦环视一圈，发现打呵欠的不在少数，不由得叹了口气。 学校没有宵禁，入学日的新鲜感下，许多学生在昨晚没有像安吾、雪莱那样好好地预习，而是在楼内到处乱窜，试图玩探秘寻宝游戏。有想通过妖怪跑出去的，还有熬了个通宵试图趁教师不注意溜出去的。 现在一个个想睡觉也不奇怪，总之绝对不可能是他讲得无聊……他又不会脱口秀，临危受命来教理论课，能讲完已经很厉害了。 这届真是他带过的最…… 魏尔伦忽然想到学生席上的雪莱博士、费奥多尔、太宰、中也等一众熟面孔…… ……不能说最差，只能说，最麻烦的一届。 他从讲台上的布袋中拿起一颗金苹果。 学生们顿时被金苹果吸引住，打起了精神。 拳头大的苹果，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闪着金色的光辉。 那布袋仿佛某种封印措施，金苹果未拿出来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苹果的特殊。而拿出来之后，金苹果的独特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金苹果的不凡，没有谁能移开眼睛。 “不是所有人都像校长那样，有着极高的灵知与能够看见一切的能力……最早的时候，要让异能者能够‘看见’自己异能的本质，需要用上多种昂贵材料、再举行复杂的仪式，冒着陷入疯狂的风险，才能窥见一鳞半爪。”魏尔伦缓缓说道。 …… 被爆炸吸引来的校助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眼前的坑洞，心中迅速估测着要多少异能石弥补损失。 这时，他又听见魏尔伦开始介绍金苹果，不由得抬起头。 看到那散发着璀璨金辉的苹果后，太宰抿了抿嘴。 他想到了一些往事。 由于津云校长一直有种无法言喻的神经质，一开始，只有校议会成员敢主动接近校长，其他异能者对校长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确切地说，真的是对校长的研究感兴趣，被这个吸引来的，只有涩泽龙彦。 其他校议会成员，包括校助宰自己，多多少少都有其他目的。 这也致使，虽然都知道校长研究出的异能模型是有效的，除去涩泽以外，却没有人发自内心地认为校长说的“大家都有解析异能的天赋”是真的。 因为那时只有涩泽做到了，依靠他的龙彦之国，把异能分离出来，在校长的引导之下，“看见了异能的本质—— 一种来自高维的文字。 后来，校长尝试了各种办法，终于能够让其他人看见异能的本质，虽然办法的危险性极高，但在真理时代，最初被校长带出来的研究者们，每一个都义无反顾地顶着这样的高危险，解析异能模型。 魏尔伦入校晚，只知道拥有金苹果前的仪式非常危险，却不知道危险的程度。 但是太宰知道—— 紫院当时不仅是“真理之紫”，也有个仅在教师内部流传的称号—— “疯人院”。 普通的学生因为材料被限制，看得不算清楚，能够保持稳定。 但想进一步探寻、追随校长脚步的教师们，看到的越多，越难保持清醒。 每隔一段时间，都有疯的、昏迷后再也醒不过来的、用禁忌仪式把自己搞死的研究员出现。 即使如此，向往进入紫院的人，只增不减。 寻常异能者还能够以终止仪式的办法，不再观测异能，在临界点时做到修生养息，让自身慢慢平静下去。 而校长却……无法真正关闭自己的“眼睛”。 异能者们用尽办法看到了校长能够看到的东西，并注意到研究员们的异常后，才终于明白校长行为神经质的原因，不再唯恐避之不及，态度渐渐转变为尊敬。 “后来，校长发现了金苹果能够安全、快速地让异能者感受到自身异能，在他与校内教师的不懈努力下，学校终于研究出了种植的办法。” “到了现在，每一位学生都能够用金苹果入门理论异能学，体会自身异能是如何运转。” 魏尔伦讲的很简略，主要是金苹果的来源是机密，他虽然能够猜到一些，却也不知道太多具体信息，不如不讲。 太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找炼金系的教师修楼去了。 其实金苹果比较安全的原因是，食用金苹果不会直接看到大量高维文字，只能感知到相对零碎的画面信息。 可惜金苹果来得太迟，否则，真理时代不会那么轻易地结束。 太宰知道金苹果的来源。 校长通过冥后珀耳塞福涅的渠道，联系上了据说手中有金苹果的爱神阿芙洛狄忒。 然而，校长并不知道冥后和爱神并非什么好朋友，冥后也不是真心实意想帮助他拿到金苹果。 诸神……只是想用金苹果引诱校长上钩，夺取校长的“眼睛”而已。 后来校长被围困，太宰一意孤行，压下校内的反对声音，向众神宣战。 就此，开启武斗系崛起的血之时代。 金苹果，只是最后的战利品之一。 太宰若有所思。 那时他就发现，在异能研究以外的事情上，校长……真的很好骗。人家说有金苹果，竟然就直接信了。 怎么到了现在，津云君好像还是一副很好骗的模样？ 除了最初比较谨慎，后来都是他说什么，津云君信什么。 难道很好骗，不是由于校长没有多余的理智在异能以外的地方思考，而是性格使然？ 或者——校长最后对他说的“我完全信任你”，延续到了现在的时空？ 第45章 太宰目光一动，思绪被打断。 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教室。 魏尔伦将一颗金苹果精准切分为四份，每名学生发一份。 不多不少共二十五颗，还剩两份。 留了一份给干部中也，中也不待见他，就托红叶给他送过去吧，至于最后一份…… 金苹果傍晚就会腐烂，反正叛逃宰估计也赶不回来，任由其烂掉，不如到斯卡布罗集市偷偷卖了，回头就说当点心吃了，菲茨杰拉德应该不会发现吧。 这在外面可是有市无价、用途多样的宝物，即使只是四分之一颗，想必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魏尔伦正要满意地将剩下的金苹果收起来，继续引导学生们感知自身异能—— 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外。 其实门已经被炸没了，地板也留着一个坑，正是因为这个坑，门外的人没能直接进来。 魏尔伦是察觉到校助宰来过的，只不过忙着介绍金苹果，加上知道太宰是因为特异点失误过来看看，没有打招呼。 现在太宰又折返回来，他不禁偏过头望去。 难道除了特异点失误，还有别的事吗？ 这一看，魏尔伦直接愣住了—— 门口的太宰并不是校助宰，而是本来请假了的学生叛逃宰。 不是，他以前也不知道太宰治是这么爱上课的人啊。像青时那样不配合上课才正常吧！ 都请假了，不离校个十天半个月合适吗？ 同样怔了一怔的，还有青时宰。 虽然在看到三个学生中原中也的时候，青时就意识到会有这一天发生。 但是他还想着至少这个学期，他是学生中唯一的太宰治，有望成为以后一众太宰治中的学长…… 结果眼前这个家伙是什么啊！ 叛逃宰沉默地注视着魏尔伦，又望向教室中的其他学生。 其他学生，除去那些心急直接把金苹果吃了的，也都注意到了门口的又一个太宰治。 “进来吧。”魏尔伦左右看了看，拆下最后一块可怜的黑板，铺到那个坑上，作为桥梁。 黑板就该这么用，充当学生和知识间的桥梁。 叛逃宰看了看地上的坑和被拆下的黑板，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慢慢走进了教室。 他认识魏尔伦。 本来魏尔伦应该被关在mafia事务所的地下室才对。 但眼前这位，却行动自由，还是这所学校的教师。 学生席上的两个中也，没有一个动手的……都是旗会那件事发生前的中也吗，还是各世界发展不同？ “假条呢？”魏尔伦问。 “啊……在这。”叛逃宰取出口袋里的竹筒。 在入校的时候，他就向一位校职工出示过这枚始终打不开的竹筒。 校职工让他把竹筒交给任意教师。 说起来，他离校前，还没这么多人，不管是校职工还是学生，远没有现在的多…… 他离校这段时间，这所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尔伦接过竹筒，把自己的教师身份卡贴在竹筒上。 只见竹筒的盖子终于打开，从里面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抬着爪子朝魏尔伦比划着什么。 “的确是请假条。”魏尔伦伸出手指戳了戳狐狸的脑袋，把它摁进竹筒里去，将盖子重新盖上。 “……贵校的请假条还挺高级。”叛逃宰目睹了小狐狸从竹筒里钻出来又被戳回去的全过程。 “妖怪系干的，说学校的规定很无趣，要有趣一点……哦，你好像是妖怪系的？”魏尔伦收起了竹筒，“找个位置坐吧，把这瓣金苹果带走。” 虽然很想把这瓣金苹果卖掉，但如今太宰回来了，就算再遗憾也不可能昧下。 叛逃宰来得迟，教科书也没来得及领，更别说看了。 他不知道金苹果是什么，不过看其他学生都有，便也拿走了讲台上剩余的那瓣金苹果。 教室里空位很多，学生中也不乏熟悉的面孔。 无视了mafia众学生或惊喜、或畏惧、或嫌弃的眼神，叛逃宰走上阶梯。 经过安吾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 叛逃宰已经离开了mafia，现在一看到mafia就想到森先生，不愿意到明显是mafia团队的那一片座位去。 比自己年龄小却又极其相似的青时，他也不是很想接触，有种奇怪的同性相斥的感觉，和看到校助宰一样微妙。 错过了入学日，在这一群学生中，除去mafia和青时，他比较熟悉的也只有安吾了…… 之前走廊上遇到的校助宰，看到他回来后，什么也没有问，而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的幸运多亏了安吾”。 意义不明。安吾做什么了吗？ 叛逃宰看向安吾。 安吾蹙眉，戒备地与其对上视线，不知道他想干嘛。 叛逃宰一言不发，坐到了他身后的座位上。 安吾：？ 明明那么多空座位。 “我之前认错人了。”叛逃宰用冷淡到略显生硬的语气说道。 如果是平常，或者面对自己那个世界的安吾，他大概是要用带着笑意的轻松语气说——哎呀，真不好意思啊，先前不小心认错人啦，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但面对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安吾，叛逃宰没有那种扯出笑容的心情。 明明无论是织田作还是安吾，他原本都是不想失去的…… 叛逃宰轻呼一口气，盯着安吾的背影。 这个新的安吾，他不打算过多接触。 反正……只要不多接触，没有诞生友谊，就不会有友谊碎裂这种事发生。 当普通的同学就好。 安吾简单地“嗯”了一声，当做对他的话的回应。 叛逃宰顿了顿，还是没能说出道歉的话。 以太宰的观察力，他在与黑客安吾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安吾不是自己认识的安吾。 只是，他刚离开森的办公室，心知织田作在森先生的计划里是必死无疑的棋子，又突然被妖怪拐到一个出不去的大楼里，终于没抑制住自己的绝望。 从最后一次在lupin见面，戳破安吾的间谍身份时，就种下的绝望种子，预知到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地四分五裂后，更加难以遏止。 现在叛逃宰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但道歉什么的，果然还是没必要。 即使他心知肚明，安吾也只是棋子—— 身为曾经的友人，他太了解安吾了。假如安吾事先知道织田作可能因此而死，绝对不可能按照森先生计划的那样，放任织田作和纪德去作战。 安吾在整个事件中，只是扮演一个尽职的特务科间谍角色，做了自己的工作而已。 但是，叛逃宰心中依然有气堵着。 如果不是他用了学校的“请君勿死”异能书，已经受了致命伤的织田作未必能救回来。 现在织田作救了回来，也无法改变安吾在职责与友谊间最终选择了职责的事实——虽然这也无可指摘，但是……可恶！ 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了，但越想越气的叛逃宰，踹了一脚前面的椅子。 安吾：？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叛逃宰深吸一口气。 明明mimic解决了，织田作平安无事了，课也赶回来上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高兴呢？肯定是校助宰那句话有问题，要么就是这所学校有问题。 对，这所学校，校助宰的话以及其本身，越想越有问题！ 叛逃宰在处理完紧急事件后，便和青时宰一样，注意到了校助宰的奇怪之处。 即使是平行世界，太宰治也不该扮演“校长助理”这种一听就很无聊的角色。 然而事实是，校助宰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为了推测背后的意味，叛逃宰将自身代入，什么情况下，自己会去当他人的助理。 结果，他竟然完全推测不出校助宰这样做的意义，更猜不到校助宰经历过什么。 在叛逃宰看来，在任何情况下，自己都是绝对不可能去担任那种职位的，那和用一个囚笼把自己锁起来有什么区别？ “你的幸运多亏了安吾”到底是什么意思？ 叛逃宰非常想把审讯手段用在另一个自己身上，让他把话说清楚，别当谜语人，把所有信息都吐出来。 不过，毕竟是另一个自己，还在这所学校有着不低的地位，从校助宰口中套话的事，得从长计议…… 第46章 叛逃宰开始上课走神，而安吾也难得地走神了。 安吾沉默地思考着，该怎样才能打探到在叛逃宰的世界，自己和叛逃宰发生过什么。 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本来安吾就有打探其他世界的信息的计划，现在想完成计划的心思更加强烈。 和太宰接触的时候，堕落论没能发生作用，但是，学校里面有这么多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组织的异能者，打探消息应该不会太过困难。 最好能混入学生会，或者混入那边的mafia联合组织…… 安吾瞥了一眼身旁的费奥多尔。 让合作伙伴帮忙收集情报也不错。 而叛逃宰此时竟然和安吾想到了一块儿去——打探安吾所在世界的信息。 他得了解安吾所在世界发生的事，与自己所知晓的是否一致。 除去想查清楚校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查校助宰的过往，他还想试试，让安吾那个世界的自己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以改变事情的发展走向。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要了解这所学校，最好能把这所学校穿梭各个世界的能力搞到手。 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收集这所学校的信息。 收集信息—— 叛逃宰第一反应就是找安吾。 就算心中不高兴，太宰也知道安吾的业务能力绝对是一流的，想知道什么信息，第一时间找安吾准没错，保证速度快、信息全。 可是——这个安吾并不会帮助自己！ 叛逃宰抿了抿嘴。 更不高兴了，最不高兴的是眼前这个安吾还特别无辜！ 一些黑色手段都不好去用。 很不愉快的太宰把阴暗的目光移向了安吾身边的费奥多尔。 这家伙又是哪里来的，短短时间里能和安吾认识上，还能坐在旁边？自己当初和织田作想拉着安吾去喝酒，都费了好大的功夫！ 这种同类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八成又是一个想把安吾当棋子的家伙。 得把这人接近安吾的目的搞清楚……对安吾是不想用什么黑色手段，但对别人还用不了么？ 若有所觉的费奥多尔：？ …… 魏尔伦看到叛逃宰往费奥多尔那边坐，很是诧异。 除了以为大家都很团结友爱的校长，所有教师都知道，前后两届校助的关系奇差无比。 表面上友好和谐其乐融融，背地里互坑毫不心慈手软，连带着异理系和武斗系的关系都不怎么好。在种种原因下，这两个学院之间的火药味永远是最浓的。 他还以为是平行世界发生了什么事致使如此，原来不是？两人其实可以和平共处？ 魏尔伦不懂。 很快，他便不再关注叛逃宰，因为他看见有学生已经把金苹果给吃掉了。 比如十六岁，在mafia掌控宝石相关渠道，被称为宝石王的中原中也。 谁要管太宰治啊，还是弟弟重要！ 虽然魏尔伦后来也知道，中也是人类，不是和他一样的人造异能生命体。但是两人身体内的荒霸吐和魔兽的性质相差无几，或许是因为如此，魏尔伦依然将中也视为亲人。 “可以开始食用金苹果了，保持冷静，不要慌张，看见什么都是正常现象。尽可能记住并理解看见的东西，但不要被所感觉到的东西同化。在认识自身异能这一部分，我也无法为你们提供什么帮助。“魏尔伦说。 此刻的他，站在这里的作用，其实是防止灵知过高的学生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失控暴走。 高灵知的人很少……魏尔伦看了看，这一批学生里没有梦野久作，也没有洛夫克拉夫特。 很好，除了之前的小小失误，一切还是在掌控之中的！ 有的学生听从魏尔伦的话，吃下了金苹果。有的依然犹豫不决，看向其他学生的反应，谨慎地持观望态度。 于是那些还未食用的，便看见吃下金苹果的同学们如同入定一般，睁着眼，目光失去焦距，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了。 中原中也的视角。 教室与其他学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蒙上一层做梦般的不真实感，晦暗朦胧，意识飘散、下沉。 不知来源于何处的风吹来了细雪，落在裘衣上。画面像半梦半醒一样零碎不定地跳转，只有如时间般绵长的倦怠至极、无力至极的感觉，持续地侵蚀着。在这样的感觉之中，他看见了，污浊。 中也很难描述自己怎么知道这抽象的一切就是自身异能的本质的，但他的确忽然理解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污浊的核心并非如火力全开时的异能表象那样有极强的攻击性，正相反，他看见、感受到的污浊，在激烈之后，平静得如要被雪掩埋，走入死亡一般。 另一边，费奥多尔看见的和中也看见的截然不同。 他看见的画面并不零碎错乱，反而像看电影似的清晰、连贯。 如果要说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他能够与这部电影通感。 开幕是闷热夏天里发生的杀人案，费奥多尔不仅能够感觉到酷暑的灼热、近距离观察杀人案发生的全程，看着杀人者如何将死者的头骨敲碎，看着尸体中流出来的血，还能够隐约感觉到……杀人者与死者的情绪与心理活动。 然而，这部电影只播放了一段，便戛然而止。 四分之一颗金苹果的效用，不足以支撑他过于复杂的异能完全展现。 众多异能者，在金苹果编织出的情境中，触摸到自身异能的个性—— 如果说，在此之前，学生们使用自身异能的程度是如臂使指，那么在吃下金苹果后，他们便发现，自身对异能的控制程度，离谱得像普通人能控制手上某个单独的细胞。 从常理上来说不可想象，却又如此真实地发生着！ “老师！还有金苹果吗！给我再来一袋！”有学生率先清醒过来，举手叫道。 见状，那些本还在犹豫的同学不再迟疑，将自己的那份吞食了下去。 “一袋？向你们菲茨杰拉德老师要去。”魏尔伦笑了一声，能讨要到半个算他输。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金苹果安全，但安全也是相对的，你们需要练习才能够真正地完美掌控异能，一下子吃太多反倒容易出问题……” 魏尔伦的话还没说完，青时宰慢慢朝空气伸出了手。 倏地，青时的身上传出的诡异的波动。 魏尔伦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 魏尔伦快步走下讲台，跑到青时宰面前，却不敢离得太近，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 “还真是……‘异能污染’？还是‘异能共振’？” 研究员如果直面异能的高维文字本质，极有可能出现异样波动，随后精神失常，陷入疯狂或死亡，这被称为异能污染。 这也是校内人手一个净化异能的原因之一，控制程度高的净化异能可以勉强压下这种污染。 异能共振就不一样了。学校把异能者完全理解自身异能时，与异能同频产生的波动称为异能共振。 共振过程中，假如异能者没有迷失在自身异能之中，那么其异能强度将大幅度增加，且控制程度也能达到完全的收放自如。 一般而言，污染和共振是同时出现的，因为大多数异能者都是在直面自身异能的高维文字后，才能真正理解自身异能。 但眼前这青时宰是怎么回事？ 四分之一个金苹果，不可能看到高维文字啊？ 所以就这样彻底理解了自身异能，做到异能共振了？也没听说太宰是高灵知者啊？ 魏尔伦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成功做到异能共振的异能者非常稀少，大多只是达成减弱版的异能共振——理解异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后的“异能共鸣”。 昨天开会的时候，他看过校助宰定的学生培养方案。本学期除去异理系的其他三系，理论异能课的期末考试内容，就是异能共鸣。 关于异能共振，魏尔伦自身没能做到，就连那位校助宰似乎也没能做到。 青时宰怎么做到的？ 魏尔伦抬头，望向坐在后排的叛逃宰。 坐后面的那位太宰也没出异常啊？ 其他学生们陆续从金苹果的效用中恢复清醒，逐渐从震撼中回神的同时，也注意到了最前排的青时宰的异样。 预习到课本第三编的少数学生，如雪莱和安吾，猜测到了这可能就是异能共振，惊奇地注视着青时。 第47章 而其余的大多数学生，一脸茫然地看着青时宰。 这个家伙的动静怎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连老师都被吸引过去，是不是偷偷上课了？ 同样是新生，为何你如此优秀？ 半晌，波动渐渐消失，青时宰刚恢复正常视野，就看见魏尔伦像看珍惜保护动物似的看着自己。 没有污染、没有迷失、迅速恢复，完美的异能共振。 人间失格的异能模型一直没能完全解析出来，连校长都只解析到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后来该中止的项目被校助宰封存起来，设为绝密。但现在似乎有继续的希望了。 “唉呀……好像不小心出了什么风头呢。”青时宰眼神微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魏尔伦忍不住问道。 “就——吃掉那块金苹果啊。”青时宰看了看自己的手，想了想，两手交握。 乳白色的光晕泛起——正是人间失格特异点！ 心念一动，光晕又消失。 青时宰眨了眨眼：“哇哦。” 好玩。 他望向魏尔伦，“老师，异能也认识了，特异点我也可以制造了，我是不是可以跳级了？” 魏尔伦……魏尔伦已经看麻了。 往届再天才的学生也没一个跳级的。但青时这种情况…… “不可以。”片刻，魏尔伦才缓缓道，“你是炼金系的学生，炼金系的考核和特异点没什么关系。” 青时失望地“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飘过来几个幽灵职工，有的手里拿着刻刀和试剂，有的手中拿着图纸。 他们飞到教室损毁的地方，对照着图纸，用刻刀刻下奇诡的纹路。 在幽灵职工身后，教师中也和ace走了过来。 ace指挥着幽灵职工进行修复工作，而中也则轻轻跃起，跳过坑洞，走向了魏尔伦。 “……特异点是意外。”魏尔伦说，“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下节课是妖怪通识，和中也无关。 而且现在也还没下课呢——魏尔伦瞄了一眼挂钟，还差几分钟。 “是不是还有别的意外？”中也说着，看向了魏尔伦旁边的青时宰。 哦，太宰啊，合理了。中也的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嗯？”魏尔伦一愣。 “有人动了校长留在第九十三层的炼金术阵。” “……等价交换那个？”魏尔伦也看向了青时宰。 青时宰的脸上浮现出无辜的笑容，“原来那个的规则是等价交换吗？我还以为失败了，什么也没发生呢。” 好，这下破案了。 说是等价交换，但魏尔伦知道那个阵法和潘多拉魔盒一样邪门，得到什么一定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故而在后来，阵法被校议会封印了——青时是怎么接触到阵法的？ 似乎看出了魏尔伦的疑惑，中也撇了撇嘴，“只有校长和校助有解开封印的权限。因为没人能解析出人间失格的异能模型，以前也不会有平行时空的太宰，所以太宰把自己解除封印的钥匙设置为了人间失格。结果……” 结果被青时钻了个漏洞。 魏尔伦嘴角一抽，“他刚才完美完成了人间失格的异能共振……有没有查出来他献祭了什么？” 异能共振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得到的很多嘛，学校未来可能会多出个复杂程度极高的特殊异能模型，并且有一个潜质极佳的学生，但放眼整个学校，也不算能带来什么大的变化。 但是要说得到的少嘛，人间失格这个异能是连校长都没能解析出来的，青时能完成共振，无疑是一个奇迹。拥有这种比复活还“不可能”的奇迹，往往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森先生请到了校长养的那个点头仙，问了事情经过。”中也说，“这个太宰，先在图书馆找到了召唤恶魔的炼金阵法书，随后，从五十楼的学生实验室找到了召唤恶魔的材料，最后到九十三楼的研究所，按照书上面的步骤，开启了炼金法阵。” “这都能给他成功了？” 魏尔伦揉了揉眉心，就算他不太懂炼金造物，也知道法阵和材料以及仪式过程不匹配会出大事…… “那个阵毕竟是校长亲自设的，强大点也不奇怪。” 中也耸了耸肩，“他没成功召唤恶魔，而是随机进行‘等价交换’了。学校判定出该代价凭该学生无法承担，所以，根据校长曾经立下的保护学生的血誓，代价被转接到了整个学校上。” “我记得昨天开会的时候还说，现在的学校很虚弱……”魏尔伦深吸口气，“代价昨天没能发现？” “本来多多少少是可以察觉到的，但是随后，他到食堂找了我们的校助太宰，特异点让整层楼受损严重，食堂楼上的妖怪培育所受到波及出了问题。” “培育所里面的妖怪逃离，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并且，培育所正好隔开食堂和研究所，妖怪的气息掩盖了阵法出问题的波动。” 魏尔伦：…… 好一个环环相扣啊。 “我们今天能发现，还是因为——” 中也看了一眼门外，门外走廊上镶嵌的玻璃正在幽灵职工们的努力下，蠕动着缓慢修复。 “地狱降临了。” “……你这是形容，还是？”魏尔伦问道。 “不是形容也不是比喻。”中也说，“地狱。你知道的吧，从兰波异能里诞生出的那个地狱。据点头仙说，兰波的信物就在里面……” “同学们，下课！”魏尔伦直接朝门外走。 “你给我等会儿。”中也伸手拉住他。 魏尔伦回头，沉默地盯着他。 “等价交换的代价不是地狱降临。”中也慢慢摇了摇头，“而是你的‘灾难’的泄露。地狱的降临只是灾难的影响而已。” “我身上的灾难已经在学校的力量下被封印——” 魏尔伦话说一半，回过神来，代价正是被学校承担的。学校在虚弱状态下又遭创伤，这才让他身上的封印松动了。 特异点的演示失误，现在想想也是因为灾难泄露，否则，即使他再疏于练习，也不可能在那种基础的东西上失误。 “所以你不能过去。现在的学校力量只能覆盖这几栋楼，你一旦离开，灾难就会立即扩散。而假如你到地狱去，不仅地狱会更恐怖，其他妖怪也会暴动，当初的大灾变会重现……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景象。现在只是一个刚出世的地狱，还在可控范围内。”中也说，“更何况，就凭你一个人，在地狱里找信物，和大海捞针无异。” 魏尔伦不说话了，全身仿佛僵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中也继续道，“不如让学生们去找，正好他们很想出楼，堵不如疏，那就让他们出楼。就在刚才，校长先生和太宰已经做出了决定，下一节的妖怪通识课，从楼内，改为楼外。” “他们还只是新生。”魏尔伦猜到了下节课的上课地点，半晌，吐出这句话。 “你放心。”中也微微一笑，澄亮的蔚蓝眼眸中闪着认真的神色，“不管是兰波还是学生们，都会平安回来。因为——我会亲自带队。” 第40章 妖怪管控的正确方式 学生们陆续来到大楼的第一层, 虽然他们站得很分散，但由于都换上了学校统一发放的黑色战斗服，一眼看过去, 竟然也有几分气势。 “衣服的材质好奇怪……” 安吾不太适应地摸着自己的袖子。他的袖口上有暗紫色的花纹，混在黑色里面十分不明显。制服上衣的左上角, 印着学校的桥梁校徽, 而背后的披风上, 则有着异理系的标志图案——两只手围住一只眼睛。 “某种灵体类的材质。”费奥多尔说。 安吾一怔，“烧茄酱那种？” “……”费奥多尔：“如果您非要这么说，那也可以，但是据说因为食材来源的渠道还未完全扩展，今晚食堂的菜单……” “停。不必说了。”安吾摆手道。 费奥多尔笑了笑，顺势闭嘴, 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学生。 比如因为有了新衣服, 用新披风玩空间移动玩得不亦乐乎，在大厅到处乱窜，尝试飞出大楼，但依然不出所料地被白圈传送回来的果戈里。 再比如, 两个太宰治。 学生们多多少少都找到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但叛逃宰和青时宰，一个倚靠着最角落的墙柱，冷冷地注视着喧闹的人群, 周围仿佛逸散着孤独的空气, 又仿佛是被死寂包裹，与世隔绝, 致使极少有人敢上前去。 第48章 另一个则用披风垫着地板，坐在楼梯上, 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似乎在愉快地思考着什么，丝毫不在意自己因为擅自开启炼金术阵又被扣了一百个人学分，以负三百分稳坐全校倒数第一的位置。 但很快这局面便被打破了。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十几个mafia学生，以干部中也为首，从电梯中走出。 羊之王一眼看见了青时——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彼此相互认识……见过一面。并且刚才的理论异能课上，青时表现得实在太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唉呀……”青时也看见了羊之王，但旋即就把视线一动——故意无视了。 目前场上的太宰只有两个，但是有包括教师在内的四个中原中也，对方人多势众，加上自己离负五百的学分额度只剩两百分，打起来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如果是对方主动进攻，扣除学分，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两人在来学校前，就在擂钵街，刚打过半架—— 青时到擂钵街调查先代事件，被羊之王一脚踹飞，正中穿越世界而来的油返。 于是两人一齐被油返打包带走。 青时倒不好奇以羊之王那副“mafia全都该死”的模样，是怎么被劝服，站在mafia团队里的，更不好奇为什么未来的中原中也加入了mafia……无非就是被某无耻的森姓男子骗到组织里去了。 他更好奇为什么未来的中也看上去压根没长高。明明校助宰是有长高的。 难道他不是人类吗，是某种“人造异能生命体”，而长不高是一种副作用？ 青时想到理论课本上写的名字，以及他昨天在图书馆翻找到的一些信息。 这所学校里有太多有趣的东西……不管是教科书，还是炼金法阵，以及其他的自己，都很新奇。 完全不想回mafia去了呢。先代什么的，就先让森先生自己头疼去吧！ “……嘁。”羊之王正想走过去，又不太情愿地□□部中也拉了回来。 羊之王和太宰说话只有被忽悠的份。 对太宰的了解比其他学生都深的干部中也看了一眼青时，随后便望向了叛逃宰。却没有走过去。 很熟悉，非常熟悉，但是——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太宰。这是从学号上分辨出来的。 应该是还没离开mafia的太宰……干部中也皱了皱眉。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不奇怪叛逃宰没来mafia成员这边。太宰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大概又是有什么神神秘秘的计划吧，他习惯得不能再习惯。 觉得不对，只是因为太过熟悉，带来的一种直觉。 站在门口处的教师中也和红叶一直关注着这几位。 见他们相处得“还不错”，教师中也点了点头。很好，还算团结友爱。 “人都到齐了吧。”教师中也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节课是妖怪通识课，本来要由森先生给你们在教室里上，但现在，有个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所以形式上临时变更为户外实践课。”教师中也说。 红叶在一旁暗叹中也越来越有领头者的气质了，能像鸥外大人和校助太宰那样面不改色地把意外说成“非常难得的锻炼机会”这种纯瞎扯的话。 “本次实践课以临时战斗组的方式分队，每个学生必须与至少一名同学结伴而行，相互照看，不允许落单者出现。”教师中也说。 “这是因为有很多妖怪的杀人规则专门针对单独行动的异能者，并且有相当一部分规则是即死规则。”身为妖怪系教师的红叶见有学生疑惑，补充道。 “之前说是要去‘地狱’，现在又来个即死规则？”有的学生不由得开始打退堂鼓。 “怕的话可以提出来，留在这里上室内课，不会扣学分。”中也淡淡地看了退缩的学生一眼。 鸦雀无声。没有人说想要留下来。 虽然听起来可怕，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识到恐怖的地方，在场的异能者学生们哪个不是见过血的，就这样说怕未免也太丢人了。 学生们很快和同伴组好了队。 其中，入学第一天就请假的神秘学生叛逃宰，和全年级学分倒数第一但在理论课完成完美异能共振的青时宰组起了队，引起了不少学生的关注。 好几个学生出于各种原因想去接触他们，只是，两个宰拒绝了所有学生的共同行动请求。 中也打开主楼的大门。 昨天早上的时候门还是玻璃材质，后来被学生打碎，临时换成了金属铁门，窗户也封了起来。 大门开启，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朝外望去。 天色乌暗，狂风刮得门外的树都弯下了脊背。 呼啸声吹着叶子试探般飘进门内，教师中也冷哼一声，树叶被瞬间粉碎。 “别碍事。”教师中也说。 风依然刮着。 “我不想随意抓妖怪喂荒霸吐，但是非得如此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给它加餐。” 此话一出，那狂风仿佛才认清眼前这人是谁，停顿了一瞬。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漫天被风刮起的灰尘与杂物便如雨点般落下，猛烈的风骤然消停了下去。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动作神态，众学生却看出了这消停有种“连滚带爬”的意味…… “楼外妖怪遍地，这个妖怪是‘风’，捕食规则是‘异能者给风命名’，杀人规则有两种，一种是附身，一种是诅咒……”红叶开始讲解。 她非常自然地跳过了“常识”部分，一些没预习的学生懵了，在同伴的帮助下才了解到妖怪的特性。 “以异能者的异能为食？还有这种东西？” 相当一部分在入学日搞事的同学产生了后怕的情绪，在教师们忙碌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尝试把楼内妖怪培育所的妖怪放出来…… 本来还对学校什么都禁止颇有怨言，现在看来，得感谢教师救命之恩…… 中也走到楼外，拿出几块异能石，放在地上摆了个简单的阵法。霎时间，妖风大作，楼外一堆奇形怪状的魑魅魍魉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扑向异能石。 然而，认出中也后，又紧急刹车，逃似的缩了回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唯恐被中也看见。 “快跑，别回头！那个大魔王不仅回来了，还又开始钓鱼了！”——隐约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中也：…… 学生们：…… 中也保持淡定，无视了学生们齐刷刷看过来的错愕眼神，在异能石阵的中心处放下了一根羽毛状的黄金。 很快，天空上出现了一片乌压压的影子。 一群色彩斑斓的巨大鸟类从天而降，它们绚丽的羽翼扇动，发出响亮的声音，掀起阵阵尘土。鸟儿口中吐出黑色的火焰，将扬起的尘烧空，用这样另类的手段硬核清洁了楼外的环境。 “这是‘婆娑婆娑’，长得像鸡，但其实是一种飞行速度极快的鸟。不是学校培育出的妖怪，但与学校是友善关系。” 红叶走到领头的那只婆娑婆娑身旁，身形足有红叶四五倍高的婆娑鸟低下头吃掉地上的异能石，随后用脑袋蹭了蹭红叶伸出的手。 “野生的妖怪不一定是敌人吗？”叛逃宰忽然走上前去，问道。 “当然不一定。”红叶点了点头。 叛逃宰若有所思。 教师中也找到自己熟悉的那只婆娑鸟，轻轻纵身一跃，乘在其背上，低头俯瞰众人，“每人各挑一只，几个人坐一起也行，准备出发。” 红叶拍了拍首领婆娑鸟的羽毛，知道这只鸟儿不载校长以外的任何人，另找了一只，让金色夜叉托着她上去。 但学生们就没那么轻松了。 “老师，我上不去。”一个学生率先求助道。一部分遭遇同样困难的学生，也纷纷看向教师中也。 婆娑鸟比人高出一大截，翅膀羽毛还不让人抓，对笨手笨脚的新生们嫌弃无比，如果没有特定的异能，别说骑着它们飞了，连鸟背都爬不上去。 “自己想办法。”教师中也颇为无情地说。 红叶赞同地点了点头，看着这群新生们，面带微笑。 连坐骑都上不去，以后遇到有楼高的大型怪物怎么办？别说像往届学生战斗组那样，利用特异点联动技，速杀妖怪刷异能石了，给怪物修脚都只有被踩死的份。 学生们沮丧地嚎了几声，确定了两位教师真的不管他们后，只好各找办法去。 第49章 最值得注意的是mafia那边，三个学生中也的重力异能把mafia所有人都安全地送到了婆娑鸟身上。 异能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学生们，纷纷向mafia寻求帮助。 mafia来者不拒。这让三位中也在学生中的人气迅速飙升，假如此刻进行学生会会长的投票，中原中也将毫无疑问地包揽票数前三。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准备就绪。 除了两个太宰。 “就剩我和你了呢。”叛逃宰不慌不忙，专心致志地扒拉着婆娑鸟的羽毛。 “我还想看你表现的，结果风头全被那几个家伙抢走了……一点儿也指望不上你啊。”青时抬头看了看婆娑鸟的高度。 果戈里的空间异能可以帮到他们，但两人都不想开求助的口。 “唉呀，我这不是身为年长者，把锻炼的机会让给年幼者嘛。”在学校没怎么笑过的叛逃宰扯出一个笑。 “……你难道想让我道谢吗？”青时瞥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叛逃宰身上发生过什么，但比起校助宰，叛逃宰的气息更让他感到舒服一些……虽然也没有舒适很多。 太宰们其实都不怎么喜欢“自己”，尤其是活着的自己。 青时重新看向高大的婆娑鸟，哼笑了一声。他将一只手贴在鸟儿身上，又抬起另一只手，缓缓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人间失格特异点再起。 婆娑鸟大惊，正要退走，叛逃宰却堵住了它的路，揪住了它的羽毛。 “听话一点，不然……杀了你。”青时的头微仰，神色平静得近乎阴郁。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特异点的波动仍在扩散着。 无论是鸟群还是学生们，安静得可怕。 被特异点威胁着的婆娑鸟，眼中慢慢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它呜咽一声，匍匐在地，将头低下，抵在地上，几乎要把头砸到地里去，以示臣服。 青时像走上台阶一般，踩着婆娑鸟的脑袋，坐到了其背上。随后，朝地面上的叛逃宰伸出了手。 异能共振之后，他能够完全掌控人间失格，只要他稍加控制，青时接触到其他太宰时便不会有特异点产生。 叛逃宰抬头看着青时，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他入学的时候，撑伞狸见到校助宰后的惊慌反应。 莫非，这就是妖怪管控的正确方式？ 至此，最后两名学生也成功控制了自己的坐骑，虽然是以十分独特的方式。 “走了。”教师中也深深地看了青时一眼。无需他多言，婆娑鸟展开巨大的羽翼，飞上高空。 一只又一只，绚烂的鸟兽载着黑色的身影，如箭矢般，在呼啸声中冲上云霄。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楼外的妖怪们才心惊胆颤地从躲藏处钻出来，仰望着天空中向远方而去的鸟群。 那或许是新一代的婆娑军团，新一代永不落地的婆娑之影。 第41章 地狱沙漏 骸塞的上空堆积起厚厚的黑色云层, 就像一片黑色的海。在原本是擂钵街的位置，如今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坑洞，看不见任何建筑。 从天上看下去, 这坑洞的不像是外力作用在平地上形成的，反而如某种气体形成的幻象, 或是天空中黑色云海的倒影般, 缓慢地流动、旋转着, 变幻莫测，好像要将一切光亮都吸进去。薄薄的白雾萦绕在其边缘，为其增添了强烈的神秘与不详。 两位教师在最前方交谈。 此时的风太大，即使安吾离得很近，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零碎地听到如“雾”、“龙彦之间”、“涩泽”等词。 安吾把这些词暗暗记下，旋即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妖怪上。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 既然婆娑鸟是坐骑, 为什么没有缰绳。 虽然婆娑鸟载得很稳，还允许它抓着翎羽，但飞得太高太快，风刮得太猛烈, 他真的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就要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有这样想法的学生不在少数, 一半以上的学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恐高，另外还有一小部分，吐的稀里哗啦, 产生了一种与晕车、晕船相似的“晕妖”症状。 安吾小心翼翼地往下面的“地狱”看了一眼, 又很快地将脑袋缩回来，生怕眼镜被风吹掉下去。 他想到红叶女士说的话。 “地狱的捕食规则是异能者死在地狱范围内, 而其具体的杀人规则，只有落入冥河这一条, 但这并不代表它被动无害。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因为无数怪物在地狱中，与地狱‘共生’着。” 既然地狱是妖怪，那么地狱是否能被“杀死”呢？ 安吾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堪称离奇的念头。 其他学生们，也心思各异。 无论学生们见到地狱后想的是什么，在两位教师的带领下，鸟群沿着地狱的边缘，如地球绕太阳公转般，沿着某个轨道高速行进，并不断地调整轨道，一圈一圈地绕着，离漏斗状坑洞的最底部也是最中心处越来越近。 黑色的云雾不断涌过来，又被婆娑鸟吐出的火焰烧去。 越往下，鸟群的速度越缓慢。众人看见在漏斗的最底部，黑色的云雾裹挟着一扇巨大的门。 鸟群在门前停下，学生们隔着门，能听见种种悲叫哀嚎的声音。 悔恨、痛苦、愤怒……携带世间一切负面的情绪的叫喊自那扇门后传来，那是在地狱中沉沦而无法解脱的亡灵对痛苦的唯一宣泄，亦是它们对第二次死亡、彻底从此世脱离的绝望乞求。 教师中也抬起手，沉重的门缓缓打开，哀叫声骤然放大，学生们注视着门后的幽暗深邃。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永世凄苦之幽冥。 红叶率先进门。中也回头看着学生们，显然是想留在队伍的最后，以确保无人掉队。 婆娑鸟接连飞入地狱之中。安吾在队伍中间，正想与其他人一样进门，然而，在途径那扇地狱之门时，他鬼使神差地，朝门伸出了手。 堕落论。 在食用金苹果后的加强版堕落论下，安吾看见了—— 一双红色的眼睛。 …… 涩泽的猩红眼眸盯着手中的漆黑沙漏。在上端的细沙即将漏完时，他不慌不忙地将其倒转。 “最近一个月，各区出现妖怪的频率依然在大幅度增长，仅仅是西区一个区，一个星期内就有三起不同的妖怪猎捕异能者的事发生。‘地狱’的出现，更是引起大规模恐慌。” 校助费奥多尔将相关报告放在桌上，“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大理石圆桌周围，五个座位，两个位置是空的。 太宰面无表情地看着涩泽，涩泽凝视着沙漏，费奥多尔注视着两个人。 “校长呢？”片刻后，太宰先开口了。 “学校里。”费奥多尔说，“您该猜到的。他在想解决地狱的办法，以及地狱重现的原因。” “那果戈里君？” “培育所。说是想让婆娑鸟蜕变成极乐鸟。” “我记得校长提出的蜕变理论还没有证实。” 太宰说着，站起身，伸手将涩泽眼前的沙漏拿走了，涩泽这才微微抬头。 “试试也无妨。”费奥多尔微微一笑，“这世上总得有人去尝试证明些什么。” 太宰转了转手中的沙漏，顺手似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涩泽那张淡漠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些变化，“太宰君。” 太宰没搭理他，而是先回答了费奥多尔之前的问题，“学校需要更快地扩招。彻底清除异能者身上携带的妖怪种子，以及清理破坏力强的妖怪，这两件事需要同步进行。只有学校的异能者足够多，才能让异能者去杀死妖怪，达到一个正向的循环。” “很多异能者对学院仍然持谨慎观望心理。”费奥多尔说，“对他们来说，学校的诡异远胜过吸引力。他们不信学校能解决妖怪。” “可以把学校的研究成果全部放出去。”涩泽见沙漏进了太宰的口袋，知道是很难要回来了，语气不太愉快，面色也沉沉的，“用这个吸引他们过来。” “涩泽君——”太宰说的很轻，尾调稍稍拉长，似乎别有深意，“不是每个异能者都像校长和你一样，对异能到底是什么感兴趣的。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那样还是太慢了。最好一年，不，三个月内，让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异能者都成为校内人员。” 听到这话，费奥多尔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起来，“这么着急？” 第50章 太宰起身走到窗户边，擂钵街的方向，民众已经因为那个逐渐扩散的巨大漏斗状黑色深坑而紧急撤离。 “地狱都重新出现了，再慢一点，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 “那太宰君想必是想到更好的招生办法了吧？”涩泽说。 “没有。”太宰干脆利落地说，“所以呢，不如不吸引他们来。直接把异能者绑到校内，让他们在登记簿上签字。” 费奥多尔和涩泽对视一眼。 “否决。”费奥多尔否决得也十分干脆利落。 “听起来不错，可行性不高。”涩泽也道。 “我以为你会同意呢。”太宰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费奥多尔，“这正合你意才对。” 费奥多尔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太宰身旁。 在骸塞的顶端，可以看见整个擂钵街，自然也可以看见那个“地狱”。 地狱范围在逐日扩大，骸塞离地狱的边缘十分接近，费奥多尔望着那翻涌着黑浪的漩涡。 地狱在三年前也出现过一次，那次的地狱在扩散前就被校长解决。这次重新出现，显得非常诡异。 “太宰君。”费奥多尔低声说，“您迫切得就好像知道，如果学校不尽快把异能者招进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种事情稍微想想就知道的吧？”太宰说。 “我可以听听原因吗？”看似是问句，其实是某种确认。 “不可以。”太宰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去找校长。” “校长先生也不会同意的。”费奥多尔在他身后说。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太宰去找津云的举动。 新建立的学校，面积不算很大，位置离骸塞和擂钵街十分相近。由于选址与相关设计都是由涩泽负责，校内建筑外观的风格有种哥特式的暗黑华丽美感。 一路上见到的学生纷纷朝太宰打招呼，太宰走得很快，点头以作回应。 “津云君——”太宰推开校长室的门。 他正要开口继续说话，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却不由得停顿住了。 校长闭着眼，仰躺在水晶棺材里，棺材内浸满了清水。 青年如一具尸体似的，在水中半沉半浮，柔软的黑发如水草般轻轻晃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校长缓缓睁开了眼，眼珠有些滞涩地转动了一下。 “是太宰啊。”看到来人后，校长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他仿佛很高兴，“你允许我继续看你的人间失格了吗？” “不，完全没有那种想法。我来是有别的事……”太宰走到棺材旁边，敲了敲棺材，“这样是死不掉的，最多让皮肤变得皱巴巴，或者呛几口水，你还是换个法子比较好。” “太宰君，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意图呢，生命是我所珍视的奇迹啊。如果一个人能一直、一直存在，生命永远延续的话，他眼中的人间也会变成地狱呢，这不是很奇妙的事吗？” 听到太宰说依然不愿意让他看人间失格，校长轻轻叹了口气。 他扶着棺材的边沿站起来，跨出棺材。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所幸用异能烘干并非难事。 “我来是想说学校招生的事。现在招生的速度还是太慢，我想用一些更激烈的手段。”太宰说。 “时间永不停歇地向前而去，生死流转，无论如何都是徒劳，也都是有效的。”校长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笔与一张空白的纸页，“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太宰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他绘图，而是伸手，拿起他放在桌上已经绘制好的一张图纸。 看到图纸上画着的内容后，太宰一怔。 那是一个漆黑的沙漏，沙漏的上方，一群聚集起来的飞鸟展开华美的羽翼，鸟儿的背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人类的轮廓。 而在沙漏的下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第42章 老师，这个真的学不会啊 咚！ 安吾一个激灵, 从物品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他捂住自己的额头，朝旁边看去。 教师中也的手中抛着一颗水晶弹珠, 方才就是这颗弹珠不轻不重地击中了他的头。 “怎么不进门？”中也问道，“就差你了。” 安吾四下看了看, 果然, 其他学生都飞进了门后的幽冥中, 只有他因为陷入门上残存的记忆里，没能跟上队伍。 “中原先生……”安吾迟疑了一会儿。 教师应该是知道门后面有什么的，可是，万一有意外呢？ 他想到在记忆中看到的校议会众人。 以及最后的那张图纸……那张图纸上的内容，在安吾看来简直惊悚。 他在看到图纸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沙漏上方的鸟群, 正是他们这群学生所乘坐的婆娑鸟！他不仅看到了两位教师, 甚至在图纸上找到了自己！ 记忆里呈现的一定是来自过去的图画，可图上画的，竟然是此刻的画面…… 更恐怖的是，沙漏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死”字。 如果图上画的是此刻的现实, 整个地狱不是漏斗, 而是一个沙漏的形状，那么，这扇门的后面, 那些黑色的“死”代表什么？ “中原先生, 地狱的形状，是由两个漏斗拼接起来, 像一个沙漏那样吗？”最终，安吾决定先确认一下。 中也看他的眼神带着细微的诧异, “你用异能知道的？” 校议会中的那位安吾的身份是最高机密，自安吾加入校议会后，中也就没和安吾见面过，也不清楚他的异能。 安吾听到这话，心知自己所想的是对的，于是道，“我看到那扇门后面，有很多的……‘死’？” 中也愣了半秒，随后了然道，“是在担心这个啊？” 安吾也愣了，听中也的语气，似乎他早已知道，而且并非什么要紧事？ “地狱里的确有很多‘死神’，而且这个地狱，本来就是‘死’掉的，为了地狱重新活过来，会催生更多死神。” “这个地狱本来就是……死掉的？” 安吾有些无法理解。 他随着中也穿过大门，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隔膜，随后，他便在空中看见了一圈圈的螺旋道路，一直延伸到下面去。 地狱的下层是漏斗倒过来形状，如一座小山的内部空间。 山壁的道路上铺着滚烫的黄沙，奇形怪状的亡魂与怪物们排着长无尽头的队伍，戴着枷锁与镣铐，行走着，哀嚎着，麻木着，一直向下走。空中飞舞着各种长相怪异的东西，如监工一般，督促着亡魂无休止地前进。 这里没有太阳，光源来自于几乎随处可见的火焰，以及，最底部翻滚着的暗红岩浆。 在地狱的最下方，岩浆奔腾流动，即使离得十分遥远，安吾也能感觉到那极高的温度。 “喏，那个就是死神——的一种。”中也指着一具同样飞在空中、拿着血色镰刀的骷髅如此说道，“本校的灵体类职工最讨厌的妖怪，没有之一。” 本来还远远围着红叶与新生群，虎视眈眈又有些忌惮的死神们，忽然瞄见中原中也，和人类见了鬼似的，作鸟兽散。 红叶在和新生们介绍地狱里的妖怪的特性，而中也这边，吊在队伍后方，和安吾这个异能有些特殊的新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以前这群死神是有业绩的，每隔一段时间必须带一定数量的灵魂回地狱，并且让灵魂下到多少多少层，业绩不达标就要和灵魂一起受刑。” 安吾：……本来因为教师太强大而不怎么恐怖的地狱，突然从别的角度恐怖了起来。 “正常来说，一般生灵死后就直接死了，结果因为这群压根算不上神的死神，还要‘活过来’变成灵体在这里受难，哭着喊着都死不了，所以这种妖怪很遭其他生物恨，除去人类，一些妖怪也不喜欢它们。” 中也的目光瞥过那些神怪们，没有一个敢和他对视。 “您之前说，地狱是‘死掉’的，地狱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吗？” 安吾算理解了那密密麻麻的“死”是什么，不由得问出了他一直困惑的问题。 “当然可以。地狱也是妖怪啊。” 安吾有些难以置信，“地狱该怎么杀？” 难道以后他们这些学生还会遇到像地狱这样的妖怪？ “不清楚，校长杀的，据说用的是因果律异能吧。那个因果律异能的学习难度很高，你是异理系？我记得是异理系四年级的课程，难度太高，高到都没列在武斗系的课程里。” 安吾：？这也是我能轻易学到的东西？ 第51章 “很早以前杀死的，比我进学校的时间还早。”中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皱了皱眉，“不过有一天，地狱复活了。” “后来呢？校长又杀了地狱一次吗？”安吾像听故事般，顺着中也的话问道。 “没。”中也耸了耸肩，“不是真正的复活。因为各种原因，校长没出手，我和它打了一架。后来因为这个，被异理系加了真理积分，说是什么，‘感谢中原中也先生在证明杀死成形妖怪不止有因果律异能一种方式上做出的杰出贡献’——鬼知道异理系那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你也是异理系……不好意思。” 安吾：“……”这老师人还怪有礼貌的。 红叶向学生们大致介绍了一些妖怪与注意事项后，便发放了寻找特殊物品“地狱沙漏”的课堂作业。 “地狱沙漏？地狱本身不就是沙漏形状吗？”安吾疑惑道，“还有一个沙漏？” “是地狱死后的遗留物，也是兰波选定的信物……” 中也话说一半，忽然视线一凝。 夹杂着金芒的岩浆，剧烈地涌动起来。 却听那岩浆之中响起一声长吟，一只龙从岩浆中露出头，巨大的身躯直立而起！ 它的鳞片如生锈的血般呈奇诡的暗色，黄金眼瞳倏地睁开，死死地盯着中原中也。 “全体学生靠到旁边去！” 红叶乘着婆娑鸟，灵动地在空中游移，接住本来在中间位置、因龙的出现躲闪不及，差点掉下去的几个学生。 龙的出现像是给死神们增加了胆气，也不再躲得远远的了，同样飞在山壁边缘，却开始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起学生们来，有的眼中甚至冒着贪婪。 就连在黄沙之上戴着刑具的游魂长队，也以一种垂涎的视线望着学生们，仿佛看见了一场盛宴。 这么多的异能者，对妖怪来说，的确是盛宴。 “我先带他们暂时离开？”红叶问道。 她倒不担心中也的安全，就是担心学生们会被波及。 “不用。它们也不会让你们离开。”中也看看四周，摇了摇头。 死神与亡魂们妖假龙威，每个怪物身上都散发着恶意。 “结果，这户外妖怪通识课，不出所料地要变成实战课了吗……” 红叶抿了抿嘴，她唤出金色夜叉，“死神和灵体倒是很适合练手，但现在就开始实战课，是不是还早了点？他们很多人连飞久了都会晕。” “所以我先演示一下，这节不实战，就当演示课。”中也说着，慢慢摘下了手套。 “地狱虽大，但如果你们打起来的话，还是太狭窄了。”红叶说。 “红叶姐。它才刚刚苏醒，远没有以前那么强大。” 中也凝视着龙，巨龙张口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它身侧的空间扭曲起来，涌出破坏力极强的金色激流。 但中也伸出了手，闪着黑芒的透明立方体扩展开，那激流如石子沉入海洋，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可以杀它一次，就可以杀第二次。而这一次，不会有任何人付出代价。”中也说。 红叶眼神微动，展颜一笑，“如果你有绝对把握的话……” 她没再多说什么，退到了学生那边。 学生们有激动的，有恐惧的，还有饶有兴趣地看着龙和教师中也的。 红叶飞到高处，扫过这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庞。 “现在继续上课——刚才中也老师使用的异能原理，有在理论异能学课本里面简单地提到过，有哪个同学记得吗？” 学生：？这时候搞课堂提问，你是魔鬼吗？ 另一边。汹涌澎湃的火焰，极致高温的热浪，足以将周围的一切都烧融。 学生们在中也的保护下安然无恙，死神们就遭了殃，四散奔逃。 至于队伍极长，身戴囚具，无处可逃的亡魂们，如冰雪消融一般在这高温下消失了，就连非同一般的暗色黄沙上，都覆盖了焦黑的痕迹，几近熔解。 中也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率先的攻击对象却不是龙。 地上的黄沙与石子在重力异能的作用下飘浮起来，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如子弹一般，迸射向了四散逃离的死神，直接穿透它们的骨头。旋即爆裂开，令每一个死神达成了真正的“粉身碎骨”。 绝大多数学生都只是觉得教师中也的异能很厉害，然而，几个学生中也却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羊之王和宝石王难以理解，而干部中也大致分析出了教师中也是怎么做到的——改变每一粒黄沙的重力方向，令其高速穿透死神后，再让力相互碰撞，让死神的骨头破碎。 可是，四处逃散的死神，少说也有几十个，他是怎么做到一心几十用，瞬间改变每一个武器的方向，精准击穿敌方弱点的？ 干部中也想了想，他自己可以杀死这些所谓死神吗？ 答案是可以，虽然这些死神飞得很快，还逃往不同方向，但如果他抛重力球出去，也可以杀死几个。 但是，他可以一个不漏地全杀掉吗？答案是，他得开污浊。 然而如果在这种环境开污浊的话，同伴会受到波及，而且他自身作为荒霸吐的容器，每次开污浊，身体都会受到很大的损伤，最后还得让太宰救场，根本无法像教师中也这样轻松。 简直就像，完全驾驭住了荒霸吐一样…… 旋即，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教师中也不慌不忙地将手掌缓缓握紧，甚至有几分优雅。 透明的立方体屏障慢慢开始收缩起来，逐渐覆盖住巨龙的暗色身躯。带着暴烈力量的黑色粒子在屏障内纷飞乱舞，却没有突破屏障，所有的力量都作用在了巨龙身上。 龙发出吼声，在屏障内冲撞着，里面的空间被扭曲得难以让视线穿过，然而它的声音与吐息全部被消融，什么都没有泄露出来。 只有从岩浆的剧烈翻涌，才能察觉出其挣扎程度的激烈。 学生们就如同看默剧一般，看着屏障像一个塑料袋套在龙身上，看着里面的重力肆意破坏仿佛要抽走一切用来生存的空气，不留丝毫希望地将龙绞死。 最后，那混乱的、撕扯着一切的漆黑，将困兽蒸发了。 顷刻之间，恐怖至极的妖兽，竟是直接尸骨无存。 全场鸦雀无声。 待力量波动平息，教师中也慢慢收回了手，重新戴上手套。 “老师……”终于有学生弱弱地举手说话了，“这个……这个真的学不会啊！” 红叶面带微笑。 学不会就对了，我也学不会啊！ 第43章 人间 寻找兰波信物的过程并不困难, 甚至非常简单。 因为龙在死亡后，直接掉落了一堆异能石，以及本要去费力寻找的信物沙漏, 还有一个红色的水晶。 安吾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根据教师与课本所说，妖怪死亡之后会掉落遗留物。 既然漆黑沙漏是地狱死亡后的遗留物, 那么, 为什么会在龙被杀死后出现？ 难道龙就是地狱？ “龙不是地狱。”中也对安吾这个勤学好问的学生非常有耐心, “龙也是死的，和地狱一样。这个沙漏……应该是某个家伙特意送过来的。” 他拿着漆黑沙漏道，“遗留物会兼具妖怪与异能者的特性。地狱是从兰波异能里诞生出的妖怪，它死后的遗留物，有着与彩画集相关的特性。无论是‘龙’还是‘地狱’，都是彩画集的特性被利用, 才又‘复活’过来。” 安吾若有所思。所以他触碰上下地狱交界处的那扇门时, 其实触碰的不是地狱本身，而是更深一层的“彩画集”？ 堕落论果然进化了……不，重点不是这个。 “您说，这个沙漏‘被利用’？” 安吾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 新生们正在红叶的带领下, 往地狱更深处飞去, 一路上，妖怪望风而逃，没有见到任何可能的利用沙漏复活龙和地狱的可疑人士。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和本校一个教师有关。” 中也有些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帽檐, 他对炼金系的知识不是很明白，而且涩泽的异能变化、他叛校的具体过程与原因, 也只有校议会知道，中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清楚。 “总之你放心, 无论出现什么问题，学校都会解决的。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图书馆应该有记录。毕竟异理系那群家伙的传统，就是遇到什么都记一下。” …… 异理系的确很擅长记录。 津云怀疑记录的传统就是从安吾开始的，但他没有证据。 第52章 在太宰的建议下，津云开始用中原中也的“斗尖荒霸吐”开始校史回溯。 只不过，这一次的体验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时间跨度，长达整整三年，他回溯校史的视角，也与上一次有相当的差别。 ——离校议会做出“用校内研究成果作为招生宣传”的最终决策，已经过去了三年。 “异能可学习论”首次被学校放出时，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也引来了无数质疑。没有人能想象异能能够被学习，这样不可思议的言论，使得学校一度遭来了“真是异想天开”、“根本不懂异能规则还妄图教会他人”的嘲笑。 但是，在越来越多的异能模型成功被异能者激发、释放出异能后，所有质疑都毫无抵抗地被粉碎。 无数人惊掉了下巴，更有无数人默默吃掉了此前嘲笑的话，热烈地吹捧起学校，只为求一个入校的机会。 异能可学习的概念，一下子从“做梦”被奉为真理，在异能研究界掀起一阵讨论热潮。 仅三年的时间，大量异能者加入了学校，成为学校的一员。 其中最多的是各类异能研究者，他们来到学校后，学校“异能研究圣地”的名气越传越广，吸引了更多人入校。 尤其是涩泽、雪莱等人，随着名字在校刊与世界范围的各类研究奖项上频繁出现，声誉日增，得到了大量簇拥。 至于校长，那个每天在上课和做实验之间两点一线，时不时做出奇怪举动、说出奇怪的话，有什么奖项都从不去领，几乎不在公众面前出现，所有事务都由校助费奥多尔代为处理的神秘怪人，绝大多数师生对其敬而远之。 学校的人数达到了千人以上。上千名来自各国的异能者，甚至不乏超越者来此探听学校的内部消息，这让横滨市立异能学院一跃成为了世界上实力最恐怖，声名最盛的势力。 然而，这离太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异能者入校”的目标，相去甚远。 “一个月前，本校的第一届毕业生告别了这里，而现在，各位将在此处开始长达三年的学习。” “我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来到本校，并非对纯粹的异能研究感兴趣，也不是为寻求关于自身异能的答案，而是为了学会更加强大的异能、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以此夺得财富、权势，满足活下去、活得更好、更有甚者说活得比他人好的愿望。” “世人对‘异能即是强大’、‘异能是异能者天生的武器’的印象根深蒂固，这是异能战争残余的影响，亦是人类的本性所致。但是，如果我们一直把异能当做取胜的武器，当做如金钱、地位一般的某种资本，而从不去深入探寻，那么，就不是异能者在支配异能，而是异能在支配异能者。” “我们希望，异能者能够挣脱这种印象的束缚，挣脱潜意识的桎梏，用更多的好奇与热忱接触自身的异能，与自身的异能为友，与自身的异能共鸣……” 战后十二年，四月四日。 太宰坐在教师席，面无表情地听着费奥多尔在开学典礼上代校长发表讲话。 如果是校长来亲自发言，那以上这番话还有几分可信度，毕竟校长几乎不会把心思放在忽悠他人上。 但是从费奥多尔嘴里说出来的话…… 太宰扯了扯嘴角。 一个决心要消灭异能的人，在异能学校当老师，并对诸多异能者施加引导……和前不久因学校让各国异能者和平相处，校长荣获某个国家颁发的□□一样荒谬。 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他也看不懂的样子。 三年前，太宰的“强行让全世界所有异能者登记入校”的提议最终还是没能实施。 除去校长一如既往地保持“你做什么都好，人间失格给我看一看”的纵容模样，其他人全部持反对态度。 仅凭太宰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迅速完成他所想完成的事的。 别说所有异能者了，就连横滨的异能者，都没能全部入校。 遇到的第一个阻力，就是港口mafia。 学校没有规定进校就必须脱离原有组织，因此，太宰在担任学校教师的同时，依然是mafia的干部。 他找森先生，请他做出让mafia异能者到学校登记的决定，却被森拒绝了。 “你也说了吧，横滨市立异能学院，说是市立学院，但只是用这个名字快速传播，并不是政府开设的学校，它本质是一个妖怪。太宰君，你要怎么保证这个妖怪绝不会失控、保证它不会酿就比其他妖怪更大的灾祸呢？据我所知，你也只是校议会的一员，无法控制整个学校的方向吧。” 森鸥外极端冷静，并没有被太宰描述的加入学校的好处所诱惑到，一语击中了关键。 太宰很想反驳些什么，但他心里清楚，事实的确如此。 不仅是mafia，其他组织也有类似的顾虑。 学校是有隐患的。 不说这些组织，甚至太宰自己都对学校的隐患颇为警惕。 鱼龙混杂的学生就不说了，只说校议会的成员。 费奥多尔明明目的是消除异能，行为上却在帮助异能者，这样的矛盾一定有更深的原因，而这原因一定与学校和校长有关。 果戈里看似与费奥多尔同一阵营，实际上谁也没法真正左右其行为，校长把妖怪培育交给他其实非常有风险，谁也不知道他会培育出什么怪物来。 涩泽龙彦沉醉于异能与炼金造物。太宰虽然对异能研究并不太感兴趣，涩泽和校长说的很多异能相关知识，他都不太明白，但太宰了解人类，对涩泽是什么人一清二楚。涩泽本质上是和果戈里一样的不稳定分子，迟早也会搞出大事来…… 哦，对了，已经搞出大事了。 太宰坐在教师席上，懒得听费奥多尔又在扯什么瞎话，脑中分析着目前的局面，身上冒出阵阵冷意，几乎要把他周围的教师冻住。 原本擂钵街的位置冒出的地狱，这几年范围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消失。 太宰问过校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的确是涩泽的手笔。 涩泽作为炼金造物学院的院长，以研究的名义向校长申请到了地狱死亡后的遗留物，即“地狱沙漏”。 本来太宰也没当一回事，以为他是要像校长用人面树遗留物制作出“妖怪名册”一样，制作别的炼金物品。 结果，涩泽不知道用上了什么炼金系的阵法，加上自己的龙彦之间，竟然从地狱沙漏里分离出了彩画集的结晶，还解析出了其异能模型。 随后，涩泽对地狱沙漏使用了彩画集—— 地狱便“复活”了。 这一复活，就死不掉了，因为兰波的彩画集是将死去的人在亚空间内转化为异能生命体，而涩泽解析出的彩画集，因涩泽自身的理解发生了未知变化，变成了以遗留物为媒介，将妖怪复生。 复生之后，即使他不继续发动异能，或将媒介拿走，妖怪也将继续存于此世，并受涩泽的控制。 也就是说，涩泽现在拥有了复活并控制妖怪的能力，从某种角度上，比暂时还没什么大动静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还要麻烦。 至于最后、也是最大的隐患，是除去这三人以外的校长。 来历不明，本身的异能不明，其眼睛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能看见，也不明。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画的图画到底象征着什么，说的神神叨叨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画沙漏就画沙漏，画一群鸟再写一堆“死”是为什么？ 盯着镜子念咒，用头撞镜子，对着镜子几乎是祈求一般可怜兮兮地喊“你出来吧”又是为什么？ 分明最后把自己撞昏了也没什么东西出来。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精神失常，理智全无，开始发疯吗？ 太宰理解不了一点。 转念一想，或许也该庆幸无法理解，要是真理解了，大概代表自己也疯了吧。 “真是鬼话连篇呢……没什么好继续听的，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校长。” 太宰站起身，对一旁的中原中也说道。 森先生虽然拒绝了让全部的mafia异能者加入学校，却也想派mafia成员到学校学习。毕竟，学校的异能学习实在是非常有诱惑力。 于是太宰提出了一个请求——在入校学员的名单中，加上中原中也。 理由无他，假如妖怪种子附在中也身上，以他的异能，生长出的妖怪的恐怖程度绝对不会逊色于当年的荒霸吐，一定会是一个能够把横滨在顷刻间毁灭的怪物。 第53章 太宰甚至能够肯定，假如以中也的异能为食物，长出的就是传说中的荒神。 必须趁种子还没有发芽，加入学校，利用学校的规则，在种子阶段就将妖怪扼杀，防止灾难发生。 行事一向果决的森，在这件事上却有些难下决断。 为了防止一个妖怪诞生，大幅度增强另一个妖怪的实力？ 把自己的得力干部，送到妖怪那边去？ 森缺失大量的信息，不像太宰那样对于“学校”意味着什么有相对完整的视角。 故而，中也入校一事，拖了许久。过去一段时间，中也只是先到校内熟悉氛围、接受如何当一个教师的课程，而没有正式登记。 直到中也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荒霸吐好像“活过来”了，森这才同意让太宰带中也登记入校，真正成为学校的一员。 “我觉得他讲得挺好啊。”中也瞥了一眼费奥多尔。 虽然他这么说着，还是跟上了太宰的脚步，起身离席而去。 “那是当然咯，毕竟‘分辨真假’这种程度的思考活动是需要很复杂的大脑构造的嘛！”太宰轻飘飘地说。 “喂！混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连费奥多尔那种人都能夸他讲得好，除了无法进行复杂思考活动还能有别的理由吗？” “哈？首先，你分辨他人讲话好坏不是听话语本身，而是用说话的人是谁来判断吗？其次，那位校助怎么了，我觉得他人很好啊，可比你礼貌优雅多了，到底是谁没有思考啊！”中也不悦道。 “唉呀，你眼中的好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所有人都杀了呢。”太宰笑着。 “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中也顿了顿，“你说出这种话，不会真的有这种想法吧……” 太宰笑了几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二人走下礼堂的台阶。自天幕缓缓落下的夕阳如火光一样红，太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眯眼盯着夕阳看了许久。 中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打扰他，站在一旁也望向夕阳。 这时，开学典礼终于迎来了尾声。 礼堂内播放着典礼结束后的散场纯音乐曲目，旋律悠扬平和。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激动地讨论着入学日在学校内的所见所闻，三三两两朝宴会厅走去。 在那里，他们的学长学姐为他们准备好了迎新晚会，他们能了解到学校的更多信息，了解到各科老师与往届的风云人物，了解到学校的生活与当前校内的焦点。 仅仅成立了数年的学校，就像春天一样充满着生机。 太宰看着眼前的异能者们，看着他们说着话、脸上带着笑容，从自己的身边一个又一个地走过。 不仅学校充满生机，学生们也像初生的枝芽般，充满着希望和朝气。 人间。 太宰恍惚着。 这一次虽然也不尽完美，但相比起从前，一切都要好上太多。 或许…… 就在他静在原地时，眼前的夕阳忽然模糊了起来。 是夜幕降临了吗？不，没有，夕阳没有落下。 太宰睁大了眼睛，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雾气。 整座学校、整个横滨、或许还要更大的范围，泛起了白色雾气。 夕阳像雾里的花，开在天边，红得似血。 笑语欢声转瞬间消失殆尽，只有礼堂里的散场音乐还在播放着。 学生们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下了。 第44章 在你眼中的我 “但是, 津云君，我的心中依然有一个疑惑。如果不把这个疑惑解决，我就没有办法再相信学校是为帮助异能者而存在, 没有办法相信异能者真的能够战胜自身的异能、战胜连异能都可以食用的妖怪。” 地上刻画着一个复杂得哪怕只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炼金阵法。涩泽一身白衣, 站在阵图之上。 阵法规则为等价交换, 涩泽一直用这个阵法加上各类异能材料, 做到与校长一般“看见异能本质”。 而校长，此刻正坐在扶手椅上，四肢被异能方块禁锢着，除了头颅能稍稍转动，其他地方难以动弹分毫。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不过……那并不是对此毫不意外的平静, 而是一种正在走神一般, 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茫然的平静。 “这个疑惑就是，妖怪究竟是为什么能够做到捕食异能呢？” 涩泽偏过头，透过华美的玻璃花窗，远处的地狱如漩涡一般旋转着。在地狱的周围, 盛开着大量美丽的樱花, 花瓣纷扬，随着海浪起伏。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海面上的港湾大桥连接着两个码头。 桥上的车辆像不息的川流。自地狱复生后, 情愿到港边的人就少了许多, 都害怕地狱突然造出灾难来。但横滨的经济高度集中于进出口贸易，依赖港口物流, 人们为生计，还是不得不心怀侥幸, 假装地狱只是个摆设。 在窗户的另外一边，屹立着学校的高楼。 今天是入学日，校里在举办开学典礼，喧嚣几乎要传到这边来。 涩泽走到窗边，将手掌贴在窗上，仿佛能够通过这样触碰到外面。 “如果异能的本质是来自高维的文字，那么以异能为食物的妖怪，本质又是什么呢？” “我观察了异能很久，也观察了妖怪很久，在用彩画集让地狱重新出现后，我发现……这个分明是死掉的地狱，竟然依然能够用规则捕食异能。” “换句话说，妖怪捕食异能的规则，和异能是极端相似的——异能是一种此世的规则，而妖怪也存在着规则、并用规则去猎捕规则。这样的规则，却并不随妖怪的生死而改变，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妖怪也是某种高维的形式，并且……它们是能够如异能一般，作为工具被某个存在操控的。” “津云君，津云校长。你说，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呢？妖怪的背后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在妖怪出现后突然出现在此世，你和费奥多尔做了什么交易？为什么你从来沉醉于异能，却对妖怪兴致缺缺，即使如此，却又能够对妖怪的性质极为了解？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你——又到底是什么？” 涩泽慢慢来到校长的身前。 一连串的问句，语气不算激烈，但极具压迫感。 校长微微仰起头，他从刚才开始就直勾勾地盯着涩泽，随着涩泽的动作而偏转视线。 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仿佛一直在神游。 这让涩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脸上的淡然笑容也逐渐消失不见。 “……你究竟在看什么？” “石榴。”校长几乎是呢喃般说道，“你的异能好像石榴啊。是一颗一颗挨在一起，又紧密结合成一个整体的呢，铺陈着的晶莹果实，几乎没有缝隙，饱满、绮丽又炫目，真是太美丽了。” “……”一向从容的涩泽从来没有如此恼火过。 他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校长一旦又开始盯着谁一直看，就是又对那人的异能开始变态了的。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现在突然又觉得还没有那么习惯。 校长微微笑着，眼睛没有焦距。 涩泽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着桌上的银质刀具，让冰凉的刀尖贴着校长的脖颈，平淡道，“校长先生，清醒一点，否则我就得强行让你清醒过来了。把之前的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吧。” 校长的手指动了动，他似乎想抬起手，但他的手被异能方块死死禁锢着。 于是他将身体稍稍向前倾，仿佛是想要离涩泽更近一些般。 而涩泽并没有收回银刀的打算，这就让校长的脖颈上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了血痕。 “我是人类。”这是校长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异能。”第二句话。 “我……”第三句话还未说完，校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涩泽眼疾手快地—— 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于是，校长那双本就空洞的漆黑眼睛，一点点地失去了光亮。 涩泽冷眼看着血溅在自己身上，将刀放在校长衣服上擦了擦，注视着校长和往常无数次一样濒临死亡。 如果不像以前那样救他会怎么样？ 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刚地出现，就在涩泽心中疯狂地生长起来。 如果不用请君勿死救他，并阻止他使用请君勿死、阻止校长使用替死樱或者其它自救手段。 彻底地杀死校长，会怎么样？ 第54章 会像妖怪一样，掉落遗留物吗？ 津云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谁信。 涩泽是初代校议会的一员，知道当初建立学校时写下的规则。 学校是妖怪，也会死亡，但不会随着校长的死亡而死亡。 杀死校长，最大的可能是由校议会选出新的校长。 所以，即使校长死了，对学校来说的损失…… 念及于此，涩泽沉默地解开了校长手上的束缚，让其在求生本能下使用了请君勿死。 假如校长死去，对学校的损失还是很大的。 首先是异能研究，虽然现在紫院兴盛，研究员大批入校，校内学术氛围空前浓厚，学员们甚至一度自豪地宣布“这是属于真理的时代！”…… 但实际上，至少在异能模型方面，目前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异能模型都是校长贡献的。 这还是校长只把很少的心思放在异能模型上的结果。 由于异能污染的存在，大多研究员都是基于已有的异能模型，做出不同理解进行研究，而不是解析新模型。 只有校长，一直致力于解析新的异能，他的那双眼睛在这方面简直是bug。 除此之外，炼金造物学院的知识，几乎全部来自于校长。 炼金系是目前唯一能够与异理系争夺四大院第一的学院，就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才是学校真正的传承所在，认为异理系最后的归宿是为炼金系提供理论支撑，而这样的言论，在校内竟也有大量支持者。 至于妖怪管控学院，妖怪的不稳定与危险性，以及其院长的不稳定与危险性，导致妖怪系的学生是当前的四院中人数最少的学院。 而其中，作为妖怪系基石的妖怪培育理论、妖怪的两大规则推论，也是由校长提出。 最后是武装战斗学院，最混乱、争斗最多、学分排行稳定保持在倒数第一的学院，集中了各大组织派来却没能通过紫院考核的卧底，院长还是个不爱管事，有谁不长眼去打扰他，就直接给人来几枪的mafia。 校长倒是没在武斗学院做出什么理论贡献，武斗系也不需要，但是武斗系可学习的异能模型，可都来源于异理系的解析。 所以……假如校长死亡，整个学校的成长速度就会大幅降低。 而这还只是损失方面。 更严重的后果是——校长死亡，学校的管理层很有可能直接原地解散。 别看平时校长也没做多少管理的事，每天专心地四处看异能，将事务都交由校助费奥多尔处理，在琐碎的校务上和吉祥物没什么区别…… 一旦校长死去，后续发展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紫院院长兼校助费奥多尔成为新任校长。 这种情况下，太宰治不可能坐视不理，一定会带着武斗学院尝试阻止，或离开学校并沿袭学校设立的思路，建立新的组织。而那些因为校长而来的研究人员，如雪莱，也会离开学校，由此，学校会直接分裂。 第二种，费奥多尔离校，并且以紫院院长的身份，把整个异理系和研究员们从学校分割，打包带走。费奥多尔一走，果戈里大概率也会带着妖怪系一起离开。 而涩泽自身，若是没有校长，这个学校对其来说就再无趣味可言，也会离校。 这种情况下，四大院将分裂得更加彻底。 涩泽凝视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校长的行事过于纯粹直白，校议会每个人都能轻松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放任虽然精神不稳定但十分“无害”的他作为学校的最高层。 从前没有细想，只觉得津云没有管理的天赋与兴趣，校长之名名存实亡，学校的真正掌控权实际在费奥多尔手上。 现在一分析，校长平日里存在感不高，竟是如今学校能保持着微妙平衡、继续发展的核心。 异能的光芒温暖地闪耀着。 此时，校长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在请君勿死下恢复了。 “晶子小姐说的是正确的，这样的异能，会让人逐渐失去对生命的敬畏啊。”校长低声道，“可是，这样的异能也会让人的生命变得璀璨吧，异能就是如此多面又令人着迷的东西……” 旋即，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涩泽君，我刚才以为真的要死去了呢，还有些遗憾，没能把你的异能完全解析出来。现在依然能够注视着你，实在是太好了。” “看异能就不要说成是在‘注视我’这种话了，异能者和异能是不一样的。”涩泽淡淡道。 这么多年，校议会也确认了一件事，校长如果不依靠其它手段，根本就看不见异能者本人。 在校长的眼中，异能者是被其异能“覆盖”住的。 校长的世界，是一堆又一堆绮丽的异能行走、说话的世界。 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也看不见更多的东西。 涩泽走到等价交换的阵法之上。 他分明还没有进行任何动作，校长却站起身，叫住了他，“涩泽。” “既然你什么都忘了，那我就得尝试用别的办法知道了。”涩泽说。 “这个尝试的危险性比你预想的大许多。”校长说，“请不要这么做。” “你都已经忘了，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校长低声说，“你会因此而死。” 他的话仿佛把骸塞的空气凝冻住了，涩泽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道，“你所见的一定是正确的吗？” 校长无言，他看着涩泽，漆黑的眼睛又慢慢变得空洞。 于是涩泽接着道，“津云君，你让我看见异能的本相，把我从深重的无趣中解救出来，可是我绝不会满足于此。正如你追求异能本身一般，我也在寻求着关于异能的更多的可能性与乐趣，这二者本质上是一致的，你不会不明白。” “请不要这么做。”校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今早的校刊上有我的一篇文章，你应该有看吧。”涩泽说。 校长“嗯”了一声，“《妖怪捕食被污染异能者后的可能性设想及捕食机制初探》，我也有类似的模糊想法，你的假设和我的看法一致，但是缺少实证……” “我不仅想知道妖怪是怎么做到捕食异能的，我还想试试异能被捕食的感觉。”涩泽语出惊人，“想体验异能污染的感觉，想把这些结合起来——你就把这当成一场实验吧。” “以后一定会有别的办法能够让你体验到这些。” 校长伸出了手，像是想遥遥触摸自己眼中的一切，又像是作出挽留，“这个阵法很危险，请把它当作最后的手段。” “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涩泽说。 只对异能感兴趣的校长竟然会出言阻止他，这一点出乎涩泽的预料。 “死亡对当前的学校来说，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存活而已。”涩泽又道，“正好我也想试试成为妖怪是什么样的感觉。人类的身份对他人来说或许弥足珍贵，对我来说却算不上重要。” 校长直直地看着他。 就在涩泽往阵法上布置材料的时候，校长忽然走过去，抓住了涩泽的手，把他拉出了阵法范围外，不再以言语，而是以行为阻止他的动作。 涩泽大感意外。 在费奥多尔说过这样会引起异能者的反感后，校长就极少与异能者直接接触了。 涩泽偏过头看去，却见校长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贯的温和笑容。 “我刚才一直在想啊，为什么不希望涩泽君在此刻进行尝试呢，明明涩泽君所说的，对我而言也十分有诱惑力。” “最后终于想到了。涩泽君是想把自身的异能用阵法分离出来，喂给妖怪，来探究妖怪的捕食机制，感受其捕食过程。可是，这样珍贵的异能怎么能被喂给妖怪呢……” “我是没有异能的人，再如何努力，终我一生也无法得到属于自己的异能，只能通过解析与学习的手段来获取使用异能的办法。因此，我深深地羡慕着学校的各位，可以与自己的异能相互理解、共鸣……” “但是，涩泽君你，竟然要将我求而不得的东西，直接放弃掉吗？” 校长说话时含着笑，眼中却没什么光亮。 “不过，我也没有强行阻止的资格，毕竟这是你的异能。唉，你的异能，所以啊……” “涩泽君。不如，我们听听你的异能的意见吧？” 第45章 你们之中有人背叛了学校 雾气弥漫。 涩泽后退了数步, 与校长拉开距离。他当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校长解析出了他的异能，构建了异能模型, 瞬间激发，随后…… 第55章 他的异能, “龙彦之间”, 被分离了。 浓郁的雾中, 校长的身影消失，旋即出现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龙彦之间从雾中走出。 涩泽冷静地判断出，在这个雾气中，离体的只是异能，异能模型不会被分离, 却也无法被激发, 因为异能模型的激发，也需要异能力。 他必须击败龙彦之间。 “果然还是做不到……” 异能者没有办法击败自身异能，到现在，涩泽依然相信这一点。 雪白的长发自耳边垂落, 宝石般的红色眼眸中, 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与他长相一致的龙彦之间，脸上挂着他熟悉的微笑的龙彦之间，逐渐走近。 无从下手。 涩泽手中有刀, 但仅凭这把小巧的银刀, 是没有可能击败强大的异能的。 然而，下一刻, 涩泽便愣住了。 因为龙彦之间并没有攻击他，没有对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 涩泽的脑海中灵光闪过。 只要异能和异能者没有相互理解, 彼此相分离，应该会相互攻击才对。 只有异能者击败异能，异能才能回归，应当是这样才对。 可是，校长构建的龙彦之间，一定会带上校长本身的理解。 所以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以校长“希望异能者和异能相互包容、共鸣”的态度，校长释放出的雾气，虽然也能够分离异能，却和他原本的龙彦之间效果大相径庭。 在校长的雾气里，即使异能者和异能没有相互理解，竟然也是天然的友好关系。 或者说，这才是校长版龙彦之间的真正作用，在异能者与自身异能之间建立起和平沟通的桥梁。 如果是这样的话…… 涩泽叹了口气。 他刚才还以为，校长终于因为对异能的病态痴迷，要出手夺取他的异能了，为此戒备了一小会儿。 结果…… 他说的“问问你的异能的意见”，竟然真的只是字面上的让他来问问龙彦之间的意见…… 看来，太宰和费奥多尔只评估校长的研究成果放出带来的影响，管控着校长如何使用他自身的能力，尽力让校长保持清醒，而对校长本人的性格非常放心，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家伙只是精神不太稳定，脑回路不太正常，但本性好到骨子里。 看似行为奇诡又难以揣测，实则是太过简单纯粹了。 “既然不是以异能者或者异能其中一方胜出作为结束标准，那么，如果我想的不错，这个雾气的解除应该是依靠时间限制吧。” 见多了异能的涩泽说出了雾气的运行规则。 “的确如此，毕竟异能的使用者、那位校长先生的目的，是让异能和异能者沟通交流，而非剥离他人异能、看异能者与自身异能战斗。异能的解除，一般都是目的达成了某种结果所致。” 龙彦之间说着，伸出手，雾气从他的指缝穿过，“你想把我喂妖怪呢。” “异能通常不会有自身意识出现，更不会对话异能者，最多拥有某种本能。”涩泽没有接龙彦之间的话茬，若有所思，“是你比较特殊，还是校长这个雾气的性质独特？” “应该是二者皆有。”龙彦之间成功被他带偏了。 “难道校长见过有自我意识的异能？”涩泽思考着。 “谁知道呢……”龙彦之间说，“好了，此刻该讨论的不是这个吧。” 涩泽抬头望着自己的异能。 一模一样的面庞相对，让他心中升起莫名诡异的感觉。 “其实你不必用我去喂异能的。现在学院里培育妖怪的手段，是用异能石投喂吧？” “啊，我是想切身体会异能被吃掉的过程而已。故意不用异能石的。”涩泽说。 “但我可不想被吃掉。”龙彦之间说，“如果仅仅是这样，我有一个现成的办法。而这个办法，也是你潜意识里所想的，否则，我不可能提出来。” “哦？”涩泽眼神一动。 “我先把其他人的异能分离出来，此时其他人的异能便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再以此喂食给妖怪，这样的话，就可以了吧。”龙彦之间漠然地说。 涩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龙彦之间的脸上则扬起了一个十足冷酷的微笑，蛊惑一般继续道，“我说啊……除了妖怪的捕食机制，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假如把大量的异能喂给同一个妖怪，会造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出来吗？” 涩泽依然沉默着，平淡地看着自己的异能。 龙彦之间凑近了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假如校长面对危机，身负无数异能模型的他，能够有怎样的光彩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校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 在某一时刻，以骸塞为中心，雾气迅速开始扩散。 茫茫大雾中，可见度飞速下降。 远处的地狱、桥梁、海面，全都看不见了。 窗户里，映出了校长的影子。 稍有些长、明显无心修剪的黑发之下，是因极少呆在室外而显出苍白的脸。 身上的黑色礼服是涩泽设计的，带着一种阴郁的华丽。 配上那双不知在注视何方的黑眼睛，无怪乎学生们看见他和白日见鬼似的，校长比校里的灵体们更像鬼。 校长无声地看着自己。 他明明已经终止了异能。 雾出了问题，它的范围本不应该超出骸塞，可是如今，整个横滨都泛起了白雾。 而且，涩泽陷入了昏迷，且异能被分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龙彦之间会把普通人和异能者分隔开，将异能者的异能分离成独立的整体。 费奥多尔曾经与他说过这样的话—— “我最看重龙彦之间的地方，不是龙彦之间能够分离异能、由此对异能者几乎无往不利的特性，而是……它能够有效且精准地，分隔开普通人和异能者。” 假如此刻的雾是龙彦之间造成的，那么，校长身为“非异能者”，最可能出现的现象是，不与其它异能者处于同一个空间。 但是，涩泽是昏迷，而非失踪。两人的身体依然处于同一个空间，只有精神被隔开。 当下的雾气并不是、至少不止是龙彦之间的效果。 “龙彦之间失控了吗？怎么会……”校长对着窗户玻璃喃喃自语，“更不可能是涩泽君故意造成的……唉，涩泽君。” 整个校议会里面，涩泽是除了校长以外，唯一一个真的对异能研究感兴趣、希望学校能够一直存在下去的人。 释放出这样的雾气，只会对学校造成损害。 涩泽不会这样做。 仿佛若有所觉，校长走到炼金阵法旁边，蹲下身，触摸地上的纹路。 微不可察的异能石粉末，浓度很高，但波动被某种规则掩盖了。 炼金阵法，之前竟是半运转的状态，在涩泽将材料放置上去之后，便正式开始运转。随后，虽然因校长将涩泽拉出范围，强行中止，但也发生了未知变化。 有人在他和涩泽之前进了骸塞，动了这里的炼金阵法。 骸塞作为聚会地点，只有校议会明面上的五位成员才能进入。 五个人里，有人背叛了学校。 “但是，也不是费佳……” 校长盯着手上的异能石粉末。 现在还不是费奥多尔想要的世界出现的合适时机，费奥多尔没有必要这么做。 “如果是太宰……” 在其他人看来，校议会里最奇怪的人是校长，而在校长看来，太宰才是校议会里最古怪的人。 因为太宰在加入校议会之前，身上没有附带任何妖怪种子。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太宰的异能，人间失格，对妖怪来说是“不喜欢吃”的食物，所以没有妖怪想捕食他。 另一种可能则是，太宰身上有一种异能之外的强大规则，能够与妖怪的规则相对抗。 校长的猜测是后者。 太宰身上有某种秘密存在，但无人能够知晓。 “不是太宰。”校长轻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太宰前不久还说要邀请中原中也到学校里来作为新教师，不太可能突然做出损害学校的行为。 排除所有人，最后剩下的，只有那位了…… 果戈里。 银发的青年，妖怪系的院长，行踪不定，想法莫测。 校长邀请费奥多尔时，许以“我最终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的承诺。 邀请涩泽时，告诉他，“我会让你亲眼看见，异能者能够亲手抓住异能的光辉。” 第56章 邀请太宰后，则说，“我绝对信任你，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就连安吾，也有津云告诉他，会永远为他保留人类的身份。 唯独面对果戈里时，校长什么也没说。 对于果戈里想要的东西，他无能为力。 校长将手上的异能石粉末轻轻抹在地上，站起身。 异能对他而言太好辨认了，任何异能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也只有利用妖怪的规则，才能让他无法察觉到异能石粉末的波动。 事情的经过基本了然。 涩泽因为想要试验异能污染对妖怪的影响，理所当然地与身为妖怪系院长的果戈里有接触。 由于果戈里是校内教师，他所培育出的妖怪，不算最初建校时定下的、“学校会吞噬的妖怪”的范围内。 因此……果戈里利用这个漏洞，成功绕过了写在如今被称为“妖怪名册”的特殊账簿上的规则，在涩泽身上种下了妖怪的种子。 并且，利用等价交换阵法，令种子快速萌发—— 形成了如今的、不单单是异能效果的茫茫大雾。 涩泽昏迷，是因为陷入了妖怪的捕食规则。 这场大雾遍及整个横滨，还在向外扩散。学校里的学生们都是异能者，假如所有异能者的异能都像涩泽这般被捕食，那是校长绝对不想见到的一幕。 不论果戈里是何目的—— “每一个异能都是我所钟爱的，异能者们身上闪耀的真理的光辉，谁也不能夺走。” …… 校长遭遇了一个重大困难。 那便是，这场雾气，并不会对他这个没有自身异能的普通人发挥作用。 也就是说，他无法与学生们的精神与异能到同一个空间去。 然而，当众学生在雾气的侵蚀下，被自身异能击倒、异能被捕食的时刻，他们的津云校长，依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他们从未见过校长如此利落、如此意气风发，如正常的青年人一般的模样。 其中的新生，甚至从未见过深居简出、连开学典礼都未到现场的校长。 于是，这便成了他们对“校长”的第一印象。 津云站在高处，白色的风衣在他的身上猎猎作响，他举起一只手，托起了一个巨大的光球，照亮了重重雾霭。 因是入门课程而十分熟悉，却又因过于强大而显得陌生的净化异能。学生们的异能被分离出，无法激发异能模型，校长却凭借原本身为巫师的精神力量，没有被限制。 在那温暖的光芒之下，学生们逐渐从恐慌中镇静了下来。 而那镇静之后，便是出奇的愤怒。 他们中有许多人知道，释放雾气、将异能与异能者分离，是校议会的议员、炼金系的院长，涩泽龙彦的异能的作用。 有不少学生，已经被自身的异能杀死、异能被雾气夺走。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他们注视着津云，正如往日的校长注视着他们一样。 白茫茫一片大雾中，津云将碎发拢至耳后，一改往日校长表现出的神经质，以一种沉稳、冷静、且充满理智的姿态，宣布学校进入战备状态。 由于津云并不熟悉校议会成员，无法猜测出校长所能猜测出的东西，故而，在雾的由来上，只是提了一句校议会中有人背叛了学校。 他把重点放在了安抚、鼓舞人心，以及应对的策略上。 “学校、横滨、甚至全世界，正值危难的时刻。异能学院的学生们、我的学生们，你们不远万里来到这学习的圣地，本该从这里带走知识与智慧，我本该让异能的光芒笼罩在每个人身上。而现在，我却没能保护好你们，没有及时地保护好每一个人，这是我的过错。” “从今往后，除非学校先毁灭，否则，绝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无辜的学生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除非我先死亡，否则，学校将恪守这条誓言，守护每一名学生，拒绝任何悲剧的发生。直至时间的尽头，此誓亦不泯灭！” 说罢，津云望向高台之下的中原中也。 中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在场唯一的校议会成员，一直静默地凝视着校长、神色微妙的费奥多尔，立即领会到了他的意图，拿出了一袋异能石，让中也抛给津云。 接住异能石后，津云迅速地将其碾为粉末，直接用异能石粉末在空中驾轻就熟地画起了炼金阵法。 与异能本质类似的高维文字，排列成复杂的阵图，见者无不感到眩晕，但也有学生认出了他画的是什么。 “那是《维基格斯咒语法典》里的血誓！”一名异理系的学生喊道。 “校长先生把血誓改为了炼金阵图……”有炼金系的学生喃喃道，“校长先生不仅仅是自己发下誓言，他是要以校长的身份，号令学校发下誓言。这么复杂的阵图，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啊……” 津云全神贯注下，绘制速度奇快无比，不多时，巨大的散发着清莹之光的复杂阵图，像一面澄亮的圆镜，又似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空中，所有人只要稍一抬头就能够看见。 他站在浮于空中的阵图之下，全身被辉光笼罩，如行走于地上的神灵，无人不震慑于那冲破雾气的光芒。 下一刻，他以石为刃，划破自己的手掌，贴于阵图之上。 血色如烟般散开，与此同时，每一个进行过入学登记的学生，都能感觉到冥冥中的、来自校长的绝对意志。 今日的每一个学生都接受到了来自学校的保护，今后的每一个学生也将如此。 “我也与诸位一般，厌弃着战斗与死亡，厌弃着生命的光芒从此暗淡，厌弃着因躯体上的伤口而失去智慧与理性的灵光。” “但是，面对强大的异能，我们绝不会任其宰割。请好好看看吧，那是你们自身的异能，你们是此世最了解它们的人，也是最能够打败它们的存在！” “同学们，在雾气之外，妖怪已恣意横行，血水与泪水已流遍了横滨的各处，无数人在呼喊求救，而身为异能者的我们，难道要继续在此处，与自身的异能缠斗，甚至身陨于此吗？现在，一切代价由学校承担，你们的生命不会被它们所威胁，是时候开始反击了！拿起你们的武器，带上你们的勇气，击溃异能体，随我驱散浓雾吧！” 第46章 太宰：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在学校的加持与学生们相互的团结合作下, 学生们很快就击败了自身的异能，从雾气中脱离出来，在现实中苏醒。 然而, 苏醒过来的学生们，却没能找到校长的身影。 “校长先生在哪？”学生们这样问着。 想要津云继续带领他们的呼声越来越高, 众人的声音汇成澎湃的浪潮, 唯独不见那道白色的影子。 校长如浅淡的月辉一般, 太阳一出来便消失了。 这时，不知道众学生们昏迷后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却知晓在现实中发生了怎样的惨剧的太宰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费奥多尔与中原中也，视线又扫过躁动不安的人群，开口叙述了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当异能者们因雾气而陷入昏迷, 在精神世界中与自身的异能对决时, 整个横滨的妖怪数量忽然急剧增加了。 并非简单的增加一只、两只，也并非是一倍、两倍，而是达到了极为恐怖的数十倍、甚至百倍以上的数量增加。 “在横滨以内的地方，每一栋高楼、每一处街道, 都有至少一名的妖怪潜伏着, 所有居民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之中。物理武器对妖怪的低效用，致使妖怪无法被有效清除，而异能者们因迷雾大批量昏迷、死亡。在横滨以外, 情况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次的危机，影响是荒霸吐事件的数倍不止。”太宰平静地说着惨剧的发生。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妖怪, 这是传说中的百鬼夜行吗？”有学生问道。 “就数量和种类而言，此次冒出来的妖怪一定比‘百鬼’多, 不过……”太宰遥遥望着远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简要的介绍情况是为了不耽搁时间，很快，学生们开始在教师的带领下，走出校门，清除妖怪。 他们分成一支支小队，相互配合、对妖怪进行围剿。妖怪系利用对妖怪习性熟知的优势，快速推测出妖怪的特性与规则，炼金系发放各式药剂与炼金物品，拯救伤亡的民众，异理系和武斗系少有地联合了起来，一个主分析一个主行动，用合适的异能攻克对应的妖怪。 然而，学校异能者的数量比起还在不断增加的妖怪数量，还是太少太少，千余名学生们分队走入横滨的大街小巷，就如一盆水汇入河流，异能者和妖怪相互对抗着，局势顿时胶着起来。 第57章 “妖怪背后果然有幕后的掌控者啊。”费奥多尔说。 否则，不可能如此恰好地，在迷雾笼罩、异能者陷入困境的时候，突然爆发妖灾。 太宰不置可否。他、费奥多尔、涩泽，一直有在追查妖怪的源头。 只不过一直没能查到，安吾那里也没有讯息传来，仿佛最初的妖怪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你的那位挚友呢？”太宰笑了笑，问起了果戈里，“这次真的超出你的掌控了吧。” 学生们以为雾气的罪魁祸首是涩泽，校议会这几个知道更多信息的，可不会想的这么简单。 “我的确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不过……”费奥多尔看了一眼太宰。 太宰注视着灾难发生的视线太平静了，眼神暗得像流动性很差的黑汽油，却还笑得出来，仿佛对当前糟糕到极致的情况还可以接受一般…… 一种房子着火他拍照，大不了下一秒就去上吊的感觉。 于是费奥多尔也笑了笑，好心地提醒道，“不过我知道，他好像对荒霸吐做了些什么呢。” 太宰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下去，“荒霸吐？” 果戈里什么时候和荒霸吐扯上了关系？ 就在所有人以为异能者和妖怪们的局势将这样僵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自骸塞的方向，忽地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像是某种兽的咆哮。 漫天大雾中，暗红色的龙自骸塞升起，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它的身周迸射出绚烂的光焰。然而那光绝不是指引人向前的希望之光，那是毁灭的光芒，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深深地印进每个人的眼瞳，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学生中谁能击败那样的怪物？恐怕谁也不能。 绝望的情绪仿佛融进了雾里，开始迅速蔓延到每一个人身上。 太宰凝视着那只龙。 这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龙彦之间的特异点的产物。 “这场雾本身不是目的，分离异能也不是目的，雾不是最后成形的妖怪，它是作为龙的孵化池而存在的……校长不出现的话，这里只有中也能对付他了吧？说起来，校长现在还没出现，是不是又在什么地方看见了什么东西，昏迷了过去？” 太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此刻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仿佛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不论是游荡在横滨的妖怪浪潮，还是突兀出现的龙。 他再次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十分好笑的笑容。灾难对他而言已不再是灾难，反而因为已有的与将有的死亡太多，而像某种背景板一般。 他因异样的习以为常，感到一种深切的、与此世不相容的隔离感，死亡一人是悲剧，死亡百人是人间地狱，但这样大规模又突如其来的灾难，就好像某种荒谬而不真实的梦境。 “唉呀，费奥多尔君，你的这位挚友和你有相似的思路呀——先将异能聚集起来，再一口气毁掉什么的。” 费奥多尔再次看了他一眼，“太宰君，您也疯了？” 在费奥多尔看来，太宰应该能猜到，果戈里做这些并非是为了毁掉异能。 聚集异能、将异能投喂给妖怪只是为达成结果的手段。果戈里是发现了一些东西，想去验证或者打破。 太宰不答。 正如太宰此前所言，这里只有中也能够对付那只龙。 即使根据费奥多尔所说，果戈里让荒霸吐发生了未知变化…… 在那只龙发起了攻击，给学校造成了大量的破坏，学生们虽然因血誓而未死亡，却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至于非异能者们更是死伤惨重，完全救援不过来的时刻，中也还是站了出来。 太宰想让他先等等，但中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横滨就这样被破坏殆尽，无法对于绝望的哭喊声坐视不理。 更何况，他是mafia，mafia是为了横滨而存在的。 “背后可能还有问题那种事我当然知道，但是mafia要绝对服从首领的命令，而森先生的命令是，保护好横滨。”中也找到了理由，他的气场前所未有的冷冽，“有什么针对我的事情，你解决掉就好了吧？” 中也有出战的理由，太宰却没有阻止的理由。 太宰像往常一样，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中也飞翔在高空，和龙开始战斗。 渺小的人影，在龙的庞大身躯前，如同星空下的一颗小小米粒。然而，就是这样渺小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中，爆发出了无可想象的力量。 人们的耳边，响彻着隆隆的声音，不知是混乱的激流还是风的涡旋，天昏地暗，雾气泛滥，难以看清激斗的一切，影子朦朦胧胧，只有能量的波动，恣意地在这片空间中撕扯着，建筑破碎凋零，海浪翻滚汹涌。 最后，中也打开了那扇“门”，飞舞的黑色粒子之中，猩红的印记显现，荒霸吐、一种兽性的姿态，强势现身。 然而，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因为那不是异能，不是特异点，而是作为妖怪的荒霸吐、荒神。 妖怪荒神彻底失控，祂的第一个目标不是眼前的龙，而是中原中也！ 当荒神的种子发芽成为妖怪，中也便不再是容器，而是使祂的身躯无法完全展现的束缚。 如幼崽破壳而出需要打碎、吞食外壳，此时的中也不再是承载力量的载体，而是需要被打破的外壳！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的人影闪过，像鸟儿一样轻盈。在龙与荒神混乱的能量之间，他无畏无惧，到中原中也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除了中也，无人能够听见的话。 话落，果戈里便大笑着再次消失，一如他的到来那般突兀。 此后发生的事，全部作为第一次妖怪成功蜕变实例，记入了后世妖怪系专业课课本《妖怪蜕变学》的附录之中： 混沌、暴虐的重力波动，把世界染成仿佛天地未分的朦胧颜色。 漆黑的风暴刮起，有如魔王终于降世。 荒神的兽形，隐隐绰绰如影似幻。呼啸掠过的风中，升起妖怪凶狠的狂啸。 中原中也从自己的身躯之中抽出一杆长枪，像是抽出自己的骨头。 他将自身的认知修改，把关于“神灵荒霸吐”的印象全部更换成了“神枪斗尖荒霸吐”，将“祂”驱逐出了身体之外。 武器嗡鸣，掀起极高的声势，妄图脱离人类的控制，摆脱因“种子”的更改而致使的“蜕变”。 中也的手紧紧握着那杆长枪，因力量超过了躯体的极限，殷红的鲜血与猩红印记交织在一起。 人类与神灵如此对抗着，在龙的咆哮之下，在苍茫的天际之上。 高楼震碎，海浪潮涌，天地乌暗，迷雾阵起。 中原中也的澄蓝之眼里面，昂扬着一往无前的决胜意志，他橘色的发在风中狂舞，神灵也不得不屈从于这样的灵魂。 他骤然举起了长枪，刹那间，万物岑寂。 黑色的神枪幽暗无常，似是吸收了所有的光芒，黑洞一般无尽深邃，锋尖则闪耀着白色的光轮。 在废墟里抬头仰望的人们的视线中，在呼唤着“中原中也”之名的祈祷声中—— 首位成功驾驭神灵的人类，掷出了那支神灵变幻而成的长枪。 长虹贯日，时间凝滞。 巨大的、吞食了无数异能的龙，身躯轰然倒下，直接被一枪钉死在了地狱的最底层！ …… 猩红之龙死去，迷雾逐渐散去。 满目疮痍的城市，直至此刻，人们才彻底对此次灾难的严重程度有相对清晰的认知。 妖怪游荡着，如覆在城市上的疮癣，数量还在增加，仿佛有个无止尽的巢穴，妖怪能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似的。 “为证实妖怪能够蜕变，将整个世界拖下泥潭……”太宰往骸塞和原本擂钵街的方向前行。 费奥多尔并不认为果戈里仅仅是为证实蜕变理论而这样做，更不认为仅凭果戈里一人能够让横滨变成现在的模样，只觉得果戈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太宰有一种倘若在此时找到久未露面的校长，可以知晓更多信息的预感。 他独自一人迈过城市的荒芜，沿着阶梯走上骸塞的顶层。然而，这里却寻不见任何人影。 不论是涩泽，还是校长，全都不知所踪。 太宰沉默着，透过窗户，望向外边。从高处，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横滨的全景。 中也在掷出那惊天一枪后，因脱力而坠入了地狱。 而此时的横滨，充满死气，与骸塞一般形如尸骸。 第58章 先是中也与龙的战斗，因发生在横滨市区内，且延续了不短的时间，双方又有与神明一般的破坏力，故而，横滨几乎有半数以上的建筑在强烈的能量波动中倒塌。 而龙的死亡，并没有带走成群的妖怪。 夕阳已经落下，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悬挂在大海之上，洒下银色的辉光。 “探出头”并不是拟人——那月亮，真的如人面一般，圆睁着双眼，露出诡异的笑容俯瞰着地面，不知又是什么品种的妖怪。 城市中鬼影重重，奇形怪状的物种、规则、异常的领域，迅速地污染着城市，灯火一盏盏熄灭，或变成忽明忽暗的幽幽冥火，阴森可怖。 而海面之上，粼粼波光随微风闪动，状似平静，却有无数的灵体像是受到了月的感召，自废墟与地狱中浮现，缓缓地升空，直奔月亮而去，宁静而诡异。 不过数个小时，横滨已成一片鬼域。 这就是为什么此前学生问起是否是百鬼夜行时，太宰没有继续答下去。 因为现在，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 太宰知道直视月亮，或者这样观测横滨，大概会触发妖怪乱七八糟的规则。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太宰面色平静地抬起手，乳白色的光晕从他的手中扩散，短暂的时间后，一本已写上了不少内容的书在他的手中凭空出现。 “啊啊，这次虽然出现了个新奇的家伙，还搞出了个奇怪的学院，但依然是横滨毁灭的结局呢。麻烦你那边再重启一下……还有，下一次，我需要到更往前的时间点。安吾和人面树事件仍然不是妖怪出现的早期时间。我要追寻妖怪的真正源头，看看幕后操控妖怪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刹那间，世界停滞了。 人类、妖怪、一切都如按下暂停键一般。 只有太宰和其手中无风自动的书，依然散发着纯净的白色波动。 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太宰撇了撇嘴，“进度慢？嫌慢的话，你来查嘛，别说莫名其妙还很邪门的津云君了，费奥多尔到底是个什么异能，在你那还是究极未解之谜吧。” 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相互嘲讽了一会儿，太宰一直保持冷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个过程中，整个世界自远处缓缓破碎、开始更迭。 光影缭乱，日月轮转。不是如电影倒带，而是像画布上的灾难内容被新一层颜料覆盖住了一样，世界的表象变更为了新的一层。 在这变化结束后，新的时空就将开始。 这是有隐患的，但是……那同样无所谓。 太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世界的更新。 “依然有一些存在因规则冲突，无法被完全覆盖，也查不出真实身份与位置吗……没关系，我猜到了。这次有后手。” 太宰说着，忽然顿住了。 骸塞因为被新时空覆盖，地上的炼金阵法与后来新增的一些装潢都已消失。 这就致使，“无法被覆盖的东西”显现了出来。 太宰快步走到圆桌前。 桌上的果盘与苹果已然不见，唯独有一颗果实，安静地存放在那里。 看清果实的模样后，太宰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人面树的果实。 后手成功了，安吾也留存了下来，想必已经真正打入了妖怪核心吧。 太宰随意地拿起果实，本来只是想打量端详看看有什么特殊之处，视线却骤然凝滞。 只见，那张酷似人面的果实的反面，刻着这样一行字—— 【妖怪的幕后黑手是津云归雨！】 一股寒气，从脊背慢慢地爬了上来，即使是见到百鬼夜行，太宰也没觉得这么惊悚过。 怎么可能？！ “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在世界依然停滞，还未完全重启的时刻，自骸塞的阶梯处，走上了一个暗色的身影。 太宰猛然转头。 “津云归雨”站在那里，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书，脸上浮现出奇异的微笑。 “抓到你了。” 第47章 信任的遗忘的 “……所以我们认为, 异能既有用来确定目标的理想性，又有用来实现目标的现实性。” 魏尔伦擦去黑板上的文字，写下“异能相互作用理论”, 旋即转过身，面向讲台下的学生们。 “那么接下来我们开始讲第二编, 异能相互作用理论。这一编非常重要, 在本学期末的考试中, 所占的分值大约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间，题型除了选择题与名词解释，还有占分最大的实例分析题……” 在魏尔伦若无其事地隐晦暗示下，学生们飞速开始划重点。 “异能相互作用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异能在激发时或者激发后，因异能特性等因素而相互影响，呈现出不同的表现与效用的交互效应。有谁知道普通的异能相互作用与特异点的区别？” 数名学生举起了手。 魏尔伦看了看, 举手的果然又是那几位, 费奥多尔、雪莱、安……安吾不仅没举手，竟然还在他的课上走神？ “安吾同学？”魏尔伦叫道。 没有反应。 “安吾同学。”魏尔伦加重了语气。 在费奥多尔的示意下，果戈里悄悄远程伸手，隔空从背后扯了扯安吾的衣服。 安吾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茫然地看了魏尔伦一眼, 随后，按照这段时间总结出的“遇事不决堕落论”原则，反应极快地对课桌使用了堕落论, 由此知晓了方才魏尔伦问的问题。 他冷静地扶了扶眼镜, “特异点是特定的异能特性相互影响且影响力对等的结果，比起普通的异能相互作用反应, 具有难以控制的特性，除此之外, 一部分特异点会引发特殊效果……” 见安吾条理清晰、层次分明地给出了回答，魏尔伦点了点头，却没有加分，毕竟安吾这几天的上课走神现象着实有点严重了。 下课铃响，魏尔伦一秒也不想多待，赶着下班似的合上书快速走出门，安静的教室顿时喧闹起来，学生三三两两地前往食堂。 安吾长呼一口气。 自入学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学生们都已经适应了学校的生活，纷纷为更多的学分，或者说，高学分背后的奖学金而努力。 第一批学生会干部，也在半个月前顺利选了出来。 由于森某的私心，入校的mafia实在太多了，加上中也本身极具亲和力与个人魅力，干部中也不负众望地克服了重重阻力，取得了学生会主席兼武斗系学生代表的位置。 又因为中也成为了会长，青时和叛逃宰都没有加入学生会。他们不可能让中也的职位压在自己头上。 费奥多尔作为主席团成员，去了宣传部，掌握了舆论导向，并成功当选异理系学生代表。 至于安吾，则是在学生会办公室负责文书工作与学生干部考核等事宜，并且，利用学生会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收集了大量关于各世界的资料。 也知晓了，叛逃宰对自己态度不佳的缘由。 当然，安吾虽然有一点心情复杂，却没有特别大的感想。毕竟他一和太宰不熟，二不认识织田，其他世界的安吾做的事，没必要强加在自己身上。 等回到自己世界之后，注意一些就好了。 反正……失联这么久，特务科大概已经派了新的卧底搜查官，自己潜伏进mafia的任务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也不会再认识太宰和织田。 而叛逃宰，依然未能知晓当初校助宰那句“你的幸运多亏了安吾”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在教室门口叫住了安吾。 安吾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入学日后，两人的关系一直不算好，平时也没什么往来。 叛逃宰没说话，看了一眼安吾旁边的费奥多尔。费佳眼神一动，朝安吾打了个招呼后，便找了个理由先告辞，不打扰他们说话。 叛逃宰将安吾拉到教室角落里。 “你想不想回去？”叛逃宰低声道。 “租不起。”安吾说。 学校允许学生在请假后自行返回原世界，也告知了返回的方法。 但是在非长假期间，学校里用来往返各世界的妖怪太贵了，租一次一百点异能石，如今还没有哪个学生能攒到一百点异能石。 “我培育出撑伞狸了。”叛逃宰说。 安吾有些惊诧。他了解各院学生的状况，在当前阶段，大多数妖怪系学生连妖怪通识里的妖怪都认不全，而妖怪培育课，才刚上没多久，至今也没有一个学生成功在课堂上培育出妖怪来。 第59章 叛逃宰却说，他连撑伞狸这种有空间属性的妖怪都已经培育出来了？ 安吾满肚子疑问，面上不显，“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不觉得太宰突然过来告诉他这件事，是为了免费送他回原世界。哪有那么好的事。 太宰安静片刻，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像是能穿透表层、直达心灵似的，“我想知道，前天，你去校长办公室，看见了什么。” 安吾身为学生会干部，前天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和校方对接学生会主席团相关事宜。 这几天他的表现异样，全是从那天去过校长办公室后开始的。 “不相信我吗？安吾同学。”见安吾缄默不语，叛逃宰又贴近了低声道，“情报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价值。你知道，告诉我才是最有利的，对吧？” …… 两天前，校长办公室。 校助宰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张红色沙发椅上。窗外夕阳如火，从这里可以远望骸塞，以及骸塞下的地狱。 一个月来，地狱已成为了学生们的实践课场所，有中原中也坐镇，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港口地区也逐步开始清扫，只不过，进度十分缓慢。 主要原因是地狱和骸塞那一片区域原本就默认是学校的地盘，此番地狱的重现是因为“龙彦之间”用彩画集将地狱和龙复活，归根到底还是学校内部的事。 唤醒教师兰波以及涩泽龙彦后，龙彦之间自行回归，擂钵街一带彻底稳定了下来。 但港口地区的其他地方，有一位神明级别的妖怪占据。 中也不能出手，荒神一出，整个横滨的鬼怪都会有应激反应，倒不是打不过，就是怕学校被打崩，或者和当初一样，百鬼夜行，世界崩毁。 只能让其它教师带领学生慢慢清扫街道与建筑中的怪物们。 就在他独坐于黄昏时，旁边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诡异的铃声。 “你能不能把鬼来电的铃声换成好听一点的？” 接起电话，校助宰第n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铃声每次响起，都能把我的听觉摧残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难听到让我美好的心灵遭受重创啊。” “做不到。”电话另一头的教师安吾第n次回答，“你如果真的想的话，还是请红叶女士改良一下吧。” “啊，那也太麻烦了。”太宰有气无力道。 “我会为你的听觉默哀的。”安吾说。 “安吾——真是无情呢……”太宰嘀嘀咕咕。 安吾装作没听见，“这次是有正事要说。” 太宰笑了笑，“说得仿佛哪次不是为了正事一样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怕你再潜伏下去，真的要成为妖怪中的首领了。” “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天人’一死，妖怪失去了主心骨，不可能再凝聚到一起了。他们不会认可天人以外的任何人作为首领。我现在也只是带领着一些熟悉且厌倦了纷争的妖怪而已，天人一旦再出现，他们会立即重新成为天人的部下……”安吾顿了顿，“你确定天人真的死了吗？” 当初天人的彻底死亡，只有两个见证人，一个是校长，另一个就是太宰。 “死得不能再死了。”太宰说。 安吾轻轻叹了口气，心情莫名复杂，“总之，这次是想让你请津云君警惕一些，天人以前的部下们最近恐怕会有新动作。” “你不亲自见他？”太宰问，“找他的办法有很多吧？” “我一看到他那张脸……”安吾没继续说下去，太宰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校长和天人有一样的脸，安吾这是在天人旁边待太久，有某种ptsd了。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从他手里活下来的？”安吾突然问道。 “当时？”太宰想了想，“你说哪次？” “……骸塞那次。”安吾说，“那里就是个陷阱。荒神和龙战斗的时候，天人和果戈里过去把昏迷的校长和涩泽君全部带走了，而我悄悄留下人面果，希望如果你或者费奥多尔看见，能够立即离开。但是他返回得很快……他是带着杀意去骸塞的，天人已经找了重启时空的人很久，看到你之后绝对不可能放过你，那个疯子……” 那个疯子，谁也拦不住。 没人知道安吾第一次经历世界毁灭、世界重启、天人前往骸塞堵住重启世界的人，这一波三折下来，心情的大起大落。 “那个嘛……”太宰轻轻地笑了，“我刚入校的时候，校长发过一条血誓。” “校长发的血誓不止一条？”安吾有些惊讶。 “严格说来，过去的校长发的血誓只有那一条……” 太宰注视着夕阳下沉，直至天边转为绛紫，再逐渐转成暗暗的夜色。 这次什么也没发生，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很好。 “我当时以为，他真的是为了拉拢我入校，让我相信他，或者，是为了让我允许他观察人间失格……” “所以誓言的内容是——”虽然安吾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想真正地确认。 “誓言的内容是，如果我死了，‘津云归雨’一定会立即死亡。”太宰悠悠地呼出一口气，平静地站起身，“人的名字是有力量的，校长和天人有同样的脸、同样的名字，他们是同一个存在的一体两面，其中一人以‘津云归雨’之名立下誓言，另一人也得遵循此誓。” 这一刻，安吾的许多疑惑都解开了，“所以他后来不仅不能杀你，还得保护你，防着你不小心死了。” 说罢，安吾又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想过，干脆让自己死去，好把一切都结束，这种事？” “哈？我像那种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吗？” “哦，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话。”安吾面无表情道，“我是说，正好你也没什么活下去的想法，这一行为能既让你直接轻松地与此世说拜拜，不会有后顾之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忙碌辛劳——你肯定想过。” 太宰默然，安吾对他的了解十分深入。 “只能想想，不可能真的去做的。”太宰沉默了一会儿，抱怨道，“这样做的后果太严重了。津云君那家伙……” “是因为他会和你一起死去，为了保护他，所以现在也没有真正杀死自己的行为，反而一直挺尽职尽责的吗……”安吾恍然，“没想到你还挺在乎校长啊？” “并不是啦……”太宰无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要是我死了，然后他立即一起死掉，这不就是——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谁要和他殉情啊？我的殉情目标是美丽的女士耶？我必须先等他死了，才能死。我能活到现在，甚至得被迫活更长的时间，怎么想都是津云君的错！” 安吾：“……” 表面上天天和已经死了似的，阴郁得像具尸体，现在一听还挺有生命力的，能活很久的样子，应该可以放心了。 “嘁，不说这个了。” 太宰迅速恢复了冷漠平静的校助模样，“那个身上明明没有妖怪种子，却被油返带到学校的学生，是你安排的吧。” 他说的是叛逃宰。 本次到校的每位新生都经过筛选，筛选的标准就是身上携带妖怪种子，且种子临近萌发。 这样一来，学校既可以免除异能者被妖怪寄生的危险，又能吃掉妖怪种子，将种子转化成学生们第一学年交予的“学费”。 但叛逃宰登记入学时，学校并没有从他身上收取到学费。 也就是说，他身上没有妖怪种子，本不应该入校成为新生。 “是我。”安吾轻声道，“我都知道了。” 这些年，太宰留在学校，而安吾一直在校外，穿梭于各世界之中。 自然也知道了原定的“未来”。 甚至知道了不同线路的“未来”，比如，在黑衣敦的世界的未来。 虽然教师安吾在与太宰、织田认识没多久的时候，就因为人面树事件去做了卧底，但他见证那些未来时，还是会感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悲哀。 尤其是在黑衣敦的世界，安吾本来只是想作为一个观察者，看看那个世界有没有妖怪的踪迹，发现妖怪侵入程度很低后，便打算不作干涉、就此离开，前往其他世界。 结果看到那个太宰所做的一切，最后看到其从高楼上跳下时，还是忍不住出手救下了。 后果就是，安吾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黑衣敦世界的太宰。 那位太宰的状态很不好，不管是让其留在原世界，还是带其入校，或者带上他一起穿梭世界，混入妖怪的队伍，似乎都不太妥当……令安吾十分头疼。 第60章 要不交给校长吧？无所不能的校长一定会有办法，像校助宰，不就因为校长先生，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吗。 安吾忽然想到津云。 校助宰自然不知道安吾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放空了一会儿，旋即笑道，“唉。过去了太长太长的时间……我已经忘记了啊。” 在安吾成为卧底、校长和学校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在独自追查妖怪的事了。 离校助宰所经历的织田之死，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的轮回，虽然每一个轮回都结束得很快，时间其实不算太长，但其经历实在是太过丰富，致使他产生了一种过去了很久的错觉。 听到太宰说“已经忘记了”，安吾静默了一会儿。 他慢慢道，“可是，太宰君，我还没有说我知道了什么呢……” “啊，有学生在敲门呢。下次再聊吧。”校助宰挂断了电话。 他偏过头，让门外的学生进来。 正是学生安吾。 校助宰失神了一瞬。 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只有安吾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安吾能对他的任何意图心领神会，在最合适的时候送来最需要的关键信息，并不动声色地一次次在无尽的孤独中捞起他，让他不至于带着无人知晓的过去孤身轮回。 在学校建立后的那几个时空里，安吾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 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第48章 回到来时 “我看见校长摧毁了学校, 杀了……很多人。” 教室。面对叛逃宰的提问，学生安吾斟酌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用堕落论看见的东西。 饶是以叛逃宰的反应速度与理解能力, 一时也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叫校长摧毁了学校？ 听起来和森先生叛出mafia一样离谱，简直是天方夜谭。 学生们都知道本校的校长是一个名为“津云归雨”的神秘人士, 但是津云校长从不露面, 只能从教师口中, 以及图书室、校园论坛的资料里，勉强拼凑出一个疑似离群索居的研究狂魔形象。 一半以上的教科书，编写组里面都有津云校长的名字。 课外资料里，教师与学生在笔记里提及校长，有的还好，只是寥寥数笔提到校长又搞出了什么研究成果, 抒发些感想。有的就比较离谱了, 狂热得像校长信徒一般，详细分析校长的每日言行，像是不搞明白津云校长到底在想什么不罢休一般。 一个月过去，学生会组建完成后, 便是社团的组建事宜。 学生们可以加入不同且不止一个的社团, 但当前只有成功建立两个社团，那便是“mafia结社”和“组合”。 其他的像“鼠”、“异能课”、“侦探社”、“自杀不一定会死但不自杀一定不会死协会（自死会）”……由于还没能请到教师作为指导老师，也没有拉到学校规定的社团成员人数, 暂时还没能成立。 值得一提的是, 在社团的组建过程中，学生们能够查询往届学生的社团资料, 从往届学生的社团中，汲取经验与灵感。 于是, 从种种渠道查找到的往届学生五花八门的社团，令这届学生大开眼界…… 像什么“茶泡饭天下第一”和对应的盟友社团“可丽饼举世无双”，还算比较正常的，大家都能理解在各种奇怪食物里能吃到正常的食物有多么不容易，美食爱好者成立专门的社团也很合理。 但是像“异能力名为凭什么非异能者不能入校协会”、“点击入团一键寻找拉莱耶”、“加入血族从打游戏开始”……此类无论是名字还是简介都意味不明的社团，和两个学生宰三言两语之间决定组建的“自死会”一般，令人摸不着头脑。 而在本届学生根据找到的各种信息，排出的往届奇葩社团前三中，赫然有个名为“校研协”的社团。 该社团的名字，在一众奇特名字中，显得十分之正常……寻常人看见，可能会以为这是什么普通的研究爱好者组织。 但在本届新生们连路过一只猫都要抓住看一下的强烈好奇心下，“校研协”成功被查了个底朝天—— 这的确是个研究爱好者组织，只不过，这个社团研究的，竟然是“校长”…… 它不是“校级学术研究爱好者协会”，而是“研究校长协会”…… 最奇葩的是，在校研协挂名的指导老师，阵容极为豪华，多达十数名，甚至初代校议会里，除了校长以外的其他四人，全部都是该社团的指导老师…… 于是，叛逃宰听到安吾的话，思绪百转间，想到了校研协—— 难道校长终于受不了被一群人围着研究，率先推翻了学校吗——不不，这还是很不合理啊！ “你怎么知道你看见的一定是校长？” 叛逃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本届新生，没有一个人知道传说中的津云校长到底长什么样。 虽然其作为校长，在各文献书籍、以及校方发布的公开文件中里留下了名字，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影像资料。只能从往届学生的笔记描述中，推测出其发色瞳色皆为黑色。 那么，安吾是怎么确认他看见的一定是校长的？ “你见过校长？”叛逃宰推测出了这一点，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安吾的确见过津云归雨。 在原世界中，津云是他在特务科的前辈，安吾暂时还没往自己认识的津云就是校长这方面想，只当做他是平行世界的校长同位体，就像两个学生太宰与校助宰那样的关系。 而在前往地狱的实践课里，他用堕落论看见了校长的模样，确认了校长和自己认识的津云长得一样。 后来，随着异能理论课的推进，堕落论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 在校长办公室，他甚至直接看见了世界毁灭，而校长笑眯眯地在窗外场景天崩地毁的时候，把枪抵在了森先生的脑门上…… 从前，安吾总想探查更多情报，而现在，他头一回感觉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我已经在校助先生那里拿到假条了呢。”叛逃宰忽然道。 安吾一愣。 “安吾同学——”叛逃宰的眼神微动，“我可以帮你拿到回去的假条，也能让你顺利离开这里，能否让我和你一起走呢？” 他早就想去别的学生的世界看看了，安吾的世界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怀疑安吾的世界有“津云归雨”。 “绝对不要。”安吾毫不犹豫地拒绝。 且不说叛逃宰和平行世界的他有一些复杂纠葛，他摸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策划着在什么时候给他来一刀…… 就说叛逃宰这一个月来在校内的表现，显然不是什么乖巧安分的人，假如真到他的世界去，不用想都知道是个大麻烦。 “拜托啦——”叛逃宰双手合十，“如果你不答应的话——” 正当安吾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好话来请求时，却听他来了一句，“那我就只好自己用撑伞狸，孤零零地去你的世界了。” “之前说好了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然后你让撑伞狸带我回去……”安吾话一出口便懊恼地意识到了什么，“你骗我？” 是因为在学校待久了，由于血誓存在，知道学生不可能有生命危险，连戒备心都弱了？还是觉得虽然平行世界关系复杂，但太宰不会骗自己？ “唉呀。怎么会呢，你答应了不就可以了嘛？”叛逃宰微笑道。 他没说的是，撑伞狸穿梭世界必须要有该世界的坐标，假如安吾不答应，他是没办法独自前往安吾的世界的。 但是妖怪通识课还没讲到这个知识点，而安吾是异理系学生，也没有去额外了解。 安吾盯着他看了几秒，半晌才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没法不答应了吧。” 叛逃宰满意地点了点头，“别这副上当的表情嘛，这样一来你下次和人交易的时候，就知道要用炼金物品订好契约了——” 说罢，他低声笑道，“那个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家伙，你和他合作，最好小心一点。毕竟，他和我是同一种人……” …… 安吾与叛逃宰找校助拿到了假条，用撑伞狸来到了安吾原先所在的世界。 也就是津云所在的世界。 安吾所暂住的地方是津云为他找的藏身处。原本是为了躲mafia藏在这里，现在他有比原先的任务更重要的事，自然就不需要再躲在这里了。 他得尽快将学校的存在，以及在学校的见闻，全部汇报上去。 但是，带着叛逃宰，又不好直接去特务科据点。 第61章 “我要去看校长——”叛逃宰占据了安吾房间的躺椅，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复读，“我要看看校长到底长什么样——安吾，带我去见校长——” “津云先生不是校长……他和校长，关系大概和你与校助先生一样。”安吾写好报告，头疼地看了一眼叛逃宰。 此时，他的想法竟然和教师安吾微妙地重合了……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把这个麻烦交给津云先生处理吧……麻烦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顺便把报告交给津云先生，请他把学校的事上报给特务科。 在这样的心情下，安吾带着叛逃宰，再一次来到了擂钵街。 津云的书店，店门紧闭着，安吾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 “他好像不在……” 安吾话说一半，便见眼前的门不声不响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开门的，却不是津云，而是…… 安吾和叛逃宰看清了开门之人的脸庞，顿时愣住了。 眼前出现的，竟然是又一个太宰治！ 安吾看了看叛逃宰，又看了看新的太宰，脑海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新的太宰，姑且叫他来历不明宰。身高外貌与校助宰几乎完全一致，只不过，他的左眼缠着绷带，而校助宰脸上的绷带已经拆下—— 以安吾和叛逃宰的敏锐，立即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在安吾的世界，当下的时间点，“太宰治”应当只有十四五岁左右。 那么，这个身高比叛逃宰还高，明显也比叛逃宰成熟一些的来历不明宰，又是怎么回事？ 安吾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来历不明宰和校助宰一样，穿着黑色的大衣，衣料不凡，从外表上看，差异只有脸上的绷带一处。但是从气质来说…… 一种病入膏肓的死气。 如果让安吾理解，这种死气就像是扎根于灵魂深处的疲倦，即使是再炽热的太阳，也无法晒融如此锈钝般的疲乏，反而会进一步令其被无法形容的死寂浸没。 叛逃宰在转瞬间意识到了大量的东西，他和见了鬼似的，瞠目结舌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你怎么是活着的呢？” 他伸手去拉来历不明宰的衣服，却如发生了静电一般，一触即分，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随后，他呆站在书店门口，与这位新太宰隔着一扇门静默地对视。 “我们找津云先生，如果他不在的话，我们想知道他的去处……”安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冷静地说出到这里来的缘由的，嘴巴就像与头脑分离了般，自动说出了找津云的话。 就当安吾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来历不明宰抬起眼皮问道，“你们也是来杀他的吗？” “……看来不是呢。” 他瞥了一眼安吾手中的公文包，微微侧过身示意两人进门，话语中带着些兴味索然。 “冒昧一问……您是？”安吾忍不住出声询问。 “死人。”店里的太宰平淡地说。 第49章 天人竟是我自己 书店里的新太宰, 正是被安吾在某个平行世界救下的首领宰。 人是前些天送来的，一开门发现一个太宰独自站在门前，津云还以为校助上门来催他工作了, 仔细一看却觉得不对。旋即，口袋里就响起了安吾的来电。 津云简单问了问安吾, 关于首领宰那个世界的发展。 为什么太宰会成为mafia的首领、森的下落如何、这个宰又是为什么会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安吾语焉不详, 敷衍了过去, 显然是不想多提，津云便也没多问。 如果只是多一双吃饭的筷子，自然毫无问题，但是没过多久，津云就知道了为什么安吾会请他“好好照看太宰”…… 一个不留神，这位太宰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上吊了…… 又一个不留神, 他又到水池里面模拟尸沉大海了…… 最麻烦的是书店二楼放着很多异能材料, 其中不乏危险性较高的材料，首领宰无所顾忌，津云不注意的时候就混进去拿点材料玩，试图把自己作死。 每天都能看见首领宰在寻死。 津云其实想过, 要不就这样放任了吧, 反正这也是首领宰本身的愿望。 但是除了安吾，校助宰也发来了请求—— “我都还辛苦地活着，他怎么能轻松死掉啊！开什么玩笑, 绝对不行。” 于是, 出于“看着首领宰，别让他死了”的交换, 津云把学生的请假事宜等一众事务，全都扔给了他“满脸写着高兴”的校助, 愉快关闭办公模拟器，做自己的事去了。 以至于安吾二人过来时，津云毫无准备。 书店内，三人围绕着一张方桌而坐。 首领宰坐在背靠书架的位置，双腿交叠，伸手接过津云递过来的咖啡，平静注视着安吾二人。 津云看了看他优雅的上位者姿态，与一看就是请人精心设计过的名贵外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朴实无华、在街边随便买的白衣服。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才是“校长”……大概。 津云放下手中的托盘，将盘中的咖啡和饼干放在桌上，也在桌边坐下，拿起安吾准备的关于学校的报告。 从学生的视角看自己的学校，与他隔着屏幕观察，体验感截然不同。 安吾不仅详细梳理出了已知的各学生关系与各教师关系，还对校内异能者的异能做出了评测，并总结学校的已知信息，建立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量推测…… 除此之外，甚至硬生生凭借堕落论，推测出了世界的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譬如说mafia先任可能在不久后“复活”……他从师生中搜集到了巨量的零碎信息，以此拼凑出了接近完整的横滨未来数年的发展剧本，而这，竟然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且兼顾了校内的学业与学生会事务，拿到了在全体学生中也算非常高的学分。 津云收起了报告。 剧本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安吾则默不作声地看着桌上的饼干与咖啡。饼干刚从烤箱里拿出来没多久，还是热的，印着各种卡通动物图案。这种图案对安吾而言有些幼稚了，但是对叛逃宰而言…… 安吾望向自己这位同学。 叛逃宰吃得不亦乐乎，看上去彻底被饼干收买，丝毫没有询问或者打探些什么的意思。 安吾在心里叹了口气。 首领宰一定是从另外的世界过来的太宰，而穿梭世界的手段，据安吾所知，只有学校或者妖怪才有。 但是，这位津云先生所表现出的性格，既不符合资料中查到的关于校长的描述，也不是新生或者教师中的一员。 如果津云与学校无关，那么，他是怎么把别的世界的太宰带过来的，就值得深思了。 “津云先生以前有听说过异能学院吗？”安吾旁侧敲击道。 “我知道这所学校的时间比你晚得多。”津云说，“最近横滨有妖怪出没，和妖怪接触后，才凑巧听说了异能学院的名字。” 是这样吗？安吾压下心中的疑惑。 “他在说谎啦。”首领宰不紧不慢地戳穿，“津云君可是妖怪的领袖，怎么可能不清楚妖怪的死敌、横滨市立异能学院呢？” 安吾和叛逃宰没料到会听见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时也没法分辨出消息真假，一齐望向津云。 “妖怪的领袖可不会被妖怪们追着杀。”津云仿佛无可奈何般笑了笑，“不过我很好奇，太宰君是怎么会有这种误会的？” “那些来杀你的妖怪，对你没有真正的杀意。”首领宰百无聊赖地屈起手指在咖啡杯上一弹，发出“铛”的脆响。 “没有真正的杀意？这几天我可是险死还生哦？” 津云见安吾与叛逃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解释道，“最近妖怪在横滨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可能是因为我去解决了几次事件，被妖怪盯上了，他们好几次派人来试着杀死我，所幸我都对付了过去。” 由于有教师安吾的事先提醒，津云早就做好了准备，自然不会被轻易试出底细。 “他们还会来的。”首领宰轻轻地说，仿佛在进行某种预言。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骚乱声响，从店里可以模糊地听见人们惊恐的喊叫。 津云和安吾迅速起身朝门外走去，叛逃宰看了一眼另一个自己，见对方的神情毫无波澜，眼神一动，也跟着出门。 不需任何人来说明，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知道人们为何惊慌失措—— 天空上，竟然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并且，那个太阳，正一点一点地放大…… 第62章 照这样的速度，可以预想，过不了多久，新太阳就会砸下来。 “这是否有点大炮打蚊子了……”津云眯着眼睛注视太阳，喃喃自语道。 “津云先生……”安吾听到他的话，僵硬地转头道，“这也是他们试着杀死您的计划的一部分吗？” 津云揉了揉眉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说是的话，未免太过离奇，有点太高看自己的意思，但是说不是……根据他敏锐的直觉所感觉到的，恐怕还真是如此。 虽然这个新太阳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太阳，但是周围的温度已经开始升高，即使没有彻底落下，也会造成极其重大的恶劣影响。 要是落下来……世界末日触手可及。 “现在真是写遗书的好时候呢。”叛逃宰见此景象，仿佛开玩笑一般，轻快地说。 在那诡异的第二个太阳下，世界乱套了。 “特务科或者别国的异能组织，应该能解决吧……”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安吾心中其实毫无底气。 那不是某个可以被打倒的怪物，而是一颗小型的太阳！ 再强大的异能者，能做到把太阳击碎吗？ “指望特务科，不如去请学校里的老师。”叛逃宰下意识想到了此前实战课上，被所有妖怪畏惧的教师中也。 他皱了皱眉，把教师中也的身影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太宰有三大看不顺眼的教师，森先生、中也、魏尔伦。 森先生是私人恩怨，中也是因为生命力太耀眼和他相性不合，最后那个则是因为教师兰波被唤醒之后，魏尔伦看起来有点太愉快、幸福到有点嚣张了，扣起他的分来都快了不少，却从不扣中也的分……呵，把私人喜恶带到工作里的屑教师。 “对了，学校的老师……”安吾也想起了可以搬救兵，“如果能够从学校请人过来，或者如果有炼金物品能够解决这第二颗太阳……” 他望向叛逃宰。能够穿梭世界的撑伞狸在叛逃宰手里。 叛逃宰却望向了津云，“不必那么着急，对吧，津云先生？” 津云叹了口气。 他此前听校助的劝，过了斗尖荒霸吐的校史——难度倒不高，主要难点就是短时间内掌控血誓。 他的视角一直跟着中原中也，中也坠入地狱后，后续的百鬼夜行他只瞥见了一两眼，不知道具体后续。 虽说如此，却也成功拿到了第二枚力量结晶碎片。 据校助说，他集齐并使用所有力量结晶碎片后，就可以直接登临神位，不需要再走旧路。但是津云总觉得有点奇怪……毕竟照这种说法，力量结晶碎片使用的曾经的校长的力量，然而从校史上看，校长离神的层次还差得远呢。 不想这些了。津云抬头注视着天空中出现的第二颗太阳。 得在大型灾难发生前，用以前的校长的力量，解决掉灾难的源头。 不过这样一来…… 安吾不明所以地看着叛逃宰和津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妖怪用这种方式也要杀死的人……”叛逃宰轻轻笑道，“想必不只是校长先生的同位体这么简单吧。” “这个嘛……”津云慢慢抬起了手，像是要抓住太阳似的。 首领宰认定他是妖怪的首领，这个认定大概率是因为和教师安吾接触过，才产生的误判。 但叛逃宰认定他是校长，这就不是误判了。 如果用校长的力量，身份暴露就会成为必然。不过仔细想来，在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隐不隐藏身份也没那么重要……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校长。”他不顾安吾错愕的眼神，缓缓说出这句话。 诡异的、不可名状的波动，自他的身上涌现。 天上的第二颗太阳，刹那间停滞了撞向地球的动作。 无法言说的惊悚感，以擂钵街的书店为核心，逐渐蔓延扩散。 这是坡此前所说的，假如校长亲自出手，世界都要毁灭的力量。 津云冷漠地盯着太阳。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念之间，新太阳在他的眼中急剧放大。 在太阳的正中间处，一位张着双臂与羽翼的俊美青年悬于空中，对于津云的注视若有所觉，也睁开了眼眸。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与津云的视线接触，嘴角却慢慢地泛起笑意。 “伊卡洛斯，代地上天国的子民，迎请殿下归来。” 第50章 第x+2世开始 世界重启后的第三年, 横滨市立异能学院的学生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千余名。 来自全世界的异能者们，在太宰一意孤行推动的“威逼利诱”招生方案下, 不得不在对学校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加入学校，随后才渐渐地了解学校、并对学校生出少量的认同感与大量的敬畏。 或许是因为特殊妖怪的特性, 学校留存了下来, 没有随着世界的重启而消失。 异理系因为继承下了上一世的数据库, 依然强大，却不像上一世那样，能以一院之力压过其他三院。 原因有三。其一，重要的研究员涩泽自重启时就不知所踪，本次校议会明面上只有四人。 其二，果戈里诡异地与安吾一般, 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 蜕变理论掀起了定向培育妖怪的风潮，妖怪系开始崛起。 与此同时，太宰开始整顿武斗系并大规模扩招，武斗系成为了人数最多的学院, 加起来的人数甚至超过了其他三院。而炼金系因为其独特性, 负责了全校后勤，也有相当重要地位。于是，在这一世, 四大院形成了微妙的相对平衡状态。 最后一点, 也是对异理系打击最大的一点是——在前一世作为异理系领头人物的校长，无法保持清醒的时间大幅度增加, 精神相对稳定的时间越来越少。 这样的状态下，校长无法再授课, 选择了闭门不出，几乎完全消失在师生的视线中，只有时不时修订的教科书，能够让师生们记起本校校长的存在。 “殿下，异能学院发布了新的和您有关的公告。”一只会行动、长着眼睛的衣服，飘进了黑死馆。 这件衣服是天人麾下众多小妖怪之一，所属妖怪种类名为暮露团，是衣服成精，因其能够变幻自身衣服样式的才能，区别于其他暮露团，得到了天人的赏识。 “灯君，你知道我最欣赏异能学院哪一点吗？” 天人半躺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瞥了一眼停在沙发旁边的暮露团，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浅淡的笑，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他说的“灯君”指的是安吾，安吾作为送行提灯与人面树共生的特殊型妖怪，混入了天人的阵营。 安吾站在沙发前。他的身前摆着三脚架和摄影机，在镜头的前方，一个由妖怪组成的小型乐队正演奏着一首歌曲。 曲子节奏明快，旋律是带着明显忧郁风格的蓝调，最主要的是整首歌萦绕着乌鸦报丧般的灰暗与死亡气息。总体来说，这是一首比较新奇的流行乐，不太合安吾的喜好，但他可以判断出这首歌在横滨肯定会有不小的受众。 听到天人开口，安吾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的话道，“哪一点？” 天人却没回答，而是叹道，“灯君，不要总板着脸嘛。这么有活力的音乐，这么富丽堂皇的宅邸，怎么这世间的美好，不能让你活泼可爱哪怕一点呢？” 安吾已经很习惯天人的神经病了，淡淡道，“殿下，我天生不爱笑。” “天生的，那就把天打碎。万千生灵终其一生也笑不了几回，何以受限于天呢。”天人轻巧地说，“油灯枯尽，才会像你这般波澜不惊，可是灯君啊，你还远没有到灯枯油竭的时候呢。” 安吾说，“您别看我这样，我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了。” “真的呀？”天人站起身，凑到安吾旁边仔细看他的表情，“灯君，滔天巨浪会把你心中的灯浇灭吗？” 安吾分不清他是意有所指还是又在发神经，作为一名卧底，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语调依然不紧不慢，“不会。滔天巨浪是情绪波动，什么也没办法影响到，而我的灯火是实质上的东西。” “太古板啦！”天人叫道，“你这样说，和一本正经地解释笑话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在客观陈述事实，不会对事实产生任何影响，而解释笑话会让笑话失去意义。”安吾选择进一步古板下去。 “唉，太严肃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说一千次事实，不如讲一次笑话，事实死在分秒之间，唯有笑话才能泛滥流传。” 天人轻轻拍了拍手，演奏的妖怪们纷纷停了下来，反应快得像经过专门的训练一样。但安吾知道，妖怪们只是发自内心地尊崇着这位殿下，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与神情而已。 第63章 “让我们都来听听，我们的老朋友、异能学院，又发布了些什么吧！”他高声说道。 妖怪们迅速地围过来，众妖齐齐注视着报信的暮露团。 暮露团像清嗓子般呼呼地响动了几下，随后念道，“学校经大量数据分析……种种现象表明，妖怪的诞生背后确有幕后黑手，我校将其代称为‘天人’，据推测，‘天人’有以下特征，请广大师生留意……” 念罢，黑死馆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妖怪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殿下，等着他对此事做出表态。 殿下是有名字的，名字为津云归雨，只是他十分厌弃这个名字，不喜欢别人叫他津云，妖怪们这才出于尊敬，只模糊地敬称其为“殿下”——才不是什么“天人”呢！这名字多难听啊。有妖怪忿忿不平地想着。 没错，这时候，天人才得到“天人”的称谓，此前，他一直居于幕后，甚至没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过。 听完公告，天人并不生气，反而很愉快地笑道，“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天上生灵的总称，可与天比拟的人、可居于苍天之上的人，是为天人，却独赋予我一人为名。诸天世人、天趣人趣，归于我一身，这是来自异能学院的祝福，我们要好好地感谢他们。” “感谢他们！”此话一出，妖怪们顿时欢呼起来，恭喜他们的殿下得到一个新的名字，还是个寓意绝佳的好名字，不用再顶着他所讨厌的津云之名。 旋即，黑死馆中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妖怪们在酒杯中倒上酒，盛来食物，热烈地庆祝着此事。天人利落地站到茶几上，高高举起酒杯，“cheers！” 妖怪们也嬉笑着举起酒杯，“cheers！” 安吾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角落中，抿着手里玻璃杯中的果汁，静静地注视着场内热闹非凡的一切。 “那么，我们要怎么感谢他们呢——”天人举杯问道。 “毁灭世界！”妖怪们即答。 “咳、咳咳……”安吾被果汁呛到。 “毁灭世界、毁灭世界！”众妖怪欢乐地一遍遍喊着口号。 妖怪的首领，天人，主业是让妖怪们组乐队并亲自为乐队写歌，现在，他终于又要重新开始“毁灭世界”的副业了。 上一世，若不是天人想要自己手下的乐队举世闻名，估计在学校成立半年后，就会开启百鬼夜行的灾难……安吾深深知晓天人的恐怖之处，事实上，只要天人想，他几乎随时可以再掀起一场百鬼夜行，区别只在于时间越往后推，他暗自控制住的妖怪越多，百鬼夜行的规模越大而已。 天人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妖怪们立即停下了动作与声音，齐刷刷地注视着他，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冲出去作乱横滨。 安吾想起前一段时间，他问天人毁灭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天人笑眯眯地答，一个世界如果无人去毁灭，那它就是不完整的。 安吾：我是说，您憎恶这个世界，想要毁灭它，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呢，这个世界哪里得罪您了吗？或者您年幼时有在这里受过什么创伤，所以格外厌恨这里吗？ 天人：没有哦，我毁灭世界，就像去码头整点薯条。 从某种角度来说，异能者的异能之于妖怪，的确就像薯条之于人类…… 不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自那时起，安吾确认了天人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不能以常理度之。 安吾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天人说话了。 站在茶几上就如同站在舞台上一般闪耀的青年，微笑着环视一圈，缓缓道—— “我也想现在开始我们伟大的事业，但是，你们之中，有一个妖怪背叛了我。” 一片哗然。 谁敢背叛他们身负无上荣光的殿下？ 愤怒与不可置信充斥在妖怪们的眼中，他们毫不怀疑天人的话是正确的，四下张望着，想要找到那个叛徒，将其生吞活剥。 安吾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怎么回事？哪里暴露了？之前的对话是天人的某种试探吗？ “那个妖怪就是——”天人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看向了大厅中的某处，“桥姬。” 没听见自己，安吾一愣，悬着的心逐渐放下，和其他妖怪一样，望向桥姬。 他认得桥姬…… 桥姬是从mafia首领森鸥外的异能中诞生出的妖怪。如果不是学校的人及时赶到，森鸥外和他的爱丽丝恐怕都凶多吉少。 后来，果戈里出手将森转移到了学校中，桥姬因为缺失异能作为养料，濒临死亡，被天人派妖怪救下。 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因为天人同时催发了尾崎红叶与森鸥外所携带的种子，整个mafia都陷入了动荡中，又逢学校势力与天人势力暗中交锋，最后学校带走森鸥外和红叶，天人带走桥姬，从结果上来说，达成了微妙的……共赢？ 安吾扫去脑海中的诡异想法，看着天人走下茶几。 妖怪的首领从墙边的古典花瓶里，随手取出一枝剑兰花，一步步来到桥姬面前。 桥姬背叛了天人？ 和其他妖怪一样，安吾也没有怀疑天人的话，只是比起妖怪们的愤怒，安吾更多的是好奇。 妖怪们对天人太忠心了，他还从未见过有非学校培育的妖怪背叛天人。不可思议。 桥姬的模样酷似长大后的爱丽丝，有着长而柔顺的金发与蓝色的眼眸，她身穿华丽的黑色洋裙，气质高贵又美丽，与横滨传说中的“桥姬”迥乎不同。 “殿下，我绝无背叛您的意愿——” 桥姬似是想解释什么，天人微笑着轻轻摇头，将手中的剑兰花抵在桥姬的唇前，阻止了她继续出声，“嘘。不必多言，我了解。” “妖怪的一生和人类的一生同样短暂啊——”天人漆黑的眼中，神色如溪水一般柔和，“在如此短暂的光阴中追求自己所爱，没有任何错误。且寻欢乐去吧——爱是理智的克星，我喜欢看你们陷入爱恨情痴里，越热烈、越丧失理智越好，这样你们就会沉沦于欲望，因此而苦痛、因此而放纵、因此而有所求，鲜活得就像人类一样。” 桥姬接过天人的剑兰花，愣愣地看着他。 “本该是这样，只不过……你真的明白你的感情是出于自身，还是其它因素影响吗？” 天人说，“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她的个性、爱恨，都由森鸥外亲自设计，看似有自己的性格，实则完全听从森鸥外的指令，说是森鸥外的分身也不为过……你的成形过程出了差错，几乎是爱丽丝的复刻成年体——当你对森鸥外升起执念，究竟是先天所致，还是出于本心，你，分得清吗？” 安吾眼神一动。 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桥姬喜欢上了mafia的那位森首领，与森首领有联系，所以背叛了天人？ 抛开这件事的荒诞，原来妖怪的成形会受到异能这么深的影响？ “我不知道……”桥姬没有料想到天人会这样说，有些迷惘地看着他。 “没关系，你还有时间去想清。”天人轻轻地笑着，“不过，你与他私下有联系，将我的信息透露给他，而他又转交给异能学院，是既定的事实……我不想处罚你，但你开了不好的先例，必须遏止住。如果你不想被处决，就将功补过吧。” “我该怎么做？”桥姬问。 天人朝那枝剑兰花的花冠伸出手，慢慢地握住，花朵在顷刻间被碾碎。 “你去——杀了森鸥外。” …… 在安吾眼中，天人脸上的温和笑容，极端恶劣。 他猜不出天人内心究竟要有怎样的残忍，才会让桥姬亲手杀死她爱慕的人。 桥姬迫于形势，咬牙接受了这个任务。 众妖怪散去后，安吾独自找了个相对隐秘的地方，开始尝试与太宰联系。 由于这时候学校还没有培育出鬼来电，安吾联系用的办法是一种奇特的书信形式——在这边写下文字，另一边会显现出同样的文字。 安吾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写下，想让太宰提醒森——虽然森首领是mafia，但到底也是异能者，属于人类阵营，有提醒其注意的必要。 然而，太宰在信件中的回复，让安吾怔了一怔。 太宰的回复是—— 【不要与此事有任何牵扯，不要探听相关信息，此事结束前，切勿再与学校有联系。】 安吾不解地收起信纸。 不去探听消息，怎么帮助到森？ 难道……太宰是想放任这件事发生？ 第51章 把他留到最后 森鸥外不是第一次到访横滨市立异能学院, 每一次到这里，都会有全新的体验。 第64章 学校发展得太快了。校内建筑又多了几座，每一座楼不仅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炼金生命, 还是雪莱女士设计出的庞大炼金阵法的一部分。 拿他眼前这座新办公楼来说，楼分七层, 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名字, 分开是七个炼金生物, 合起来又是一个整体，很难搞懂这种设计是为什么，据说是一个密级奇高的实验产物，森鸥外打探过，但没能打听到。太宰不算守口如瓶，只是话中真假掺半, 比守口如瓶还难套话。 楼外种着的槐树里有“木灵”, 是建筑的安保措施。妖怪系最初培育的时候，是想培育出“槐邪神”，但是最后成形的是木灵，即树的灵魂。 妖怪的培育总会出现各种意外, 幸运的是这次意外没有造成不好的后果。这些木灵的存在感不高, 平日里就与树叶子一起，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音，但假如有人想强闯入楼, 木灵就会让树伸展枝条, 拦住入侵者。 槐树枝上挂着一条条稻草绳，相传原本是培育槐邪神用的, 后来木灵成形，也没有把稻草绳取下。太宰说是方便学生上吊……费奥多尔的评价是, 古有望梅止渴，今有望绳止死。 太宰当场表演了一个上吊以作回复，尽显一院之长风度。 其被中也救下来后没多久，校规多了一条“校内禁止上吊”。妖怪系连夜培育了一种名为“马足”的妖怪，假如有人靠近槐树，树枝中就会伸出一条马腿，一脚把人踹飞，硬核制止自杀…… 后来，一些先入学的恶趣味异能者，会把对此一无所知的新生骗到树底下，看新生与马足亲密接触，美名其曰“迎新仪式”。 这个时间点还没有成立学生会，只有一些零散的无规章制度的学生组织，所以学校一般是用扣学分来处理这些恶劣的家伙，但总有把乐子看得比学分重要的人。 直至不久之后，学生会成立，将总结出的校园注意事项告知新生，才彻底遏止住了这种风气。 再后来，该校规入选校园十大迷思之——“既安装上吊措施，又安装防止上吊措施，禁止上吊，究竟意义何在？”，引发众多学生吐槽与讨论。 校园网络中百分之七十的学生点赞了“太宰先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据调查，这百分之七十的学生里，又有百分之九十来自武装战斗学院。 在一只管狐的带领下，森鸥外走到办公楼一层的会议室里。 管狐是培育课的入门级妖怪，由于培养方便，妖怪系几乎人手一只管狐，学校里每天都能见到长相各异的狐狸乱窜，从树林、花园、或者楼梯转角蹦跶出来。 但带领森鸥外入校的这只管狐不一样，它是太宰养出来的，所居住的竹筒带有隐藏的校徽标志，不仅是宠物，也是入校通行许可，兼校园导游。 森鸥外此次到访学校是参加例行会议，与特务科、武装侦探社等组织接收来自学校的报告，并在此讨论下一步合作事宜。 在这一世，由于天人的存在被证实，横滨众多组织，甚至包括日本其他地区以及日本以外的组织，早已在学校的牵头下相互联合，共同对敌。 会议的流程很简单，先是总结各地的妖怪爆发频率，再分析妖怪种类与相关特征，及时察觉新事故的征兆，发布灾难预警，最后扯皮一番让异能者登记入校的事宜，彼此交换关于异能者与妖怪的信息。 虽然流程不变，但由于内容繁杂，森进会议室的时间在中午，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月亮已经升了起来。 小巧得如豚鼠般的管狐依然走在前方，一蹦一跳地带路，活泼开朗，与其饲主太宰的个性截然不同。 森的后方，两个身穿黑制服的mafia警戒着周围，保护他们的首领。 而森的身边，小爱丽丝手中拿着草莓蛋糕与小叉子。森的眼中满含笑意，一边走着路一边轻轻俯身，妄图哄骗爱丽丝把蛋糕喂他一口。 他不是真的想吃蛋糕，他只是想哄骗而已。 “森首领！”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校服的金发女孩跑了过来，停在森的面前。她的校服上有金色的纹路以及飞鸟的徽章图案，由此可以辨别出是妖怪系的学生。 管狐围着她转了两圈，随后扒拉着森的裤脚，敏捷地爬上森的肩膀，懒懒地将脑袋搭在爪子上。 森鸥外的记忆力很好，立即回忆起了她的名字。他站直，伸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不必如临大敌的模样，微笑道，“桥子同学。上次你送来的关于妖怪的分析资料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在避免人员损伤上起到了很大的帮助，真是多谢了。” 桥子正是接了刺杀任务的桥姬。她笑了笑，“不必言谢，只要能帮助到您就很好。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您……” 她把话顿住，四下看了看，似是想说学校的道路并非说话的地方。 森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而是像思索着什么般，“是关于妖怪的信息吗？” “是的。”桥子补充道，“关于……天人的信息。” 森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连他肩上的管狐都仿佛听懂了一般，发出“呼呜”的声音，不过此刻无人有心思去想狐狸的叫声是怎么样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桥子的话上。 “桥子同学，我记得你的成绩非常优异，在妖怪系能进前十。”森作回忆状。 “先生，是前三。”桥子惊喜道，“您竟然有去特意了解过我？” 异能学院每个表现相对亮眼的学生，都在mafia、乃至各世界异能组织的重点关注名单上，好把人挖到自己组织里来。 当然，森不会告诉她这一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桥子眼角弯弯，似乎在因此而感到高兴，那双蓝色的眼睛如晶莹透彻的玉石，在月光下更加美丽。 神情就像吃到甜点的小爱丽丝一般。 森此时才注意到，桥子长得与爱丽丝十分相像，就像成年的爱丽丝。 只是从前的爱丽丝乖顺得仿佛提线木偶，后来的爱丽丝被他按照与谢野的个性设定，而桥子的性格，既不乖顺，也不像去常暗岛前的与谢野，他才一时没往爱丽丝的方向想。 森低头看了看爱丽丝。爱丽丝已经快把草莓蛋糕吃完了，明明知道自己在看她，却假装不知道，实在被盯烦了，才抬头瞪他一眼，紧接着就甩过头去，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不就是抢了一口小蛋糕嘛，就露出这样的表情，最可爱的果然还是小爱丽丝。 森鸥外微微一笑，又重新看向桥子，“所以，优秀的桥子同学，你应该与教师有相当多的交流，为什么不把信息告知你们学院的老师，而是跑来找我呢？” “您和校里的老师不一样。” “我的确不擅长妖怪相关的知识。”森说。 “我不是说这个，森先生——对我来说，您是不一样的。” “那就奇怪了……”森若有所思，回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时候与桥子接触过，“难道你曾经得到过mafia的帮助？” 说罢，他半开玩笑道，“该不会是与mafia有仇，是这种‘不一样’吧？” 玩笑话才是他觉得的最有可能的答案。mafia的仇敌太多，多到出现在他面前，森鸥外也认不出来。 “我——”桥子有些忧愁地注视着他，神色复杂难懂，“自然不是。” 自她有意识起，她就一直这样注视着森。 她看着他为帮助红叶不被妖怪规则吞噬，击破重重阻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杀死了先代首领，为红叶的恋人复仇。看着他在危急的局势中拿出“异能学院的支持”这张底牌，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坐上首领的位置。看着他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与爱丽丝的异常，与学校达成合作…… 森工作的时候，桥姬一直附在爱丽丝身上，以爱丽丝的视角，站在他的身边，安静注视着他，并想一直这样注视下去。那时的桥子还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名为何物，只是觉得这样才能让她感到自身真真切切地来过此世，才能让她免除自一片黑暗中诞生的孤寂。 也就是这样的举动，让森发现了自身异能出现了问题—— 爱丽丝是不可能以那种充满无限爱意的眼神，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简直惊悚。 森鸥外没有对从自己异能中诞生出的妖怪说哪怕一句话，默不作声地隐秘联系了学校，请学校派人来解决。 桥姬知道这很合理，她注视了森太久，知道他就是这样高效地执行最优解的家伙，立即杀死妖怪、不让妖怪临死反扑，对异能者而言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正确。 第65章 殿下救了她，让她潜伏进学院，但她没想到，或者说不敢想，竟然会再遇见森—— 更没想到，情愫会被殿下识破，最后接下那样的任务…… 正当桥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大地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地面迅速开裂，一条条裂缝中，溢散出无尽的死亡气息。 建筑下沉，所幸因材料特殊、构造精良，并未倒塌。校内的植物就遭了殃，在这死气下凋零枯竭，树的叶片掉落，碳化成灰。其中植物类的妖怪，如木灵，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下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安吾知道这次的灾难源头来源于何方。 在一天前，天人托安吾找到了菲茨杰拉德，让安吾交给他一颗石榴籽，告诉他只要将这颗石榴籽吃下，就可以复活他的女儿。 不是以幽灵或者妖怪的形式，而是真真正正的，死者复生。 菲茨杰拉德虽然颇为心动，但出于谨慎，没有立即吃下石榴籽，而是在今日的会议后，找到了校方的研究人员，请他们研究这颗石榴籽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无论是用炼金手段还是仪器分析，那都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榴籽。 妖怪系院长果戈里提出了最有可能的猜测——这的确只是一颗普通石榴籽，真正特殊的，应当是“吃下石榴籽”的行为，这种行为大概率会激活菲茨杰拉德身上的妖怪种子。 只是，在种子萌发前，谁也没办法猜测出那妖怪是什么。 菲茨杰拉德重新拿回石榴籽，在不算漫长的凝视与沉默后，将小巧的石榴籽丢进了嘴中。 甘甜微涩。 在甜味之后，妖怪没有显形，只有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声势浩大，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不远处的骸塞，天人站在窗前，早有预料似的，平静地遥遥看着地面开裂，黑色的死气飞速蔓延。 旋即，他像是觉得无趣，将视线向上移，看风景一般注视着月亮。 “我最欣赏异能学院的地方，在于他们的教师。” 安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天人在回答此前在黑死馆中问出的问题。 “他们的教师里确实有很多优秀的异能者。”安吾点了点头，盯着远处的灾难—— 还好，这次似乎不是全横滨范围的灾难，主场地还在学校里，有炼金阵法，学院应该能够顺利解决。 “那个家伙的眼光很好，办个学校，里面大多数教师，尤其是校议会里的成员，外貌气质都十分不凡，要是出道，我再捧一捧，一定可以特别迅速地成为世界顶流。让他们去搞研究以及教书，实在是可惜了。”天人叹了口气。 安吾：？ 虽然这话说得，仔细想来竟然也没太大毛病，但是…… “你真的不打算试试万众瞩目的感觉吗？灯君。” 天人转过身，抬手轻轻摘下了安吾的眼镜，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安吾的脸，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没有那种天赋。”安吾这辈子的惊恐都落在天人这里了，他夺回眼镜，飞速后退了几步。 “天人能赋予天赋也很合理吧。” “请停止这个话题。”安吾说。 天人微微一笑，重新望向窗外。 片刻的宁静后，他忽然道，“他们是人类，人类就会有所求，他们能和那个校长走，就能和我走。我要把他们全部招揽过来，愿意和我走的，就活，不愿意的，就死。” “您是指学校的教师？”安吾委婉道，“我觉得，教学已经是极限了，大概不会有多少人想那种万众瞩目……” “不止是这个原因……”天人不疾不徐地用手指敲击着窗户玻璃，“这样的话，那个校长就会慢慢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不论太宰治重启多少次，最后也是徒劳无用。” 安吾沉默。 “对了，太宰治，这个家伙虽然麻烦了些，长得却颇得我心啊。”天人调笑着，然而他的眼眸中却迅速泛起了残酷的冷意，“那就把他留到最后，让他看着他的同伴们是怎么投向敌方阵营，最后自相残杀的吧。” 第52章 永坠幽冥 此时的太宰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坐在软椅中, 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正随着管狐的视角，查看森那边发生的状况——这种技术是学校开展复合型人才培养计划, 让炼金系与妖怪系交流后的成果。虽然不能操纵管狐，但能够通过管狐的眼睛观察外界。 森鸥外与桥姬受到地面震动的影响, 猝不及防地掉入了巨大的裂缝中。 菲茨杰拉德的异能中诞生出的妖怪, 目前还无人能猜测出是什么, 像地狱，但又不是兰波异能中诞生出的那个地狱。 学校的教师已经开启了炼金阵法，裂缝的扩大被遏止住了，但太宰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 “我猜这是那位传说中的‘天人’搞出来的。” 森在小爱丽丝的帮助下成功着陆，没有受到伤害。这个裂缝似乎只是自然发生的现象，而非某种攻击手段。 他看向桥姬, 桥姬也没有受伤, 神色从容，也没见到她用特殊的手段，或许是用了实用异能学里的重力类或者飞行类异能。 “你知道这是什么妖怪造成吗？”森鸥外问道。 桥姬当然知道，但她摇了摇头, 作出一副茫然的模样, “能够让地面出现裂缝的有好几种妖怪，但没有哪个能造成这样程度的地震与裂缝。” 他们的周围十分昏暗，地上遍布乱石, 忽然, 一个冰凉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白色影子飘过，穿过二人的身躯, 引得人不自觉哆嗦。二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幽灵的特性。 “地狱？”森疑惑地看着那个幽灵，想到了类似的场景。 “恐怕不是。”桥姬说, “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我们跟着它过去看看吧。” 森表示同意。两人绕过崎岖的乱石，幽灵飘得不快，他们能够轻松跟上。一路上见到的幽灵越来越多，幽灵们都汇向同一个方向，聚在一起鬼影重重，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桥子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个，关于天人的消息——” 森走在前方，桥姬跟在后面。 “就是关于这个地震的。”桥姬快速地回答道。 “这样啊。”森鸥外多聪明一个人，他立即察觉到桥姬在撒谎，只不过他没有揭穿，只是笑了笑，“十分感谢你，假如以后有什么消息，务必也像这次一样过来告诉我。” 穿过乱石堆与黑色的白杨树群，路的尽头显出一座高大幽暗的宫殿，殿宇嵌在山崖之间，设计十分古典且尊贵，覆着一层死亡与神秘的意味。大群的白色幽灵如卫星一般绕着宫殿飘浮着，稍稍靠近就能感觉到透骨的寒凉。 在长长的墨色玉石阶上，一个身形高挑的金发男人推开了殿宇的大门。 “菲茨杰拉德？” 森鸥外的视线透过幽灵群，讶异地发现推门的竟然是熟人。 “他是怎么过去的？”以幽灵的密集程度，人类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坚持不到门前就会被冻成冰块。 就在这时，森鸥外肩膀上的管狐轻巧地跃到地上，晃了晃毛绒绒的尾巴，跳上了玉石台阶。 “喂……”森鸥外来不及阻止，也没法阻止，眼睁睁看着管狐像一阵风一样快速跑远，顺着菲茨杰拉德推开的缝隙溜进了殿宇之中，“一点都不怕冷吗，妖怪的抗性这么好？” 宫殿内部宽敞而阴森，穹顶与四周墙壁装饰华美。 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雕刻着繁复的谷穗与石榴纹路的宝座之上，坐着一位高贵美丽的神祇。她在昏暗环境中光彩夺目，皮肤细腻而洁白，从立体的五官到柔顺的长发，如果不看她冷酷的神色，一切都可称完美。 而那冷酷的神色，不仅没有削减她的魅力，反而让她美得更加惊人。 菲茨杰拉德在看见这位神祇的瞬间，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不是的，天人的最终目的，不是让地面震动开裂，也不是简单的让一个妖怪从他的异能里诞生。 因为眼前这位神祇，是传说中的种子女神，珀耳塞福涅！ 菲茨杰拉德此时还没有加入学校，但他有翻阅过学校各科的教科书。 妖怪的诞生像是某种“因果律”，妖怪的种子是广泛流传的传闻，妖怪的种子是因，妖怪的诞生是果，只要有因，在符合一些条件后，就会诞生相应的果。 而妖怪的能力，充斥着“概念性”。菲茨杰拉德想到，“妖怪的种子”，是一种人造的概念，眼前的珀耳塞福涅身为种子女神，是否能够快速散播妖怪的种子，或者操纵种子，让因直接转化为果？ 第66章 如果是这样…… 这次的妖怪，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危险。 不过，菲茨杰拉德在意识到危险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珀耳塞福涅除了种子女神的身份，还有另一重身份——冥后。 俄尔普斯奏响七弦琴，打动了冥王哈迪斯与冥后珀耳塞福涅。二位冥界的统治者允许他带走他死去的爱人欧律狄刻，但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在离开冥府的路上、离开冥界之前，绝对不能回头。 菲茨杰拉德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如果给他石榴籽的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或许他可以请求珀耳塞福涅，让他带走他的女儿…… 他知道神话的悲剧，一定不会像俄尔普斯一样回头，这样一来，他的女儿就可以重返人间，他的泽尔达也能够不再伤心欲绝…… 念及于此，他立即把什么种子女神，什么妖怪的种子，以及世界可能遭受的危险抛到了脑后。 希望，像泉水一样从他的心中涌现出来。 当菲茨杰拉德提出从这里带走他的女儿的时候，珀耳塞福涅答应了他的请求，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冷漠。 然而，珀耳塞福涅提出的条件，却令他感到错愕不安。 不是像俄尔普斯那样，在离开的路上不能回头…… 珀耳塞福涅平淡地告诉他—— “你的女儿可以回到人间，但是，你必须再吃下十一颗石榴籽，一年十二个月都留在冥府，忠于冥府，永远成为冥府的一员。” …… 津云暴露校长身份，驱逐了第二颗太阳后，被特务科列入了特级危险异能者名单，且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名单中的头号危险分子。 每个名单中的人员都需要被监视，而最初被派去监视津云的人，赫然是……坂口安吾。 几乎从来没有违抗过特务科安排的安吾，提交了报告后，未等回复，便跟着叛逃宰回了学校。 开什么玩笑，让他监视校长？ 即使是熟人也顶不住校长先生全力出手的那种压迫感，还是先告辞吧。 更何况，学校明显还有很多信息没有探索完毕，他目前是当前世界唯一一个进入学校的学生，需要到学校去搜集情报。像监视校长这种任务，交给更强的异能者比较好。 值得一提的是，叛逃宰与这个世界原本的太宰，进行了隐秘的接触。 没人知道两个太宰说了什么，或许可以从未来这个世界的太宰的行动中看出端倪。 安吾返校，新的监视津云的人，也是熟人—— 泉清次、中田铃、泉镜花一家三口到他书店里团建了。 这对特务科夫妇过来倒是没什么，小镜花才六七岁，会一起过来，出乎津云的预料。 稍加打听，这才了解到是他们注意到安吾长达数十页的报告中，出现了泉镜花。 津云想了想，学校的学生中，确实有镜花。 只不过，学校的镜花似乎是mafia的一员——这点十分蹊跷，以这对夫妻对小镜花的爱，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去mafia受苦受罪的。 泉清次与中田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主动请缨，到津云这打听消息来了。 津云十分头疼，因为他也不知道小镜花为什么会到mafia去……就算这对夫妻都出了意外，小镜花也该会被特务科或者军警带走照顾才对，怎么想都不可能流落到mafia啊。 不过……津云不知道，首领宰却是知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干的。”首领宰平静地说。 津云：？真的假的。 不论真假，在首领宰这句话后，尚未到过横滨的费奥多尔，其名字首次出现便给泉清次二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并在特务科的档案名单中，留下了重点关注的符号…… 在津云用菲茨杰拉德与森鸥外的信物回溯新校史、想要拿力量结晶碎片作为底牌的同时，另一边，安吾和叛逃宰回到了学校。 他们是率先回原世界的学生，他们的返校自然引来了其他学生的关注。 校园广播、校园论坛、校刊，纷纷前来采访二人的回家感言，打听他们如何做到在非长假期间获批假条并成功找到回去的办法的。 叛逃宰迅速溜之大吉，全让安吾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起初，学生们以此为焦点展开热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与课程的推进，此事的热度逐渐下去，他们将更多的精力转向自身学业与探索学校，尝试也做到返回自身世界。 只不过，直到六月份，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依然没有人能够成功培育出撑伞狸或者油返，妖怪系中的佼佼者连培育最简单的管狐都十分勉强，叛逃宰究竟是怎么在开学一个内就培育出撑伞狸的，成了一个未解的谜团。 六月的学校十分炎热，学生们会时不时看向窗外的太阳，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安吾所说的“第二颗太阳”，致使温度上升。 学校不是没有空调以及降温炼金设备，只不过需要交付相对高昂的异能石使用。异能石作为通用货币，越来越多的学生意识到了其重要性。 在本学期课程渐渐步入尾声的当下，大量不舍得花异能石开空调的学生，跑到了图书室与教室、自习室等地方去蹭空调，顺便复习令人头秃的期末考试。 唯独武斗系作为实践课最多也是占分最高的院系，顶着烈日，在港口地带来回扫荡妖怪。虽然能够得到更多的异能石，但环境也是最为艰苦与危险。 第六十八层的图书馆，关于坡设下的黑房间的谜题，已经有学生破解了出来，像两个太宰，以及费奥多尔，都轻松找到了黑房间的位置。 只是，黑房间的门上还有一层谜题，该谜题需要用到妖怪系中极为偏门的知识，故而目前还没有学生能进入到黑房间里。 除了黑房间，学校内，还藏着大量的秘密。 这些秘密，虽然不是教师特意放在学校中的，但都需要特定的知识才能解开，这也为学生们增添了学习的动力。 譬如说，学校第六十层一半是图书室，一半是自习室，自习室后面有个摆放妖怪系练习仪式的物品的隔间，在这个隔间的靠墙位置，安置着各式各样的神像。 叛逃宰在返校后就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里，只不过他看的不是专业课的书，而是各种杂谈与奇闻。 “学校建立的历史上，可追溯的最初的神明妖怪，应当是中原中也身上诞生的荒霸吐。但荒霸吐作为未完全成形便发生蜕变的妖怪，转变为了神枪‘斗尖荒霸吐’，虽有神明的力量，却完全作为兵器使用，不再是真正的神祇。故而，应将珀耳塞福涅作为首个出现的真正神明。” 这段话出自《妖怪闲谈》，而在另一本《奇闻夜话》中，也有类似的段落，只不过里面的列举了不同的观点。 “在出现的首位神祇上，主流观点为珀耳塞福涅。另有小众观点认为首位神祇系潘多拉，更有观点宣称首位神祇应为‘天人’，此二种观点各有弊病，潘多拉为赫菲斯托斯造出的人类，并非神灵，而天人之存在为禁忌，不应以神灵论之……” 拿着一颗掰开的石榴，叛逃宰来到了珀耳塞福涅的神像前。 拉上帮助他完成设想的异理系安吾，再拉上刻画仪式用阵法的炼金系青时，叛逃宰开始进行妖怪系特色技能：祭祀。 “沟通神明？你有几成把握？”青时把装在小瓶子里的异能石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炼金阵法上，“别浪费了我的异能石。” “十成。”叛逃宰颇为自信地说，引得安吾投来怀疑的眼神。 叛逃宰眨了眨眼。的确是十成把握能成功，只不过他不确定成功后会发生什么。 光芒闪过，神像之前的阵法上，石榴消失。 三人充满期待地看向炼金阵法与神像。 只见阵法之上，缓缓落下一封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信件。 叛逃宰拾起信件，安吾和青时围过来一起查看。 “最亲爱的泽尔达： 这封信我写了三稿都不甚满意，有太多的事我来不及与你说，写罢我又发觉那些琐事似乎都不那么重要，我永远没法用几张信纸盛下我对你的全部的爱。或许你需要记住的只有这样一件事，那就是，我会一直爱你……” 第53章 反派有自己的追人方法 “好像是情书。”叛逃宰像是觉得不可思议般, 反复看了几遍，最后确认了通过祭祀沟通神灵，他们从珀耳塞福涅那里得到的是一封情书, “菲茨杰拉德老师写给他的妻子的。” “你说，要是把这个卖给他, 能卖多少异能石？”青时宰似乎是想到把情书展现给菲茨杰拉德看时, 可能会出现的有趣场面。 第67章 “这个啊……”叛逃宰笑了笑, 摊手道，“一块也卖不到。” “我觉得在他的恼羞成怒下，情书会被没收，然后扣学分。”安吾同意叛逃宰的话。 “你只有二十分能扣了吧。”叛逃宰看向青时。 将近一个学期过去，青时的学分已经来到了负四百八十分，离退学的负五百分只差二十分, 稳坐全校倒数第一。 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把倒数第一当回事。校内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的聪明人分为两类, 一类是安吾与费奥多尔这种，最大程度遵守乃至执行校规，以高学分获取奖学金与校内权限为目标。 另一类就是青时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 恰到好处地违反校规, 控分来攥取最大利益。 从之前的异能共振，再到后来，他去斯卡布罗集市自称校方的交接人, 用自己研究出的炼金物品假冒校方信物, 骗取了大量货物，以此帮助叛逃宰培育出撑伞狸……虽然后续返还了大部分货物给学校, 但在被发现前，青时依然快速利用手中的资源得到了更多资源。他的学分虽低, 但富有程度以及课程学习进度，至少可以列入全校前三。 不是没有学生想要效仿青时宰，但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在胆大包天的同时，冷静规划好一切细节，更没人能像他一般，控分控到完美的地步。 事实上，由于青时不常出现在其它人面前，绝大多数学生连青时为什么频繁被扣分都猜不到，更不知道青时得到了多少好处，只以为他格外叛逆。 青时无所谓道，“炼金术基础课上多答几个问题就能加回来了。实在不行就多修一下学校，我们再打一下配合。” 打配合是指叛逃宰操控妖怪毁坏学校环境扣除学分，再让青时接下修楼任务增加学分，达到学分置换。 叛逃宰和青时早已达成了合作，利益共享，学分共享。青时负责去违反校规，叛逃宰作为后备的学分库，防止其真的被开除，或者在需要学分的时候无学分可用。 见两个太宰把学校的规则以另一种方式琢磨透了，旁边的安吾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操作实在是惊人。 “你要不要看一看？”叛逃宰晃了晃手中的信件，对安吾说。 安吾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让他用堕落论看一下，然后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随着异能理解的加深，安吾用堕落论可以看见更久远、更完整清楚的物品记忆。有时候安吾甚至会想，或许自己退休以后，可以用堕落论去考古…… 即使叛逃宰不说，他也会提出查看信封的请求。 从津云那个世界回来之后，叛逃宰和安吾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两人也能够和平地达成一些合作。见叛逃宰先提了出来，安吾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接过了信封。 …… 幽冥宫殿中，珀耳塞福涅的手中拿着一颗掰开的石榴，等待菲茨杰拉德做出答复。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菲茨杰拉德问道。 “这是我能够完全现身的仪式的一部分。”珀耳塞福涅说，“我会完成你的执念，而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闻言，菲茨杰拉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没有犹豫太久，上前几步，接过石榴，慢慢地吃下一颗颗石榴籽。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留在这里，为我做事。而你的女儿会如你所愿，在幽冥的力量下，回到人间。”珀耳塞福涅满意地笑道。 “我不能见她一面吗？” “生死有别。”珀耳塞福涅说，“当然，现在她成为了‘生者’，而‘死者’是你，菲茨杰拉德先生。” “但是，我的执念并不只是复活我的女儿。”菲茨杰拉德忽然说道。 珀耳塞福涅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祂幽幽叹息一声，“人类的贪欲总是永无止境。” “我想要我的妻子泽尔达恢复健康。”菲茨杰拉德说道，“她因为我女儿的死亡而精神错乱，她的健康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你是把我当成许愿机了吗？”珀耳塞福涅冷冷地看着他。 “我想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菲茨杰拉德举着第十一颗石榴籽说。 “生死有别。”珀耳塞福涅沉默半晌，再次吐出这句话，“现在的我还没有办法干涉人间，除非我彻底成形，真正诞生在这世间。如果你想更快地实现愿望，就更快地把你的异能交给我。” “所以，救我的妻子，成形后的你能办到吗？” “不能。”珀耳塞福涅摇了摇头，“健康与医疗不是我的权柄。不过，在这座宫殿之外，有一个异能者的异能可以供养出阿斯克勒庇俄斯，假如祂也成功诞生，我可以拜托祂完成你的愿望。” 菲茨杰拉德嗤笑一声，“据我所知，冥府与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并不对付。你要怎么拜托祂？” 冥府与医神，一个收容死者，另一个把人类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菲茨杰拉德依稀记得，在某个版本的神话中，冥王哈迪斯因为不满于阿斯克勒庇俄斯救了太多人，向他的哥哥宙斯告状，于是宙斯降下一道雷电把阿斯克勒庇俄斯劈死了。 先不说那位医神还未出现，就算出现了，珀耳塞福涅作为冥后，去请求医神救他的泽尔达，怎么想都不靠谱。 “祂可能会拒绝我。”菲茨杰拉德的态度让珀耳塞福涅不太高兴，“但祂不可能拒绝那位殿下。” “那位殿下？谁？宙斯？” “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津云先生。” 菲茨杰拉德一愣，“津云……校长先生？” 珀耳塞福涅自知失言，“也不是。反正你是没办法理解殿下究竟有多强大的，不去过多了解，对你我都好。” 见菲茨杰拉德沉默不语，珀耳塞福涅又道，“正常来说，异能者的异能被彻底吞食，要么陷入昏迷，要么奔赴死亡。但是，你把你的异能交给我，在殿下的力量之下，你非但不会死亡，反而能够成为神祇的一员。这是其他异能者即使去求也求不来的，你还在犹豫什么？” 她走下高高的神座，来到菲茨杰拉德面前，“而且，你并非唯一一个效忠于神明的异能者。” 菲茨杰拉德眼睛一眯，“除了我还有别人？” “涩泽龙彦在殿下的帮助下，得到了与妖怪一般吞食异能的能力。魏尔伦已经拿到了潘多拉魔盒，他会为了渺茫的希望请求潘多拉打开那个盒子。门口的那个异能者，也将在不久后加入殿下的阵营。无论你的选择如何……”珀耳塞福涅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这个世界，终将与殿下合一。” “什么意思……”听珀耳塞福涅说到那个神秘的殿下，菲茨杰拉德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在珀耳塞福涅的注视下，菲茨杰拉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还能见到我的妻子和女儿吗？” “你会留在冥府。”神明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想见到他的妻女，除非他的妻女因为死亡而到冥府中来。 “我真的想再见泽尔达最后一面。我放心不下她。”菲茨杰拉德再次请求道。 “你回不到地面上去了。”珀耳塞福涅再次拒绝，又怜悯般拿出了一张信纸，“不过，你可以通过这张信纸写信，会有妖怪将信件转交给你的妻子。” 如果潜伏在天人身边的安吾看见这张信纸，一定会认出这张信纸与冥府外的联系方式，与他和太宰的联系方式一般无二。 菲茨杰拉德拿过信纸与笔，沉思了很久，以柱子为桌，在信纸上书写起来。 “亲爱的泽尔达……” 他刻意遮挡了信的内容，珀耳塞福涅也对他写的私事不感兴趣，耐心地等他写完。 然而，菲茨杰拉德写了一稿又一稿，左等右等，愣是没有写完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在拖时间吧？”珀耳塞福涅说，“拖时间是没用的。” 菲茨杰拉德瞥了她一眼，“浪费掉的时间是我对泽尔达的爱意的证明，你这般得不到爱人的心，又长生不死的神灵，是不会懂的。” …… 在菲茨杰拉德与珀耳塞福涅对话，精准踩到神祇的雷区的时候，桥姬可怜巴巴地跑到了天人身边。 “殿下！我……我做不到。” 天人坐在一条河流的旁边，手中盘核桃似的盘着一个闪亮亮的金色圆球，这个圆球名为金灵，也是一个妖怪。 如果安吾在这里，就能注意到桥姬的态度并不是“天人要她杀死自己的爱人”应有的绝望态度。 可惜安吾没有跟来冥府，天人的身边空无一人，脚边只有几只奇形怪状的小妖怪打打闹闹，相互嬉闹。 第68章 “我可是给你们创造相处机会了，怎么不和他呆着，跑到我这里？”天人轻笑道。 “他的心是铁块做的，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我用尽办法，还是一点氛围都搞不起来。”桥姬气鼓鼓地说，“我向他告白，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不但拒绝得飞快，还怀疑起我的身份与目的来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意料之中嘛……” “不过森君看起来依然不知道我是妖怪，对今天发生的事也一副猝不及防的样子。如果他事先收到‘我会去杀他’的消息，就算不尝试将计就计，也不会露出那样意外的表情的。”桥姬说，“提灯先生没有背叛您，您可以放心了。” 桥姬口中的提灯先生指的是安吾。在天人这边，安吾的身份是人面树与送行提灯相融合的极罕见妖怪，还有着成为后天神明的天赋。 天人对稀有妖怪一向重视，安吾这样的ssr，更是喜欢得总是带在身边。 桥姬能够想象到，假如提灯先生背叛了殿下，殿下该有多难过。 前些日子在黑死馆那一幕，表面上让桥姬去杀森鸥外，其实是天人对安吾的隐晦试探。 天人接触过涩泽与果戈里。果戈里在上一世因为无意间发现天人的相貌竟然与校长一模一样，好奇之下加入了天人阵营，这一世又跳回了学校那边去。 而涩泽正好相反，上一世为了理解异能而进入学校，这一世因为想了解妖怪吃异能的过程，跑到了天人这边。 虽然无论是涩泽还是果戈里，都没有暴露安吾的存在，但天人还是从别的地方察觉到了异样。 最致命的破绽是他与太宰相联系的信纸。 那个信纸是学校培育的妖怪，即使是在幽灵船或者黑死馆等奇异的地方，也不用担心失联。谨慎起见，安吾不会把信纸随身带在身上，然而，他还是小看了天人对妖怪的敏锐程度。即使只是在信纸附近，天人也能感知到不对劲。 不对劲归不对劲，天人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于是便有了这次试探。 “对他放心吗……”天人不置可否，笑着望向桥姬，“不管我放不放心，你也差不多可以对森鸥外死心了吧？” “我才不会死心！”桥姬断然道，又垂头丧气地说，“不过我现在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他好像怎么都不会喜欢我……” 天人对敌人与异能者残忍到极致，对自己麾下的妖怪却好得惊人，他自然不可能发布让桥姬去杀死森的任务。事实上，他给桥姬真正的任务是去尽情追逐自己想要的人事物。 “说不定他会更喜欢你在我眼前表现出来的这副自由自在的模样，而不是学校的优秀好学生。”天人笑道，“在他眼前晃悠的优秀的人太多了，他又习惯以价值来衡量他人，从价值上看，你也只是一个‘优秀异能者’而已。” “他谁都不会喜欢！”桥姬几乎要落下眼泪来，“那个家伙根本没有心。” “森鸥外又不是异能学院的校长，怎么可能没有心。” 天人将手上的金灵往空中一抛，金灵便飘浮起来，围着他转圈。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 “您？”桥姬欲言又止。 据她所知，殿下没有任何感情经验。天人在妖怪们的眼中，就是无上的、比神灵更高贵的神，没有哪个妖怪敢去恋慕殿下，这在他们看来是一种亵渎。而殿下本身呢，也从没把心思放在这方面过。 就这样毫无感情经验的殿下，能给出什么好主意？ “我是没实践过，但我毕竟也看得多了。”天人一看就知道桥姬在想什么，“不要小看我嘛。” “我怎么会小瞧您呢，我——请殿下教我！”桥姬紧张地看着他。 天人微微一笑，“这样吧，我们不要管他喜不喜欢你了，你去把森鸥外直接打包带走。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可以派小家伙们去帮你。” “……‘打包带走’？”桥姬茫然地看着他。 “打包带走就是——把他打晕、包裹起来、然后带走啊。”天人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你也得不到他的心，情况不会更差了。而且……” 他顿了顿，轻轻地拍了拍桥姬的肩膀以示安抚，颇为不讲理地说，“从来都是我手底下的妖怪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我手下妖怪的份？他让你这么难过，总要付出点什么。” 第54章 结因缘 “最亲爱的泽尔达, 我依然记得在教堂中对你许下的承诺，可如今却无法再陪你走过余生，请你原谅。一想到今后再难见你, 我的心中便升起难言的恐慌与悲哀。我该如何去习惯失去你的生活呢，而当我不在时, 你又是否会想念我, 如我想念你一般？你一定会的, 是不是？” “……太糟糕了，我在这个地方面对神的模样一点也不迷人，要是真的被迫留在这里，那也太过无能，这样失去光彩的我，你怎么会喜欢呢。所以, 泽尔达, 上一段写得十分软弱，你假装没看见吧，旁边这个讨厌的神嫉妒我对你的爱，不允许我再重写一稿了（她真可恶）。” “我从前遭遇过的众多困难, 如同走在路上被小石子绊倒, 而眼前的困难，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石头而已，用不了多久, 你最强大、最潇洒、最自信非凡的爱人一定会把这些神灵一个个拉下神坛, 带着我们的小斯科蒂娜回到你的身边，我向你发誓。” 菲茨杰拉德唰唰地写着。 珀耳塞福涅的脸冷得像整个冥府的寒气都是从她这里散出去的一样。 在菲茨杰拉德说她不可能懂他对泽尔达的爱的时候, 珀耳塞福涅的表情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不是殿下的要求，菲茨杰拉德早就成为了一具尸体。 她现在就是很后悔, 怎么就对这个家伙心生怜悯了一下呢，这种混球根本不需要！ 不是，这种明知别人雷区还狠狠踩上去的家伙，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啊？凭什么这种人都能有相守一生的爱人，而自己就只能被迫嫁给哈迪斯，后来喜欢上阿多尼斯的时候，还抢不过爱神阿芙洛狄忒啊？ 如果珀耳塞福涅知道菲茨杰拉德竟然还在信里倒打一耙，估计脸要更黑了。 …… 宫殿之外，森鸥外尝试进入宫殿无果，于是往回走，试着寻找离开的办法。 桥姬因为告白被拒而甩袖离开，其他人在坠落下来时就不见了踪影，管狐和菲茨杰拉德也迟迟不从宫殿中出来。不过有爱丽丝在身边，倒不算形单影只。 路上鬼火森森，阴风阵阵。走到黑色树林前方的时候，天上忽然下起雨来，地上的路变得泥泞，森鸥外便没有继续前行。 “雨势不知道会不会变大，得找个地方避雨。”森抬头看了看上空，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头。 上面不是缝隙，而是暗红的天空。这里显然不是简单的地面下的世界，会有这种奇异的景象也可以理解，只是出去的办法恐怕就难找了。 爱丽丝提着自己的裙摆，皱眉看着地上的泥水，最后选择飘起来避免沾染污渍。她飞到较高的地方，朝远方看了看，“林太郎还是接受变成落汤鸡的可能吧，没看见这附近有能避雨的地方。” 森鸥外却没有回话，眯眼注视着天空，爱丽丝见状，也朝天空望去。 于是她便看见，就在小雨淅淅沥沥下着的时候，天上竟出了太阳。 “地下，会有太阳？”爱丽丝愣了一愣。 “既然有雨，会有太阳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这是太阳雨啊。” 森鸥外又看了看前方，崎岖的道路上，不知何时飘起了数不清的大红灯笼。 “太阳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爱丽丝不明白他那种慎重的语气从何而来。 “晴天下雨，狐狸娶亲。”森鸥外朝爱丽丝招了招手，“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这个比普通的下雨麻烦多了。” 附近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躲藏地点，两人只能绕到一棵黑色的白杨树后面，尽可能离大路远一些。 “这个地方和地狱一样到处都是亡魂，它们在这儿办婚礼？”爱丽丝不理解。 “虽说各地都有狐狸娶亲的故事，但在这个地方，的确离奇……”森鸥外也不理解，他谨慎地带着爱丽丝又走远了一些。 成百上千的红灯笼飘着，照得天地如火烧般通红一片。雪白狐狸聚集成群，奔走在前方与队伍两侧，呼出的气息化作美丽妖冶的狐火。 每一团狐火很快就熄灭，又在呼吸间重新发出光亮，在空气中跳动着、闪烁着，连成一片，与红灯笼相互映照。 队伍中的轿夫们抬着轿子，随从们抬礼箱，侍从们提着灯，无不是直立起来仿佛人一样的狐狸。它们身穿布衣，有的头戴擂钵，腰插擂槌，有的拿着擂槌敲在擂钵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第69章 旋即，听得那队伍中有狐高声念道，“今择此良辰，集奇珍异宝，祈望天人津云殿下降诸天有情之眸，见我等至诚之心，纳受我家晚辈之求愿，令其与其心上人结万世之因缘——” “结万世之因缘！”众狐齐齐念道，伴随着擂钵声，阵势滔天。 狐狸们浩浩荡荡地前行，连亡魂都退避三尺，队伍绵延不绝，长得看不见尽头。 森鸥外正琢磨着狐狸念词中的怪异之处，忽听沉闷的“砰”的一声，后脑勺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阵发黑。 被敲闷棍了，但是，怎么可能？ 爱丽丝呢？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在天旋地转之下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未睁眼时，只能感觉到摇摇晃晃如舟行水上，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已不再是郊外树林。 森鸥外从软垫上坐起来，打量周围环境。 空间狭小逼仄，无法站直。很容易辨别出，这是在一台轿子里面。 他试着出去，轿门如他预想的那般无法打开。森转头看向窗外，大红灯笼和狐火在空中飘着，照得四周亮如人间的白昼。一只只身穿布衣的狐狸走过，擂钵与唱词声隔着轿子清晰地传来，比之前暗中观察的时候还要清晰。 他沉默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在他昏迷的时候，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武器全失，现在身上穿的是十分厚重的黑色和服，角带纽结绑得很紧。 这是日本举行传统婚礼用的服饰。 “……”森鸥外意识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 他试着唤出爱丽丝，令他松了口气的是，爱丽丝成功出现在了轿子里。 看见森现在的模样以及周围的环境，爱丽丝笑了起来，“林太郎这是要和谁成婚去呀？” “小爱丽丝……”森无奈道，“现在不是看笑话的时候的吧？刚才你去哪里了？” “不是林太郎你把我收回去……”爱丽丝也意识到了不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手中光芒一闪，巨大的针筒出现。 爱丽丝抱着针筒，用力朝轿门砸去，然而轿门的缝隙中瞬间钻出了大量金色丝线挡下了这一击，在爱丽丝收手后又迅速褪去。门扇丝毫未损，看似是木制，却连针尖都扎不进去。 她眉头一皱，转向砸窗户，却遭遇了同样的情况，窗户也无法损坏。 “这是妖怪的规则。”爱丽丝顿时明白了这个轿子出不去，将针筒往地上一砸，不再做无谓的动作。 “麻烦了呢。本来只是想看热闹，结果发现自己是热闹的核心……” 虽然用苦恼的语气说着，森鸥外的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沉重的表情，反而看着窗外，一只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近距离观察着狐狸队伍的行进路线。 他已经大致猜到是谁做的了。 虽然这件事的离经叛道让他没法和脑海中桥姬的身影相匹配，但是，除了桥姬，森鸥外也想不到其他人。 “他们在往宫殿方向走。”森鸥外没危险的时候，爱丽丝还能看看笑话，现在真的遇到危险，爱丽丝免不了担心起来，“你不会真的要和她成亲吧？” 森知道她担心的不是成亲与否，而是“狐狸娶亲”这个怪谈的规则不明，真的礼成，恐怕以后就没法脱身了。 “我以为他们学校的学生还只能培育简单的小妖怪，现在看来，已经能培育出这种等级的妖怪了吗，还是说，狐狸多了也能量变引起质变……”森鸥外自言自语着，“mafia要不要多招几个妖怪系的学生？” “林太郎！”爱丽丝瞪着他，“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森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哎呀——学校的在校生如果能培育出这种程度的妖怪，未免也太恐怖了，果然还是相信她是妖怪派来的卧底比较好。” “……”爱丽丝面无表情。 倒是想想脱身的办法啊！ “稍安勿躁。”森鸥外伸手想去揉小爱丽丝的头发，被爱丽丝拍开，于是笑着摊手道，“现在肯定是出不去的，但是等会儿，婚礼的另一方一定会现身，那时或许会有机会。” 没过多久，森与爱丽丝便感觉到轿子停下了。送亲队伍停在宫殿之前，幽灵们早就因狐火而散去，阴冷冰寒的气息也随之一空。 “请新郎出轿！”先前领头念祈词的狐狸高声道。 声落，一只白皙的手拉开了轿子的门扇与轿帘。 漫天的狐火之中，桥姬身穿白无垢，头戴角隐，笑靥如花，朝森鸥外伸出了手。 森鸥外想试试如果不回应会怎么样，但很快，几条金色丝线便缠上了他的手臂，操纵木偶似的让他“自己”回握桥姬的手，走出了轿子。 宫殿内。 “大情圣，你到底还要写多久？”珀耳塞福涅第十七遍问菲茨杰拉德，“写到地老天荒吗？” “我想陪泽尔达到地老天荒。”菲茨杰拉德自信回答。 根本难不倒他。 珀耳塞福涅忍无可忍，就在祂即将爆发的时候，门外突然走进来一群“人”。 转头看去，正是桥姬，被桥姬拉着、动作有些不自然的森鸥外，被塞了一捧花束、走在他们身后的爱丽丝，以及准备主持婚礼的狐狸们。 …… 信纸从安吾的手中滑落。 “看到了什么？”两只太宰好奇地凑过来。 安吾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信纸，喉咙动了动，用手扶正并没有歪的眼镜，弯腰将信纸捡起来。 不确定，再看看。 “安吾——”叛逃宰喊道。 安吾抬眼看着他，似是斟酌语言般沉默了数秒后，有些怀疑地说道，“我看到了……森老师的婚礼现场。” 以青时宰和叛逃宰的反应能力，竟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确定了学校里似乎只有一位姓森的教师后，两个熟知森鸥外是个什么人的太宰，对视一眼，两脸茫然。 “哈？” 第55章 下辈子再说 安吾看见的东西很快就传遍了学校, 几乎所有学生都知道了森老师原来有一位已举行了婚礼的爱人。 校园论坛上掀起八卦的风潮，学生们激烈地讨论着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得到老谋深算的森老师的心，为何这位女士从未在学校出现过—— 对比起已将妻子接到学校, 并为女儿办理好重新入学的手续的菲茨杰拉德老师，森老师竟然从未提起过他的爱人, 这也太不负责了！学生们一致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森鸥外：…… 没过多久, 安吾便收到了森让他去办公室一趟的信息。 两个把消息传出去的罪魁祸首宰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安吾揉了揉眉心, 没对青时做什么，但拉着妖怪系的叛逃宰一起去了森的办公室。 要死一起死。 青时宰是炼金系的，作为校内第一无法无天的学生，除了校长和校助，谁也管不着。但森先生是妖怪系的教师，应该可以管一管妖怪系的叛逃宰。 办公室里, 费奥多尔站在桌旁。他作为论坛的管理者, 放任谣言蔓延，被找也很合理—— “具体是不是谣言，还是先听听安吾同学怎么说吧。”费奥多尔含笑道。 森鸥外也微笑着望向安吾。 安吾不管怎么看，森那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都满是威胁意味…… “我只是说出了我看见的。”安吾毫不犹豫地拉过叛逃宰, “推波助澜、大肆传播消息的是这位。” “安吾看见的怎么能说是谣言呢。”叛逃宰丝毫不怕森鸥外的气场, 笑呵呵道，“而且这个有什么好隐瞒的呀，您不会因为我把一些事实告诉其他人, 就扣我的学分吧？森先生, 我记得学校里没有禁止学生说实话的校规。” “他看见的并不是事实。”森鸥外头疼道，“至少不是完整的事实。” 安吾越来越强大的堕落论, 平日里十分有用，但偶尔也会造成麻烦…… 叛逃宰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么，完整的事实是什么呢？” 此话一出，三个学生都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森鸥外。 这届学生的好奇心未免有点太强烈了…… 森鸥外眉心一跳，他尝试澄清道，“那什么，安吾同学看见的那位女士，并不是我的爱人，他之所以看见那一幕是有原因的，不过原因我很难解释——” “你们完成婚礼的仪式了吗？三献礼?”叛逃宰打断道。 “那三杯酒的确是喝了，但是……” “向神宣誓了吗？”叛逃宰继续问。 “啊，虽然宣誓了，但是，那个神灵……” 第70章 “交换戒指呢？”叛逃宰瞥了一眼森的右手手指，那之上有一枚黑色的戒指。 森鸥外摆了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个是储物用戒指，学校发放给任课教师的。” “总之仪式是完成了吧。”叛逃宰摊手道，“那不就是事实吗？” “那不可能是事实。”森鸥外似是在思考该怎么说，停顿了片刻，最后反而平静了下来，“因为她是敌人。” 叛逃宰的视线瞬间变得敏锐起来，“需要你亲自下场演戏的敌人，但你用上了‘狐狸娶亲’。” 身为妖怪系的学生，叛逃宰在教科书上见过狐狸娶亲的介绍。 “狐狸娶亲”作为特殊的怪谈，只在下太阳雨时出现，由至少上千只狐类妖怪组成，一旦不慎陷入该怪谈，就必须协同完成完整的娶亲流程。一般而言，异能者是不会成为狐狸的新郎或者新娘的，只需要作为参加婚礼的人员安静观礼。 但是，如果成为新人的其中一方，那就要在成婚时于神灵的注视下宣誓。一旦背弃这段感情，就会遭到整个娶亲队伍乃至神灵的惩罚。 神灵的惩罚往往需要异能者付出生命为代价，所以后来，“狐狸娶亲”也常被异能者用来证明爱意。 妖怪系的学生表白，只要敢说出“愿意以‘狐狸娶亲’来作为婚礼仪式，让真正的神灵见证此情，如果背叛这段感情，那就让神收走我的生命。”，那这段感情大概率是可信的了。 毕竟虽然个人无法培育出庞大的娶亲队伍，但以学校的底蕴还是能够做到的，只要付出一些异能石，学校就会租出狐狸组成队伍，帮助需要以此作为见证的异能者。假如真用这个作为婚礼仪式，那就是真正的用命去爱。 安吾不了解具体规则，没有说话。 费奥多尔则笑了笑，“还真是恶劣啊。用婚礼这样重要的仪式去强行绑定他人。” 以他的聪明，已经意识到了这不止可以作为异能者们见证感情的方式，也是绑定他人的一种手段。 “你们好像都误会了什么……” 森鸥外明白问题出在哪了，他叹了口气，“虽然我现在是妖怪管控学院的教师，但那时候还不是呢。‘狐狸娶亲’不是我召出来的，我才是被娶……被强行绑定的那个。现在校园论坛那些猜测全部是与事实相反的、是污蔑！” 办公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太宰上下看了看森，“哇哦。” 森鸥外：“？哇哦是什么。” “肯定有内幕，否则美丽的女士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太宰嘀咕道。 “？”森鸥外凝视着他，“说起来，这件事里还有你的影子呢，太宰君。” 虽然知道森鸥外说的应该是那位校助，但叛逃宰还是缓缓打出了问号。 你森鸥外的婚礼，关我太宰治什么事。 …… 森鸥外与桥姬走到宫殿神座的前方，进行三献礼的仪式，依次饮下三杯酒，在珀耳塞福涅的主持中，说的是敬冥府、人间与人类本身。 旁观的菲茨杰拉德也停下了笔，迷惑地看着这一切。 在冥府成亲，一群妖怪簇拥，让冥后做婚礼主持人，并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菲茨杰拉德不由得开始敬佩起森鸥外来——瞧这多出风头，多有排面！以后一定领着泽尔达也来搞一次。 喝下三杯酒后，森鸥外才感觉到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不过在珀耳塞福涅面前，他没有轻举妄动。 “……？”森的眼角余光瞥见菲茨杰拉德几乎放光的眼睛，完全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会冷笑几声，这风头谁爱出谁出。 接下来要向神明宣誓，珀耳塞福涅平静陈述了如果违背誓言，将得到被神明惩罚的后果。 就在森鸥外以为是向冥后宣誓的时候，却听桥姬念出了“天人津云殿下”的名讳。 来不及想为什么天人的名字与校长一致，森鸥外定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一起读出誓词。 冥后或许还有可能战胜，毕竟学校也不是没有神明级别的战力。但那位神秘莫测的天人是妖怪背后的最终boss，要是在他的见证下完成这场婚礼……恐怕未来真的是什么脱身余地都没有了。 然而，冥后与一群妖怪当前，森鸥外只是稍微顿了一会儿，阴冷的寒意与炽热的狐火便渗了过来，他没法继续沉默下去，只能一齐完成仪式。 就在他慢吞吞地念誓词妄图拖时间，却也终于把词都念完，婚礼仪式完成，被狐群围着，即将走出宫殿的时候…… 一只狐狸快速地脱离狐群，窜上了森的肩膀。 正是原本在学校里为森鸥外引路，后来潜入宫殿中的管狐！ 它竟借自身为狐狸的优势，混入了送亲队伍中，找到了森被收走的武器。管狐的嘴中衔着一把刀，递给森鸥外，森心领神会，将身边愕然的桥姬一拉，将刀横在其脖颈上，与此同时，爱丽丝暴起，打翻了身边的狐狸，戒备地跑到森鸥外的身边。 形势在转瞬间改变！ “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森鸥外劫持着桥姬，望向周围面色不善的狐群。 桥姬抬手示意狐群不要轻举妄动，她道，“森君，我们的誓言已入天人殿下的耳朵，如今你若要离我而去，就要做好承受殿下的怒火的准备。” “不论你那殿下是什么神，祂于我而言，也不过是强大一些的妖怪而已。”森鸥外内心忌惮，表面上一副无所畏惧的平静模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狐狸皆对他怒目而视。 “森君！万不可说这样亵渎的话！”桥姬大惊，伸手想掰开横在自己脖颈前的刀刃，森却让刀贴得更紧了，划出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汩汩流下，染红了桥姬身上的白无垢。 “既然不离你而去，你和我走，便可以了吧？”森鸥外可不管什么亵渎不亵渎，他绝不可能让这群狐狸把自己带到妖怪的巢穴去，“你让它们放我们走。” “否则你要杀我？”桥姬神情低落地问。 森鸥外轻轻笑了笑，没有回答。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没必要真的这样说出来让桥姬彻底绝望，他现在可还没脱身呢，万一桥姬和他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发展到如今的一切都与殿下预想的一般无二，桥姬闭了闭眼睛，对着众狐说，“此番确是我的错误，我理应有这样的下场。你们走吧，回到殿下那里去。” 桥姬都发话了，狐狸们只能散去。森鸥外依然没有放下警惕，将桥姬交给爱丽丝控制，带着桥姬走到了离宫殿远远的地方。 为防失去对桥姬的掌控，森和桥姬离得很近，若从远处看，仿佛这真是一对亲昵的新婚夫妻，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得能结成冰。 “怎么离开这个地方？”森鸥外问。 “寻常人只有经过哈迪斯或者珀耳塞福涅的允许，才能离开冥府。”桥姬回答得很快，没有一点不配合的意味，听话得让森都有点惊讶。 “不寻常的人呢？” “成为冥府的神祇，或者，实力强大到能够镇压这里。”桥姬说。 “你肯定有别的办法吧？”森鸥外回头，微笑着看向桥姬。 桥姬低下头，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带我走吗？” 森鸥外不答会，也不答不会，他盯着桥姬看了一会儿，“你对我如此执着，我们从前见过面吗？” 管狐也好奇地歪了歪脑袋，连爱丽丝都支起了耳朵。 爱丽丝是最明白森鸥外和谁接触过的，但她对桥姬也没什么印象，完全无法理解桥姬对森鸥外的执念来源于何处。 桥姬的蔚蓝眼眸看向爱丽丝，她说，“森君不觉得我和她很相似吗？” 森鸥外愣了半秒，顿时想到了几年前自己被妖怪寄生，爱丽丝被未知妖怪附体的事。 合着异能学院不仅没能杀死那只妖怪，还让妖怪找上门来了啊！ “原来如此……”森幽幽地看了一眼管狐，他知道太宰正经过管狐的眼睛观察这里。 学校办事不力，抛开天人不谈，多年前负责此事的太宰难道没有一点错？ 他看着管狐，却没法看见一直看戏的太宰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以及其眼中的奇异神色。 “既然是这样……”森收回视线，自语道，“不管你有没有其他离开的办法，我都不会去尝试了，毕竟如果只是倒向妖怪的异能者，还有留用的余地，但完全听天人的话的妖怪，所谓的办法，很有可能是陷阱。还是等学校里‘能够镇压冥府’的人来救场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第71章 说话的时候，森看了一眼爱丽丝，爱丽丝心领神会，轻车熟路地将刀一捅，利刃穿透桥姬的身躯，血溅当场。 原本雪白的和服完全被血浸透，桥姬痛苦地倒在地上，森鸥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以一种奇特的眼神仔细观察着桥姬。 强大的妖怪死后，似乎不仅会掉落异能石，还会掉落遗留物来着？ 他很好奇桥姬死后能掉落什么遗留物。 “森君，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桥姬问道。 “唉呀，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伤一位女士的心很不礼貌呢。”森鸥外像是没看见桥姬的心脏被刀刃穿透般说道。 说到底，桥姬对他而言，和其他妖怪其实没什么不同。 “假如，我是人类——” “并不是人类或者妖怪的问题，桥子小姐。”森鸥外叹了口气，“从狐狸娶亲就能明白，你表达爱的方式完全不对吧？”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想不出如何才能让你喜欢我……森君，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啊……”森鸥外丝毫没被这个问题难到，他微笑道，“小爱丽丝这样的我就很喜欢嘛——” “林太郎！”爱丽丝把刀拔出来指着森鸥外，怒目而视。 “小爱丽丝果然很可爱呢……咳咳，总之——” 躲闪开爱丽丝恼火一击的森鸥外迅速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模样，他耸了耸肩，看向桥姬，冷漠地笑道，“总之，我现在还没遇到那种人，以后也不会遇到。真的喜欢上谁这种事，下辈子再说吧。” 并不知道竟然真的会有“下辈子”的森鸥外，说这番话是想让桥姬彻底死心，以为说出来后，会是带给桥姬绝望的致命一击，然而，原本痛苦的桥姬在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竟浮现出了笑容。 “森君，今日之事，今日这话，你可要记住了！” 最后一口气散去，本该含恨离世的桥姬面带微笑身死，留下不解的森鸥外和爱丽丝。 “我说了什么能让人高兴的话吗？”森茫然地看向爱丽丝。 “谁知道！” 爱丽丝还未消气，懒得理他，正要走开，一抬头，却看见一名身披黑色外套的青年弯腰提起管狐的后颈，不顾小狐狸的挣扎，逗弄着管狐的耳朵玩。 见两人注意到自己，天人笑了笑，把狐狸抱到自己怀里，“你们把我的人杀了，所以你们之中，死一个，也比较公平吧？” “唉，别那么紧张嘛，开玩笑的，我从来不是注重公平的人。所以你们两个，都得死。” 第56章 如何对敌 天人的突然出现让森鸥外与爱丽丝皆是一惊, 虽然因为违背了婚礼誓言，知晓天人迟早会找上门来，但两人都没想到天人会来得如此之快。 “小管狐叫什么名字？喔……蟹肉煲？好难听的名字, 谁取的，品味真差。以后就叫你清炖雪蛤好了。”天人挠了挠管狐的下巴, 不顾它抗议的眼神, 给其换了个并没有比蟹肉煲好上多少的名字。 旋即, 他走到桥姬的尸体旁边，伸手拿出三支蜡烛，在其身边点上。 锵！ 爱丽丝手中的刀没能伤到天人，而是击到了一颗高速旋转着的金色圆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圆球抵挡下攻击后，朝爱丽丝撞去, 爱丽丝用刀抵御, 将金灵震飞出去，自己也后退了数步。 “偷袭可不是好习惯。”天人站起身，转过头，揪住刚才在地上看他点蜡烛, 现在想悄悄溜走的管狐。 管狐耷拉着脑袋被迫趴在他的肩膀上, 像是听天由命一般。 “阁下和津云校长十分相像呢。”森鸥外眼神一动。 但他可以确定眼前的人不是津云校长。森鸥外见过校长，天人和校长的差别太大了。 校长的注意力一直是放在爱丽丝身上的，从来不会看他森鸥外, 仿佛他是空气一般。天人则不同, 天人看似在看着他们，实则谁也不放在眼里, 到这里的第一眼是落在死去的桥姬身上。 “你知道拿他与我相提并论的人都已经是尸体了吗？”天人笑道。就在这时，周围钻出了大群大群的妖怪, 有灵体、有狐狸，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物种。 看见桥姬的尸体的时候，妖怪们以各种方式表现出了愤怒的情绪，不过天人一招手，躁动的妖怪们便安静了下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天人说。 “我还以为我除了死，无路可走了呢。”虽然这样说，但其实森鸥外早猜到天人不会轻易杀了他，否则没必要废话这么多。 “第一个选择，毫无疑问，杀人偿命。” “呵……”森鸥外笑了笑，他知道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即使没有杀死桥姬，天人也会想办法迫使他做出选择，而自己的死并不是天人想要的，天人的最终目的应在提供的第二个选择上。于是他顺着天人的话问道，“另一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是——把我手上这瓶药，喂给桥姬，救活她。” 天人拿出了一瓶如清水般澄澈透明的药剂。 森鸥外接过了药剂，打开试剂检查了一下，发现这所谓的试剂不论是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与普通的水一般。 “如果没能救活……” “一定会救活。”天人似乎想打消森鸥外的顾虑，却让森的疑惑加重了。 很快，森就想到了天人让他这样做的原因，“重点不是这瓶药，而是‘我将药喂给她’的行为，一旦这样做，我就符合了某种妖怪的捕食规则了吧。” 天人微微笑着，默认了他的猜测。 “所以，要么死，要么让妖怪捕食我的异能，然后死？”森鸥外看向爱丽丝，干脆利落道，“我拒绝。” 爱丽丝是他的异能，他绝不可能把爱丽丝送到妖怪的口中。 “你没有别的选择。”天人说。 “当然有……”森鸥外冷冷地看着他，“只要你死了，这两个选项，我哪个都不用选。” …… 离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有一天。 横滨市立异能学院的正常学制为三年，共六个学期。 但是，能够在三年内顺利毕业的学生少之又少，由于各课程的挂科率居高不下，许多学生需要留级到第四年甚至第五年才能成功毕业。 那么，三年学制的意义何在呢？有学生不由得这样问。 从校助那里得到的回答是，本来的学制为四年，现在这个学制是从前按照最优秀的那届学生的标准定的，那届学生需要完成更严苛的课程要求，但成长的时间只有三年甚至不到三年。 而在那之后的学生，虽然挂科率很高，但课程实际上简单了很多，所以学校依然没有改学制。 不过，如果现在的学生们强烈要求的话，也不是不能把学制重新改回四年。 得到此回答的学生们：？ 什么意思，觉得我们做不到三年学完所有课程是吧？ 这一届学生，几乎个个都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哪甘心被这样小瞧！ 不就是第一年手搓特异点，第二年屠神，第三年创造异能自己当神吗，既然以前的学生能做到，我们这一届同样能做到！ 看着学生们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学习，连八卦和到处乱探索的心思都淡下去，省心了不少，教师们不由得赞叹：论激将法，还是校助先生在行。 校助宰：……正常来说，课程量确实不是三年能完成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真的打算改一下学制。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异能理论课，魏尔伦没有上复习课，而是讲着往届习题，顺便为学生们解答疑问。 “我们的考试并不只会考单科的内容，各科知识往往会综合起来考，综合得越多越麻烦……这节课时间不多了，最后再讲一题吧，也是最近比较多的同学来提问的案例题，翻到案例分析资料的第七十七页。” “已知用‘请君勿死’的条件是异能的被作用者处于濒死状态，某日的凌晨两点，学生a对一名倒地的濒死者使用了请君勿死，但是，在使用之后，该濒死者的伤势并没有恢复。” “经查，发现以下事实：第一，某不明妖怪b正在对濒死者持续性施加诅咒，第二，周围的树上发现了稻草人，第三，该濒死者已经对自身使用了请君勿死，且其异能处于持续效果，第四，该濒死者正处于不明妖怪c的捕食规则内。你学会的异能为：请君勿死、净化。理解程度均为百分之六十。” “第一小题，请为学生a设计此时的最佳行动方案。” “第二小题，假如不明妖怪c为神祇阿斯克勒庇俄斯，学生a同时陷入妖怪b和妖怪c的捕食规则，请为学生a设计最佳行动方案。” 第72章 “前一段时间有同学和我抱怨说，如果不看参考答案，这道题完全无解，参考答案也只是理论上完成，不具备实际作用。” “这位同学的想法是这样的，题目中的学生a，手里只有两个几乎无杀伤力的异能，理解程度还只有百分之六十，面对两个身份未知的妖怪，其中一个还是已成形的会使用诅咒的妖怪，别说救人，连自保离开的希望都十分渺茫。第二小题就更困难了，涉及到一个神祇，再如何去设计方案最后都只能等死。” “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这本案例分析资料里的每一道题，都是改编自现实发生过的事，参考答案也是试验过有用的解法。” 依然是在四个学院一起上课的大教室，魏尔伦抬起头，视线从案例资料上移开，望向讲台下的学生们。 “你们今后可能会遇到更难解的困境，不论何种困境，本校的学生都不会认为它是无解的绝境，一定会去尝试解决，而不是直接放弃。” 就在这样一句严肃的话，让学生们觉得自己热血沸腾起来，能干碎一切妖怪的时候，魏尔伦又叹了口气。 “不过。考试的时候实在编不出来的话，不要瞎编或者现编理论，用万能回答都比瞎编好。万能回答你们还记得的吧，‘因血誓存在，学生a不可能死亡，可立即尝试离开此地，向学校教师求援’……再写上你们知道的相关知识点，这样应该能有零点五分。” 刚有了点信心的学生们：…… “参考答案是实践过有用的办法，不过，理论上的应对方案不止一个。至少据我所知，从前发生类似的情况，四院各出了一个方案。” 魏尔伦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 “现在把焦点回归到题目上来，按照我们的常规解题思路，先分析现状，再辨明妖怪种类，总结妖怪规则，最后用现有能力解决困境。这题把异能理论和妖怪通识结合了起来，有三个主要知识点。知识点一为，凌晨两点为丑时，结合稻草人的特别提示，可推测出不明妖怪b应为‘丑时之女’，使用了名为‘丑时参拜’的诅咒术。提到‘丑时之女’，就要立即想到丑时参拜与‘宇治桥姬’的联系，在传说的一个分支中，‘丑时之女’最后被人们祭祀，成为了神明‘宇治桥姬’……” 魏尔伦从妖怪的辨识讲到异能的特性，用了十来分钟才解读完参考答案的思路，让学生们理解过于简略的参考答案究竟是为什么能够有效。 “——这三个知识点，每个都可以得出一种解决方案，每种方案都可以拿到分。现在，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又讲完了两个参考答案以外的其他方案，魏尔伦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分钟下课，他也想下班了。 “没有的话，那我们先……” “魏尔伦先生。”费奥多尔举起了手。 魏尔伦做了个请的手势，有点疑惑。 他想过在讲完之后，或许还会有学生无法理解答案内容，但费奥多尔不应该是这一类学生。 总觉得对方要问出什么麻烦的问题了。 “您别担心，我想问的东西不是关于这一道题，只是我个人在异能者与妖怪的方面有一些小疑问。”费奥多尔微笑道。 听到这样的说辞突然更担心了……魏尔伦呼出一口气，盯着墙壁上的挂钟，决心铃声一响就下班，让费奥多尔有什么问题找校助与别的教师去。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原武斗系、现异理系教师而已，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以后迟早要回武斗系…… 但历任异理系院长、以及主持异理系教师考评的，可都是费奥多尔啊！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魏尔伦实在没法把他视作普通的异理系学生。回答费奥多尔的提问，需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异能者在人类群体中非常强大，而异能者中的超越者，又是更强大的人类。然而，在以异能为食的妖怪面前，再强大的异能，也不过是食物。” 费奥多尔缓缓地说，“但是，正如超越者可以轻松战胜普通异能者一般，更强大的妖怪可以战胜普通的妖怪。这种更强大的妖怪，又通常被称为神祇。为了克制妖怪，异能者用妖怪的规则，建造了这所实质是妖怪的学校，让异能者聚集在一起，为名为‘横滨市立异能学院’的妖怪供能，用妖怪的力量对抗妖怪。” “咦——” 许多学生直到现在才知道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妖怪，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 “于是形成了这样的链条，异能者用异能在世间得利……异能者‘吃’普通人，超越者又在异能战争中‘吃’了寻常异能者，后来出现妖怪‘吃’了异能者的异能，而学校作为更强大的妖怪，‘吃’了大量妖怪……那么，是否存在更强大的存在，凌驾于妖怪之上呢？” “答案是有的，我翻到了一条很早以前的学校公告，那个存在被叫作‘天人’，多次摧毁了学校。” 未等魏尔伦回答，费奥多尔便自问自答，并提出了真正的问题—— “所以，‘天人’是否是链条的顶端？在那之上有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吃’掉……我是说，杀死‘天人’？面对‘天人’这样的困境，该如何设计行动方案、如何对敌？” 面对诸多问题以及学生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此刻，魏尔伦的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 怎么还不打下课铃？ 第57章 天人五衰 “你回答了吗？”兰波问。 “没有。他那样提问, 明摆着就是已经有想法，从我这里套话，想去证实呢。” 魏尔伦用银叉子叉起一块肉, “他想知道的应该是‘天人五衰’计划，但这东西本来就是费奥多尔还担任校长助理的时候提出来的。我了解的不多, 所以我就和他说, ‘天人’相关内容是妖怪系的知识, 要是想了解，问现任校助或者妖怪系的教师去。” 虽然两人坐在食堂角落，但路过的学生们还是有认出两人，特意过来打招呼的。 面对每个来打招呼的同学，兰波都会微笑地回应，魏尔伦则矜持地看一眼, 或者点点头。 “你觉得……”兰波顿了顿, “天人真的死了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接触过那个家伙。”兰波说，“不像会轻易死掉的模样。” “放心吧。既然太宰都说他死了，那他就是死了。”魏尔伦瞥了一眼周围的学生，“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集市吃饭？自从他们学会怎么捉耳无豚, 食堂天天都是耳无豚肉, 吃腻了。” “好。”兰波压下心中的隐忧，笑了笑。 其实吃腻了纯属无稽之谈，毕竟耳无豚肉与猪肉极其相似, 是最普遍的食材之一, 做法花样有很多，而且食堂也不可能只有这一种食材。 魏尔伦只是想趁着期末放假, 与兰波出去转转。 虽然身上的灾难依然处于泄露状态，但如果只是偶尔去斯卡布罗集市的话, 应该不会造成太大后果。 这两天，第一学期的所有考试已经结束，学校将正式进入重新运转后的第一个假期。 几乎所有学生都选择了乘坐幽灵船批量返回各自的世界。各世界也是因此终于知晓学校的存在。 也有少量学生选择留校，如费奥多尔，准备在校内继续探索与学习。 最特殊的则是青时宰和叛逃宰，因为手上有属于自己的撑伞狸，能够穿梭于各世界，所以成功在校助那里接下了学校发放的妖怪清扫任务，成为了妖怪猎人预备役。 他们的任务是，前往学校探查到的出现大量妖怪的世界，狩猎指定妖怪，得到异能石与异能材料。 可以想象到，假如两个学生太宰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战力与知识量将迎来多么大的飞跃。 与此同时，津云拿回了他的试卷。 妖怪通识、异能理论、炼金基础、异能分析、妖怪科学、妖怪培育、妖怪医学、异能药学……四院系所有课程都考了一遍，全部满分。 这是因为校助宰在看过他的答卷后，照着他的答卷修改了参考答案。 津云：…… 当初校助宰把试卷给他的时候，说的是“我来考考你。” 结果最后发现，原来是让他找题目的错谬，并且写下详细参考答案啊。 假期时间，安吾回到了特务科，随后被派遣到了书店，由校长亲自补课。 安吾再次跨进书店的门，发现如今的书店热闹了不少。 首领宰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从没听过名字的小说，而他的身边，围着四个小孩…… 第73章 安吾辨认出了这四个小孩的身份。 两个拌嘴的少年，分别是十四岁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正在相互嘲讽，一个说必定会铲除mafia，另一个说必定会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狗。 最小的那个，看不出性别、抱着一个玩偶，笑眯眯看着两个少年吵架的小孩，名字是梦野久作。 其本来被森鸥外藏在mafia里面，但因为异能被妖怪盯上，异能和从其异能中诞生出来的妖怪都不一般，被特务科发现，直接带走。 又因为其性格恶劣，短时间内给特务科造成了大量麻烦，所以被送到了津云这里。 最后一位则是小镜花，坐在首领宰的对面，正在安静地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模样比那两个吵架的少年加起来还要沉稳。 “办了个学校还不够，这是要再办个收养院吗……” 安吾隐约记得这个地方是书店来着。 怎么这个书店，除了卖书什么业务都有。 他在二楼找到了津云。津云校长似乎在打游戏，见他来了，将手机一关，给他讲解期末考试中的错题。 “津云先生。” 安吾作为异理系成绩前三的学员，错题不多，很快就讲完了，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将费奥多尔在课堂上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想知道关于‘天人’的事。” “这个啊……”津云犯了难，他对所谓的天人也了解不多。 中原中也的相关校史中，他的视野随中也坠入地狱而黑暗下去，没看到太宰和天人碰面。 而森鸥外的校史只推进了一半，剧情卡在森杀死桥姬后被天人以及妖怪围堵那里，没找到推进的办法。 据太宰说，他需要完成“过去发生的事”才能继续推进校史。 此前的“血誓”还算顺利，因为校长直接用等价交换阵法让津云出现在雾中，并告诉了他用血誓保护学生。 这等于是把通关的攻略告诉了他，他只需要按照校长所说，学会并使用血誓就好。 但是，在森鸥外的校史这边，谁也不知道通关攻略。 津云的解题思路是“更改森鸥外的认知，将其认知中的桥姬改为神明‘宇治桥姬’，使得桥姬在复活的同时发生蜕变，与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捕食规则发生冲突，以致于两大神祇都无法成形。在此同时，让森加入学校，使得学校一举吃下森身上的‘宇治桥姬’与‘阿斯克勒庇俄斯’两大神祇种子。” 大致思路是有了，要怎么办到这件事，津云还没有头绪。 既然一直没办法推进，或许这个思路是错误的，还需要另找其他办法。 他在校史里，一直以灵体的形式飘荡在冥府，而且无法靠近天人，只能远远观察剧情走向，很多手段都没办法使用。 津云想了想，仿佛在引导学生自主思考似的，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安吾同学，你先说说你对天人的印象与了解吧。” 安吾从来没想过津云校长知道的竟然还不如自己多，当即把自己所理解的天人说了出来。 “‘天人’是让妖怪出现的幕后boss，深受妖怪的尊敬，其人喜怒无常，曾多次毁灭过学校，是学校的大敌。”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几份文件，“校内的教职工都说，‘天人’已经死亡，但是，妖怪在不同的世界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我去专门调查过，包括我在内的一百名新生，来自不同的八十六个世界，而这八十六个世界里，五十五个世界已确定出现了成形的妖怪。” “根据从可靠渠道传来的消息，有大量妖怪从毫无出现的征兆到进入成形阶段，只经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为此，我去专门询问了妖怪系的老师，即使是校内的妖怪培育，也难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培育出妖怪。短时间内大规模催发种子，唯有‘天人’能够做到。” “除此之外——” 安吾抬眼看了看津云的脸，“天人，他长得和您一样。很久以前，‘校长’与‘天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您与天人显然有所关联。时隔许久，学校与您重新出现。所以，虽然教职工们都说天人已经被您杀死了，但我……还是想了解最后一战的详细信息。” 津云心知，安吾这是怀疑天人根本没死。 其实津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天人究竟死了没有…… 校助宰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只说不必着急，一切都很好。 “他死了。”津云道，“你应该有查到‘天人五衰’计划。” “我只查到了这个计划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具体内容。”安吾说。 “因为……其所有内容就在于这个名字。‘天人五衰’是指天人寿命将尽时出现的五种现象，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五大衰相显现之后，天人就会死亡。” 津云现在所说的东西，其实全是自身猜测，但他面色镇静，仿佛这就是事实一般。 “学校将那位妖怪boss定名为‘天人’就是一个局，一旦那位接受‘天人’的称谓，就可以散布‘天人五衰’思想，让这个词作为种子传播开。随后，再想办法让天人触发‘天人五衰’的规则，使得天人五衰成真，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天人顺理成章地死于规则之下，杀他，甚至不用见血。” 安吾愣了愣，凝神思索片刻，随后道，“这样看似可行，但是，天人一定也知道‘天人五衰’，怎么可能放任这个计划成功呢？如果我是他，要么阻止这个计划，要么……将计就计。” “所以学校能杀死天人，肯定有别的杀招，而不是直接从天人这里入手——”津云也想到了什么，抱歉地朝安吾笑了笑，“我突然有了新的实验思路，你可以先到楼下等我吗？” 津云都这样说了，安吾自然不会去打扰津云。他打开门走出去两步，却发现首领宰和梦野久作正蹲在门口……偷听？ 安吾迷惑地看着这两人。 刚才谈论的也不算什么机密，直接进来听的话，津云先生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这是怕被津云先生逮住补课吗？ “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天人的信息。”首领宰说。 安吾眼神一动，“代价呢？” “你回学校的时候，带上我。”首领宰像举玩偶一般举起梦野久作，“还有他。” 第58章 神降日 在无法靠近天人的情况下, 如何干涉天人与森鸥外的行动？ 津云不由得想到了菲茨杰拉德所写的信件。 信件并非直接送到泽尔达手中，而是通过冥府外的妖怪中转，转送到泽尔达的手里。 他在校史中, 作为被困在冥府的灵体，存在感极低, 无法对剧情施加太大的影响, 但或许可以通过仪式, 修改信件的指向，让信件内容直接发到学校。 津云不能修改信件内容，但如果学校内莫名出现信件，应该可以引起校长的注意。 如果能够联系到校长，他就可以得到帮助。 念及于此，津云再次返回校史世界, 设计了一个仪式, 以微薄的力量，尝试影响信件的指向。 本来，津云只是做一个可行性的试验，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他现在的灵魂力量十分薄弱, 即使有冥府的加成，也难以改变什么。 他都打算失败后进个阶再来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信件的内容十分轻易地被传到了学校里, 就仿佛——本来就有这么一条让信息通向学校的道路, 津云只是让信息转了个方向，而不是开一条新路。 津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河流水面中映出自己, 也就是校长的身影。 好像有点太容易了。 津云并不知道，在这个时空, 安吾与太宰的联系方式也是通过这种信件。 在他的影响之下，安吾太宰之间的沟通线路与妖怪之间的沟通线路发生了交汇，以至于妖怪的信件能够送到学校，但假如太宰和安吾相互通讯，也会送到妖怪手中…… 在津云的印象里，学校隐秘联络的方式是鬼来电，却不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致命隐患，学校才特意培育出鬼来电，用专门的号码，保证定向通讯不被干扰。 ……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想要杀死我。仿佛只要这样做，与异能者敌对的妖怪就会消失，仿佛只要这些妖怪消失，一切都会和谐美好起来，所有人都能够其乐融融——但是，真的如此吗？” 阴暗的树林之中，鬼影重重，妖怪围绕。 天人亲昵地用手一下下顺着管狐的毛，表情温柔，说出的话却格外惊悚。 第74章 “据我所知，即使我不现身，即使没有妖怪，这个世界也岌岌可危，未来一片混乱呢，不如趁早放弃抵抗，把这个世界送给我吃了吧。” 太宰知道，他看似是和森先生说话，实际上是和自己说的。 目前来看，能有效抵抗天人的，只有利用“书”完成时空覆盖，一次次重启世界的他。 果然，天人早就看出太宰在观察这里。在说完这句话后，他拍了拍管狐的脑袋，旋即，太宰与管狐隔空建立的联系被中断了。 不过，太宰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联系的中断上。 因为，校长在太宰说起信件的异样，接过信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即前往了冥府…… 天人这边，森鸥外虽然表现出了不合作的态度，却按照天人所说，将药剂喂到了桥姬口中。 如此配合的举动，反而让天人有些疑惑。 “是想利用妖怪的规则吗……” 天人有些惊奇地看着森，他的思路与津云是一致的。 “果戈里能够让荒霸吐成功蜕变为‘斗尖荒霸吐’，是事先利用了自身妖怪系院长的身份，修改了学校的教科书，让绝大多数异能者对荒霸吐的印象被神兵‘斗尖荒霸吐’覆盖，并让他们在潜意识里认为武器需要被人类控制。然后，在我的帮助下，得到了足以令神灵转变的庞大异能石，这才让荒霸吐由神灵变成神兵，让中原中也短时间内成为第一名控制住神祇级妖怪的人类……” “但是，其他妖怪的蜕变，尤其涉及到神，可没那么容易。仅仅改变自身认知，不可能让丑时之女开启蜕变成宇治桥姬的进程……” 森鸥外并不明白天人的话的意思，因为他并没有保留上一时空的记忆。 不过，既然太宰事先说过留有后手，他选择相信太宰治。 于是…… 一切按照天人的预料发展，桥姬复活，与此同时，森杀死桥姬又亲手复活桥姬的举动，符合“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捕食规则，爱丽丝被捕食后，失去异能的森鸥外当场死亡。 天人凝视着森鸥外的尸体，沉默了很久。发展得太过顺利，几乎没有波折，他反而开始不理解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森鸥外被学校放弃了？ 就在这时，从河水里走出来的校长，赶到了现场。 如果太宰在这里，就会愕然地发现，妖怪们为校长自觉让开了一条路，仿佛校长虽然是敌人，但也被妖怪们尊重着一般。 可惜，管狐的联系已然被切断，太宰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你想通了吗？”天人并不意外校长会赶过来，他也不去管森鸥外如此配合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反正人都死了，还能干出什么大事来？他脸上没什么感情地笑道，“和我联手，吞掉这个世界？” 校长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森鸥外的身边，发现森真的死去后，怔然地注视着森的手。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树叶纷飞，冥府的天空中升起了黑色的漩涡。 “啊，看来你还没有想通。但是，没关系……” 复活的桥姬与成形的阿斯克勒庇俄斯都走到了天人的身边。 还有从宫殿里走出的珀耳塞福涅。 天人见校长的冷漠态度，不以为意，“我会把你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死、全部拉到我的阵营，迟早有一天，你只能和我联手。” 说罢，他抬头，“你看，魏尔伦把潘多拉之盒里所有的灾厄都释放了出来，菲茨杰拉德也已经吃下了全部十二颗石榴籽……三人成众，三个神明级别的妖怪出现，只需要扣上最后一环，‘希腊神话’就可以作为一个整体的妖怪降临于此世了，而这，也只是开始呢。” “是的，这还只是开始。”校长低声呢喃着。 他站起身，手中拿着天人此前递给森的药剂的瓶子。 “你为了让阿斯克勒庇俄斯成形，杀死了森鸥外。”校长平静地望向天人，像是在宣读某个审判，“所以，你会因此而死。” “仅仅杀死我可是不够的。”天人笑着摊手道，“你很清楚，复活的办法太多太多，又还有幽灵这种变相活下去的形式，生命在我们这里，早已变得太轻、太廉价。真正值得恐惧的，唯有意识的彻底泯灭。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杀我？” “你是不会因为我杀了谁，而产生‘仇恨’这种东西的吧？”天人思索道，“而且，据我所知，森鸥外还没加入你的学校呢。” 校长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他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天人，像是在透过对方观察着什么一般。 天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意识到了校长所做的事，“你在拿我做实验？” 乌云密布，风刮得越来越猛烈，忽地，天上下起了暴雨。 一只妖怪快步飘过来为天人撑伞，然而，伞骨突兀地在雨中折断了，伞面垂落，像是一种奇异的征兆。 “头上华萎。”校长说。 天人明白了。 他迅速地将头上的伞撇到一边去，即使他隐隐察觉到，只要符合过一次规则，此刻再这样做也毫无意义。 天人全身被雨打湿，他不管不顾，大步走到校长面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异能，但是，没关系，你死了以后，异能自然会终止。” “雨水沾身，淋湿不干，如同汗流。”校长看他的眼神不像看死人，也不像看活人。 那是看实验小白鼠的眼神。 天人的动作一顿。此时，几只川萤飞了过来，川萤作为一种不过分炽热的妖火，常用来烘干衣物。 天人的头顶，也有巨大的鸟儿展开翅膀，为他遮蔽雨水。 然而，一阵风刮过，那几只川萤，竟突兀猝死，黏在天人的衣物上。 川萤死亡后，会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天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衣服垢秽，身体臭秽。”校长继续平淡地说道，“你早已厌倦这样的生活，厌恨自己的身份，所以，不乐本座，早已完成。” “你……”天人想说话，却再无法开口。 “正如你了解我一样，我也最是了解你。”校长轻轻道。 天人的身形晃了晃，就要倒地，桥姬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天人。 却见，天人的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生机尽灭，正是死于天人五衰的规则之下，却依然微笑着。 死得非常轻率，甚至没有能够过多描述的地方，他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好像他只是睡一觉而已。正如天人所说，生命在他这里，不管是他人还是他自己，都太轻太轻。 谁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做到的，除了目睹这一切的津云。 他认出了校长发动的异能。 太熟悉了，绫辻行人的因果律异能，“another”。 因为天人杀死了森，校长知晓其杀死森的过程，拿到了证据，也就是药剂的瓶子，由此，发动了解析并成功构建出的another，制造了一系列“意外”，强制触发了天人五衰规则。 不过，天人虽死，妖怪们依然存在着。 见天人死亡，半数以上的妖怪对校长升起了杀意。 “如果这个异能能够成功杀死你，那么，罪与罚或许可以……” 校长避开一道攻击，后退数步，只是，他处于妖怪们的包围圈中，在场两位神祇，纵使他实力非凡，终还是寡不敌众。 最后，此次校史，以天人死亡，校长被围困冥府而结束。 但这个时空并没有结束。 因为……天人虽死，众神，却降临了。 天人所说的让希腊神话降临的最后一环，正是他自己的死亡。 在学校利用“天人五衰”杀死他的同时，他也利用学校的影响力，坐实了自己“天人”的位格。 以“天人”的消亡，象征秩序的崩毁、混沌的诞生。 如一鲸落而万物生，天人死而诸神出。 在校长以及所有妖怪的注视之下，天人的尸体蒸发于天地之间，他的力量作为引子，令已生根的神话种子真正发芽。 …… 学校把天人死亡、众神降临的那天定为“神降日”。 后来有妖怪研究学者认为，“神降日”是潘多拉之盒被打开释放出的灾难的一部分，而另一些学者认为，潘多拉之盒事件是“神降日”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所有人一致赞同，那是学校的方向从异能理论转向武装战斗的转折点。 实际上，在那一天，学生们除了惊讶于冥府的出现，远远看着冥府的入口被炼金阵法封锁，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不同。 第75章 这次不同于上次，这次没有突然扬起的大雾，也没有毁天灭地的龙。 当学院的钟楼敲起警钟，广播播报着紧急消息，学生们看着校议会发出“神灵大规模现世，全校进入战备状态”的公告，只是茫然地望向风和日丽的天空，隐约感觉到命运发生了变化，但又无从琢磨。 该上课的上课，该休息的休息，该接校园任务去调查妖怪信息的，依然在调查妖怪，像度过往常的日子一般，度过了这重要的转折之日。 “天人已死，校长身陷冥府”的消息，在校园论坛掀起了波澜，但没有给学生们带来真实感。 “校助费奥多尔代表学校，孤身前往冥府与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谈判，下落不明”的消息，引起了校内学生尤其是异理系学生的担忧，不过，逐渐紧张的氛围之下，似乎也没有发生倾覆一切般的转变，好像还有恢复平常生活的余地。 直到，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突破阵法从冥府闯出，摧毁大量建筑的同时带来大量死伤，学校的炼金阵法被损坏，随后，越来越多或大或小的神祇开始行走在人间，连带着妖怪，大肆捕食异能者。 在校长与校助皆不知行踪的情况下，武装战斗学院的院长太宰治接过了校长助理的职务。 没有开校议会，因为此时学校高层的人数，已经没有开会的必要了。他成为了整个学校的大脑，独自把控学校的方向。 太宰拒绝了众神再一次的名为谈判实则为陷阱的邀请，重新定下了课程要求。 四年的课程被强制压缩，所有学生被要求要在一年内完成特异点的完全掌控，而这……原本是武斗系学生的毕业标准。 至于武斗系的学生，则被要求不仅要在一年内完全掌控，还必须熟练应用在实践中。 起初，怎么看都无法完成的目标让学生们怨声载道，但在学校的炼金阵法被彻底毁灭，生死存亡之中必须让荒神顶上，击杀了敌方最强者，却难以保护所有人，仅一次神灵级别的战斗就出现了超过三位数的学生受创以及普通市民死伤的时候，所有抱怨都消失了。 也就是这时，一直被学校事先设下的阵法保护着的学生们，才在伤者的哀嚎中真切地体会到，灾难，不只是于校方的公告与广播中出现，而是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就在学校内，就在身边。 第59章 狩猎小组 太宰成为校长助理后, 学校开始过于高压地运转起来。 百分之八十的理论课被改为实践课，不能带来短期收益的研究项目全面停摆，高压紧张的氛围让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学校有可能在下一刻就自我毁灭, 好在，数年过去, 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学校, 不仅没有毁灭, 反而还成为了人类的庇护所。 “第三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泉镜花将一袋异能石放在桌上，“还差一个。下一个目标是谁？” 中岛敦挥了挥手中的任务单，“接到了。不过不是狩猎任务。” 神降日后的第三个月，太宰拒绝了神的谈判，向众神宣战。 自那时起，全校学生便开始了残酷的地狱式训练, 毕业要求也变成了——“杀死一名神祇或者神祇级别的妖怪”。 这个要求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 是再如何努力也是无法做到的。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校内开启了一门名为“特异点联动技巧”的课程。 不同于此前在实用异能学，单个的异能者同时使用两个异能以制造特异点。特异点联动是由两位以上的异能者使用异能, 彼此相互理解, 以让异能形成特异点，甚至多重特异点。 这需要至少二位异能者在战斗时相互配合，更复杂、更难控制, 威力也更大。 学生们自发组建了狩猎小组, 相互配合，以做到击杀更强大的妖怪。 学生会以及各大社团也是从这时开始组建。 在各大社团, 学生们交流信息，相互学习, 沟通狩猎妖怪的经验，让异能材料与异能石快速流通，并且有专门的学生保障后勤。 而学生会则发布任务，监管社团，处理纷争，维持校内秩序，方便狩猎小组与校方随时沟通。 除此之外，最强大的狩猎小组，也都加入了学生会，获取更高的校内权限，能够调用更多的炼金物品与材料。 现在的学校，上下运转已经不是为了探究异能，而是完完全全为战斗而生的了，一切都为战斗服务，为狩猎妖怪而服务。 中岛敦、芥川龙之介、芥川银、泉镜花，四人组成的狩猎小组，在校内风头极盛。他们的小组在学生会下挂名，接收学校委派的紧急任务的同时，为毕业做准备。 如果要四个人顺利毕业，需要杀死四名被校方认定为神祇级别的妖怪，而他们已经成功猎杀了三位神祇，并接收到了最后一个任务。 “不是狩猎任务？”芥川银疑惑地接过中岛敦手中的任务单。 “太宰先生指名要我们小组把这个任务接下来，说是如果能完成，我们就都达到了毕业标准……虽然不是狩猎任务，但难度恐怕是普通狩猎任务的好几倍。” 中岛敦说，“任务目标是深入冥府，探查校长先生的下落，并将其带回。” “只要求探查校长先生的下落，没有提到前校助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啊……”镜花凑过来看。 “或许那个传闻是真的。”敦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失踪，背后有太宰先生的推波助澜。” “太宰先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一直没说话的芥川龙之介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可以制定行动计划了。” “哥哥……”芥川银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身上的诅咒怎么样了？” 上次任务，四人小组设计避开刻耳柏洛斯，潜进冥府之门，深入冥府数千米，跨越冥河，击杀冥界神祇一名、妖怪不计其数，在冥王哈迪斯的暴怒下跳进冥河，利用提前布好的水面穿梭阵法全身而退。 由于芥川龙之介为保护组员，选择最后一个离开，慢了一步，被名为生邪魔的妖怪下了诅咒。这种无形的东西比有形的攻击更麻烦，校医院的请君勿死都没法解决。 “已经找过旗会解决。无碍。”芥川龙之介说。 旗会是最知名的社团之一，业务包括但不限于情报收集，炼金物品的定制、买卖与租借等，据说最近新开了情报的分析调查，还有设计行动方案的业务，与侦探社抢顾客。 校方发布狩猎名单，学生会将名单中的名字依次评级并制成任务清单。狩猎小组接收任务后，找社团调查更详细的信息，并在相关社团收购可能有用的任务物品，击杀妖怪后，又把狩猎所得的材料卖给需要的学生。 这是在太宰的高压方针与残酷训练下诞生的血之时代，在这特殊的时期，形成了为持续性杀戮而生的独特校内任务生态。 “看来现在大家都是全盛状态。”敦说，“也已经到心灵结社或者拉莱耶社团自查过了？” 因为血誓的存在，只要学校还在，学生们的生命就不会在外力下消亡，但不断重伤、恢复、再受伤、再恢复，学生们的心态逐渐从绝望，到麻木，崩溃者不在少数。 心理与精神相关的社团因此而生，能够遗忘记忆的诅咒或者炼金阵法，受到了越来越多学生的欢迎。 狩猎小组出任务前，也逐渐习惯先到相关社团自查，防止任务中被影响精神的妖怪侵袭。 其他三人都点头。 有许多学生无法承受不是学习就是杀戮的生活，彻底崩溃，主动退学，但敦、镜花，以及芥川兄妹，显然都很能抗压。 整个小组只有四人，但入学不到三年，接下的任务数量以及得到的任务积分，却排在所有狩猎小组的最前面，几乎是无缝接收和完成任务。 校方没有阻拦学生退学，而当退学者在种种原因之下想要回归学校时，校方也没有阻拦。 如此来去自由。最后到了现在，原本全校上千名异能者学生，在如今神降日后的第三年，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 也就是这数百名异能者，在太宰的带领下与神灵对峙，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那，现在先去死屋之鼠和旗会收集相关信息并汇总，再去侦探社找乱步先生分析信息，然后由小银设计行动方案，最后找组合购买行动所需的以及备用的炼金物品和药剂。” 第76章 中岛敦作为小组的组长，对于出任务该如何准备早已得心应手。 无人异议，于是就这样敲定。 不到半天的时间，四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收集到的信息太少了。”银有些忧虑。 校长在冥府失踪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几人需要在冥府持续深入调查，危险性相比起从前的任务，大幅度提升。 乱步先生给出了在冥府内找寻帮助的建议，但没有指名该找谁，于是几人只好做足逃脱的准备，假如一次无法成功找到校长先生，就多尝试几次。 “我刚刚去找了太宰先生，他让蟹肉煲和我们一起行动。” 敦拿着一个竹筒走过来，打开竹筒，小巧的管狐探出脑袋，轻巧地跳到地上。 镜花蹲下来揉了揉管狐的脑袋，让管狐蹭着手臂跳上肩膀，它似乎很喜欢待在人类的肩膀位置。 上一次，几人用炼金试剂将自身伪装成灵体，成功在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眼皮子底下混了进去，但是自狩猎冥府的神祇之后，敦这个狩猎小组，全体组员的外貌与气息都被刻耳柏洛斯死死地记住，假如再用上次的办法，就不能再顺利潜入了。 于是，妖怪系的泉镜花摆开阵法，召来几只校内培育的妖怪，让妖怪往刻耳柏洛斯的食物里投放炼金试剂，令其昏睡过去。 “等刻耳柏洛斯醒来，一定会知道有人混进了冥府，造成大范围的搜查。”负责作战指挥的小银说，“时间不多，八个小时内没找到校长，就要立即返回学校。” 四人通过大门，装成生魂，用名为安宅丸的船型妖怪渡过了冥河。 渡冥河时遇到了不少妖怪，大多是灵体类，其中还有神灵的下属。好在四人经验丰富，知道此次任务的重点是将校长先生带回而不是猎捕妖怪，不宜多生事端，险之又险地避开。 森鸥外在死亡后，灵魂脱离冥府升入了奥林匹斯山并成为了神祇，而菲茨杰拉德也在冥后的力量下成为了神祇。只不过两人一个被困奥林匹斯山，另一个被困冥府宫殿，四人不认为他们是乱步先生所说的能够提供帮助的人。 故而他们想到了兰波先生。 上一世，兰波的异能中诞生出了地狱，而这一世，太宰到了更往前的时间点，在地狱诞生前，就邀请了兰波加入了学校，所以兰波成功存活了下来。 但是，魏尔伦与兰波之间，因为魏尔伦纠结于自身并非人类身份，依然着隐藏着矛盾。 在神降日不久前，魏尔伦尝试从学校带走中原中也，可惜中原中也作为首个掌控神祇级妖怪的人类，是除了安吾以外，成功保留记忆的人。他带着在未知原因下保留下来的“斗尖荒霸吐”，再开污浊，在击败魏尔伦的同时，顺利保全了学校，没有给学校造成特别大的损害。 也因为保留了上一世的、魏尔伦杀死旗会成员的记忆，中也对魏尔伦毫不心慈手软，也没有邀请他入校的意愿。 就在即将被杀死的时候，在强烈的带走中原中也的执念之下，魏尔伦身上的妖怪种子爆发，成长出的妖怪“魔兽”极端强大，比起荒霸吐也不遑多让。 “魔兽”成形的瞬间，赶来想要阻止中也杀死魏尔伦的兰波被战斗波及到，好在有血誓转移伤害，安然无恙。 “魔兽”自然也不是中也的对手，魏尔伦临死之前，被天人救下带走。随后，天人将上一世的“魏尔伦濒死时，死去的兰波用彩画集特异点救活他”的记忆，自魏尔伦的脑海中解封。 魏尔伦不知道校内血誓的存在，误以为这一世的自己杀害了兰波，痛彻心扉，在极端的绝望与天人的蛊惑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想凭借盒底的“希望”复活兰波。 然而，一切都是天人的骗局，于是……在天人的阴谋与布局之下，最终导向了这样的结果： 由于兰波压根没事，所谓的“复活”的愿望，落在本来就活着的兰波身上，与能够“复活死者”的彩画集相互作用，赋予了兰波“复活”的权柄。 假如兰波放弃该权柄，那么还能够无事发生，但是兰波误以为魏尔伦因为魔兽而尸骨无存，接下了复活权柄，并在权柄的指引下，自主踏上了前往冥府中的极乐净土“爱丽舍乐园”的道路，成为了这里的神，希望能够复活魏尔伦。 也就在他自愿离开学校，踏上冥府的土地的时刻，地狱再次从他的异能中诞生。 希望——或者说虚假的愿望，让冥府彻底成形。 渡过冥河之后，即可通向两个地方，一个是代表幸福的爱丽舍乐园，另一个则是代表痛苦的地狱。 在天人的设计之下，兰波与魏尔伦都成为了妖怪阵营的神祇，乐园由兰波掌控，地狱则由魏尔伦掌控，而冥王与冥后的宫殿，横挡于乐园与地狱之间。 只有在冥府举办庆典的时候，才允许二人相聚，但是，冥府只在对学校取得大胜的时刻举办庆典。 至此，已经死去的天人，其恶劣已经尽数显现了。 渡过冥河后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的黑色树林茂密繁盛，各种各样的灵体飘荡在平原之上。左右两条大道通往乐园和地狱，而如果穿过树林直走，便是华美的宫殿。 灵魂来到这里，将接受审判，决定去往的是乐园还是地狱。 四人做了伪装，混在灵体之中，也不算太显眼。 “如果是找兰波先生打探校长先生的下落，应当是要往乐园去，但是……” 敦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横在路中的神殿，“要是接受审判，恐怕会立即被发现。这次要是被发现了，可能就没那么好逃了。” 他们上次的任务地点就是在这里，先是从学校的情报社团查到，在这片平原，一位负责审判的神明会有一个落单的时间。再抓住机会，将神明引到偏僻处，用特异点联合技能围杀。最后，冲出重围，跳进冥河，用事先布置好的炼金阵法快速离开。 那时冥王大怒，转瞬间追击到了学校，被镇守在校的中原中也挡下击退，校助宰则顶住压力，拒绝了交出敦这一支狩猎小组的要求，并重启炼金阵法，拦截了宙斯的雷罚。 千百道雷电自乌云中降下，如世界末日一般，学生们甚至要以为学校就要这么毁灭在雷罚下了，好在，雪莱女士对炼金阵法做出了改良，学校还能再撑一撑。 至今还没有全面开战，一是因为神祇们没有困住并击杀中原中也的把握，一旦毁灭学校而让中原中也开始打游击战，冥府和奥林匹斯山都将受到毁灭性的报复。 二是因为，神祇们遵循着天人生前留下的方针，比起毁灭，更偏向于拉拢异能者加入妖怪阵营。 “不是没那么好逃，是根本逃不掉……” 银说，“冥河上的妖怪增多了，水面穿梭的阵法找不到地方提前布置，别的空间阵法又太难，材料也难找——所以这次我们只能从大门离开。冥府之门只许进不许出，虽然‘外套’异能书可以破解，但如果任务没完成就被发现，把‘外套’异能书提前用来保命的话，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外套”是果戈里的空间异能，学习难度奇高无比，不在必修课程里，四人都还没能学会。 “蟹肉煲说可以去接受审判。”镜花忽然盯着管狐比比划划的动作，开口了。 “欸？”敦吃惊地看向管狐。 “既然它这样说，那就直接这样过去吧。”芥川龙之介干脆利落地说道。 “喂……我可不想出发前说的‘如果这次能平安回来，就去七号食堂吃寿喜烧吧’真的变成某种flag啊……”敦愕然地看了看其他三名组员，“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伪装成神明的下属，潜入乐园里去。 “潜入的话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暴露的风险会很大，而且我们的时间很紧张。”银说。 “可是这样直接过去……”直接过去是明摆着的死局。 敦看着前方排着长队进入审判神殿的灵体队伍，有的灵体因为知道自己会被判到地狱，跳到了冥河里去，也有的就在这片平原上游荡，钻进树林中拖延时间。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那审判灵魂的宫殿想必也是一处特殊的空间。 进去就跑不掉了。 “蟹肉煲是太宰先生培育出的妖怪。”银冷静道，“既然太宰先生特意将它送过来让我们带上，那么——” 第77章 “……知道了。”敦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几年的学校，所有重要决策都是太宰独自把控，改校制、学生会与社团的设立、狩猎小组以及特异点联动技……都是太宰先生推行的。其在校内的威望，几乎能让所有学生无条件信任他，即使太宰下一刻说自己要当校长，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 对太宰的信任，压下了必死无疑的恐惧。 他们装作普通的灵魂，紧张地走进神殿，接受冥府的审判。 运气似乎特别不好，负责审判他们生前的罪行的，竟然是一位神祇—— 四人是伪装成灵体的活人，无疑会立即被识破！ 就在他们的神经紧绷着，做好战斗准备的时候，那坐在高处的“神祇”抬起了头，朝他们微微一笑，紫红色的眼眸神秘深邃。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 没有喊出来，四人只是交换了眼神，脑海中思绪乱飞，表面上假装不认识费奥多尔，乖巧地接受了审判，拿到前往爱丽舍乐园的许可。 顺利得难以置信。 “……难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也背叛学校了吗？”敦想了想，“不对，投靠妖怪的异能者，一定会受到神王宙斯的管控，或者受困于冥府，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像兰波先生和魏尔伦先生一样。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却让我们通行了……他根本就是……” “他根本就是像我们一样混了进来，不但没有被发现，还大摇大摆地把自己伪装成了神！”银说出了敦因为太过难以置信而没能说下去的话。 “怎么做到的……”芥川龙之介开始思考效仿其行为的可行性，结论是没法复刻。 “神降日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到冥府与哈迪斯和神王谈判，最后传回校内的消息是失踪，校内最广泛流传的猜测则是他已经被残忍杀害……可如今……” 银想了想，“前不久我们接下了狩猎这里的神明的任务，那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还不在这里。应该是我们狩猎成功后，冥府派遣了新的神灵来这里坐镇，他在路上截杀了新任的神灵，顶替了神灵的身份——” “这里离冥王的宫殿就那么一些距离，这不是在冥王的眼皮子底下杀死神灵吗。”敦想不通，“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是学校派过来的，冥府的神一定会把他盯得死死的才对……” “只有这么一种可能。”银说，“冥府的神灵都以为他不可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被困在绝对不可能逃脱的地方，把他抛之脑后，结果他从被困的地方跑了出来，而这些底层的妖怪们并不认识他，他又以某种手段完美地隐藏了自身异能者的身份，所以——” 四人面面相觑。 “他虽然是异能者，却被妖怪们奉为神！” 第60章 金苹果与怀疑 无数次被成群结队的妖怪们追着跑的四人, 在一番讨论之后，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操作震撼住了。 “魏尔伦先生和兰波先生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镜花忽然说道。 “应该不会，他们是中了那位天人的诡计……而且, 如果是这样的话……”敦迟疑了片刻，“冥府里, 乐园、地狱以及这片平原, 都有我们学校的人……” “看上去是妖怪一直把我们的教师和学生拉过去, 实际是……冥府被我们学校渗透了？”镜花说。 四人为无意间的大胆想法而沉默。 最后还是若有所思的芥川龙之介打破了寂静，“不愧是太宰先生。” “也对，如果是太宰先生的布局的话，一切皆有可能嘛——”其他人纷纷赞同。 没有想过假如这在太宰的计划之外会怎么样——太宰先生是不会有料不到的东西的，这就是几年来，学生们对太宰的绝对信任。 道路尽头的爱丽舍乐园是一座城, 符合人类对乐园的想象, 地上铺着金银珠宝与各色水晶，美丽奇异的植被与雄伟壮观的宫殿拔地而起，云朵洁白无瑕，河水中流动着美酒, 飞鸟走兽也不像外界的妖怪那般奇形怪状, 充满和平、美好与幸福。 在天人的规划之中，乐园和地狱各占一方，冥府的范围早已超出了原有的冥府的描述。 “总觉得……”妖怪系的镜花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地方可以称为天堂了啊。” 虽然其他三人不是妖怪系, 但镜花这样一说，也反应了过来。 假如一个地方不是天堂,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天堂，那么, 这个地方八成就符合了天堂的成形规则，只要它猎捕到异能，这个地方就会变成名为“天堂”的妖怪。 “别这样说，有点可怕……”敦干巴巴地笑了笑，要是出现天堂，天堂里肯定有神，那岂不是又得多出一批神，到时候学校就真的撑不下去了，“这里只是冥府的一部分吧？” “而且特意将另一条道路的尽头命名为‘地狱’，且乐园和地狱的掌控者，也不是原本的希腊神话中的神灵，而是交给了魏尔伦和兰波先生。”银点了点头，“恐怕天人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还未成形，这个地方空空荡荡的。”镜花说，“‘天堂’这种级别，要是出现，条件的苛刻程度一定不下于冥府。” “要是出现，恐怖程度也不下于冥府啊……”敦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得尽快找到校长先生，离开这个地方，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 “不用着急，太宰先生想必已经知道了。”银冷静地说，“有资格接渡过冥河的任务的狩猎小组就那么几个。上次的冥王暴怒事件后，就只有这次的我们这一组再下冥府。而校助先生能让蟹肉煲指引我们直接通行，一定是事先就知道陀思先生的动向，所以，他一定有其他的情报渠道，能够与陀思先生接触，或者知晓冥府中的事。” 四人谨慎地与乐园的妖怪们接触，通过各种线索，快速找到了据说是兰波所居住的宫殿。 碧蓝的玉石造就宫殿的围墙，翡翠与玛瑙嵌在弧形的门框之上，水晶明亮，耀眼堂皇。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材料，这些拿回去，能造出多少异能书，刻下多少炼金阵法啊……” 银叹了口气。随处可见的贵重金属，不仅适合作为保存立原的异能的主材料，还很适合作为其他炼金物品的辅助材料，留在这里简直暴殄天物。 敦知道她这是身为炼金系学生，收集材料的习惯在作祟。 “如果想要的话，就把这些全部搬回去吧。”芥川龙之介平静地说。 “哈哈，开玩笑的吧……”敦扯了扯嘴角，半天没听到回应，有点僵硬地望向芥川，“开玩笑的，对吧？” 他们来这里是做潜入任务的，不是来刷材料的啊！ 四人翻进院落中，走到主殿，芥川一声不吭，跨上白玉台阶，来到门前，敲响了宫殿的门。 “喂……”敦左右看了看，发现可能因为这里是让善良灵魂居住的乐园，竟然没有守卫，莫名开始思考芥川所说的话的可行性。 一阵风吹过，殿门自行打开，但由于这里的光线实在充足，没有任何恐怖效果，只让人觉得神圣非凡。 宫殿的大厅中没有人，四人打开各房间的门依次搜寻兰波的身影，没过多久，就在明显是餐厅的地方找到了兰波。 餐厅的桌上摆着一个银质餐盘，地上则摆着一个装满水的巨大玻璃缸。盘中，金色的苹果被切成两半，而那个玻璃缸中烟雾缭绕，奇异非常。 兰波的身上穿着厚实的衣物，披着暖和的毛领斗篷，坐在桌边，手上戴着手套，拿着刀与叉子，盯着金苹果出神。一看就知道他已经维持这样的动作很久了，但是金苹果依然保持着新鲜状态。 “兰波先生？”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敦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宫殿内有人到访，兰波讶异地转头，沉默了几秒后，将叉子叉在金苹果之上，如同将剑插进石头里一样。 敦有些谨慎地看着他，防止兰波真的已经成为妖怪阵营的死忠，好在，兰波虽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却也没有叫人或者动手。 “我们这次来，是想询问您关于校长先生……” “他死了。”兰波说。 “什么？”四人大吃一惊，敦上前半步，“校长先生他——？” “就在差不多两天前，他的尸体被钉在十字架上，放在乐园的最深处的教堂里。” 第78章 “两天前——”两天前正是敦几人杀死冥府的负责审判的神祇，逃回学校，宙斯降下神罚的时候。 这也算一个心理上的盲区，冥府想不到敦这个狩猎小组会这么勇敢，这么快就敢再返回冥府。 “据说是学校不断地狩猎神祇，神王和冥王愤怒至极，将校长杀死。不过——我想真正的理由是，诸神已经做好了让天堂成形的必要准备，想要把‘钉在十字架受死后第三日复活’的传闻具现出来，借校长的身躯，复活那位天人。”兰波平静地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借尸还魂。 “第三日……”敦睁大了眼睛，“等一等，那不就是今天？” 兰波轻轻点了点头。 “太宰先生让我们把校长先生带回去，但是校长先生已经死了，并且会在今天变成天人复活，所以——”敦看了看自己的组员们，“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太宰先生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应该就是让我们把校长先生的尸体带回去。”芥川龙之介确信地说。 “真的知道了吗……”敦低声念道。天人复活一事一定是隐秘，校助先生如果能够知道的话，该是有多强大的情报渠道？ 而如果不知道，那他们这样把校长先生的尸体带回去，会不会中了陷阱，出现别的变故？ 前提还得是能成功带回去…… 敦的视线逐渐落在金苹果上，因为兰波从刚才开始，又一直盯着金苹果了。 “这是？” “金苹果。”兰波说，“校长先生的——” 他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描述，最后才缓缓道，“遗物。” “对了，你们是从学校里来的……”兰波突然站起身，将盘子中的金苹果递给敦，敦不明所以地接过盘子。 “校长先生临死前和平常一样，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其中特意提到了金苹果。他对我说，‘这正是我寻求已久的东西，它形如黄金打造，然而从气味到味道，都是苹果的本样。它能让异能者睁开那双直击本质的眼睛，我很喜欢它，不过，一想到它会把异能者们拉入深渊，我又不得不请求你暂且毁灭它了——’” 兰波困惑地低头看着金苹果，“在妖怪这边，金苹果用来帮助妖怪明悟自身的详细猎捕规则与杀人规则，他们甚至能够以此尝试篡改规则。但校长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它的作用不止于此。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用校内的办法仔细检查金苹果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尽快弄清楚，校长先生说的‘会把异能者们拉入深渊’是什么意思。” 敦不疑有他，将金苹果收入空间炼金设备。 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活，时间紧急，四人问了去教堂的路，正要离去，却听兰波道，“直接从这边走吧。” 却见兰波指着地上装着水的巨大玻璃缸。 意思是让他们用水面穿梭。 敦正要一口答应顺便感谢，镜花拉住了他的衣服。 “兰波先生……”镜花盯着兰波的眼睛，“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玻璃缸？” “校长先生布置的，里面的阵法也是。”兰波说，“他经常会和我讨论一些炼金造物方面的知识，问我一些近况，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没有办法帮到他什么。” 这时，敦也意识到奇怪之处了，“校长先生一直被众神困在不知名的地方，所以这些年校内一直没有关于他的信息，怎么可能经常过来？” 兰波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们，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是另外的校长先生……或许你们并不相信，但是，过去、现在、未来的校长先生，能够通过水面与镜面相互连接，仿佛时间在他面前不过是某种距离，可以随时快进或倒退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银说，“校长先生怎么可能会被困住、杀死呢？” “我也有这样的疑惑，但我想校长先生总归是不需要担心的，反倒是你们，可能遭遇更大的危险，所以……”兰波不疾不徐地说，“你们还是放弃这次任务，先把金苹果带回去比较好。” 敦没有接受兰波提出的直接通过水面穿梭返回学校的建议，也没有用阵法直接前往校长的尸体所在的教堂，毕竟谁也不知道有多少神祇等在那里。 “很危险，而且，来不及的，天人的复活已是定局。”兰波说。 “兰波先生，再危险也有血誓在呢。”敦说。 四人身上的灵体化效果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失，身体越发凝实，黑色的战斗服显现出来，与周围环境的流光溢彩十分不相容。 “血誓的原理是将校内人员的致命伤害转移到学校上，但学校的负担能力也有上限，假如学校毁灭，血誓也无法生效了……” 兰波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们知道血誓的来源吗？” “应该是建校的时候，校长先生发的……？”敦寻求确认般地望向镜花，镜花点了点头，“只有校长先生才有让学校承担伤害的权限。”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校长先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发下那样一条血誓呢？”兰波说，“而且，没有一个人看见校长先生立下血誓的具体过程。” “奇怪……？”敦不解道，“学校保护学生，不奇怪吧？而且建校初的东西都是机密，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在学校最初成立的时候，全世界异能者都逐渐聚集到校内，那时神祇还未出现，妖怪虽然越来越多，但也在学校可以对付的范围内，学生们几乎不会有致命危险。他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就发出这样仿佛学生们会有死亡危险的血誓，去保护学生呢？” 说着，兰波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就好像是已经发生过，或者料定会发生什么一样。血誓真的是学校所宣称的、在建校时发起的吗，你们难道从来没有过在看到某些事物或者人时，感到莫名熟悉，难道没有过这样的怀疑——或许所有人，都忘记了什么事情吗？” 第61章 这二生也如履薄冰 神殿的门缓缓关闭, 敦回头，穿过门的缝隙，兰波先生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水晶大厅里, 像一棵树，那双黄绿色的眼眸看向门外, 流出的目光温和, 如同对于一往无前的勇气的鼓励。 最终人们一定会迎来草长莺飞的春天, 血和火都会成为过去，这就是学校一直在做的事，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如果是为了这样的希望，即使忘记了什么东西，那又怎么样呢。 敦是这样说的，兰波似乎因此而惊讶, 为几人重新做好伪装, 便没有多说什么，将他们送出了宫殿。 兰波认为几人此时前去教堂已经毫无作用，但是敦还是想看看校长先生的真实情况再做打算。 黑栅栏内种着各色开放的花朵，花期不在同一季节, 相同点是盛开得绚烂, 美丽得惊人，繁茂而充满生机。 沿着平整的路面穿过植被，教堂中的尸体被钉在十字架上, 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 头颅垂下，闭着眼睛, 如正在熟睡一般宁静祥和。 敦没有靠近教堂，能看见这一幕只是用了增幅视觉相关的异能书, 从远处观察这里的景象。 “只有一位女士站在十字架的前方，是……珀耳塞福涅。” 几人躲在一处枝繁叶茂的树上，对这位神祇不陌生。在学校看来，比起冥后的身份，最棘手的其实是其种子女神的权柄。珀耳塞福涅能够快速散播妖怪种子，并令妖怪种子迅速萌发开始猎捕异能者。其与丰收女神配合，每一次妖怪的丰收都会造成大量校内人员受伤以及校外人员死亡，是最危险的神祇之一。 银负责布置阵法隐藏几人的身形，闻言，疑惑道，“只有一位神祇吗？” “从表面上看，的确只有一位——” “很危险。”芥川龙之介凝视着远处的教堂，“那个地方绝对隐藏着大量的危险，诸神能够随时降临。” “兰波先生说的是对的。”敦沉重地说，就凭他们几个，是没法成功把校长先生带走的。 局面似乎僵住了，四人都有些焦急，按照兰波先生所说，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天人会借校长先生的身躯复活，但是以他们的力量，最多只能抗衡一两位神灵而已。 这在学校中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实力了。他们入学的时候几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对抗神，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付出了大量的努力，可放在此刻，还是太过弱小。 因为恼火于自身的弱小，芥川的眼睛紧紧盯着教堂，神情因下定了决心而显得有些冰冷，“但是在下绝不会退缩不前。就算不能把校长先生带回去，至少也要破坏天人的复活。” 第79章 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小镜花，你和小银留在这里，异能书全部留给你们。我和芥川过去，快速拉近距离，带走校长先生的尸体，如果能返回，就用‘外套’异能书接应我们，如果被缠住回不来，你们就直接走……” “走到哪里去？” 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四人反应极快，迅速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转头看去，只见一名有着白色长发，身穿白衣的青年站在树下，身上有种阴郁华丽的美感，举止优雅，静静站在那里便可见其不凡。 “原校议会成员，后叛出学校的——涩泽龙彦。”敦认出了来人。 白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涩泽的异能非常克制异能者，但如今在校学习超过两年的学生，无不是为了制造特异点而将自身异能理解到了极高的地步，故而这雾气对敦等人只能起拖一会儿时间的作用。 “这一届的学生比以前厉害很多啊……对付起来越来越麻烦了。” 涩泽看着敦和芥川警戒的目光，却没有继续做出什么动作。 “什么意思……”敦和芥川交换了一下眼神，白色的虎与漆黑的罗生门默契无比，同时朝涩泽袭去，涩泽看也不看，径直走向教堂。 发出试探攻击的虎与罗生门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让屏障上泛起微小的波澜。 “炼金阵法……还有兰波先生的彩画集！彩画集与炼金阵法的完美结合，是兰波先生的手笔吗？”银认出了那屏障是什么。 受困于冥府的兰波，即使会为敦这个狩猎小组提供指引，能力也已为冥府所用。 雾气已弥漫到教堂，在那教堂之中，猩红色的异能晶体一颗颗浮现出来，密密麻麻地围绕着钉着校长尸体的那座十字架。 十字架上，面容宁静的尸体，骤然睁开了双眼！ 也就是这时，天空突然崩裂塌碎了，一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可怕模样。 只见一道带着强烈的不祥气息的漆黑长枪如雷霆般破空而来，枪身蔓延着血红色的纹路，危险的感觉几乎要穿透任何直击其本相者的眼球。 在那强烈的毁灭波动之下，敦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无法直视那漆黑的光芒，但他已经知道了那长枪是什么。 教师中原中也先生——现在是武斗系院长，其捕获的神明——妖怪系教科书里的斗尖荒霸吐。 在这支武器类神明下，方才拦住虎与罗生门的试探性攻击的屏障完全显现了出来，空间涟漪闪动，平和的金色光芒与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漆黑光芒相触碰…… 仅支撑了两秒，屏障便像被子弹击中的蛋壳一般，可怜地破碎了。 涩泽一怔，正要做出防备，但很快他就发现斗尖荒霸吐并非冲自己而来，而是直接刺往教堂去！ “看来太宰先生已经知道天人想要复活，让中也先生过来阻止……但是这样强行闯入冥府的话……” 敦的眼中闪过担忧的神色。 即使现在所处的情况极其危险，也没有人做出逃走的举动，四人都清楚现在正是重要的时刻。他们紧紧盯着斗尖荒霸吐穿透了教堂。 狂风呼啸，雷鸣电闪，发出隆隆的巨大声响，仿佛在宣泄着神灵的愤怒，天空蒙着一片黑暗的阴云。 哈迪斯、珀耳塞福涅、米诺斯……一众冥府的神灵降临于教堂，斗尖荒霸吐却无畏无惧，依然冲向那十字架，势不可挡！ 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过，果戈里的斗篷像揭开谜团的魔术布。 中原中也在斗篷掀开的时刻，如一柄刺入鱼腹的尖刀，强势跨越从冥府路口到教堂的长长的路途，无视隔断乐园与地狱的审判台，转瞬间已跃迁到了教堂中央！ 橘色的短发在风中狂舞，中也手中的漆黑涡旋仿佛能已所有光芒都吸收进去，教堂华丽的彩色玻璃窗以及周围悬浮的猩红色异能晶体都失去了光彩，凌厉深邃的黑色似乎笼罩了所有，路经的一切都在漆黑里碎裂。 果戈里经过学校增幅的异能，与中原中也的污浊相互配合，等同于可远距离定向投放的神灵中的核武。 这正是诸神也为之忌惮的异能组合。 “异能学院是要全面开战吗！” 众神合力，以整个冥府之威能，挡下了中也这一击。 中也笑了笑，“是全面开战——也是，诸神黄昏。” 这个词一出，众神的面色骤变。 虽然诸神黄昏来自于北欧神话，但在妖怪的规则之下，如果这个概念成形，对于希腊诸神也有影响。 他们会像大规模出现一般，大规模消失。 “他的目标不是殿下——！” 珀耳塞福涅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涩泽所收集的猩红色异能晶体，原本是为了复活天人，以及让天堂成形所准备，而此刻，在中也的压制与隐于暗中的果戈里的谋夺之下，这些异能晶体，瞬间消失，全部为学校所用—— “诸神黄昏已经开始降临了……” 所有神灵都感觉到了在规则之下，自身力量的流逝。 “怎么会这么迅速，什么时候播撒的种子？”此时已经没有神去在意围向中也的杀招被化解，他们开始为自身的性命流逝而慌乱起来。 要想办到这一点，绝非原有的诸神黄昏的传说可以做到的，学校一定重新编纂了诸神黄昏的传说，并在不知什么时候大规模传播了。 而且，仅仅在校内传播是不够的，涉及到全体神明的“诸神黄昏”，传播范围之广大，绝对超乎想象，可是却没有一位神祇事先发现…… 中也自然不会去向诸神多作解释，他蔚蓝的眼中神色冰冷，开始反击这些年一直压制学校的神灵—— 死掉的神越多，“诸神黄昏”的进度就越快！ 战斗打响，也就在这时，十字架上带着血迹的钉子掉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声音，天人离开十字架，从高台上走下。 妖怪为他披上洁白的外袍，在剧烈的战斗波动中，他一尘不染，仿佛与周围的争斗无关，直勾勾地望向教堂之外，一步步走出了教堂。 暗暗的天地，乐园已经灰了下来，不复那神圣光明。 镜花的喉咙动了动，她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锁定住了，但事实上，天人注视的并不是她，而是趴在她肩膀上的管狐。 狐狸的眼睛在昏暗的天空下明晃晃的，如两颗炯炯发光的星星。 “下个轮回，我必杀你。” 天人含笑的眼中杀意凛然，目标已再清楚不过——布下这诸神黄昏之局的太宰，已被他盯上。 “要是真的杀得掉我，我还有点期待呢。”太宰并不在意天人所说的杀死自己，只当那是败者的狂吠，却很在意天人所说的“下个轮回”。 森、菲茨杰拉德、魏尔伦、兰波，以及费奥多尔，在妖怪的后方传播开了“诸神黄昏”的传说作为种子，安吾打掩护隐藏传说的散播，只等异能晶体出现，作为种子发芽的养料。 妖怪阵营为使天堂成形，用龙彦之间得到的异能晶体，现在都被果戈里摘了果子，用在诸神黄昏上。 当前这个时空的优势在学校，天人是为什么会觉得还有下个轮回？ 虽然这个轮回也不算完美，但能够达成如今的优势局面，已经足够了。“书”在太宰手里，太宰如果不想有下个轮回，那就不会有。 …… 天人复生后，学校与诸神全面开战。 要达成诸神黄昏，就必须先让神灵一个个死亡，死到一定程度，诸神黄昏就会真正出现，一口气杀死所有神祇。 但即使没有真正出现，其种子的萌发吸收着诸神的生命，也削弱了其战力。 神降日后，一直由神祇压制人类，但如今，神灵在人间穿行，异能者们只能抵抗、偶尔回击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了。 已毕业的以及临近毕业的狩猎小组开始主动杀入冥府与奥林匹斯山，冥府之门本要关闭，但在那之前，妖怪系驯养的婆娑鸟载着异能者们极其迅速地进了冥府之门。 十数名异能者同时使用异能，在他们的熟练的精妙控制下，不同的异能相互交错在顷刻间成了一个杀阵，多个异能相联合形成的多重特异点瞬间击杀了看守大门的刻耳柏洛斯，为后来的异能者铺路，让学校的反攻畅通无阻。 因为高空优势，地面上的刻耳柏洛斯甚至摸不到学生的衣角。 刻耳柏洛斯之死令婆娑军团一战成名，高空中掠过的异能者不再被当做食物引起妖怪们的觊觎，反而令它们胆寒。 不到两个月，死去的神灵已经超过了两位数，终于，诸神黄昏真正出现，一位位神灵不战而亡，散归于天地之间。 也就是这时候，变故突生。 第80章 除去被设计好的“诸神黄昏”影响的神明以外，异能者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 不止是在冥府的中也、果戈里，以及敦的小组，也不止是学校内的学生和教师。 所有的异能者，无论校内校外，生命力都在流失。 “诸神黄昏出了问题，是神的概念被篡改，还是交战的双方都被定为了需要在浩劫中死去的主体？” 太宰意识到了问题来源于播撒的诸神黄昏种子，也已经猜到了如今的状况是谁造成的…… 但遗憾的是，校内顶尖的异能理论研究员，如校长和费奥多尔，都已死亡或离校，敦几人带回的金苹果，还没有来得及研究彻底。 短时间内，既无法知道幕后之人如何造成现在的情况，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金苹果闪耀着真理的光芒。 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审判台后，一口咬下手中的金苹果。 他混入妖怪中，取到了大量金苹果并学会了妖怪使用金苹果的方法，篡改了诸神黄昏的规则，致使在这场浩劫中，一旦诸神黄昏成形，死去的不止是神祇和妖怪—— 也是作战另一方的，全部的异能者。 于是，天人复活，妄图使天堂成形，被太宰中途摘了果子，而最后，在费奥多尔的暗中操控下，通向的结局却是—— 妖怪与异能者，全部死亡！ 奥林匹斯山坍塌，冥府逐渐消亡，审判台前的灵体们因此而破碎，学校也因其妖怪的本质而毁灭。 费奥多尔呼出了口气，他作为异能者，也在规则圈定的死亡范围内，但这本就是他预想过的。 死亡对他而言，有什么所谓呢。唯一可惜的是，他无法亲眼去看看他所创造出的世界是何等的模样。 金色的苹果从他的手中掉落到了地上。 它本不会腐烂，却不知是因妖怪的消失而逐渐褪去金色，还是被战争中的鲜血所染红了，表象逐渐与正常的苹果一致。 就像世界在变得正常，比妖怪出现前的正常更加正常。 “真是……美丽的新世界啊。” 费奥多尔轻轻笑了。 第62章 黑房间 津云不知道校史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角是随森鸥外的行动而变幻的，所见的只有森鸥外在安吾的掩护下，在奥林匹斯山内部悄无声息地散播诸神黄昏的种子。 诸神黄昏成功降临, 此后就传来了全面开战的消息。但不知为何，没过多久, 神灵和异能者们就一起走向了灭亡。 津云没能推测出这个发展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更想不到背后的推手竟然是费奥多尔—— 在他的视角, 费奥多尔从神降日后就失踪在冥府，之后杳无音信，戏份完全就是个开局领便当的路人角色，如果费奥多尔不是前校助兼校议会成员，他几乎忘了学校里有这么个人。 多次试验后，还是想不通这次校史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津云便理所当然地去询问了校助宰。 校助宰呵呵一笑：别问我, 问陀思妥耶夫斯基去。 得到这样的回复，津云才想起费奥多尔这个人，隐约感觉到这位存在感不高的前校助在那段校史中似乎做了某些事。 但是教师费奥多尔的信物还没拿到，津云想去问也找不到人问, 只好作罢。 五月中旬的时候, 青时宰和叛逃宰用撑伞狸来到了安吾所在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津云在这里，越来越多能够穿梭空间的妖怪跑到了这个世界来。作为妖怪猎人，两只宰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于是便出现了四个太宰治汇聚一桌大眼瞪小眼的盛况。 津云为太宰的团建活动准备了麻将和扑克, 在四个太宰难以言喻的眼神中，思考良久, 又准备了校内特供习题集，得到了更难以言喻的眼神。 津云觉得要让连麻将扑克和习题集都不喜欢的太宰满意, 非常的麻烦，于是将看好四个太宰的事托付给了安吾，潇洒返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一整个假期，安吾都在津云的书店以及横滨各地的妖怪调查中度过。 他和四个太宰相处得很愉快，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安吾向特务科提了十七次调职请求。特务科不予批准。 利用从学校里取得的材料，津云非常顺利地进阶到了五阶，只不过，对于是否要继续进阶，他首次产生了犹豫的心理。 巫师等级在四阶时，灵魂力量不够强大，他攻略校史的时候，需要经常中断，返回现实中以作休息，所以一个学期过去，他攻略的校史只有寥寥几个。 而到了五阶，他的灵魂可以长时间离体，长期留在校史内攻略校史也无妨，不必担心攻略校史消耗的时间过长而致使现实中死亡。 假如晋升到了六阶，灵魂就可以达到即使躯体死亡，也不会泯灭的程度，他甚至可以彻底留在校史中。 而如果能够达到七阶，就可以推算过去与未来，开启灵性层次的大幅度提升之路，追寻不可名状的东西—— 但是…… 对于“天人”和“校长”，津云心中也已有了猜测。 天人和校长，无疑都是津云归雨。 出于某种原因，从前的自己把自身的灵性分为了两部分，一半成为了校长，追寻异能的真理，另一半变成了天人，散播妖怪的种子，彼此相互敌对。 核心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从前的自己要这样做。 以及现在的自己，是否有必要效仿从前的自己，也将自己分割成两半，去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一到三阶是躯体的锻炼，四到六阶是灵魂的修行，如果要分割灵性，至少得达到七阶……等一下。” 津云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不用去思考这些，因为自己已经在进阶四阶的时候出了问题，他再怎么思考，现在也没法正常地达到七阶。 “所以——太宰将那个玩偶给我，是想阻止我分割灵性？原本的进阶道路有问题？他一定知道更多的东西……” 津云现在和校助宰已经很熟了，想到这里，就直接打开了游戏，“太宰，我有个关于校长和天人的疑惑——” “津云君就是校长哦。”太宰回应得很快。 身为校助的太宰，在假期比起开学期，空闲时间多了一些，但还是很忙碌。 具体任务是核算学校在这个学期内收复的港口地区的产业，下个学期可以让炼金系的学生试着将一些建筑改为战斗场、宿舍楼和图书馆，扩大学校的范围。 除此之外，下个学期，也可以让学生们尝试从港口地区出去了—— 一直游荡在港口地区，阻隔了校内人员离开此地区的神祇，正是宇治桥姬。 正常来说，一年级生肯定是打不过神祇的，但是校助宰非常淡定地在培养计划里写下了击败宇治桥姬。 有血誓兜底，这一届学生又人才辈出，说不定能给出什么惊喜呢。 “我知道我是校长，但是——” 但是不觉得校史中的“校长”与现在的自己的差距太大了吗？ 太宰书写着什么的动作一顿，“但是津云君也知道妖怪的成形规则了吧？” 津云一愣。 “到了现在，‘天人’和‘天人之死’也已经成为了一种传闻，妖怪们不会忘记‘天人’，而学生们也逐渐从学校的资料里查到了‘天人’这个名字。” “所以……”津云的念头急转。 “所以如果津云君相信自己是妖怪们的首领的话，只要击杀异能者，就可以像妖怪一样捕食异能，最后……就能够重新成为妖怪们的首领。如何，是不是很有诱惑力呢？”太宰笑了笑，说出了堪称惊悚的话。 津云干笑一声，“要是我这样做的话，你会是第一个要杀掉我的人吧？” “咦，津云君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不会这样做’，而是顾虑着会被我杀掉吗？” “我当然是不会那样做的……”津云说。 太宰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许多，“津云君，你曾经将自己分为了两个不同的个体，但校长和天人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从始至终，校长都是主体。‘校长’不是妖怪的种子，不存在‘我率先找到你，让你相信你就是校长，最后你会慢慢真的变成校长’这种事，因为你本来就是校长先生。在这方面，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我倒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津云慢慢地说。 “真的没有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太宰微微一笑，“我知道的也不多，其他的东西，像为什么津云君把自己分成两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不过……津云君如果想提升实力的话，只需要发展学校就好了，因为‘校长’和学校是一体的，学校强大，校长也会强大。等学校完全清除或收编整个横滨的妖怪，津云君就可以自然地达到巅峰水平了。” 第81章 真的不清楚吗？津云的直觉认为太宰只是不想说，他想了想，没有再问。 如果要调查，肯定是要从学校入手。 津云滑动着游戏屏幕。 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爱伦坡设下的谜题中所说的“黑房间”前，站着两名学生。 非常眼熟，是留校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津云放大了画面，“这是想解出黑房间的谜题？” 他有几个特别关注的学生，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名字在初代校议会名单里，自然也会受到他的关注。 黑房间上设置着炼金阵法，多重谜题结合变幻，涵盖四大院系的知识。 他记得去问校助宰的时候，太宰随口提起过，正常情况下，第一批学生在三年级之前不太可能解出黑房间的谜题，因为这谜题不是取决于头脑有多聪明，而是取决于知识量的积累有多深厚。 结果也正如太宰所说，对黑房间感兴趣的学生有很多，但没有一个能成功进去的。果戈里尝试不走门，直接传送进去，但黑房间的材质不一般，异能的方式也失败了。 连带着以津云的屏幕外视角，也看不见黑房间里面是什么。 但是此刻，费奥多尔站在黑房间前，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似乎对于黑房间的破解胸有成竹。 津云不由得关注起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举动来。 费奥多尔先是解开了浅层的炼金阵法，似乎遇到什么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身边的果戈里蹲下身，拿出一张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来的旧图纸，铺在地上，并用异能石压住纸页的边角。 随后，费奥多尔取出一枚有些破旧的十日元硬币，放在那张纸页上。 两人把食指按在硬币上。 “请点头仙现身——” 津云立刻明白了这两人在干什么…… 点头仙是一种妖怪，又被称为“狐狗狸”，和笔仙一样，能够请来询问问题。 “解不了谜题，所以唤点头仙出来解题……好奇特的思路，但是似乎又有点可行性。”津云摩挲着下巴，“不过，这也要看他们召来的点头仙的知识丰富程度……” 两人唤来的点头仙的知识储备量很高，而且对校图书馆十分熟悉，迅速给出了解阵的线索。依据着线索在图书室内找到相应的书籍后，费奥多尔很快就解开了门上的阵法与谜题。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您是谁？” 硬币剧烈地颤动起来，胡乱地在日语的五十音图上游移着。 “tsu，ki，a，me……”费奥多尔皱着眉念了几遍，“津……雨？津云归雨？……校长先生？！” 硬币移动到了“是”上，表示费奥多尔说的是正确的。 费奥多尔抬头，与果戈里对视一眼。 他们请个点头仙，把校长给请来了？ 屏幕外的津云：？谁？你们请点头仙，请来了个谁？ 第63章 青行灯 点头仙的回答令费奥多尔和果戈里都十分意外。 “自称是那位从不露面, 却处处有其传闻的校长先生呢。”费奥多尔笑道。 果戈里也笑，他一只手按着硬币，另一只手晃着手指, “我猜他有三只眼睛。” 他们用来请点头仙的这枚硬币是果戈里从第四十楼的材料仓库里找到的，铺在地上的图纸, 则来源于第七十四楼的学生工作处, 费奥多尔向学校申请来得以使用。 传闻校长曾经用这张五十音图培育点头仙, 两人想召唤的其实是校长培育出的妖怪，未曾想过会召出来一个自称为校长的家伙。 “我觉得——资料里说的校长的眼睛很特殊，不是数量上多一个的意思。”费奥多尔虽然不觉得点头仙说的是实话，但还是暗自记下了这个自称为校长的妖怪。 他站起身，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果戈里将五十音图和硬币收起来，轻快地走在费奥多尔身后, 与他一起进入了黑房间。 黑房间里漆黑一片, 窗帘和墙壁都是黑色，也没有电灯开关。不过作为优秀的异理系学生，费奥多尔已经掌握了基础异能净化，他的手中发出温和的光亮, 将黑暗驱散。 就在异能的光亮出现的时刻, 忽听“噌”地一声，黑房间的正中央亮起一盏灯，灯放在古朴的木桌上, 盖着黑色的布, 然而依然发出莹莹的幽光，光是古老的青色, 像是隐秘的化身。 而这时，费奥多尔与果戈里也终于能够看清黑房间中的布置—— 黑房间不大, 但天花板特别高，像是一个竖立的棺材。高高的天花板上没有悬挂吊灯，而是贴满了镜子。 周围的四面墙上，也挂满了镜子，这些镜子有圆有方，有大有小，有的完整有的破碎。费奥多尔与果戈里走进房间，众多镜子里出现他们的身影，就像花瓣重重绽开一样，繁复得令人头晕目眩。 费奥多尔一怔，他抬头看着满房间的镜子，以及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场面不算恐怖，只是会给人的心理带来很大的压迫感，但这种异样的感觉对费奥多尔来说不算什么，很快就消散了。 他走近了房间中央的灯，散去手上的净化，揭开灯上的黑布，灯映在周围的镜子中，反射出众多灯影。青色的光登时洒满了房间。 “您认得这个吗？”费奥多尔问。 “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是青行灯。”果戈里说。 “剩下的百分之三？” “不知名拟态妖怪。”果戈里笑眯眯地耸了耸肩，“说不定会突然跳起来咬下您的小拇指。” 费奥多尔不动声色地把刚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镜子中的图像忽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黑房间中的景象，而是出现了一些诡异莫名的场景。 白色的雾气笼罩的城市……长着人面的树……各种各样的奇闻异谈都出现在了镜子中。 镜子里面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灯却没有消失，故而无论是哪个镜子，诡异的画面中都亮着一盏青色的灯。 仿佛置身于蜂巢之中，重重灯影如蜂群环绕着两人。 果戈里是妖怪管控专业的学生，镜子里的奇闻大多能辨认出来，他在镜子前踱步。 镜子中的景象变幻莫测，费奥多尔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说，“或许这是坡先生为妖怪系专业的学生们准备的教学房间。” 爱伦坡备课非常认真，常常会带着妖怪进行现场教学，且控场能力极强，从来没有出现过意外。 包括果戈里在内的许多学生，都非常喜欢爱伦坡负责的妖怪培育课和妖怪解剖课，不止是因为妖怪系的课程比理论课有趣很多，也是因为坡本人相当受欢迎。 不过坡有社恐，在课堂以外的地方，常对学生们避而远之。 “我记得青行灯的成形规则是讲述各种诡异的怪谈传说，讲的故事越多，青行灯越强大……”费奥多尔站在一面镜子前，“假如这些镜子里面的故事都是这盏青行灯成形时所讲述的，那这盏灯……恐怕得捕食不少异能。” 妖怪系培育妖怪的常用办法是，先将异能封存在特殊的炼金物品中，如一种特制的异能书，再将炼金物品由异能者携带，随后，让异能者戴上限制异能的设备，并触发妖怪的捕食规则。 难度不算特别大，但需要耗费的材料很多，且需要异能者自己制作炼金物品，所以开学至今，成功培育出妖怪的学生依然寥寥无几。 “这不是学校培育的妖怪。”果戈里忽然说，“至少不是常规方法培育出来的。” “……嗯？”费奥多尔眼神微动。 校内培育妖怪用的是异能材料制作成的炼金物品，加上异能石辅佐，但非学校培育的妖怪…… 那可就是吃异能者的异能、从异能者的尸骨中长出来的了。 费奥多尔并不怀疑果戈里的判断。果戈里涉猎广泛，即使没有全神贯注地学习课程内容，其期末成绩在妖怪系里也名列前茅。以他的专业能力，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这样的话……”费奥多尔说，“这盏青行灯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就十分有趣了。” 学校怎么会让一个吃异能者的异能的妖怪出现在校内，还就放在这里，任由学生们接触到？ “这盏灯用的不是校内常规的培育方法，但它的成形，不一定是自然诞生的。”果戈里说。 “您是说——这是有人刻意用另外的方法培育的？” “没错！”果戈里笑道，“真是天才一般的设想呀，我真想见见培育出这盏青行灯的人——坡先生想必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第82章 说罢，果戈里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黑房间，外套飞扬间，消失在这一层楼。 费奥多尔站在原地，又观察了片刻，将镜子中所有的景象都记录在了脑海中。 “镜子里的画面在重复。”费奥多尔凝神对比着每一面镜子中出现的场景，“雾气，龙，神祇……描述的景象越来越恐怖了。” 很快他就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画面由五花八门繁多复杂，逐渐趋同。 最后，所有的镜子里投映出的，只有一副景象—— 太宰手中拿着一把手枪，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的面前，津云归雨拖着“津云归雨”的尸体，微笑着朝太宰伸出了手。 拖着尸体的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但透过镜子，听不清其在说什么。就在这时候，镜中的太宰轻轻地笑了笑，每一面镜子里人物的动作都保持一致，每一个太宰，都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无数声枪响相叠加，震得费奥多尔都为之一怔。枪声仿佛打破了镜子与现实的分隔，黑房间中的所有镜子都哗啦啦地破碎了。 费奥多尔站在一地玻璃碎片之中，此刻所有的灯光映射都已消失，黑房间似乎真的成为了黑色的房间，只有房间正中央的那盏青行灯，依然发着幽幽的光亮。 他静静地走到青行灯前，本就苍白的脸庞在那幽光之下，色调冷得像复生的死者。 【获得信物“青行灯”】 …… 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因成功进入黑房间而得到了大量学分。 开学的时候，所有学生返校，也都知晓了黑房间成功被开启的事。 学生们去黑房间参观，见到了那盏无法被取走的青行灯，只不过周围的镜子已然破碎，学生们只能从果戈里的口中想象无数面镜子中呈现无数个诡异怪谈的盛况。 津云尝试用青行灯召唤出教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是因为这个信物所代表的教师已经在校内了。”太宰说。 津云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这是你的信物？” 太宰是一开始就出现的教师，他还以为太宰没有信物呢。 攻略了这么多校史后，津云也多少能够推测出，信物与从异能者的异能中诞生出的妖怪有关。 像斗尖荒霸吐，本身就是从中也的异能中诞生出的妖怪，又比如森的信物稻草人，是桥姬的攻击手段，一种用来诅咒的物品。 不过，这几次校史下来，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宰的人间失格里会诞生出妖怪。 半晌，津云又笃定地说道，“这是你培育出的妖怪。” 青行灯固定在黑房间中，无法取到现实，只能留在校内。津云没办法透过屏幕来研究这盏青行灯的特性以及形成过程，但他能想到，太宰培育出来的妖怪肯定不是只能在黑房间中发光那么简单。 太宰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费奥多尔与果戈里开启黑房间的全过程记录，想了想，说，“是哦……是我培育出的青行灯。津云君可以通过青行灯回溯关于我的校史。但是，现在就想探究我的过去的话，或许还太早了。我建议你先专心发展一段时间学校，毕竟，从调查报告来看，各世界妖怪的出现频率不容乐观啊。” 第64章 校运会 最后无论怎么打探, 还是没能打探出青行灯的形成过程。 旋即，津云问起了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请到的那个点头仙的相关信息。能自称为津云归雨的点头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这次太宰倒是详细回答了。 “那是校长——”太宰说, “从前的校长。曾经有一次，校长在规则的作用下被强行改造成了妖怪, 天人让我在变成了妖怪的校长与他之间选一个。” “你一定选了我。”津云说。 这是一句没有办法反驳的话, 毕竟校长和天人都是津云, 但太宰听到这句话时，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异样很快就隐没下去，太宰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应该是那时候的校长对现在施加了影响。” “他或许是想看看现在的学校。”津云说，“但我记得胡乱在时间线中穿梭的后果不会很好。” “的确有后果……他非常轻松地死去了，把事情都丢给我。”太宰说, “如果这是后果的话, 我也想分一份。” 新学期的主要课程没有太多改变，大多是对上个学期的课程的知识的深入掌握。 不过，学校新开设了一些选修课，如妖怪预测课, 原理是用点头仙、鼬寄等妖怪, 对吉凶进行预测，或者解答问题。 再比如炼金人偶设计，虽然听起来是炼金系的课程, 却由妖怪系的森先生授课, 引起了一些学生的注意。 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后来有再次尝试过请点头仙，只不过请来的都是校内培育出的灵体, 没有再遇到自称为“津云归雨”的妖怪。 为此，他们在校内对这个名字进行了大量的调查, 但是校职工与教师对于校长的印象，大多只停留在其对研究做出了大量的贡献上，至于校长的来历、性格、是否有异能等，竟然没有人能说清楚，更没有人知道那位点头仙是怎么回事。 校助宰拒绝直接给出答案，于是，两人找上了安吾，希望能够得到安吾的帮助，找到他们进入黑房间时唤出的那位点头仙。 然而，即使是安吾对五十音图与硬币使用堕落论，也查不到点头仙的来历，倒是在黑房间里面，看见了镜子破碎前，费奥多尔所见到的、太宰与天人对峙的那一幕。 费奥多尔不知道津云的长相，但安吾可是知道的，他一眼就认出了镜子里拖着尸体、面对校助宰的是津云。 见到津云杀死另一个自己的场景，安吾对于校长与天人的关系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测。虽然一个人既是异能者的校长，又是妖怪们的首领，这件事十分匪夷所思，但从种种线索来看，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和安吾一起回到学校的，只有两个原本就是在校生的太宰。 由于津云将出入校交给了校助宰负责，安吾又没能从校助那里拿到入校许可，所以最终首领宰还是没能进学校参观。 第二学期的实践课增加了许多，旨在让学生们对理论知识灵活运用在实践上。 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校内开始举办学校恢复运转后的第一届运动会。 考虑到第一批学生的数量不多，且学校的资金不算充足，场地也只有港口地区这一个范围，故而第一届运动会只设立了三个项目，分别是“海上接力赛”、“保卫浮空城”以及“战斗场比赛”。 海上接力赛类似于正常的接力赛，只不过场地不是普通体育场。它的起点是学校主楼的天台，终点是海上的一处荒岛，全长四十公里，每十公里设有一处资源点，学生们需要拿到每个资源点的异能石，到终点后点燃松树叶，唤出妖怪“烟罗烟罗”，最快的成功唤出妖怪的队伍即为胜利者。 保卫浮空城则是由校方升起两个简单的炼金平台作为浮空城，由小巧的金色圆球妖怪“金灵”作为炼金平台的核心，抓住敌方金灵，或破坏浮空阵法、将敌方浮空城击落，即为胜利。 至于战斗场比赛，就是寻常的战斗对决，分单人赛与二对二的双人赛，注重战斗配合与策略应用。 每个项目的冠军都会有异能材料、异能石以及学分奖励。在运动会的最后，会进行学院总分排名，冠军学院的所有参赛学生将得到定制的炼金徽章，这种徽章效果类似于异能书。除此之外，在运动会的结束后一周内，整个学校主楼的主色调都会变更为冠军学院的色调。 校运会的公告出来后，学生们报名的积极性很高，尤其是战斗场，几乎全员报名。 安吾是一个例外，他没有参与任何一个项目，只是作为裁判以及维持秩序的校方人员。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亲眼见证了学生们为取得胜利，能用出多少奇葩办法。 像海上接力赛，武斗系用的是常规的接力方法，中原中也一个重力弹射起步，快速抵达第一个资源点，将出发点的资源交接给下一位接力成员，接力本来是要体现团队合作，在武斗系这里，反而成为了一种限制中原中也的方式。 青时宰带队的炼金系用的法子就不那么常规了，好好的一个比赛，硬是找上了异理系的学生合作，双方共享资源，到海边直接开始搭建水面穿梭阵，各资源点同步搭建阵法，最后抵达终点时，只用了搭建阵法的时间加上跨越最后一段路程的时间，速度甩开武斗系一大截。 第83章 然而，饶是如此，炼金系和异理系依然没能拿到冠军，因为妖怪系更是不走寻常路。 学校不允许妖怪系学生带上事先培育好的妖怪参赛，于是，叛逃宰先是现场击杀海怪获取了异能材料，随后，在起点位置用异能材料远距离诅咒了终点处另外三队的松树叶。致使另外三队虽然率先抵达终点，却因为解不开诅咒，而迟迟无法点燃松树叶，无法唤出烟罗烟罗。 最后，妖怪系全员优哉游哉地到达终点，其他三队早已抵达，对其怒目而视，却因不得攻击同学的比赛规定而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怪系唤出烟罗烟罗，先取得胜利。 也就是新生才能用这样的战术，假如是往届学生，对妖怪系的诅咒术与炼金系的阵法都早有防备与针对性的解法，绝不可能让妖怪系赢得如此轻松。 安吾检查完妖怪系唤出的烟罗烟罗，判定妖怪系在海上接力项目上取得优胜，将叛逃宰和果戈里等妖怪系的参赛学生展带到了特定的异能材料仓库，任由他们挑选异能材料。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中原中也发来的消息。 “炼金系的参赛者全员失踪？”安吾下意识确认消息，脚步一顿。旁边的叛逃宰闻言，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本次校运会的大小事宜都是由学生会负责，学生在校运会期间于比赛场地失踪，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刚才搭建的水面穿梭阵法出了错误，炼金系的队伍原本想直接传送回起点，结果现在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 打电话的是干部中也，“我已经让人封锁了阵法，汇报给了太宰……汇报给了校助，但是校助说让我们学生会处理，不允许我们请求教师的帮助。不过，校助也说会有老师暗地跟着我们，在保护人身安全的同时，对我们学生会的干部进行综合评定考核。”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安吾直截了当地问。 “麻烦你请几个炼金课成绩比较好的同学，过来查看这个阵法为什么会出错。”中也说。 “参赛并失踪的是炼金系最优秀的学生。”安吾冷静道，“尤其是雪莱小姐和太宰，如果连他们都没能察觉到阵法的问题，其他同学去看，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反而容易再出事。” “你说的也对，小绷带精虽然混蛋了点，能力还是有的……其实我怀疑不是他们设置的阵法有问题，是事先的比赛场地清理工作没到位，有妖怪暗中作祟。”中也有些烦躁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带上撑伞狸和果戈里同学，他们对空间的了解可以起到帮助。然后我们用鼬寄或者点头仙追踪失踪者的下落。当务之急是先把失踪者找到。” 安吾望向叛逃宰和果戈里。 叛逃宰指着自己，“你们背地里给我取绰号叫撑伞狸？” 安吾扶了扶眼镜，“那倒不是绰号，意思是带撑伞狸去就好，你不用。” “真话比绰号更伤人。”叛逃宰说，“我也要去。我和倒数第一君报了双人战斗场，得把他带回来。” 几个人来到导致炼金系学生失踪的阵法所在的地方，既没能发现阵法的问题，也没能察觉到是何妖怪在作乱。 果戈里现在请起点头仙来早已轻车熟路，他们询问青时宰等人的下落，得到了一个谜题一般的答案：“天平中间。” 所有人对这个答案都一头雾水，只好用上其他的追踪手段，然而无论是哪种追踪手段，最后的指向都是炼金阵法。 发现想不到别的找人的办法，干部中也没有过多犹豫地下了决断，“我们也用这个炼金阵法传送，这样应该能找到他们。” 这样做的危险性很高，毕竟谁也不知道阵法会通向何方，如果是一个绝境，非但救人不成，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一致赞同的情况下，中也决定先行带着撑伞狸使用阵法传送，“如果那边有危险，我就立即让撑伞狸把我带回来。” 然而，片刻时间过去，中也并没有返回，叛逃宰也失去了与撑伞狸的联系。 第65章 天平 剩下的安吾、叛逃宰和果戈里, 围在炼金阵法旁边。 “既然老师说了不会帮忙，那就只能……”叛逃宰将异能石放在对应的点位，“我们也一起进去了。” “不考虑一下用其他的办法吗。”安吾看了他一眼, “这样一个个进去，和去送死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有血誓, 死不了。”叛逃宰说。 “万一对面的东西连学校都抗不下——”安吾说到一半, 也想到了这个猜测不成立, 若有所思，“校助明显已经知道炼金阵法的另一边是什么。如果是极端危险的东西，就一定需要全校共同对抗，不可能限制学生会向教师求助。所以……他本来就是想要我们过去。” 见安吾也反应了过来，叛逃宰点了点头，跨入阵法之中, 安吾与果戈里快步跟上。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周围的景象却没有丝毫改变。 叛逃宰尝试从海中唤出船只安宅丸，失败后又尝试请点头仙，同样失败。 “虽然周围环境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这里已经不是学校了。”叛逃宰做出判断。 好在此时他又与撑伞狸恢复了联系, 几人通过撑伞狸, 来到了原本学校所在的地方，也找到了先一步过来的中原中也和青时宰等失踪的学生。 这时候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里与学校的区别。 几人站在大楼的天台汇合，叛逃宰望向中原中也, “你也看出来了吧？” 中原中也站在天台的边缘往下看, 橘色的发在风中飞舞，他按着自己的帽子阻止其被风吹走, “这里不是学校，这栋楼也不是学校的主楼……这里是mafia事务所, 办公室都还未被改造成教室和图书馆。” 叛逃宰是前mafia干部，中原中也是现mafia干部，对于这栋楼再熟悉不过。 “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在附近看过了，四处都没有人影，只剩下建筑……这点和学校几乎一致。但是学校里游荡着各种各样的妖怪，而这个地方，连妖怪也没有。”青时宰摊手道，“没有妖怪，就找不到异能材料回学校去。” “撑伞狸也无法锚定学校的位置，只能在这个地方到处穿梭。”中原中也说。 这点十分不可思议，毕竟撑伞狸是连世界都能跨越的妖怪。 他们开始讨论回去的办法，最后一致同意先继续探索这个地方。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也走上了天台。 “陀思妥耶夫斯基？”安吾有些惊讶地看着来人。 费奥多尔是异能理论学院的学生，不是与炼金系的参赛学生一起失踪的，而炼金系学生失踪的时候，中也没联系上费奥多尔，他也就不可能是与学生会成员一起过来的。 既不是失踪学生，也不是与学生会一同过来，那么费奥多尔会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费奥多尔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天平，合作过多次的安吾只是与他的眼神对上，便知晓了其来意。 他想让安吾对这个天平使用堕落论。 “这是哪里来的天平？”安吾想接过天平，却发现费奥多尔并没有松手，不由得又多看了他几眼。 “黑房间。”费奥多尔说。 学生们围过来看着那个天平，他手中天平的样式不是实验室的托盘天平，而是古埃及天平，通体金灿灿的，细细的金色链条悬起两个铜盘。费奥多尔将天平拿得很稳，铜盘没有怎么晃动。 “这里也有一个黑房间？”安吾问。 “不止有黑房间，原本还有一盏青行灯，但现在那里已经空了。” 费奥多尔看向青时宰，“青行灯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炼金阵法之所以会出错，是因为有人在学校的黑房间里故意触发青行灯的规则，虽然没能对校内的青行灯产生影响，却悄悄召走了这个世界的青行灯。比赛的时候不允许携带炼金物品和妖怪，所以一时没有出问题，但赛后，您重新拿到原本属于这里的青行灯，却没发现其对水面穿梭阵法的目的地指向造成了影响。” 青时宰见自己被逮到，笑了笑，毫不否认，“其实我发现了这盏灯会有影响，只不过放任了而已——你会到这里来，也是好奇被更改指向的阵法会通向哪里、学校有什么更深层的秘密的吧？” 第84章 “完全不意外……”中也有些头疼地看着青时宰，学校但凡出什么乱子，找这位学分扣除达人，八成冤枉不了他。 “同样是黑房间里的东西，青行灯能影响水面穿梭阵法，那这个天平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安吾的注意力都在天平上，“我记得学校的黑房间里是没有天平的。” “我猜……”费奥多尔继续盯着青时宰，“青行灯只是影响阵法，而最终决定去向哪里，是因为这个天平。” 青时走过来，手指轻轻按在天平的一端，顿时让天平失去了平衡。 随后，他又松开了手指，“这是炼金物品。作用嘛……估计比你想的还厉害一点。你还可以猜得更大胆。” “比如？”费奥多尔心中已有猜测，不过需要青时确认。 “制作这个炼金物品的人不一般，他的炼金造物技巧是顶级的。”青时宰和雪莱探讨了一会儿，伸出双手，分别置于天平的两端，缓缓道，“假如青行灯是学校世界的核心，那么这个天平的作用或许是，作为世界的表现形式，将世界一分为三。” “我们现在就处于天平的中间，是支点，也是缓冲地带。”雪莱说。 “学校所在的地方是天平的一端？”安吾若有所悟。 “是。学校所在的世界是天平的一端。”青时宰的脸上露出蛊惑的笑容，“至于另一端……我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世界，你们想去一起看看吗？” “回学校吧。”费奥多尔突然说道。 “唉呀，费奥多尔君，你不想看看吗？”青时笑眯眯地凑了过去。 “天平的一端是学校，只有异能者和妖怪。现在这个地方是支点处，放置着这个天平。”叛逃宰眼神一动，“那么，天平的另一端，那个世界，都是消失的非异能者了吧——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异能者与妖怪’全部消失……” “大致是如此，只有一点说的不对。”青时笑道，“我们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外来者。我们来到学校之前，学校里只有妖怪。学校的老师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学校的，而是从未知之处到学校中去的。” 叛逃宰当即明白了，“天平将世界一分为三，天平的一端栖息着妖怪，天平的另一端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而天平的中间，异能者们在这里隔开妖怪与普通人。这个天平，为的是这样的世界构想。” “可是，我们在这里并没有发现异能者……”安吾皱眉道，“而且，为什么学校设立在栖息着妖怪的地方，而不是生存着异能者的地方呢？” “确实很奇怪……”叛逃宰拿过天平，将天平完全放在了安吾手上。 “用堕落论吧。” …… 再一次重启世界，保留记忆的人更多了。 校长、太宰、费奥多尔、涩泽龙彦、果戈里齐聚最初的聚会地点——骸塞。 “我们五个里面有三个叛徒。”太宰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说出这句话后，看了一眼校长，“或许是四个。” “太宰君也要叛出学校了吗？”校长微微偏过头，语气苦恼又难过。 “不。”太宰面无表情，“是你叛出学校。我怀疑你在某个时候也要给我背刺一下。” 当初这四个人拉他入伙，让他掉入学校的坑后，一个个不是投靠天人，就是突然给全体异能者一个暴击。 校长研究异能，涩泽研究异能者和妖怪，果戈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可能是要让妖怪迎接自由，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想把异能者和妖怪全干掉。 到头来真的想认真维持学校运转，尽快把妖怪搞定的，竟然只有他自己。 “如果有那种时候，我很抱歉……” 校长话说一半，被太宰打断了，“津云君，这种时候你该说‘绝对不会有那种时候，否则就天打雷劈’。” 校长眨了眨眼睛，脸上慢慢地浮现出礼貌的微笑。 “……”太宰凝视着他，“你是不是担心真的天打雷劈。” 校长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转移到了费奥多尔身上。 “竟然完全不反驳……”太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心静气，他不再看校长，顺着校长的目光也看向费奥多尔，“还活着是不是很高兴、很惊喜呢，费奥多尔君？” 费奥多尔浅淡地笑了笑，点头道，“的确惊喜，想来我会和您一样长命百岁。”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笑容还是因为他特意强调的“长命百岁”，太宰本就不那么明朗的心情一下子更不愉快了。 全身散发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所有人都杀光的阴暗气场，太宰站起身，“首先我们可以确认，‘天人’一定要死，否则妖怪恣意横行，诸位谁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不管你们想做什么，这件事应成为我们的共同目的。” “天人和妖怪并不是共死的关系，天人死亡后，妖怪依然会活跃。”费奥多尔平静地说，“妖怪的根源不是天人，而是异能者，只要有异能者在学校范围之外，就会有妖怪。而异能者的诞生是不确定的，有的异能者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身是异能者，想要把所有异能者都拉到学校里，是不可能的事。” “不需要把妖怪消灭得一干二净，只要彻底消灭天人这个领头者，并阻止其在死前大规模培养妖怪就可以了。少量的妖怪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以让学校去制衡。”太宰说。 “非学校培育的妖怪难以控制，学校再强大，也难保不会忽然一朝覆灭——”费奥多尔摊手，“更何况，太宰君，即使是学校培育出的妖怪，也是不稳定的，不是吗。” 太宰想到了被费奥多尔篡改的诸神黄昏，冷漠地看着他，“那是因为学校有内鬼。” 费奥多尔不以为意，“太宰君，就算我没有做，迟早也会有别的异能者去做，人类的想法最是变幻莫测，无论是学校的异能者还是妖怪，都是不稳定因素。您想要控制住局势，只有这种选择——将妖怪的诞生彻底扼杀在摇篮中，从异能上就开始扼杀。” “诡辩。”太宰嗤笑一声，“保护异能者是最终目的，杀死妖怪就是为了这个，如果为杀死妖怪而去击杀异能者，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就算您这样说——”费奥多尔笑道，“您要杀天人，让其不得永不得复活的那种杀死，那么，您知道天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太宰看向了校长。 他的确不知道天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但他能肯定校长与天人有关联。 “津云君？”太宰出声道。 校长坐在那里，没有听见似的，半晌也没有回应。 但是太宰自然不可能让他这么混过去，加重语调又喊了一声，“津云君。” “是……一个秘密哦。”校长低着头说，“就像你不愿意说世界为何能够重启一样，我无法说出他的来历。” “那并不一样——”太宰能够重启世界是因为“书”。 每个平行世界都是“书”中的世界，知道“书”的人一旦增加，世界会越发不稳定，逐渐步入毁灭。 总不可能天人的来历一旦说出来，世界也会—— 太宰一怔。 就在这时，他手边的设备响起了诡异的电话铃声。 是果戈里定向培育出的鬼来电，专门用来与安吾联络。 鬼来电只要不拨通特定号码，便不会被察觉，不会留下信纸那样的痕迹，隐秘性有所增强。 太宰接通了来电，只听那边的安吾道，“妖怪即将大规模进攻学校，务必做好准备。” “怎么会这么快？”太宰不解道。 这一次，学校才成立半年而已。半年的时间，校内异能者不多，而妖怪虽然肆虐程度增加，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开始挑战学校，因为妖怪的成形也需要时间。 “前几次他……无心于对付异能者。”前几次天人在搞自己的妖怪乐队，沉迷于吃喝玩乐，无心毁灭世界，安吾很难把这么荒谬的事说出来，“但这次他好像真的盯上你了。” “盯上我……”太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的边缘，“即将是指？” “三天内。”安吾说。 第66章 真心换真心 有了事先的准备, 妖怪的第一波进攻虽然来势汹汹，却被成功抵御。 似乎是学校短时间内的储备力量也令天人感到惊讶，此后数天, 妖怪那边毫无动静。 第85章 太宰在教职工食堂找到校长的时候，校长正与果戈里讨论关于金苹果的问题, 还有几位教师和研究员围在他们旁边, 听他们讨论。 校长的面前摆着已经冷了但一口未动的炒面拌饭, 果戈里的面前摆着空盘，手里拿着一个晶莹饱满的金苹果。 见太宰来了，周围的人纷纷为其让开一条路，果戈里抬头看了太宰一眼。校长没发现太宰的到来，用筷子指着金苹果说，“金苹果本身没有什么错误, 也不是危险的东西, 学生们能够用它快速入门异能理论，所以，学校是一定要种植它的。” 种植金苹果，自然是由妖怪系的院长果戈里负责。 “但是, 金苹果一旦落在别有用心、且会使用的人手中, 危险性甚至要超过神祇。”果戈里只看了太宰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假如要加一个‘特定人员不得使用金苹果’的条件，是否有成功的可能性？” “这样做, 得在传播故事的时候添加十分苛刻的指向, 与原有的金苹果传闻非常违和，合理性会削减……” 校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成功的可能性当然有，不过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且难度不下于定向地去新造一种强大的妖怪。” “挑战高难度也不错。”果戈里笑着说。 “我也有个想法。”校长盯着金苹果，“如果要防止异能者用它谋划不好的事，不必毁灭它，只需要加一个其成熟与使用的时间限制就可以了，只有特定的时间里才能使用金苹果……” “这样的话，就只需要在特定时间里防备有心之人或者因金苹果而起的灾难。”果戈里若有所思，“像诸神黄昏，就是因为夺取了那时候涩泽君积攒的异能晶体才能成功。而假如那段时间金苹果无法使用，我亲爱的陀思君就没法篡改诸神黄昏的内容。给植物类妖怪增加使用的限制时间，比限制特定人员使用，要简单合理许多——的确有可行性。” “最后是否能成功，还是要拜托你。”校长诚挚地说。 “没问题!”果戈里微笑着站起身，拿起餐盘，“我现在就去试试，不打扰您与校助先生谈话了。” 果戈里离开得飞快，校长这时才倏地注意到了旁边的太宰，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太宰君。关于人间失格，我又有新的发现——” “停。”太宰在他对面坐下，随后摆摆手让周围的教职工和研究员散了。他来这里可不是与校长讨论异能或者妖怪的理论方面问题的。 校长闭上了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就盯着太宰瞧。 原因无他，这周围的教职工里，只有太宰的异能他还没能完全解析出来。 太宰瞥了一眼校长面前的炒面拌饭，他知道不是校长喜欢主食配主食，而是校长拿食物的时候压根不在意自己拿了什么。 除了异能，校长对其他任何东西都不上心。 “没在实验室找到你，竟然是来食堂吃饭了啊。”太宰说。 校长在正常情况下，会用压缩食品快速满足生存所需，不正常的情况下什么都吃，包括但不限于乱七八糟的炼金药剂原材料和玻璃瓶…… 指望其自己做饭是不可能的，连来食堂吃一趟饭都像是奇迹。 “搭了外套君的顺风车。”校长赞叹地说，“斗篷的弧度十分优美，我没法拒绝……” “……他的名字是果戈里。”太宰说。 “……不好意思。”校长尝试弥补口误，“外套君听起来十分可爱，所以——” “这个昵称的确不错。”太宰叹了口气，配合地将这点错误掩了过去，“津云君，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那么专心于异能，为什么能做到仿佛异能高于自身的生命呢？” “因为我很喜欢……” “可是津云君从前生活的地方是没有异能的吧？”太宰抬头，与校长的视线相对，“津云君从前生活的地方是另外一种力量体系，以知识为核心，有炼金术与巫术，却没有异能——在没有异能的世界，津云君是如何生活、是以什么作为生命的追求的呢？” 校长没想到太宰这次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津云君不可能在一个没有异能的地方研究异能，那么，那时候的你，把如今对异能的专注，投放到什么地方去了？” 太宰在尝试套出校长的过去，以此推测天人的身份。 他上身向前倾，让校长离人间失格更近了一点。太宰早就发现了，离异能越近，校长越难以思考，越容易被蛊惑着说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从前我在提升实力，进阶。”校长说出了十分平常的答案。 “那为什么现在不这样做，转而研究异能了？”太宰问。 “因为从前的路到了尽头，我才发现走不通。那是一条死路，过往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只有异能可以……” 校长的语气逐渐从低落转向激动，太宰敏锐地感觉到校长可能又要犯病了，连忙打断道，“好了，津云君。” 饭点已过，食堂里空空荡荡的，连常在校园内到处乱跑的小妖怪也没有。灯全都关了，要等晚餐的时候才会重新亮起来，好在外面阳光灿烂，室内不至于太昏暗。 校长安静地看了太宰好一会儿，慢慢地说，“太宰君，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但你是真的。” “我当然是真的。”太宰忽然觉得有些不妙，他来是想从津云口中套话，而不是被津云套话。 只是津云的眼睛实在是bug，因为有这双眼睛，他不需要任何线索，就能直接得出答案。 太宰想起，新来的教师爱伦坡曾经试过把校长困在异能里，需要校长破解一个案子，找到凶手才能脱困。 但校长甚至连嫌疑人都没见完，一眼就“看”出了凶手，没有任何推理过程，强行依靠直觉和这双眼睛得到了答案，逆推找到了证据所在。随后，如同就在案发现场目击了全过程一般，平淡地描述出了案件经过。 校长不到十分钟成功脱困，而绞尽脑汁想出谜题的坡，没有得到丝毫推理比拼的快感，黑着脸宣布校长与其他直觉流人士禁止解他的谜题。 也正是因为这双眼睛，太宰很少主动找校长，每次见校长，总会被看出什么东西来，令人很不自在。 “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办到的吗？”校长问。 “不可以。”太宰无情拒绝。关系到“书”的问题，一律拒绝。 “我问这个，是因为……最初建校的时候，我曾经答应过费奥多尔君一件事。”校长说，“那就是帮助他创造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其实，诸神黄昏出现问题，我也有错误。” “原来是你教的他怎么用金苹果？”太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倒不是。金苹果是他自己拿到、摸索出使用办法的。”校长摇了摇头，有些惭愧地说，“要是我早点实现这个承诺，他就不会去篡改诸神黄昏了。所以我想着，假如能够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让世界重启的，一定能有所帮助。” 太宰欲言又止，本想说“对他的这个承诺，你还是别实现了”，看着校长那双澄澈的眼睛，又将话语咽了下去，改口为，“津云君想怎么做？” 校长本来有些因愧疚而有些心情低落，听太宰问起这个，立即就精神了起来， “只要把异能者与非异能者分隔开就好了，妖怪从异能者的异能中诞生，只要分隔开，妖怪自然就无法威胁到非异能者的生活，异能者也能专心地对抗妖怪，不必在救援上多耗费精力。” 校长用筷子扒拉开盘中的炒面和米饭，将它们分成两部分，然后把筷子横在中间，“就像这样！” 太宰盯着那盘不如死在锅里的炒面拌饭，陷入沉默。 校长丝毫没注意到太宰那微妙的表情，继续道，“我在向他承诺的时候就有想法。但是无论是兰波先生的空间能力，还是果戈里君的外套，都没法成功实现。我先是尝试用炼金术制造炼金空间，辅以传送类阵法尝试让炼金空间内能够使得人类生存，但是炼金术制造出来的空间没有办法比得上完整的世界的程度，于是……” 太宰听着校长滔滔不绝，眼神逐渐从认真转变为麻木。 从原理到效果，讲述了十来分钟后，校长还是没讲完，太宰不得不再次打断，“津云君，我听不懂，给我简单讲讲炒面拌饭构想的最终版本吧。” 第86章 “最终构想就是以妖怪的培育为核心，炼金术作为辅佐，创造一个世界级的妖怪——学校其实可以视为这样的妖怪的雏形，假如能够让所有的异能者都加入学校，再将学校与世界相分隔，就可以完成分开异能者与非异能者的目的。”校长说。 太宰的脸上浮现出思考的神色，校长以为他在思索“炒面拌饭构想”，但事实上太宰在思考费奥多尔到底是怎么忽悠得让校长如此尽心尽力的。 “津云君，你有没有想过……”太宰顿了顿，“费奥多尔的意思其实是把所有异能者都干掉呢？” “如果是这样，他该找天人合作。”校长道，“但他找上了我。” “那是因为之前天人藏得太好，没人能找到他。”太宰冷静得近乎残酷，“但现在不一样了。天人和妖怪天然与异能者敌对，费奥多尔找上他们才是更好的选择。” 校长的眼神逐渐放空，他发现太宰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啊，我们就不要管费奥多尔了——”太宰试图与校长联手解决天人这个外患，再解决费奥多尔这个内忧。 “即使是这样，炒面拌饭构想也可以尝试实现。”校长自然地用上了太宰起的奇怪名字，“在重启之前，我去劝说过森君入校，请他让异能者都加入学校。在妖怪大肆作乱的时候，异能者至少可以在学校的庇护下活下来。” “他直接拒绝了。”太宰知道校长去请森鸥外当教师的结果，说道，“他不会相信学校，更不会相信你。” 校长摇了摇头，“他问我，‘那么，那些非异能者们呢’？” 太宰的目光闪烁着，没有说话。 校长继续道，“我和他说，无论是建校初的规则还是后来的血誓，都注定了非异能者不能、至少不能全部加入学校，但是，学校一定会尽力保护非异能者……” “然后森君说，‘横滨不止是异能者的横滨，更是非异能者的横滨，异能者与非异能者都有同一个名称，那就是人类，异能最终是为了人类服务。假如妖怪之祸终将爆发，死伤最惨重的一定是非异能者，如果妖怪的灾祸始终不清除，到了最后，会演变成只有学校的异能者活下来的局面，这也终将走向灭亡。如果学校不能同时保护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他是不会加入学校的，mafia的异能者，不会为了保全异能而生，只会为了守护横滨而死。’” 太宰在片刻的安静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要你让出更多的利益。森先生可是提出不死军团的人，有血誓以及请君勿死在，他不可能对学校毫无想法。” “我觉得他说的一些话很有道理……” “津云君，你以后和谁说话还是带上费奥多尔吧……”否则指不定哪天就被人三言两语骗走了。太宰再次叹了口气。 “但是太宰君也是想同时守护异能者与非异能者的吧，否则发放给学生会和狩猎小组的主要任务就不是救援任务，而是杀戮任务了。”校长认真地说。 太宰无意识地用手指点着桌子，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但在他回答前，校长已经站起了身。 “太宰君——”校长弯下腰握住了太宰的手，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真挚道，“我们一起分隔开异能者和非异能者，创造一个只有异能者的世界吧！” 第67章 号码 饶是校长的眼神十足真诚, 太宰还是拒绝了校长的请求。 如果炒面拌饭构想成功实现，异能者、妖怪和非异能者相互隔开，的确能够有效保护非异能者。 但是, 这个构想也存在很明显的问题。最基础的问题就是，不仅异能者不会同意与普通人分隔, 普通人也不一定愿意与异能者隔开。 像谷崎润一郎兄妹、社长与乱步、织田作与他养着的几个孩子……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之间具有羁绊的不在少数, 如果只是简单且不讲道理地隔开, 一定会遭到双方的强烈反对。 校长只在乎有没有异能，不会去考虑人类之间复杂的关系，但太宰不可能不去想这些。 这个构想终究是理论上的东西，不可能真正实现。 除非……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 安吾对着天平使用堕落论，只看见了一些零碎的过往，他意识到探究学校的秘密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 面对周围一圈人, 安吾摇了摇头, “世界的划分的确像你们猜测的那样，但是我没能看到异能者失踪的原因。” 在一番讨论后，一行人从mafia事务所为起点，分成几组向外探索, 寻找离开的办法以及这里变成如今模样的原因。 在学校的时候, 港口地区与其他地区被桥姬以及妖怪隔开，但在现在这个空间，没有妖怪封锁, 学生们可以自由在城市中穿梭。 “城市的损坏程度比学校还要严重啊。”安吾尝试扯开封住大门的藤蔓, 没扯动，他四下看了看, 从窗户翻进了破旧的建筑。 安吾是唯一一个单独行动的人，原因很简单——他决定去特务科的据点寻找这个世界的资料, 特务科据点的位置不能在他人面前暴露，而进入这个空间的学生中，只有他是特务科的成员。 将手指轻轻按在墙壁上，安吾再次发动堕落论。但是，和此前使用的几次堕落论一样，这一次也没能看到有用的信息，只看见了周围建筑的破损与被时间侵蚀的过程。 因为人类的消失，城市的供电、供水等系统都已瘫痪。 路面崩塌断裂，路上汽车歪歪扭扭地停着，或撞在周围的墙壁上。植物野蛮生长着，从道路与建筑的裂缝中顽强地探出来，灰暗的水泥混凝土与苍翠的植被交错，这是荒无人烟的城市，也是充满生机的城市。 在开学招生前，学校世界也差不多是这样的状况，好在如今有了学生们的清理与修复，至少在港口的周围地区，已经恢复了现代城市的模样。 特务科的据点在一处图书馆的地下空间。安吾翻进图书馆，除了已经生长到室内的绿色植物，还有鸟雀在天花板的角落筑巢，发出清脆的啁啾声，显得周围环境越发宁静。 走过落满灰尘的书架，安吾推开阅览室的生锈的门，没过多久，便找到了据点的暗门——门已经失去了原先的电力供应，好在有备用电源。输入密码，再加上指纹与虹膜认证，安吾成功进入了这个世界的特务科据点。 空旷的银白色地下空间，依然没有人类的影子。安吾轻车熟路地前往档案室，这时，他讶异地看见，一盏盏青色的灯，如鬼火一般，飘浮在档案室的空气之中。 “这里也有青行灯？”安吾没有贸然向前，他观察着青行灯的周围，档案室的墙上贴满了镜子，如同又一个黑房间。 小心翼翼地绕过青行灯，安吾拿起档案翻阅，从保密等级高的开始看。没能找到青行灯的记录，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关于学校和天平的记录。 “因善恶天平的出现，校议会将‘炒面拌饭构想’更名为‘天平构想’……好吧，至少名字正常了点。” 安吾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向下看，天平构想的内容与叛逃宰推测出来的一致，将世界分为三份，学校与异能者作为妖怪和普通人中间的缓冲。 该构想在提出时遇到了大量异能者的反对，不久后，费奥多尔叛出了学校，与妖怪的头目天人合作。 “好像不太对……”安吾皱了皱眉。在学校里学习的时候，他时不时就会使用堕落论观察学校的过去，由于时间过于久远，有时成功，有时失败。 堕落论看到的东西以及学校的资料里记载的东西都不太连贯，安吾知道一些重要的事件，但没法把事件依照时间顺序串起来。 而现在他发现了时间的明显异常。依照这里的档案记载的时间，在学校成立一年后，费奥多尔叛出了学校，然而他从此前用堕落论看到的某个信息中得知，成立数年后，费奥多尔还是校助。 “不同的世界？”安吾隐约察觉到了世界的重启现象，但他还没能彻底理解。 档案中记录了匿名情报员的收集到的信息：费奥多尔的异能中，诞生出了定名为“善恶天平”的妖怪，该妖怪的种子原型是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与天平。 在这份文件里，匿名情报员收集的信息具有单独的一份附录。 附录的语气和遣词造句，安吾怎么看怎么熟悉，下意识使用了堕落论。 随后，他便看见了……自己。 这名匿名情报员，竟然是他自己——好吧，其实安吾也没有特别意外。 第87章 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困惑，因为在这半年左右的时间里，除了最初入学时用到的异能书，他从未在其他物品的记忆中看见自己。 安吾看见校长、看见校助宰、看见教师中也，魏尔伦也在教师们的谈论中听见过，连一些还未出现在学校中的教师，如费奥多尔，他都在物品的记忆中见过，然而他却找不到“坂口安吾”。 他猜想自己是在执行某种任务，而现在这份档案的出现，让安吾总算捕捉到了自己的踪迹。 …… “校长先生，我还是认为……”安吾顿了顿，他的手中拿着一本请君勿死的异能书，打算用在校长身上，“利用妖怪分隔开异能者和非异能者，风险实在太高了。” “但是结果也不会更坏……”囚牢里的校长摇了摇头，阻止了安吾的举动，“这周围的金属有抑制异能的效果，而且我这个伤口特殊，别浪费异能书。” 他的上身被血浸透，尤其是心脏处，整个心脏已经消失不见，那位置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可怖至极。正常情况下，人类受到这样的致命伤早就死了，但校长依然活着，甚至能平静地与安吾对话。 离校长和太宰在食堂的交谈，已经过去了两年。 费奥多尔离校后，与天人展开了合作。天人让费奥多尔与善恶天平建立了共生关系，费奥多尔可以对生灵发起审判——不论生灵死活，心脏比羽毛轻则无罪，可以上天堂，心脏比羽毛重则有罪，将会下地狱。 规则的限制条件为，审判的对象必须有心脏。 如桥姬与神祇是可以被他审判的，但幽灵船就无法审判了，毕竟船不存在心脏这种器官。 地狱从上一世留存到了这一世，天堂却还没成功成形。为了这个善恶天平，天人特意先花费了一段时间与对应的资源，弄了一个名为地上天国的伪天堂出来。 建校第三年，善恶天平完全成形，只要费奥多尔发起审判，被审判者一定会被送往地上天国或地狱，异能者就这样被快速地逐个击破。 在这种情况下，狩猎小组无法进行特异点联动，再加上缺乏发育时间，当妖怪的大规模攻势再次侵袭时，学校全面败退，大量资料损毁，校长被天人俘获。 而后……天人把校长制作成了天平的一部分：他挖出了校长的心脏，却没有交给费奥多尔审判，而是将其心脏碾碎，用炼金术制作成了血色羽毛。 天人将血色羽毛与善恶天平相结合，改动了善恶天平，让善恶天平的审判物由心脏更改为灵魂，审判范围扩大到了无论有无心脏的所有生物，也让血色羽毛成为了罪恶的称量标准…… 于是，由于该羽毛过于轻，被审判的所有人都被分配到，或者说被困在了地狱。 也就是在审判的过程中，被审判的人们灵魂深处本该被覆盖的记忆开始复苏，他们回想起了前几世的内容。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但记忆的复苏无法挽回世界已滑入深渊的局势。 在第三世，整个“学校”在建立的第三年被费奥多尔拉入审判，学校死亡并陷入地狱，异能者失去“校师生”的身份，血誓失效，吞食妖怪种子的规则失效。 太宰唯有再次重启世界这一条路可走。但是，在重启之前，他必须想出妖怪不给学校留发育时间后，该如何破局，否则，无论重启多少次，也会重蹈这一次的覆辙。 校长被挖走心脏后，被关在特殊的“无法死亡的囚牢”之中，这个囚牢形成于某个审讯怪谈，只要身在其中，无论多重的致命伤都无法死亡。但一旦走出囚牢，效果消失，致命伤会真正致命，能够有效防止囚犯逃跑。 安吾来这里，是因为接收到了代替太宰与校长联系的任务。 与校长过多接触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如果没有校长深厚的异能理论与炼金知识，不管是炒面拌饭构想还是别的复杂的计划，都没有办法实现。 “那就没有救您的办法了，您一出来恐怕立即就会死。”安吾仔细看了看牢笼，的确是抑制异能的材料。 原本的计划是让校长恢复状态，这样校长就有能力自己逃脱，也不会让安吾直接暴露。但如今，校长无法恢复，如果他现在就破坏牢笼强行救出校长，一定会立即引起天人的注意。 “没关系……只要太宰没事，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被困或者死亡，都没有关系。”校长坐在囚牢的角落，如此说道。 “我好像明白了，但是，太宰让世界回溯没有限制吗？”安吾面上冷静，心里有些担忧，“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不是回溯，那是覆盖。过去没有被改变，只是被新的世界覆盖了。”校长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代价，因为一切都是虚假的，就像一个足以完全模拟现实的游戏，他只是不停地在游戏里找解法，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改变。” “什么意思……”安吾不解，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有些妖怪会保留到下一世，比如为什么天人会同意与费奥多尔合作。 但就在这时，世界忽然凝固了，安吾如今很熟悉这个场面，太宰重启世界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这么快，太宰不是说要和天人谈判吗？”安吾看着眼前的囚牢和校长全部消失，面露愕然的神色。 档案上的记忆在这里结束。 停止堕落论的安吾，也大致看明白从前的自己究竟到哪里去了。 这份档案，是从前作为卧底的自己留下的。 他不信自己只留下了一份档案，然而寻找良久，也没发现其它自己留下的文件。 “难道在学校里？” 安吾无视了“不允许将文件带出档案室”的规定，带上几份文件，与其他人汇合。 “武装侦探社也没人，不过有好几盏青行灯。”中也离开mafia事务所后，第一时间去的竟然是武装侦探社。 “在一些建筑里面也发现了青行灯。” 相互交流后，探索的学生们发现这个世界里虽然没有人类的身影，但青行灯到处都是。 “没有妖怪也没有人类，却有青行灯……”叛逃宰若有所思，“按照之前的推断，这个世界里留着异能者，所以，不会异能者们都变成青行灯了吧？” “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恐怖的话……”安吾的眼皮跳了跳，“总之我找到了离开这里的办法。正常情况下这里是有进无出的，不过，这有一个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通向外面的电话号码，根据文件上的说法，这个号码对面的人可以提供任何帮助。” “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叛逃宰说。 在众人的注视中，安吾在没有任何信号的情况下拨通了那个神秘的号码。 于是便听见了电话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安吾？” 安吾愣了愣，“太宰？” 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太宰，“校助先生？” 另一个自己留下的档案里面的万能号码，通向校助先生？ 第68章 扣学分的王 安吾找到的号码正是鬼来电的号码, 电话那边正是校助宰，听到安吾的话后，校助宰问道, “找到天平了吗？” 安吾还没说话，旁边的叛逃宰贴了过来, “原来是为了天平。放任我们到这里来, 你是一点也不关心我们的死活啊。” 校助宰笑了一声, 用非常做作的语气嘘寒问暖道，“唉呀，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担心你们的。没有人受伤吧，所有人都找回来了吗？” 叛逃宰说，“不仅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去, 还找到了天平。你得告诉我这个天平有什么用吧？” “真不错呢太宰同学, 如果你想，我会给你小红花奖励的。”校助宰说，“问题就不必那么多了。” 叛逃宰不满道，“我又不会用天平做出什么事。” “这倒是真话。”校助宰平淡地说, “但是倒数第一君就在你旁边。万物只要知道特性, 都可成为炼金系的材料，你不会做出什么事，不代表你的合作伙伴不会做。” 叛逃宰看了一眼青时宰, 知道被识破了, 撇了撇嘴，转移话题, “……现在我们怎么回学校？” “我这边会利用学校的力量单方面召回你们，不要抗拒。”校助宰说。 如果津云在这里, 就会发现校助宰用学校的学生名册将学生们召回的仪式，与用信物召唤教师的仪式非常相似。 回到学校后，安吾将天平以及取到的资料送到了校助宰的手里。 这时，津云也收到了提示。 【获得信物“善恶天平”】 信物除了抽奖抽取，还能够从学生的探索中获得，津云不知道自己一时没注意，学生们怎么探索出了个信物出来，和白捡似的。 第88章 “这是费奥多尔君的信物，如果不是缺人，真不想把他召出来。”校助宰叹了口气，“我成为校助之后，他工作起来就再也没有喝咖啡提神也要连夜完成任务那种优良精神了。” “好像从最开始建校的时候，你就和他不对付？”津云好奇道。 “同类相斥。”校助宰简洁地说。 “校里那两个学生太宰和中原中也不是同类，但是看起来似乎也相斥。” “那个叫打磨钻石的必要态度。” “原来如此。”津云发出了完全没懂的声音。 太宰用天平进行唤醒教师的仪式，召唤出了费奥多尔，异能理论系再添一名教师。 【“天平两端-陀思妥耶夫斯基”（教师编号3-05）已收集】 “说起来，既然是唤醒教师，所以教师们原先都沉眠在学校里？”津云问。 “可以算是……”太宰含糊地回答，找上了费奥多尔，讨论新教师到来后的课程安排。 津云出于对新教师的好奇，以及对于两人出现矛盾的担心，听了一会儿他们讨论。 结果发现太宰和费奥多尔合作得还挺好的，一个人说半句甚至不用说话，另一个人立即就能懂对方的意思，不一会儿就完成了课程的变更，从表面上看也不像有很大的矛盾的样子。 “多余的竟是我自己。”津云恍然，将屏幕画面切到学生那里。 校运会因学生失踪而暂停了一天，失踪的学生们回来后，校运会继续进行。 最受到学生关注的无疑是战斗场的单人赛和双人赛，赛场放在了新建的战斗场。 假期的时间，教师带领着留校的几个学生，如雪莱、果戈里以及费奥多尔，对港口地区的建筑进行了改造和重建，在五栋大楼以外的地方建立了异能数据检测站和新战斗场，以及大量的宿舍楼。 海边原本放置集装箱的地方，如今成为了一个“作业街区”，其中建造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小型建筑，是上个学期的炼金系的作业与考核内容。学生们需要在炼金阵法与特定妖怪的帮助下，制作好可以正常进入的炼金建筑。 由于只是一年级生，课程对于这些建筑的外观以及使用效果都没有太多要求，但仅仅是“可正常入内的炼金建筑”就已经让多名学生遗憾挂科。 本次校运会的单人赛战斗场禁止神祇级的异能力量，原本单人赛的夺冠热门干部中也没开污浊，四强赛随机抽取到了叛逃宰作为对手，在叛逃宰的人间失格与妖怪的配合下，止步四强。 四强赛的另外一组，羊之王击败了果戈里，进入决赛后，又被叛逃宰击败。 “不仅是单人赛的冠军，双人赛的冠军我也想要。”赛后的学生会采访阶段，叛逃宰说着，似乎对于自己的单人赛夺冠毫不意外。 干部中也邀请过叛逃宰作为双人赛的搭档，但被拒绝了，于是与十六岁的宝石王中也组队。 在单人赛的赛后访谈出来后，双中也组合表示要击败叛逃宰和青时宰的组合，拿下双人赛冠军，一雪前耻。 然而，双人赛比单人赛更有悬念一些，如芥川龙之介与中岛敦虽然相互看不顺眼，但由于同为武斗系学生，也组成了一队，成为了夺冠热门组合。 半年的时间还不够学生们能够学会特异点联动，大多数学生默契稀碎，双人赛没有不允许攻击队友的规则，不免出现了几次“痛击我的队友”的场面。 四强赛，芥川和敦的队伍碰上了双宰队伍，而双中也队伍则碰上了果戈里与羊之王的组合。 安吾和费奥多尔都没参赛，坐在观众席看四强赛的第一场比赛，两个宰对决芥川和敦。 两场比赛后还有两场比赛，胜者对决出冠亚军，败者对决出第三、第四名。 “你觉得谁会赢？”安吾问。 费奥多尔的眼光一向很好，单人赛的时候就预测出了前三的选手，虽然双人赛变数更多，但安吾还是想听听费奥多尔的看法。 “炼金系那位一定留有没展示出来的底牌。”费奥多尔说，“而黑白组合还没有默契到能用出特异点的程度，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太宰君会赢。” 四强赛里只有一位炼金系的学生，那就是青时宰。 青时因为擅自从天平中央世界唤出青行灯，致使阵法被影响，导致学生失踪的危险行为，再次被扣除学分。 “太宰吗。”对于这个回答，安吾有些讶异，“现在的炼金系在赛场上劣势很大，阵法的布置需要大量时间，规则定了使用的炼金物品必须是自己制作，但一年级生的水平能制作出有用的炼金物品的不多，不如直接使用异能。” 还有一些东西安吾没说。开学的时候，安吾协助魏尔伦进行了学生的异能数据检测。 穿着学校的战斗服时，芥川的罗生门最大半径已经能够扩展到11.7米，以学校的特制子弹射穿钢板的力量计为攻击力1点，罗生门的基础攻击力有两位数，可以轻而易举打碎正常人类的头骨，瞬间爆发的攻击力更是接近三位数，安吾仅是作为在旁协助记录数据的人员，看到芥川的凶残表现都难免感到心悸，有种下一秒这家伙就会打穿检测站的错觉。 敦也很离谱，月下兽的超强恢复与续航能力，让他就算没有请君勿死也几乎等同于不死之身，虎的速度与罗生门的释放速度不相上下，攻击力、防御力、速度与耐力兼备。安吾思考过击败他的办法，结论是如果不算人间失格，除了荒霸吐那种能够瞬间秒杀一切的绝对力量，只有类似于绫辻行人的因果律异能可以击败敦。 单人赛的时候，芥川龙之介和敦两人比较倒霉，在前期就抽取到了对方为对手，打得十分激烈又迟迟分不出胜负，最后按到时间时的伤势严重程度算，淘汰了芥川。随后敦就抽到了叛逃宰为对手，被逮住用不了异能，格斗术也拼不上，加上叛逃宰还有妖怪在旁辅助，敦只好无奈出局。 由于协助记录的学生是学生会成员轮换，安吾没能拿到太宰和中也的异能数据，但是他认为芥川和敦放在一起，至少能进双人赛的冠亚军决赛。 “而且人间失格会一定程度影响炼金物品的效果。太宰其实不很适合炼金系……”安吾说。 比如异能书的原理是将异能模型与异能材料结合，用材料中的能量激发异能。假如太宰在使用异能书的同时，接触到异能书，就会引起异能书的异能失效，造成浪费。 费奥多尔笑了笑，“不过炼金系那位太宰依然是最强大的炼金系学员之一。” “这倒是。”安吾点了点头，“但芥川龙之介与中岛敦同学也是最强大的武斗系学员之一，论战力，武斗系是要胜过其他三院的。” 青时宰的学分稳稳坐在全校倒数第一，但炼金系最重要的各种资源丝毫不缺，无论是炼金物品的制作还是炼金药学、阵法学，成绩都在前列。 “你应该也有在校图书档案室里查到过狩猎小组。”费奥多尔说，“你有没有发现，狩猎小组的组成，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学院的学员，一定会有其他三院的学生加入。” 安吾一怔，他还真没注意这个。 “不同学院的学生之间，有着更多样的配合方式。”费奥多尔注视着比赛场地，比赛已经开始了，“而两位太宰君，已经配合了一整个假期。” 战斗场规则规定，武斗系对决妖怪系，双方起始距离三十米，武斗系对决炼金系，双方起始距离五十米，双人赛中，以双方最长距离为准。故而芥川、敦与两个太宰之间的比赛，起始距离为五十米。 地面上亮起桥梁的纹路，双方站在桥梁两端。 魏尔伦作为本场比赛的裁判，他说出“战斗开始”的瞬间，青时拿出炼金材料开始布阵，芥川与敦则显出异能，快速拉近距离，他们深知不能给青时宰准备炼金阵法的时间。 青时宰的布阵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几秒成阵。 事实上，正常来说，一个炼金阵法的布置，往往需要数十分钟，复杂的更是需要数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这也是青时宰没有参加单人赛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面对芥川和敦君的联手，叛逃宰淡然地唤出了撑伞狸。 妖怪系学生能够携带三名非神祇级别的妖怪。叛逃宰握住撑伞狸的伞柄，拉住青时，瞬间消失在原地，到达场地的另一端。 校助宰禁止他们使用人间失格特异点，否则这场比赛要更简单一些。 “他利用撑伞狸的规则已经非常熟练了。”费奥多尔眯了眯眼。 撑伞狸的规则不是简单的空间传送，而是脑海中想着一个曾经见过的地方，撑伞狸会将人带到所想的地方去。 第89章 妖怪系的走廊有条箴言叫“玩弄规则的人也会被规则玩弄”，妖怪都有危险性，哪怕是校内培育出的也不例外。撑伞狸的危险性在于如果没有想好或者回忆清楚要去的地点，极有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危险地方。 经过妖怪系的实践发现，对于撑伞狸的规则，比起近距离传送，远距离跨世界传送更为安全，故而后来撑伞狸往往被培育来跨世界或远距离传送。 就在这时，所有观众都惊愕地发现，传送之时，青时竟然没有停下布置阵法。 “没有异能工具台，在只有极少工具与材料的情况下，移动布阵。”安吾自认和两个太宰都很熟悉，也从不知道青时还有这手，“三年级的课程内容。而且需要移动后的位置很准确，因为炼金阵法非常精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看来是妖怪系那位把定点传送的知识用在了撑伞狸上。”费奥多尔说，“这学期新开的选修课‘空间系异能技巧’里的一个知识点。课程表上的教师是校助先生，但实际上他从没来授课过，学生全靠发下来的书籍自学然后进行考试。全校选这门课程的人只有五位，没想到他是其中之一。” “他这个阵法应该并不复杂，毕竟移动布阵不能用在复杂阵法上。”安吾说着，诧异地看了一眼费奥多尔。费奥多尔知道定点传送，大概也报了这门课，他报这么冷门的选修课做什么？ 思考这个的时候，安吾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异能理论学院的一年级生，知道三年级的炼金系知识有什么问题。 战斗场上，芥川与敦决定破坏阵法，然而叛逃宰甩出了一叠青时携带的炼金纸页。 津云曾经在有关安吾的校史中遇到过的妖怪——纸舞。 没有多少攻击力，但能够有效把人困住。 妖怪大幅度免疫异能的特性，加上这次纸舞的构成材料不一般，饶是以芥川和敦的攻击力，短时间内也难以脱困。 数分钟过去，青时的阵法已经初具雏形。 “这几个异能石放置节点的排列模式是，召唤阵？”安吾皱眉看着那个阵法，总觉得很不对劲。比对了一下教科书中的召唤阵，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个阵法，于是他问身边的费奥多尔，“你见过吗？”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他又要被扣学分了。” 第69章 忙 不多时, 青时宰的炼金阵法已经布置好，芥川与敦也不再阻止阵法的诞生，警惕地注视着青时宰依次在相应点位放下异能石。 刹那间, 阵法光芒大放，一道巨大的虚影自阵法中走出, 影像未清晰, 众人已能感觉到那恐怖的气息与压迫感, 单是抬头看一眼，便是叫人难以呼吸。 从青时宰的阵法中，走出了毫无疑问的神祇！ 而这位神祇，在场的师生们也很熟悉——那是封锁了学校世界港口地区到其他区域的神明，桥姬！ “这不是召唤阵，这是用来进行祭祀仪式的阵法, 但是他没有放任何祭品。”费奥多尔顿了顿, 又道，“按照常理来说，没有放置祭品的祭祀仪式不会得到神灵的回应，更不可能让神降临。但这个阵法有点特殊, 他好像自行修改了阵法, 掺了一些等价交换阵法的纹路。” 安吾的面色古怪了起来，“未经学校允许擅自改造炼金阵法造成严重后果的，扣五十分。他在校运会上把无法控制的神明召唤出来, 算不算严重后果？” 不过, 安吾也知道，青时宰和叛逃宰在假期作为妖怪猎人完成学校的任务, 赚取了大量异能石和学分，即使再扣五十分, 青时也不会被学校开除。 “这么简陋的阵法不可能召唤出神明，他可能通过血誓让学校承担了一些东西……”知道一些内情的费奥多尔笑道，“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让神明降临，正常情况下这样肯定违规了。不过嘛——这次太宰君也不会被直接淘汰出局，估计会加赛。” 面对神灵的突然出现，两人都没有半点担忧。他们知道，除了在明处当裁判的魏尔伦，战斗场还有中原中也在暗处保护学生。最多战斗场被打崩，至于学生们，有教师和血誓的保护，不可能出事。 也就是这时，他们收到了学生会长干部中也的通知，“校助发来消息，学生会要维持秩序，疏散人群，如果有学生受伤，会根据学生的受伤程度扣除学生会干部的学分。” “有说桥姬怎么解决吗？”安吾问。 “如非必要，教师不会出手。”干部中也转述校助宰的话。 “他的意思是……”安吾抬头看着桥姬，“让一年级生与神明战斗？” “那倒也不完全是，学生的任务是把祂拖住，然后封印——”干部中也说，“这个新战斗场，本来就是一处封印场地。” 安吾瞬间明白了，“所以这次比赛放在新战斗场，实际上是针对神灵的陷阱……” 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瞬间乌暗了下来。巨大的虚影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凝实的与人类身高相仿的神祇，桥姬身穿白衣，祂的头颅上戴着一个三脚架，其上点着三支蜡烛，而在她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钉锤。 学生们早已从妖怪通识课中知晓了神明宇治桥姬的杀人规则。在一定范围内，祂可以用怨念具现出与异能者对应的稻草人以及钉子，只要将钉子钉入对应的稻草人中，就可以瞬间咒杀异能者。如果被祂注视着，或者有头发或者血液等媒介，诅咒会成形得更快。 离桥姬最近的就是两个太宰、芥川和敦。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叛逃宰凝视着手中逐渐浮现出稻草人影子的桥姬，问青时宰。 人间失格没法抵御妖怪的规则，桥姬可以迅速咒杀在场的任何人。 对付规则型的神祇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以规则对抗规则，另一个就是用血誓转移诅咒的伤害，扛着伤害用特异点反抗。 “不如猜猜这是不是在校助的计划之中……不行，回头得找他算账，他给我的修改阵法的建议有问题。校助说只要告诉桥姬，森先生离开学校主楼且在这观战，就能借到祂的力量，结果他是在骗我。” 青时宰也没想到自己的阵法会让神明亲身降临。他原本预想的只是得到神明的回应，如果真的能借来一道桥姬的诅咒，没有谁能战胜他们。 战斗场规则不允许神祇出现，如果是用炼金阵法借用神明的力量，不算违规，但桥姬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违规了。 但这个违规，两个太宰都不会认下，毕竟召唤桥姬是校助的计划，单凭现在的青时宰，还真召不出神来。 “魏尔伦还没出手……也对，即使是他，面对诅咒也很麻烦。”叛逃宰忽然发现，“等会儿，祂的目标不是我们，也不是芥川和敦君——” 桥姬的第一目标，赫然是坐在观众席上的森鸥外！ 在场师生的面色都变得奇怪起来。 难怪从不走出学校主楼的森老师会出现在这里看比赛，原来是起到一个诱饵的作用。 桥念着诅咒的咒文，即使没有头发或者血等媒介，祂用怨念制作一个稻草人的速度也很快，然而，森鸥外的稻草人却迟迟具现不出来。 旁观的津云知道这是为什么……与森鸥外模样一致的稻草人作为信物被他抽取了出来，稻草人具有唯一性，桥姬无法再用怨念制作一个新的针对森鸥外的稻草人，失去了特定的诅咒材料，也就无法进行诅咒。 芥川与敦对视一眼，他们收到了裁判传来的准备下次重赛，现在尽可能拖延时间的消息。 不是“两位太宰违规出局，芥川与敦直接赢得比赛”的消息，说明这一出早就在学校的预料之中。 战斗场内与观众席之间隔着屏障，桥姬的专长在于诅咒，短时间内无法击碎屏障，又不愿意更换诅咒的目标，一时停在那里。 “你能不能基于现在的炼金阵法，现场改为封印阵？”叛逃宰扭头看向青时宰。 “祭祀改封印？那不如重新布阵呢。”青时宰指着自己说，“而且你看我像能封印一尊神灵的模样吗？” 这时，两人也总算收到了拖延时间的指示。 “果然是校助在背后搞鬼。等会儿还得重赛，真是麻烦呢。”青时宰退后了几步，“拖延时间什么的，交给你了。我困不住祂。” 叛逃宰叹了口气，“为什么不管是你做事还是他做事，每次都得我来收尾？” “我们之间怎么还要分你我？”青时宰假装伤心。 “任务结算分异能石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叛逃宰说着，召出了自己带上战斗场的最后一只妖怪。 第90章 桥姬发现战斗场的屏障难以击破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把目标对上了赛场内的芥川、敦，以及两个太宰。 罗生门和月下兽都能对桥姬造成伤害，但在那之前，桥姬也掷出钉子取得血液，再用血液捏出了稻草人，稻草人被钉在地上，两人瞬间被咒杀。由于诅咒是瞬间致命伤，同时由血誓担下了所有伤害。 虽然学校的血条究竟有多长是校园未解之谜，但芥川与敦还是谨慎地躲到了纸舞后面，只找好的时机出手，防止被轻易咒杀。 纸舞遮掩桥姬的视线后，其用怨念制作稻草人的速度会减慢不少。 但依靠纸舞，是拖不了太久的。 青时宰很早就好奇叛逃宰除了撑伞狸和纸舞还养了什么妖怪了，在第三只妖怪上，叛逃宰一直神神秘秘的，表示这是一张底牌。 只听，战斗场上的桥姬，忽然唱起了舒缓悠长的歌谣。 青时宰一怔，以为这是桥姬的能力，刚开始思考桥姬除了用稻草人诅咒还有什么规则，一旁的叛逃宰道，“这就是我的第三只妖怪。” “像鲛人那样？但鲛人有实体，也没法让他人唱歌。”青时宰不理解，“有这种能让人唱歌的妖怪吗？” “这个啊，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叛逃宰顿了顿，“这个妖怪叫‘忙’，是概念类妖怪，没有实体，能够强制让目标陷入‘忙碌’状态。” “你还真的把‘忙’培育出来了……”忙是教科书上的内容，青时宰以前听叛逃宰提起过，说是安吾完美符合“忙”的捕食规则，很怀疑安吾被“忙”附身了，总是检查安吾的精神状态——然后被安吾黑着脸躲开。 青时宰没想到他真能培育成功，有些惊讶，“但是‘忙碌’是强制进入工作状态，为什么桥姬在唱歌？妖怪的工作不应该是捕食异能——”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青时宰知道天人的旧部只要是长得与人类差不多，或者能变化成人形的，大多都融入了人类社会，“工作”有别的判定也不奇怪，或者说，叛逃宰就是知道祂的工作不是捕食异能，才会释放出“忙”。 叛逃宰少见地迟疑了一会儿，“我请妖怪系的同学实验过，学生被‘忙’附身会出现不停学习的状态，要么是‘忙’出现了异变，要么是祂的工作是唱歌……” 不管是哪一种，歌唱时的桥姬无法念诅咒的咒文，而概念型的妖怪又比纸舞这种有形体的妖怪还难消灭，学校要求的拖时间已经能够完美做到。 很快，学生雪莱和费奥多尔便完成了封印仪式。他们在假期时参与了战斗场的建设，对于战斗场上设置的阵法了如指掌，在相应的时间内封印桥姬时非常顺利。 随后，校方便发布了新的公告。港口地区的封锁已经解除，学生们可以前往临近的地区了。 第70章 相互协助的新学期 校运会里, 两个太宰对决芥川与敦的比赛开始了重赛。 虽然芥川与敦十分努力，但他们的异能依然没有成功形成罗生门和月下兽的特异点。 双人特异点的形成，不仅需要理解自身的异能, 还需要理解对方的异能。即使在学校的这半年里他们对练过许多次，但毕竟不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想要理解透彻、配合完美, 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那时间不会太远。 芥川和敦的实力有目共睹，在超强爆发力下，早有准备的罗生门打断了撑伞狸的空间传输，而敦也破坏了青时宰的所有炼金物品。然而，只要还在异能的范畴，都对付不了人间失格的无效化。异能一旦被消除, 叛逃宰释放出“忙”和“纸舞”, 硬控住两人数秒，最终胜利还是属于两个太宰。 经此一战，学生们都意识到和太宰对决时，面对麻烦的人间失格, 携带远程物品或者武器的重要性。 战斗场的规则中规定了不允许带普通枪支等热武器, 但允许带炼金物品。如果只是在战斗场比试，在异能被人间失格无效化后，需要有别的手段来克制住太宰, 否则, 战胜太宰实在是太过困难。 于是在决赛，两个中也对决两个太宰时, 采取了针对性的战术。 在异能被无效化后，中也的体术要更胜一筹, 然而妖怪能够补足体术上的劣势。故而，中也先尝试消耗太宰的妖怪与炼金物品。 太宰当然不会让他轻松如愿，但体力上双方也有差距，时间拖得越长对太宰越不利，于是太宰采取了速战速决的策略，利用撑伞狸快速拉近与中也的距离，试图使用人间失格消除中也的异能后，用妖怪忙和炼金武器一击制敌。 中也拉开距离的速度显然没有直接传送的撑伞狸快，然而，在太宰传送后，人间失格接触到中也之前，中也已有防备。由于是双人战，一个中也被忙控制住时，另一个中也利用重力带着队友冲上天空，忙的强制忙碌效果没能效益最大化。 撑伞狸的定点传送到空中有着极大的风险，中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利用空中优势以及炼金材料制作的叶片状飞刀——除了更坚韧没有任何额外效果的、最简单的炼金物品，在空中对太宰发起攻击，取得了双人赛的冠军。 最后校运会统计所有项目的各学院积分，按照排名依次是炼金造物学院、武装战斗学院、妖怪管控学院、异能理论学院。前三名的差距不大，异理系则被另外三院远远甩在后面。 校运会结束后，学生开始在新的区域探索，展开新的妖怪清扫，得到大量异能石后，津云感到一阵规则上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不同于巫师等阶与生命层次的进阶，学校的成长只是纯粹地带动了他的力量提升，学校吞掉越多的妖怪，他就越强大。 但是，还远远达不到校长的力量碎片那种毁天灭地的程度。 津云不由得为校长的实力而感到疑惑。从校史来看，校长如果强大到力量碎片所能达到的地步，哪有妖怪能与之对敌？ 被天人抓住的校长，与师生们认为的“无所不能”丝毫不相符。 倒是天人真的有可能在各种神灵的权柄帮助下，成为“无所不能”的存在。 费奥多尔重新成为了学校的教师，津云将其任命为了异能理论学院的院长。费奥多尔对于异理系在校运会中排名末尾的表现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倒是太宰因为工作能交给别人，看起来挺愉快的，和津云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等津云君重新组建好学校的管理层，就可以把事情甩开，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了，所以务必要好好建设学校哦。”今天的太宰依然在给津云画饼。 财务资金有菲茨杰拉德管理，理论研究方面有费奥多尔负责，学校的运转状态越来越好，太宰明显放松了不少，与津云聊天的时间也随之增加。 费奥多尔则开始处理全校学生在理论考试上挂科率过高的问题。 像异能的相互作用这种可以给实力带来显著提升的知识，异能者学生们往往掌握得很好，但在其他的方面，比如人工异能体，听起来难以理解，又不能让实力立竿见影地提升的，学生们便不太乐意学习了。 “挂科率过高，是试卷的难度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学校的问题。”太宰说，“试卷的题目都是从以前血之时代的题库里取的，那时候实力每多一分，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在当时是合理的难度，但现在的话，过难的卷子没有意义。” 教师们开了几个会议，评估在校运会以及上学期考试中学生们对于知识的掌握程度，拟定新的考试大纲。 太宰将新编的试题交由津云审核，他以为津云会给出建议，但津云看了新组的试卷的半天，突然问道，“你当时是为什么从天台上跳下去呢？” 津云近些天一直在琢磨校长的实力以及性格缘由，想了半天，把注意力放在了太宰身上。 从最初全校只有太宰一名教师，以及校史中太宰能够重启世界，都能够看出太宰的特殊。 “咦？”太宰没料到他会忽地问这个，还问得如此直接。 明明太宰一直在尽力让别人活下去。津云觉得这样的人是不应该求死的。 不过津云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的突兀，将审核过的试卷以及修改的意见交给太宰，“没什么。你能不能帮忙劝一下兰波先生，让他担任炼金造物学院的院长？” 津云有个游戏任务，是任命四大院长，如今异能理论学院的院长是费奥多尔，妖怪管控学院的院长是森鸥外，武装战斗学院的院长是中原中也，唯独炼金造物学院的院长一职依然空缺。 但是炼金造物学院的教师们没有一个愿意担任的，要么不想往自己身上添这个职位，要么说这个位置应交给雪莱女士。 “津云君去请都不能让他答应，我哪能请到呢？”太宰笑了笑，没有在津云此前的问题上多作纠结，“教师们都是校长先生请来的，你去劝兰波先生，效果比我好得多。” 第91章 津云叹了口气，兰波认为应当由雪莱来担任这个院长，但雪莱的信物可没那么快能找到。短时间内，炼金造物学院的院长这个空缺是补不全了。 由于炼金系取得了校运会的冠军，在一段时间内，学校主楼的主色调变更为了白色，到处都能见到炼金系的院徽发着温和的光浮现出来。 繁复的白色菱形图案印在大门上，建筑闪着炼金物品独有的非凡光泽。长久因青时宰而总学分垫底的炼金系，总算领先了一回。 教师费奥多尔完善了校规与学分规则，从菲茨杰拉德手里拿到了更多异能石，用来培养每日学分榜前五的学生，鼓励学生遵守规则，而不是像青时宰那样频繁使用违规手段夺取资源。 学校恢复平静之后，津云所在的现实世界的风浪却增加了许多。 先是擂钵街出现了原本已经死去的mafia先代首领的身影，随后又是妖怪出现的频率增加，曾尝试让小型太阳飞向横滨的伊卡洛斯竟也出现在擂钵街，还有神秘莫测的妖怪组织“世界树”，特务科忙得焦头烂额，无心去管津云。 年底的时候，也是临近期末的时候，学校开了几个会议，放出了妖怪猎人的名额。 一类是学院指派的妖怪猎人，四大学院每个院都有一定的名额，每个学院分别组成一队，共四队，可以用校里的空间穿梭手段，接收指定任务，到指定的世界清除妖怪。 另一类是个人学分排名前列的优秀学生，学校提供各世界的讯息以及空间穿梭手段，让他们自由组队，自由前往各世界。 像敦与芥川，因为在校内的区域妖怪清扫任务中表现优秀，得到了妖怪猎人的名额。 敦此时还不知道，在即将前往的世界中，他会遇到本该已经死去的首领宰…… 敦在为期末考试而苦恼。到其他世界狩猎妖怪是假期才会去做的事，而现在他得先通过期末考试，尤其是最枯燥、对他来说最困难的理论异能学。 有的时候，看着眼前的试题集，敦的心中会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在学校中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虽然在他这个年龄，上学、考试，都十分正常，但在被油返带到学校之前，身为mafia的敦，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成为学生，坐在图书馆中读书。 而有着与敦同样的感受的学生，不在少数。 许多异能者在少年时期就因为自身的异能而加入各种组织，用异能去战斗，不会像同龄人那样去上课，也没有地方去系统地学习、研究异能的效用。 实际上，异能学院为异能者们提供的，远不只是知识以及学习的机会。 异能者们所属的势力错综复杂，学校中的异能者来源于不同的世界，便更是复杂。 敦已经知道，在有的世界中，自己并没有加入mafia，而是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在他原来世界的敌人，在另一个世界，却有可能是朋友。 为此感到困扰的学生越来越多，于是，学生会牵头定下了“异能学院学生互助协议”——不管是在哪个世界，所属哪个势力，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异能学院的学生。学生不管属于哪个院系，离校在外时都要相互协助。 一年的时间，总算让第一届学生们对学校的态度从警惕，转变为稍稍有了些归属感。 而在第一学年的期末考试后，学生会也将开始协助学校推进新一轮的招生工作。 这一次的招生，虽然学校的资源充足，但教师人数依然不多，暂定的招生人数为五百人。 有着第一届学生的帮助，新生融入学校生活的过程会更加迅速。 与此同时，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津云也终于决定对青行灯下手……他要看关于太宰的校史，揭开所有的秘密。 第71章 在这虚幻的世界 现实世界的“书”接近世界的本源, “书”中有着无数的可能性世界，校助宰原先所在的世界，其实是无数个可能性世界中的一个。 他最初拿到“书”的时候, 年龄介于青时宰与叛逃宰之间，那时学校还没有建立, 太宰是mafia的准干部, 龙头抗争结束不久, 双黑之名风头正盛。 原先的一位mafia干部在龙头抗争中死去，干部的位置空出了一个。太宰每天的愿望非常朴实无华，除了找个风水宝地吊死，就是占据干部这个职位，比中原中也先成为干部，压对方一头, 然后狠狠嘲笑他。 第二个愿望成功实现了, 太宰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干部。但只实现了一半，因为在成为干部的第二天，中原中也就在一宗案件的调查中离奇失踪。 这是太宰第一次发现妖怪的踪迹，虽然中也成功抵御住了妖怪的杀人规则, 但妖怪依然引起了太宰的注意。很快, 横滨冒出的妖怪数量便越来越多，相关事件的出现也越发频繁。 太宰利用人间失格特异点的特性打通世界的隔断，通过“书”与现实世界的自己交流时, 理所当然地问起了关于妖怪的问题。 却得到了这样的信息：其他无数个可能性世界中, 没有一个世界出现了“妖怪”这样诡异的东西。 太宰像追查异能者一般追查着妖怪的起源，直到发现安吾被妖怪寄生。 “你所在的是‘书中的世界’, 如果在‘书’上写下什么，你所在的世界就会被立即覆盖掉, 这一点，你是了解的吧？”书外的唯一真实世界，属于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如此说道。 即使拥有“书”，时间也不可倒流，已发生的事无法恢复原状，只能被覆盖。书中世界的“书”，无法起到修正带或者橡皮擦的作用，没有办法修改抹除纸张上的字迹，只能将纸张撕碎，换一张新的纸页。 “所以求助于‘书’也是没用的，你所在的是可能性世界、是‘书中的世界’，只要稍一改动，就会造成世界崩塌，甚至只要稍稍多一些的人知道‘书’的存在，世界就会变得不安定，趋于毁灭。”武侦宰说。 “但是现在的情况只有‘书’能解决。”太宰说，“安吾也遭遇了妖怪，我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妖怪是与异能一般的某种绝对规则，它就像异能的天敌，连人间失格也无法将其驱逐。” “你想救他吗？”武侦宰问。 这位妖怪世界的太宰还没有继承其他世界的记忆，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可是武侦宰知道安吾的真实身份是特务科的卧底，对于之后发生的事——对于织田的死、对于安吾进七号机关只为帮他洗白身份、对于后来在天人五衰事件中安吾提供的帮助，好的和坏的，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遇到妖怪的异能者已经很多了。”太宰下意识避开了对于自己的真实意图的提问，冷静道，“发现新妖怪的异能者无一例外，全部死亡，而像中也这样去调查的人员，如果没有极端强大的实力，大多也遭遇了不测。这样发展下去，会有更多的异能者遇到妖怪，恐怕结局不会很好。” 妖怪目前只冒出了一点危险的苗头，太宰此时还不知道妖怪能吞食异能，也不知道妖怪能达到毁灭世界的程度，他只是基于现有的案例做出了判断。 “所以你是想救他们。”武侦宰笑道，“你也会这么关心别人的生命吗，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们的死活、世界的毁灭，这些与你没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有点好奇啦……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忽然冒出来这样一种谁也没见过、谁都束手无策的东西，妖怪的背后是否有人在操纵，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你不想知道吗？”太宰说。 “不想。”武侦宰摊手道，“人类的欲望无非就是那些东西，我不认为以他人的性命作为踏脚石的目标，会有多么崇高。” “假如你不帮助我的话。”太宰说，“妖怪说不定会离开无数个‘书中世界’，走到你所在的唯一的现实世界去，破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武侦宰笑得十分灿烂，“唉呀，你认为我会在乎吗？你认为我现在拥有什么吗？” “你会。因为你还活着……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你看起来……” 太宰无法形容他感受到的武侦宰与自己的差异。一个不明物质，放在停尸间里和放在阳光下，会有什么本质的差异吗？他不知道。 “……总之你还活着。”太宰用手指比着枪的形状，指着自己说，“我想过很多次，最后决定了，假如到了二十岁还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的话，就往自己头上来一枪吧。你知道，假如真的要去主动地求死，谁也阻止不了的。可是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却依然还活着，说明我在二十岁之前，一定找到了不开那一枪的理由。” 第92章 “没有找到。”武侦宰轻轻地说，“只要有什么想要长久拥有的东西，就一定会失去，直到如今，一切依然是这样发展着。你也觉得和织田作以及安吾相处起来很不错，想着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成功死亡吧？但是啊……总有一天这样自然的状态会消失。” “我不相信。”太宰没有领会到武侦宰的话语中的真实含义，他说，“我想你用你那边的‘书’，把安吾身上的妖怪杀掉。” “这种事是做不到的。”武侦宰说，“除非你想要你的世界被覆盖。但是我猜，覆盖了也无济于事……突然出现的妖怪的确很古怪。” 在唯一的真实世界使用“书”，世界不会消失且被覆盖，费奥多尔就曾经用书谋划天人五衰事件，但是真实世界的“书”也没办法做到杀死可能性世界中的妖怪并且救下安吾。 “如果是找寻妖怪诞生的源头呢？”太宰问。 “也没法做到，因为目前只有你所在的世界出现了妖怪。”武侦宰说，“只能靠你自己去调查，我这里给不到任何的情报帮助。” “复制我所在的世界，创造出一个有妖怪、但完全虚假的镜像世界怎么样？”太宰说，“我在这个镜像世界里寻找破局的办法。” “复制一个镜像世界，观察走向，然后用人间失格的特异点连接虚假世界中的书，打破世界的阻隔，施加影响，以此找到破局办法吗。”武侦宰思考着可行性，“你那边的安吾已经危在旦夕了，时间来得及？” “加速时间就好了，因为是虚假的世界，就像一个游戏一样，所以可以随意覆盖，毁灭了也没关系。”太宰说。 “你都已经做好它毁灭的准备了啊……” “我有一种感觉，这个虚假的世界一旦引入妖怪，会变得非常麻烦。”太宰说，“我查到妖怪与一些虚假的传闻怪谈有关，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妖怪未必不会变成真实。” “虚假世界不一定能完全模拟现实，里面的破局办法可能对现实没有效用。”武侦宰摇了摇头，“而且还有一些问题……假如它真的几乎完全模拟了现实，那它和现实有什么区别呢？你分得清虚幻和现实吗？” “区别在于只要‘书’没有被发现，世界还稳定，虚假的世界就可以无限重启。”太宰眯了眯眼，“这在寻常的可能性世界以及你那边的现实世界是无法做到的，因为在‘书’上写下东西也需要基于合理性，但虚假世界不需要，可以直接回到过去的时间点。” 武侦宰思索了一会儿，“复制一个虚假的镜像世界作为练习场，理论上可行，但是镜像世界比其他世界都要不稳定，如果在你找到办法前，‘书’以及这是个虚假世界的真相被他人知晓，这个镜像世界恐怕会立即破碎——” “如果妖怪如我想的那样，有着由虚假化为真实的特性，那么，镜像世界破碎后，假如没有找到破局的办法，局面就会更加危险。”太宰说，“不过那只是假如罢了。真的到那时，再去考虑覆盖的事吧。” “如果是这样……”武侦宰摸了摸下巴，“其他世界虽然没有妖怪，但知晓其他世界的未来，想必也能给你寻找破局的办法带来很大的帮助。” “喔？”太宰笑道，“你是准备把未来告诉我吗？我也确实有点好奇你怎么还活着。” 武侦宰没有怎么犹豫地把自己的记忆以及相关感受传输给了太宰，他很想知道这位年轻的自己在知晓未来后，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太宰脸上的笑缓缓消失，他茫然地拿着书，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 书外世界的武侦宰十分地安静地等待了一小会儿，才出声道，“现在你还想救安吾吗？” 武侦宰以为自己要等上一段时间，但太宰的适应能力不错，回答得很快。 “我——”太宰说，“啊啊，我只是想把妖怪杀掉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而已。请尽快构思好如何复制这个镜像世界吧，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72章 对峙 少部分妖怪由虚幻变为真实, 无法被重置，让这个虚假的镜像世界出现了变化。在多次的世界重启中，异能者们因为学校的成长, 逐渐回忆起了本该被覆盖的记忆， “书”的存在以及真相越来越难以隐藏, 世界越来越不稳定, 临近崩塌。 天人再次走到校助宰面前的时候, 学校已经再次破碎了。 由于部分妖怪可以无视重启，延续到下一世，妖怪的力量会随着重启次数的增加而增强，到了现在，世界重启后，只需十分短暂的时间, 妖怪就可以击溃来不及成长的学校。 “又见面了, 太宰君。”天人有独自与太宰和校长见面的底气，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妖怪，“为什么你能帮助他，却不能帮助我呢？” 他们站在学校的废墟上, 周围的植被尽皆枯死, 建筑也都已坍塌。毁灭学校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在强大的异能者被缠住时，抛下一颗小型的太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说过会杀了我。”虽然妖怪已经形成了绝对强大的实力, 但太宰依然不慌不忙，神情颇为冷静。 “只要你为我做事, 我当然就不会这么残忍。”天人说，“校长给‘津云归雨’设下与你共死的血誓, 但现在妖怪多起来，复活的办法有很多，血誓对我的限制不算太大。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哦，关于你手上的那本‘书’——只要我把‘书’拿走，你就会被困在这里。” “果然还是很疑惑啊，明明你也是津云归雨……”太宰知道现在处于巨大的劣势，仿佛放弃抵抗了一般，“如果要加入你的阵营，至少我得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吧？单纯的想毁灭世界这种说法就不必多说了。” “为了生命和自由。”天人耸了耸肩。 “……”太宰沉默地盯着他，眼神难以言喻。 “更具体一点就是……”天人笑着指向一旁的校长，“我要他与我合一，然后吃掉这个世界以及其他的所有世界。但是他拒绝了，所以我就只能想办法让他知道，除了这样做，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如果他不与我合二为一，那就去死，或者看着异能消失。” 从天人能说出“看着异能消失”，足以说明他也知道什么最能威胁到校长。 “所以你杀了校长很多次，但是我的重置把他复活了？如果我没有重置世界……”太宰试探道。 “如果你没有重置世界，我还是会放出妖怪毁灭一切。只要我还活着，死亡就不能对他造成威胁。反之亦然，只要他还在，我就不会彻底死亡。”天人说，“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他醒悟过来——我和他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个体，拿到‘书’，吃掉这个世界，才是提升实力的最快方式、最佳的选择。” “我绝不会同意。”校长轻轻地说，他挡在太宰身前，“不必多说了。” 太宰却仿佛感兴趣一般，“如果不提吃掉这个世界，两个津云君重新成为一个津云君，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你要怎么做到呢？津云君到底是为什么会一分为二？” 天人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他没有告诉你吗？” 太宰当然问起过校长他和天人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校长对此闭口不谈，太宰始终没打探出来。 察觉到太宰的确不知道，天人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无奈，又像是嘲讽，“也是，他怎么会告诉你呢？”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呢。”太宰眯了眯眼。 “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天人抬手，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圣剑，直冲校长而去。 校长的手中泛起纯白的异能波动，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那异能波动中充斥着的强大力量足以抵御特异点的攻击，但面对天人的圣剑，屏障顷刻间破碎。随后，校长再次被击杀。 天人把剑钉在校长的尸体上，就像竖起一块墓碑，他抬头，平静道，“津云归雨为了保住性命，把灵性分割开一半，制成了替死身。为了保证能够瞒天过海，他甚至将自己离人性最相近的部分全部灌入了替死身中。” “你就是那个替死身？”太宰瞬间了然。 天人颔首，轻松地拔出了剑，跨过尸体，走近太宰，摊手道，“但是呢，他既没有考虑过失去了人性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也没有想过，那个替死身竟然不但没有被杀死，还成为了敌人的走狗。其实，比起他，我要更像原先的津云归雨，毕竟我现在虽然是妖怪，却也有着人类的情感和欲望，但这个家伙嘛……你这么聪明，想必也看出他不像正常人了。” 第93章 “原来如此……”太宰笑了笑，“所以真正的问题其实是——那个让津云君不得不将自己割裂开以逃生的，是什么东西？” 天人的动作凝滞住了，他低头注视着与自己面容一致的尸体，眼神变得恐怖起来，“那是真正的神……无法直视，不可名状。我曾在你这个世界中见过一位有意思的存在，他叫洛夫克拉夫特，也会给我带来这样类似的感觉。但是我所说的那位，祂的生命层次远不是异能者、妖怪或者人类可以比拟，祂以世界为食物，在我曾经所在的那个污秽世界，世间流传的祂的称谓是……” 他忽然停顿了下来，那位存在的真正称谓不能提起，否则就会立即引来祂的视线。 “非要以能够理解的词语去说的话，你也可以叫祂‘天人’。”天人说，“既然他没有告诉你们我的来历，那么，想来他也没有告诉你，真正的‘天人五衰’计划吧。如果我猜得没错，‘天人’是校长提出来，或者‘天人五衰’这个计划就是他诱导你们想出来的。” 太宰默认了他的话。 “你们将‘天人’这个称谓赋予我，试着用‘天人五衰’的规则杀死我，还成功了。”天人说，“然而，校长所想的‘天人’实则是那位存在，校长计划真正要杀的其实是那位神，但是他失败了，他只杀死了我，没能杀死祂。” 灰暗的天空下，天人似是也发现了因为“书”被多人知晓，世界越发不稳定，他笑道，“太宰君，‘书’被更多人知晓会造成世界的坍塌，而那位不可说名字的神一旦被人提起，或是被更多人知晓，就会感应到，并投以他的注视。” “所以津云君为防止这里被所谓的神发现，一直隐瞒着真相。”太宰的眼神毫无波动，“而你却就这样直接揭开了真相。” “这样的话，你就必须快速做出抉择了。”天人指着地上的尸体，“我把那位不可说的神的存在告诉了你，这个世界已经被祂注意到，迟早有一天祂会找上来。帮助校长的下场是等死，而帮助我，让校长补全我，把‘书’交给我，我能战胜神。” 太宰道，“既然可以用校长补全你，那么，一定也可以用你来补全校长先生吧？” “当然可以。”天人毫不忌讳地说，“只要他有杀死我的能力，加上我愿意去补全他，反之同理——这才是最麻烦的，如果不是需要他愿意，他早就彻底消失了。” “谁补全谁有什么区别吗？”太宰疑惑道。 “性格与思想主导权的区别。”天人说，“只要你加入我的势力，他也该彻底死心，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方式了。” 太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不，即使我同意帮你，他也不会绝望到愿意去补全你的。” 天人一愣。 太宰继续道，“你也说过，津云君将最靠近人性的部分全部分给了你。恐怕你还不清楚他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吧，我猜现在的津云君，并没有绝望这种东西，也就是说用外力让他走投无路是没用的。除非你能有理有据地说服他你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他才会愿意去补全你，然而，津云君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确实是这样，但是，不论他有什么设想，都和异能有关不是吗……”这一番话让天人做出了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他说着又轻轻笑了起来，“所以啊，只要异能者全部死掉，世界毁灭，我的办法就是唯一的办法了，对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在这一眼后，天人忽然向前一步，圣剑再出，而太宰早有准备，他手中拿着一把枪，却没有指向天人，而是指向自己。 “宁可用血誓的效果同归于尽，也不愿意把‘书’交给我？”天人问。 “如果能真的同归于尽，那才好呢。”太宰叹了口气，“可是这个虚假的世界，一切都能重来。比起把重启的开关交到你手中，还是毁灭了比较好。” “你毁灭了这里，到了现实中去就没有办法重来了。难道你已经想到了对付我的办法？”天人讶异道，却也没有多少惊慌。 太宰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世界破碎了。 第73章 一剑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校助宰从现实世界醒来, 他知道时间紧迫，大量妖怪都已经从镜像世界落入现实，他必须尽快着手阻止灾难的爆发。 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 他的心中已有计划。 太宰拨通了鬼来电。 他知道，在虚幻的镜像世界中, 有一部分异能者曾像菲茨杰拉德和魏尔伦那样, 主动去执行了妖怪的捕食规则, 而后在天人的帮助下，不但没有死亡，还获得了神祇的权柄。 但是这些异能者们的生命本质，并没有像安吾那般彻底成为妖怪，在镜像世界破碎后，这些本就是虚幻的异能者, 随着镜像世界的破碎而破碎了。 唯独安吾, 因为其生命形态完全变成了妖怪，从中留存了下来。 “安吾，这或许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太宰说，“我需要你唤醒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记忆, 然后协助他用善恶天平, 对所有的异能者发起审判，唤醒所有人的记忆。” 现实中，已经有大量异能者被妖怪盯上, 或寄生, 或陷入捕食规则。 善恶天平能够将被审判者拉到天平中间的世界等待审判，只要在审判过程中, 配合安吾的堕落论，就能唤醒他们在镜像世界的记忆。 安吾知道镜像世界的真相不久, 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也知道时间紧迫，最终很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希望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任务。” 有送行提灯的帮助，安吾很快就找到了费奥多尔，用人面树的幻境效果和堕落论，帮助他回忆起了一切。善恶天平本身与费奥多尔绑定，也很快就到了他的手中。 费奥多尔曾借天人的力量完成了善恶天平，并用善恶天平对异能者们发起了审判。天平早已对异能者们进行了标记，如今将异能者们再次拉入天平，让他们想起学校，只需要非常短暂的时间。 不过，所有人也都想起，学校已经被天人摧毁。 “学校已被摧毁，但是我们还有校长，只要校长还在，就可以重建学校。”太宰说。 校长在镜像世界中被杀死，镜像世界破碎后，其便找上了太宰。 不必接收堕落论和天平的帮助，他的那双眼睛也已看见了镜像世界中发生的一切。 “从多次的重启中，我们也能知道，无论用什么办法，想要完全杀死妖怪，都是不可能的事。”太宰说到这个，面无表情地瞥了费奥多尔一眼。 最接近成功的那次是“诸神黄昏”，结果被费奥多尔摘了果子，把所有人都杀了。 费奥多尔的脸上浮现出温和友善的微笑。 异能者们还不知晓那次诸神黄昏的内幕，更不知道这位友好的异能理论系院长都干了什么。 “所以，我们决定执行三分世界的计划。”太宰把设计好的青行灯的资料传递到每个人手中。 普通的异能者不会明白这些资料代表什么，但这里的异能者们经过在校的学习，把资料拿到手后，立即明白了这是在散播妖怪的种子。 “在这份计划里，我们将完全隔开妖怪、异能者和非异能者。” “首先，是我们此前所在的现实世界，那里有我们的朋友、家人，我们所珍视的与爱惜的一切，会作为天平的一端，受到天平的保护，天平不死，世界不灭。” “其次，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是天平的审判空间，异能者全部在这里作为隔离带。由于正常情况下，妖怪自异能者的异能中诞生，只需要异能者们暂时留在这里，且今后诞生的异能者们也在天平的审判下来到这里，再杀死能够强行激发妖怪种子的‘天人’，就不会有妖怪能够在现实世界中作乱。” “最后，是我们将要建设的地方，我们会重新建起学校，那里会是妖怪的放逐地，是异能者与妖怪的战场前线，是天平的另一端，亦会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现在我们所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将妖怪放逐出去，并杀死那个不安定因素——天人。” 太宰没有将天人所说的不可名状的“神”的存在告诉任何人，他知道这个神与“书”有相似的特性，越多人知道祂的存在，离祂来毁灭世界就越近一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校议会设计了青行灯。青行灯是妖怪，但又超出了妖怪的范畴。” 第94章 “在力量层级上，它经过妖怪系的院长果戈里君的定向设计，能够在同时吸取大量异能者的异能的同时，保留异能者的灵魂，今后用媒介唤醒。” “在功能上，它由涩泽君和费奥多尔君共同完成，以龙彦之间的特性精准识别异能者与非异能者并加以区分，以善恶天平具有的空间属性作为将妖怪、异能者和非异能者完全阻隔的保证。” “如果青行灯成功成形，将由校长先生以学校的名义作为青行灯的最终操纵者，用炼金术将青行灯与天平相结合，以学校的名义吸取所有的异能，放逐并击溃所有的妖怪，彻底完成这份三分世界的构想。” 太宰环视一圈。有异能者的脸上流露出支持与坚定的神色，但也有不少异能者皱着眉持反对态度。 这时，费奥多尔开口道，“我必须提醒诸位——妖怪已经开始作乱了。” 异能者们都想起了百鬼夜行与诸神降临带来的恐惧。 “再不行动的话，各位一起死在这里，我也没有什么意见。”费奥多尔轻笑道。 “为了杀一个天人，有必要吗？”有异能者忍不住说，面露退缩之色。 青行灯计划的本质很简单。所有异能者主动完成青行灯的捕食规则，用所有异能养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妖怪，最后形成的青行灯会综合所有异能的力量，在这样恐怖的力量下，校长别说用青行灯击杀一个天人了，恐怕杀三个都行吧。 既然如此，少一两个异能者参与进来，或许也无关紧要。 异能者们不知道不可名状的神祇的存在，但太宰知道。 青行灯不止是对付与津云长得一样的天人的，也是对于灭杀那位存在的一个尝试。 综合了所有的异能，青行灯理论上将包含所有异能的力量与特性，假如连这也对付不了那位幕后的、连名字都不可言说的存在…… 太宰的眼神闪了闪。 校长似是看出了太宰的想法，温和道，“太宰君，不必担心。倘若失败了，我会在清除妖怪后清除你的相关记忆，然后尽力隐藏此方世界，并就此离开。” 那位不可言说的神放出了妖怪作为工具，令天人作为执掌工具的人，为神取得世界的本源作为食物。 妖怪会吃异能，是因为异能与世界的本源息息相关，而校长痴迷于研究异能，既是因为他在直视了神以后精神出现了异常，也是为了更换自己的力量途径。 “到了巫师等阶的顶端，直视了……之后，我才发现从前世界的进阶途径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但那时已经无法回头了。从炼体，到分离灵魂，最后灵性扩散与万物合一，过程中使用了大量具有污染性的材料，用了太多与那位存在有关的仪式，最后只是一步步将自己培养成与世界本源更相近的模样，将自己培养成神的食物。” 校长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只要我和妖怪都死亡，此方世界或许能够有隐藏起来、不被祂找到的机会。” 太宰笑了笑，低声道，“比起隐藏自身，我更喜欢消灭敌人。” 他望向异能者们，“想拒绝这个计划也可以，但是防止我们执行计划的时候有人添乱，涩泽君会将你们封印起来，等天人和妖怪死亡，我们会将封印解除……当然，如果计划失败，世界毁灭，那解除与否也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是因为学校的威信，以及血之时代中学校的凝聚力，又或许是知晓这是最后的拯救世界的办法，退缩者并不太多，而原本就是学校学生的异能者们，更是无一人退缩。 在众多的异能者前，校议会五人开始发放异能石。 青行灯的捕食规则十分简单，只需要异能者对着镜子，讲述一个怪谈奇闻。传闻越真实，青行灯的成形速度越快，越强大。 就在这时，异能者们脚下的大地，以某一点为中心，迅速发生异变，最终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镜面。 雪莱为了方便使用镜面穿梭等阵法，结合兰波异能的扩散方式，研究出了快速扩散的异能之镜，这是定向设计异能的初步尝试，没有特别的功能，却在理论异能学中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广阔的镜面中映着异能者们的倒影，在苍茫的镜面之上，异能者们显得格外渺小。 “我先开始吧。”费奥多尔微微一笑，他道，“天国与地狱的中间，存在一个审判人类与妖怪的天平，人类将入天国，而妖怪将入地狱——” 他脚下的镜面中，出现了一个天平的虚影，善恶天平原本是用来审判罪行，然而在三分世界的构想下，变为了分隔妖怪和人类的关键。 一个个异能者开始对着镜面讲述奇闻怪谈，那并不困难，因为所谓的奇闻怪谈，都是他们的亲身经历。 “猩红之龙自白色迷雾中显现，与此同时百鬼作乱，万鬼夜行——” 百鬼夜行的时候，涩泽其实处于意识不清晰的状态，但他能感觉到当时的混乱。午夜梦回之时，他偶尔会想起龙的金色眼瞳。 “狐狸出嫁的队伍排开一条长龙，天上下着太阳雨，千百团狐火从空中升起——” 森鸥外没有选择桥姬的传说，但镜面倒影中出现的却是身穿白无垢的桥姬的影子。他见此愣了一愣后，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无法返乡也无法靠岸的幽灵船在海面上游荡，如果停留的时间过长，就会永远被困在船上——” 坡的异能诞生出的妖怪是幽灵船，校长当时邀请他入校的时候，帮他离开了船只，却也没能让坡的小说封住半成形的幽灵船，被幽灵船跑了出去。不过校长笃定终有一天，他会与幽灵船重逢。 异能者们讲述着各自的奇闻，他们脚下的镜面中浮现出各式各样奇幻的虚影。一盏盏由虚影形成的青行灯如破茧成蝶般打破镜面而出，像气球一样漫天飞扬起来。 太宰忽地注意到一个隐蔽的身影混在人群之中，那人脚下的提灯虚影是人面树造出的幻觉假象。见太宰看过来，安吾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太宰对校长说，“他要来了。” 校长漆黑的眼眸中充满灯的光影，他抬头望着漫天的青行灯，似是沉醉于这壮观的一幕，闻言，他开口道，“在无尽的可能性世界中，有一座专门为异能者开设的学校，它本身是妖怪，却以妖怪种子为食物。” 校长没有异能，甚至镜面中也只有他自己的身影。但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一盏青行灯。 异能者们的青行灯受到这盏灯的指引，迅速聚拢过来，渐渐地，校长手中的青行灯光芒大放，青色的灯光如浪潮般淹没了一切。 “所有的异能都在此处，我要以学校的名义，以天平的规则，对所有的自异能中诞生的妖怪发起审判。” 校长借青行灯的力量发动了天平的审判作用，他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令常人难以抬头直视，而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我要把妖怪封入青行灯之中，将青行灯作为天平的另一端，构成世界的平衡。人类不死，天平不灭；天平不灭，世界不毁。” “痴心妄想！”就在这时，天人的身影打破空间的桎梏，从高空中降下，他的手中举着圣剑，想要如从前一次次杀死校长一般，再一次杀死他。 神祇与妖怪的权柄加身，天人如今可称得上最强的妖怪—— 如果不算青行灯的话。 在靠近校长时，注意到校长此时的状态，天人的脸上浮现出惊诧的神色，而剑势已如电光般刺出—— 校长抬手，抓住了剑身，手上却未流出一滴血，再轻轻一抽，圣剑便从天人手中脱离。 随后，校长握住剑柄，未用多少力地挥出。 天人的脖颈在刹那间出现了一条血线，他的动作凝滞在空中。下一刻，身首分离…… 竟是一剑枭首！ 第74章 材料 天人那被砍落的头颅睁着双眼, 像一颗熟透的无花果般咚地砸在地上，滚了半圈，倏地扬起一个粲然的笑, 他说，“你看, 你也变成怪物了。” 广袤的镜面异能已然散去, 异能者们因为异能被青行灯吞噬, 沉眠于世界的深处，唯独校长和没有说出任何奇闻的太宰依然站着。 校长的身影已经无法被太宰直接注视，光线在他身上难以被正常地反射。太宰用手半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他注视着校长，但只在数秒后, 便败在扭曲错乱的光影之下——太宰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有些晕眩。 旧的学校破碎后，新的学校不止沿用了原先的规则，还设置了青行灯作为学校的实体，学校注入了青行灯的力量, 作为学校首领的校长, 在这力量的带动下，一跃跨过了生命层次的升阶门槛。 第95章 “你总算在正面对抗我时赢了一回，但是这算不得什么。什么样的妖怪都有, 别说掉了脑袋, 就连只剩下肠子的，都能变成妖怪呢……只要你还活着, 我就不会消失的，就像我那么多次地杀了你, 你却依然能重新出现一样。”天人跪倒在地的身体失去了头颅，怎么看也不像能继续活下去的样子，然而那具无头的尸体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捧起了自己的头，将其高高地举起来。 那双与校长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眼睛，没有看着校长，也没有看向校长手中的青行灯，而是遥遥地望向一片混沌的天空。 仿佛尸体举着脑袋，而眼睛望向上空，就能让他离天更近一些。 “而且啊，你们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那眼珠向下一瞥，分明狼狈至极地处于绝对劣势，却像是俯视着校长一般，“天平成功锚定了妖怪，青行灯内的世界也成功困住了妖怪。真的很厉害啊，你们的确完成了一个将妖怪和人类隔开的世界，但是——” 他笑道，“在你们封锁之前，妖怪的规则已经被传播了出去，妖怪的种子已经开始散播在各个可能性世界，你们这个世界的妖怪被困于青行灯，但还会有更多的妖怪在其他世界出现。” 最不想听到的事情发生了，太宰早有想到妖怪可能会散播到其他世界，但他没想到天人的动作会这么快。 “这可不是我做的。”天人猜到太宰在想什么，他道，“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的任何信息都是污染，我将其存在告知你，并让你知晓与其有关的事，所以那位将视线投射了过来，妖怪便扩散开了——你觉得祂什么时候会亲自降临？明天？下一刻？” “祂还没有完全睡醒，所以不是明天，也不会是下一刻。”就在这时，校长忽然说话了，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有时间。” “你又看见了。”天人看着他的眼睛。 校长的眼睛是因为在最终进阶时直视了神明而发生异变的。津云为逃出原先的世界，将绝大多数的情感与全部的人性分离变成了用作替死的天人，而理性与疯狂，还有这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则是留给了自己。 这双眼睛带来的真相，全是来源于在发现进阶真相带来的深重绝望。 “再多的时间也是徒劳，不论是漫长的时间还是遥远的距离，祂都可以轻易跨越。”天人道，他移开了视线，如今的校长也不是能够直视的存在了，“你修改青行灯的规则，以妖怪为框架，集中了所有异能的力量，勉强跨越了生命层次，但这还不够。且不说残缺的你无法维持这种形态太久就会崩溃，即使用我来补全你，你面对祂，也不过是像婴儿对上成年人，没有任何的胜算。” 他说的是事实，然而校长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他像说中午吃土豆泥一样说，“我想解剖神明。” 天人难以置信，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直视如今的校长，会出现幻听也很正常。但是很快，他又忽然觉得校长的确是会这样说的，他津云归雨面对真正的死局时从来不会心灰意懒地等死，直视神明时如此，面对妖怪时如此，现在亦如此。 “太宰君，你会帮助我的，是不是？”校长问道。 “不管怎么想都是你太高看我了……” “太宰君——”校长用真挚与恳求的语气，轻轻地喊道，“拜托你了。” 校长拜托过他很多次，从最初邀请他加入学校，请求他允许自己研究人间失格，再到后来完善三分世界—— 太宰一次也没有直接答应，连加入学校，也是后来校长立下血誓以证明对太宰的重视，加上太宰知晓学校的设立目的，才勉为其难地在教师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 那时候的太宰还没想过自己当初在名册上把名字一签，会为学校做到如今这种地步。不知怎么回事就把自己变成校长助理，似乎无时无刻不为学校的发展思虑，而到了现在，竟然要考虑和校长同谋弑杀一位真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可理解的神明！ 是的，太宰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办法了…… 这一次他竟然有直接答应下来的想法，似乎很久没有暖和起来的血液，也在叫嚣着看看神是不是也能被杀死，是不是连神也会想活，是不是神也逃不过屈服于对生命的存续本能—— 一定是校长此时生命形态的变化带来的影响……太宰面无表情地想着。 这太疯狂了，其实只需要想办法封印住那位“神”就好，杀死并解剖什么的，实在是……等一等，为什么“封印”是“只需要”，仿佛能轻松做到，难道自己真正被校长影响得疯了吗？那是真正的高维生物，不是从传闻中生长出来的名为神的妖怪，不是什么炼金阵法或者咒语就能搞定的东西！ 太宰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注视着此时的校长，就像校长曾经无数次用极端纯粹的眼神认真地注视着他一样。 眼前的模样不定形地变幻，慢慢地，他看见了…… 一种完美又残缺的东西。 太宰无法形容他所见到的校长，那是不能用任何一种文字记录下来的会引人疯狂的生命。还有校长手中的青行灯，时刻散发着危险与蛊惑的力量，美丽又安静地发着柔软无害的光，吸引人类靠近。 这时太宰终于理解了校长为何那样沉醉地注视着异能者，为何说研究异能不是为了异能的强大，而是因为异能本身。 面对这样扭曲又魔幻的美丽，即使眨一下眼都需要莫大的意志力。 因为那双异变的眼睛，校长无时无刻不处于疯狂的包围圈内。而现在的太宰，觉得自己好像和校长一样陷入了疯狂之中。 “那就试试吧。”太宰听见自己这样说。 即使他现在还没有想到任何办法。 校长望向了天人，说，“你想用我补全你之后，吃掉世界的本源以进阶，但即使如此，你也最多有自保的能力——” “我只是想活下去。”天人轻轻地说，“这个世界早就被注意到了，祂才会创造出专门针对异能的妖怪，即使我不做，这个世界也会毁灭。” 津云最初就是在直面神的恐惧之中，在强烈对生的渴求之下，分割开一半的自己以作伪装，而天人拥有津云的全部人性，津云对于活下去的强烈执念自然也全部在其身上。 “我会活下去。”校长温和地说。 “……我不想消失。”天人沉默了很久后，他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悲哀。 他也知道只有他自己愿意，才能与校长相融合，他此前做的一切，都是想让校长承认他的做法是对的，但是如今校长看起来似乎有更好的办法。 “你想要怎么做？人类无论如何去做都没用。妖怪？妖怪本身就是祂创造出来吞噬世界的工具，青行灯也最多让你处于和祂同一生命层次。异能？只有规则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吧，但即使是绫辻行人的因果律异能也起不到作用，除非能找到祂杀害其他高维生命的证据，但这种证据不会存在。炼金术就更不可能了，津云归雨早就试过……对了，‘书’，但这个东西只能改变此方世界，它也杀不死祂这个外来者……” 天人喃喃着，不断地试图证明现在处于一个绝境，这样校长就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就不能否定他此前做的一切。 可是，那句平淡的“我想解剖神明”，就好像他真的看见了自己有一天在解剖神明一样。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一阵风吹过，空气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你知道，只有完整的个体，才能承受住这样的力量，真正地提升生命层次。” 校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就好像此时承载着青行灯的强大力量的他，不是因这力量临近崩毁一样。 天人举着自己头颅的手逐渐放下了，他慢慢地蹲下来，把头颅放在地上。 “也是，你不能告诉我，毕竟所说的全部会被知晓……”他最后看了校长一眼，低声道，“你赢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如非必要，不要杀死我的部下……为了我，他们甚至能违抗他们的造物主。我答应了他们的，等成为与他们的造物主一样强大的存在，就带他们逃得远远的，解除所有与生俱来的束缚，迎来真正的自由，再也不会有神来掌控他们的命运，也不会再是谁的工具……” 虽是请求，但他没有等待校长回答，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旋即，天人的身躯倒在地上。 一阵光芒闪过，其作为妖怪的身躯变成了大量的异能石，五彩斑斓，璀璨夺目。 妖怪真正死亡后，除去会掉落异能石，还会掉落异能材料——太宰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与津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形玩偶，静静地躺在异能石中间，脸上挂着宁静的微笑。 第96章 第75章 大结局 津云看完关于青行灯的校史时, 已经是期末考试后的假期时间了。从校史中返回现实，他再望向游戏中的玩偶，想到一年前太宰找上自己, 恍如隔世。 学校正在筹备新学年。期末结束后，派出的妖怪猎人已经逐渐收到开学通知, 正在返回学校的路途中。因为少了天人激活妖怪种子的行为, 在其他可能性世界里, 妖怪爆发的速度并不像镜像世界里那般快得惊人，学校的异能者学生到各个世界，足以遏止妖怪灾难的蔓延。 津云在一份份入学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新一届学生的待遇要比第一届好很多，除了油返，还有学生会的干部为新生介绍学校与院系，发放学生手册, 不会如第一届那样, 因为校内缺学生，几乎等同于被强行绑到学校来，对学校一无所知。 签完最后一份，津云呼出一口气。每一个名字都是小型的咒, 每一份他亲笔签下名字的入学通知书, 都携带着他对学生们的守护与祝福。一下子签了几百份，等于一下子制作了几百个小型炼金物品，即使是他也感到有些疲惫。 “校长先生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太宰说。 “他是怎么做的？”津云好奇道。 “他会沉迷异能研究, 忘记开学日。”太宰淡淡道, “然后在被我提醒后，把开学的事务全部丢给我。” 即使太宰的真实想法是找个时间辞职, 但依然有很多人觉得太宰会在未来成为新的校长，不是没有原因的, 实在是校议会那几个人都不怎么靠谱，学校能好好办下去，几乎全靠太宰的管理。 “……真是辛苦你了。说起来……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解决？”津云说。 “什么？” “就是那个，最后的计划——”津云道，“不是还有一个敌人嘛……天人死掉以后，发生了什么？那个玩偶——” “天人死后掉落的玩偶，就是这个帮你进阶的玩偶。”太宰站在校长办公室，他身前的椅子上，放着最初让津云联系上学校的人形玩偶。 津云有些疑惑，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的完整程度十分了解，在太宰送来这个玩偶之前，他就已经具备了人类的正常情感。如果说这个玩偶是天人遗留下来的他的另一半灵性，那么，在融合之前，他会表现得像校长一样，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怎样扮演一个人类。 也就是说，太宰在撒谎。 但出于直觉，他没有在此过多纠结，而是问了另外的问题，“后来我——校长是死掉了吗？以我那时候的状态，不可能依靠青行灯成功进阶的。徒有神明的力量，灵性却是残缺的，没有足够抵御疯狂的理智，最大的可能反而是……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堕落为恐怖的怪物。” “你果然能够推测出这个。”太宰语气莫名。 “嗯？”津云不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你能推测出来，那时的校长也一定能推测出来。但他和我说起青行灯的时候，告诉我他可以借此提升生命层次，却只字不提他在这力量下会堕落为怪物。”太宰说。 “所以——” “所以在他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我用他交给我的圣剑，亲手杀了他。”太宰平静地说，“他早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所有异能者都长眠在天平世界，除了我——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从没有事先与我说过。津云君，你知道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津云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但他想到了第一次看见太宰时，太宰一人站在天台，仿佛与世界隔绝。 这时太宰忽然笑了，“不过后来我就到青行灯里面的世界了，也就是学校所在的世界——虽然那时没法招生，但是有许多活跃的妖怪，倒也没有你想的那样无聊。其实，要我说，全是妖怪的世界和全是人类的世界，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我猜，没有异能者的世界，也并不比有异能者的世界好多少……” “你去过天平的另一端吗？”津云问。 天平的另一端是异能者和妖怪被天平拉走审判后，留下的属于非异能者的世界。 “没有。费奥多尔君封锁了那里，不让任何异能者进去，包括他自己。”太宰说，“或许他也会怕那世界不如他所想的那样美丽，或许他只是在某些规则上过分执拗，不管是哪种，我都没有故意去打破些什么的想法。” “我不是异能者——” 津云说了半句，就被太宰笑眯眯地打断，“不行哦。后天学会的异能也会破坏那个世界。” “怎么这样……”津云叹了口气，又道，“那我总可以到学校看看吧？现在的学校其实是整个青行灯世界，学生们可以到学校去，为什么我这个校长不行？”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在杀死校长后，更改了学校的规则，把青行灯与校长的尸体相融合。逆直觉地将“校长”是“学校”的一部分，变更为了“学校”是“校长”的一部分。】 游戏突然像是卡住了一般，太宰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的正中央弹出一个白底红字的简陋弹窗。 津云的眼中闪过凝重的神色，这个游戏是一个真实世界，眼前这一幕绝对不是游戏内容。 “太宰？”津云试探道，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与此同时他尝试关闭游戏，但这个尝试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神……”津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顿时一沉。津云知道校长和太宰一定有设计好对付神的计划，但太宰还没有来得及把计划告诉他。 或许是因为多一个人知道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位存在就会多注意到这个世界，太宰对于这个存在一直闭口不谈，仿佛将这个致命的威胁当做空气一般，然而如今那位存在依然降临了…… 而且是降临在学校里—— 还好，还没有开学，上学期留校的学生在这学期的假期，都被派遣到别的世界去当妖怪猎人了，学生们不会有事……教师们可以躲到异能者的天平世界，隔着世界，也不会有人因直视神而出现问题…… 但是太宰没有像其他教师一样紧急离校，只是慢悠悠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像是想出门查看发生了什么。 而那位“神”，似乎是在和太宰对话！ 【这样一来，只要学校不断地成长，校长就会不断地变得强大。】 【学校本身又是以青行灯的空间为实体，你一直提起‘学校世界’以及‘三分世界’的概念，将学校与一个真正的世界分别放在天平的两端。当青行灯内有越来越多的人类停留并认为这是一个真实世界，学校慢慢地就会由一个稍大的空间变成一个真正的世界，校长就会自然完成创造世界的仪式，真正掌握高维的力量。】 津云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那是一种似是被人隔空攥紧，仿佛即将被捏爆的剧烈痛苦。 他当机立断，使用了所有的“力量碎片”，这一次，津云知道了自己的强大从何而来——校长的巅峰力量，是青行灯带动的，让他的生命层次一跃与神等同的力量。 只不过，也是因为这力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够。凭这力量，想要直接击败神，还差一段距离。 【青行灯替代了校长的心脏，为本该死亡的他维持生命。这也是津云归雨无法进入学校的原因，所有人都能够用空间穿梭的能力进入青行灯世界，唯独他自己不能亲身进入自己的心脏。】 【也正是因此，在青行灯内镇压妖怪的你，无法确定津云归雨复活后的具体位置，反而需要通过坂口安吾来寻找他，将他的另一半灵性以玩偶的形式送过去，确保校长能够变得完整，以真的成为高维生命，控制住强大的力量来杀死我。】 屏幕的画面暗了下去，什么也看不清。 【用世界的层次提升来带动个人的生命层次提升，非常有趣的进阶构想。不过——假如有人篡改了‘校长’的指向，这一切都会成为他人的果实，譬如现在。】 在这句话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脑海中关于津云的记忆都模糊了起来，“津云归雨”的存在正在被抹除，那名为“校长”的职位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存在。 由于津云从未在学生们面前主动露面，这一篡改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 这位神直接从规则上，将“校长”指向了自己！ 也就是在这时，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照亮了主楼最高层，也照亮了太宰微微扬起的嘴角。 很早以前，津云就注意到了学校里有一条非常奇怪的校规，内容是“校长应当待在校长办公室”。 津云从没有到学校去过，也就不知道这条规定竟然是武侦宰在“书”中写下的，一定会成为现实的规定。 第97章 由于校长办公室在青行灯中，而青行灯被太宰放到了津云的躯体里作为心脏，这条规定对津云影响不大，因为他和办公室本来就是一体的，再加上有玩偶代替他坐镇办公室，最多是在用游戏视角观测时，无法在办公室外与人直接说话。 但对于进入青行灯中的空间，篡改了“校长”身份的神来说，校长办公室就是一个囚牢！ “其实我们最苦恼的，并不是如何杀死一位神，而是……如何让神现出本体，且被关在笼子里，阻止其逃走。”太宰平静道，“毕竟津云君说，他想解剖神灵——要是逃走，就没办法解剖了。” 这时，未知之神也发现，青行灯所有的力量几乎集中在校长办公室，祂成为“校长”的那一刻，就在校规的力量下，被迫现身在了校长办公室。 而太宰，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关上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隔绝了高维生物带来的精神污染。 【青行灯的力量一耗散，就是你们的死期。】神被关在校长办公室，知道自己中了陷阱，传来的波动中都带上了几分恼怒。 “原来如此……除去力量强大了一些，这种高维的存在与人类也没有本质的不同啊，看到学校也会升起贪婪的据为己有的心思，被算计了也会生气呢。” 太宰不咸不淡的话进一步激怒了神，祂直接碾碎了椅子上的玩偶——玩偶的灵性与津云归雨相连，玩偶被泯灭，津云也会直接死亡！ 然而，就在玩偶被摧毁的瞬间，死亡的却不是津云，而是那被困在校长办公室中的神明！ 此时的津云却没有任何意外……在校长的力量碎片存续的时候，他已经记起了全部信息—— 太宰说的竟然是真的，他和校长最苦恼的，不是如何杀死神，而是如何让神现身，并把神关起来。 因为在长久的异能研究之下，校长已经做到了异能的定向设计，研究出了各种各样专门用来击败神的异能…… 让神死亡的这个异能，正是其中的一个，综合了罪与罚和脑髓地狱的特性，只要有人杀死玩偶，杀死玩偶的人就会当场死亡，或者被津云顶替。 当然，异能的成立，建立在双方生命层次同级的基础上，这也是校长的力量碎片的真正作用，力量碎片的本质是太宰激发青行灯储备的力量，让津云强行提升。 津云只要选择代替神明，此时的他就能够完全接手神的一切，成为新的神，但是津云放弃了——他自始至终想的都不是杀死神，他要的是研究神，以创造更多的神！ 太宰轻轻呼出口气，“结束了吗？” 即使没有这个异能杀死神，也会有另外的异能，校长准备了不止一种的异能，后手多到让太宰也有些心惊，但一切都十分顺利，仅仅是第一个杀招，就把神给杀死了。 “结束了啊。”津云笑道，“在青行灯成形，带动我生命层次提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如今的结局。” 他们知道，从神把视线投射过来时，就一直在窥探他们的对话，但这位神过分谨慎。 明明校长和太宰在祂眼中十分孱弱，但由于青行灯，神无法读取他们的记忆，不知道他们过往是否有布下什么陷阱，便一直在试探他们是否有底牌，而没有亲身前来。 于是他们将“学校能够带动校长提升实力”摆到明面，以此作为诱饵。又让神以津云的视角查看了校史，错误地判断出津云在太宰找到他后才恢复完整的假象，让祂误以为如今的津云只能依靠力量碎片勉强提升实力，对祂完全构不成威胁。 实际上，津云死亡后，他在被太宰用青行灯复活的过程中，就已经吸收了自己的另一半灵性，早已彻底恢复了完整，只要临时提升生命层次，就能够杀死神。 太宰表面上是用校史指引津云了解学校，实际上是在让躲在暗中观察一切的神看到学校如今是多么弱小，且多么具有潜力。 神以为看到的就是津云和太宰的全部，却不知道津云真正的底牌是过去被一笔带过的异能研究，于是神在自以为了解了一切后，贪婪地来了……迅速地死了。 “比想象的还要简单呢。既然结束了——”太宰拉长了声调，突兀地说，“我要辞职。” “可是力量碎片用完之后，我就会忘记很多东西。”假如失去力量碎片，津云此时的身躯还无法承载大量的异能知识以及与神有关的知识，也会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感到记忆模糊。 “力量碎片实际上是用学校储备的资源引来青行灯的力量，只要学校还在，换一个校长助理也没有问题的吧——” 太宰说，“而且津云君总有一天能够稳定保持高维生物的状态，这一天不会太远，你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需要我。” “太宰君，你还记得，我向你暗示我需要一个能够引来神并且困住祂的方法，你说会帮我时，向我提出的要求吗？” “嗯……事成之后辞职？” “你说让我相信你，而我则保证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给你绝对的信任。” “这种事情早就忘记了啦——”太宰摆了摆手。 “一具神的尸体就在办公室，而我无法马上返回学校。像这样麻烦的事情今后还会发生，除了你，我能完全相信谁呢？”津云隔着屏幕，真挚道，“太宰君，留在学校吧，拜托了。” …… 太宰最终还是没能马上辞职。 当津云和太宰处理掉办公室的神尸，召开校议会删除“校长应当待在校长办公室”的校规，津云能够用灵魂体进入学校时，新学期已经开始了。 新生们不是像当初的安吾和叛逃宰那样，走着走着如鬼打墙般跟着油返走到学校楼梯，而是正儿八经地走进主楼的大门，到相关教室去登记入学。 港口地带周围的地区解锁后，又有新的妖怪封锁住了新的地区。 学校倒是可以搬出津云，轻松解决所有妖怪，但出于培养学生的考虑，校方还是让学生们自行探索、战斗，将地区的解锁作为考核内容。 “为什么学校禁止上吊？” 新的太宰——来自津云的世界的太宰——拿着学生手册，拉住忙着将一堆材料交到学工办的安吾。 “你去问……”安吾正要说“去问别的太宰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诧异地停住了脚步，“校长先生？” “津云先生？”新太宰顺着他的视线，津云的灵魂体混在行色匆匆的教职工中，飘进了电梯。 这还是安吾第一次在校内看见津云，如果不是没有异常的地方，他都要回想自己是不是无意间用堕落论了。 其实津云可以直接飘到校长办公室，但他想体验坐着玻璃电梯缓缓上升，逐渐能够俯瞰横滨全景的感觉。 电梯停在最高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津云飘了出去，无光源的柔和白光照在华丽的地毯上，也映得他的灵魂体温和了几份。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津云稍稍抬手，门便像被风吹开一样，显现出里面的场景。 站在桌前，将几份文档放入文件盒的太宰若有所觉，转过头，正对上津云的视线。 他微微一笑，“欢迎回来，津云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