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糖》 鸦糖 第1节 《鸦糖》作者：请叫我山大王 文案 云城三中新转来一位新同学。 据说是从海市那样的大城市来，带着几百万赞助费，还有劳斯劳斯接送上下学。 老师们惴惴不安的猜测，不会是在海市闯了祸混不下去的富二代，被分配到他们这个小城市里来的吧？都在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转到自己这个班上来。 然而这位被嫌弃的转学生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让学校公告栏年级第一的位置上贴上了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姜糖笑的一脸乖巧腼腆，仿佛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姜糖来云城的目的只有一个：帮助许厌好好学习，积极向上，重新做人。 十七岁的许厌尝遍了被人厌弃的滋味，终于在十八岁来临前，等来了他的救赎。 “小白兔”驯服野狗 双向救赎，治愈小甜文。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甜文 正剧 主角：姜糖 许厌 一句话简介：野狗变忠犬 立意：永远心向阳光 第01章 第一颗糖 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休息时间，位于教学三楼的高三六班天花板上的吊扇不停旋转着，窗外树影婆娑，偶尔有风卷着窗帘吹进来，却并不凉爽，带着闷热感。 云城的夏天格外的漫长。 已经是九月下旬了，学生们都还穿着夏天的短袖校服，一点也没有要进入秋天的迹象。 云城三中开学半个月，高三重点班跟普通班形成了两极分化的景象。 云城三中不是市重点，学生成绩也是参差不齐。 重点班的学生们已经从暑假的懒散状态中调整过来，就算课间休息时间也不肯放松，从老师到学生都绷着神经向高考冲刺。 普通班的氛围就轻松的多，一个班四十多个人，大部分学生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上课走神的，睡觉的，看小说的，只要不是太过，任课老师大多也都习惯了，懒得管。 就算到了高三，也没有多少紧迫感，黑板报上每天倒数的数字也并没有几个人关注，每天依旧呼朋唤友只想着玩。 对这些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学生来说，比起暑假，上学实在太枯燥无聊了。 但偶尔，这枯燥无聊的日常会有那么一点变化。 六班的班主任孟老师突然让两个男同学去搬了一张新课桌来教室。 “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吗？”有同学好奇的猜测。 前座的男同学扭过头来，挑了挑眉：“啊？你们不知道？” 周围几个同学听到这句话立刻都看了过来。 说话的男同学叫项飞宇，是个有名的“社恐”，不是社交恐惧症，而是社交恐怖分子，只要一下课，他就各个班乱窜，高一的时候就能跟高三的学长勾肩搭背，全校每个班都有他认识的人，消息自然也灵通。 项飞宇也没卖关子，说了自己无意间从班主任办公室里听来的消息：“是从海市转过来的，还是个学霸。” 跟海市这个一线大城市比起来，云城只能算得上是个十八线小城市。 有人发出质疑：“项飞宇，你这情报打哪听来的？学霸能转到咱们班来？” 有同学笑出了声。 这质疑实在是太合理了。 他们高三六班，是全年级里公认最差的一个班，连隔壁同样是普通班的五班都比不过，班里的第一名还是因为分班的时候发挥失常，才沦落到他们这个班里来的。 真有学霸转学过来那肯定也是往重点班转，能往他们这样的普通班转吗？ 坐在第一排讲台下的郑策听到这句话，微微握紧了手里的笔，然后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写卷子。 项飞宇被质疑了也不生气：“哎，我的情报能出错吗？你们别不信，我跟你们说，那位新同学不仅是学霸，家里还巨有钱，今天还有人看到送她到学校来的车是劳斯莱斯呢。”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海市来的，家里又有钱，又是个学霸，干嘛跑来我们这儿？” “就是啊，还转到我们这个破学校来，连重点班都没进。” 同学们议论纷纷，都不相信。 张仕林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扭过头去跟后座趴在桌子上的许厌说：“厌哥，我刚刚去上厕所的时候好像看到那个转学生了，长得特乖，看着就像个好学生。” 原本趴在最后排靠窗位置睡觉，却被他们越来越大的讨论吵醒的许厌烦躁的皱了皱眉，课桌下穿着蓝色校裤的长腿一抬，蹬在张仕林椅子腿上，语气没什么起伏：“能闭嘴吗？很吵。” 张仕林悻悻闭嘴了。 许厌从课桌上抬起头来，蓬乱浓密的黑发下， 是一张漂亮又极具有攻击性的一张脸。 他的漂亮源于他白皙的皮肤和精致齐展的五官，而攻击性则来自于他浅褶单薄的眼皮、深浓的眼睫下阴翳漆黑的瞳色，眼神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却又格外的冷淡漠然。 他冷淡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一圈。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重新安静下来，许厌又趴了下去。 张仕林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声音也压低了，小心翼翼地试探：“厌哥，中午打球去不去啊？” 许厌：“不去。” 张仕林哀求：“去吧厌哥，你不在我们根本打不赢，你不知道五班的人有多嚣张，求你了。” 跟张仕林同桌的高个男生郭建文也跟着说：“对啊许厌，我们班就你打球最厉害，上次我们被五班的人虐惨了，你要是能去，咱们肯定能赢 回来。” 许厌趴在桌上，还是冷淡的两个字：“不去。” 郭建文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张仕林插嘴说：“算了算了，厌哥不想打就算了，今天是怪热的。” 郭建文看了许厌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 张仕林听到了，紧张地瞥了许厌一眼。 幸好。 许厌好像没听到，趴在桌上一动没动。 有个海市的学生要转到他们学校来的消息，是三天前开始传开的。 高三的班主任们自然也听说了。 听说这个转学生背景不简单，家长给学校捐了好几百万，还捐了一批设备，不仅学生们上电脑课的老式电脑能换新了，就连他们老师办公室现在用的这又旧又老经常卡顿的电脑也都能跟着换了，还有学校操场的旧跑道，申请了好久的经费都没申请下来，现在也能铺新的了。 一向以严肃冷峻形象示人的校长这几天都忽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对谁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 校长是高兴了。 可高三的班主任们却高兴不起来。 他们办公室的老师们刚听说的时候，都觉得是海市的哪个富二代学渣在海市闯了祸被海市的高中拉入了黑名单，才被发配到他们这“穷乡僻壤”避难来了，都担心这“包袱”会被丢到自己班上。 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倒还算淡定，反正他们普通班每个班里都有那么几个刺头，再多来一个也不怕了。 倒是那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都有点着急上火，生怕被丢到自己班上来，影响班上别的同学，这几天没少往校长主任的办公室里跑。 最后这个“包袱”被甩给了高三六班的班主任孟老师。 各班的班主任纷纷安慰了孟老师一通，但彼此心中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孟老师没办法，只能接下这个包袱。 今天就是这个“包袱”来学校的日子。 校长一通电话，把他叫去办公室。 孟老师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忐忑着敲门进去。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和颜悦色地招呼他：“孟老师来了，快进来吧，这是转到你班上的姜糖同学。”说完，态度越发和蔼，对着坐在办公桌前的人说道：“姜糖同学，这位就是你以后的班主任，孟老师。” 孟老师顺着校长和善可亲的目光望过去，顿时愣住。 这就是那个转学生？ 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的女孩，实在不符合他此前的想象。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淡粉色的书包，一头乌黑的长发扎了个乖巧的马尾，整齐的齐刘海下面是一张白净又漂亮的巴掌小脸，嘴角抿了个礼貌腼腆的笑，包着书包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完全就是一副乖乖女好学生的形象。 孟老师心里直打鼓。 这么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能闯什么祸？能从海市被“发配”到这里来。 难道是人不可貌相？ 就在这时，坐在姜糖旁边穿西装的男人对姜糖说道：“糖糖，你先去外面等吧，我们很快就好。” 姜糖点了点头，背起抱在怀里的书包，开门出去了。 孟老师看向那个男人，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岁的模样，不像是学生家长。 男人彬彬有礼地递过来一张名片：“孟老师你好，我是姜糖妈妈的助理，我姓周，你叫我小周就好，姜糖妈妈在海市的工作太忙实在没时间过来，所以由我来帮姜糖办理入学，之后姜糖在学校有任何情况需要联系家长的，请您联系我。” 三中既不是私立，也不是市重点，六班更不是重点班，班上的学生，除了个别家境比较好，其余大多都是普通家庭，孟老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接过名片，扫到上面的【林森集团】的字眼，顿时心里一跳。 林森集团？ 是他家那个林森牌冰箱的林森集团？ 孟老师心中惊异，脸上却还算镇定。 周助理接着说道：“姜糖有些特殊情况我需要跟您说一下，姜糖有语言障碍，说不了话，希望您能多关照。” 鸦糖 第2节 孟老师讶然：“说不了话？” 孟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糖背着书包站在走廊里，安静地仰起头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侧脸斯文乖巧，身形纤细却挺拔，像一支稚嫩的青竹。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过来，一双干净澄澈如同小鹿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真是可惜了。 那么漂亮齐整的一个孩子，居然是个哑巴。 第02章 第二颗糖 “现在是午休时间，你先跟我去办公室，等下午上课了，我再带你去教室。”孟老师说着，又关心的问：“你吃饭了吗？” 问完没听到回答，才突然反应过来，扭过头去，就看到姜糖对着他点了点头。 孟老师又尴尬又内疚，连忙说道：“对不起啊姜糖同学，老师忘记了。” 连平时说话时的大嗓门都忍不住放轻了。 姜糖弯了弯眼睛，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孟老师看着她，总能联想到小白兔，小绵羊，或者是小猫崽那样软萌的小动物，胸腔里一副被班上那些不听话的学生千锤百炼锻造成的铁石心肠此时都快化了。 他尽量把声音放轻，柔声细语地说：“你放心，班上的同学虽然调皮，但是都很好相处……” 他长得实在不像是传统印象里的语文老师，比起老师，他更像是菜市场里的肉摊老板，两条又粗又黑的浓眉，粗犷的五官配合上五短身材，比起拿教鞭，似乎更适合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剁肉。 他对自己的形象也很有自知之明，为了更贴近传统教师的形象，虽然他没有近视，但是鼻梁上还是常年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他说话的嗓门也大，有时在班上训学生，一没控制住，还会引得隔壁上课的老师过来礼貌请他小声一点。 但这会儿他说话却是罕见的轻声细语，好像生怕声音大一点，就能吓着这位新同学。 “孟老师！” 刚走到办公楼下，远处突然传来男生的大喊。 孟老师看过去，发现自己班上的谭杰正从远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一脸焦急地说：“老师，你快去篮球场！许厌他们跟五班的人打起来了！” 许厌？ 姜糖微微一怔，心脏像是骤然被一根丝线扯了一下。 谭杰的目光扫过来，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擦了一下脸上的汗。 孟老师一听顿时急了，嗓门也大了起来：“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快走出好几步才反应过来，看向紧跟在他身后的姜糖，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只能带着姜糖一块儿过去。 因为是午休时间，老师们都在办公室休息，操场上都是学生，所以许厌他们跟五班的学生突然打起来，也没有老师过来处理。 篮球场上一片混乱，孟老师远远地就看到自己班上的几个男生跟五班的男生扭打在一起，顿时一阵气血上涌，大吼了一声：“别打了！都给我停下！” 六班跟五班的学生听到孟老师的声音，都陆陆续续停了手。 原本占了上风的许厌动作也一滞。 挨了他好几拳的男生却不肯吃这个亏，就算听到了孟老师的喝止声，还是一拳朝着许厌那张讨人厌的脸上挥了过去—— “哎！”谭杰突然错愕地叫了一声。 孟老师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身边窜了出去，白色的裙摆扬起，纤细的小腿奔跑时敏捷的像是一头小鹿。 姜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闷头撞向了那个又高又壮的男生。 卓越挥出的拳头没有落在许厌脸上，反倒是捂着闷痛的胸口后退了一步。 他愤怒又错愕地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撞了他的人。 然而看清对方后，他却愣住了。 刚才像是斗牛一样一头撞到他胸口上的人，居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齐刘海，脸小小的，大眼睛，皮肤很白，抬着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但是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像一只愤怒的……小兔子。 再怎么凶巴巴的，还是显得可爱的过头…… 卓越莫名的，胸腔里的怒火一下子消了下去，反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语气生硬：“你……你谁啊？” 姜糖自然是回答不了的，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担心地回头看许厌。 他正皱着眉盯着她的背影，骤然对上了她的视线，一双如同山泉般清澈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关切和担心，像是无声的询问。 你没事吧？ 许厌冷淡漠然的眸忽地怔了一瞬。 孟老师心惊胆战地跑过来，先是震惊地扫了姜糖一眼，然后瞪了自己班那几个男生一眼，看向许厌的目光却带着些复杂，最后才冲着那群五班的男生兴师问罪：“你们怎么回事啊！谁让你们打架的！” 五班的学生自然不服气：“是你们六班的先动手的！” 六班的学生这会儿都围到了孟老师周围，原本都在好奇的偷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姜糖，听到这话立刻反驳：“那是你们先嘴贱骂人！” 两班的学生七嘴八舌又吵了起来。 孟老师被他们吵的头疼，大喊一声：“行了！都别吵了！是不是都想让你们家长来学校啊？” 学生们立刻都安静下来，毕竟谁都不想被叫家长。 等学生们安静下来孟老师才接着问道：“你们有谁受伤没有？” 这会儿不管是六班还是五班的男生都默契的摇起头来。 卓越嘴角还肿着，也只能跟着摇头。 打架在学校不算小事，要是被主任知道了，到时候都不只是叫家长那么简单了，眼下孟老师明显是要放他们一马，他们当然知道配合。 卓越听着孟老师在那儿教训他们，左耳进右耳出，眼神忍不住飘向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女孩，却发现那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厌。 她刚刚……是因为许厌才撞他的吗？ 卓越的目光又落在许厌那张对于男生来说有点太过漂亮了的脸上，心里莫名地开始泛酸。 许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地看过来，眸光都泛着凉意。 卓越不甘示弱，冷笑了一下，颧骨跟嘴角却隐隐作痛。 这人看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怎么力气那么大？ 这么想着，胸口被撞到的地方也挺疼的，他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那个女孩子，在心里嘀咕。 那么可爱的女孩子，脑袋怎么那么硬？ “哎，厌哥，那个女孩子你认识吗？”张仕林用手臂撞了撞许厌，小声问。 许厌冷淡的目光望向那个女孩。 姜糖看到许厌看过来，却丝毫没有害羞闪躲的意思，反而嘴角抿出一个小酒窝，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 许厌冷漠地别开目光。 “不认识。” 张仕林：“我好像在学校没见过她……是你高一的小迷妹吗？” 孟老师的训话终于结束了，让五班的学生先走了。 卓越站在五班几个男同学中间，比他们高出一个头，走着走着，他突兀地问道：“刚才那个女的，你们认识吗？” 男生们莫名振奋起来，很明显他们刚才也都注意到了。 “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吗？好像之前没见过。” “高一的吧，好像还挺漂亮的。” “是挺漂亮，皮肤好白……” “她刚刚是不是撞你来着？” “不会是许厌女朋友吧？我看她一直盯着许厌。” “……” 卓越被撞过的胸口突然酸的厉害。 因为姜糖在，孟老师收敛了不少，只是绷着脸训斥了几句，就让六班的学生走了。 “许厌，那个女的你认识吗？”回去的路上，孙陶问道，刚才他也留意到了那个女孩好像一直在看许厌，好像是认识的。 “不认识。”许厌态度冷淡，独自往校门的方向走去，他是走读生，不住校。 张仕林连忙跟同学们打声招呼，也跟着许厌一起走了，他一样也是走读生。 “我们班不是有个转学生要来吗？是不是她啊？我看她是跟老孟一起来的。”他们走了后，剩下几个男生猜测道。 “有可能啊！我看她还背着书包呢！”孙陶隐隐兴奋起来。 “我怎么感觉她像是认识许厌啊。” “许厌不是说不认识吗？” “嘁，他装呗。” 郭建文不屑地说：“我最看不惯他装那样子了，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烈属吗。” 孙陶皱了皱眉：“好了，别说了。” 郭建文不服气：“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要不是他爸是烈士，他早被学校开除八百回了。” 另外一个男同学听了这话也不怎么舒服：“行了郭建文，别说了。” 罗演忍不住讽刺道：“郭建文你要是羡慕，你也可以让你爸去当烈士。” 他本来跟许厌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刚刚他被五班嘴贱忍不住动手的时候，是许厌第一个过来帮忙的，而且他也听不惯郭建文的话。 郭建文刚要发火，却发现他们都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又悻悻的咽了回去。 鸦糖 第3节 孟老师有点尴尬，自己刚刚才跟新同学说班上的同学都很好相处，结果就让她看到了这种场面，真是…… 不过，他还有更好奇的问题。 “你认识许厌？” 姜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孟老师疑惑：“那你刚刚是？” 姜糖反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和笔，低头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认真地举起来给孟老师看。 孟老师定睛一看。 纸上写着四个字。 【见义勇为】 孟老师：…… 第03章 第三颗糖 高三班主任办公室的空调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都泛着黄，但还是很努力地往办公室里输送着飕飕冷风，但也不可避免的，运行时会发出一些因为老旧产生的噪音。 除此外，办公室里就只有孟老师翻阅手中那叠姜糖的学生档案的声音。 几个高三的班主任此时都围在孟老师四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的学生档案，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特别是三个重点班的班主任，看一眼学生档案，又看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姜糖，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浓烈的不甘。 高三一班的赵老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同学，这是你的学生档案？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呢？ 一个海市重点高中的学霸，以她的成绩，全国任何一所高中都会抢着要她，怎么可能会转到他们这个小城市的非重点高中来上学？甚至进的还不是重点班。 这哪里是什么“包袱”？明明就是宝贝金疙瘩啊！ 孟老师人也傻了。 想到刚才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校长把这份学生档案交给他，那个挣扎复杂的表情，以及千叮万嘱的要他一定要多帮助照顾新同学。 他还以为校长是为的那几百万的赞助跟设备。 现在想想，他忽然明白了校长当时为什么会是那样一言难尽的表情了。 再看看捧着一杯水，端端正正一脸乖巧坐在那里的姜糖，孟老师突然感觉压力很大。 高三六班教室里，罕见的安静。 讲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随着漂亮的字体逐一出现在黑板上，讲台下也开始窃窃私语。 【大家好，我是姜糖，我有语言障碍，说不了话，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自我介绍，很高兴能跟大家成为同学，以后请多多关照。】 最后一个字写完，姜糖转身面对台下，她背着书包，穿白色连衣裙，齐刘海，长马尾，完全是一副标准的好学生样子，一点也没有面对几十张生面孔的紧张羞怯，安静又乖巧的微笑着。 教室后排那几个已经在篮球场见过她的男生偷摸着交换眼神。 孟老师看着姜糖，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他这位新学生的认知似乎是错的。 她好像并不是什么“小白兔”、“小绵羊”，需要被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也是。 否则她又怎么会在篮球场上“见义勇为”。 孟老师不禁微笑起来，随即走上台对台下的同学们说道：“这位是今天转到我们班里来的新同学，她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大家要多向姜糖同学学习，同时也要多帮助新同学早点融入我们这个班集体。” 他说完，转头微笑着对着姜糖说道：“姜糖同学，也欢迎你。”然后带头鼓掌。 台下的学生们也都跟着鼓起掌来，看向姜糖的眼神满是好奇。 孟老师接着说道：“姜糖同学，你就坐在我们班的班长郑策同学旁边吧。” 这时姜糖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刷刷写着什么，她不会说话，平时一直 用纸笔跟人沟通，字写得很快，很快就把本子递到了孟老师面前。 孟老师看见上面的字，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问：“你想跟许厌坐一起？” 他声音很小，就坐在讲台下的几个学生听到了，其中就有坐在第一排的郑策，他无意识地抿紧了唇，盯着讲台上的姜糖。 姜糖认真的点了点头。 孟老师抬起头往教室最后靠窗的座位看去，才发现许厌人不在座位上。 这小子，又旷课了。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孟老师也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只好让后排的同学把教室后面给姜糖准备的课桌搬到许厌课桌的旁边。 许厌的座位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就摆着他一张桌子，从高二开始，就没有给他安排同桌了，位置也没挪过。 姜糖在全班同学的目送下，成为了许厌的同桌。 她带着好奇地看向许厌的课桌，对比起其他同学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书本，许厌的课桌简洁的过分，只有两本书和一瓶喝过的可乐摆在桌上。 姜糖的目光又移向他的课桌里面，然后就看到了一张印着草莓和小爱心的信封。 她微怔了一下。 是情书吗？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在篮球场时看到的许厌的脸。 他比她记忆中要长高了很多，也远比她在照片里看到还要好看。 会有女孩子喜欢他，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赵晴晴，你来把卷子发一下。”孟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姜糖的思绪。 课代表开始按组发卷子。 张仕林转身把许厌的卷子放到他桌上，忍不住又偷看了姜糖两眼。 孟老师说：“姜糖，许厌不在，你先拿他的卷子听课。” 正合她意。 姜糖把许厌的卷子拿过来，一眼就看到卷子上显眼的分数。 53分。 这个成绩并不叫她意外，毕竟在此之前，她就已经大概了解了许厌在校的表现。 她认真检查了一下卷面，发现虽然试卷上大部分的题都空着没写，包括作文在内，但是填了答案的题，虽然字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潦草，看起来像是应付一样的乱填，仔细检查却发现居然有百分之九十的正确率。 她又看了一眼许厌的课桌。 他经常旷课。 不上课的时间，他去哪里做什么了呢？ 讲台上的孟老师开始讲试卷。 姜糖把试卷翻回来，静了静心，一边听讲，一边在许厌的试卷上填上正确答案。 没关系，她已经找到他了，别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与此同时，张仕林正拿着手机在课桌底下给旷课的许厌发微信。 【厌哥，恭喜你，你终于有同桌了！】 三中的校规是不能带手机的，但是总体来说管的并不严，所以学生总能想办法把手机带到学校，只要不是上课被老师抓包直接没收就好。 过了三分钟，许厌才回了条微信。 【？】 张仕林：【你猜是谁？】 又等了几分钟，许厌都没有搭理他。 他忍不住，主动交代了：【刚转来我们班的那个转学生！就是中午篮球场那个女孩子，老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她安排跟你坐了。】 然而手机那头的许厌还是没有动静。 听课是不可能听课的。 张仕林继续发：【厌哥你在哪儿呢？】 又过了好几分钟，许厌才回复。 【网吧。】 【别烦。】 张仕林知道许厌八成又在帮人代打了，怕影响他发挥，不敢再发消息。 下课铃一响，周围的同学就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讲台上的孟老师就发话了：“姜糖，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 姜糖把卷子放回许厌的课桌，然后对着围过来的同学们礼貌的笑了笑，拿上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起身过去了。 下节课是体育课。 姜糖却被孟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孟老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斟酌着说道：“你跟老师说说，你为什么想跟许厌做同桌？” 他的心情很忐忑，担心姜糖不会是在篮球场跟许厌打了个照面就被那小子给迷住了。 客观来说，许厌那小子长得的确不赖，他在三中任教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生。 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平时防许厌跟防狼似的，就怕自己班的女同学被许厌给“勾搭”走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中这两年，许厌几乎什么坏学生该干的事都干过了，唯一没干的就是早恋。 这个年纪的学生刚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就算是重点班的同学，偷偷早恋的也有。 但据孟老师平时观察的结果来看，许厌就连自己班上的女生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别的班的女同学了。 可他不搭理别人，主动来招惹他的女生却不少。 鸦糖 第4节 刚开学不到半个月，听说就有好几个高一的小女生跟他告白了。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这种时候孟老师就觉得许厌还挺有原则，自己堕落自己的，绝不拉别人下水。 可看着面前的姜糖，孟老师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姜糖低头在本子上写好了答案，然后向孟老师举起本子。 孟老师忐忑的看过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我想帮助许厌同学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孟老师：“……”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姜糖，半晌，问：“那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姜糖想了想，在本子上写：【您能帮我保密吗？】 孟老师看到这行字，又看向姜糖。 她清澈干净的眼睛充满信任的看着他。 他推了推眼镜，认真的点了点头。 姜糖又低下头去，拿着笔在本子上刷刷写字。 她写字很快，字体却一点都不潦草，清秀中带着筋骨。 【许厌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这是我唯一能告诉您的。】 第04章 第四颗糖 “许厌，你要走啦？” 网吧前台坐着玩游戏的女孩突然瞥到一道身影从前台走过，游戏也都不打了，立刻站起来跟他说话。 女孩一张分明还有些稚气却也足够漂亮的脸上已经化上了最近正流行的y2k风格的精致妆容，身上穿着牛仔小吊带，低腰短裙，露出纤细的胳膊长腿跟雪白的细腰。 “要不要喝冰可乐？我请你啊。”她忽闪着一双化着小猫眼线的漂亮大眼睛，毫不掩饰自己对许厌的兴趣。 “不用，谢谢。”许厌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都没有抬眼，只是低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手机，等聊天页面弹出转账信息，他手指轻点，点击收款。 不等女孩儿憋出下一句话，他已经拉开网吧的门走了出去。 女孩儿只能沮丧地目送他离开。 “小蔓，许厌不喝，给我喝呗。” 这是个黑网吧，环境也不大好， 她干了三天就干不下去了，结果刚好第三天许厌来网吧。 打她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比许厌更好看的人。 她还记得那天她刚给一个男生刷完身份证份证上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夹着一张身份证递过来，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天穿着黑色帽衫的许厌。 惊为天人。 当时她脑子里就只有这四个字。 好看到她一看到他，就瞬间打消了辞职的念头。 然后一干就干了半年。 可这半年里，许厌来网吧的次数不少。 他们说的话却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十句。 从许厌嘴里说出来最多的两句话，一句是“上机”，一句是“要一桶泡面”。 她自认自己长得不差的，平时都是男孩子主动跟她搭话， 可是到了许厌这儿，就算她每次都找话题想跟他多说两句话，他也总能在五个字以内结束对话。 好不容易一番威逼利诱从张仕林那里要到了许厌的微信。 许厌却连通过都不通过。 可许厌越是高冷难以接近，她就越是上头。 她已经跟张仕林打听过了，许厌不仅是对她这样，在学校对别的女生也一样。 这年头，稍微长得顺眼点的男的都有当海王的潜质。 她本来就喜欢高冷的类型，但是现在很多男生的高冷都是装出来的，熟了以后骚话张口就来。 像许厌长成这样，还表里如一的高冷，她是真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许厌走出网吧，被午后的炙热阳光晃了一下眼睛，他不适的眯了眯眼，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张仕林：【厌哥，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老孟都问我好几回了。】 许厌：【现在。】 班上的同学都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里空无一人。 许厌看到自己座位旁边多出来的课桌，皱了皱眉，视线随后落在他桌上的语文试卷上。 试卷上他没有做过的题目全都被填上了答案，甚至他做错的题也被改成了正确答案。 秀气漂亮的字体跟他潦草的字迹形成鲜明的对比。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道挡在他面前的背影。 他面无表情捡起卷子，几下卷成团，随手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孟老师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开明，平时跟学生们也能打成一片，有时对着班里那些早恋的同学，只要没有过分的亲密举止，他也只是叫到办公室里教育一番，并不会直接就叫家长。 所以当姜糖请他不要再问的时候。 他也真的没再问下去。 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莫名的有点相信姜糖。 相信她写在纸上的那句话。 清秀却有力的字体。 说她会帮着许厌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虽然他心里别说有多好奇了，想知道姜糖跟许厌到底有过什么“故事”，心里跟猫抓似的。 可他到底还是端住了老师的矜持。 把班长郑策从体育课上叫了过来，叫他带着姜糖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郑策就是那个分班考的时候发挥失误从重点班沦落到普通班来的倒霉蛋。 不只是分班考，中考的时候他也没考好，明明初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是一考试的时候，却比平时的分低了好几十分，最后是擦边进了重点班，结果分班考又没考好，最终沦落到六班来了。 【你好】姜糖在纸上写上这两个字。 郑策推了推眼镜，视线从那两个字转到她脸上，态度不算热情：“你好。我带你到处看看吧。” 【谢谢。】 “嗯。走吧。” 郑策带着姜糖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他平时话就不多，沿途也没有试图跟姜糖聊天，只是尽职地介绍地名。 “这是操场。” “这是体育馆。” “这是食堂。” 以至于不到半个小时，他的“导游”任务就结束了。 姜糖一直跟在他身边，很安静，没有回应，让他有点不适应，所以常常会忍不住在介绍的时候回头看她，然后就会发现她总是很认真的看着那些被他潦草介绍过的建筑。 午后的太阳光下，她皮肤白的有些透明，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小绒毛。 她忽然转头看过来，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他。 郑策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别开目光，问：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姜糖想了想，低头在本子上写字，写好了拿给他看。 【可以跟我说说许厌的事吗？】 郑策沉默两秒，态度忽然冷淡下来：“不熟。” 姜糖似乎也毫不意外的样子。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谢谢班长~】 她举着本子对他笑了笑，右边嘴角露出一个小梨涡 。 郑策被晃了一下眼。 回到教室，已经有不少同学上完体育课回到教室了。 姜糖一眼就看见了教室后面的许厌，他正坐在座位上头也不抬的玩手机。 郑策看了姜糖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姜糖忽然有些紧张，小小的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淡定，可是朝着教室后面走去的时候，却克制不住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坐在许厌前面的几个同学本来正在聊天，看到姜糖过来，突然都噤了声。 四周突然安静。 许厌手指一顿，抬头，冷淡的视线扫过姜糖，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姜糖察觉到了同学们异样的反应和目光，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她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她的课桌不见了。 鸦糖 第5节 她愣了愣，看着许厌课桌旁边空出来的位置，有些茫然。 她的课桌呢？ 就在这时，张仕林偷偷对着她使眼色，指了指她身后。 姜糖一转头，就看见了被挪到走道另一边的自己的课桌。 她下意识看向许厌。 许厌懒散地坐在座位上，低头刷手机，似乎这事跟他无关。 周围的同学都默默关注着姜糖的反应。 只见她默默地看了许厌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了自己的课桌前。 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坐下来的时候，却见她站在自己的课桌前，张开两条细瘦的手臂，抓住课桌两边，吃力地把课桌从原地搬了起来。 原本集中在她身上的数道视线瞬间转过去，落在了许厌的身上。 许厌终于放下了手机，看了过去。 课桌对于男生来说并不算重，但对姜糖来说，要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更别说还要搬着它移动了。 但她并没有要请人帮忙的意思，在同学们的惊讶又略带同情的目光中，她抿着嘴角，搬着课桌一步一步往前挪。 然而很快，她就挪不动了。 一只脚踩在了课桌的侧面。 她抬眼看去。 许厌坐在椅子上没动，一条腿却抬起来，踩在了她的课桌上，漆黑冰冷的眼瞳冷冷地盯着她。 姜糖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气氛凝滞。 同学们都不敢吭声。 只有头顶上的吊扇不停旋转着。 姜糖把桌子放下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为她松了口气。 许厌看了她一眼，把腿放了下来。 然而他刚把腿放下去，姜糖就又把桌子搬了起来。 就当他们以为姜糖要把桌子挪回原位的时候，她却搬着桌子继续往前进了一步。 许厌：“？” 同学们：……卧槽。 …… 第05章 第五颗糖 同学们都惊呆了，看向姜糖的眼神震惊中还隐隐带着几分敬意。 许厌也怔了一下。 姜糖就趁着这个空隙，把课桌搬回了原位，跟他的课桌重新挨在了一起，甚至还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张课桌对齐。 …… 姜糖把课桌搬回来，又折身回去把自己的椅子也搬了回来，拍拍裙子坐下，然后对着许厌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许厌眼底浮起一丝错愕，随即皱眉 ：“你什么意思？” 姜糖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然后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东西。 许厌：“？” 眼看许厌脸色难看起来，张仕林连忙小声说：“厌哥，她是个哑巴。” 许厌沉默了。 姜糖很快在纸上写完了要说的话，举起本子给许厌看。 张仕林鬼鬼祟祟歪着脑袋凑过来想看她写的什么，许厌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脑袋缩回去坐好了。 许厌扫了一眼纸上的字。 【我想跟你做同桌。】 视线微抬，落在姜糖脸上，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想。” 姜糖又开始低头写字，这回速度很快，写完了又举起本子。 许厌有些不耐烦，视线落在纸上，眸光顿时凝住，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向姜糖。 她是不是在耍他？ 本子上刚才那句话的下面只多出了一个字—— 【哦】 许厌的表情变化实在是太让张仕林好奇了，他忍不住飞快地把头扭过来，飞快瞄一眼姜糖在纸上写的字，反应了两秒，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许厌看向他，忽然微笑起来，只是漆黑的眼底并没有笑意，反而丝丝冒着凉气：“好笑吗？” 他带着凉意的视线扫向四周，正偷偷看热闹的同学们顿时都把视线移开假装做自己的事。 “咳咳……”张仕林一缩脖子，努力憋住笑，但眼睛还是好奇的看向姜糖。 这位新同学看起来好像是天然呆？ 他怎么觉得以后要有好戏看了？ 许厌收回视线，最后黑眸没什么情绪的扫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下一秒，下课铃声响起，他收起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许厌一走，周围的同学立刻都围了过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新同学说话呢，现在总算抓住机会了，于是一窝蜂涌上来，七嘴八舌的抛出一堆问题。 “姜糖，你真的是从海市转过来的啊？” “我听说你们家给学校捐了好几百万是不是真的啊？” “你怎么会从海市转到我们这种小城市来啊？” “老孟说你成绩很好，你怎么不进重点班啊？” 姜糖坐在座位上，几乎被他们包围了，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兴奋又热情的陌生同学的面孔，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张仕林看着被一群男同学包围在座位上，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同学，莫名激发出了保护欲，站起来主持大局：“哎哎哎！你们能不能一个个的问啊？人家连话都说不了，你们这七嘴八舌的，人家怎么回答。” 同学们才反应过来。 他们差点忘了，这位新同学说不了话，是个哑巴。 不远处，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却也关注着这边。 “嘁，不就是从海市来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项飞宇他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刘雪丽看着那群围着姜糖问东问西的男生们，忍不住吐槽起来。 于淼淼倒是不在意，趴在课桌上懒洋洋的撑着下巴说：“哪有哦，明明就是看新同学长得漂亮。不过从海市来的女孩子好像跟我们是不大一样哎，皮肤好白哦，跟没晒过太阳一样。” 云城的夏天很漫长，很容易晒黑，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没有太强烈的防晒意识，平时在学校里都很少见像姜糖这样皮肤那么白的女孩子，更别说那群连中午都要去篮球场打球一个晒得比一个黑的男生了。 姜糖坐在他们中间，被衬托的好像在发光一样。 刘雪丽不服气：“她很白吗？舟舟也白啊。” 正举着小镜子整理自己新发型的曲舟舟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无不无聊？” 她顶着一头男孩子似的齐耳短发，上学期她还是一头黑长直，暑假的时候跟家里吵架，跑去染了一头绿颜色的头发，因为学校不允许染发，所以开学之后又去染黑了，结果一通折腾下来，一头原本茂盛又柔顺的头发变得像枯草一样。 前两天干脆自己在宿舍按照网上找到的教程剪了个狼尾。 然而她技术有限，狼尾头被剪的跟狗啃似的，为了挽救又开始修修剪剪的，越剪越短，最后变成了现在的齐耳短发。 她皮肤白，五官精致漂亮，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英气，长发的时候还看不出，剪了短发反而把这股英气衬托出来了，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感。 曲舟舟的皮肤的确是白，只不过她的白是冷白，看着没什么血色。 而姜糖的白却多了几分莹润温软。 她扭头往那边瞥了一眼，心里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也有几分好奇，但也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所以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许厌踩着上课铃声回来。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张仕林扭着脑袋在跟姜糖说话，俨然是一副已经熟悉了的样子，瞄到他回来，立刻闭上嘴，坐好了。 那个转学生跟着转头看了过来，看见他，就对他笑了笑。 许厌错开视线，面无表情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节是英语课。 许厌昨晚接了个单子，在网吧熬了个通宵，上课不到十分钟，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忽然感觉有东西一直在戳他的手臂。 他烦躁地睁开眼，扭头看过去，一个“熟悉”的本子从邻桌挪到他的眼皮底下，他皱着眉头，垂眸看去，等看清纸上的字，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本子上写着四个字—— 【认真听讲。 】 他压着火抬眸。 只见他的新同桌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正在“认真听讲”，一副标准好学生的讨厌嘴脸。 他懒得搭理，又趴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那根手指又开始戳他的手臂。 他没动弹，试图忽略。 然而那根手指却锲而不舍地一下一下戳着他的手臂。 鸦糖 第6节 让他根本睡不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蓬乱的刘海下漆黑的眼眸里阴云密布，嘴角也阴沉的抿着。 而始作俑者却还是一脸“专注”地盯着黑板，还是那根戳他地手指，在本子上“认真听讲”四个字上点了点。 许厌盯了她两秒，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抓住了姜糖的本子，骤然一抽，然后在姜糖诧异望来的视线中，面无表情的把本子往后抛去—— 本子哗啦一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精准无比的掉进了角落里地垃圾桶里。 纸页发出的声音在教室里十分清晰刺耳。 同学们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讲台上原本正在黑板上写题的英语老师转过身来，顺着同学们的视线看去，视线很快锁定了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他皱起眉，推了推镜片，冷淡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许厌，你要是不想听课就出去，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许厌一言不发，起身就往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他用力扯了一下，却没想到姜糖用的力气很大，居然没能把衣角扯出来。 许厌不解地看着她，有些难以理解她的行为。 只见姜糖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摆，另一只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同学们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她跟许厌。 郑策看着抓着许厌衣摆的姜糖，眼神有些不解。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愣了愣。 对于这位转学生的情况，他们六班的各科老师都已经被校长一个个叫去办公室仔细交代过了，孟老师又叮嘱了他们一遍。 他脸上还残留着对许厌的厌恶，表情一时还有点转换不过来，只能尽量放缓了语气：“姜糖同学，怎么了？” 姜糖不敢松开抓着许厌的那只手，只能放下举手的手，拿起笔飞快在另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然后递给张仕林。 张仕林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接过本子，扫一眼后先是惊讶地看了姜糖一眼，然后才转头对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说：“老师，姜糖说本子是她扔的，不是许厌。” 许厌微微一怔，垂下眸看她，眼底浮起些什么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同学们表情各异。 英语老师皱了皱眉，显然不信，直接问许厌：“许厌，东西是你扔的吗？” 在姜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许厌先移开了视线，看向讲台，语气没什么起伏：“是我扔的。”说完，修长而有力的手掰开了姜糖攥着他衣摆的手指， 径直走出了教室。 英语老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姜糖，如果是别的学生，他直接让她下课去班主任办公室就行了，但是这可是校长特地交代要好好关照的学生。 他用教鞭在讲桌上敲了两下，把学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说道：“好了，继续上课，都认真听讲。” 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姜糖看着许厌走出教室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嘴角。 第06章 第六颗糖 下课铃一响，英语老师就把手里小半截粉笔丢进粉笔盒，说了句下课，就收起教案，提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立刻闹哄哄的。 姜糖把课堂笔记补完，合上笔记本，然后起身去角落里的垃圾桶把被许厌丢掉的本子捡了回来，看了一眼旁边的空课桌，随即转头往教室外望去，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阻挡了视线。 “嗨，新同学你好呀，我是于淼淼。” 一道爽朗清甜的声音响起。 姜糖视线调高，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于淼淼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自然卷，额角的刘海弯弯曲曲的打着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月牙状，牙白的晃眼。 “我们要去小卖部买吃的，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姜糖弯了弯眼睛，嘴角抿出小梨涡，点点头。 跟于淼淼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 “这是曲舟舟，这是刘雪丽。”于淼淼介绍道：“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曲舟舟昨晚熬夜看小说，今天精神不佳，懒懒的不爱说话。 刘雪丽倒是主动开口问道：“姜糖，你是海市人还是只是在海市读书啊？” 三中是不允许化妆的，但是刘雪丽还是化了妆，只是手法还不到位，粉底液只顾到脸没顾到脖子，脸跟脖子是两个色，口红颜色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也略显老气。 姜糖随身携带自己的小本子跟笔。 【我在海市人。】 “哦。那你应该也要住宿舍吧？”刘雪丽问。 毕竟姜糖的家在海市。 于淼淼高兴地说：“哎！那你可以住我们宿舍哎！我们宿舍刚好还有一个空床位！” 姜糖：【我在外面住。】 刘雪丽追问：“你不是海市人吗？还是你有亲戚在这边？你在亲戚家里住？” 姜糖点点头。 刘雪丽说：“难怪。” 三中平时都要穿校服，只有周五可以穿自己衣服，男女校服都是同款，只是码数大小不一样，白色polo衫，领子是蓝白条纹的，胸口处绣着运城三中的字样，除了宽松舒服，没有别的优点了，能把这校服穿的好看的人，只能说寥寥无几。 曲舟舟算一个，她身材高挑，高高瘦瘦的，皮肤又白，把宽松的校服穿的很有范，从后面看上去，还以为是个清瘦的男高中生。 姜糖的校服要明天才能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皮肤又那么白，走在太阳底下，跟移动的反光板一样显眼，再加上旁边还有个白的不相上下的曲舟舟，一路上的回头率简直爆表了。 “姜糖，你要喝什么呀？我请你。”于淼淼站在冰箱前问道。 “那我呢？”刘雪丽一听于淼淼请客，就立刻凑了过来。 “你又不是新同学。”于淼淼说着，笑眯眯地把姜糖拉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姜糖乖乖软软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照顾她。 姜糖摆摆手，又指指自己，表示自己来请客，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她平时喜欢喝的香蕉牛奶。 刘雪丽没看到她刚刚的比划，目光瞥过来：“你怎么还拿两瓶啊？” 等看清了姜糖手里拿着的香蕉牛奶，又忍不住扬高了声调：“那个可贵了！” 七块钱一瓶的饮料对于高中生来说的确算贵了。 曲舟舟从货架上拿了一个面包，又从冰柜里拿了一支老冰棍，听到这话，瞥过来一眼：“又不用你请客，你嫌什么贵。”然后径直走向柜台买单。 刘雪丽有点尴尬，拿了瓶可乐一起过去了，等到了柜台，手一伸把可乐跟于淼淼的柠檬茶放在一起，然后就站在了一边，并没有要买单的意思。 于淼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出手机准备买单。 她刚点开付款码，旁边一截雪白的胳膊忽然伸过来，拿着手机递了过去。 老板见码就扫。 “哎呀，不是说好我请客嘛。”于淼淼有些懊恼。 姜糖只是弯弯眼睛。 “谢谢哦姜糖，下次我请你。”刘雪丽拿着可乐笑着说。 曲舟舟似笑非笑地：“你上次不就说要请我们喝水的吗。” 刘雪丽有点尴尬。 于淼淼说：“哎呀，谁请都一样啦，走吧走吧，要上课了。”她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姜糖的胳膊。 “对了，姜糖，上节课你跟许厌是怎么回事啊？”回去的路上，刘雪丽问道。 于淼淼显然对这个也很好奇，立刻扭头看向姜糖。 曲舟舟嘬了一口冰棍：“你们要她怎么回答？” 姜糖一脸无辜地举起手里的两瓶香蕉牛奶，表示自己没有手可以腾出来写字了。 于淼淼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姜糖，我忘了……” 她总是忘了姜糖不会说话了。 姜糖摇摇头，用手背碰了碰于淼淼，对她笑笑，表示没关系。 于淼淼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在姜糖小脸上捏了捏：“姜糖，你怎么那么乖啊~” 小白兔似的。 姜糖任她在自己脸上作祟，抿着嘴角笑的一脸乖巧。 刘雪丽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泛酸，她当初为了跟于淼淼做朋友费了好大的力气，怎么姜糖却能毫不费力气就让于淼淼对她那么好？ “哇，我突然发现你有个梨涡哎，好可爱哦~。”于淼淼忽然一脸惊奇的说道。 曲舟舟看过来，果然看到姜糖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 “哎？怎么只有这边有，那边没有？”于淼淼掰着姜糖的小脸看她的另一边脸。 曲舟舟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有的人就只长一边的，许厌不也是吗。” 姜糖听到“许厌”两个字，雷达就竖了起来，扭头看向曲舟舟。 看她明显对“许厌”这个话题感兴趣，曲舟舟略挑了一下眉。 于淼淼的注意力却在别的方面：“你见过许厌笑？”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迷茫：“我跟许厌同班三年，好像就没见他笑过。” 曲舟舟“嘁”了一声：“他又不是面瘫。” 于淼淼喝了口柠檬茶：“我只见过他冷笑，没见过他开心的笑过。不过舟舟，我记得你小学初中都是跟他在一个学校吧？他是一直这么高冷吗？” 姜糖目不转睛地看着曲舟舟。 曲舟舟手里的冰棍开始融化，糖水滴在她的手指上，她却没有立刻擦掉，而是有些晃神，半晌才说：“他一直都挺高冷的，不过他爸爸还在世的时候还算好，那时候他成绩也还可以，更不会逃课打架，他爸爸去世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姜糖抿了抿唇。 于淼淼怕姜糖不知道，扭头对她说：“许厌的爸爸是警察，听说是跟许厌出门的时候，看到有车开到了河里，他跳下去救人，把人都救上来了，但是他自己却溺水去世了，那时候许厌就在现场……哎，好可怜。听说他现在跟他后妈一起生活，他后妈都不管他的，只管他弟弟。” 鸦糖 第7节 姜糖无声地握紧了手里的香蕉牛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一个单薄的身影拼命往河里游去的场景。 “姜糖，你没事吧？”曲舟舟问，目光落在姜糖发白的脸上。 于淼淼也看了过来：“怎么了？” 姜糖勉强牵起嘴角，摇了摇头。 刘雪丽说：“要不是因为他爸，许厌应该早就被开除了吧。” 于淼淼说：“许厌他爸爸救了三条人命哎！就算保送许厌去海大我都觉得是应该的。” 刘雪丽说：“我又没说我有意见。” 曲舟舟说：“你的语气听起来挺有意见的。” 刘雪丽像是有点怕曲舟舟，曲舟舟说的话，她总不会反驳。 曲舟舟的目光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姜糖脸上，总觉得她像是跟许厌有点什么关系。 等她们回到教室，许厌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哎呀，许厌又把你桌子搬走了。”于淼淼对姜糖说：“你干脆就坐那里算了，别搬来搬去了，许厌从高二开始就一直坐在那儿了，从来没有过同桌，你就别惹他了。” 姜糖若有所思。 曲舟舟没说话，自顾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雪丽说：“就是，你干嘛非要跟他坐一起？”她停顿了一下，故意问姜糖，说：“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姜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在一道道视线中往教室后座走去。 同学们的视线都跟着她移动，就想看她还会不会把桌子再搬回去。 姜糖走到自己桌子面前，先把两瓶香蕉牛奶放进课桌里放好，然后在一道道惊讶的目光中，再一次搬起了桌子。 “许厌不会打她吧？”刘雪丽说。 于淼淼瞪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往那边走了过去。 曲舟舟没动，却也默默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闭着眼趴在桌子上的许厌忽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异常清醒冷漠，他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搬动桌子的姜糖。 张仕林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看看姜糖，又瞄瞄许厌，准备好劝架。 姜糖搬得依旧很吃力。 于淼淼跑过来，顶着许厌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说：“我来帮你。” 姜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她笑笑。 于淼淼忍不住，也对她笑了笑。 然而姜糖搬到一半，却突然改变了路线。 许厌的眼神微妙的闪了一下。 于淼淼也愣了愣，但还是帮着姜糖把课桌搬到了新位置上——许厌的后座。 许厌转过头来，看向姜糖的眼神有一丝丝困惑和不解。 姜糖却翘起嘴角，像是在无声的说——现在你该满意了吧？ 许厌：…… 于淼淼扭头看了一眼离姜糖的座位“近在咫尺”的垃圾桶，开始怀疑刘雪丽说的是真的。 姜糖不会真的喜欢许厌吧？ 第07章 第七颗糖 曲舟舟看着在自己“新位置”上坐下来的姜糖，视线又落到许厌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恍惚了一下。 许厌盯着姜糖看了几秒，转过头去，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曲舟舟的目光。 然后各自转开视线。 “姜糖不会真的喜欢许厌吧？”同桌的于淼淼小声嘀咕：“像姜糖这种乖乖女好像很容易被许厌这种坏男生吸引。” 曲舟舟没说话，但是她忽然想起来。 许厌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坏学生的。 她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 上课铃声响了。 许厌趴在桌上没动。 突然，后背被戳了一下。 许厌趴着，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坐起来，面无表情地扭头，随即怔住。 那个转学生把一瓶香蕉牛奶递过课桌。 他看一眼牛奶，又看一眼转学生。 转学生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他皱了皱眉，没接，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趴桌子。 后背却不自觉紧绷起来，总觉得下一秒，转学生的手指又会戳上去。 然而他等了好几秒。 后面却没了动静。 后背渐渐放松下来，他嘴角讥讽的轻扯了一下，抬起胳膊遮住眼，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耳畔忽然响起瓶底轻放在桌上的闷响。 他没动。 半晌，胳膊小幅度挪动了一下，鸦黑浓密的眼睫掀起，香蕉牛奶被放在了他的课桌上，玻璃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我叫姜糖。】 物理老师匆匆从教室外进来：“上课。” “起立！”郑策喊道。 同学们参差不齐地站起来，没什么精气神地说：“老师好~” 许厌撑着课桌站了起来。 “坐下吧。”物理老师说完，视线先在教室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在教室最角落摆放垃圾桶的位置找到了那位大有来头的转学生。 不禁吃了一惊。 不是说这转学生成绩很好家里还很有钱给学校捐了很多钱吗？ 怎么被安排坐在那里了？ 同学们又参差不齐地坐了下去。 一阵椅子拖地的嘈杂声。 许厌坐下来，视线落在桌边那瓶香蕉牛奶上。 这节课，他没有再趴下去。 下课以后，于淼淼又跑过来把姜糖叫去上厕所了。 “哎？这哪来的？”张仕林拿起许厌桌上的香蕉牛奶：“又是哪个小迷妹放你桌上的？这个好像要六七块钱一瓶。” 许厌低头玩手机，没搭理他。 张仕林拿着香蕉牛奶问许厌：“嘿嘿，你不喝吧？我帮你喝了？” 经常会有女孩子偷偷送许厌吃的，一直都是他负责解决的。 许厌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仕林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贱兮兮地说：“哎，这个卖的贵的牛奶就是好喝~” “哎？这还有张便利贴，是那个妹子写的吗？我看看。” 瓶子上贴着的便利贴沾了水已经掉了下来，倒扣在桌面上，隐隐看得出上面写了字。 张仕林刚要伸手拿，许厌比他快一步，拿手机的手一下盖在了那张便利贴上。 张仕林诧异地看着他。 许厌一向不在意这些，情书他都拆开来看过。 怎么一张便利贴他那么紧张？ 还不让看。 许厌盯着自己盖着便利贴的那只手，怔了一下。 刚才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谁写的啊？不能看？”张仕林凑过来，一脸八卦。 许厌眸光微闪，淡定的单手把便利贴团成团，随手丢进课桌里，随即抬眼，凉凉地看他一眼：“牛奶堵不住你的嘴？” 张仕林嘿嘿两声，拿着香蕉牛奶把头又扭回去了。 许厌垂眸，看着课桌里那张团成一团的便利贴，微微皱了皱眉头。 鸦糖 第8节 于淼淼洗完手，在校裤上胡乱擦两下，然后就向等在洗手间门口的姜糖跑过去。 她亲热地挽住姜糖的手臂，姜糖看着瘦，胳膊上的肉却软乎乎的，挽起来特别舒服。 曲舟舟跟刘雪丽都没来，就她们两个。 “姜糖，那个香蕉牛奶你是给许厌买的啊？”于淼淼问道。 姜糖点点头。 “为什么啊？”于淼淼问，还有点着急：“你不会是……喜欢他吧？”怕被人听到，她说之前先观察了一下周围，说的也很小声。 姜糖又摇摇头。 于淼淼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怀疑：“真的？” 姜糖点点头。 看着姜糖很淡定的样子，于淼淼终于放心了，但还是不忘嘱咐：“那你可千万别喜欢他，我跟你说，他就是长得帅了点，别的都是缺点，成绩又差，还成天逃课……我们学校就有一个本来是我们上一届的重点班成绩很好的学姐喜欢上一个普通班学习很差的男生，两个人谈恋爱，结果后来高考没考上，又回来复读，但是读了两个月突然抑郁症又休学回去养病去了。” 于淼淼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最好离他远点，像你这样的好学生，最容易被他这种坏学生带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也有点心虚，因为她的学习成绩就很一般，也属于差等生行列。 姜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给于淼淼看。 不方便带小本本的时候，她才会拿手机。 于淼淼凑上去看，只见姜糖在备忘录里打了四个字—— 【许厌不坏。】 她愣了愣，看着姜糖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什么，奇怪地问：“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许厌啊？” 姜糖看着热情爽朗满脸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于淼淼，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而是又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她打字的速度也很快。 【可以帮我保密吗。】 于淼淼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当然了！我嘴巴可严了！” 于是姜糖点了点头，接着低头打字： 【很久以前，我记得他，但是不记得我了。】 她仔细观察过了，许厌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她了。 于淼淼张大嘴：“青梅竹马？” 姜糖摇摇头：【我们只见过一次面。】 于淼淼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哦——” 不过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啊？ 她没有问出口，因为上课铃声响了，她赶紧拉着姜糖往教室跑去。 最后一节课上完，下课铃声还没停，教室里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于淼淼跑过来问姜糖：“姜糖，你晚饭跟我们去学校食堂吃还是回你亲戚家吃啊？” 姜糖：【回家。】 于淼淼有点失望：“那我们先走啦。” 说完瞄了一眼还坐在那儿打游戏的许厌。 张仕林正趴在他桌子上看他打，嘴上喊着“牛逼啊厌哥！” 。 姜糖对于淼淼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 手机里进来一条微信。 秦阿姨：【糖糖你放学了吗？阿姨做好饭了，等你回来吃。】 姜糖：【好的阿姨，我等会儿就回来。】 她回完消息，许厌的游戏也打完了。 张仕林催促道：“快走吧厌哥，我都快饿死了，我奶说今天晚上炖了猪脚，问你要不要去我家吃？” 许厌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起身离开座位，余光扫了一眼还在那里慢吞吞摆弄自己桌上的本子笔的姜糖，淡淡地说：“不去。” 张仕林说：“行吧，我跟我奶说。”说完也发现了还坐那儿没走的姜糖：“姜糖，你怎么还不走啊？” 姜糖写字：【现在走。】 她看许厌。 许厌看她一眼，移开，自顾自往外走去。 张仕林赶紧跟上，还扭过头来朝姜糖笑着摆了摆手。 姜糖站起身，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学校大门口。 走读回家吃饭的学生们从大门口离开后还忍不住频频回望。 张仕林刚走出校门，也忍不住惊讶地说：“卧槽，劳斯莱斯。” 校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polo衫的高大男人站在车子边上，袖口处是鼓胀的肌肉，看起来像是来接人放学的。 在云城这个小城市，平时在路上都很少见劳斯莱斯，更别说是在三中门口了。 许厌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张仕林却忍不住一直回头看，看到车牌的时候，突然有重大发现：“哎！是海市的牌，不会是来接姜糖的吧？” 许厌忽然回了一下头。 就看见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姜糖加快脚步，走向了那个男人。 “还真是……” 张仕林盯着那边：“姜糖还真是富二代，那是她爸吗？看着好像不像……” 他嘀嘀咕咕的，一扭头，却发现许厌已经走远了，连忙追了上去。 男人对姜糖说：“糖糖，林总让我依旧跟在海市的时候一样，负责接送你上下学。” 说完就打开车门。 姜糖：【林叔叔，我要自己走。】 保镖兼司机的林建文有些为难：“这是林总交代的……” 姜糖看了一眼走远的许厌，有点着急，打字飞快：【我会跟妈妈说的。】 手机在林建文面前晃了一眼，就朝着许厌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第08章 第八颗糖 “她怎么一直跟着我们啊？” 走出学校四五百米，张仕林扭头一看，姜糖还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见他回头，还冲他微笑，把他都笑的不好意思了，也对她笑笑。 张仕林笑完扭过脸来跟许厌说：“我怎么觉得这个新来的有点怪怪的。刚刚那车不是来接她的吗？她怎么不坐？还一直跟着我们？” 他盯着许厌的侧脸，冷不丁地说：“她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许厌这张脸，也长得太妖孽了点。 他还记得高一开学第一次看见许厌的时候那种冲击感，感觉许厌跟包括他在内的周围的人都不是一个次元的。 他都跟许厌那么熟了，可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冷不丁地就被冲击一下。 关键是许厌不只是脸长得好看，个子还高，高一体检的时候他就179了，两年时间，他直接窜到186，高也就算了，比例还好，宽肩窄腰手长腿长的，皮肤还白！站在人群里就跟鹤立鸡群似的。 可怜他被许厌刺激的成天喝牛奶打篮球，拼了命长到180，往许厌边上一站却硬是显不出他高来。 同样的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就是普通高中生，穿在许厌身上就感觉跟青春校园偶像剧男主角似的。 扪心自问，他要是个女的，看到许厌这样的也得犯迷糊。 不过学校里喜欢许厌的女孩很多，但是姜糖这种类型的还真没有。 学校那破告白墙，发的最多的就是许厌，各种角度的偷拍都有，那些个虎狼之词，他看了都脸红。 可实际上，在现实里，却基本上没有女生跟许厌说话。 敢给许厌课桌里塞情书塞吃的喝的的，也大多数都是那种平时就比较张扬学习成绩也不大好的女孩。 像姜糖这种标准的乖乖女好学生类型还真没有，更别说还这么“名目张胆”了。 倒是在校外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跟许厌要微信的女生。 听到张仕林的话，许厌也没有回头，单手拿着手机回信息。 张仕林凑过来，看一眼，说：“又接单吶？”又问：“你昨晚上是不是通宵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登了一下游戏，看到你还在线上。” “嗯。”许厌回完消息，把手机按灭。 “你别老是通宵，我前两天还看到一个打游戏猝死的新闻。”张仕林嘴里念叨着：“也别老是旷课了，这才开学几天啊，你就三天两头的旷课……” 他一路上唠唠叨叨的，很快就到了分岔路口，到这里他就要跟许厌分开走了，他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姜糖还跟着呢。 “她不会要跟你到家吧？” 许厌回头看了一眼，姜糖正往这边走过来，跟他对上眼也不慌不乱，甚至还抿着嘴角对他笑。 他皱皱眉，收回视线，绿灯一亮，径直往马路对面走去。 姜糖背着书包从张仕林身边走过，也礼貌的对他笑笑。 张仕林盯着姜糖跟着许厌过马路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 过了马路又走了四五百米，是一片老式居民楼，许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姜糖还跟在后面，离得不近也不远，三米距离。 见他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许厌耐心耗尽，骤然转身向她走去。 姜糖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 鸦糖 第9节 许厌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不耐：“跟着我干什么？” 他太高，离得近了，姜糖得把脖子再仰高一些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这个角度看他，才发现他并不是单眼皮，而是内双，眼皮的褶皱很浅，只在眼尾处微微翘出去，睫毛又长又密，眼珠颜色是很深的黑色，仿佛透不进任何光亮一样，一片冰冷的漆黑。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跟许厌截然相反的，她的眼睛很清澈，干净的仿佛能一眼就望到底，傍晚的余晖洒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像不含一丝杂质的宝石，晶莹剔透。 许厌怔住，随即皱起眉，刚要张嘴说话。 姜糖却低下头去，拿起手机打字，然后把手机怼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没有跟着你，我回家。】 许厌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错开，再次落在姜糖脸上，后者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无辜。 许厌微微眯了眯眼，试图在她脸上找出说谎的迹象，然而姜糖却始终一副被冤枉的无辜者面孔，一丝破绽都没有。 好像真的是个误会。 许厌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绷着脸，生硬的丢下一句“没有就好”，然后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姜糖的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跟上她。 许厌的家就在这片老居民楼中。 他在4单元楼停了下来，转头看去，姜糖正慢吞吞地往这边走过来，他收回视线，掏出门禁卡刷门进楼，楼梯很窄，发灰的墙面上都是小孩用粉笔乱画出来的杂乱线条。 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都没有人来修，白天多少有点光亮，晚上更是漆黑一片。 许厌提步上楼，大概上了六七层台阶，突然听到身后嘀的一声，有人刷卡进来。 他下意识侧身回头。 就看见姜糖推开门走了进来。 光亮从她身后倾泻进来，照亮了昏暗的楼道，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许厌皱起眉，有些不敢置信：“你也住这里？” 姜糖 抬起手，手指上挂着的小链子垂下来，小小的蓝色小圆片在半空中晃荡着。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很快就下到了这一层，许厌抬头，是个眼生的中年妇女。 这栋楼原来的居民大部分都已经买了新房搬走了，这里的房子就拿来出租，所以时常有眼生的新面孔。 他往墙边挪了一下，让开位置，那个中年妇女却在楼梯间停了下来，笑着说道：“糖糖你都进来啦！林司机说你自己走回来了，我怕你找不到地方，刚想下来接你呢，快上来吧，饭都做好了。” 她说完才留意到贴墙站着的许厌，看到许厌的模样，略惊讶了一下。 姜糖走上来，看了许厌一眼，然后对着秦阿姨打了几下手语。 秦阿姨又惊讶地看向许厌，一下笑了：“你是糖糖班里的同学啊？太巧了，你也住这里？” 许厌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上走去。 许厌的家在二楼，楼梯旁第一间，他掏出钥匙来开门。 身后突然传来秦阿姨的声音：“哎呀！你就住这间啊？真是太巧了，我们就住你家隔壁呢！” 许厌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秦阿姨身后的姜糖。 她安静地看着他，分明一点都不惊讶。 许厌开门进屋。 并不宽敞的客厅充斥着从厨房飘来的油烟味还有饭菜香。 客厅餐桌上，许熠已经在吃饭了，他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着手机，边夹着桌上的菜吃边刷着短视频，听到开门的声音，扭头看过来，叫了声“哥”，然后就继续看他的短视频了。 陈桂雯从厨房端着两碗米饭走出来，看到许熠拿着手机，不轻不重地训斥道：“说了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对刚刚进门的许厌，她只是看了一眼。 许熠没有放下手机： “我就在吃饭的时候能玩会儿手机，妈你就别说我了。” 陈桂雯走过来继续教育许熠：“你玩手机的时候还少了？你睡觉的时候没玩？你都上高中了，学习还不抓点紧，一中竞争那么激烈，你不努力，很快就会被甩到后面去了。”她把一碗米饭重重地放在许熠面前：“饭还要我端给你，你是少爷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许熠被她一通唠叨，不耐烦地放下了手机开始吃饭。 许厌安静地进了厨房，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出来，在许熠对面坐下。 “对了，妈，我们隔壁是不是住人了？”许熠忽然问道。 陈桂雯应道：“嗯。昨天搬过来的，里面的旧家具全都丢了，全都换成了新家具，看着不便宜，昨天请了好几个人搞了一天的卫生。” 许熠奇怪地问：“这么讲究，干嘛住到住到这种地方来？” “还不都是为了孩子？”陈桂雯往他碗里夹了一只鸡翅：“说是来陪读的，从外地转过来三中读书的，高三了。” 许厌安静进食，筷子很少伸向菜碟。 家里总是很热闹，只是这热闹始终与他无关。 “三中？”许熠立刻看向许厌：“哥，刚才你是不是遇到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跟你说话，是邻居吗？” 他们这里的房子隔音不好，走廊上过个人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许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陈桂雯。 陈桂雯垂着眼皮，表情冷漠，跟刚才和许熠聊天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是同学。”许厌说完，并没有要继续就这个话题延伸下去的意思，放下吃干净的碗筷起身：“我吃完了，先回房间了。” “等会儿记得把碗洗了。”陈桂雯语气淡淡地说。 “嗯。”许厌离开餐桌，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 “妈——”许熠似是对什么不满。 陈桂雯瞪了他一眼。 许熠撇撇嘴，不说了。 第09章 第九颗糖 在一墙之隔的房子里，姜阿姨也做了一桌子菜，碗筷都摆好了，只等姜糖洗了手就能吃饭。 同样的户型结构，环境却天差地别，因为搬得急，房子的硬装已经来不及拆装改动了，但是房子里的家具电器却全都换成了新的，光是空调就装了三个，幸好去年整栋楼都做了电线改装，不然要是以前的老线路，都带不起这三台空调。 秦阿姨又提前两天过来，花了点心思布置，把这几十年的老房子布置的温馨宜居。 等姜糖住进来，只管住的舒舒服服。 秦阿姨把虾仁都剥出来，堆在一只小碗里。 姜糖打着手语让秦阿姨不要剥了，她自己可以剥。 “哎呀，顺手的事，在家我不也这么帮你剥吗？”秦阿姨笑眯眯地说。 秦阿姨是姜糖的保姆，从姜糖四岁就开始照顾她，然后一直照顾到现在，甚至还为了姜糖专门去学了手语，姜糖带云城来，她自然也是要跟过来照顾的。 姜糖有些无奈，她现在长大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她想自己做。 她打着手语告诉秦阿姨自己的想法。 秦阿姨却不赞同，一边剥虾一边说：“你妈妈请我工作，就是来帮你做这些事情的，有人帮你做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你看你那双小手，多嫩啊，一不小心就要被割到的。” 姜糖无奈地看着秦阿姨。 秦阿姨像她另一个妈妈，什么事都总是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秦阿姨笑着哄她：“好啦好啦，你想剥，下次阿姨买一堆虾让你剥个够好不好？” 姜糖也不禁笑了。 秦阿姨仔细观察姜糖的表情，然后试探着问道：“到了新学校怎么样？没有人欺负你吧？” 姜糖去上学了，她这一天心都是揪着的。 她毕竟不是正常的孩子，在以前那个学校，姜糖就因为不能说话受过欺负。 那还是海市的重点高中。 现在转到这所新学校，又不是重点高中，学生的素质也参差不齐的，秦阿姨免不了担心。 姜糖放下筷子。 【新学校很好，老师对我很好，同学也很有爱。】 除了许厌好像很讨厌她。 秦阿姨略放下心来，脸上也有了笑容：“那是，你学习又好，又乖，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肯定喜欢你的！” 姜糖弯了弯眼睛。 在秦阿姨眼里，她是人见人爱的。 秦阿姨把堆满虾仁的小碗推到她面前，顺嘴说道：“隔壁那个小孩，就是你那个男同学，长得真是好看，我在海市都没见过比他长得还帅的男孩，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个子长得那么高，就是太瘦了，身上没几两肉……他那个后妈肯定对他不好。” 姜糖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多说点。 秦阿姨本来就是个性格活泼爽朗的性子，爱说爱笑的，她只不过来了两天，就把这栋楼几户人家的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 见姜糖对她的话题感兴趣，秦阿姨也来了精神，接着说道：“我也是听楼上那户说的，他现在这个妈是他后妈，他亲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爸是个警察，工作也忙，哪有空带他。” “那男孩一岁的时候他爸就给他找了个后妈，一开始听说也是挺好的，后来大概是她这个后妈又生了一个，再加上他爸又老是不回家，反正后来关系就不是很好了，他爸跟他那个后妈老吵架。” “后妈到底是后妈，自己又有个亲儿子，哪有不偏心的，听说他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他后妈，是大一点了才知道的，后来他爸又救人死了，那孩子本来学习成绩挺好的，后来就越来越差了，还学坏了。” “他那个弟弟倒是挺厉害的，学习好，去年中考，进了重点高中，我去他们家看过一眼，墙上都是他那个弟弟的奖状，叫什么，许熠，那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读的……” 说到这里，秦阿姨突然警觉起来，看着姜糖说道：“你跟那个男孩子一个班，可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了啊？” 姜糖为什么来云城，秦阿姨是不知道的。 秦阿姨很有分寸，雇主家不想跟她说的事，她也从不乱打听，只干好自己的事，所以才能在姜糖家里一干就是十几年。 但是想到许厌长得那样子，又不免有些担心。 鸦糖 第10节 姜糖淡定的“告诉”秦阿姨，许厌是她的同桌。 “啊？！”秦阿姨反应强烈：“那我赶紧跟小周说，让他跟你们班主任反应，怎么能让你跟他坐一起呢？”说着就要起身去打电话。 姜糖伸手把她拉住了，然后放下筷子，认真的跟秦阿姨打手语： 【你不了解他，不应该因为别人的话就对他充满偏见。】 秦阿姨刚要张嘴。 姜糖打断了她： 秦阿姨的手语学的还不是那么好，看的不是很明白。 姜糖看出来了，于是拿起手机打字。 【阿姨，他叫许厌。】 【我觉得他很好，我很喜欢他，不想换位置。】 秦阿姨看着一脸认真的姜糖，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许厌洗完碗，回到闷热的房间，拉开房间的抽屉，拿出里面的打火机和烟盒，走到阳台上吹风。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双手懒懒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下面新装的几台空调外机上。 发了一会儿呆，烟抽的还剩半根，他正准备掐灭回房间，忽然发现隔壁的阳台门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毫无意外的。 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他脚步微顿，看着她。 她却没有发现他，手先在栏杆上摸了摸，确定没有灰才趴上去，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地叹息。 她趴了一会儿，决定换个姿势，扭过头——顿时怔住。 不到两米远的隔壁的阳台上，许厌正倚在栏杆上，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 姜糖眼睛一亮，刚要笑，下一秒却发现了他指间夹着的烟，眉头顿时一皱，直起身来。 许厌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指间夹着的烟上，随即微挑了一下眉，挑衅似的，把本来准备按灭了的烟递到唇边抽了一口，然后缓缓吐了个烟圈出来。 姜糖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房间里。 许厌看着她进去，脸色一点一点淡下去，头低下来，突然觉得很没劲。 但很快，对面阳台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厌下意识抬头望去。 姜糖去而复返。 她一边快步走出来，一边拿着大头笔在本子上刷刷写字，莫名地，有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许厌不自觉地，微微直起身来，盯着她写。 很快姜糖就写完了，走到栏杆边上，朝着他这边举起本子来。 许厌看过去，本子上写着几个黑色大字。 【吸烟有害健康！！！】 后面三个惊叹号，尤为刺眼。 许厌盯着那一行字，半晌，视线看向她，漫不经心地：“哦” 话一出口，脑子里突兀地想起白天她在那个本子上写的那个“哦”字。 姜糖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把这页翻过去，接着写：【未成年不能抽烟！】 许厌嗤笑：“谁告诉你我是未成年的？” 他指间的烟头被晚风吹的忽明忽暗，手腕懒散地搭在栏杆上，没有再抬起来。 姜糖愣了愣。 “哥，你跟谁说话呢？” 许熠突然推开门进来。 许厌 脸色微凝，看了姜糖一眼，按灭了烟头，转身进了房间，在许熠走过来之前，关上了阳台的小门：“没谁。” 许熠刚才明明听到了许厌说话的声音，还要追问，却忽然发现了他手里的烟盒，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又抽烟？妈最讨厌烟味了……” “有事吗？”许厌打断他，随手把按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 “没，就是听到你好像在跟谁说话，所以进来看看。”许熠随口说道。 他随意进出许厌的房间已经习惯了。 与此同时，站在阳台上的姜糖却有了重大发现。 刚才许厌把烟按灭了，却没有随手把烟头扔到楼下，而是把烟头带回房间了！ 这个发现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门外，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陈桂雯小跑着过去开门：“谁啊？” 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位新来的姓秦的邻居，还有她的外甥女。 陈桂雯有些惊讶地看了站在秦阿姨身后的姜糖一眼。 跟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新邻居比起来，她这个外甥女真是秀气过了头，这五官身材，真是一点都不沾边。 “秦姐。有什么事吗？” 秦阿姨笑呵呵地问：“许厌在吗？” 陈桂雯一愣。 许熠和许厌正好从房间走出来。 “妈，谁啊？”许熠好奇的走过来，他先看到秦阿姨，想着，这应该就是新搬来的邻居，紧接着，他就看见了站在秦阿姨身后的姜糖。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四肢纤细，皮肤很白，脸也小小的，看见他，嘴角浅浅抿了一下。 “是新搬来的邻居。”陈桂雯说。 许熠忽然有些无措，刚想打招呼。 却看见她的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眼睛莹莹发亮，微抿的嘴角也高高地翘了起来，露出了嘴角边的小梨涡。 许熠下意识扭头，看见了身后的许厌。 第10章 第十颗糖 秦阿姨虽然心里对姜糖拜托自己做的事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脸上还是堆满了笑意：“许厌啊，是这样的，阿姨想请你帮个忙。” 她把姜糖拉到前面来：“你看啊，你跟我们糖糖是同班同学，又是邻居，这晚自习上的那么晚，你也知道，糖糖的情况比较特殊，要是真的有什么危险，连最基本的求救都做不到。所以阿姨想请你，晚自习放学以后，带上我们糖糖一起回来，你看行吗？” 许厌没有立刻答应或是拒绝，而是看向了姜糖。 她站在那里，双手揪着书包袋子，微微抿着嘴角，正眼巴巴地一脸忐忑地看着他，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 刚才在阳台上气势汹汹地写字给他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陈桂雯对秦阿姨笑笑：“秦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许厌他……” “可以。”许厌打断了陈桂雯的话，从她旁边走出来，站在姜糖面前，拽了下她的书包带子：“走吧。” 姜糖很快反应过来，对着陈桂雯还有许熠点了点头，又对着秦阿姨笑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许厌。 “我也去学校了。”许熠说完，对着秦阿姨礼貌的点点头，然后也跟着走了。 秦阿姨看着姜糖跟着许厌消失在墙角，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为了这事儿，她刚才特地打电话请示过林总了，没想到林总像是早就知道了，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交代她姜糖要做什么就让她去做。 她也不知道林总是怎么想的，但是林总都发话了，她也只能照姜糖说的去做，可心里是真放心不下。 那叫许厌的男孩子，长得也实在是太“招摇”了。 姜糖还说什么很喜欢他，怎么能让人不担心啊。 “秦姐。”陈桂雯一声呼唤把秦阿姨的思绪叫了回来。 秦阿姨回过神来，一转脸，就变成了笑脸：“哎，小陈，真是太谢谢了。”又夸道：“你们家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 许厌就不说了，许熠也长得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 听着秦阿姨的夸奖，陈桂雯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什么的。” 秦阿姨看得出来陈桂雯笑的勉强，心想看来别人说的没错，这是连别人连带着夸一句许厌，这做后妈的也不高兴啊，于是识趣的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陈桂雯笑了笑，把门关上了。 许厌走在前面，他人长得高腿又长，一步迈出去抵得上姜糖两步。 姜糖努力跟了一会儿，发现实在跟不上，干脆放弃了，放慢脚步，用自己的步调慢慢跟在他身后。 许熠推着一辆黑色单车从后面跑上来，跟她并肩：“哈喽。” 姜糖转头看他。 “我叫许熠。”许熠比许厌开朗许多，主动介绍道：“我是许厌的弟弟，在一中上学。” 一中比三中更远，所以他都是骑单车上下学。 姜糖礼貌的对着他微笑了一下。 许熠问：“你跟我哥是同班同学啊？” 姜糖点了下头。 鸦糖 第11节 许熠说：“好巧啊，你们又是同班同学又是邻居。” 姜糖嘴角弯了弯，还是点点头。 她一直不说话，许熠感觉这天有点聊不下去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问道。 姜糖刚准备打字告诉他。 前面却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 “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姜糖抬起头。 许厌 停在斑马线前，侧着身，目光冷淡。 “啊？”许熠惊讶地看着姜糖。 姜糖点了点头，表示许厌说的是真的。 “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许熠有些尴尬局促，难怪他跟她聊一路，她都只是微笑点头，并不开口说话。 姜糖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那你能听到吧？”许熠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又犯蠢了，他刚才说的每句话，姜糖都有回应的。 姜糖笑了，点点头。 许厌看着姜糖脸上的笑，面色越来越淡，直至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绿灯亮起。 他径自走向对面。 “绿灯了。”许熠提醒道：“我走另一边，再见。” 姜糖礼貌地跟他挥手再见，然后背着书包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许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厌看起来不大高兴，姜糖看他的侧脸，总觉得像是覆着一层霜，冷冰冰的。 “厌哥！” 后面穿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 姜糖扭头，看见张仕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我给你发微信了，你怎么不回我。”他跑到许厌另一边，眼睛还在瞥姜糖。 “没看。”许厌冷淡地回。 “她怎么还跟着你啊。”张仕林小声问。 许厌侧头瞥一眼略落后他半步的姜糖。 姜糖见他转头看自己，立刻扬起嘴角，对他笑。 许厌却想到她刚才也是这样一直对许熠笑的，眼神变冷，收回了视线。 姜糖困惑地看着许厌的后脑勺，她好像一不小心又惹到他了？ 孟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同学们一看到他腋下夹的那一叠厚厚的卷子就不约而同发出哀叹声来。 “又做卷子！”张仕林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哀嚎。 果不其然，孟老师走上讲台就让课代表把卷子发了下去，在同学们的抱怨声中，孟老师抬眼往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望去，然后一愣，什么情况？ 卷子一张一张往后递。 姜糖接过许厌往后递的卷子，平铺在课桌上，先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正准备先过一遍题，就忽然听到头顶响起一声—— “你们这儿什么情况？” 姜糖抬起头。 孟老师站在许厌课桌旁，看看许厌，又看看她。 许厌还没说话，张仕林扭过头来抢先说：“老师，是姜糖她自己搬的。” 孟老师转头看向姜糖，有点难以置信：“姜糖，是你自己搬的？” 姜糖眨了眨清澈又单纯的眼睛，点点头。 孟老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的垃圾桶，欲言又止。 这个新同学成绩什么的是很好，可就是做的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是要跟许厌坐同桌，现在又搬到了垃圾桶前面。 “行了，做卷子吧。”孟老师说着准备走回讲台。 郭建文却突然阴阳怪气地说：“老师，凭什么她想坐哪儿就能坐哪儿啊？我也想换座，行不行？” 听他这么一说，周边的几个男同学都唯恐天下不乱的附和起来： “老师，我也想换座！” “老师我也想！” “老师，我也想坐垃圾桶边上~” 同学们一阵哄笑。 曲舟舟转过头去看坐在角落里成为众矢之的的姜糖。 姜糖对于那些男生们隐隐带着恶意的调侃，没什么反应，至少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那些话而感到难堪，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无法不安静。 曲舟舟本来不打算管这种闲事，可是看着姜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承受那些人的恶意，心里就堵了一下，皱起眉刚想开口，同桌的于淼淼就先忍不住站了起来： “你们有本事也让你们爸妈给学校捐几百万啊，你们也能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她本意是想替姜糖解围，不想却是火上浇油。 郭建文拖长了声音，怪声怪气地说：“哦~原来在我们学校，是谁有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转过头去看向安静坐在那里的姜糖，恶意满满地说：“这么有钱，怎么不去上私立呢？跑来我们这里来当什么资本家—— ” “郭建文！” 孟老师厉声喝止。 与此同时，一支水性笔从许厌手里脱手飞出来，精准地砸中郭建文的额头。 教室里 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像是按了暂停键。 郭建文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捂着额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许厌。 “你干什么？！” 他不明白。 许厌不是也讨厌这个转学生吗？ 许厌冷冷地看着他：“你吵到我做题了。” 郭建文：“？？？” 孟老师瞥了一眼许厌桌子上摆着的连名字都没写上的试卷：“……” 教室里又开始窸窸窣窣吵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要造反了是不是？”孟老师吼了一声，镜框后面一双眼睛瞪圆了，带着怒气的目光在班级里环顾一圈：“你们都想换位置是不是？好，我给你们机会，这次月考，谁要是考的分比姜糖同学高，这班上的位置我随便他挑！你就算想坐在天花板上我都给你在天花板上安个座！” 孟老师性格很好，虽然长了一张“凶恶”的面孔，但其实很喜欢开玩笑，极少发脾气，更别说像是现在这样声色俱厉的样子。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跟着起哄的几个调皮学生也都不敢再吱声。 郑策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继续做题。 “谁还有什么意见吗？”孟老师问，眼睛盯着郭建文。 郭建文默不作声，不敢再吭声。 “没意见就继续做卷子，离月考还有两个星期，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考成什么样。”孟老师说着往讲台上走去。 郭建文悻悻的，摸了摸自己额头上被砸出来的红印，刚拿起笔准备做卷子，椅子腿突然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他转头对着踢他椅子的许厌怒目而视。 许厌语气凉凉地：“我的笔，捡一下。” 郭建文瞪着他看了三秒。 许厌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睛一眼望不到低，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郭建文突然就想起去年，四班一个男的就因为骂了许厌一句带妈的脏话，就被他用椅子砸进了医院。 当时他就在现场，许厌当时就是这种表情，下一秒就 面不改色的拎起椅子砸了过去。 后背忽然爬起一阵凉意。 郭建文别过头，沉默着弯下腰去，找了一圈，才找到桌腿旁边的水性笔，他捡起来，没有转头，只是把手背过去，把笔放到许厌的桌角上。 许厌拿过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 后背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视线垂下去。 熟悉的本子上是熟悉的字体。 【谢谢。】 他转笔的动作忽然一顿，随即一把把本子从姜糖手里抽了过来。 姜糖手里的本子被抽走，不禁愣了愣，微微有些错愕地看着许厌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很快，本子就被丢了回来。 【谢谢】两个字的下面，写着一个比这两个字还大一倍的字——【哦。】 鸦糖 第12节 姜糖先是不解，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笑了。 第11章 第十一颗糖 孟老师对姜糖档案上的华丽成绩心里还是有点存疑的，所以坐在讲台上备课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抬起头往姜糖那看，从讲台上往教室下面看，可以把下面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哪些学生在开小差，也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看小说的、照镜子的、吃零食、说小话的，全都一清二楚。 但是每次往角落里看过去的时候，姜糖总是在认认真真的做卷子，从来没有把头抬起来过。 他起身在教室里溜达，路过郑策的时候略停一下脚步，郑策已经做完了半版卷子，卷子上的字迹工整干净，是老师最喜欢批阅的那一种卷面。 郑策的成绩按理来说是可以进重点班的，平时月考期中考，都能发挥稳定，可以排进全校前五十名，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重要的考试，他就总是发挥失常，在一些本来不应该出错的地方出错。 他家长带他看了心理医生，说是有考试焦虑症，一到重要的考试就焦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考试的时候精神也不集中。 但是医生也看了，药也吃了，却收效甚微。 每次看着郑策，孟老师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紧绷的情绪，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缓解，只能平时多表扬，希望能够帮他放松。 孟老师继续往前走。 后排全都是些平时不用功的学生，这会儿也没几个在认真做卷子的，看到他走过来就都装模作样的做冥思苦想状。 他们六班真正在认真读书的学生也就那么几个，多数都是不好好学习混日子的。 高中毕业以后，班上只有少数同学能考上本科，剩下的，能考个专科读一读就不错了，还剩下小部分，高考结束后就开始进入社会打工了。 他当老师那么多年，当然也有没有上大学但是过的也不错的学生，毕竟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天生不擅长学习，但不代表别的事情也不擅长。 但那毕竟还只是少数，大多数普通人都是更适合上学这条路。 他走到了教室的最后面，停在姜糖的课桌旁，姜糖已经在做试卷正面的最后一道题了。 孟老师略略扫了一眼她的卷面，看了几道选择题和填空题，全都做对了，字体还很漂亮。 孟老师总算是舒心了，走回去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许厌居然也在做题。 他忍不住略惊愕地停了一秒，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讲台上走去。 晚自习放学。 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 姜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原本紧跟着许厌，一出教室就被人流冲散了。 她默默地沿着走廊栏杆顺着人流往前走，冷不丁被人抓住了胳膊。 她吓了一跳，一抬头，是一张隐约有点眼熟的面孔，握在她胳膊上的手很大，几乎是把她的胳膊都圈了起来，掌心很热，但用的力气并不大。 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 卓越也被手上那种软腻的手感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松开了她的胳膊，看到她正仰着脸打量他，脸上莫名开始发热，干咳了一声，低而急促地问道： “咳。那个，我叫卓越，五班的，能加你个微信吗？” 他连二维码都准备好了，直接递到姜糖面前。 走廊上没有灯，只有教室里的光照出来，不甚明亮，姜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他个子很高，剪了个利落的寸头，皮肤也晒得有点黑，笑起来的时候，一口整齐的白牙，看起来很阳光。 ——是白天那个在篮球场跟许厌打架的男生。 姜糖皱起眉来。 眼看着她的眉毛皱起来，眼神也变得不善。 卓越忽然紧张起来，忍不住微微弯下腰去，把自己的个子压低了一些，仿佛是怕自己太高吓到她，压低了声音急忙解释道：“那个，我不是坏人，白天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解释的……” 他忽然灵光一闪，说：“这样，你加我的微信，我在微信上跟你解释好不好？” 他高高壮壮的，弯下腰的时候，像一只大熊在小兔子面前俯下身。 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荡起来，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走完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卓越紧张的视线中。 姜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拒绝了他加微信的请求。 卓越有点着急的挠了挠脖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女孩子要微信，被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勉强，但是又不想就这么放弃…… 姜糖也有点着急，他挡着她的路，许厌可能都走远了。 “哎！你干嘛呢？！” 冷不丁一声响起来。 张仕林看见卓越挡在姜糖面前，想到白天姜糖撞了他，还以为卓越是来找姜糖麻烦的，立刻跑了过来，把卓越给推开了。 卓越一脸懵地看着张仕林。 姜糖担心他们起冲突，忙伸手拉住张仕林，然后就看见许厌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她怔了怔，随即心情雀跃了一下。 他回来找她了！ 许厌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到伤害，随即冷冷看向卓越。 卓越莫名心虚了一秒。 许厌忽然被他手里发亮的手机屏幕吸引视线，发着光的二维码在昏暗的光线中尤为刺眼。 卓越也发现了，手忙脚乱按灭了手机。 许厌眸光冷了冷，望向旁边的姜糖，嗓音清冷：“走不走？” 姜糖乖乖点头。 许厌脸色好看了一点：“那还不过来？” 姜糖连忙跑向他。 张仕林发现他们就这么走了的时候也是一脸懵。 不是？ 许厌不是说有东西忘在教室了才回来的吗？ 东西不要了？ 卓越皱起眉：“他们两什么关系？” 姜糖不是才转来的新同学吗？怎么会跟许厌那么熟的？ “他们两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张仕林怼了卓越一句，就赶紧追人去了，“哎！你们等等我啊！” “姜糖，卓越刚才是不是找你要微信呢？”回去的路上张仕林问姜糖。 姜糖点点头。 “卧槽！果然是！那小子！”张仕林愤愤不平：“你给了吗？” 许厌的视线淡扫过来。 姜糖摇头。 “那就好！”张仕林说：“你可千万别给，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还来烦你，你就来找……找我们厌哥！” 姜糖看看许厌，笑眯眯地点点头。 他们一个热热闹闹的说，两个安安静静的听，一起回家去了。 晚上出门的时候楼道里还有亮光，晚自习回来，楼道里已经漆黑一片了。 许厌走惯了这条楼梯，并不受影响，信步往上走。 姜糖勉强在黑暗中看到一点楼梯的轮廓，只能抓着楼梯的栏杆谨慎地往上走。 摸黑走了三四个台阶。 眼前突然骤亮。 姜糖诧异抬头。 许厌站在高处，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她脚下的台阶，嗤笑道：“是不是蠢？” 姜糖脸上发热。 她只是看他走在前面没照灯就往上走，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连忙快步跟上去。 到了门口，许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去。 后背又被戳了一下。 他扭头。 姜糖举着手机示意他看。 许厌本来以为她又要跟他说谢谢，漫不经心地看向屏幕。 然而这次屏幕上的字却并不是谢谢。 【晚安。】 手机后面，姜糖眉眼弯弯。 他眸间晃了一瞬，随即别开眼，低头开门进屋。 姜糖晚上没睡好，坐在餐桌上的时候精神还恹恹的。 “没睡好吧？”秦阿姨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睡好。 鸦糖 第13节 姜糖点点头。 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杂乱无章的，有许厌，还有爸爸。 “快吃早餐吧，吃完早餐就精神了。先把牛奶喝了。”秦阿姨把牛奶递给姜糖，是姜糖在海市喝惯的鲜奶。 姜糖接过，喝了一大口。 秦阿姨见她已经把校服换上了，忍不住说：“这校服料子可真差，版型还那么大，跟你以前学校的校服真是没法比。” 姜糖没理会秦阿姨的吐槽，看了眼时间，赶紧把早餐吃完了，然后装了两个烧麦，又从冰箱拿了一瓶鲜奶。 秦阿姨问：“给同学带的？” 姜糖点点头，然后背着书包开门出去了。 路过许厌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下楼。 结果就在楼下看见了蹲在那里玩手机的张仕林。 张仕林一抬头看见她，也吓了一跳。 “你……你也住这儿？” 姜糖点点头，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张仕林。 张仕林看懂了，解释说：“我等厌哥呢。” 姜糖点点头，然后走到他身边，在他边上蹲下，同时很自然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然后就看见手机上穿着小裙子的漂亮女孩在那里扭着腰跳舞。 张仕林尴尬的按灭了手机：“系统推的——” 姜糖抿起嘴角。 张仕林挠了挠头，突然说：“哎，你穿校服了？” 姜糖点点头。 “嘿嘿，你穿的挺好看的。”张仕林由衷的说。 看起来更乖了。 “也太巧了吧，你居然也住这儿，难怪你昨天一直跟着厌哥呢，我差点就以为你是变态了。”张仕林说。 姜糖眨了眨无辜的双眼。 张仕林还要说什么，就看见许厌走了出来。 “厌哥！” 他站起来。 姜糖也跟着站起来，看到许厌走出来，紧接着，许熠也从楼里走了出来。 姜糖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烧麦和鲜奶递给许厌。 许厌怔了一下。 许熠看过来，也愣了愣。 张仕林问：“你只给厌哥带了？我没有吗？” 姜糖看向他，坦然地摇了摇头。 第12章 第十二颗糖 “不是吧？都是同班同学，姜糖同学你也太偏心了吧！”张仕林怪叫起来。 姜糖被他叫的不好意思，只能在小本本上写： 【下次给你带。】 “真的？你说的啊！下次给我带。”张仕林立刻美滋滋了。 许厌看过来。 “那我呢？”许熠推着单车过来，也笑着凑热闹。 姜糖无奈，也只能笑着点点头。 “你要吃？给你。”许厌表情淡淡的，突然把烧麦跟牛奶都丢给了张仕林，然后自己往前走去。 张仕林愣了愣，然后追上去说：“这是姜糖专门给你带的，我可不要。” 许厌面无表情：“不要就丢了。” “啊？”张仕林愣了下，有点尴尬地看向姜糖。 “你吃吗？不吃的话给我吧。”许熠说。 “呃，那给你吃吧。”张仕林把早餐给了许熠。 许熠拿着早餐，问姜糖：“我可以吃吗？” 姜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许厌，点了点头。 浪费总是不好的。 而且许熠都开口了，总不好拒绝他。 “谢谢，我刚好饿了。”许熠笑着说：“我妈要睡懒觉，早上都是给我们钱去外面买早餐吃。” 姜糖看他吃早餐不好推车，于是主动上去帮他推单车。 “谢谢。”许熠咧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姜糖忽然发现他眉眼间跟许厌隐约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稚气和外向。 前面张仕林小跑着追上了许厌：“厌哥，你干啥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明明姜糖给他早餐，他也接了，怎么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就像在跟姜糖闹别扭似的。 “谁说我不高兴的？”许厌似笑非笑地，微微侧头，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嘴角顿时凝住。 后面姜糖正帮许熠推着单车，许熠在旁边吃着他的早餐，跟她“有说有笑”的走着。 他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被压平，鸦黑的睫毛淡淡地垂下，遮住眼底涌起的晦暗情绪。 住在这附近的学生不少，陆陆续续的，路上穿着三中校服的人多了起来。 早餐店门口站满了学生。 张仕林跑去常去的早餐店排队买早餐，结果却看到许厌直接往前走了。 “哎，厌哥你不吃吗？” “不吃。”许厌头也不回的说。 张仕林愣了愣，好像不是他的错觉，许厌好像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下意识扭头去找姜糖，就看见姜糖还跟许厌的那个弟弟走在一起，她还给许熠推着单车。 许熠穿着一种的校服，他个高，跟姜糖站在一起，一点都看不出一个高三一个高一，看着跟小情侣似的。 张仕林看了一会儿，接过老板打包好的包子豆浆，跑去追许厌了。 许熠在红绿灯跟姜糖分开，谢过了她的早餐，骑车走了。 姜糖终于“甩”掉许熠，背着书包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许厌。 许厌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张仕林冲她挤眉弄眼，示意许厌心情不好，让她小心点，别惹到他。 姜糖接收信号成功，点点头。 许厌的心情总是不好。 “那个不是六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吗？怎么跟许厌在一起啊？” 学校门口，学生会的干部会拿着小本本记下没有穿校服的学生名字，以及迟到的学生名字。 听到许厌的名字，安瑶不受控制地转头往同学看的方向望了过去，柔顺的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过，清丽的面庞在看到不远处的许厌时，微微怔了一下。 许厌正往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总是跟着他的张仕林。 可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孩。 “转学生？”安瑶问。 “对啊，就是那个说家里给学校捐了好几百万那个，就是她吧，听说是个哑巴……真可怜。”旁边的女孩说道。 “哪里可怜了，人家家里能给学校捐几百万呢，哑巴又怎么了。”另一个男生说。 “你就知道钱，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女孩反驳说。 “哎，是安瑶！”张仕林也正好看见了安瑶站在大门口，表情一下就兴奋了。 见姜糖疑惑地看着自己，他连忙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跟她解释：“那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漂亮吧？” 姜糖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个长得最漂亮的女孩身上。 她个子高挑纤瘦，还有一头乌黑柔亮的及腰长发，虽然穿着宽大的校服，也有种清丽出尘的气质。 都不需要看她的脸长得什么模样，只看她的身形，就让人觉得她一定长着一张漂亮的脸。 事实也是如此。 姜糖点点头。 的确很漂亮。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许厌。 不用想，许厌一定是校草。 鸦糖 第14节 她在海市都没有见过比许厌更好看的男生。 “看什么？”许厌突然转头瞪她一眼，还凶巴巴的。 姜糖愣了一下，有点无辜，不知道自己就看他一眼，怎么就惹着他了。 她很想说，他不看她，怎么知道她在看他的？ 只可惜，她说不了话。 不过许厌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就连瞪人，都瞪得那么好看，叫人一点都生不起气来。 长得漂亮的人就是有这些好处。 姜糖又看向那位校花，长得真是又漂亮又温柔的模样。 她抿起嘴角对校花笑笑。 校花怔了怔，随即也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安瑶，早啊。”张仕林龇着牙跟安瑶打招呼。 “早。”安瑶礼貌的对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许厌。 许厌就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安瑶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受，一种期待落空的失重感。 她看着许厌跟那个新来的女孩儿一起走远了。 许厌从来没跟哪个女孩子走在一起过，她曾经也是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才跟他成为朋友的。 虽然那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 可是这个女孩…… 不是才来了一天吗？ 安瑶忽然有种不能畅快呼吸的窒闷感。 到学校要先去操场做早操。 许厌跟张仕林直接去操场了，姜糖还要回教室放书包。 等放好书包到了操场，离早操的时间只剩下几分钟，学生们都基本上到齐了，姜糖只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根本找不到自己的班级在哪里。 她一边往那边走，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熟悉的面孔，黑压压地人群里无数道视线在她身上扫视，姜糖看过去的时候，全都是陌生的脸孔，心里不禁有点发慌。 六班队伍的最后面，张仕林看姜糖一直没来，忍不住嘀咕：“ 姜糖放个书包怎么放那么久啊，不会迷路了吧？” 许厌皱了皱眉，不自觉转头望向教室那边的方向，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就看见操场远处，似乎迷失了方向的姜糖站在那里，彷徨无措地张望着。 看起来很可怜。 傻兔子。 真麻烦。 “哎？厌哥你去哪儿？”张仕林错愕地叫道。 曲舟舟听到声音，回头去看，刚好看见许厌从自己面前走过，径自向着队伍最前方走去。 姜糖走过一个又一个班级，却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班的同学，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她心里也不禁越来越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看清楚走过了，犹豫间，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依旧只看到一片片穿着同样的校服的学生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又往前看，依旧是黑压压地人群，彷徨不定间，远处的人群中突然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厌遥遥往这边看了一眼。 站在前排的本来就是个子没那么高的学生，他一米八六的个子往那里一站，简直就像是灯塔一样显眼。 姜糖看见他的一瞬间，就像是在汪洋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船员终于看见了灯塔，激动地迈开步子往那边跑了过去。 男生错愕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许厌。 孟老师也走了过来：“许厌你干嘛呢？” 许厌这样的身高，只能往后排站。 余光扫到姜糖朝这边跑了过来，许厌淡淡地说：“没干嘛。”说完，转身往队伍后面走去。 孟老师一脸迷惑，一转身，就看见姜糖往这边跑了过来。 他立刻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姜糖第一次做早操，他都忘了找人带着 她过来了 。 姜糖跑过来，对着他鞠了一躬，然后就走进了班级队伍里。 “糖糖糖糖！快过来，站我这儿！”队伍里后面的于淼淼看见了姜糖，冲她招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跟曲舟舟的中间。 “你终于来了，放个书包放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张仕林冲她说。 姜糖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许厌。 许厌懒散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她翘起嘴角，冲他笑了笑。 她就知道。 许厌是面冷心软的好人。 第13章 第十三颗糖 云城的早操跟海市的早操动作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姜糖本来肢体就不是很协调，站在队伍里手忙脚乱地跟着前面曲舟舟的动作。 张仕林看着姜糖手忙脚乱地僵硬尴尬的动作嘎嘎笑。 姜糖回头看他，脸有点红，罕见地有点羞恼。 于淼淼也扭过头来瞪他。 张仕林还在笑。 一个踢腿的动作。 他屁股上挨了一脚。 张仕林愤怒的一扭头，许厌站在他身后，跟着早操动作双臂懒懒伸展开，漫不经心地说：“不小心。” 张仕林拍拍屁股上的脚印，委屈地看着他，敢怒不敢言。 早操结束，学生们一半回教室，一半冲向食堂。 于淼淼拉着姜糖一路飞奔，赶上了食堂里新鲜出炉的大肉包。 三中食堂的面点师傅技术过硬，做出来的包子馒头蓬松暄软，包子馅多还有汁水，特别是刚出炉的，咬一口下去，口感跟味道都绝了。 “这就是我每天早上起床的动力！”于淼淼捧着大肉包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手里还拎了两个，是给曲舟舟带的，她吹了吹，然后咬下一口，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又催促姜糖：“你快尝尝！刚出炉的包子皮巨好吃！” 姜糖也跟着她买了两个大肉包，她用手机打字：【我吃过早饭了，这是买给许厌的。】 于淼淼狐疑地盯着她：“你干嘛给他买？” 姜糖：【他没吃早饭。】 于淼淼：“……” 她一边啃着肉包，一边盯着姜糖看，但是不管怎么看，姜糖脸上都是一脸单纯坦荡，好像纯粹只是因为许厌没吃早餐所以就给他带一份早餐，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她重新挽住姜糖的胳膊：“那我们快回去吧，等会儿就没那么好吃了。” 许厌趴在桌上补了一会儿觉。 醒来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教室里一片早读声，在张仕林怪腔怪调念课文的声音中，许厌的胃隐隐作痛起来。 他趴在桌上，手伸进课桌，去拿桌子里的矿泉水，结果没摸到水瓶，却摸到了一个热乎蓬软的东西。 许厌怔了怔，低头去看。 是两个还热着的大肉包。 没有便签。 但他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姜糖正专注地看着课本，嘴唇小幅度的张合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她读的很专注，都没有发现他在看她。 许厌把包子拿出来，塑料袋拨开，包子还热着，他埋下头去，张嘴咬了一口，他慢慢地咀嚼、咽下，一口接一口，直到胃一点一点充实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包子比以往任何一次吃到的包子都要好吃，嚼到最后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中午太阳晒，姜糖拒绝了秦阿姨送饭来学校的建议，决定跟于淼淼她们去学校吃食堂。 下课过了十分钟，姜糖才跟着于淼淼还有曲舟舟走进食堂。 跟于淼淼说的一样，这个点已经不排队了，每个窗口都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姜糖没有饭卡，于淼淼大方给她刷了。 姜糖喜欢吃甜的，点了个西红柿鸡蛋还有糖醋排骨加一个青菜，还有免费的海带汤。 于淼淼喜欢吃辣，点了一个大鸡腿，回锅肉还有爆炒肥肠，青菜是一点没有。 于淼淼一看姜糖打的菜，一脸嫌弃：“你点的这是什么菜啊？这都是甜的菜怎么下饭？” 姜糖也不理解于淼淼怎么不吃青菜。 再看另一边的曲舟舟，她端着的盘子里就一点土豆炖牛腩，还有一个青菜，米饭只有一点点，整体的饭量看着少得可怜。 “她一到夏天就没胃口，吃的少。”于淼淼说着，开始张望，找哪里有三个人的空位。 等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姜糖端着餐盘往一个方向去了。 于淼淼连忙跟上，就看见姜糖端着餐盘在许厌跟张仕林对面的空座坐了下来，她放下餐盘v，然后对着她们招起手来。 于淼淼看见许厌坐在那里，下意识停下脚步，望向身边的曲舟舟。 “走啊。”曲舟舟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 于淼淼略有点惊讶，然后赶紧也跟了上去。 鸦糖 第15节 看着姜糖她们三个在对面坐下来，张仕林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许厌。 许厌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他的饭。 张仕林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个女孩子，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平时只要是他来食堂吃饭，只要是跟许厌坐一起，那整张桌子都不会有别的人来坐了。 “你笑什么？”于淼淼也有点好笑。 张仕林嘿嘿笑了两声：“高兴呗。”说完一看姜糖盘子里的菜，惊讶地说：“姜糖你们海市人那么爱吃甜吗？这菜下饭吗？” 许厌也看过去，果然看见姜糖餐盘里都是甜口的菜。 姜糖抿着嘴角点点头，她从小就爱吃甜，也不觉得不下饭，都是这么吃的。 “哎，你尝尝我的回锅肉！可好吃了！我们食堂里最好吃的就是回锅肉了，比外面餐厅里的还好吃。”于淼淼热情的分享自己餐盘里的回锅肉给姜糖，连带着还有两片青椒。 姜糖盯着自己餐盘里的油汪汪的回锅肉跟青椒，海市人都爱吃甜不怎么能吃辣，而她又是不能吃辣中最不能吃辣的那一下拨人。 她咽了咽口水，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于淼淼，不忍心拒绝，于是鼓起勇气，夹起看起来不是很辣的肉片，吃进嘴里—— “嘶——” 才嚼了几下，姜糖就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种灼烧感，囫囵把还没嚼烂的肉咽下，辣的不行，只能张开嘴倒吸凉气。 “哇——好夸张，你脸都红了。”张仕林一脸惊奇地看着姜糖说。 许厌看过去，只见皮肤本来白白嫩嫩的姜糖此时整张脸都变红了。 她皱着一张脸，张着嘴，艳红的舌尖微探出来，在那里嘶哈嘶哈的抽着气，明显是被辣的很难受了。 张仕林还在笑：“哈哈哈，有那么辣吗？” 于淼淼也一脸惊奇：“糖糖你是辣椒过敏吧？这辣椒一点都不辣啊。”她说着，还夹了个辣椒尝了尝……今天的青椒的确比平时要辣一些，但是也没到很辣的程度。 姜糖埋头喝了两口海带汤，可汤是热的，喝完只觉得舌头更辣了，她抬起头，两眼泪汪汪，眼圈都红了。 “我去买水。”曲舟舟刚要起身去给姜糖买水。 “咔哒”一声。 指骨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屈指，两根手指固定住易拉罐两侧，一根手指拉住易拉罐拉环，然后微一用力，封口处发出一声脆响，拉环起开。 一罐冰可乐被推到姜糖面前。 她愣了愣，看向许厌。 许厌头都没抬，好像给她冰可乐的人不是他一样。 姜糖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抱起可乐往嘴里灌。 舌尖先是一阵刺痛，但紧接着，舌尖火烧火燎的感觉就缓解了不少。 姜糖放下可乐，眨了一下眼，眼睛里的泪花就挤了出来。 张仕林很没有同情心的笑起来：“哈哈哈哈，于淼淼你把姜糖都给辣哭了。” 于淼淼看着姜糖脸上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样子，内疚的同时又真的觉得好笑：“姜糖你真是一点辣椒都吃不了啊。” 曲舟舟的视线从姜糖手里的可乐慢慢移向许厌。 许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埋头吃饭。 曲舟舟心里有点怪异的感觉。 他以前可不是那么“助人为乐”的人。 许厌忽然抬眸看过来，漆黑的眼，淡漠的眼神。 曲舟舟僵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安瑶端着餐盘，视线不自觉在人群中扫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看着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许厌还有曲舟舟，安瑶有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曲舟舟也正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看到安瑶的时候，表情也微微僵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晦暗复杂的情绪微妙的涌动着，随即都默契的错开了视线。 “安瑶？”同伴回过头来叫她。 “来了。”安瑶的目光浅浅掠过许厌，以及那个早上就跟他一起来上学，现在又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叫姜糖的转学生，她无意识抓紧了餐盘，胸口那种难言的窒闷感再一次席卷上来。 接下来好几天，安瑶都看见许厌跟那个叫姜糖的女生一起来上学。 偶尔， 放学的时候她也会看到他们一起走，甚至是晚自习。 虽然他们之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交流，甚至说，那个女生跟张仕林的关系看起来还要更亲密一些，许厌常常是走在前面的，而他们经常落在后面一边“聊天”一边走，可是她却观察到，许厌有的时候走的快了，常常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张仕林跟那个女生追上来。 他以前跟张仕林一起走的时候，是从来没有停下来等过张仕林的。 这个发现让安瑶最近连上课的时候都集中不了精神了。 “那个女孩子，是叫姜糖吧？” 这天，张仕林像往常一样跟校门口的安瑶打招呼。 安瑶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只是淡淡地回以一个微笑，而是开口跟他说话了。 张仕林愣了愣，没想到安瑶居然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呃了半天，又看了看前面许厌跟姜糖越来越远的背影，说：“对啊。她是叫姜糖，怎么了？” 安瑶笑了笑，似是不经意地问：“我看她每天都跟你们一起走，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 张仕林说：“是啊，因为她刚好就住厌哥隔壁，她阿姨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特地交代的。” “原来是这样。”安瑶笑笑。 张仕林眼看许厌跟姜糖都不见人了，也顾不上跟安瑶说话了：“那个，那我先走了啊——”说完跑着去找他们去了。 安瑶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 第14章 第十四颗糖 高三年级班主任办公室。 孟老师拿着姜糖的试卷翻来覆去的看，看着看着嘴角就会控制不住地上扬，手在卷面上摸来摸去，跟看什么宝贝似的，时不时地还笑出声来。 隔壁高三一班班主任赵老师从办公桌后探出头来皮笑肉不笑的说：“行了啊老孟，你差不多就行了，你那张老脸都要笑烂了，再笑就要挨揍了我跟你说。” 四班班主任安老师打了水回来，闻言弯了弯眼睛，温温柔柔地笑着说：“就是啊，孟老师，你这拉仇恨拉了几天了，差不多就行了，小心你被赵老师他们套麻袋。” “赵老师他们”指的自然是他们三个重点班的班主任。 他们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对孟老师当然也是羡慕的不行了，但是他们看着那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这几天那个不得劲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幸灾乐祸。 平时几个重点班的班主任在办公室里没少 挤兑他们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 表面上大家只是互开玩笑关系都不错，但无形中，也形成了两个阵营。 这次孟老师捡了个天大的便宜，难得重点班的班主任们落了下风，他们这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也连带着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几天没少拿这个当话题，挤兑挤兑那几个重点班的老师。 孟老师本人也是少有这么得意的时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哎，你们这就是嫉妒！”他说着站起身来，双手拿着姜糖的卷子甩了甩发出哗哗的脆响声：“你们看看姜糖这卷子，啊，我真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卷面，不仅题做的全对，这字写的也漂亮，阅卷的时候都感觉是一种享受，哎，我当老师那么久，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 “是么？我看看。”宋老师闻言把杯子放在桌上，走过来看卷子，只扫了一眼，就不禁点头：“嗯，字写得是漂亮，还有筋骨，字如其人，还真是没说错。” 那转学生她也见了几次，看着乖巧文静很温顺的样子，但是眼神中却隐隐带着一股坚韧，她能够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文静又乖巧的小女孩，如果认定了某件事，一定能够锲而不舍的坚持下去。 就像学习一样，学习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只靠天赋就可以的。 “分那么高？”宋老师看了一眼卷面上的分数，也有些讶异。 总分150分的卷子，姜糖拿了141分。 语文拿分不难，但是要拿那么高的分，就难上加难。 宋老师把卷子翻过去看，作文60分总分，孟老师给了54分的高分，除了作文扣了六分，整张卷子姜糖只扣了三分。 虽说卷子的难度不算高，但是就算是拿给那些市重点的尖子生去做，能拿到这个分数的也是凤毛麟角。 “多少分？”赵老师忍不住问道。 这套卷子他们班也刚做完。 “141。”宋老师报了姜糖的分数。 赵老师听到141分就是一惊，哪怕是已经看过姜糖以前的华丽档案，真听到这个分数还是惊了一下，抬起手要卷子：“宋老师把卷子给我看一下。” 宋老师把卷子送过来。 赵老师拿着卷子开始研究起来。 刚才还觉得是孟老师夸大其词，真正拿到姜糖的试卷，才发现孟老师还真没有夸张，一眼扫过去，卷面的确整洁漂亮，看上去就觉得舒心，天知道哪怕是重点班的学生，大部分学生的字都可以用丑来形容，还有些学生觉得自己的字好看，写的龙飞凤舞，导致老师阅卷的时候要仔细辨认看的特别费劲。 像姜糖这种字迹漂亮比划清晰整洁的，的确是老师最爱批的卷子。 除了作文扣了六分，整张卷子就只有古文阅读理解扣了三分。 作文居然拿了54分。 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决定审判一下。 忽然听到宋老师问：“对了赵老师，我记得你们班那个安瑶语文也是很厉害的，这套卷子她做了没有？拿了多少分啊？” 赵老师刚看了两行字，闻言顿时一滞，看不下去了，说：“哦，我们那套卷子刚做完，余老师那儿还没批完。” 事实上那套卷子今天早上余老师就批完了，安瑶还是班里的第一名，算是稳定发挥，129分。 这已经是很高分了，语文一直是安瑶的优势科目，每次考试，语文单科她都是全年级第一的。 孟老师丝毫没有要顾及赵老师心情的意思，说道：“宋老师，你看姜糖写的那篇作文没有？写的多动情啊，我都看的泪眼婆娑的，晚点我就送到广播站去。” 三中一直有这个传统，每周广播站会念三篇优秀的学生作文。 六班就没轮上过。 这回终于有机会了。 “哎，要上课了。”孟老师看了眼时间起身，拿上桌上那一叠卷子，然后笑眯眯地走到赵老师办公桌前：“赵老师，姜糖的卷子给我一下，我要去上课了，你要是想看，我再拿回来给你看。” 赵老师把卷子还给孟老师，推推眼镜，似是不经意地说：“余老师说这次的卷子比较简单，不过能拿那么高的分也很厉害了。” 鸦糖 第16节 孟老师笑眯眯地：“这次的卷子是简单，回头我找余老师问问，看你们班那个安瑶考多少，我来对比一下。” 赵老师脸一下绿了。 宋老师乐得看热闹，笑盈盈地拱火：“下个星期就月考了，之前年级第一都是赵老师班里的学生包揽的，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换人哦？” 赵老师的脸更绿了。 孟老师没接这话，拿着卷子，脚步轻快地出门上课去了。 下午第一节课，同学们都有些精神萎靡。 孟老师抱着一叠卷子走上讲台，喊了声上课。 “起立。” “老师好~”同学们有气无力地说道。 孟老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都坐下，然后说道：“上次考试的分数出来了，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听到有好消息，同学们都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 孟老师竭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一脸镇定地说：“我们班有位同学，这次的语文考试分数，是全年级第一，超过了三个重点班的同学。” 他本想卖个关子。 却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班上的同学就齐刷刷地扭头往姜糖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来你们都知道是哪位同学了。”孟老师也笑了：“没错，就是我们的姜糖同学，这次语文考试拿到了141分的高分！” 教室里发出哗然声，看向姜糖的眼神都变了。 姜糖坐在座位上，笑的一脸谦虚。 “卧槽——姜糖你……太牛了吧？！” 张仕林都震惊了。 他们早就听说了姜糖在以前的学校成绩很好。 看她每天上课也很认真的样子。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好。 141分啊！ 全年级第一啊！ 这是他们这个普通班的学生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于淼淼也震惊地扭过头去一脸崇拜的看向姜糖。 她从小到大交的朋友都是跟她成绩差不多的，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跟姜糖这样的学霸当好朋友！ 曲舟舟也掩不住惊讶。 就连许厌也微微挑了下眉，回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些许讶异。 姜糖对上他的视线，歪了歪头，眼睛弯了弯，一笑，嘴角的小梨涡就露了出来，好像要甜到人心坎上。 许厌眸间怔了一秒，眼神忽然慌乱地闪动了一下，把头转回去，心脏却残留着那一瞬间怪异的感觉，令人心慌。 孟老师站在台上，很想表现得庄重一点，但实在忍不住脸上的笑容：“当然了，我暂时还不知道别的班的分数，但是我预测，十有八九，没有人能考得过姜糖了。” 同学们都看出孟老师心情好，于是都开始起哄。 坐在讲台下的郑策却紧紧抿起了嘴角。 孟老师的手在半空中压了两下：“好了好了，都别叫，低调一点，小心被隔壁班投诉。” 试卷发下去。 郑策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 109分。 比平时考的略高一些，但是这次的试卷不难，考这个分算是他的意料之中。 可141分。 是怎么考出来的？ 郑策盯着自己的卷子，捏紧了手里的水性笔。 除了郑策外，班上另外几个好学生，也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下课。 姜糖的桌子就被层层围住了。 同学们争相传阅141分的卷子。 “糖糖你太牛了！！！”于淼淼激动的小脸都红了：“你太厉害了吧！141分哎！我两门加起来都没那么高的分！” 曲舟舟幽幽地说：“三门加起来也没高多少。” 于淼淼：“……嘁，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好不好。” 她一转脸又兴奋起来：“糖糖，你周末去我家玩儿吧？我妈老说我总跟成绩不好的同学玩，你带上你的卷子去我家，我让我妈开开眼！” 张仕林也凑了过来：“姜糖，你那么牛，是什么原因让你想不开跑来我们学校，最重要的是，还跑来我们这个班的？” 曲舟舟跟于淼淼都看向姜糖，很显然，她们也很好奇。 许厌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闻言指尖微顿 。 姜糖看了一眼许厌的后脑勺，然后弯了弯眼睛，对着他们动了动嘴唇，发出了无声的两个字。 “秘密。” 第15章 第十五颗糖 第三节课 下课，姜糖手里拿着语文试卷，站在郑策身后，看着他帮忙敲开了学校广播室的门。 广播室的门从里面拉开。 安瑶站在门里，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用鲨鱼夹挽起，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显得更有气质了，她先是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站在前面的郑策：“郑策你……” 郑策高一的时候，成绩刚刚擦边进了重点班。 这个重点班就是安瑶在的一班，虽然两人在班上交集不多，但是怎么也是认识的。 “孟老师让我带她过来。”郑策没什么感情的叙述，更没有要跟安瑶叙旧的意思，态度冷漠地像是两人根本不认识。 安瑶的视线才随之落在郑策身后的姜糖身上，她是知道姜糖要过来的，并不怎么惊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随即露出浅淡的微笑：“姜糖同学是吧？” 和她的长相给人的感觉一样，她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语调不急不缓，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姜糖抿起嘴角礼貌的笑，点了点头。 安瑶忽然看到她嘴角的小梨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凝固了一瞬，脸上的微笑缓了缓。 不知道是不是郑策的错觉，安瑶的态度似乎冷了些。 “稿子拿来了吗？”安瑶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郑策看向姜糖。 姜糖把卷子直接交给安瑶。 安瑶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把卷子拿过来，之前那些同学都是会抄一遍给她的。 大概是六班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好，给我吧。”她微笑着接过卷子，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鲜红的分数。 141。 她语文考的最高分时134分。 只有她才知道，想要突破这个分数有多难。 即便那一次的卷子比这次的卷子还要难一些。 但同样的卷子。 她这次只考了129分。 这次的题相较不难，但是语文老师余老师还是表扬了她，基础打得很扎实。 而这个从海市来的转学生，居然考了141分。 语文这科目的特殊性几乎不可能有满分存在。 安瑶清楚的知道，141分意味着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无形中，她却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郑策敏锐地观察到安瑶脸上的微笑在看到卷子上的分数的时候消失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有种扭曲的快感在滋生。 安瑶跟他一样，都是中考失利进的三种。 本来以他跟安瑶在初中时的成绩，是稳进市重点的。 但他们不同的是，安瑶只是中考失利，之后的每一次考试，她都稳定发挥。 她在全年级的成绩排名一般都在前三名。 语文也一向都是她的长项，作文也经常被当成范文，在班上以及广播站当成范文来读，基本上之前语文单科第一名都是她。 而他却一蹶不振，一直到这次分班给他最后一击。 他从一班坠落到六班。 连路上遇到以前一班的同学，他都忍不住要提前逃走，甚至为了减少遇到一班同学的几率，他连水都喝得少了，就是为了少去厕所，去食堂也都是打包回教室吃。 这半个多月来，他一直在试图调整自己的心态，可是怎么都调整不过来。 他从知道分班结果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压力越大，状态就越差，已经到了即便只是平时做卷子，都会紧张过度的程度。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已经被崩到了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断。 可就在这一瞬间。 鸦糖 第17节 在察觉到安瑶在看到姜糖成绩时笑容消失的一瞬间。 他紧绷的神经，突然小小小小的松了一下。 安瑶的异样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微笑就回到了她的脸上，她语气温柔和缓：“最近的稿子有点多，我们这边可能还要再审阅一下，不过你的作文分那么高，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大概等两三天，我们会在中午时段播报的。” 姜糖点点头，对安瑶笑笑。 她对这件事情并不热衷，反倒还觉得自己的作文拿去广播，有点怪难为情的。 可孟老师的热情很高，跟她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是上扬的，看起来很骄傲很高兴的样子。 她就没有泼冷水。 要是过不了，也不能怪她了。 安瑶微笑着说：“那可以了，你们可以走了。” 姜糖就跟郑策一起离开了。 但是他们刚走到一半，准备走楼梯下去，安瑶却忽然追了过来。 “等等！” 姜糖跟郑策齐齐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安瑶手里还拿着姜糖的卷子，她走过来，先是看了看郑策，带着点歉意说道：“不好意思，郑策，我想单独跟姜糖同学说几句话，你可以先走吗？” 郑策没有答应下来，而是转头看向姜糖。 姜糖对他点点头。 郑策犹豫了一下，问：“要不要在楼下等你？” 安瑶望向他，有些诧异。 郑策在一班的时候一直给人一种内向不爱说话的印象，也不怎么跟同班的同学交往，并不是那种会热心关照同学的人。 姜糖嘴角抿出一个笑，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了。 “嗯，那我先回教室了。” 郑策说完离开了。 姜糖看着安瑶，有些好奇她单独要跟自己说的话是什么。 安瑶看着姜糖看过来的眼神，一时居然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叫住她也是临时起意。 ？ 安瑶一直没说话。 姜糖不禁有些疑惑。 安瑶温柔的面庞渐渐露出一丝为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姜糖还是疑惑的表情。 安瑶的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试卷：“我看你跟许厌好像走的挺近的。” 听到许厌的名字，姜糖的神情微微变了变。 看到她明显好奇的眼神，安瑶抿了抿唇，表情更加犹豫起来：“本来我是不该说这样的话的，我跟许厌从小学开始就认识了……” 听到这里姜糖微微张大了眼睛。 她之前每次跟许厌经过校门口看到安瑶，都没有见他们打过招呼，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从小学就认识了。 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安瑶说。 “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姜糖齐刘海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她听得出来，安瑶的“提醒”，隐隐带着对许厌不好的意思。 安瑶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像许厌那样的人……” 她没能继续往下说下去。 “我是哪样的人？” 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安瑶望向姜糖身后，从楼梯上走上来的人，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慌乱的完全掩饰不住。 姜糖惊讶转头。 许厌正漫步走过来，依旧是那样懒散漫不经心的语调，嘴角甚至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漆黑的眸中只有冰冷刺人的凉意，直直望向安瑶。 “说啊，像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 安瑶脸色苍白，唇角紧抿，在许厌的逼视下，胸口麻痹中带着疼痛，四肢几乎都失去了知觉，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许厌，我不是……我……” 她心里已经兵荒马乱，根本组织不好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补救她刚才那种太过明显的暗示…… 许厌一步步向她走去，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面色冰冷阴鸷，带着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轻而坚定地拉住了他。 许厌脚步微顿，垂下眼扫了一眼握在他手腕上的手，随即薄白的眼皮一抬，淬了冰的目光落在姜糖的脸上。 姜糖被许厌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却没有半点退缩，反而像是怕自己一只手拉不住他似的，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然后她摇了摇头。 她是个哑巴，可她的眼睛会说话。 她说—— 【许厌，不要。】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不要做。 许厌皱起眉，抽手—— 却没有抽出来。 姜糖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许厌，不要。】 安瑶看着姜糖抓着许厌的手，脸色更加苍白，心口有种几乎要窒息的闷痛感。 许厌盯着姜糖，眉头皱的更紧，刚想再次抽手。 姜糖却突然用了大劲，闷声拽着他就走。 许厌毫无防备，居然被姜糖突然一个用劲从原地拽动了，连跟了几步。 他眼底浮现出几丝惊愕，甚至冲淡了刚才眼里涌上来的阴鸷。 这么瘦瘦小小看着风一吹就倒的人，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可就是这个看着风吹就倒的女孩，硬是拉拽着他，把他拽下了楼梯。 第16章 第十六颗糖 姜糖闷头拽着许厌下楼梯。 许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真的用力的话，是可以挣脱的，可不知道是太惊讶还是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拽到了下一层楼。 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姜糖拉不动他了，立刻转过头来充满警惕地看着他，担心他还要上楼去找安瑶的麻烦。 许厌“松手。” 姜糖非但没松，另一只手也重新握了上去，仰着脸看他，坚定地摇摇头。 许厌垂眸，扫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她，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你打算就这么拉着我回教室？” 姜糖听了他的话，有点犹豫不决，但是又担心自己一放手他就要冲上去。 于是松开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单手打字，打完，举起手机怼到许厌面前。 【你保证不上去了，我就放手。】 许厌瞥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姜糖，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怀疑自己如果不答应，她可能真的会就这么一直拽着他的手不放。 明明跟她无关的事情，她为什么那么担心…… “你没听到她刚才跟你说什么吗？” 许厌微微俯身下来，漆黑幽深的眸定定地望进她山泉般清透干净的眼睛里： “像你这样的好学生，最好跟我保持距离……” 姜糖怔了怔。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几乎可以看见他山根上一颗淡淡的小痣，还有他长长的浓密的像帘子一样的睫毛，还有睫毛下眼珠的颜色，很深很黑，眼睛的形状也很好看。 许厌，是真的很漂亮啊。 姜糖在心里感叹着。 许厌 忽然发现，面前的姜糖，忽然变得呆愣愣的，像是在看着他发呆。 傻兔子。 他刚想说话。 突然一声断喝，打断了他。 “许厌，你干什么呢！” 姜糖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发现自己还抓着许厌的手，心口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有种心慌发虚的感觉，忙松开了，再扭头，就看到年级主任正气势汹汹地从走廊那头往这边走了过来。 手腕骤然一松，许厌鸦黑的睫毛随着薄白的眼皮垂落，视线落在他空荡的手腕上，上面被箍出了一道红印，刚才还要他的保证才肯放手的人这会儿却 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年级主任朝这边走过来。 鸦糖 第18节 年级主任那种强烈的、充满警惕、审判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神情里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许厌的黑眸也在这种目光中，一点一点冷下去，阴霾重新笼罩至他的眼底，像终年不散的乌云。 他一言不发转身往楼下走去。 “许厌！你站住！”年级主任气急败坏地喊道。 许厌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姜糖对着年纪主任鞠了一躬，然后也转身准备下楼，却被年级主任叫住：“你等下！” 姜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年级主任皱着眉头看她：“你哪个班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姜糖回头看了一眼，许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间。 她只能拿出手机来准备打字解释。 “你干什么？！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年级主任看到姜糖不仅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拿出了手机，语气越发严厉了，声音也扬高了：“学校不能带手机你不知道吗？手机拿来！” 姜糖从来没被人这么厉声呵斥过，一时间被吼懵了，拿着手机呆看着他。 “于主任！”这时高三四班的班主任余老师刚好有事路过这边，听到于主任的吼声，也被吓了一跳，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忙走了过来：“于主任，怎么了？” 于主任看到安老师，神色稍微缓了缓：“余老师，正好，你过来看一下，你认识这个学生吗？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简直不成样子，我跟她说话她跟没听到一样，还在我面前玩手机，简直不成体统！” 他越说越生气，他平时在学生面前很有威严，学生们对他都很尊敬，今天却接连被无视，许厌也就算了，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同学居然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他自然很难接受。 安老师先用安抚的眼神看了姜糖一眼，然后对于主任说：“于主任，你误会了。”她说着，又看了姜糖一眼，说：“我们到一边说吧。” 于主任皱了皱眉，然后瞪了姜糖一眼：“我记住你长什么样了，站在这儿别跑。” 姜糖没什么反应。 安老师同情地看她一眼，然后跟于主任走到了一旁，轻声解释道：“于主任，那是六班新转来的学生，她是哑巴，说不了话的，刚才应该是想用手机打字跟你交流，被你误会了。” 于主任惊讶地往姜糖那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是她？” 他前几天因为老家有事，请了几天假，今天刚回校，也是才听说这个转学生的事。 不说她家里刚给学校赞助了三百多万还有一批电器设备，就是她本人，也是重点学校都抢着要的尖子生，转到三中来，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宝贝疙瘩。 今天早上校长还在会上强调了要重点关注这个学生，不仅是在学习上，在生活上也要多照顾，要让她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加深对学校的感情。 于主任想到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她一顿训斥，不禁脸色几变。 安老师说：“是呀，是很有礼貌很乖的一个小孩。” 平时姜糖每次遇到她，虽然说不出问候的话，但都会很有礼貌的向她鞠躬，有礼貌，学习还好，长得又那样乖巧漂亮，是叫人看着就打心眼里喜欢的，再加上她还不能说话，心里又多了几分怜爱。 心里也不免对于主任刚才的态度不满。 于主任平时在学校不仅在学生面前，就是对待老师，也很喜欢摆主任架子，严厉不好说话。 现在看到于主任这个变脸的表情，安老师心里也隐隐觉得爽快，她故意说道：“我看她像是被主任你吓得不轻，刚才您的声音也太大了，我隔着那么远都吓了一跳，更别说她了，今天早上校长开会的时候还特地强调说要多关注照顾她呢……” 于主任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一咬牙，向姜糖走去，语气还有些生硬：“同学，刚才是老师误会你了，老师先跟你道个歉。” 姜糖罕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还带着点冷。 因为她想到刚才于主任对待许厌的态度，还有他看许厌时的眼神。 她讨厌这个人。 于主任见姜糖没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于主任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语气也和缓了，对姜糖说道：“好了，上课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安老师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我也要去上课了，姜糖同学，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姜糖轻点了一下头，看也不看于主任，跟着安老师走了。 路上安老师见姜糖明显状态不对，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姜糖摇了摇头。 安老师以为她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难过，温柔安慰道：“别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于主任平时就是这样的。”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轻轻拍拍她的肩：“快去上课吧。” 姜糖感受到安老师的善意，抿出一个笑，对她鞠了一躬， 才往六班的教室走去。 她迟到了一分钟。 数学老师见是她，没说什么，就让她回座了。 姜糖回到座位，看着前面空着的座位，心里忽然好难受。 她刚才不是为自己难过。 而是为许厌感到难过。 明明许厌什么都没有做。 安瑶却来“提醒”她，要她跟许厌保持距离。 虽然她当时并没有说出原因，但是姜糖却能猜到她想说什么。 仿佛许厌是一种病毒，谁靠近他就会被传染。 明明是她抓着许厌，可是那个主任却先入为主的针对许厌，他看向许厌的眼神，充满了偏见和厌恶。 就连于淼淼，都会担心她被许厌带坏。 可是许厌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 姜糖怔怔地看着许厌空着的课桌，胸口闷闷的。 许厌…… 他一直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吗。 “你怎么啦糖糖？”于淼淼看着坐在自己旁边吃饭的姜糖有点担心的问。 平时姜糖吃饭吃的可香了，今天却明显精神不佳的样子，吃米饭的时候都是几粒饭几粒饭往嘴里送，平时最爱的西红柿炒鸡蛋吃的都不香了。 曲舟舟也看了过来，刚才来食堂的路上她就看出来了，于淼淼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平时姜糖都总是听的很认真，今天却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姜糖抬起头来，慢慢摇了摇头。 她上课的时候还能听课分神，可是一下课，她就想到许厌的事情，心里高兴不起来。 可她藏不住心事，胸口闷闷的，全都表现在了脸上，眼神都黯淡了。 于淼淼看到姜糖这小可怜的模样，给心疼坏了：“哎哟，还摇头呢，你看看你这样子，没精打采的。” 张仕林坐在对面，冷不丁来了一句：“不会是因为厌哥不在吧？” 许厌不在。 他一个人来食堂吃饭，一看到她们，就端着盘子过来坐下了。 不过几天时间而已，他一下就跟于淼淼曲舟舟熟了起来。 曲舟舟看着姜糖，忽然说：“我听别的班的人说，有人看到你跟许厌谈恋爱被于主任抓到了。” “噗——”张仕林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于淼淼看着自己鸡腿上沾着的白米饭，崩溃大叫：“张仕林！你有病啊！我的饭还怎么吃啊！！你赔我！” 张仕林忙不迭地说：“我赔我赔！你再去打一份，我给你报销。” 于淼淼这会儿当然不会去打饭了：“等会儿我去买个面包吃得了，舟舟你刚才说的什么？有人看到糖糖跟许厌谈恋爱被于主任抓了？” 后面那句话她压低了声音，问的很小声。 姜糖也愣愣地看着曲舟舟。 曲舟舟看了看姜糖，说：“一个别的班的朋友发微信问的我，问我姜糖是不是在跟许厌谈恋爱，说有人看见他们两被于主任抓到了。” “糖糖？”于淼淼立刻看向姜糖：“不会是真的吧？” 姜糖摇头否认，然后又拿起手机打字。 【不是。】 于淼淼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又看向曲舟舟愤愤地说：“谁在胡说八道啊？糖糖才来几天啊，就给她造谣，有病吧那些人。” “害，有些人就是闲着无聊乱说的。”张仕林也说。 反正他几乎每天都跟许厌姜糖一起上下学，他们两个话都不说，哪里像谈恋爱了？ 也是奇了怪了，怎么不传他跟姜糖谈恋爱呢？他跟姜糖说的话可比许厌多多了。 从食堂出来，曲舟舟跟于淼淼回了宿舍。 姜糖跟张仕林回教室。 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在。 郑策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饭，他每天都从食堂打饭回教室吃。 还有几个同学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 张仕林一回到座位上就开始玩手机。 姜糖趴在桌子上，想睡一会儿，可总也睡不着，她睁开眼睛，盯着许厌的课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起身，走到课桌旁，拿起了许厌桌上那张语文试卷。 张仕林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玩手机了。 姜糖认真看着许厌的卷子。 试卷卷面上的分数是63，还是跟上次一样，作文空着， 他填上答案的题目基本都是正确答案，只有一道错题，除了这两道错题他改上了正确答案以外，其余的空题他依旧只是空着。 考试的时候，姜糖有留意许厌的状态，他只用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来写卷子，之后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在摆弄他的手机。 姜糖提醒他的时候，他只丢下一句“不会做”就继续趴下睡觉了。 姜糖这会儿检查他的卷子，发现如果加上作文分，许厌是过了及格线的，从他答的那些题的难度来看，他的基础似乎也不算差…… 姜糖正在认真的分析，突然一只手横劈过来抢走了她手里的卷子。 鸦糖 第19节 卷子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她惊愕地转头望去。 许厌冷着脸，丝毫没有在意卷子被撕裂了，甚至随手把卷子胡乱捏成了团，眼神黑沉，语气恶劣：“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第17章 第十七颗糖（大章~） 张仕林被吓了一跳，游戏都不打了，抬头看着许厌，准备随时起来劝架。 姜糖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怔了怔，然后转身去拿自己放在桌上的小本子。 她匆忙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想要拿给许厌看，许厌却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把捏成团的卷子抛进垃圾桶，又走出了教室。 姜糖拿着本子愣在原地。 张仕林刚要开口安慰她，下一秒却看着她冲出了教室。 他张了张嘴，看着姜糖冲出教室的背影，有点愕然，随即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曲舟舟说的那些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这两个人真的背着他在搞地下情？！ 许厌走出教室不远，就被姜糖拦住了。 她像一阵疾风，从他身旁掠过，然后挡在他面前。 在许厌眼里，刚好一米六身高的姜糖根本就是小小一只，身上校服的码数偏大，衬得她更加娇小，可她似乎无所畏惧，站在他面前，喘息着，微仰着头，目光坚定又执著地看着他。 在他微微诧异的视线中，她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小本子。 许厌视线垂落，本子上面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他眸间微怔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诧异，随即视线移到她脸上。 她一脸郑重其事。 许厌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逐渐转为疑惑。 “姜糖。”郑策从教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许厌，才看向姜糖：“孟老师要你去办公室找他。” 说完又看了一眼许厌，强调：“现在。” 许厌看了眼郑策，越过挡在面前的姜糖，径直走了。 姜糖只能看着他离开，然后对郑策点点头，去找孟老师。 办公室里只有孟老师在。 孟老师让姜糖在凳子上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水。 他尽量压制着自己的大嗓门，轻声细语地跟姜糖说话：“说说吧，你跟许厌到底是怎么回事？于主任说看到你跟许厌在楼道里手拉手……” 姜糖很镇定，在本子上解释：【不是手拉手，是我有事，所以拉了许厌一下，拉得不是手，是手腕。】 【是于主任看错了，他还跟我道歉了，他没有跟您说吗？】 孟老师耐心地等姜糖写完，然后迫不及待地去看，看完，不禁松了口气。 拉手腕跟拉手那完全是两个意思嘛！ 这个于主任，真是…… “于主任还跟你道歉了？” 他想象不到，于主任会跟学生道歉。 姜糖写：【嗯，当时安老师也在的。】 正巧，安老师从办公室外面进来，看到姜糖在，还笑着打了声招呼：“姜糖同学，你吃饭了吗？” 姜糖乖巧的点了点头。 孟老师看到安老师回来了，就让姜糖走了：“行了，那没事了，你回教室吧。” 姜糖起身离开了。 她一走，孟老师就对安老师说：“安老师，正好，我有点事情问你。” “怎么了？”安老师问。 孟老师把情况说了一遍。 安老师有些无奈：“这个于主任真是……姜糖说的是真的，是于主任搞错了，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把姜糖骂了一顿，我刚好看见，后来我跟他说了姜糖的事，他才跟姜糖道歉了。” 她笑笑，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我们这位于主任跟谁道过歉呢，到底还是今天早上校长开会说的话管用。” 孟老师生气的脸色变了：“于主任骂了姜糖？” 安老师说：“是呀，姜糖当时都被吓的呆住了，于主任那个吼声，整条走廊都听到了。不过于主任也跟她道歉了，就是没想到他都道歉了，怎么还跑来跟你说。” 孟老师很生气，难怪数学老师跟他反应上节课姜糖上课的时候状态好像不大好。 被于主任这么一说，他心里打鼓，还真以为是跟许厌有关系，赶紧让郑策把姜糖叫到办公室来问一下情况，结果没想到是因为被于主任骂了。 这个于主任，骂错了人不说，还跑来倒打一耙说什么要防止姜糖早恋。 孟老师满腹怨气，于主任平时对他们这些普通班的班主任就不怎么待见，对普通班的学生更是严厉，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怎么搭理，好不容易六班来了姜糖这么个宝贝疙瘩。 他平时都宝贝的都跟什么似的，连跟姜糖说话都都会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生怕自己嗓门太大吓着她了。 今天居然挨了于主任的骂。 姜糖才来几天啊。 孟老师越想越气，腾地拍了桌子站起来：“不行！我得去跟校长反应。” 一整个下午，许厌都没有来上课。 下午姜糖没有再分神，上课的时候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课堂上，这是她答应妈妈的条件，学习是最重要的，无论什么情况，功课都不能落下。 孟老师去校长那里告完状，还是不放心姜糖的状态，不放心在教室外转了好几次，每次都看到姜糖专心致志听课的样子，心里顿时放心了不少。 倒是把其他开小差的同学吓了好几跳，毕竟平时孟老师也就偶尔过来晃一下，今天却是反常的来巡查了好几次。 姜糖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下课的时候就整理笔记，一句也没问过许厌的事。 张仕林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一直到下午放学。 姜糖才写了纸条问他。 【你知道许厌在哪儿吗？】 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 前台坐着的小蔓忙着打游戏，头也没抬。 一会儿，前台的桌子被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发现是张仕林。 “小蔓姐，厌哥在吗？” 小蔓摘了耳机，刚要说话，视线却忽然落在张仕林身后。 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乖乖的站在张仕林身后，一头没染过的黑色长发扎了个马尾，齐刘海，脸小小的，大眼睛皮肤又白，脸上一点妆都没有，纯天然的清纯感，典型的一副好学生乖乖女的样子。 见她看她，也不生怯，嘴角微抿了一个微笑，看她的眼神干净又真诚，很有礼貌的样子。 小蔓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了，莫名的，有点别扭的偷偷拽了拽自己紧贴着大腿根的短裤。 “这谁啊？”她问张仕林：“你女朋友？” 嘴里这么问，可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女孩看着就完全不像是会早恋的那种学生。 张仕林瞳孔一震，慌忙说：“不是，你别乱说，这是我同学。” 他说着扭头去看了眼姜糖，姜糖很淡定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样子。 张仕林心里也坦荡起来，接着问小蔓：“厌哥在不在啊？” 小蔓又看了眼姜糖，忽然有了危机感，她也是来找许厌的？ “下午在，刚刚走了。” “哦。”张仕林回头对姜糖说：“厌哥不在这儿，我们走吧。” 姜糖对着小蔓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就跟着张仕林一起走了。 小蔓看着他们推门出去，拿起手机给张仕林发微信：【那女孩是许厌女朋友？】 刚刚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就是学校里最会被男孩子偷偷暗恋的类型。 长得漂亮，气质干净。 纯洁的像是清晨刚刚盛开的茉莉花。 张仕林：【不是，别瞎说。】 小蔓又追问：【那她来找许厌干嘛？】 张仕林看了一眼手机，懒得回复，转头对姜糖说：“那你回家吗？还是？” 姜糖点点头，表示自己要回家了。 秦阿姨做好了饭菜等她回去吃呢。 张仕林说：“行。”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去了。 姜糖站在许厌家门口，犹豫了一下，敲门。 鸦糖 第20节 开门的人是许熠，看到是姜糖，脸上露出笑容：“姜糖？有事吗？” 姜糖的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客厅的餐桌上，只有许熠的妈妈在，没有许厌，餐桌上的碗筷也只有两副。 【许厌不在家吗？】 许熠隐隐有些失望：“你找我哥啊，他还没回来。” 姜糖的心沉了沉，脸上对他笑笑，然后走了。 许熠关上门，陈桂雯问：“她干什么？” 许熠回到餐桌上，拿起筷子，语气很淡：“没事，问我哥回来没有。” 陈桂雯皱了皱眉：“我看她跟许厌走的那么近，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许熠皱起眉：“妈，你别乱说。” 陈桂雯哼笑了一声，没在继续往下说。 姜糖吃完饭，没在家里待，跟秦阿姨说自己要早点去学校，然后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她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走，想着也许能找到许厌。 天色越来越沉。 离晚自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姜糖看了眼手机，许厌还是没有回她的短信，她轻轻叹了口气，掉转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进巷子里。 斜坡底下，许厌跟一个同样穿着三中校服的瘦小男生站在巷子里，那个男生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卷在一起的现金递给许厌。 许厌拿到钱，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瘦小男生一句话不敢说，低着头往这边跑了过来，看见站在巷口的姜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从她身边跑走了。 许厌拿着钱，转身准备离开，抬眼的瞬间，就看见了背着书包站在巷口的姜糖，他脚步骤然一滞。 姜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敢置信。 许厌被她的眼神刺痛了，抓着钱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僵立半晌，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阴郁起来，然后他提步走上台阶，一阶一阶，最后停在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影子完全将她笼罩，眼底有晦暗的负面情绪在疯狂涌动，嘴角却勾起一点懒散又恶劣的笑意：“哑巴，有钱吗？” 他从来没有主动叫过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 却不是叫她的名字。 姜糖瞳孔震颤着，惊怔着看他，然而许厌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冰冷。 她眼神受伤，无意识捏紧了书包带子，倒退了一步。 许厌嘴角的笑意凝住，唇微微抿了起来，就这么盯着她。 猜测着下一秒她就会从他面前飞速逃跑。 逃跑吧。 以后离他远远的，不要再装成一副想要拯救他的样子了。 然而姜糖并没有逃跑，她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抿紧了嘴唇，把书包从身上拿了下来，她低下头，拉开外面的拉链，接着拉开里面小隔层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秦阿姨给她备着的两百块钱现金。 然后拿着钱，递到他面前。 许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沉默了两秒，从她手里拿走那两张钞票，嘴角有些艰涩地牵起，似笑非笑地“威胁”：“你不会告诉老师吧？” 姜糖低着头没有看他，一边拉书包拉链，一边摇头。 许厌盯着她的头顶，唇线抿直，语气很淡：“哦，那谢谢了。” 姜糖默默背好书包， 拿出小本子，写上一句话，拿给许厌看。 许厌的视线落在本子上，眸光微暗。 【我可以走了吗？】 他默了一默，喉咙忽然变得干涩起来，最后低低地： “嗯。” 姜糖始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听到他的话，默默收起了本子，看也不看他，转身闷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许厌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两百块钱，注视着姜糖的背影，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鸦黑的眼睫下，眼神如同落日的余晖，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又变成一片冷寂的漆黑。 姜糖一回到教室就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 晚自习铃声响起，她慢慢直起身来，然后就看见许厌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她不小心跟他对视上，下一秒就移开视线。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许厌的眸光暗了暗，唇线抿紧，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张仕林扭过头来小声问他：“厌哥，你去哪儿啦？刚刚我碰到许熠，他说你饭都没回去吃，我跟姜糖下午放学还去网吧找你了，也没找到你人。” 许厌滑动手机的手指微微滞了一下。 身后是姜糖翻动卷子的声音。 张仕林看了看许厌身后，姜糖反常的，在听到他跟许厌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弄她的试卷，他视线又调转回来，看了看许厌。 许厌的脸色好像也有点冷。 他后知后觉察觉到氛围有点不大对劲，默默地把身体又转正了。 整整三节晚自习，姜糖都没有跟许厌有任何互动。 不管许厌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也好，是在桌子下玩手机也好，她都像是没看见一样，坐在座位上埋头做卷子，就连下课于淼淼过来叫她去阳台透透气她都没动。 许厌整整三节课都没说话，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低着头摆弄手机，脸色冷冷的，浑身环绕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低气压。 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张仕林都不敢跟他说话了。 只敢偷偷给姜糖发微信。 【姜糖，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 姜糖：【没有。】 张仕林：【？】 姜糖：【别问。】 张仕林：【……】 【那放学还一起走不？】 姜糖没有再回复。 张仕林扭头去看，姜糖已经把手机收进了课桌，继续做卷子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自习下课。 不到十秒钟，教室里就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张仕林转过身去看许厌，许厌还在低头滑手机，没有抬头。 姜糖收拾好书包，背着书包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往教室外走去。 许厌抬眼，漠然扫了她的背影一眼。 一直等她走出教室，他才按灭手机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张仕林也连忙跟着。 从学校到校外，许厌一直跟姜糖保持六七米远的距离在她身后。 张仕林跟着，几次想要张嘴问许厌他们两个到底在闹什么别扭，硬是没问出口。 只能自己脑补猜测，难道是因为曲舟舟说的那个传闻，他们两个在避嫌？ 毕竟中午姜糖都被老孟叫去谈话了。 可不对啊，下午姜糖还要他带着她去找许厌呢。 这两个到底干啥了？ 张仕林挠了挠头，有点脑壳疼。 许厌冲完凉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在一个个页面之间切换，心里莫名的烦躁，最后从床上坐起来，拉开抽屉拿了烟去阳台。 点烟前他下意识先看了眼隔壁阳台。 阳台上没有人。 只有窗户亮着。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小臂搭在栏杆上，缓缓朝空中吐出一团烟雾。 可胸口烦闷的感觉却并没有缓解。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再次往隔壁阳台飘去。 就在这时，隔壁阳台的门忽然打开了。 他视线微微一滞。 看着姜糖搬着椅子走到阳台上来，她像是刚洗完澡，穿着白色睡裙，散着一头乌黑 浓密的长发，衬得一张脸更白更小了。 她刚要放下椅子，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了趴在栏杆上抽烟的许厌。 他正看着她，神情漠然。 姜糖怔了怔，先移开了视线，默默地，又搬着椅子回去了。 鸦糖 第21节 许厌捏着烟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胸口烦闷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视线却无法从那扇门移开。 总觉得，下一秒，她又会从屋子里冲出来。 就跟上次一样。 然而这次他把烟都抽完了，都没有人再走出来。 姜糖回到房间，把桌子放回到书桌前，她本来想去阳台吹吹风理一下杂乱的思绪的。 她知道许厌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抽烟、逃课、打游戏、甚至在学校打架。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勒索别人。 姜糖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失望，而是难过，还有说不上来的沮丧和无力。 她脑子里乱的很，从书包里拿出从学校带来的卷子开始做，一直做到深夜两点，秦阿姨起夜发现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过来催促她睡觉，她才躺到床上，在煎熬中艰难睡去。 她这晚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在水中挣扎，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腿，把她往水下拽去。 她害怕极了，拼命挣扎，可越挣扎，就沉得越快。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从她身后拖住她，带着她向岸边游去。 她被救上了岸，焦急地抓着救她的人的手，想告诉他爸爸还在水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竭力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被无尽的惊惧恐慌吞没，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最后看着那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再次扑进水里，一次又一次，在水中寻找着，最后一次他拼命游回岸边，几近脱力。 他眼眶里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河水滚落下来，脸色苍白，眼眶却通红，他明明已经救了一个人，却哽咽着，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他的眼泪滚烫，一颗一颗烙进她心里。 少年苍白稚气的面孔在梦里逐渐清晰。 那分明就是许厌。 许厌睡得不好，早早的就醒了，却一直躺在床上等到平时出门的点才出门。 他走出单元楼，下意识往旁边墙边望去。 平时姜糖总会拿着早餐在那里等他，可今天那里没人，就连张仕林都不在。 许熠跟着走了出来，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愣了愣：“哎？姜糖还没出门吗？”他说着，往后退了退，对着楼上大声喊：“姜糖！” 许厌放慢了脚步。 许熠喊了两声，姜糖没喊出来，秦阿姨被喊出来了，站在阳台上说：“糖糖早就去学校啦！” 许熠挠了挠头：“她今天怎么走的那么早。” 然后推着单车追上许厌：“哥，姜糖平时不是都等你一起走的吗？怎么今天自己先走了。” 许厌面无表情：“跟我没关系。” 许熠偷瞥他两眼，没再追问，骑上车走了。 许厌在半路上遇到了张仕林。 张仕林看一眼他身后，下意识问：“哎？姜糖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许厌冷着脸：“我跟她很熟吗？” 张仕林：“……” 他忘了。 这两个人闹别扭呢。 结果到了操场，秦阿姨说早早就来学校了的姜糖却还不见人。 “姜糖呢？”于淼淼转过身来问张仕林。 张仕林也往四处扫了几眼，说：“不知道啊，她今天早上没跟我们一块儿，我给她发信息她也没回我呢，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许厌蹙了下眉，视线在四处梭巡。 “来了来了！”于淼淼突然叫道。 许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姜糖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渗着晶莹的小汗珠。 “姜糖你是不是睡过头了？” 张仕林问。 姜糖摇了摇头，喘匀一口气，看向他身后的许厌，眸子亮晶晶的。 许厌微怔了一下，随即漠然转开了视线。 早操结束。 张仕林跟于淼淼她们去食堂吃早饭。 许厌直接回了教室。 不少同学都去食堂吃早餐了。 教室里没几个人，后排都空着。 他刚回到座位坐下，就看见姜糖背着书包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在姜糖看过来之前，他调开视线，滑开手机，手指机械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余光却留意到姜糖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然后突然抱着书包蹲到了他脚边上。 …… 他手指僵住，垂着眼看着蹲在他脚边上的人，眼底浮起一丝愕然， 姜糖没有看他，警惕地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人，才低下头去，拉开书包拉链，然后从里面鬼鬼祟祟掏出一包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沉甸甸的，直接放到了他的大腿上。 许厌：“……” 姜糖有点着急，一边扭头往后看，一边用眼神催促他快点打开那包东西。 许厌皱起眉，掀开了那个塑料袋的一角，然后心里一跳，愣住。 ——里面是一沓红色钞票。 这时姜糖递过来她的小本本。 他看过去。 【够吗？不够我还有。】 许厌怔了好几秒，最后薄白的眼皮缓缓抬起，看着蹲在地上一脸认真的姜糖，心口传来被灼烧的痛感，然后迅速被某种酸涩的情绪涨满。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而干涩： “你脑子有病？” 第18章 第十八颗糖 许厌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认真的姜糖，不能理解。 在看到昨晚那一幕后，她现在不应该讨厌他害怕他，离他远远地吗。 就像无数次，那些出现在他身边，短暂的对他好过，最后又疏远他嫌恶他的那些人一样。 可为什么，哪怕他那样恶劣的对她。 她却还能这样出现在他面前，用这样干净诚挚的目光看着他。 好心好意却被骂脑子有病的姜糖却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许厌眼神里的情绪、那些还来不及被他掩饰的困惑、渴望…… 她低头，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 许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看她举起她的小本本，上面写着两行字。 【许厌，我们和好吧。】 【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心里很难受。】 许厌愣了愣，一抬眼，就看见她微微扁着嘴，一副可怜的表情，心口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长出了什么东西，麻麻痒痒的，他语气有种不自然的生硬，吐槽：“你是小学生吗？那么幼稚。” 姜糖继续写：【那我们和好了吗？】写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厌半敛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半晌，喉结不自在地滚了一下，似乎是不情不愿地，低低应了一声。 “嗯。” 姜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刚想接着写什么。 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张仕林的惊讶的声音。 “你们两干啥呢？” 张仕林跟于淼淼曲舟舟拎着早餐从教室后门进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不禁三脸懵逼。 许厌僵了一下，随即镇定地把大腿上的塑料袋塞进课桌。 曲舟舟眼尖看到了，微挑了一下眉。 姜糖抱着书包蹲在地上，扭头看他们，一脸自己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于淼淼看看许厌，又看看姜糖，眨巴眨巴眼：“你们两和好啦？” 他们讨论了一路，得出的结论是许厌跟姜糖八成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正在闹别扭。 结果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两人这么怪异的一幕。 姜糖听到于淼淼的话，把头转回来，看看许厌。 鸦糖 第22节 许厌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她。 姜糖又把头转向他们，然后笑眯眯地点点头。 “哎哟！真是太好了！”张仕林拎着一袋包子跑过来，放许厌课桌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笑嘻嘻地说：“你们终于和好了！你们这架吵的， 把我吓死了，话都不敢说了。厌哥你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了包子油条还有豆浆。姜糖你吃了吗？” 姜糖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书包，摇摇头。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秦阿姨的早餐还没做好，她没顾得上吃早饭，先去了银行。 许厌看了看她。 所以她是为了去取钱，连早饭都没吃，早操也差点迟到。 “那你跟厌哥一起吃吧，我们都吃过了。”张仕林说。 姜糖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许厌课桌边上。 许厌：“……” 他看着拿他课桌当餐桌吃着油条配豆浆吃的很香的姜糖，默了一默。 她是不是太会得寸进尺了？ 下午放学张仕林跟班上的同学约了踢足球不回家吃饭了。 一下课就冲食堂去了。 姜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许厌也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对姜糖抬抬下巴：“你过来。” 姜糖走到他面前。 许厌说：“转过去。” 姜糖背着书包转过身去。 许厌拉开她的书包拉链，把用塑料袋装着的那一沓钱，原封不动地丢回了她的书包，连带着还有昨晚找她要的那两百，也帮她装进了书包的隔层里。 姜糖疑惑地扭头往后看，感觉到了重量，然后看看许厌。 许厌什么也没说，帮她拉上书包拉链，走到她前面去：“走吧。” 姜糖愣了愣，追上他，在手机上打字问他。 【你不是缺钱吗？】 【这是我自己的钱，你可以拿的。】 “谁跟你说我缺钱的？”许厌反问。 姜糖心想，你不缺钱你去勒索别人？ 许厌懒得解释，漫声道：“知道你有钱，大小姐，但我不需要你的钱。” 姜糖不理解，跟着许厌下楼，结果脚下没留神，一脚踏空，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往前扑去，她想要叫，却发不出声音。 好在许厌眼疾手快，就跟一直在留意她似的，眼看她要摔下楼梯，他反应飞快，一把薅住她的手臂，把她拎了回来。 姜糖好不容易站稳了，心跳还扑通扑通乱跳，攥住许厌的胳膊，小脸发白。 许厌也惊了一下，看了眼被吓得僵住的她，皱了下眉头：“没人教你走路要看地吗，大小姐。” 姜糖看着脚下长长的台阶，也心有余悸，却又庆幸，幸好许厌在自己身边。 他又救了她一次。 她看向许厌，一双眼睛润润的亮亮的，充满了信任 。 许厌被她的眼神看的怔住，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后知后觉他还攥着她的胳膊，她骨架小，抓上去全是软绵绵的肉。 他心慌了一瞬，触电似的弹开，不自然地错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然后快速下了几个台阶，跟她拉开了距离。 姜糖想让他等自己，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不禁有些沮丧，只能自己抓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头上一层的楼梯上，怀里抱着一叠试卷的安瑶站在台阶上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哥哥！”回家路上，一个原本蹲在路边像是在蹲守着什么的小男孩远远地看到许厌，眼睛就亮了起来，然后朝这边跑过来，举起手里的冰可乐：“我给你买的！” 他大概也就十来岁，长得胖乎乎的，身上的绿体恤被圆鼓鼓的肚子撑起来，像个小皮球，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天生的，肉肉的脸蛋上两团红扑扑的腮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憨憨的很可爱。 他偷偷瞄了眼许厌身边的姜糖。 见姜糖也在好奇地看他，又有点害羞，把目光瞥开了。 许厌说：“我不用，你自己喝吧。” “我喝过了！”小男孩的一只小胖手努力地举着可乐，强调：“我特地给你买的！” 许厌只能接过来。 小胖子开心的笑了。 姜糖有点好奇，她之前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许厌认识的，还特地在这里蹲点等许厌，给他买可乐喝。 “去玩吧。” 小男孩点点头，然后很有礼貌地说：“哥哥再见，姐姐再见。”说完，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姜糖目送他离开，忽然，许厌把可乐递了过来：“给你。” 嗯？ 姜糖愣愣地接过。 许厌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了。 姜糖连忙跟了上去，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渴了的？她一边走，一边低头去拧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不等她主动求助，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又把可乐从她手里抢走，就那么随意地拧了一下，瓶盖就应声而开，瓶盖打开了，又塞回她手里。 姜糖看了许厌两眼，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把可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开。 她眯了眯眼，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许厌开门进屋。 一阵风扇的凉风吹过来。 陈桂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冷淡的说：“许熠去同学家玩了，冰箱里有剩菜，你要吃自己拿出来热。” 许厌把钥匙裤兜里，垂下眼：“嗯。” 他径直回了房间。 大概五分钟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突然，房门被敲响。 不是平时陈桂雯叫他做什么时急促的两声。 也不是许熠找他时随意敲得一声。 而是听起来很有礼貌的三声。 他微微一愣，眼睛看向房门，三秒后，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三声。 叩、叩、叩。 许厌骤然从床上起身，拉开房门。 房门口，双手捧着一碗红烧肉的姜糖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姜糖没想到许厌家里没做饭。 她只是觉得今天秦阿姨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所以想让许厌尝尝，但没想到许厌家里根本就没做饭。 她想到了之前秦阿姨说的那些话。 秦阿姨说许厌的后妈对他不好。 许厌的房间没有装空调，只有天花板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吊扇，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开，房间里跟蒸笼一样热。 姜糖心里闷闷的，很难受，把红烧肉放到许厌桌子上就走了。 一回到家，姜糖就难过的跟秦阿姨打手语。 秦阿姨听姜糖“说”许厌在家没饭吃，也很震惊，帮着姜糖给许厌盛了满满一海碗的饭菜，嘴里愤愤不平的说：“我就说许厌那小孩怎么那么瘦呢，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当后妈的，偏心也就算了，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可再怎么着，饭你得给孩子吃吧……糖糖，你跟许厌说，以后他家里要是没饭吃，让他上我们家里来吃！” 姜糖吃力的捧着大海碗，重重一点头，刚准备出门，秦阿姨跟了过来：“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陈桂雯打开门，就看到姜糖跟秦阿姨站在门口，顿时一愣，再看姜糖手里端着的那一大碗饭菜，又愣了愣。 秦阿姨说：“糖糖，你先去把饭菜拿给许厌。” 姜糖点点头，从陈桂雯身边走了进去。 秦阿姨还是堵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然后笑呵呵地问陈桂雯：“小陈，许熠不在家啊？” 陈桂雯说：“他去同学家了。” 秦阿姨笑笑，没再说话。 陈桂雯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 与此同时。 许厌看着摆在自己面前堆满饭菜的大海碗，愣了愣，然后抬起头，姜糖站在桌子边上，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快点尝尝。 他慢慢捏紧了姜糖塞到他手里的筷子。 胸口处被某种陌生的情绪涨满，滚烫酸胀。 姜糖怕他不好意思，没有再继续盯着他，而是转着脑袋四处寻找吊扇的开关。 然后就看见门后面有个旋转式的开关，她立刻走过去想要打开风扇，好让这房间能凉快一些。 她摸到开关，摸到一手的灰，她不死心的转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去看吊扇动了没有。 吊扇一动不动。 她又扭了一格，还是没有反应。 鸦糖 第23节 许厌抬起头来：“那是坏的。” 他把筷子搁到碗上，走过去：“走吧，我送你出去。” 姜糖就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陈桂雯还站在门口，看到许厌，她走开了一些。 “许厌啊。”秦阿姨对待许厌的态度比往常要热情许多：“你尝了阿姨做的菜吗？好吃吗？” 许厌礼貌的点点头说：“谢谢阿姨，很好吃。” 姜糖盯着他。 骗人，他根本都还没吃呢。 秦阿姨笑着说：“那就好！以后你家里要是没做饭，你就跟糖糖说，去我家吃去，千万别饿着，你这个年纪，刚好是长身体的年纪，而且年纪小小的，别把胃给饿坏了。” 姜糖又仰起脑袋看了看许厌，觉得他最好还是别再长了。 许厌垂眸看她一眼，然后说：“谢谢阿姨。” 陈桂雯在一边站着，脸色隐隐有些不大好看。 秦阿姨笑着说：“好了，你快去吃饭吧，等会儿都凉了，我们也回去吃饭了。”说完搂着姜糖走了。 许厌把门关上。 陈桂雯走回沙发坐下，盯着他，冷冷笑了下：“看来以后我都不用做你的饭了。” 许厌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姜糖刚吃完饭，许厌就过来敲门了。 他把洗干净的碗筷拿了过来，又跟秦阿姨道了谢。 秦阿姨让他来家里坐，他拒绝了，看了眼姜糖就回了自己家。 “唉，都说许厌是什么坏学生，我看他挺有礼貌的，每次见了我，都不会当没看到，都会跟我点点头的，看看，这碗洗的多干净。”秦阿姨说。 姜糖听到秦阿姨这么说许厌，有点高兴，打着手语说： 【我说了他不坏的。】 秦阿姨笑了：“是！还是我们糖糖会看人！” 饭后姜糖想帮忙洗碗，被秦阿姨给推出了厨房：“哎哟我的大小姐，这不是你要干的事，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这里就交给阿姨。” 听到秦阿姨叫自己大小姐。 姜糖莫名就想到许厌叫她大小姐了。 她忍不住笑了。 看到她笑，秦阿姨也不禁笑了。 她一开始很不理解姜糖为什么要跑到这么个小城市来。 可现在她觉得来这里也挺好的。 至少姜糖看着开心多了。 自从她爸爸去世以后，她就一直郁郁不乐，总像是藏着很多心事的样子，现在看着好像一天比一天阳光了，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许厌又旷课了。 晚自习第二节课，许厌的课桌还是空的。 姜糖做完半张化学卷子，抬起头，看着许厌的空课桌，咬了咬笔头，觉得自己接下来必须要解决的，就是许厌的旷课问题。 她都已经问过张仕林了。 许厌逃课就是去网吧打游戏。 张仕林说：“不过厌哥不是为了打游戏去的，是为了赚钱，他打游戏是大神级别的，经常会有人找他代打陪打，可以赚钱。他应该是想多赚点钱，不用再伸手找他后妈要钱吧。”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 姜糖跟孟老师请了一节课的假，然后自己去了上次张仕林带她去的网吧。 一进门，她就闻到好大一股烟味，她皱了皱眉，站在门口先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许厌的身影，才走向前台。 前台上班的不是上次那个女孩子，而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染着一头蓝色头发，大概是昼伏夜出，不怎么见阳光，皮肤有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正玩着手机，一抬头，看到穿校服背书包的姜糖，顿时愣了一下，眨眨眼：“上网？” 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来上网的。 姜糖摇摇头，把自己的小本子递过去。 男生看了一眼，然后诧异看了看她：“找许厌？” 姜糖点点头。 男生又看了看她，饶有兴致地问：“妹妹，你跟许厌什么关系啊？” 姜糖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同学。】 男生有点奇怪地看她：“你怎么一直写字，你说不了话？” 姜糖点点头。 “啊……”男生很想表现的自然点，但是眼神还是带了点同情：“许厌在35号机。” 他还站起来给姜糖指了个方向：“就那边。” 姜糖抿唇对他笑了笑， 然后背着书包走过去了。 男生抓了抓自己一头蓝发，莫名地有点不放心，就一直站着，看着姜糖往他指的那边方向过去了，才慢慢坐了下来。 心里忍不住有点羡慕起许厌来了。 刚刚那个妹子，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姜糖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专注打游戏的许厌，他戴着耳机，眼睛专注地盯着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 他右边的位置坐着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长发女孩，同样戴着耳机，她打的很激动，嘴里不时还冒几句脏话。 姜糖没叫许厌，而是在他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把键盘从键盘托上拿起来放到桌上，接着拉开了书包拉链。 许厌用余光扫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他没理会，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画面，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跳动，认真操作游戏人物，直到旁边的人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卷子摆在了键盘托上。 来网吧做卷子？ 许厌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转头看去，随即瞳孔一震，灵活操作的手指也随之一滞。 第19章 第十九颗糖 姜糖白皙明净的侧脸映入眼帘。 许厌怔愣了几秒，才被耳机里队友焦急的催促声叫的回了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游戏上，站在原地的游戏人物瞬间如同神灵附体，技能疯狂输出。 姜糖没管许厌，自顾自的把卷子铺在键盘托上，然后拿出笔，屏蔽掉四周嘈杂的键盘声和偶尔冒出来的脏话，开始做卷子。 许厌另一边的长发女生游戏输了，气得骂骂咧咧还砸了下键盘，想要看旁边的帅哥打的怎么样，结果就发现了坐在另一边做卷子的姜糖，她瞥一眼，不屑地说：“艹，网吧做卷子，有够装的。”她说完，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然后调整角度，准备拍下姜糖发给朋友一起吐槽。 她刚调整好角度，还没来得及按下拍摄键，一只手突然挥过来打在手机上，她手没拿稳，手机一下从她手里跌落掉在了地上。 “艹——”她刚要开骂，打掉她手机的那只手的主人微微侧过脸来，好看却又淡漠到极点的一张脸，黑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压迫感扑面而来。 女生骤然噤声，悻悻的俯身下去把手机捡起来，幸好手机套了壳，手机并没有摔坏。 她这才留意到，男生黑色帽衫下面，也穿着校服。 许厌在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帽衫，不注意看的话看不出来，他个子又高，身上还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看起来更像大学生，而不是高中生。 而姜糖穿着三中的校服，没有套外套，甚至还背着她的粉红色书包，人也小小一只，趴在那里做卷子，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绝想不到他们居然是同班同学。 网吧里烟味很重。 姜糖对烟味很敏感，写着卷子，不时地打一个喷嚏，然后揉揉鼻子继续写。 每次她一打喷嚏，许厌就看过来一眼，心里莫名的烦躁，只想快点打完这一局。 终于打完一局。 耳麦里传来甜腻的女声：“大神，再带我一局吧~我续单。” “不玩了。”许厌退出游戏，下机，随即摘掉耳机站起来。 姜糖还在解题，他没说话，罕见地有耐心，看着她把那道大题做完，才弯腰下去抢走她手里的笔，连同卷子一起塞进她书包里，然后干脆地拉上拉链，拎起来就往外走去。 姜糖愣了愣，连忙推开椅子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姜糖走到网吧外面，又打了个喷嚏。 许厌皱眉看她：“你旷课了？” 姜糖揉揉发痒的鼻子，在手机上打字：【我跟孟老师请假了。】 【是你旷课。】 【旷课不好。】 许厌把书包丢给她，继续往前走：“跟你没关系。” 姜糖接住书包，一边背一边跟上他，没有试图反驳他的话。 许厌以为她会跟自己说点什么，一转头，却发现姜糖只是闷头跟着他，也没有在她的手机上打字。 她什么也不说，许厌心里反而有点闷得慌。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前面马路对面有个摆摊卖烤肠的，姜糖多看了两眼，许厌看见了。 “吃烤肠吗？” 姜糖诚实的点点头。 许厌看了看她，然后过去买了两根烤肠，一根裹满了孜然辣椒，一根只涂了番茄酱，他把涂了番茄酱的递给姜糖。 姜糖接过烤肠，有点开心，他还记得她不能吃辣呢。 鸦糖 第24节 她对着烤肠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她在海市的时候，很少有机会吃这种路边卖的烤肠。 好香啊。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很珍惜的样子。 许厌看着她小心翼翼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以后你别去网吧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姜糖抬起头看他。 【你也不该去。】 许厌默了一默，咬了口烤肠，然后满不在乎地说：“你跟我不一样。” 根本没有人在意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也曾经很认真的学习，满怀期待的拿着奖状回家，祈望着能得到一句表扬。 可事实上是，根本没有人在乎。 家里的墙上贴满了奖状，可上面没有一张是他的。 姜糖认真地看着他。 许厌没有再往下说，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散漫地说： “走吧大小姐，我送你回家。” 第二天。 “又要请假？！” 孟老师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糖。 姜糖点点头。 孟老师四下看了看，确定只有自己在办公室，才接着说道：“是不是跟许厌有关系？” 许厌又旷课了。 姜糖还是点点头。 孟老师眉毛皱的可以夹死苍蝇，但还是尽量压制了自己的音量，苦口婆心的说：“你还记得你怎么跟我说的吗？你说了你不会影响学习的，你现在连着两天都请假，怎么可能不影响学习？” 姜糖淡定回复：【昨晚是晚自习，卷子我都做完了，下节课是化学课讲试卷，题我都会了。我跟您保证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不会失言。】 孟老师看着姜糖有点无奈，同时好奇心也到了巅峰：“你怎么那么关心许厌啊？你跟许厌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也暗中观察过。 但是这两个人除了每天因为顺路一起上下学，在学校的时候看着都规规矩矩的，姜糖学习也很认真，上课的时候从来不开小差，哪怕下课的时候，都经常在做题，跟许厌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互动。 他真是看不明白了。 姜糖：【您答应过我不问的，我答应您的事情我会做到，您答应我的事情，也同样。】 孟老师：“……” “你准备干什么？” 姜糖：【把许厌叫回来上课。】 孟老师无奈地笑了：“你觉得他能听你的吗？” 姜糖点点头。 孟老师被姜糖的自信打败了。 拿她没办法，只能批她一节课的假，并且提醒她，这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姜糖又到网吧来写卷子了。 只是这次她才刚把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就被许厌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许厌一手拎着她的书包，一手拎着她，一路把她跟书包拎出了网吧。 网吧其他人都纷纷侧目。 许厌一米八六的个头，拎姜糖就跟拎小孩儿一样。 姜糖也没反抗，就这么乖乖被他拎出了网吧。 许厌冷着脸看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糖：【我想你去上学。】 许厌皱眉，带着点不耐烦：“我上不上学跟你有关系吗？” 姜糖点头。 许厌淡漠的黑眸盯着她，冷笑：“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糖认真打字，然后一脸严肃的把手机举到许厌面前。 【你不在的时候，我集中不了精神听课。】 许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猛然一跳，喉咙忽然有些干涩，眼神异样地看着她。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姜糖接着打：【已经严重影响我的学习。】 【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许厌：“……”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理直气壮的姜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跟着了魔似的，怎么就跟着姜糖回了学校。 其实她的学习被不被影响，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趴在课桌上，有点郁闷。 张仕林简直叹为观止，隔着许厌的座位冲着姜糖竖大拇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许厌抬眼，盯了他一眼。 张仕林把自己的大拇指收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龇着牙乐。 姜糖还是那样，抿起嘴角，淡定的接受张仕林对她的崇拜。 许厌趴在桌上，往后看她。 她嘴角微翘，对他露出一个乖巧腼腆的微笑。 许厌胸口闷了闷。 孟老师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教室后排角落看过去，就担心姜糖人没找回来，自己也没回来。 然后就看见许厌跟姜糖都好端端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糖还对着他抿唇笑了一下。 孟老师倒是从这个笑容里品出了那么点得意的意味来。 不过他是真的有点匪夷所思。 她还真把许厌给带回来了。 下午放学回家路上。 姜糖问许厌：【你以后能不旷课了吗？】 许厌拒绝：“不能。” 姜糖刚要打字，就听到许厌说：“你学习被不被影响，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完，用余光看她。 却见她小脸黯淡了一下，然后低头打字。 【很快就到月考了，如果我的学习成绩下降，妈妈会打我。】 许厌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眼神里有些震惊：“你妈打你？” 他看着一身细皮嫩肉的姜糖，很难想象她挨打的样子。 姜糖点点头，有些难过的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我妈妈的脾气不是很好。】 【我会来云城就是因为惹妈妈生气了，她一不高兴，就把我转到这里来上学了。】 许厌默了一默。 难怪姜糖会从海市转到云城来读书。 他看着姜糖微微低垂黯淡的小脸，胸口闷了闷。 其实她挨不挨打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跟她又不是很熟。 满打满算，认识也才不过一个星期。 好烦。 …… “知道了。”许厌听到自己这么说。 姜糖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鸦糖 第25节 许厌不自在地别开脸，往前走去。 姜糖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双手合十，在心中向远在海市的妈妈忏悔。 这是善意的谎言，林女士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直到月考前，许厌都没有再旷过课。 对许厌来说，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记录。 孟老师很震惊，很难不怀疑这跟姜糖有关。 他很想问问姜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马上月考在即，他不希望姜糖分心。 这是第一次全年级考试，成绩可是要上光荣榜的。 这阵子姜糖各科的试卷都做过了，他也摸过姜糖的底了，姜糖可以说是六边形战士，目前来看，简直没有一科是拖后腿的，她这个成绩别说是在三中了，放到全国任何一所高中，那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了。 最近班上的任课老师上课都有精神了，都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教到像姜糖这样的学生。 孟老师常常看着姜糖的试卷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这次月考，他还是紧张，就怕姜糖发挥不好。 总算熬到了月考当天。 月考就在自己班教室考，只是平时桌上的书和一应杂物都清空了，位置也换了。 不知道是不是孟老师刻意安排。 姜糖的座位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许厌却还在原来的座位。 意味着他们被坐在了离彼此最远的位置。 张仕林运气好，被分到了姜糖的后座，座位一分出来，他就给巴巴地给姜糖买了她平时最爱喝的香蕉牛奶，表示这次月考就靠她了。 于淼淼跟曲舟舟也都分在了离姜糖很远的座位。 于淼淼吃饭都不香了。 然而很快张仕林就绝望的发现，靠姜糖作弊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姜糖是监考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每门考试，监考的老师都会忍不住走到姜糖的座位旁去看她做题。 别说抄姜糖了，就连到桌子底下抄书都要冒着比以往更大的风险。 一天考下来他精神萎靡，感觉自己被烤焦了。 而姜糖几乎保持了每场第一个交卷的记录。 她交完卷就拿上另一套平时要做的卷子去走廊，一边做题一边等许厌他们交卷，顺便还会把刚才做题的答案默一份出来，因为每次考完，班上的同学都要围着她跟她对答案，她就干脆默一份答案让他们去对。 只要是跟她的答案一致的，同学们就欢欣鼓舞，发现跟她答案不一样的，就哀嚎不断。 这两天考试下来，姜糖的人气突然高涨，身边无时无刻都围着人。 许厌趴在桌子上，看着座位离自己很远，被班上同学众星捧月般围绕的姜糖，第一次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遥远的像是两个世界。 第20章 第二十颗糖 中午考完第二门，姜糖被班上那些好学生簇拥着往学校食堂走去，他们边走边讨论刚考完的卷子，聊得火热。 于淼淼本来想叫姜糖一起走的，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她本来就跟班上那些好学生不是很熟。 于淼淼看着姜糖很自然就融入了班上那些好学生的圈子，有点失落。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小就是，那些成绩好的同学，是不大会跟她们这种学习成绩不好的人玩的。 更何况是像姜糖这样学习那么好的。 姜糖刚开始会跟她们玩，大概只是因为刚来陌生的地方不熟悉，也是她主动去找她玩的，现在大家都抢着跟她玩了，以后姜糖理所当然的，只会跟那些好学生在一起了，毕竟她们才更有共同话题。 曲舟舟淡淡地说：“姜糖本来跟我们就不是一种人。 ” 姜糖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费力去融入，她就像一个发光体，只需要站在那里，就会吸引人向她靠拢。 她们只是短暂的有过交集，因为最终，她们将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怎么就不是一种人了。”于淼淼心里明明知道，但是嘴上却不肯承认。 张仕林却反驳道：“就是，咱糖糖可不是那种专跟好学生玩的人。” “什么咱糖糖啊。”于淼淼警觉地瞪张仕林：“你可别打我家糖糖的主意！” “什么啊！”张仕林有点恼羞成怒：“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什么？我对姜糖那是同学间最纯粹美好的感情好吗？！” 两人吵闹起来，一时间倒是冲淡了那种失落的情绪。 曲舟舟没再多说，看了一眼习惯走在最边上，一直沉默的许厌一眼，随即目光遥遥落在了前面跟一班的同学边走边聊的安瑶身上。 “最后那道大题好难，安瑶你做出来了吗？” 一班的几个女生走在路上，聊的也都是考试相关的话题。 “不是最后那道大题好难，是整张卷子都很难。”安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做是做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做对。” “你每次都说难。”有同学抱怨道。 “唉，那个就是六班那个转学生吧？”同行的女孩忽然往回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 几个女生纷纷转头看去。 “就是她吗？” 这半个月来，她们可没少从各科老师嘴里听到这个转学生的大名。 特别是班主任，总是在班里提到这个转学生，给他们营造出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不过他们班上的同学都没怎么感觉到压力，毕竟再厉害，也在普通班，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安瑶也随之转头， 看见了不远处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姜糖，但那群人里，没有曲舟舟，也没有许厌。 她把头转回来，忽然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在广播站的行为实在是太愚蠢了。 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因为姜糖跟许厌，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啊姜糖。”打完饭，语文课代表赵晴晴看姜糖站在原地不动，端着餐盘叫她。 姜糖对她摇了摇头，然后端着餐盘站在那里眼神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 “你不跟我们一起坐吗？”赵晴晴问。 姜糖抿唇笑着摇了摇头。 “那好吧，那我先过去了。”赵晴晴没勉强，端着餐盘走了。 姜糖端着餐盘走到一边，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搜寻着，很快就看到了许厌，实在是许厌186的身高，很难不注意到他。 她一只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举起来，对着许厌于淼淼他们招了招手。 大概是长得高，看的也远，许厌也最先看见她，他不想承认自己在下意识找她，一眼看过去，就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人。 然后她看见了他，他看到她的眼睛在跟他对视的瞬间亮起来，脸上绽开笑容，接着抬起一只手，热情地冲他挥了挥。 许厌的心脏突然有种微微酸胀的感觉，他克制地抿住唇角，防止它会不受控制地上扬。 “糖糖！”于淼淼惊喜的叫了一声：“我就知道她不会抛弃我们的！” 曲舟舟有点惊讶。 姜糖端着餐盘朝他们走了过来。 许厌装作不在意，站到打饭的队伍后面排队。 “嘿嘿，你是在等我们吗？”于淼淼问。 姜糖点点头。 “我就知道~”于淼淼开心地搂住她胳膊。 “姜糖你先去占个位置吧，我们打了饭就过来。”曲舟舟说。 姜糖点点头，看了许厌一眼，然后乖乖去找位置了。 她一走，于淼淼立刻有些得意地对曲舟舟说：“看到了吧？” 张仕林也过来凑热闹：“看到了吧？” 曲舟舟看看他们两个，有点无语：“知道了，看到了。” 安瑶吃完饭跟同学有说有笑一起往食堂外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脚步忽然放慢，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看见姜糖又跟许厌曲舟舟坐在了一起。 考试完，就是难得的两天的假期。 于淼淼跟曲舟舟都可以回家了。 于淼淼家里离学校只有三公里，曲舟舟就更近了，只有不到两公里。 于淼淼是想睡久一点才住的宿舍。 曲舟舟是不想回家。 “舟舟！”一辆奥迪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外，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女人从车上开门下来，远远地冲曲舟舟招了一下手，然后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舟舟，那是谁啊？”于淼淼问。 “我妈。”曲舟舟一点都看不出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鸦糖 第26节 “你妈那么年轻？”张仕林震惊。 曲妈妈穿了条白色衬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棕色长卷发，穿高跟鞋，拎着一个名牌包包，身材高瘦窈窕，很漂亮，看着也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已经有了曲舟舟这么大的年纪的女儿，说是姐姐也不恰当，更像是小姨。 “阿姨好。”于淼淼跟曲妈妈问好。 “阿姨好！”张仕林也连忙打招呼。 姜糖露出一个乖巧礼貌的笑容，然后仰头看向身边的许厌。 许厌默了一默，叫了一声：“阿姨。” 曲妈妈看了看他们，有些惊喜：“你们好你们好，你们都是我们舟舟的同学吗？” “不仅是同学，还是好朋友~”于淼淼说。 “啊，是吗？”曲妈妈很开心，她一直担心曲舟舟这样的性格，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太好了！明天放假，你们都来家里玩吧！阿姨明天也有空，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说着，忍不住多看了许厌跟站在他身边的姜糖两眼。 许厌长得实在惹眼，站在他旁边的姜糖气质干净，一双眼睛尤为清澈明亮。 “可以吗？”于淼淼看向曲舟舟。 曲舟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们想来就来。” “当然啊！我都还没去过你家呢！”于淼淼有点兴奋。 “那太好了，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曲妈妈笑着说：“你们住哪儿啊？我送你们回去吧。” “阿姨你送于淼淼就行，我们三个就住边上。”张仕林笑嘻嘻的说。 “那就麻烦阿姨啦。”于淼淼落落大方的说。 “不客气。”曲妈妈笑着说。 “走吧。”曲舟舟说完，自己先走了。 曲妈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对姜糖他们点点头，也走了。 于淼淼冲他们挥挥手，小跑着追上了曲舟舟。 “曲舟舟跟她妈怎么也那么拽啊。”张仕林忍不住吐槽道。 曲舟舟平时在班上就不怎么搭理人，很有距离感，平时也就于淼淼跟她玩，最近因为姜糖的原因，才跟他们走的近了。 “之前我听谁说她是富二代来着，没想到是真的。”张仕林说完，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姜糖。 要说富二代，这位才是重量级。 “对了姜糖，那天那个开劳斯莱斯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啊？”张仕林问。 【一个叔叔。】姜糖说。 “你说你是海市的，家里又那么有钱，怎么会转来我们学校来读书啊？”张仕林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姜糖拿着手机顿了顿。 许厌垂眸看了姜糖一眼，想到她那天说的话，微微皱了一下眉，直接伸手把张仕林从她身边推走，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怎么那么多话？” 张仕林：“……我这不是好奇吗。” 姜糖抬头看了许厌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哎，你们明天去曲舟舟家玩吗？”张仕林转开了话题。 “不去。”许厌说。 姜糖看许厌说不去，也跟着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去了。”张仕林说。 姜糖早起吃完早餐，又写完了一张卷子，于淼淼才发微信过来问姜糖起床没有。 得知姜糖不去曲舟舟家，她在微信那头百般哀求，想让姜糖陪她一起去。 姜糖被她缠的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秦阿姨知道她要跟同学出去玩是很高兴的，姜糖学习自觉性太高，在海市的时候也不大出门的，现在能跟同学出去玩，她开心还来不及，只交代姜糖要早点回家。 姜糖又发信息问许厌要不要去。 许厌回了两个字。 【不去。】 姜糖就自己打车去了，还背了一套卷子，顺道在半路接上了于淼淼。 曲舟舟家境优渥，住的小区也算得上是云城最好的小区了。 曲舟舟在小区大门口等着她们。 于淼淼只能算是家境普通，一进小区大门就开始四处张望，啧啧称奇：“这就是高档小区吗？跟公园一样。” 对比起来，姜糖就淡定的多。 曲舟舟也不觉得有什么，带着她们回家了。 曲妈妈果然在家，给她们准备了一桌子的零食水果。 只不过她所谓的亲自下厨，指的却是亲自下厨房指挥阿姨做饭。 得知姜糖有失语症说不了话，曲妈妈看向姜糖的眼神带了几分怜爱。 餐桌上，于淼淼大肆宣扬了一番姜糖的学习成绩。 曲妈妈惊喜不已：“那你要多帮帮我们舟舟呀！她初中的时候成绩都还可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上高中就不行了。” 曲舟舟半点不给曲妈妈面子，冷笑着说：“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曲妈妈顿时一窒。 于淼淼看看曲舟舟又看看曲妈妈，有点不敢说话了。 姜糖很淡定地在手机上打字：【没问题。我准备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可以互相学习。】 “学习小组？”于淼淼露出既兴奋又胆怯的神情来，只要一说起学习，她就不自信了。 曲舟舟也有点惊讶。 姜糖微笑着点点头。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帮助许厌提高学习成绩。 至于曲舟舟跟于淼淼，算是买一送二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颗糖 姜糖在曲舟舟家里待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曲妈妈让保姆切了水果，她亲自端上来，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曲舟舟跟于淼淼一个坐在床上打游戏，一个躺懒人沙发上看小说，只有姜糖，板板正正坐在书桌前写卷子。 于淼淼看到曲妈妈，连忙放下手机打招呼：“阿姨。” 姜糖也停下笔转过身来。 曲舟舟连头都没抬一下。 曲妈妈笑着说：“我给你们切了点水果，先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吧。”她说着把水果放到地毯上的茶几上，又看了看打游戏的曲舟舟，没说什么，对于淼淼跟姜糖笑笑又走了。 姜糖放下笔，先过来吃点水果。 果盘里有切好的橙子，还有卖相很好的提子车厘子。 于淼淼也坐过来，笑嘻嘻地对姜糖说：“糖糖你做完了给我跟舟舟抄一下哈。” 姜糖看了看她，想着这是她最后一个轻松的假期了，于是抿起嘴角，微笑着点点头。 “你最好了！”于淼淼亲热地揽住姜糖的胳膊。 此时的她真心实意的为不用自己写卷子而感到高兴，还不知道姜糖的微笑意味着什么，而自己接下来又要面对什么。 曲舟舟也打完游戏过来了。 “舟舟，你对你妈怎么那么冷淡啊？”于淼淼嘴里塞着车厘子，不解地问曲舟舟。 姜糖也看着曲舟舟，她也感觉到了曲舟舟对妈妈的态度异常冷漠。 曲舟舟淡淡地说：“她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管我，所以我们不亲。” “为什么不管你？”于淼淼问。 “还能因为什么，忙她的公司。”曲舟舟说。 于淼淼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理解，最后叹了口气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怪你妈不管你，我怪我妈管我太多，今天都是我求她好久才准我出来玩的，还是因为我跟她说糖糖也来。” 姜糖疑惑地看着她。 于淼淼解释：“害，你不知道，我妈有学霸崇拜，从小到大就跟我说要多跟成绩好的同学玩，她也不想想，成绩好的同学人家也只想跟成绩好的同学玩啊，反正我从小到大就没交到过成绩好的朋友。”她憨笑两声：“嘿嘿，糖糖你是第一个，我经常跟她说你，她就认识你了，还让我邀请你去我家玩吶。” “你别总想缠着姜糖玩，人家要学习的。”曲舟舟说。 “也是……”于淼淼说：“不能老要你跟我们玩。” 姜糖：【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于淼淼面露难色：“唉，其实我也想过要好好学习的，可是我上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就会走神，然后就再也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明年考试我能不能考上大学。”她说完，略带着一丝羡慕看向曲舟舟：“舟舟你就好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家里还有公司可以继承。” 曲舟舟神色微动。 就在这时，曲妈妈再次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本大相册，看着她们那么和谐的坐在一起聊天，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笑盈盈地说：“我把舟舟的相册拿来了，你们可以看着玩儿。” “哇！谢谢阿姨！”于淼淼接过相册，手被重量压得一沉。 “阿姨公司还有事情，要过去一趟，晚上可能不能陪你们吃饭了，你们想吃什么就跟吴阿姨说，让她给你们做哈。”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曲舟舟。 曲舟舟没有看她，低头拨弄着果盘里的车厘子。 曲妈妈笑了笑，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曲舟舟偏头躲开了。 曲妈妈收回手，又笑着说道：“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鸦糖 第27节 姜糖目送曲妈妈离开，然后看向曲舟舟。 曲舟舟看过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于淼淼什么都没发现，把果盘挪开，开开心心把相册摆上茶几翻开了。 “哇，舟舟你小时候打扮的好像公主啊。” 于淼淼惊叹道。 照片上的曲舟舟除了冬天外，大多都穿着各种颜色的蓬蓬公主裙，甚至还有的戴着小皇冠，乌黑的长头发，精致漂亮的五官，俨然就是小公主的样子，她笑的也很开心，可随着越往后翻，曲舟舟脸上的笑容就变少了，穿衣风格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姜糖看的认真。 直到于淼淼翻开一页：“哎！舟舟这是你的初中毕业照吗？”她说着凑近了看，然后突然惊讶地说：“这不是许厌吗！” 姜糖听到许厌的名字，立刻也凑上去看，果然看见站在最后一排的许厌，显然他初中的时候就很高了，比旁边的男同学都要高出一截，因为太阳大，他眯着眼看着镜头，唇红齿白的分外好看。 也难怪她那时候会把他误认成高中生。 姜糖的目光全被许厌吸引了，不想忽然听到于淼淼说：“这是安瑶？” 姜糖微微一怔，看向于淼淼指尖指到的地方，照片上一头黑色长直发的女孩赫然就是安瑶，她站在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微笑着注视镜头。 而曲舟舟本人则站在第三排最边上的位置，也是一头乌黑长发，白皙漂亮。 “舟舟！”于淼淼震惊地看向曲舟舟：“你初中的时候跟许厌还有安瑶是同班同学吗！” 曲舟舟神色有些僵硬：“嗯。” 她起身坐到床上。 “你居然都没告诉过我！” 姜糖也看向曲舟舟。 之前她听曲舟舟说起许厌的时候，只说他们初中是一个学校，却没说他们居然是同班同学。 可他们看起来关系很疏远，哪怕现在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他们两个也从来没有说过话，看起来完全不熟的样子，可算起来，他们已经是做了六年同班同学了。 还有安瑶。 她们偶尔在路上遇到安瑶，曲舟舟也是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一点都看不出来，她们居然都是初中同学。 “只是同学而已。”曲舟舟神情淡淡地说。 “天呐，你们三个居然是初中同学，一点都看不出来！”于淼淼说。 “初中同学那么多人，我跟他们又不熟。”曲舟舟说。 姜糖看着她。 曲舟舟被姜糖的眼神看着，眼神又开始闪烁，看向于淼淼：“就像你跟郑策熟吗？” 于淼淼：“可是我跟郑策才当了一个月的同学啊！你跟安瑶可是三年哎！跟许厌是六年！” 曲舟舟反问：“你跟郑策当三年同学难道就熟了？” 于淼淼：“呃……” 曲舟舟冷笑：“你跟许厌也当了三年同学吧？姜糖来之前，你跟许厌说过话吗？” 于淼淼：“……” 好像……还真没有。 刚开学的时候她看见许厌跟她一个班，还心潮澎湃了很久，但是时间一长，心潮就寂静无声了。 要不是姜糖。 她觉得自己很大概率可能高中三年跟许厌连话都说不上。 这一说，她就忽然理解了。 曲舟舟见于淼淼明显被自己说服了，于是看向姜糖，姜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澄澈，可是曲舟舟却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再次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网吧。 键盘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许厌立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只是一条新闻推送，他皱了下眉，胸口莫名地烦闷，再一次把手机丢开，继续玩游戏。 旁边的张仕林往这边瞥了两眼：“怎么了厌哥？你在等谁给你发消息吗？” 平时打游戏的时候许厌的手机响他理都不理。 今天下午却很反常，手机一响，许厌就会立刻拿起来看，好像在等谁给他发信息似的。 许厌手指僵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没有。”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过去， 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 又是一条新闻推送。 …… 张仕林觉得许厌的脸好像黑了。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 游戏结束。 许厌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点进跟姜糖的聊天页面。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九点半。 姜糖给他发的消息：【我跟淼淼到舟舟家里啦~】 然后这一整天，她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微信。 他的手指往上滑，几乎每天姜糖都会给他发很多条微信，有时候明明她就坐在他后座，还是会用手机给他发微信。 现在一整天没见，她却一条微信都没有给他发。 他不自觉皱起眉，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点了几下，停顿、删除，停顿几秒，然后点了一个标点符号，发出去。 【？】 晚饭的时候，姜糖突然收到了许厌发来的微信。 上次他们和好以后，她就得寸进尺的要求许厌加她的微信，成功加上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疑惑的眨了眨眼。 许厌：【？】 姜糖：【怎么啦？】 许厌：【在哪？】 姜糖：【舟舟家呀。】 【准备吃饭啦。】 许厌：【哦。】 姜糖：【你吃饭了吗？你在哪儿呢？】 许厌：【没。网吧。】 姜糖：【！怎么还不吃饭！快去吃饭！】 许厌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不饿。】 姜糖：【不饿也要吃呀。】 许厌：【什么时候回？】 姜糖：【吃完饭就回去了，我跟淼淼一起散步回家~】 【我吃饭啦，你也别打游戏了，快去吃饭！】 许厌：【哦。】 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再回消息过来，他按灭了手机。 张仕林一脸八卦地看着他：“谁啊？” 他从来没见许厌跟谁回消息回的那么快过。 他经常给许厌发条微信，许厌半天才回。 刚刚那个回复速度，他想都不敢想。 “客户。”许厌淡定关机起身：“我先走了。” “啊？去哪儿啊？”张仕林一脸茫然。 “去接人。”许厌拉开椅子。 “啊？” 第22章 第二十二颗糖 姜糖跟于淼淼在曲舟舟家里吃过晚饭就准备回家，曲舟舟把她们送到了小区门口。 “哎！” 远远地有人冲她们喊了一声。 姜糖看过去，看见张仕林站在马路对面冲她们招手，旁边站着许厌。 “许厌真的……也太帅了吧。”于淼淼控制不住的犯起花痴。 曲舟舟挑了一下眉，没有反驳。 鸦糖 第28节 姜糖看着站在路灯下面的许厌，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许厌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越发显得高瘦，但他骨架生的极好，宽肩长腿，分明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圆领体恤，被他穿的像什么潮牌，连因为洗太多次而有些松垮地领口，都像是某种设计，只为了突出他修长的脖子。 他黑发黑眸皮肤白皙，站在张仕林旁边，硬生生把身高180长得还算周正的张仕林衬托成了黑皮土狗。 好在张仕林并不知道自己跟许厌的对比那么强烈，依旧笑的一脸开朗，朝她们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啦？”于淼淼惊喜地问道。 “来接你们啊。”张仕林说。 “那么好？”于淼淼一脸不信的样子。 张仕林嘿嘿一笑：“被你发现了，我们主要是来接我们的糖糖妹妹的，你就是顺带。” “张仕林你！”于淼淼被他气笑，举起拳头追着他打。 张仕林往姜糖身后躲，双手抓着姜糖的肩膀，把她挡在前面当盾牌使。 姜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任由张仕林抓着。 曲舟舟饶有兴致地看着。 许厌冷眼旁观，突然伸手抓住姜糖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来。 姜糖被拽过来，呆了呆，抬头看他。 许厌垂眸看她一眼，随即冲张仕林抬了抬下巴向于淼淼示意：“打吧。” “不是吧厌哥！”张仕林被于淼淼抓住一顿乱拳招呼，惨叫连连，求饶说：“好了好了，别打了，我就是专程来接您的行了吧？” 于淼淼在他背上擂了两拳，终于松手放开他：“谁稀罕你接？” 张仕林说：“行行行，我不是来接人的，我就是路过、路过。” 曲舟舟都被他逗笑了。 姜糖也笑。 张仕林自有他可爱的地方。 许厌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爽，这不爽中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走了。” 他先走了。 “我们走啦，舟舟拜拜。”于淼淼跟曲舟舟道别。 姜糖也挥挥手。 “拜拜拜拜。”张仕林跟着一起跟曲舟舟说再见。 曲舟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走进小区。 “哎？你们吃了吗？”回去的路上，张仕林问。 “当然啊，你们还没吃啊？”于淼淼说。 “这不是要来接你们吗？”张仕林说：“我跟厌哥都没吃呢。” “那我跟糖糖陪你们去吃吧。”于淼淼大方的说：“看在你们来接我们的份上，我请客~” “淼姐大气！”张仕林一听于淼淼请客，立刻笑开了花：“我就说淼姐今天怎么那么漂亮。” 于淼淼：“滚。” 张仕林又凑到姜糖身边：“哎，姜糖你穿裙子真好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任何暧昧的意味，就只是单纯的赞美。 “那还用你说？”于淼淼没敢挤到姜糖跟许厌中间，只能把张仕林挤开，搂住姜糖的胳膊：“我们糖糖多漂亮啊，又白又瘦，看看我们这小腰~” 她说着还在姜糖腰上掐了掐。 姜糖被她逗得咯咯笑。 没有留意到旁边的许厌目光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他早在刚才第一眼看见姜糖的时候就发现了。 今天的她跟平时在学校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头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柔顺的披在肩头后背，脸颊两侧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身上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傍晚的风吹过来，吹动她的细软的发丝跟裙边，让她看起来有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和轻盈，腰间的系带在腰后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也掐出了她平时穿校服时看不出来的腰线。 细的仿佛他双手就能握住。 脑子里突兀闪过的念头让许厌眸光僵滞了一瞬，脸上莫名开始烧起来，不自在地别开了头。 姜糖看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他别过头时线条锋利的下颚线还有烧红的耳根。 他们最后去吃了麦当劳，嘴上说着吃饱了的于淼淼又吃掉了一对烤翅跟一份薯条还有一大杯可乐。 许厌买的单。 回去的路上于淼淼表示她那一顿先记上，等下次放假叫上曲舟舟一起吃。 他们先把于淼淼送到她家的小区门口，然后在岔路口跟张仕林分道扬镳，最后只剩下姜糖跟许厌走最后一段路。 姜糖给许厌发微信。 【我今天在舟舟家里看到她的初中毕业相册了。】 【原来你们是初中同学。】 许厌转头看了看她，没说话。 姜糖：【你跟舟舟，还有安瑶，以前是朋友吗？】 许厌看一眼手机，皱了下眉，又看她。 姜糖晃晃手机，示意他回答。 许厌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她：“你问这个干嘛？” 姜糖：【就是问问。】 许厌淡淡地说：“不熟。” 姜糖：【骗人，舟舟都告诉我了。】 许厌嗤了一声，瞥她一眼：“你觉得我会被你骗吗？” 姜糖：“……” 这人怎么一会儿好骗一会儿不好骗的。 “你干嘛那么关心我的事？”许厌突然转头，漆黑的眼似笑非笑地望向她：“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话一出口，许厌自己先怔了一下，心猛地一跳，喉结动了动，刚要解释。 却见姜糖错愕地看着他，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许厌心口微窒。 像是担心他不相信，姜糖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真的！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 许厌垂眸看着手机上这行字，嘴角的弧度渐渐回落压平，语气没什么波澜，一滩死水。 “哦。” 之后一路，许厌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周一，去学校的路上。 张仕林喝着姜糖给他带的牛奶，瞄了瞄走在前面的许厌，问姜糖：“你们两又怎么了？” 姜糖无辜的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许厌怎么了。 昨天一整天都对她爱搭不理的，微信也不怎么回，好不容易回一条也是冷冷淡淡的，现在上学也一个人走在前面，不跟她一起走。 好像在闹别扭。 可是，为什么呢？ 姜糖看着前面许厌的后脑勺，不明白。 张仕林好心安慰道：“害，没事儿，可能跟你没关系，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姜糖看了看前面的许厌，总觉得他心情不好也跟自己有关系。 今天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每个班都很热闹。 月考成绩都贴在各个班的黑板旁边了，姜糖跟张仕林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教室前门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都挤在那里看成绩。 “糖糖！”于淼淼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兴奋，尖叫着说：“天呐！糖糖你太厉害了！！！你考了710分！！！” 张仕林震惊了，看向身边的姜糖：“卧槽？！真的假的？” 于淼淼的尖叫声惊动了原本没发现姜糖的同学们，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张张兴奋又讶异的面孔。 “姜糖，你太牛了吧，你这次月考成绩估计是全校第一了。” “什么估计啊，这绝壁是第一了。” “姜糖我听说你数学考了满分！你太神了吧！” “姜糖你是不是偷卷子了？” 张仕林一边护着姜糖防止她被别的男同学挤到一边说：“胡说什么！她用得着偷卷子吗？纯实力好吗！”他站在姜糖身边，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腰都挺直了，指挥着前面挡路的同学：“哎，都让让！让姜糖过去看一下。” 同学们纷纷让开路，让姜糖进去看成绩。 墙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是每个同学的总成绩，按分数排列。 姜糖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的分数是710分。 紧随其后的是郑策的名字，但是名字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分数却相差很大，589分，足足差了一百多分，如同一道天堑。 鸦糖 第29节 但这却是他高中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 姜糖的目光从那一行名字掠过，没有去关注别人的分数，而是在上面找许厌的名字。 最后在最后一行找到了。 许厌 308分。 姜糖的视线在上面定格几秒，然后才冷静地去找于淼淼她们的名字。 曲舟舟居然是他们中成绩最好的，411分。 于淼淼363分。 张仕林355分。 一个摸到本科线的都没有。 姜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感受到了压力。 旁边的同学们听到姜糖叹气，还以为她对自己的分数不满意，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一天，每个抱着卷子走进六班的老师都是一反常态的一脸喜气，望向姜糖的目光热烈充满炙热。 特别是数学老师，姜糖这次数学考了满分，她激动的都忘了姜糖不会说话了，点名让姜糖来讲台上讲解她的解题思路，被学生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跟姜糖道歉。 中午学校公告栏上贴上了月考成绩光荣榜。 第一名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张以前从未出现过的面孔。 证件照上的少女望着镜头笑的一脸乖巧腼腆，像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照片下，写着她的班级名字。 六班——姜糖。 在她下面，是第二名。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齐肩短发女孩。 二班张楠，分数是658。 第三名则是一班一个男生，分数651。 安瑶的名字被排到了第四名，分数是645。 光荣榜上一共只排到全校前三十名。 其中26名都来自重点班。 只有四名来自普通班。 另外三名普通班的同学，都在队伍末尾的位置。 六班只有姜糖一个人上了榜，但是她的名字却高高悬挂在了最顶端。 第23章 第二十三颗糖 安瑶仰着头在光荣榜下站了许久，她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上，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她中考失利才进了三中，但是高中她每一天都在努力学习，成绩也一直在稳步提升，近几次考试，她的均分都在650分以上，上次班级小考她也考的不错，可是最近半个月她却总是集中不了精神学习。 这是她上高中以后，第一次跌出年级前三名。 她看着姜糖的名字，跟她后面的分数，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她知道姜糖成绩很好，但她不知道的是，居然会这么好。 这样的成绩，放到任何一所重点高中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怎么会跑来他们这所非重点高中的非重点班上学呢？ 安瑶不理解。 郑策也不理解。 他站在光荣榜下看着姜糖的名字高高悬挂在最顶端的位置。 他一直因为中考失利没能进入重点高中耿耿于怀，在六中读了两年书，他依旧找不到归属感，分班考进入六班，他更是绝望，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内心已经摇摇欲坠接近崩塌了。 可现在，他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常常忍不住暗中观察姜糖，他不理解姜糖为什么总是跟许厌曲舟舟他们那群人玩，他们是班上成绩最差的学生，明明她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也不理解姜糖为什么会来三中又为什么会进入六班。 可她似乎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她上课的时候依旧专注，下课也常常会坐在座位上学习，但是于淼淼每次去找她聊天，玩，她也都会放下学习跟她玩。 姜糖用她的成绩证明了，她的成绩好坏跟重点高中、重点班、还有自己的朋友圈无关。 就好像之前困扰他的，让他以为的环境压力，都是他的自欺欺人。 他依旧不理解姜糖的选择，可姜糖的选择却让他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搬开了，他忽然看到了希望。 他望着光荣榜最上面的那个名字，进入三中来的第一次，心里忽然有了明确的目标。 超越或许不可能，但他至少可以追逐。 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另一边仰头的安瑶。 安瑶也正好低下头来，一转头就看见了郑策。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安瑶轻轻点了一下头，先离开了。 郑策看着安瑶的背影，无声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压力。 他又一次抬头望向光荣榜上那个名字，嘴角轻扬了扬，无论是谁，都很难不感到压力吧。 班主任办公室。 哼曲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某个角落的办公位上传来。 安老师实在忍不住，有些无奈地说道：“孟老师你能不能别唱了？知道你高兴，但你都唱一上午了，你也应该累了吧，快休息休息吧，我都快被你这旋律给洗脑了。” 七班的班主任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跟你说孟老师，你得意得意就行了，注意分寸啊，分寸要是过了可就犯了众怒了，我们可都憋着气呢。” 五班班主任则笑着说：“还分寸呢，孟老师这都快飘起来了，别说现在了，估计晚上睡觉嘴都咧着闭不起来，让他闭嘴，你们还不如让他请客吃饭现实点。” 七班班主任立刻站起来附和：“哎！对啊，孟老师，你得请客吃饭啊！” 他们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起着哄，重点班二班班主任不在，一班三班的班主任都在，但是都一声没吭，他们是实在没心情跟着起哄。 特别是一班赵老师，虽然自己班的两个同学这次都进了年级前五，可那两个同学平时都是争年级第一的，特别是安瑶，这次居然跌出了年级前三，只拿了个第四名，分数也下降了。 姜糖那个分数真是……太刺激了。 第二名跟她足足差了好几十分。 近几年来，学校招生越来越困难，好学生都被重点高中抢走了，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高的分了。 可偏偏这个学生不在自己班。 不在自己班也就算了，还偏偏是在六班。 光荣榜上姜糖名字下面的班级名称——六班。 压在下面一排一班二班三班的头顶上。 实在怎么看怎么刺眼。 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出来了。 “请！一定请！”孟老师笑开了花，第一次那么爽快大方，对老师们的善意调侃，他全盘接收。 昨天姜糖的各科成绩就都出来了，真跟五班班主任说的一样，他睡觉的时候嘴都是咧着的，越想越乐越想越美，那光荣榜还是他亲手贴上去的，还站在底下美美的合了个影。 让他高兴的也不只是姜糖，这次郑策发挥的也不错，考试的时候他过来瞄过两眼，看郑策的状态好像没那么紧绷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姜糖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们的全校第一来咯。”安老师笑着说道。 “姜糖同学，你有没有想法考虑转班啊？”七班班主任也开玩笑说道。 姜糖抿着嘴角笑的一脸乖巧。 “怎么了姜糖？有什么事吗？吃饭了没有？”孟老师看到姜糖，立刻起身招呼她。 姜糖点点头，她刚从食堂回来。 孟老师又给她搬了张凳子，柔声细语地说：“来，坐这儿，有什么事你写给老师看。” “哎哟，我跟孟老师同事这么多年，就没见孟老师这么温柔的跟谁说过话。”安老师笑着调侃道。 姜糖已经准备好了小本本，把事情都写上去了，直接拿给孟老师看。 孟老师仔细看完了，有点惊讶：“学习小组？” 姜糖点点头，又翻开下一页，孟老师接着看。 姜糖在纸上写，她想组建一个五人的学习小组，小组成员她都选好了。 孟老师一看她那个什么小组成员，顿时两眼一黑。 许厌、曲舟舟、于淼淼、张仕林。 这是什么学习小组啊？这学习小组里就姜糖一个爱学习的。 别说什么互帮互助了，就怕最后姜糖都得被他们给带垮了。 孟老师眉头皱紧了，他记得姜糖说的，她是为的许厌来的，可一拖一也就算了，这可是一拖四啊，他抬头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你这个学习小组，你要带许厌可以，怎么连张仕林他们也带上了？这里面哪个能帮到你啊？” 姜糖就连这个问题，她也提前预判到了，提前写了答案。 【帮他们的同时，我自己也能巩固知识。】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帮我用最快的速度适应了三中，不需要耗费精力去社交开展人际关系。】 孟老师看到姜糖这些话，心里有些感动，但同时，他也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问题是，你想帮他们，他们想不想让你帮？” 他刚投身教育事业的时候，也抱着一种当救世主的心理，试图拯救每一个不想学习的学生，但后来他发现。 鸦糖 第30节 学习这件事情，学生的主动性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高三了。 真想学习的学生，到了这个学期，都会开始努力了。 不想学习的学生，你再怎么督促，他还是每天混日子。 姜糖在这里一头热，说不定别人根本就不领情。 听到孟老师的话，姜糖眨眨眼，淡定的翻开了本子的下一页。 都不需要孟老师的提醒，她已经预想到许厌会第一个拒绝。 这才是她来找孟老师的原因。 她希望让孟老师以官方身份帮助她成立这个学习小组，并且任命她为小组组长，赋予她管理小组成员的官方权力。 她就能名正言顺的用这个权力去“逼迫”和监督他们了。 孟老师明白了，他沉吟半晌，然后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老师一件事，你愿意去帮助同学，老师非常高兴，从任何角度上来说也都不可能去反对你做这件事情，但是老师仍然需要你保证，帮助同学可以，但是你自己的成绩不能被影响。” 姜糖嘴角翘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孟老师就在课上宣布班里的同学组成三到六人的学习小组模式，并且推选出一个组长，对组员的学习进行一个监督的作用。 一下课，于淼淼就冲到姜糖座位边上，准备跟她组小组，可刚要说话，就看见赵晴晴跟几个学习好的同学一起走了过来，她立刻就不说话了。 赵晴晴她们就是来邀请姜糖跟她们一起组学习小组的。 但是没想到，姜糖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 【对不起，我已经找好组员了。】 赵晴晴不甘心的问：“谁啊？” 姜糖指了指一脸惊喜的于淼淼，又指了指一脸事不关己的曲舟舟，接着指了指一脸懵的张仕林，最后，指向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的许厌。 许厌抬头：“？” “糖糖！！你也太好了叭！”于淼淼感动的眼睛里都闪泪花了。 张仕林也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自知之明：“你跟我们一个小组，不会被我们拖累吧？” 姜糖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在纸上写：“我可以当组长吗？” “当然！”于淼淼说。 “非你莫属！”张仕林说。 “我没意见。”曲舟舟说。 最后齐刷刷看向许厌。 许厌看了姜糖一眼，语气淡淡：“我退出。” 第24章 第 24 章 数学课上，数学老师直接拿着姜糖的满分卷子讲课。 许厌低着头，在课桌下静音刷游戏视频。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有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他点进微信，发现是姜糖发来的。 【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指尖微顿了一下，回头，后座的姜糖坐姿乖巧，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看起来在认真听课，好像这条微信是手机自己发出来的。 他转回头，没有回复消息，接着看视频。 下一秒。 微信消息又弹了出来。 许厌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 ——“姜糖拍了拍你。” 许厌好气又好笑，修长的手指打字飞快：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姜糖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加入我的学习小组？】 许厌：【不想学习。】 姜糖：【你不想上大学吗？】 许厌：【跟你有关系吗？】 姜糖看见许厌回的微信，抬起头来，看着他冷漠的后脑勺，默了一默，这不就是在跟她闹别扭吗？ 可她怎么都不明白，她是哪里惹到他了？ 这节课老师讲的都是姜糖已经掌握了的知识，所以她可以走走神。 姜糖开始复盘，把这两天跟许厌的相处细节梳理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 许厌不是在生她的气。 而是想跟她保持距离。 姜糖有理有据的推断着。 那天许厌问她是不是暗恋他，她虽然否认了，但许厌可能并不相信。 姜糖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她好像从一开始来这里，表现的目的性都太强了，对许厌关心太过，所以很容易就让人误会她是不是对许厌有什么企图。 包括于淼淼、张仕林都问过她。 现在连许厌自己都来“质问”她了。 可见她过去的种种行为可能的确会让人产生误会。 所以可能即便她否认了，许厌还是不相信，才会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姜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她看着许厌的后脑勺，想了想，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许厌打消对她的误会。 解释不行，解释了许厌不听。 那就用行动来证明。 姜糖很快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一下课，她就拿着自己的小本本离开了座位。 许厌抬眼，看着姜糖径直往讲台的位置走去，然后在郑策旁边的空座坐了下来。 “姜糖去找班长干嘛？”张仕林看了姜糖一眼，然后扭过头来对许厌说：“不会是因为你不参加学习小组，她就去邀请班长去了吧？” 许厌脸上是一脸毫不在意的冷淡，可课桌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却不禁微微收紧了，一双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唇线也微微抿了起来。 郑策看着姜糖在自己旁边坐下，也有些惊讶。 “……有事吗？” 姜糖点点头，然后把小本本推过来。 【班长，你加入学习小组了吗？】 郑策看到本子上的字，心里微微一跳，然后看向姜糖，抿了抿唇，很好的掩饰住自己内心的紧张跟期待：“还没有。” 姜糖眼睛一亮，立刻翻开本子的下一页。 【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学习小组？】 郑策又抿了下唇，默默平缓着自己雀跃的情绪，可面上却还是那副内敛沉默的样子，佯装淡定：“都有谁？” 姜糖眨了眨眼，有她还不够吗？ 她没有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现写：【我、淼淼、舟舟、张仕林】她笔尖顿了顿，还是把许厌的名字也加了上去【还有许厌】。 这个名单在郑策的意料之中，他问还有谁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个小组还有别的谁在，只是为了表现的矜持一点，孟老师在班上说完学习小组的事情后，他的第一选择就是姜糖，只是他不擅长主动，看到赵晴晴她们被拒绝，他更犹豫了。 但是他还是拒绝了赵晴晴她们的邀请。 因为他最想加入的学习小组，就是姜糖的学习小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姜糖居然会主动过来邀请他，他几乎有些受宠若惊。 所以对他而言，学习小组里别的成员都不重要，只要有姜糖在就可以了。 【可以吗？你要加入吗？】姜糖问。 “嗯。可以。”郑策语气平静的说。 姜糖高兴的笑了：【欢迎你加入我们。】 “嗯。”郑策明明心里很高兴，可是脸上却还是习惯性的僵着一张脸，甚至显得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姜糖又在本子上写：【对了，我当组长你有意见吗？】 郑策摇头：“没有。” 姜糖弯了弯眼睛：【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学习计划，我会在微信上跟你说。】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课桌上，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维码。 “哦。” 郑策从桌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扫一下，加上她的微信。 “班长是不是在加姜糖微信啊？”张仕林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很有危机意识：“她不会真的准备把班长拉到我们这个小组来吧？” 许厌手机里的手机早就黑屏了，他盯着讲台下面凑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的两颗后脑勺，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丝丝缕缕的不悦。 在姜糖起身要转身的瞬间，许厌收回目光，低头垂眸假装看手机。 “姜糖！”张仕林把路过的姜糖叫住：“你是不是叫班长进我们学习小组啊？” 姜糖看了眼低头玩手机的许厌，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鸦糖 第31节 “我们都五个人了，你干嘛还叫班长啊？人也太多了吧？”张仕林不大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班长：“你叫他他同意了吗？他应该都跟别人组队了吧？” 许厌没有反驳张仕林说的“五个人”把他也算在内的说法，装作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看向姜糖，然后就看到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意思是郑策并没有跟别人组队，而且他同意了。 许厌心里不悦的情绪越发强烈了，直勾勾盯着姜糖。 姜糖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回答完张仕林的问题，视线从他头顶上掠过，硬是没看他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厌胸口蓦地窒住，说不出的难受。 他并不是第一次尝到被人忽视的滋味，可却是第一次因为被忽视而那么难受。 姜糖回到座位上，看着许厌的后脑勺，心想，她假装不那么关注他，这样他就不会误会了吧？ 第25章 第二十五颗糖 于淼淼对于郑策居然会加入他们的学习小组表示震惊，同时跟张仕林一样，觉得有点别扭，毕竟平时郑策跟谁都不熟，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 再加上他们这个小团队里已经有一个很难搞的许厌了，居然还要加入一个完全不熟但是看起来也挺难搞的郑策。 于淼淼已经能够预想到他们这个小团体以后的氛围可能、大概不会太和谐了。 姜糖决定跟许厌保持一定距离，好让他解除对她的误会。 她拉了个学习小组的群，把于淼淼曲舟舟张仕林还有郑策全都拉进群里，唯独没有拉许厌，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张仕林。 张仕林收到姜糖微信的时候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回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他就知道许厌又跟姜糖闹别扭呢。 他说：“厌哥我把你拉群里哈。”说完就把许厌拉进了群里。 许厌皱了皱眉，没问他什么群，而是直接拿起手机，看到张仕林把自己拉进了一个群名叫“学习小组”的群，他点进群成员，郑策赫然在列。 群主是姜糖。 而他是最后一个被拉进群的，甚至都不是她拉的自己。 下一秒。 “哎？厌哥你怎么退了啊？”张仕林转过身来问。 许厌冷冷地说：“不想加，没兴趣。” 他按灭了手机，丢进课桌里，然后趴到桌上，生起了闷气。 张仕林无助地看向姜糖。 姜糖对着他摇了摇头，回了他一个淡定的眼神。 她并不着急，改变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比她原先预想的要顺利，许厌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的多，目前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她知道她可以解决的，只是需要时间和耐性。 她不缺耐性，唯独现在的时间已经有点紧迫了。 现在已经是高三，甚至这一个学期已经过了一个月，留给许厌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姜糖已经开始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包括她以前的学习笔记她也全都带了过来。 她很快发现，邀请郑策加入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因为她说不了话，没办法直接给他们分析讲题，他们的基础又差，如果她直接在纸上讲解，她不确定他们能听懂，但是郑策就不一样了，姜糖发现他的基础巩固的很扎实，思路也很清晰，很容易就能理解她讲题的思路。 然后再由他去跟于淼淼他们讲解，同时也巩固了一遍他的记忆。 姜糖有些惊讶，拿数学这一门科来说，郑策这次考试只考了108分，但是姜糖在跟他进行过多种题型的讨论后认为以他展现出来的水平，在考试的时候，他应该远不止考这个分数的。 似乎是看出了姜糖的疑惑，郑策主动坦诚：“我心态不好。” 老师们说他心态不好。 父母也说他心态不好。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愿意主动开口承认自己心态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一开始跟姜糖相处的时候他会有点紧张，但是很快，这种紧张感就消除了，反而他常常会有种放松的感觉，或许说，是一种信任感。 郑策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姜糖先表现出了对他的信任跟认可，包括主动邀请他进入学习小组，把所有的学习计划都告诉他并且征求他的意见，包括在他们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候，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成绩比他高那么多就不自觉散发出优越感，她是把自己放在一个跟他完全平等的位置跟他一起探讨研究。 每次他讲自己思路的时候，她都会听得很认真，而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赞许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他久违的感受到，学习原来是一件让人产生成就感能够让人感到振奋的事情。 他如此迫切的想要学习到新的知识，可以去跟她讨论，产生更多的交流碰撞。 唯一让他不那么开心的，大概就是这个学习小组并不只有他和姜糖。 而他还不得不承担起给他们补课的责任。 于淼淼他们也开心不起来。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以为这个学习小组只是名义上的小组，而且班上很多学习小组都是这样的，随便叫几个平时玩的好的建一个小组，然后平时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对于孟老师说的，每次考试要看小组成绩进步或者退步，然后会有奖惩制度这件事情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没想到，进入姜糖这个小组，居然是真的要学习！ 而且姜糖的态度还异常认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严格！ 要知道自从姜糖来了以后，他们算是终于抱上了大腿，每次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卷子、他们都是靠抄姜糖的，再也不用每天愁该抄谁的作业了，而学习小组成立以后，姜糖不仅自己的作业不给他们抄了，就连他们去抄别人也不行。 姜糖不仅不准他们去抄别人的作业，甚至还丧心病狂的自己出了套卷子给他们做。 做不完，连球都不让打。 张仕林叫苦连天，嚷嚷着要退出学习小组。 毫无意外的，被姜糖果断拒绝了。 “厌哥，你真是有先见之明，你都不知道姜糖是怎么对我们的。简直比我妈管我还严！卷子写不完不让打球，我昨晚上做卷子做到十二点才睡，我妈都以为我疯了。搞得我做梦都在做卷子，姜糖就拿着枪站在我后面拿枪管顶着我的后脑勺，做不完就要打爆我的头。” 张仕林趁姜糖跟于淼淼她们上厕所去了，赶紧转身趴在课椅背上面对着许厌大吐苦水：“幸好你没加入，不然现在想退出姜糖都不让。” 许厌听了他的抱怨，却没有幸灾乐祸，反而脸色越来越冷。 他不想听张仕林那些听起来像是在炫耀的抱怨，低头滑开手机，手指僵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点开跟姜糖的聊天记录。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周一，最后一条信息停在他给她发的那条——【跟你有关系吗？】 现在已经周五了。 之后姜糖没有再给他发过任何一条微信。 就连之前固定的早上起床的早安跟晚上睡觉的晚安都没有了。 虽然她早上还是会在楼下等他，还是会跟他打招呼，还是会偶尔对他笑笑，可是他能感觉到，她正在刻意地跟他保持距离，她忽然冷淡下来，不会跟以前一样，总是围在他身边，甚至于连偶尔不经意间的对视，她也会立刻把目光转开，好像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流。 可她却跟郑策走的越来越近。 每节课下课，不是她去找郑策，就是郑策来找她，两个人坐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起讲题，看起来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谁都看得出来郑策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郑策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阳光起来了。 可许厌不知道为什么，却越看越看他不顺眼。 他心里积攒着莫名的不爽跟某种负面情绪。 这种不爽跟类似嫉妒的负面情绪，在晚自习课间他从外面回来，却看见郑策又一次跑到后排姜糖的座位上来两人头挨着头说话的时候累积到了极限，彻底爆发了出来。 许厌一脚踹在了课椅的椅背上，椅腿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郑策坐在椅子上，差点摔了，他扶住椅背，皱眉望向一脸乖戾的许厌。 许厌脸色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一双漆黑的眼睛阴沉地掠过受到惊吓的姜糖，盯住了郑策：“谁准你坐我的椅子的？” 椅子不过是个借口。 借此发泄他胸腔里已经憋到极致的负面情绪。 郑策站了起来：“我只是借用一下。” 许厌语气恶劣：“我准你借用了吗？” 姜糖跟着站了起来，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有些难以理解地望着他。 许厌被她的眼神刺痛，更甚上次。 “厌哥……”张仕林也被吓到了，惊愕地看着他，大概是最近的许厌太过“温顺”，以至于他都忘了许厌以前的坏脾气了。 郑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虽然比许厌矮了一头，却依旧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用都用了，你想怎么样？” “厌哥！”张仕林眼看许厌的脸色越来越冷，生怕他动手，紧张的喊了一声，于淼淼跟曲舟舟见势不对，也都往这边走了过来。 姜糖也同样担心他们会突然动起手来，她往前两步，插入了许厌跟郑策 中间，把郑策挡在身后，自己站在了许厌的面前。 然而看在许厌眼里。 她这是挡在了郑策的面前。 是在保护郑策。 就像第一次见面，她冲过来挡在他面前一样。 许厌忽然意识到。 原来并不是因为他对她而言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她才会做那些事。 原来把他换成郑策，她也一样会这样做。 原来对她而言，他并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许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贯穿了，痛的他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姜糖看到许厌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冰冷，她怔了一下，心一下子被猛揪起来，然后下意识 往前走了一步，担心地看着他。 然而许厌看不到她眼神里的关心，他垂下了鸦黑的睫毛，狠狠压下眼眶里莫名地涩意，再抬眼的时候，眼尾有些许的红色。 他红着眼，定定地盯着姜糖。 周围的同学不明所以，只看到许厌“恶狠狠”地盯着姜糖，不由得都心惊胆战起来，生怕他会动手打姜糖。 于淼淼急的往前走了一步，被曲舟舟拽住了，她冷静地看着。 教室里鸦雀无声。 鸦糖 第32节 气氛凝固了几秒。 许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颗糖 姜糖在原地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在同学们惊讶地目光中追了出去。 郑策下意识跟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然停下。 曲舟舟跟于淼淼追了出去，张仕林也忙跟了上去。 姜糖从教室后门跑出去，看着许厌在上课铃中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头走去，她很想张嘴叫住他，可是嘴张了张，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心里着急，下意识就要追过去。 跟出来的曲舟舟拉住了她。 姜糖转头看她。 曲舟舟冷静地抓着她的手腕：“上课铃响了，先回去上课吧。” 于淼淼也一脸紧张的看着姜糖：“对啊糖糖，先上课吧。别管许厌了。” 比起许厌，她当然更担心姜糖。 张仕林也堵在门口，劝姜糖：“就是，厌哥没事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逃课了。” 姜糖往走廊那头望去，许厌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孟老师从那边走了过来，看见他们几个站在教室后门那，远远地冲他们喊道： “哎！你们几个！听不到上课铃声吗！上课了！你们几个站在那儿干嘛呢？还不进教室？” “走吧，进去吧。”曲舟舟松开了姜糖的手往教室里走去。 然而她走了几步，一转头，却发现姜糖没有跟上来，她还站在原地。 “姜糖？”曲舟舟叫了一声。 姜糖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突然跑了。 “糖糖！”于淼淼吓了一跳，又跟出去，就看见姜糖往走廊另一头跑去。 班上的同学全都站起来看热闹，一片哗然声。 刚走到教室前门的孟老师都被姜糖吓了一跳：“姜糖你干什么去？！” 姜糖已经跑出了好几米又停下来对着他鞠了一躬，然后又继续往前跑去。 “哎哎！”孟老师跟着跑了几步，没想到姜糖跑的飞快，一下就跑出了十几米外，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怎么回事啊？” 孟老师只能停下，把追着姜糖走到教室外来的于淼淼招到面前来，着急地问道：“姜糖干嘛了？” 于淼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在曲舟舟及时走过来，淡定地对孟老师说：“老师，姜糖突然有急事要我帮她请一节课的假。” 于淼淼投来崇拜的眼神。 “急事？什么急事？”孟老师皱着眉头，半信半疑。 “这个姜糖没说。”曲舟舟淡定回答。 孟老师又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也没办法了：“行了行了，你们都进教室去。” 曲舟舟拉着于淼淼回教室了。 孟老师进到教室里，对着嘈杂的教室喊了两声：“都干什么呢？造反了是不是？！都给我安静！”他说完，往后排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许厌的位置也是空的。 姜糖的急事，不会又跟许厌有关吧？ 姜糖跑出教学楼以后一路狂奔，成功在许厌出校门前把人给拦住了。 她 气喘吁吁地站稳了，然后伸出胳膊挡在许厌面前，因为这一路跑的太急，脸上泛起了潮红，鼻尖上是一颗颗晶莹的小汗珠。 许厌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一片漆黑的眼底倏地亮起一小簇微光，但很快又寂灭下去，他冷冷地看着姜糖：“让开。” 姜糖摇摇头，她急着过来追他，手机跟小本本都没来得及带，只能往前一步，去抓他的手，准备先把他带回教室再说。 许厌退了一步，避开了。 他微低着头，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拉的很长，几乎将姜糖整个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烦我了？”许厌薄白的眼皮轻抬，看向姜糖，眼尾隐约还残留着猩红的潮意，嗓音冷淡中带着几丝质问：“很好玩吗？” 姜糖怔怔地看着他。 她觉得许厌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她想要解释，可是她说不了话，手机和小本本也都不在身上，她心里很着急，又下意识向他走了一步。 许厌却像是避她如蛇蝎，又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她，眉眼间一片阴郁而又冰冷的凉意：“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姜糖惊怔地望着他，眼神里渐渐攒起受伤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她这阵子已经尽量跟他保持距离了，难道这也让他觉得讨厌吗？ 姜糖委屈极了，眼眶一阵酸胀，立刻红了起来。 许厌看着她委屈发红的眼圈，阴郁冰冷的眼神忽地凝住，喉结攒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看着姜糖忽然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愣住，胸口闷了闷：“你……” 姜糖慢慢直起身来，但头还是低着，根本不抬起来看他，然后默不作声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许厌僵立在原地，心脏骤然往下一坠，忽然有种失重般的心慌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声紧捏成拳，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半晌，几乎是一种接近认命般的妥协。 他松开手，蓦地转身，几步追上前面闷头闷脑往教学楼那边走的姜糖，挡在她面前。 姜糖愣了愣，慢慢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沮丧，委屈又茫然地看着他。 许厌抿了抿唇，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解释。” 啊？ 姜糖茫然又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 许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贯清冽冷淡的声音低而生硬：“我给你机会解释。” 姜糖不能领会许厌的意思。 解释？ 要解释什么呢？ 她下意识摸兜。 许厌皱了皱眉：“你没带手机？” 姜糖抬起头，有些无辜的点了点头。 她当时哪里顾得上手机。 许厌：“……” “用这个。”他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又打开备忘录，递给她。 姜糖连忙接过，打了一行字，抬头看了看他，又删掉，修改了一下才拿给许厌看。 谁知道哪怕是被她修改过的版本，许厌看了，脸色依旧变得难看起来。 【你指的是哪件事？】 许厌面无表情地反问：“你说呢？” 姜糖：“……” 突然，一声断喝响起。 “你们两个！” 姜糖吓了一跳，从许厌身前探头去看，发现居然是孟老师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看着怒冲冲的孟老师，她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许厌。 先回去再说吧？ 许厌转头看了眼孟老师，又看向她。 他还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孟老师转眼就到了他们面前，镜框后的眼睛瞪着，目光如炬，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两个晚自习不上在这儿干嘛呢？！” 姜糖半低着头迅速眨了眨眼睛，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免得被发现端倪，然后抬起头一脸乖巧的对孟老师笑了一下，又扭头看向身边的许厌，示意他来回答。 许厌看了看她，然后慢吞吞地看向孟老师：“哦，我准备逃课，她过来抓我回去。” 姜糖：“？”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但是，这种时候也可以稍微撒一点善意的谎言吧。 孟老师也被许厌的话给噎了一下，随即一瞪眼：“你逃课还逃的有理了是吧？赶紧给我回教室去！”说完，又复杂的看姜糖一眼，语气不自觉就放轻了：“你也是，都赶紧回去，简直不像话！” 姜糖连忙点点头，下意识就要去抓许厌的手腕拉着他一起走，手指刚要碰到许厌的皮肤，孟老师的眼睛突然瞪起来，眼神就跟刀一样射了过来。 许厌也看见了她即将触碰到自己的手，眸间晃了一秒，心口骤然紧缩了一下，喉结也跟着滚了一滚，然后抬眼看她，眼神微妙。 姜糖突然反应过来，手抖了一下，缩了回来，然后一脸无辜的抬起头，看看他们。 孟老师瞳孔都震了震，血压隐隐有升高的迹象，最后还是压制住了，呵斥道：“还不走？！” 姜糖忙往教学楼走去，她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确认许厌跟在自己身后才放心。 姜糖跟许厌一起从走廊走过，六班在走廊另一头的倒数第二间教室，这意味着他们要路过四个班级，窗内上晚自习的学生看到他们两路过，都露出了异样的目光。 两人最终在孟老师的“押送”下回到了六班。 从教室后门进去的。 鸦糖 第33节 同学们纷纷扭头，向他们投来异样的视线。 孟老师走到讲台上，拿起教鞭在桌上敲了敲：“看什么？认真复习！” 姜糖跟许厌一前一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仕林等孟老师在讲台后面坐下了，才扭头过来看看他们，又看了看讲台，没敢说话。 第27章 第二十七颗糖 因为有孟老师亲自坐镇，班上的同学都不敢放肆，只是偷偷地往后瞥。 之前就有传言说姜糖在跟许厌谈恋爱，但班上的同学都是不信的，在他们眼里，姜糖跟许厌虽然每天一起上下学，但是他们之前可以说完全没有半点暧昧的感觉，姜糖清澈的就像是山里的溪流，感觉说她早恋都是一种对她的玷污，更别说是在跟许厌谈恋爱了。 可见证了今天晚上他们两个“吵架”的同学们，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怪同学们误会。 许厌刚才对郑策的那个态度，也太像吃醋了！ 更别说许厌走了以后，姜糖还跟着跑了出去。 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就连于淼淼都开始怀疑了，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孟老师，然后把本子往曲舟舟桌子上推了推。 【糖跟许厌是什么情况啊？】 【我怎么觉得许厌在吃郑策的醋啊？】 【他不肯加入学习小组，不会是因为糖拉了郑策进来吧？】 曲舟舟看了一眼于淼淼写的这些，把本子拖过来，在上面写：【你可以去问许厌。】 于淼淼画了一张惊恐的小人脸。 她哪敢啊。 虽然因为姜糖的缘故，她都偶尔能跟许厌说上几句话了，但她心里还是蛮怵许厌的。 本来因为最近走的近了一些，她常常会冒出许厌也不是很难相处的想法，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一发生，又唤醒了她之前对许厌的“恐惧”。 许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啊。 不是谁都有姜糖的勇气的。 在看到许厌刚才那副模样之后，竟然还敢去追他，又竟然，还真的把许厌给追了回来。 说起来，许厌对姜糖……好像也是不一样的。 于淼淼兀自发散思维。 曲舟舟忽然把本子推过来。 于淼淼低头一看。 上面写着：【你的物理卷子做完了？】 于淼淼顿时头皮一麻，姜糖规定的，今天晚上必须要把卷子做完，下课以后要交给她，她要拿回去批改的。 这会儿被曲舟舟一提醒，哪里还有心思八卦，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默默地盖上小本子，继续做卷子。 姜糖回到座位上，终于拿到了手机，然后她开始沉思，许厌找她要的解释到底是指的哪件事？ 总不能是郑策坐他椅子那件事吧？ 还是说郑策加入学习小组的事？ 姜糖仔细回想这几天发生过的事。 但是最后也没搞清楚，许厌到底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姜糖决定不想了，等下课以后，直接了当的问许厌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屏蔽掉，开始专心做题了。 许厌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手机震动。 他皱了皱眉，终于按捺不住，微微侧了下头，用余光去看自己后座的姜糖，结果就看到姜糖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全神贯注地做题。 他收回目光，睫毛低垂，遮掩住了眼底最后一丝亮光。 晚自习结束。 姜糖先去收于淼淼跟曲舟舟的卷子，等收完卷子回来，就发现许厌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厌哥走了。”张仕林说：“你跟厌哥到底怎么了？哎，你们两就别闹别扭了，你哄哄他，反正每次你都能把他哄好。你们两闹别扭，难受的是我们。” 姜糖：“……” 她哪里跟许厌闹别扭了，分明是许厌单方面在跟她闹别扭。 姜糖收了张仕林的卷子，随手塞进书包，然后背上书包，拿上手机，也不等他了，快步走出教室。 她走出教室，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许厌发微信。 【你怎么先走了？】 许厌没有回。 她又发：【你在校门口等我。】 许厌还是没有回。 姜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出了教学楼，一大半的学生都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而姜糖则和一些走读生往校门走去，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着许厌的身影。 “你怎么没跟张仕林一起走？”郑策从后面走上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也是走读生，不过他没有什么玩的好的同学，所以上下学包括去食堂吃饭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他也经常看见姜糖跟许厌张仕林一起上下学。 姜糖这会儿没什么心情跟谁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郑策微微抿了抿唇，问：“你跟许厌……” 姜糖听到许厌的名字，才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 郑策话音微微一顿，然后避开了她的视线：“……没什么。” 他其实想说，希望姜糖可以跟许厌保持距离，他不想她因为许厌影响学习。 可是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这个立场说这些话。 姜糖有些不解，但是也无心追问。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出了校门口，姜糖抱着一线希望，不死心的往左右看看，结果真的看见许厌站在校门外树下的阴影下等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她看见许厌的时候，许厌也看见了她，同时也看见了现在她身边的郑策。 他现在树底的阴影里，姜糖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沉默地注视了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姜糖愣了愣，然后匆匆跟郑策挥了下手道别就背着书包朝着许厌跑去。 郑策站在原地，看着姜糖没有丝毫犹豫地从他身边奔向许厌的背影，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姜糖跑的飞快，很快就追上了许厌，她拍拍他。 许厌看也不看她，冷着脸往前走。 姜糖又拍了拍，见他还是不肯理自己，干脆冲到他面前，挡住他，然后皱着眉头盯着他。 许厌幽黑的眼冷冷地盯着她。 姜糖这会儿是真的很懊恼自己说不了话这件事，她真是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最后全都浓缩成了一句话。 【你在跟我闹别扭吗？】 姜糖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皱着眉头盯着他。 所有人都在说许厌在跟她闹别扭。 可是她真不知道许厌在跟她闹什么别扭。 许厌没有看她的手机，一抬手把她举着手机的手拍到一边，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真的烦透了。 凭什么她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像是成了她手里的牵线木偶，她动一动手里的线，他一颗心就跟着上上下下。 明明是她要缠着他的。 凭什么她能对他忽冷忽热？让他患得患失？ 要他在校门口等，他等。 结果等来的却是她跟郑策。 他不想再给她机会了。 姜糖的手被他打开，惊了一下，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去。 旁边不时有顺路的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 姜糖就像看不见一样，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就这么一路跟着许厌到了网吧。 许厌当他不存在，径直走到网吧前台，把身份证递过去。 姜糖背着书包跟着进去，一进去就被烟味熏的直皱眉。 今天晚上是小蔓上班，她接过许厌的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姜糖，认出她是上次跟着张仕林一起来找过许厌的那个女孩，故意问许厌：“你女朋友啊？” 许厌接过身份证，看都没看姜糖一眼，冷冷地说：“不认识。” 鸦糖 第34节 小蔓看向姜糖：“妹妹，你上网吗？” 姜糖摇摇头，然后跟上许厌。 小蔓皱了皱眉。 许厌拉开椅子坐下，开机，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刷，完全当姜糖不存在。 姜糖看了看他，然后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刚准备坐下，许厌就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挡住了她的路。 姜糖盯着他看，许厌却看也不看她，一只手刷着手机，一只手握着椅子扶手，无声的对抗。 姜糖抿了抿唇，没跟他争，直接走开，隔了一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小蔓从监视器里看到这一幕，饶有兴致地托住腮。 看到姜糖走开。 许厌抓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接着把手机丢到一边，握住鼠标，看向电脑屏幕前，余光扫了旁边一眼。 姜糖上次已经来过一次，这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了，先把键盘挪开，然后把书包取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了张仕林他们的卷子，又拿出红笔，开始批改卷子。 第28章 第二十八颗糖 姜糖安安静静的坐在网吧的电竞椅上，四周都是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打游戏的男生激动上头骂脏话的声音，空气里还有难闻的烟味，她好像都听不到闻不到，专心致志地批卷子。 不时有人从她身后走过，都会惊奇地往这边看上两眼。 不到半个小时，张仕林也从家里跑来了，他是来找许厌的，但没想到姜糖居然也在。 “姜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在干啥呢？”张仕林凑近了看，然后满脸震惊：“你在这儿给我们批卷子？这多吵啊，还那么大的烟味。” 更别说那些脏话了。 他平时都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姜糖在这儿，他就觉得那些脏话太脏了。 他特地回家换掉了校服才来的，姜糖还穿着三中的校服背着书包，还在这儿批卷子，简直跟整个网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姜糖写：【还好。】 她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很难去注意周围的环境。 虽然她刚进来的时候也觉得很吵，还有难闻的烟味，但是只要她专注精神，这些东西就都不存在了。 不过现在，她又能闻到空气里那股难闻的烟味还有空气不流通的闷了。 张仕林忽然想到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不怪人家能考七百多分呢。 他这么想着，又瞥了眼隔了一个位置在那儿打游戏的许厌，然后压低了声音问姜糖：“你跟厌哥和好没？” 姜糖握着笔，往许厌那边看了一眼，只看见他美丽却冰冷的侧脸。 她摇摇头。 别说了，非但没和好，好像关系还更坏了。 张仕林啧了声，在她肩上拍了拍以示同情，然后说：“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厌哥不知道要玩到几点呢，你别等他了。” 他觉得厌哥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动不动就在那儿闹别扭。 也就人家姜糖，一次又一次地跑来哄他。 换了别人早离他远远的了。 姜糖摇摇头，她今天打定了主意要跟许厌耗到底。 张仕林问：“你不回家跟秦阿姨说了没？秦阿姨不管你？” 姜糖点头。 “那行吧。”张仕林没办法了，拉开她跟许厌中间的椅子坐下，然后说：“那你要走的话随时跟我说，我送你回去。” 姜糖嘴角翘了翘，对着他甜甜笑一下，点点头。 许厌的余光刚好扫过来，瞥见她这个笑，侧脸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张仕林对许厌说：“厌哥你打完这一局带我啊。”说完就先坐那儿玩手机等许厌打完，他坐不住，一会儿去看许厌玩游戏，一会儿又凑去姜糖那边看她批卷子。 他一边看还一边点评： “不是吧，这题我都做出来了，于淼淼居然不会做，啧啧啧。” 他凑的近了，几乎跟姜糖挨在了一起，胳膊贴着胳膊。 张仕林心里对姜糖可以说是没有半点暧昧的想法，更像是把姜糖当成妹妹，心里亲近，动作就难免亲密一些，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可看在许厌眼里，却怎么看怎么碍眼，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半摘下耳机，不耐烦地说：“还打不打？” “打打打！”张仕林赶紧开机，打开游戏，加入组队。 张仕林打游戏很容易激动，一进到游戏就进入了忘我状态，脏话张口就来。 不时还叫一声：“厌哥牛逼！” 许厌冷冷地：“别吵。” 张仕林才反应过来，旁边的姜糖还在给他们批卷子呢，立刻闭上了嘴。 “哎？姜糖？！”突然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 姜糖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一个高个男生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姜糖认得他，是那个在篮球场跟许厌打架的那个五班的男生，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好像对她自我介绍过。 嗯……她忘记了。 卓越看到姜糖抬头的那一刻，惊讶瞬间变成了惊喜：“真是你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拉开姜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是体育生，经常顶着大太阳训练，把原本还算白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不笑的时候因为长得很高，身材又壮，皮肤又黑，给人的压迫感很强，但是一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一下给人一种很阳光甚至是有点憨的感觉。 不等姜糖回答，他就看见了姜糖另一边的张仕林跟许厌。 “你跟他们一起来的？”卓越脸上的笑收了收。 姜糖点点头。 “哦。”卓越没开机子，就坐在那儿跟她说话，他看了看她面前的试卷：“你在做卷子啊？” 说实话，看到姜糖的分数以后，他都被吓到了，一直听说她成绩很好，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考那么高的分，足足有他的两倍…… 这小脑袋到底是怎么长得？怎么就那么聪明啊？ 姜糖在旁边写：【帮同学批改卷子。】 “哦——”卓越认真看完她写的字，也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见她，心里就有种紧张的感觉，他又夸她：“你真厉害。” 姜糖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两个小梨涡让这个只是表达礼貌的笑容显得过于甜了。 卓越感觉自己的心跳不争气地跳快了两拍，更紧张了。 一张小麦色的脸都透出红来，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她。 “那个，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这次他找了个很好的理由：“我有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想要请教你。” 姜糖看他。 他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僵硬，但是眼神却很真诚清澈。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微信。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椅子拉动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张仕林疑惑的声音：“厌哥？你去哪儿？” 许厌起身拉开椅子，径直走到姜糖身后，面无表情语气冷淡：“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张仕林一脸震惊地看过来：“不是厌哥，还没打完呢？” 许厌没理他，只盯着姜糖看。 姜糖愣了愣，没想到他怎么突然过来跟她说话了，但还是立刻点点头。 许厌很自然地把她背后的书包拎了起来，书包的拉链没拉，敞开着口子，他一俯身，很自然地从姜糖手里拿走了她还没来得及加上卓越微信的手机，直接丢进书包里，又把她桌上的卷子纸笔一并收起来丢进书包， 干脆地拉上书包拉链。 连带着把还坐着的姜糖也一并拎了起来。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他最后才看了一眼巴巴拿着手机坐在那里的卓越，带着凉意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卓越皱了皱眉，跟着站起来，一改刚才在姜糖面前的阳光温顺，带着攻击性盯着许厌。 许厌一手拎着姜糖的书包，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姜糖的手腕，也冷冷地看着卓越，眉眼间是一片漠然：“有事？” 卓越跟许厌的身高相差无几，但是他又高又壮一身肌肉，对比起来，许厌虽然个子很高，身形却带着几分单薄。 两人站在一起，乍一看，难免叫人替他捏一把汗。 可卓越却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许厌，上一次他们在篮球场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一点都没从他那里占到便宜。 张仕林也顾不上游戏了，拉开椅子站起来，准备随时支援。 姜糖被许厌“藏”在身后，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看向卓越，微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卓越怔了怔，随即带着些委屈对她说：“你还没加我微信，你刚才答应的。” 许厌转过头来，垂眸看她，眸光凉凉的。 姜糖无辜的眨眨眼，同时用余光向张仕林求救。 张仕林及时冒出来说：“她家里管的严，不让她加男的微信的。你可别害她。 ” 姜糖连忙点了点头。 卓越质疑：“那你们两凭什么每天都跟她一起？” 说到这个，张仕林底气就足了，挺直了腰杆说：“什么凭什么？我们两那都是她家长钦点的保镖，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的，怎么就不能每天在一起了？我们现在就要送她回家了。” 卓越皱了皱眉头，还有点不甘心。 鸦糖 第35节 许厌已经没了耐心，牵着姜糖往外走去。 张仕林刚准备跟上，又突然想起电脑还没关，又折返回去下机，路过卓越的时候又说：“你最好离姜糖远点，她考试能考七百多分，跟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说完，趾高气昂地走了。 浑然忘了自己的分数也只不过是姜糖分数的一半。 许厌一出网吧就把姜糖的手松开了，书包也一并丢给她，脸色很冷，语气也带着讥讽：“谁的微信你都加是吗？” 他不理解自己刚才的行为，明明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理她的，结果又是这样。 姜糖从书包里把手机拿出来，给他发微信：【他说有学习上的事情要请教我。】 许厌看了一眼手机，心里有股闷气发不出来：“所以你就加了？” 姜糖点点头。 她总不愿看到别人尴尬难堪。 而且她并不讨厌卓越。 他的眼神很干净。 她不禁去看许厌的眼睛。 他的眼神就总像是压着一层低沉的霾，透不进光，冷冷的。 第29章 第二十九颗糖 “走吧！不是要回家吗？”张仕林从网吧跑了出来，结果就看到那先出来的两个人正站在路边上大眼瞪小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那个……走吗？” 许厌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你们两刚刚在那儿说什么呢？”张仕林走过来问姜糖。 姜糖摇摇头。 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张仕林看看她，又看看独自走在前面的许厌，心里泛起了嘀咕。 刚才厌哥那样，是不是吃醋了？ 张仕林照旧在岔路口跟他们分开，还不忘嘱咐姜糖批卷子别批的太晚。 然后又剩下姜糖跟许厌了。 这一片都是年代久远的小区，到了这个点四周都已经很安静了，就连车都很少，这条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 姜糖默默跟在许厌身后，心里思考着 他刚才 都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了。 应该是气消的差不多了吧？ 她要不要再问问他要不要加入学习小组的事情？ 姜糖做事很专注，想事情也一样，不知不觉脚步越来越慢，丝毫没有察觉到她跟许厌间隔的距离越拉越长。 许厌很快用眼角的余光都看不见她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你想把地上的蚂蚁都踩死吗？” 姜糖抬起头来，才发现许厌都快走到小区门口了，她赶紧小跑到他面前。 许厌盯着她，一张漂亮的、带着些阴郁的脸上微微有些别扭：“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姜糖愣了愣，然后猛然点点头， 赶紧低头打字，发给他。 许厌看着她打完字，然后又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于是抬起手机，瞥了一眼。 上面写—— 【你加入学习小组跟我们一起学习吧！】 许厌：“……” 他脸色隐约有些难看：“你想跟我说的就这个？” 姜糖：【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加入学习小组。】 【这个学习小组就是为你创建的。】 【如果你不加入，那这个小组就毫无意义了。】 许厌脸上薄薄的冰层隐约有些松动：“什么叫这个学习小组是为我创建的？” 姜糖看了看许厌脸上的表情，干脆全都交代了：【因为担心我以自己的名义辅导你，你会不接受。】 【所以我专门去找的孟老师，向他提的建议。】 【以为这样你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许厌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怔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她，质疑道：“撒谎。那郑策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为了他才创建的学习小组，为什么还要把郑策拉进来？ 又为什么会忽然对他的态度那么冷淡？ 姜糖忽然有些尴尬。 许厌以为她是被自己识破了谎言，脸色又冷了冷。 姜糖只能无奈地解释：【为了不让你产生误会。】 许厌：？ 姜糖：【那天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明明否认了。可是你好像不相信，第二天对我的态度就变得很冷淡。】 许厌怔了怔……他有吗？ “我哪有……” 姜糖抬头瞪他一眼。 就是有！ 她接着解释：【我猜肯定是我之前的一些举动让你误会了，所以你才会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我想着如果我跟别的男生走的近一些，也许你就不会再这么想，再刻意回避我了。】 【这就是我把郑策拉进学习小组的原因。】 她发完这些，自己也觉得委屈，自己费心安排忙活了一大圈，结果事情非但没有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好像还起了反效果。 她无论是平时做事，还是学习，都是一步一步很有条理的进行的。 可是在许厌身上，好像总是会把状况弄得很混乱。 他的情绪简直比任何一道难题都要难以捉摸。 许厌盯着手机，逐条看完姜糖发给他的消息，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姜糖也在看着他，表情有些委屈，她的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应该说，她整个人都很清澈、纯净。 让人忍不住被她吸引，向她靠近。 同时厌恶自己的复杂和阴暗。 许厌的喉结动了动，轻声说：“以后不用了。” 嗯？ 姜糖疑惑地看着他。 许厌还是有些别扭：“我不会再误会了，所以以后不需要再故意跟我保持距离。” 姜糖眼睛亮了亮：【那学习小组呢？你会加入吧？】 许厌实在不想加入什么学习小组，更不想跟郑策在一个学习小组，可是看着姜糖眼睛里充满的期待，他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 姜糖脸上绽开笑容，开心的忍不住原地蹦了几下。 “……傻子吗你是？”许厌嘴里嫌弃着，可是压在胸口好几天的窒闷感，忽然消失了，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翘起来，但只是翘了一下，就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嘴角的小梨涡一闪即逝。 【我高兴！】姜糖“说”。 傻兔子。 许厌心里叫她。 许厌回到家，冲完凉关了灯平躺在床上，窄小闷热的房间一片漆黑。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一震，手机屏幕随之亮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是姜糖发过来的微信。 【许厌。】 她郑重其事的叫他的名字。 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他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她的下一条消息发过来。 很快，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晚安哦。】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许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照出了一片沉默。 他沉默半晌。 鸦糖 第36节 开始打字。 【晚安。】 【姜糖。】 点完发送后，许厌按灭了手机，把手机倒扣在枕头旁。 外面的光渐渐从窗帘透进来，夜风也从敞开的阳台门缓缓吹拂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 许厌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漆黑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笑声。 姜糖看到许厌回复过来的微信，也很高兴。 她高兴地想。 这还是许厌第一次回自己的晚安信息呢。 这证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吧。 许厌也答应加入学习小组了，她终于可以真的帮到他了！ 姜糖精神有点振奋。 睡不着了。 索性又翻身起床，打开灯，坐到了书桌前，决定把曲舟舟的卷子也批改完算了。 许厌落下了两张卷子没做，她明天得监督他写完才行。 姜糖在脑子里计划着，心里有种异常的充实感。 最后批完曲舟舟的卷子，她又自己做了半张卷子，才感觉到困意。 临睡前，她忽然想起来，把许厌拉进了学习小组的群里。 第二天她难得起晚了。 她从洗手间洗漱出来已经来不及吃早餐了，于是一边打手语跟秦阿姨说自己要迟到来不及吃早餐了，一边背着书包冲出了家门。 平时都是她等许厌的。 今天变成了许厌等她。 张仕林也在，看到姜糖穿着校服就说：“哎，你怎么还穿校服啊，今天周六，不用穿。” 他跟许厌都没穿校服。 他穿了件宽大的条纹t恤，脖子上还搭了条银链子，还怪好看的。 许厌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气质更冷了。 但是姜糖想到他们昨天晚上都和好了，所以一看到许厌，她就忍不住笑了。 许厌没笑，但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却肉眼可见的变弱了不少。 张仕林看看姜糖，又看看许厌，表情微妙：“你们两和好了？” 明明昨天分开的时候，他还看他们两一前一后隔好远走的。 怎么今天一早就雨过天晴了？ 姜糖笑眯眯地点头。 “你们两个！”张仕林又高兴又有点气：“真的，求求你们两个了，以后可别再闹别扭了，你们两闹别扭，难受的是我们几个。” 许厌：“闭嘴吧你。” “嘿嘿。”张仕林一点都不介意，他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搂一个，心情很好地说：“中午放学去我家吃饭吧，我妈说的，让你们几个都去。” 月考完以后，张仕林就忍不住拿姜糖的成绩去自己老妈面前显摆，主要是显摆他跟姜糖的关系好。 学习小组的事情他也说了，这几天他没少跟同学说自己在姜糖小组的“苦恼”，但不得不说，里头或多或少有炫耀的成分。 他妈知道以后，非要他请他这几个学习小组的同学都去家里吃饭。 许厌瞥了一眼他搂着姜糖肩膀的那只手，语气不善：“你先把手松开。” 张仕林听话的放下手，扭头对姜糖说：“糖，你可一定要去啊，我都跟我妈说了，你是我好朋友，你要是不去，我妈估计又以为我在骗人了。” 姜糖看向许厌。 似乎是要看他去不去再决定自己去不去。 许厌见她没有直接答应张仕林，而是先看自己，心里有种异样的满足感，是一种被在意，被重视的满足。 “厌哥？”张仕林又立刻扭头看许厌。 “去吧。”许厌说。 张仕林一脸兴奋地看向姜糖：“糖？” 姜糖抿着嘴角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那我给我妈发个消息，让她去买菜去，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张仕林兴奋的说着，拿出手机给妈妈发微信，同时在学习小组的群里发消息：【各位，今天中午放学都去我家吃饭。糖跟厌哥都答应了。】 于淼淼：【？】 曲舟舟：【？】 于淼淼：【糖糖跟许厌都去？他们两和好了？】 下一秒。 系统提示——姜糖邀请“许厌”加入了群聊。 第30章 第三十颗糖 “糖糖，我真佩服你，你居然又把许厌给哄好了。”于淼淼看了眼斜后方队列里的许厌后转过头来对姜糖说。 语气称得上是惊叹。 姜糖想说她根本就没有哄许厌。 只是他们把话都说开了，误会解开了。 “不过你是怎么说服他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的？”于淼淼问。 姜糖认认真真的做着还没有完全熟悉的早操动作，被于淼淼提的问题一分神，就开始手忙脚乱起来，转过头无奈地看于淼淼一眼。 你看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吗？ 曲舟舟无语：“你怎么老是在姜糖没办法回答你问题的时候问她问题？” 于淼淼干笑了两声：“嘿嘿，我又忘了嘛。” 她老是忘记姜糖是个“哑巴”的事情。 说实话，虽然在第一堂课上姜糖在天花板上写自己有失语症说不了话的时候，她曾经对姜糖心生过同情。 觉得那么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是个哑巴，好可惜，又好可怜。 所以一开始相处的时候还有点对待残疾人的感觉，总是会带一点小心。 可是逐渐接触下来之后，她开始忘记了姜糖有“残疾”的事实。 因为她逐渐发现，姜糖一点都不柔弱，也一点都不可怜，她比他们这一群人都要健康、强大。 她的内核无比的强大又稳定，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不慌不忙地去解决它。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者是特殊对待。 于淼淼甚至想，或许是因为上帝觉得姜糖太完美，所以才会给她制造这么一点缺陷。 于淼淼常常会庆幸，那天是她主动走到姜糖的课桌前跟她打了招呼，也抢在了很多人前面，先拿到了成为姜糖好朋友名额的机会。 能跟姜糖成为好朋友的这件事，是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她似乎也明白了妈妈为什么总是希望她能够交更好的朋友。 也终于切身体验到了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就像她现在开始被姜糖督促学习一样，虽然有时候很吃力，很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没想过退出。 因为有一个像姜糖一样这么优秀的人在那么努力的想要拉着她向上走，她不想辜负她。 因为还有一群跟她一样的朋友陪着她一起向上。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向上和向下之间彷徨不定，看到别人学习，心里会很慌，担心自己被落下。可是要自己学习，又力不从心，总下不定决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心里开始有种向上的希望，不过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她心里却总觉得很充实。 她才发现，原来一群朋友一起学习、进步的感觉比一起玩的感觉还要更好！ 特别是上课的时候开始渐渐发现老师讲的那些以前对她来说跟天书一样的内容她忽然开始能听得懂了！ 那种激动欣喜的心情，难以言表，就是莫名奇妙的想笑。 她相信舟舟跟张仕林跟她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张仕林总是嘴上嚷嚷着要退出，可是一张卷子都没少做，每天在班里抱怨姜糖对他有多严厉，其实却是在炫耀。 上课都变认真了。 曲舟舟也是。 她本来初中的成绩不差的，是高中以后成绩才开始下滑的，似乎是被他们影响，也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基础好的人，进步也比他们快。 明明之前大家的分数都差不多的，但是上次姜糖给他们的数学卷子，她的分数比他们足足高了二十多分。 于淼淼反倒被激起了斗志。 每天晚上回去吃完晚饭就回到房间不是写作业就是写姜糖的卷子。 她想努力跟自己这些朋友们一起上大学，最好是同一所。 不过跟姜糖是不可能了。 但是也许能考去同一所城市呢？ 鸦糖 第37节 她也想去海市那样的大城市看看。 “对了糖糖，我爸妈也让你去我家吃饭呢。”于淼淼突然想起张仕林在群里说让他们去家里吃饭的事，也对姜糖说。 她最近开始发愤图强，上课开小差少了，晚自习也不骚扰四周的同学了，总是埋头看书做题。 孟老师这一周都在观察班上的同学，姜糖的学习小组更是是重点观察对象，自然把于淼淼这一周的表现看在眼里，特地跟于淼淼的妈妈表扬了于淼淼最近的表现，也希望父母可以多鼓励孩子，让于淼淼产生更多的学习动力。 同时也告知了于淼淼参加学习小组的事。 于淼淼的父母震惊之余十分欣慰，虽说自家女儿现在还没有拿出成绩来，但是光是她最近这个学习态度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欣慰了。 两口子高兴的晚上都睡不着，聊天聊到半夜。 于爸爸还给于淼淼多发了好几百块钱的零花钱。 于淼淼收到爸爸发的巨款还摸不着头脑，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给自己的学习奖励。 她本来决定拿这笔钱周末请姜糖他们去外面吃一顿大餐的。 谁知道妈妈知道以后也非要她请姜糖他们去家里吃饭。 没想到张仕林先下手为强了。 于淼淼做好了安排：“那咱们今天就去张仕林家里吃，明天就去我家吃，你们想吃什么都跟我说，我跟我爸说。我爸是厨师，做菜可好吃了！明天我妈让我爸请假，专门在家里给咱们做。” 她扭过头去对张仕林还有许厌他们说：“你们都要到啊，咱们小组要全员到齐！” 这话主要是对许厌说的，张仕林有这种热闹凑，肯定会到的。 现在他动不动就是我们小组我们小组，集体感强得很。 曲舟舟挑挑眉：“那我预约下周？下周去我家吃。” “你家不是去吃过了吗？” 于淼淼说。 “张仕林跟许厌不是没去过吗？”曲舟舟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郑策，都没去过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看了眼许厌。 毕竟昨天许厌才跟郑策发生了冲突。 但看过去时却发现许厌异常的淡定。 曲舟舟收回目光，挑挑眉，隔着于淼淼看向姜糖的背影。 看来是真的哄好了。 郑策站在队列中间，而他们几个都在队尾。 虽说最近因为学习小组的事情接触的稍微多了一些，但是他们的关系还是要更亲密。 不过最近都是郑策在给他们讲题帮助了他们很多，吃饭的事当然也不能漏掉他，而且虽然以前感觉跟郑策这种人肯定相处不来，可真正相处之后，觉得他人还不坏。 至少讲题的时候很有耐心，而且没有那种好学生在差生面前隐隐约约展露出来的优越感，就算有些很基础的题他们不会做，他也不会露出那种这你都不懂的表情来，态度始终很平静。 就是人有点太内敛了，不爱说话，感觉比较慢热。 不过也不像许厌。 许厌是浑身冷冰冰，不说话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靠近他都需要勇气。 就是张仕林，有时候都有点怵他。 如无必要，没有人会主动跟他说话，更别说靠近他了。 很奇怪。 姜糖好像成了许厌的那层防护罩，隔绝了他身上的危险性，让他们可以安全靠近了。 对于许厌加入学习小组的事，学习小组里其他人当然都是报以欢迎的态度。 只有郑策报以沉默。 他没有表示反对，但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反对。 他才是那个后来者。 他只有保持沉默。 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讨厌许厌。 就像许厌讨厌他一样。 许厌看自己的眼神是冷的，毫不掩饰对他的排斥跟敌意。 郑策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讨厌许厌。 也许是许厌能那么毫不掩饰地表示对他排斥跟敌意，而他却不能。 因为姜糖不会因为许厌的对他的排斥跟敌意就讨厌许厌，却大概会因为他对许厌表现出排斥跟敌意而讨厌他。 也许是因为姜糖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对许厌的特别关注，还有那种只会在许厌面前展露的眼神，一种由衷的信任、亲近。 明明许厌这样的人，是最不值的信任亲近的。 明明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不喜欢许厌，对他避之不及。 可像姜糖这样的人，却独独对他那么特别。 甚至根本不在乎那些难听的流言，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 郑策想。 也许。 他对许厌的讨厌中还有那么一点嫉妒。 这种嫉妒是难以启齿的。 郑策很好的掩饰了起来，就像是掩饰起对许厌的讨厌一样。 姜糖就像是一束光，骤然照亮他的人生。 他必须紧紧抓住。 哪怕只是一点余光。 第31章 第三十一颗糖 姜糖回到教室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吃早饭了，可大概是生理期快到了，她有点倦倦的，懒得再往食堂小卖部跑，于是在群里问学习小组的成员们。 【我没吃早饭，你们谁有吃的吗？】 张仕林看到群消息第一时间扭过头来问姜糖：“你没吃早饭？那你咋不说啊！我们来的路上不是有早餐卖吗，我还以为你吃了呢，不然我就给你带了。” 姜糖无奈地说：【快迟到了。】 于淼淼在自己课桌里掏了半天，又掏了掏书包：“哎，我明明记得昨天我还有一条巧克力棒的，怎么不见了？” 曲舟舟无语地看过来：“你不是昨晚上晚自习偷吃了吗？” 于淼淼看着她，眨眨眼，回忆了一下，然后…… “呃……好像是。” 郑策看到群消息，从课桌里拿出了一包饼干，这是他偶尔不想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买来备着的，正准备拿给姜糖的时候，却忽然犹豫起来，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准备往群里发一条消息。 【@姜糖。我有饼干，你要吗？】 他编辑好这条微信，刚要点击发送，然而在他发送的前一秒，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许厌：【要吃什么？我在食堂。】 姜糖也立刻回复了：【要牛肉馅的包子跟豆浆！】 郑策的手指顿时僵住，然后把自己刚才打的字一个一个删掉，按灭了手机，收进课桌。 学习小组群里。 张仕林：【厌哥快点，要上课了。】 许厌：【知道。】 与此同时，许厌按灭了手机，从教学楼走出来，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刚好遇到准备来上早自习的孟老师。 孟老师远远地一看到许厌就瞪着眼睛问：“许厌你又去哪儿！” 许厌：“去食堂。” 孟老师眼睛瞪得更大了：“都要上早自习了上什么食堂？！上完早自习再去！饿不死你。” 许厌面不改色：“姜糖没吃早饭，我去给她买。” 孟老师噎了一噎：“……那你赶紧的，跑着去，那么长的腿，跑快点不会迟到。” 许厌嘴里答应，可还是走着去的。 等回来的时候果然迟到了几分钟。 孟老师一直留意着门口，许厌刚走到门口，报告还没喊出来，他就赶紧冲许厌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进去，对于他手里拎着的早餐，他只能当自己看不到。 姜糖却很紧张，许厌把给她买的包子豆浆放她桌上，她飞快地抓起来塞进了课桌里。 许厌坐下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她，发现她仍在低头默写英语单词，他在一片早读的声音中疑惑地问：“你不吃？” 姜糖抬头看他，写：【下课再吃。】 她还没有在课上吃过东西。 许厌说：“下课就冷了，现在吃。” 姜糖：【不会。】她写完， 然后埋头从课桌里翻找出一张卷子来，在试卷上写上一行字：【你先把这张卷子做了，做完以后交给我。】写完又在后面补上一句：【要认真！】 许厌先把卷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她上面写的字，看到“要认真”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妙地翘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她，语气散漫：“你先把早饭吃了，不然不做。” 姜糖看着他，默了一默，然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许厌说：“你先吃，吃完我就做。” 鸦糖 第38节 姜糖看了看讲台上的孟老师，孟老师正在讲台上埋头备课。 许厌看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轻嘲道：“好学生不会没在上课的时候吃过东西吧？” 姜糖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上课的时候很专注，真的没在课堂上吃过东西，现在突然让她在课堂上偷吃东西，心里还有些怪紧张的。 她倒不是觉得这是多大的错误，只是没做过，所以紧张。 而且如果被老师点名自己在偷吃，那不是很丢脸吗？ 许厌 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行了，别看了，他知道我给你买早饭的事，不会说你的，吃吧。” 真的？ 姜糖眼带询问。 许厌罕见地有耐心：“真的，吃吧。” 姜糖这才略微放心了，把脑袋埋到课桌下面，开始啃许厌给她买的牛肉馅的肉包子，虽然不是刚出锅的，但还是热的，拿在手里蓬蓬软软的。 她也是真的饿了，在桌子底下咬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瞥一眼讲台，再低下头去又咬一口，接着抬起头来，低着头一边继续默写单词，一边尽量用最小的弧度咀嚼，咽下去了，就又把脑袋埋到课桌地下再啃上一口，觉得干了，就又吸一口豆浆。 学校食堂的包子做的很大一个，胃里小的女生，一个都能吃撑，价格又便宜。 姜糖尤其爱吃这个牛肉馅的，里面的牛肉馅斩的碎碎的，裹着汤汁，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有股特别的香味，包子皮也很暄软，她一吃就停不下来，也是真的饿了，就这么一边默写单词一边吃，配着豆浆，把一整只大包子都吃完了。 许厌看到她真的开始吃，才把头转回去。 他把姜糖给他的卷子铺在桌子上，拿起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神情还是有些散漫，虽然说答应了姜糖要做卷子，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兴趣。 直到他把目光落在姜糖写在卷子一角的字上，看到那“要认真！”三个字和后面的惊叹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他忍不住微微侧身往后看去，姜糖的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的动着，可是她的神情却很专注，手里的笔默写出了一个又一个单词。 然后坐直身体，真的开始认真地做起了卷子。 孟老师坐在讲台上，把姜糖偷吃包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看到她就算是偷吃东西也没耽误学习，不禁想，能拿那么高的分数真是有原因的。 他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许厌。 嗯？ 许厌在干什么？ 八成是看错了。 孟老师忍不住屁股离开凳子，微微起身以便看的更清楚一点，这回看清楚了，他脸上露出不敢置信地表情。 许厌居然在做卷子？ 孟老师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许厌居然真的是在做卷子。 而且看起来还很认真。 比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认真。 孟老师内心震撼，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又看向分别观察了一会儿姜糖那个学习小组的其他成员。 张仕林像是在背英语单词，举着书在那儿摇头晃脑的背着，不像平时一样总是用书挡着其实是在看小说，于淼淼则在要曲舟舟给她报英语单词，她默写。 郑策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一如既往的认真。 不过他可以感觉到郑策最近一周的状态放轻松了很多，跟班级里同学们的交流也变多了。 可最让他觉得震惊的还是许厌的转变。 学习小组已经在班上实行一周了，可其实观察下来他就发现，学生们都是跟平时就在一起玩的学生组成小组，班上那些个成绩好的学生也依旧是抱团，班上那些不读书的同学，依旧还是不读书，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只有姜糖这个学习小组是例外。 这一周下来，其他人的改变都可以说是肉眼可见，他都特地跟他们的家长联系表扬了他们。 唯独许厌，非但学习上没有变化，反而还变本加厉，这几天每天都臭着个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跟姜糖好像也不怎么交流了。 怎么今天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专门跑去给姜糖买早饭不说，居然还开始学习了？ 张仕林扭头想跟许厌说话，结果发现他居然在做卷子的时候也震惊了：“卧槽厌哥你……” 许厌握着笔，把刚刚在草稿本上算出来的答案写上去，听到张仕林的声音，笔直修长又白皙的手指把手中黑色的水性笔转了一圈，头也不抬：“闭嘴。” 张仕林默默闭上嘴，把头扭了回去，学习的动力又悄悄涨了一些。 一节早自习结束。 张仕林立刻扭头找许厌：“厌哥，做得怎么样了？”他凑过去看，发现这张卷子是他前天做过的，不禁有点得意：“这张卷子我们前天就做了，早就让你加入咱们小组了，你现在的进度都落后了。” 许厌没有理他，而是专注于笔下的题目。 张仕林也识趣的闭上了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许厌认真做题的样子，看着他在草稿本上列出方程式计算，恍惚间，居然有种学霸的气质。 突然手机在课桌里震动了一下。 张仕林摸出来一看，是姜糖的私聊。 【别打扰许厌！】 他回头一看，姜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她平时软糯乖巧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哪怕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也半点没有威慑力。 张仕林愿意听，那也完全不是出于怕她，纯粹是出于喜爱，不想惹她生气，于是冲她做了个鬼脸，说：“厌哥你加油，我去厕所。”然后就拉开课椅准备出去。 许厌把算出来的答案填上去，然后把做了一半的卷子一折往课桌里一塞，起身说：“我也去。” “这可不干我事啊！”张仕林对姜糖说，然后笑嘻嘻地跟许厌一起走了。 姜糖很想看许厌做的怎么样了，但是想到上次她私自看许厌的卷子结果他大发脾气的样子，决定等他做完再看。 接下来的几节课，姜糖也在留意许厌的表现。 然后欣慰的发现许厌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在玩手机了。 虽然态度看起来还是很懒散，不专注，但是至少看起来像是开始听课了。 不过直到下午放学，他的卷子还是没写完。 姜糖问的时候，他只说还没写完。 姜糖有些疑惑，她明明看到他已经写完了的。 许厌挑挑眉：“你又没说什么时候交卷。” 姜糖：“……” 第32章 第三十二颗糖 “走啦走啦！去张仕林家吃饭去！”于淼淼背上书包过来一脸兴奋的叫他们。 她从小到大在学校的好朋友就一两个，从来没有加入过什么小团体，更别说大家一起去朋友家吃饭了，她兴奋的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姜糖也背上书包，因为放假，所以她背了不少书跟卷子回家，瘦弱的肩膀都被压得一沉。 许厌瞥过来一眼，看她费力地伸手够另一边的书包背带，他伸手一勾，把她的书包拽了下来，背到肩上，然后把自己没装两本书的书包丢给她：“你拿我的。” 姜糖抱着他软踏踏轻飘飘黑色的书包，愣了愣，然后看着许厌把自己的粉红色书包往右肩上一挂，不禁抿着嘴角笑了。 “哎，厌哥，这颜色跟你还挺搭的。”张仕林笑嘻嘻地开玩笑。 “走不走？”曲舟舟已经背着书包到了教室前门口。 “班长，走啊。”于淼淼主动过去叫郑策。 郑策慢吞吞地拿着书包站起身来，往姜糖许厌那边看了一眼：“我就不去了。” 于淼淼瞪起眼：“干嘛不去啊！这是我们学习小组第一次团建，你可不能缺席。” 姜糖也往这边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明明之前说好了一起去的，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张仕林跑了过来，附和道：“对啊班长，除了姜糖就你对我们学习小组贡献最大，今天这顿饭主要就是招待你们两个的，你怎么能不去呢？” 许厌跟着姜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并不是很欢迎他。 郑策抿了抿唇，找了个借口：“我忘记跟家里说了，家里做了我的饭。” 张仕林说：“哎呀，你给你爸妈打电话，我来跟他们说。你让你爸妈多吃点不就行了。我不管啊，我也把你的人头算上报给我妈了，你必须得去。” 郑策还想说什么。 于淼淼打断了：“班长你就别犹豫了！咱们在张仕林家里吃完饭还要一起学习呢，缺了你我们怎么学习啊！” 郑策看了看他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那好吧。” 张仕林顿时笑着搂住了他的肩晃了晃：“就是嘛！大家都去你不去那多扫兴！” 郑策有些不大习惯跟人这样亲近，有点尴尬，但是嘴角却分明又带着一点笑意，他看向姜糖，看到姜糖也弯着眼睛在笑。 而她身后的许厌，还是一脸冷漠。 于淼淼赶紧说：“好了，都别说了，快走快走！出发！我都要饿死了！” 姜糖被他们簇拥在中间。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走去。 许厌背着姜糖的书包漫不经心地走在最后，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姜糖。 他抬头，发现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他，见他看过来，她冲他晃晃手里的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许厌微怔一下，随即低头点开微信。 姜糖：【你的卷子拿了吗？】 许厌：【拿了。】 姜糖点点头，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她也没走，就站在等着他走过来，才跟他一起往教室外走。 张仕林他们已经走出了十几米才发现他们两个还在后面，于是都停下来等他们。 鸦糖 第39节 张仕林叫他们：“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躲那么后面干嘛？快过来啊！” 于淼淼也跟着说：“快来呀你们两个！” 姜糖看许厌还是走的慢吞吞的，干脆一把拉住他，朝朋友们小跑过去。 许厌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姜糖握着他手腕的手上，眸光闪了一下，再抬眼的时候，眼底的漠然已经彻底消融。 “爸、妈！我们回来了！”张仕林一进门就朝着厨房大喊。 一开门，铺面而来就是一股饭菜香气。 张仕林爸爸听到声音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哎！你们回来了，欢迎欢迎，快都进来吧！” “叔叔好！” 于淼淼第一个跟张仕林爸爸打招呼。 郑策跟曲舟舟也都跟着打招呼。 许厌也叫了一声叔叔。 姜糖只是笑。 张仕林爸爸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一米八多的壮汉脸上带着点局促紧张，这还是张仕林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还一次就带那么多个，忙应道：“哎，你们好你们好！我跟他妈妈在厨房忙呢，你们先进去坐，别拘束，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仕林你好好招待他们啊！” 张仕林爽快地答应道：“放心吧爸！你进去忙去吧，我来招待他们就行。”说完转头对姜糖他们说：“不用换鞋了，都进来吧！你们自己随便坐，要喝什么？我去冰箱给你们拿，有可乐橙汁。” “都可以！”于淼淼说。 她是自来熟，先跑去看张仕林他们墙上挂的照片了。 张仕林家里是新买的房子，去年才搬进来，他家就一开三口，房子户型不大，但是布置的很温馨，墙上挂着他们一家三口拍的很多照片，还有他父母的结婚照，看起来是个温馨和睦的家庭。 看着这些照片，就能很清楚的知道张仕林的开朗源自何处了。 许厌微仰着头，看着那一张张挂在墙上的照片，那些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中。 墙上甚至还挂着张仕林优秀小学生的奖状，被很用心的用相框框了起来，挂在了墙上。 许厌的眸光暗了暗，从那些照片上移开了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姜糖的目光。 她正望着他，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对他软软的笑了一下。 许厌冷硬的心脏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柔软。 【你以前来过张仕林家吗？】姜糖发微信问他。 许厌：【没有。】 他跟张仕林是高二打篮球才熟悉起来的。 【我也是第一次来同学家做客呢。】姜糖说。 许厌有些意外的转头看她。 她明明很受同学欢迎。 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是真的！】姜糖“说”。 爸爸在世的时候非常紧张她的安全，不允许她去同学家里玩。 都是邀请同学来她的家里玩。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别的同学家里玩。 “哇！张仕林你居然还拿过奖状？”于淼淼也发现了那张奖状，有些不可思议地凑过去看，看到奖状上写的字后，乐不可支地笑着说：“优秀小学生？哈哈哈哈” 张仕林从厨房里抱着大瓶橙汁出来，听到于淼淼的笑声有点恼羞成怒，过来推他们：“哎呀！别看了！过去坐，要吃饭了。” 餐桌上已经摆了六七道菜。 于淼淼“哇”了一声：“看起来好好吃！”她拿起手机：“我拍下来发给老于给他点压力。” “菜还没上齐呢，等上齐再拍啊你倒是！”张仕林一边摆杯子一边说。 这时张仕林爸爸从厨房里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你们饿了就先吃！我们马上就好了！” “那么多菜！叔叔别再做了，太多菜了！你跟阿姨快出来一起吃饭吧。”于淼淼说。 “叔叔，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曲舟舟也跟着说。 姜糖也跟着点头。 许厌没说话，过去接过张仕林爸爸手里的菜盘，放到餐桌上。 “哎，不用不用，别弄脏你的手了。”张仕林爸爸忙说。 “不会。”许厌温和说道。 张仕林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姜糖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张仕林爸爸乐呵呵地说： “没几个菜，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这是仕林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做客，我跟你们阿姨心里特别高兴！你们先吃你们先吃！我们很快就好了！仕林你招待好啊！” 他说着又笑着回厨房了。 “哎！你就放心吧！”张仕林说，然后招呼他们坐下：“都别站着了，自己找位置坐啊！我爸妈人都特随便，你们不用紧张，就当自己家似的。” “糖糖！快过来跟我坐一起！”于淼淼先坐下了，然后招呼姜糖。 姜糖笑着点点头，然后直接拉着许厌过去了。 许厌愣了愣，飞快垂了一下眸，扫了一眼，再抬眼的时候，神色如常，只是眼尾处多了一点那么微妙的上翘的弧度。 于淼淼他们几个对姜糖对许厌这种看似异常的亲密举动已经习以为常了，且不认为有什么不对的。 郑策却微微愣了愣，垂眼的时候，眼神有些暗淡。 虽然大家都饿了，但是都忍住了没有先动筷子，只有于淼淼又饿又馋，偷偷偷了块粉蒸肉吃。 张仕林爸妈很快出来了，他们足足做了十二个菜，用的都是过年用的大圆桌。 见人都到齐了，张仕林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说：“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爸，这是我妈。”又指向自己的同学们，略带骄傲的介绍道：“这是姜糖！咱们的全校第一，也是我们学习小组的组长！这是许厌，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这是郑策，我们班班长、也是咱们学习小组的副组长，这是于淼淼、曲舟舟，都是我们学习小组的成员。” 当被介绍到“最好的朋友”的时候，姜糖笑着转头看向许厌。 许厌也微微怔了一下，漆黑的黑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第33章 第三十三颗糖 张仕林爸爸特别高兴地说：“最近仕林回家总说起你们，天天说你们这个学习小组学习的事情，哎哟，我跟他妈都不相信，这小子，从来没听他回来主动提起过自己学习的事儿，更别说主动学习了，前天晚上看到他在那儿熬夜做卷子的时候我跟他妈都不敢相信，这还是我们儿子吗？！” “爸！”张仕林脸都红了。 张仕林爸爸接着说：“后来孟老师也是专门给我发微信，说是仕林最近在学校的表现也特别好，都开始主动学习了，也提了你们这个学习小组，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他能交到你们这样一群好朋友，我们都特别高兴！叔叔阿姨敬你们一杯啊！” 坐在他边上的张仕林妈妈比起他的热情豪爽要显得含蓄腼腆许多，只是跟着抿着嘴角笑着举起杯子。 于淼淼塞得满嘴是肉，忙嚼了咽下去，然后也跟着举起装着橙汁的杯子笑嘻嘻地说：“叔叔你说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我们这个学习小组功劳最大的就是我们的组长跟副组长，我们几个都是被帮助的那个。” 一听她这么说。 张仕林爸爸立刻看向了姜糖，隐隐还有些激动：“是！张仕林在那儿跟我说他交了个考七百多分的朋友，我跟他妈简直都不敢置信！就他这样，那么厉害的同学能跟他当朋友？” “哎！爸！你说什么呐！”张仕林不满地叫道。 张仕林爸爸抬手把他摁住：“你先别插嘴，我跟小姜同学说话呢。” 张仕林：“……” 张仕林爸爸接着说：“也是孟老师跟我们说我们才相信的，哎，真是没想到，我们老张家祖坟上冒青烟了，我家张仕林还能交到小姜同学这样的朋友，还跟我们张仕林辅导学习，带着他积极向上，真是，叔叔阿姨都谢谢你啊~” 姜糖端着杯子对着张仕林爸爸笑笑，然后看向许厌，示意他当自己的代言人。 许厌说：“她说不用谢。” 张仕林爸爸是知道姜糖有失语症的，笑着说道：“哈哈哈好！叔叔不废话了啊，叔叔干了，你们随意~”说完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张仕林又吐槽道：“你这还叫不废话啊。” 张仕林爸爸又气又好笑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扇了一巴掌：“你小子就是欠揍是不是？” “嘿嘿。”张仕林笑嘻嘻的。 张仕林妈妈坐在张仕林爸爸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端着杯子笑的很温柔。 张仕林的身高遗传了父亲，脸上长得好看的地方却像是都遗传了妈妈。 就像那些照片里呈现出来的一样，他们这一家的确是个温馨又有爱的家庭。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互动，餐桌上除了于淼淼，其余人都隐隐露出了几分羡慕的表情。 “都吃菜吃菜！等下菜都凉了，这都是仕林妈妈的手艺，叔叔就是打个下手，你们快尝尝。”张仕林爸爸说着，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对姜糖说：“来，小姜同学，仕林说你最爱吃你们学校食堂那个糖醋排骨，你看看你阿姨做的怎么样？” 姜糖忙起身双手把碗递过去接住了张仕林爸爸夹的糖醋排骨。 她坐下来尝了一口，然后在张仕林一家三口的注视下，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很好吃。 酸甜口调的正好，一点都不腻。 张仕林爸爸骄傲的说道：“嘿，好吃吧？这菜还是仕林他妈听说你爱吃，特地在网上现学的呢！以前都没做过。” 张仕林妈妈不好意思的用胳膊撞了他一下，抿唇笑着对姜糖说：“好吃你就多吃一点。”又对着许厌他们说道：“你们也是，都多吃些菜。” “阿姨，你的手艺可太好了！我爸是饭店厨师，您的水平都跟他不相上下了！”于淼淼十分捧场的说道。 张仕林妈妈被她的话哄得眉开眼笑：“谢谢。” “许厌，你也多吃点，你看看你这个子那么高，怎么那么瘦，要多吃点肉！来，吃个鸡腿！”张仕林爸爸说着夹了个大鸡腿放到许厌碗里：“你们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更何况你还长得那么高，更要多吃了，瞧瞧你瘦的，这是前两天老家的亲戚带过来的山里养的土鸡，特别好吃！以后啊，你们都多来家里做客，你们阿姨就喜欢热闹！” 许厌端着碗，看着里面占据了整只碗的大鸡腿，喉咙忽然有些干涩。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从来没吃到过鸡腿。 家里的鸡腿，默认都是给许熠吃的。 鸦糖 第40节 因为妈妈对许熠说，哥哥不爱吃鸡腿。 在他七岁以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陈桂雯是他的亲妈。 直到七岁那年陈桂雯不知道什么原因生气，愤怒之下说出了她根本就不是他亲妈的事实。 他才知道，这个在他记忆的最初就是他妈妈的人，并不是他的妈妈，她只是他的继母。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弟弟比他小，他才要什么都让着弟弟。 一直以为是因为弟弟小，妈妈才会偏心弟弟。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偏心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 他的亲生母亲，在生下他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 所以他才会叫许厌。 因为他的父亲厌恶他这个夺走他深爱妻子的孩子。 但哪怕是知道自己不是陈桂雯亲生的，他也曾一度几乎是在变态的追求在各个方面都做到最好，他懂礼貌，爱学习，主动帮家里做家务，把所有好的一切都让给许熠。 他只奢求能够从“妈妈”那里换取到一点点的爱。 可是换来的却是“妈妈”越来越冷漠的态度跟疏离。 仿佛他做的越好，“妈妈”就越厌恶他。 父亲去世那天。 他也曾经试图去安慰“妈妈”。 可是陈桂雯却红着眼让他滚。 “你可不可以滚远一点？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张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妈妈”。 他常常会在不经意间窥见到那些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 哪怕是同学们抱怨自己没考好回去要挨打，都会让他心生羡慕。 陈桂雯从来没有打过他。 她只是用她日复一日的冷漠、无视凌迟他。 像张仕林这样的家庭，是他最奢侈的幻想中都没有出现过的场景。 “谢谢。” 他低着头，干涩地低声道谢。 “来，你们都吃都吃！”张仕林爸爸又给郑策曲舟舟他们都夹了菜，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 餐桌上热热闹闹。 没有人察觉到许厌的异常。 姜糖忽然挨了过来，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温热的手臂轻轻贴了贴他微凉的手臂。 许厌抬起漆黑的眸看她，从她望来的眼神和动作中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和安慰。 他的心口被重击了一下，胸口翻涌着某种陌生却又浓烈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充斥了整个胸腔。 姜糖他们一直在张仕林家里待到吃过晚饭。 下午他们就一直在客厅里学习，就连许厌都罕见乖巧的跟着一起学习。 张仕林的爸爸妈妈为了不打扰他们，给他们切了水果准备好了零食，就默契的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到了晚上，他们坚决反对张仕林爸妈再出门买菜，把中午的剩菜热着吃了，只多炒了一个青菜。 大家吃饱喝足了。 张仕林爸爸负责开车送稍远一些的郑策、于淼淼曲舟舟他们回家。 许厌跟姜糖就住在边上，也不用送，就一起结伴回去了。 许厌放慢了脚步，跟随着姜糖的步调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天气晴朗，却不算太热，特别是这个点，凉爽的晚风徐来，很舒适。 他吃的很饱，甚至有点撑。 他肩上背着姜糖沉重的粉红色书包，下午在张仕林家的时候，他知道了姜糖的书包为什么那么重了，不过一天半的假期，她却几乎把每门课的课本跟试卷都拿上了。 而姜糖背着他的黑色书包，里面只放了她给的那张卷子，还有两支笔，一本书。 他们肩并着肩，步调一致地慢慢往前走着。 许厌感觉到自己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有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定义，大概是一种接近“幸福”的感觉。 第34章 第三十四颗糖 许厌目送姜糖开门进了屋，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就看到陈桂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 许熠还没有回来，他今晚也去同学家了。 许熠从小就很招人喜欢，人缘很好，在学校很受欢迎，有很多要好的同学朋友。 许厌反手带上门，准备一如既往般安静地走回自己房间，然而陈桂雯却罕见地看了过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许厌脚步一顿，看向她。 “吃饭了吗？”陈桂雯又接着问道。 许厌眼底浮起一丝惊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顿了两秒，才低声回答：“吃过了。” “哦。”陈桂雯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你们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许厌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下面要说的话。 陈桂雯看着电视屏幕，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半晌，才淡淡地说：“你知道我们家里只能供得起一个人上大学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对自己的残忍毫无所知。 如同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 许厌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钥匙，金属边缘深深陷入肉中。 他没有再继续注视陈桂雯那张冰冷的侧脸，垂下密密匝匝的眼睫，嘴角轻轻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又很快压平、抿直，语气如同结了冰：“你不用担心，我知道。” 他说完，没有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声一如既往的轻。 坐在沙发上的陈桂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僵坐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了下来。 她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流露出从未在许厌面前展露过的复杂情绪。 就当她是一个“恶毒”的后妈吧。 可她最初，也是抱着满心的憧憬，才嫁到这个家里来的，也是真心想要把许厌当成自己的孩子的。 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丈夫娶她的原因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说他需要再娶一个人来 照顾他的孩子。 她是真心爱慕自己的丈夫，才会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一个刚刚丧妻一年多的男人。 这个男人甚至还有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 丈夫总是借口工作忙，常常一两个月都不回家，回家也从来不会都跟她说几句话，总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她一开始只是心疼，她对自己的丈夫有爱慕有崇拜，就算自己也怀着孕，还是努力地照顾好丈夫跟丧妻的孩子，虽然丈夫请了个保姆照顾孩子，但是她同样用心地看顾着，甚至在心里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看待。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的丈夫一直在骗她，他的工作是忙，却也没有忙到那种程度，他只是不想面对她，不想面对许厌这个“害死”他深爱妻子的孩子。 她在那只被丈夫锁在小房间里的樟木箱里看到了他与许厌妈妈深爱的过往。 他留着有关于许厌妈妈的一切物品。 他每次回来都会独自去那个小房间待一会儿。 他不准她进那个房间。 可她还是看到了一切，在听到他酒后失态忏悔着自己的逃避和懦弱之后。 那样的深情，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却全都属于另一个女人。 而她只是一个工具。 于是所有的爱意都转为恨意。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要当一个工具？ 连带着许厌，她都带着厌恶怨恨。 可笑自己居然还在心里下定决心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甚至怀疑，丈夫会在救人的时候死去，也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活了，他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也许就那样死去，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 可她呢？却被困在这个牢笼里不得脱身。 她每天都要面对许厌那张完美继承了自己父母美貌的脸。 许厌一天天的长大，他长得越来越好看，陈桂雯却越来越厌恶他。 因为她总能从他脸上看到丈夫的影子，丈夫就是用这样一张脸，让她一见钟情迷恋不可自拔跳入这个火坑的。 至少她从来没有虐待过他。 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好，这些年，全都是靠着丈夫留下的积蓄跟他的抚恤金生活。 家里只供得起一个人上大学。 理所应当是成绩更好的那一个去上。 陈桂雯这样想着，渐渐心安理得起来。 鸦糖 第41节 等到许厌年高中毕业离开家，到那时，压在她肩上的石头跟一直扎在她心里的刺，也许就会跟着许厌一起消失了。 许厌回到房间，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他把书包丢到椅子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烟盒，里面只有三根了，他取出来一根，然后拿上耳机，刚准备去阳台抽，却忽然想到可能会被姜糖看见，他又坐了回去，就坐在书桌前点燃了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靠上椅背，仰起脖子，缓缓把烟吐出来。 他漆黑的眸定定地盯着吐出的烟雾缭绕着往上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好像就没有存在过那样。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没有理会。 他之前内心的欢快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一片冰冷晦暗的麻木。 窄小闷热的房间里很快就充斥着烟味。 在指尖的烟烧的只剩下半截。 房子的隔音并不好，他听到客厅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陈桂雯去开门以及跟人交谈的声响。 听不清说的什么。 大概是许熠回来了。 许熠跟他明明是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但是许熠却成长的阳光、开朗、积极，身上有很多优秀的品质，所以也吸引了很多人跟他成为朋友。 许厌常常，会克制不住地嫉妒、讨厌这个弟弟。 他没办法不嫉妒。 许熠几乎是无忧无虑的长大，即便他们一样失去了父亲，也未曾得到过父亲的爱，可“妈妈”竭尽全力将她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许熠。 许熠就像是那株享受到所有阳光照耀的向日葵，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而他却只能在阴暗中逐渐腐烂。 敲门声骤然响起。 这次是他的房门。 三下。 “叩叩叩” 停顿一秒。 又三下。 “叩叩叩” 不是许熠。 许熠的习惯是敲两下房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 会这样敲他房门的人，只有一个。 许厌骤然起身，却忽然察觉到自己还在抽烟，他开始慌乱：“等一下！” 门外安静了。 许厌迅速按灭烟头丢进垃圾桶， 发现房间里一股烟味，又跑去把阳台的门打开通风，然而房间里的烟味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门外的姜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许厌来开门。 陈桂雯语气温和：“你把东西放桌子上吧，他等会儿会出来拿的。” 姜糖只是抿嘴笑笑，依旧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许厌给她开门。 许熠回了趟自己房间又出来了，见她还站在门口，热心地跑过来：“我哥还没给你开门？”说完又帮着敲了两下门：“哥，姜糖找你！” 吱嘎一声。 许厌从里面开了门，看见姜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大盘洗好的白色草莓，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喉咙莫名的，忽然微微一梗：“给我的？” 姜糖点点头。 她给他发了微信，他没有回复，她就先自己拿过来了。 她端着盘子，作势要进他的房间。 许厌却堵在门口，没让她进，喉结滚了滚，说：“房间里有烟味，别进来了。给我吧。”他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盘子。 姜糖端着盘子躲开了，微微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然后还是要往里走。 许厌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姜糖进去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把草莓放到他书桌上，然后在他桌子上拿了纸笔，写：【我给你发了微信，你没有回我。】 许厌说：“我没看手机。” 姜糖：【你心情不好吗？】她写完，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明明回来的时候，他的心情还很好的，她能够感觉的到。 许厌看着她，抿了抿唇：“没有。” 【骗人。】 姜糖在纸上写。 就像她能感觉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一样，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能感觉到。 许厌看着她，糟糕透顶的心情忽然好像好了一点。 【你的卷子呢？】 姜糖突然转移了话题。 许厌说：“哦，心情不好，不想写。” 姜糖看他，只能无奈地选择包容：【好吧，那等你心情好了再写。】 许厌的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姜糖把盘子往他面前推推。 示意他。 你吃呀！ 许厌拿起一颗白色的草莓，多看了两眼：“白色的，没吃过。” 姜糖弯下腰去在纸上写：【是妈妈买了寄过来的，很好吃。秦阿姨让我给陈阿姨拿一盒，我没拿。】 她写：【陈阿姨对你不好，我不想给她吃。】 许厌本来心情很好的，可是一回家心情就不好了。 姜糖猜，肯定又是因为陈阿姨。 后面那句话，她写的时候也带着一点替许厌抱不平的怨气。 反正她只给许熠拿了两颗，一颗都没有给陈阿姨。 许厌看到姜糖写下来的字，心脏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又酸又涨，连眼眶都开始酸涩，眼尾染上了一抹潮湿的红。 “傻兔子。” 他低声说。 什么？ 姜糖疑惑地看着他，没听清。 许厌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抬起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把她扎的整整齐齐的马尾都揉乱了。 姜糖却没躲，只是眼神软软地看着他，任他在自己脑袋上作祟。 许厌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也软成了一团，把手里那颗草莓递到她嘴边。 姜糖摇摇头，抓着他的手往他嘴边送。 许厌压着她的手又把草莓递到她嘴边：“你先吃。” 姜糖这才张嘴叼住，自己用手抓着咬了一口，然后看着许厌，示意他也吃。 许厌拿起一颗，咬了一口，还没吃出什么味道来，就看到姜糖正一脸期待的表情看着他。 好吃吗？ 姜糖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厌：“挺好吃的。” 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 姜糖突然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许厌愣了一下。 姜糖抬起手，手指在他左边嘴角旁边的位置点了一点。 许厌眼神动了动，有些怔愣。 紧接着，姜糖又自己弯起嘴角，点了点自己右边嘴角边浮现出来的小梨涡。 她终于看到许厌“传闻中”跟她一样只有一边的小梨涡了！ 只是她的在右边，许厌的在左边。 好可爱！ 姜糖眼睛亮晶晶的。 许厌心里突然窜起陌生地、令人心慌的丝丝缕缕的悸动，耳根都红了。 他突然别扭起来。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要做卷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装模作样的拉开了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卷子。 鸦糖 第42节 姜糖很高兴。 【你心情变好了吗？】 “嗯……还行。”许厌飞快瞥她一眼，又垂下去看卷子。 姜糖高兴的拍拍他，表示那自己就先走了。 许厌又忽然抬起头来：“我送你出去。” 姜糖笑着点点头。 “走吧。”许厌送她出去。 把姜糖送走，关上门，正好遇到许熠从房间出来。 “姜糖走了？” “嗯。” “姜糖对你真好。”许熠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羡慕。 他能够感觉到姜糖对许厌的“偏爱”，哪怕他总是很热情的对她，但她对自己总是淡淡的，就连送过来的草莓，那么一大盘，她也只是从里面抓了两个给他，毫不掩饰对他跟许厌的区别对待。 许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略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他重新回到房间坐下，面前摆放着姜糖送来的一大盘草莓，还有卷子。 忽然后知后觉。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第35章 第三十五颗糖 许厌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才捡起桌上那支被姜糖用过的笔，看着面前的卷子，沉下心来开始做题。 至少要把这张卷子做完。 这是他答应她的。 “我们糖糖在这里交了不少的好朋友呀。”知道姜糖今天也要去同学家吃饭学习的秦阿姨爱怜地摸了摸她的 头发。 在海市的时候，姜糖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也不怎么出去玩，总是待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写作业、练字、练琴、画画，很少主动去交朋友。 特别是她爸爸出事后，她有半年的时间连觉都睡不好，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饭也吃不下，瘦的吓人，还得了失语症，突然就说不了话了。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坚持每天都要去学校上学。 秦阿姨看着都心疼的直掉眼泪。 姜糖的妈妈也经历了丈夫去世的痛苦，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成为女儿的支柱。 她停了自己所有的工作专心陪了姜糖半年，每天亲自接送姜糖上下学，从来不会下厨房的人，为了姜糖跟着秦阿姨学做菜，亲自下厨给姜糖做饭菜，晚上又陪着姜糖睡。 母女两就是这样互相依靠着，渐渐走出了姜糖父亲意外去世的伤痛。 只是姜糖在海市的时候状况一直也算不上太好。 她以前那些同学朋友，也渐渐地不怎么跟她玩了。 她虽然看起来并不在意，但是秦阿姨感觉得到，她始终是不开心的。 直到来了云城。 一开始秦阿姨心里还很担心，担心姜糖适应不了新环境，怕她被人欺负被人排挤。 但是她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反而她眼看着姜糖一天比一天更加开朗爱笑了。 她每天早上都在阳台上目送姜糖跟许厌还有张仕林一起去上学，她看着姜糖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总是带着笑的。 姜糖听到秦阿姨的话，也抿起嘴角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她交到了好多的好朋友呢。 她是为了许厌才会来云城，原本并没有想过，她能够在这里交到朋友，更别说能交到那么多好朋友。 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新奇又美好的体验。 她拿起手机给许厌发微信：【我快好啦，你好了吗？】 他们约好要一起去于淼淼家的。 许厌是秒回的。 【在楼下 。】 姜糖看到这条消息，立刻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同时给许厌发微信：【那我很快就好！你吃早饭了吗？】 许厌：【等下在路上买。】 他好像能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发：【你 慢点吃，不急。】 姜糖回：【不用买！我给你带！】 她一边吃一边打着手语让秦阿姨帮自己打包。 “给许厌啊？”秦阿姨问。 姜糖点点头。 秦阿姨一边给许厌打包，一边又忍不住说：“这个陈桂雯，我看她一大早就带着许熠一起出门了，就把许厌一个人丢在家里，早饭也不管。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后妈。” 这阵子以来，她越看许厌越顺眼，就越对陈桂雯的做法看不惯。 姜糖只是默默听着，等秦阿姨打包好，她也吃完了，背上书包拿上手机，再拿上给许厌打包的早餐，就出门了。 她下楼的时候，许厌就在出口墙边等着，他穿了另一件黑色t恤，这件看起来更旧，大概是因为洗过太多次，隐隐泛着白色，领口也是松松的，但是穿在许厌身上，看起来却是那样的妥帖又随意。 不管见许厌多少次，在下一次再见到他的时候，姜糖心里还是会小小的被惊艳一下。 此时许厌听到开门声，也抬头看了过来，看到姜糖的瞬间，眸间也微微晃了一秒。 姜糖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无袖连衣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露出两条纤细莹白又修长的小腿，她今天的头发没有扎成马尾或者是散着，而是扎了个侧马尾辫，软软地搭在肩头，发尾处用一个白色小雏菊的发圈绑起来。 将少女的轻盈纯洁衬托到了极致。 她一跟许厌对视上，就笑了起来，嘴角边的小梨涡简直甜到人的心坎上。 许厌的眼神闪躲了一瞬，喉结不自觉攒动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姜糖笑着朝自己跑过来，垂眼接过她递过来的早餐，又顺手拎了一下她的书包，感觉到重量，才说：“书包给我吧。” 姜糖很自然就把书包取下来给他了，然后又主动把他依旧轻飘飘的书包拿过来背上。 她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眯眯地。 许厌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了视线：“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我给你的卷子做完了吗？】姜糖发微信问。 许厌喝着姜糖给他带的豆浆，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姜糖眼睛亮了一下：【在书包里吗？】 许厌又瞥过来一眼：“嗯。” 姜糖立刻就打开书包要把卷子拿出来看。 许厌却有点难为情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干嘛？现在就要看？” 姜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不行。”许厌把书包拉链重新拉好：“我不在的时候才能看。” 姜糖疑惑地看着他。 许厌：“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姜糖：“……” 好吧。 那就等回家再看吧。 她又把书包重新背了起来。 张仕林已经在路口等他们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妈今天早上包的饺子，说你们昨天没吃上，要我拿去于淼淼家煮来吃，我妈自己擀的皮，比外面买的饺子好吃多了。” 三人会合以后就一起打车去于淼淼家。 张仕林跟他们一起挤在车后座。 跟许厌一左一右把姜糖夹在中间，他抓着姜糖的小辫子晃了晃：“糖，你今天这小辫子扎的，真好看。” 他最近为了显示他跟姜糖的亲近，特地把姜糖的姓都给省略了，一口一个糖。 姜糖抿唇笑笑。 许厌瞥过来一眼，手突然伸过来，“啪”的一声打在张仕林的手背上。 “卧——”张仕林的脏话后半个字咽了回去。 “厌哥你手也太重了！” 他委屈的捂着手背。 “别动手动脚。”许厌凉凉地说。 “我怎么动手动脚了嘛。”张仕林委屈的嘟囔。 他发誓，他对姜糖没有半点龌龊不纯粹的想法，完全就是哥哥对妹妹的纯粹喜爱。 姜糖笑眯眯地看他们斗嘴。 下车的时候，曲舟舟跟郑策他们已经先到了，跟于淼淼一起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们。 姜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郑策眼睛微微亮了亮，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但很快就停住了。 许厌漫不经心地挡在了姜糖的面前，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看过去，许厌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他。 鸦糖 第43节 他微微抿唇，看着于淼淼往前跑了才跟着一起过去。 “哇～糖糖，你的今天扎的辫子好可爱！我也想要！”于淼淼一见面就先看上了姜糖的辫子。 【秦阿姨帮我扎的，下次你去我家玩，我让秦阿姨帮你扎一个。】姜糖说。 她只会扎马尾，但是秦阿姨会扎很多种不一样的头发。 “真的吗？那下次我们都去你家玩吧！”于淼淼说。 姜糖笑着点头。 秦阿姨今天也在说，要请她的朋友们去家里玩。 于淼淼的家比张仕林家里要大很多，客厅很大很宽敞，还有一个大阳台。 于淼淼的爸爸是大饭店的主厨，妈妈是会计。 厨房就是于淼淼爸爸在忙活，妈妈则负责招待他们。 于淼淼的父母的性格都相对温和内敛一些，爸爸有些不善言辞，只是一直憨笑着往他们碗里夹菜。 于淼淼妈妈的话也不多，也不怎么问他们问题，只是笑盈盈地让他们多吃菜。 饭菜的丰盛程度比之张仕林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在客厅学习的时候，于淼淼的爸爸妈妈轮番的要出来看上一眼，好像是看什么奇景一样。 于淼淼都忍不住了：“爸！妈！你们两能别鬼鬼祟祟的在我们周围走来走去的吗？我们注意力都被你们分散了！该怎么学习啊！” 夫妻两个讪讪一笑，都退回房间了。 学习中的于淼淼一下成了家里的老大。 吃水果休息的间隙，于淼淼忽然问大家：“哎，你们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啊？” 张仕林说：“你这才学习几天啊，就想着上大学了。” “这不是畅想一下未来嘛。”于淼淼翻了个白眼：“这叫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才能更加努力的学习。你懂不懂啊。” 张仕林问她：“那你想考哪所大学？” 于淼淼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考哪所大学我还没怎么想过，不过我现在想考去海市。”她看向正戳了个苹果块准备吃的姜糖：“糖糖，你肯定是考海大吧？” 姜糖把苹果塞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她不想离妈妈太远。 海大也是国内顶尖的大学，她以后肯定是考海大的。 于淼淼说：“嘿嘿，那我也考去海大，到时候还跟你一起玩。” 姜糖高兴地点了点头。 于淼淼兴奋地看向其他人：“那你们呢？要不咱们都考去海市怎么样？” 张仕林说：“我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行，你们都去的话，我也去。” 曲舟舟说：“还是等考上再说吧。” 不过她对考去海市并不排斥。 郑策看了看姜糖，说：“海市有很多好的大学，如果能考去海市，那当然好。” 热烈的议论声中。 许厌格外的沉默。 第36章 第三十六颗糖 姜糖一脸期待地看着许厌。 于是在其他人都表达完自己的想法后，也都一一看向许厌。 许厌插了块苹果塞进嘴里，眼皮都没抬一下，用一种满不在乎地语气说：“我没想法。” 姜糖隐隐有点失望。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许厌也可以考去海市。 补习的时候她就发现许厌的思路特别清晰，明明他平时考试的成绩跟于淼淼他们差不多，可是于淼淼他们需要反复拆分讲解的题目，许厌只要听过一次就能把同样的题型做出来了，甚至不需要郑策的“翻译”，在姜糖“讲”题的时候，他就能跟上。 说明他的基础知识很扎实，而且自己本身的思路非常清晰，一点就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 也证明了，虽然他看起来上课完全不听讲，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还经常逃课，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课。 郑策也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当他看到许厌比他更快把姜糖布置的题解出来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压力感。 但是这种压力不是之前那种由内而外的内部压力，只会让他产生更多消极、消耗自己的想法，而是通过外部刺激产生的压力，反而能够让他更有动力更加努力的学习。 他变得更加专注认真了。 因为他不想在学习上再输给许厌。 晚饭后，大家跟昨天一样都各自回家。 只是今天姜糖跟许厌的回家路上多了个张仕林。 张仕林一路上跟姜糖嘻嘻哈哈的聊的热闹，许厌 姜糖要上车的时候，许厌拉了她一下，姜糖疑惑地看他，许厌没有解释，只说：“等一下。” 等张仕林从另一边上车，他才先上车，然后才让姜糖上车。 他自己坐中间，隔开了姜糖跟张仕林。 张仕林一点都没察觉，还在回味于淼淼爸爸晚上做的那道特地为爱吃甜口的姜糖做的那道锅包肉：“ 我还是第一次吃锅包肉，好好吃，回头我让我妈也学一下。” 又唉声叹气起来：“哎，明天又要上学了。” 许厌忽然似笑非笑地说：“这两天跟上学有区别吗？” 张仕林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哈哈，好像还真是哈？” 他们这两天放假也都在学习。 “不过跟上学还是不一样。”张仕林又说。 这两天他一点都没有在学校的时候那种煎熬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最近在学校上学他都没有那种倍感煎熬的感觉了，原来上课认真听讲的话，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甚至有的时候还产生了一种希望老师能多讲点的变态念头。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学习居然成了一种乐趣。 特别是这两天跟姜糖他们在一起一边学习一边讨论的感觉，这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又充满希望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如果现在的他跟一个月前的他对话，说他将会在一个月后爱上学习。 一个月前的他大概会认为现在的他脑子有病，疯掉了。 虽然学习在遇到解不开的难题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沮丧难受，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学习这块料、无数个念头想要放弃，但是这群朋友却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回来，让他重新找回希望。 他好像突然就不迷茫了。 他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就算爸妈经常恐吓他再这么混下去只能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他好像也表现的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也不是没有害怕过。 他也想上大学。 可是他内心深处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学习这块料，与其努力以后还是失败遭人嘲笑，还不如一开始就破罐子破摔，表现的他好像根本就不想去上这个大学一样。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忽然发现他原来也可以听懂老师在说什么了。 原来他也是可以进步的。 就算不是学习那块料，但是只要真的认真去学，哪怕比别人学的慢一点，也是真的可以学进去的。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真的能考上大学。 他人生中第一次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他要努力学习。 他要跟他的朋友们一起去海市上大学。 虽然他现在找到了学习的乐趣，但是他还是觉得像这两天他们几个待在一起学习讨论比在学校听老师上课要好玩的多。 甚至比在网吧打游戏还好玩。 他最近都没有游戏瘾了，就怕自己偷懒那么一会儿就被于淼淼曲舟舟她们甩到后面去了。 张仕林突然从许厌旁边探出身子来，笑嘻嘻地对姜糖说：“糖，要是我真考上大学，摆酒那天，一定安排你坐主桌。” 一开始谁都没把这个所谓的学习小组当回事。 是姜糖把他们一个个绑在了一起，认真的督促他们，是她的态度影响了他们。 全校第一主动要辅导他们几个学渣学习。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两样。 这可能就是他们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机遇了。 姜糖一点也不谦虚的笑眯眯地点头，并不否定自己的付出。 虽然她一开始想要帮的人就只有许厌而已。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也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她 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们。 “厌哥，你也一起加油，到时候咱们一起考去海市。”张仕林说。 姜糖跟着扭头望向许厌。 “没兴趣。”许厌淡淡说完，望向窗外，没再说话。 车子在岔路口停下。 三人一起下车。 “明天见！”张仕林冲他们摆摆手，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姜糖跟许厌一起往小区走去。 姜糖留意到许厌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 鸦糖 第44节 似乎是从下午他们讨论考哪里的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 【你不开心吗？】 她发微信问。 许厌看到微信，微微一怔，随即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了？” 姜糖：【感觉。】 许厌说：“你感觉错了，我没有不开心。” 姜糖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 许厌拍拍她的脑袋：“真的没有，你别乱想。”他顿了顿，说：“我今天挺开心的。” 真的吗？ 姜糖眼睛亮了亮。 仿佛他开不开心对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许厌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嘴角的弧度微微翘了翘：“真的。” 姜糖的嘴角也翘了起来，一脸高兴的样子。 许厌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被她这样在意，都让他感到开心。 到了家门口，姜糖先把许厌的卷子从他书包里拿出来，然后又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张新卷子塞进他的书包里，才跟他交换了书包。 许厌回到家，家里一片漆黑的寂静。 陈桂雯带着许熠回了许熠的外婆家，还没回来。 他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这个家里，就只有那个曾经装满了他母亲遗物的小房间是属于他的。 他开了灯，把书包丢到书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把姜糖刚刚塞进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铺开，然后捡起笔，习惯性地捏着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两圈，才重新握住。 这次是一张化学卷子。 出卷人上还是像模像样的写着姜糖的名字。 他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 心情居然异样的平静。 姜糖回到家跟秦阿姨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已经被秦阿姨提前开了空调，一进门就很凉爽。 姜糖第一时间把许厌的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批改。 她拿着红笔坐在书桌前，仔细认真地批改许厌的卷子。 在每道题后面打上叉或者勾，做错的题她会在题后把正确答案和解题思路都详细的写出来。 她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批改完了许厌的卷子。 然后把总分加一加。 姜糖看着得出来的分数，心情一下激动起来。 150分的数学卷，他得了108分。 上次月考的数学成绩他只得了72分。 证明他上次月考根本就没有认真！ 也就是说他平时的成绩水平根本就不是他真实的成绩。 根据他平时上课时的表现，他居然还能考到这个分数，那如果认真听讲的话，成绩很快就能追上来。 姜糖按捺不住自己雀跃的心情，马上拍了许厌的分数发给他。 【好厉害！】 【你不认真听课都能考那么多分，认真听课的话一定会考更高的！】 许厌回的很快：【抄的。】 姜糖一下僵住，这是她没有预想过的角度。 【啊？？？】 但姜糖很快又反应过来：【你骗我。】 许厌：【嗯？】 姜糖：【你才懒得抄呢。】18 许厌看到姜糖回过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你真了解我。】 姜糖：【哼。】 【我认真的！】 许厌嘴角翘起：【哦。】 姜糖：【许厌。】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许厌安静地注视着屏幕，感受到她的郑重其事。 【如果你还没有想法的话，可不可以把海市列为你的考虑范围？】 【海市很大很繁华，有很多好的大学，也有很多地方可以玩。】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能跟我一起去海市上大学。】 【我们一起努力吧，好不好？】 许厌看着一行行弹出来的字，沉默着。 姜糖等了许久。 终于等来许厌的回复。 【好。】 第37章 第三十七颗糖 六班的老师们忽然惊奇地发现，许厌变了。 以前上课不是趴在桌上睡觉就是在课桌底下玩手机的许厌现在居然开始听课了？ 许厌的身份特殊。 他爸爸是烈士，是因为救人牺牲的，自己的亲生妈妈又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 从他入学开始，上面就特地有人打过招呼，对他要特殊照顾优待。 各科老师都有收到通知，所以上课他干什么，基本上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但是偶尔老师们私底下聊起许厌，也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孟老师刚成为许厌班主任的时候，也自觉责任重大，自己内心也有对烈士的敬重，对许厌的教育问题非常重视。 结果高中第一学期，许厌就惹了不少事，他帮着收拾烂摊子，也每次都会找许厌谈心，可以说在他身上也费了不少精力，却看不到许厌的多少改变。 周围的老师们也劝他，他已经尽力了，不要在一个学生身上费那么多精力，这本身也是对其他学生的一种不公平。 于是渐渐地，他也开始学会对许厌的行为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已经不对许厌能考上大学抱希望了。 他只希望许厌能好好读完高中，别给他再闯出什么他收拾不了的祸来，他的责任也就算是完成了。 可没想到，就在所有人都放弃许厌的时候。 他却突然开始转变了。 一开始是许厌突然开始上课听课了。 孟老师讲课时目光下意识从教室里的学生脸上扫视过时，突然跟许厌的目光对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许厌居然真的在认真听课？！ 因为太过震惊，孟老师讲课的声音都结巴了一下：“呃、那个、那个……” 他不得不扭头看一眼黑板上的内容才接着继续讲题。 接下来这些天，他陆陆续续的开始收到不少任课老师的反馈，都说许厌上课突然开始听讲了。 甚至都开始交作业了。 要知道他上高中以后，就没有交过作业，连借口都没有，问就是没写、不想写。 老师说也说过，罚也罚过。 可他就是屡教不改，后来也都随他去了。 所以在看到许厌交上来的作业的时候，老师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就算是抄的，那也够让人震惊的了。 许厌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最开始所有人都期待他成为的那样的人一样。 他不再逃课，开始好好学习，认真听课。 姜糖的座位从他的后座搬到了他的旁边，重新成为了他的同桌。 六班的同学经常可以看到下课以后，他们两个还是凑在一起做题，有时还有姜糖学习小组的其他成员。 鸦糖 第45节 班上几个平时完全不学习的人开始学习了。 六班的同学们震惊之余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是目前为止，还仅仅是压力。 老师们私底下也都在赌，许厌什么时候能被打回原形。 直到如期而至的期中考试来临。 姜糖的心态一直很稳，从小到大无论什么考试，她都能够平稳的度过，但这一次考试她却罕见的心态有些紧张。 紧张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学习小组的其他人。 虽然她在考试前在群里说让他们放平心态。 毕竟学习小组组建也才一个月，虽然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认真很努力，但是短时间之内，成绩再怎么提升也是有限的。 希望他们不要太在意最后出来的成绩，放平心态，尽力就好。 她最担心的是如果他们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不如预期，可能会极大地打击到他们之后学习的积极性。 张仕林于淼淼他们两个倒是都在群里嘻嘻哈哈的表示自己心态很好。 姜糖却看出来他们两分明就是最紧张的，明显跟上次月考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曲舟舟反倒是很淡定。 就连之前一到考试就提前好几天都睡不着觉的郑策这次的状态都要放松了很多。 上周末他又被父母带去医院复查，心理医生都说他状况好转了许多。 父母追问他原因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及学习小组的事情，因为只要他一提，父母肯定就会逼问他学习小组里都有哪些学生，是男的是女的，成绩好不好。 他只说是自己想通了。 他选择依旧像以前那样向一些人封闭自己，但他也学会了把自己向值得信任的人敞开。 比如姜糖。 比如学习小组里的一些人。 他才知道，学习不好的人不代表他们就一无是处，他们同样拥有很多好的品质，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也开始学着 去做一些学习以外的事情。 他学着跟张仕林许厌他们一起去打篮球。 原来学习很累的时候去打打篮球出出汗，也能让人放松。 放假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一直学习，还会抽空一起去看电影。 吃平时父母严令禁止他吃的“垃圾食品”。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放松了。 一直压在他胸口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被搬开了。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早操的时候，他不在站在队列前面，而是跟姜糖他们一样站到队伍后排。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终于有了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朋友。 也终于不再害怕遇到以前的同学。 学习小组的存在像是给他打造了一个保护罩。 他在里面待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许厌就更不用说了，淡定从容的让人摸不清他是太有底气还是根本就不在乎考试。 他倒是唯一一个看出姜糖紧张情绪的人。 “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们考不好是他们的事。”许厌说。 他当然知道姜糖的紧张不是为了自己。 【我最紧张的就是你。】姜糖回复他。 许厌明明嘴角都压不住要翘起来，却还是佯装出满不在乎的语气：“紧张我干什么？” 姜糖不打字了，对着他露出一个“你明知道”的表情。 “我也不用你紧张。”许厌拍了拍她的头。 【你要认真。】姜糖认真的看着他。 许厌迎着她认真凝视他的眼眸，嘴角浮起一丝轻浅的笑意：“嗯。” 孟老师进来的时候，把两人的互动看的一清二楚。 但是想到许厌最近的表现，他决定当没看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好了，还有三分钟，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都收到后面去，准备考试！” 许厌起身，在姜糖头顶上拍了一下：“你也要认真。” 姜糖仰头对他自信一笑，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上隐隐带着耀眼的锋芒。 许厌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眼，心情很好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铃声响起。 期末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考的是数学。 于淼淼从来没有像对待这场考试一样认真过。 本来她心里特别没底，虽然这阵子她真的很努力，感觉自己有了特别大的进步，平时也做了不少卷子，可是到了考试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直到试卷发下来。 她先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按照姜糖说的，先沉下心整体扫一眼卷面的题型，然后才开始做卷子。 考试过程中她很想冷静，可是心情却几度按捺不住的激动，因为她发现好多题都是姜糖重点讲过的！她居然都会做！ 她第一次在考试的时候考着考着忍不住嘴角要疯狂上扬。 以至于孟老师都怪异地看了她好几眼。 她不得不勉强压住嘴角继续考试。 她第一次等到交卷铃响了才把卷子交上去，仔仔细细把卷子检查了好几遍。 交卷的时候她莫名产生了一种神圣而又骄傲的感觉。 孟老师还没从教室离开，于淼淼已经激动地冲向了姜糖，同时伴随着兴奋的尖叫声：“糖糖！！！你好厉害！！！我好多题都会做！！” 孟老师跟教室里的同学们都不禁投来讶异的目光。 第38章 第三十八颗糖 于淼淼跟张仕林两个连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在对答案，但凡有不一致的地方，就都齐齐看向姜糖，等她给出正确答案。 姜糖一给出正确答案，两个人不是一个得意一个哀嚎就是两个齐声哀叹。 饭都顾不上吃了，热闹的很。 “厌哥，你考得怎么样？”张仕林突然问埋头吃饭不理世事的许厌。 姜糖跟着看过去。 她一直没问许厌考得怎么样，担心问多了会给他压力。 “一般。”许厌语气漫不经心。 “没事儿啊厌哥，咱们才认真学习几天啊，这靠的一般是正常的，只要比之前分数高那就是有进步了！”张仕林连忙安慰道。 张仕林是真心这么想的。 在考试前姜糖就说了，学习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要他们放平心态，不要把这次的考试成绩预期拉得太高。 他自己心里也有数，虽然这阵子他的确拼命了，但成绩也不可能一下跟坐火箭似的窜上去。 姜糖都给他们计划好了，两个学期，扎扎实实地学，最后总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回报。 他自己也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就算这次没考好，也不能泄气，因为他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就连班上老师们最近对他的态度都变得和蔼了很多。 “嘁！许厌装的！”于淼淼出来戳破真相：“考物理的时候我在他后一个交卷的，我看他卷子都写满了！你听他说。” 张仕林听了抬起胳膊开玩笑地箍住许厌的脖子：“好哇厌哥！你搞这套是吧？” 许厌拍开他的手臂，嘴角微勾，语气带了点玩笑似的挑衅：“我是怕我说我考得很好，给你们太大压力。” “嘁！” 于淼淼跟张仕林齐声嘁了他一声。 曲舟舟不禁微挑了下眉。 就连郑策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姜糖也眉眼弯弯。 “你考的再好还能好过姜糖吗？”张仕林还有点骄傲：“我每天跟全校第一在一起学习，抗压能力现在是杠杠的。嘿嘿。” 于淼淼突然把压力给到郑策这边：“班长，你考的怎么样？” 郑策沉稳而又谦虚地说：“还可以。” 心态放平以后，他的状态真的好了太多。 那种考试的时候心悸发汗甚至严重的时候握笔的手都会控制不住发抖的感觉没有了。 第一场考试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冷静下来了。 他本来基础就打的很扎实，更别说这段时间还经过了姜糖的补习，原本一些薄弱的部分也得到了提升。 这次考试的很多题型都是姜糖当重点跟他们讲过的。 他感觉自己这次考试发挥的很不错，最后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分数。 曲舟舟挑挑眉：“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只是还可以哦？” 鸦糖 第46节 “班长要是跟平时一样发挥的话，这次应该能上学校的光荣榜了吧？”于淼淼说道。 这段时间他们一起刷了好多张卷子，小组成员之间分数都是公开透明的。 “不一定。”郑策微微笑了一下，说：“希望吧。” 虽然他内心也很期待自己的名字能上光荣榜，但是他也开始学会像姜糖说的那样，不再把自己的预期拉得太高，这样心态才不会大起大落。 他现在的心态多了几分放松从容。 他知道自己战胜了内心对考试的恐惧，登上光荣榜只是时间问题，不是这次，就是下次考试。 “班长，要是你也上了光荣榜那咱们小组也太牛了吧。”张仕林说，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这大概就是集体带给人的力量。 “哎，我们考试完去ktv 唱歌怎么样？”于淼淼突然提议道。 许厌微蹙了一下眉，望向姜糖，发现她正兴致勃勃地听着。 “好哇！”张仕林第一个附和：“这阵子我真是拼了命了，好不容易考完试了，咱们一起去玩一下吧，放松一下，再一起在外面吃个饭，吃汉堡去！” 曲舟舟有点无语。 “去ktv 那姜糖干嘛？” 张仕林跟于淼淼瞬间反应过来。 张仕林给自己脸上扇了一下：“看我这脑子，我又给忘了。” “对不起啊糖糖。”于淼淼也不好意思地看着姜糖说。 姜糖半点不在意，笑眯眯地摇摇头。 【我也想去。】 她在群里发消息。 【我还没去过ktv 呢。】 “不会吧？！你还没去过ktv ？”张仕林惊讶地看着姜糖。 在他看来，姜糖是大城市的人，应该什么都玩过，怎么可能连ktv 都没去过呢。 许厌淡淡地说：“我也没去过。” 郑策默了一默：“我也没去过……” 张仕林干笑道：“其实ktv 也没啥好玩的。” “你们想去的话等成绩出来了再去吧。”曲舟舟挑挑眉：“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有心情的话。” “也是，还是等我们的成绩出来再说吧。”于淼淼也表示赞同。 “反正我肯定有心情。”张仕林说，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于是几人约定了等成绩出来了再安安心心地去ktv 庆祝。 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 两天假期，他们都在姜糖家里学习。 秦阿姨一个人搞不定，专门请了人来给他们几个做饭。 饭菜也做的简单，营养清淡为主，不像去于淼淼跟张仕林家搞得那么隆重。 许熠出于好奇，也过来看过几眼。 因为姜糖的存在，他最近常常会对许厌产生羡慕的情绪。 这在以前是没有发生过的。 从小到大，他才是被羡慕的那一个。 可现在，他常常会羡慕许厌。 能得到一个像姜糖这样优秀的人的偏爱，总是令人羡慕的。 许厌甚至连饭都常常不回家吃了。 很奇怪，许厌在的时候明明也是不怎么说话的，可许厌不在家，许熠却还是会忽然觉得家里很冷清。29 周一。 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光荣榜也被早早的贴在了公告栏上。 毫无意外的。 姜糖的名字高悬在最顶端的位置。 在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骇人的分数。 728分。 此时，考出这个惊人分数的姜糖正淡定的站在光荣榜下，微微仰着头看着光荣榜上的名字。 “我的天，728分？！比上次分还高？姜糖你是什么怪物啊？！”张仕林看着姜糖的分数，完全傻了。 第二名依旧是二班的张楠，653分，跟姜糖的分数比差了一大截。 许厌站在姜糖身边，看着姜糖高挂的名字，跟那张她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地证件照，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姜糖听到张仕林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视线只是从自己的名字以及后面的分数上掠过，就往下移去。 一个一个名字掠过。 最后停在第24名上。 全校第二十四名——郑策，619分。 比上次月考589分，足足高出了30分。 姜糖的嘴角满意的翘了起来。 张仕林很快就发现了，激动地叫起来：“郑策也上榜了！我靠！六百多！”他赶紧举起手机拍下来，然后发到了小群里，并且艾特了郑策。 【@班长！！！班长！！！你上榜了！六百多分！你太牛了！！】 结果郑策在群里淡定的回复。 【我已经到教室了。】 这意味着他早已经看过自己的成绩了。 【班长请客！！！】 张仕林激动的发。 【这周去唱歌的话我请客。】郑策回复：【汉堡也管够。】 于淼淼：【！！谢谢班长！】 【班长万岁！】 张仕林：【班长大气！】 夹杂在他们中间的，还有姜糖发出来的一条：【恭喜班长。】 郑策真心实意地回复她：【谢谢。】 张仕林马上又问道：【班长，我们班的成绩单贴出来了吗？】 郑策：【出来了，要拍给你们吗？】 张仕林赶忙拒绝：【别别别！！我们自己去看。】 姜糖在群里发完恭喜的消息，忽然听到身边的许厌凉凉地嗓音问：“高兴吗？” 姜糖仰头看他。 “郑策上了光荣榜，你是不是很高兴？”许厌微敛着眸，嘴角甚至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总让人觉得其中有几分危险的意味。 【如果是你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我会更高兴。】 姜糖回复。 许厌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忽然实质化了，嘴角边地小梨涡短暂的出现了一下：“这个要求对我而言有点高了？” 姜糖：【我相信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在这上面出现的。】 许厌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的微信，然后抬眸看她。 姜糖正一脸真诚的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信任跟期待。 许厌胸腔里因为她在群里发的那句恭喜而生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嫉妒忽然消失了，喉咙忽然有些干涩，半晌，微微俯身，凑近了，清冷的嗓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那你得多给我补习啊，小姜老师。” 姜糖抬眼，对上许厌那双隐隐带着些笑意的黑眸，胸口蓦地微窒了一下，有种陌生的异样感，让她忽然有些不能直视他。 “你们两干啥呢？走走走，我们快回去，看我跟厌哥考得怎么样。”张仕林在群里跟郑策发完微信，立刻推着他们两个挤出了人群。 第39章 第三十九颗糖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 姜糖他们来的时候，围在那里的同学看到他们，表情都有些异样，就好像都产生了某种默契似的，都纷纷让开了位置让他们进去。 张仕林挤到了最前面，他习惯性的从后面往前看。 班上一共45个学生，上次他的排名是36名，还是努力抄来的，他从最后一名往上看。 看到第36名，还没有他们学习小组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激动了。 然后再一个名次接着一个名次往上看。 最先看到了于淼淼的名字。 26名，于淼淼，403分。 “哎！于淼淼考了四百分！”张仕林小激动了一下。 于淼淼上次的分数是363，跟他一样，于淼淼也是个“惯抄”，上次的分数多多少少都有点水分。 但这次的分数，他们两都是靠自己考出来的。 鸦糖 第47节 于淼淼的分数比上次抄出来的分数还高出整整四十分！ 而自己的分数还在前面！ 张仕林不禁屏住了呼吸继续往上看。 25……24……23 每往上一个名词，张仕林的心跳就跳的更快。 22……21…… 21！ 张仕林差点叫出来。 成绩表上写着，21名——张仕林，415分。 他激动地转身拽住了姜糖的胳膊：“我考了四百分！”又扭脸去找许厌，勉强压抑住自己激动地要变调的声音：“厌哥！我考了四百多分！” 21名啊！ 他从小学开始，成绩就一直是在班里的最后十名徘徊，这是第一次，他都考到班里的二十一名了！跟第二十名就差2分！ 姜糖被他突然拽着胳膊吓了一跳，然后也抿着嘴角笑了。 “看到了。”许厌淡定地回应张仕林，同时也淡定地把他的手从姜糖的胳膊上掰开来。 张仕林嘿嘿笑了两声，又扭脸过去继续看成绩了：“我看看厌哥你跟曲舟舟考的怎么样啊。” 姜糖也在看，她同样也是从后往前看的，看到张仕林跟于淼淼的成绩，她并不意外，也很淡定，因为之前她已经估过他们的分了，大概就是在这个区段。 她最在意的，还是许厌的分数。 许厌考完都没有跟她对过答案，所以她也不知道许厌能考到多少分。 她很快就看到了曲舟舟的分数。 15名——曲舟舟，434分。 比上次月考高了二十几分。 而且这次期中考试的难度明显比月考要更高一些，她原本的成绩也本来就比于淼淼跟张仕林要高一些，这次还能提高二十几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姜糖继续往上看。 最后视线终于凝在许厌的名字上。 张仕林已经喊了出来：“卧槽！厌哥！你考了480？！” 他震惊地扭头望向许厌。 上次许厌才考了三百来分，是他们里面成绩最低的，这次居然考了480？都排到班上第11名了！ 许厌还是很淡定的表情，视线也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同时转头看过来的姜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到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还有赞许。 他才微微挑了下眉，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孟老师拿着语文卷走进教室的时候，很想淡定，但是嘴角却根本控制不住上扬的趋势，从教室门口到讲台不过几步路，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站在讲台上，勉强克制住不让自己笑的太过，但是嘴角还是弯着的：“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自己的总分成绩了。” 下面是一如既往的一片哀嚎声。 都是这次考试没怎么考好的同学。 月考成绩是不通知家长的，但是期中考试的成绩是要学生拿回家给家长签名的。 孟老师抬手示意了一下学生们安静，接着说道：“首先我要宣布两个好消息。” 他笑着说道：“第一个好消息相信大家都知道了，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还是出在咱们班，是我们班的姜糖同学！” 张仕林第一个捧场的鼓起掌来，还发出欢呼声：“哦~” 同学们全都扭头看向姜糖，真心实意的跟着鼓起掌来。 姜糖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露出了矜持又谦虚的微笑。 “还有一个好消息。”孟老师接着骄傲的说道：“是咱们班这次考试的平均分，第一次超过了另外几个普通班的平均分！”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好几个同学大叫着起哄，甚至还有男同学吹口哨的。 孟老师再一次含笑抬手压了压：“可以了可以了，别太得意忘形被我们隔壁班听到，显得咱们太嚣张了。” 台下一阵哄笑。 气氛轻松。 这在六班是很少见的现象。 通常情况下，每次考试完，孟老师的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的，也不会跟他们开玩笑，考试完那一阵，班上的最调皮的那几个同学都会默契的尽量保持低调，不去招惹孟老师，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自从姜糖转到六班，孟老师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看着都变年轻了。 “另外这次我还要点名表扬几位同学。”孟老师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本子，然后抬头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郑策脸上，脸上满是欣慰：“首先是我们的班长郑策同学，相信大家都在光荣榜上看到了班长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光荣榜，619分，这个分数已经超过了重点班的很多同学，也是他自己有史以来的考的最高分。我相信班长平时的刻苦、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也是终于有了回报。”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郑策有些无措，他并不习惯成为视线焦点，表情都有点僵硬了。 幸好孟老师很快又继续往下说道：“然后是我们班几个最近进步非常大的同学。” 孟老师望向教室后排的位置，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夹杂着欣慰和感慨：“许厌同学。” 许厌原本坐的懒散，被点到名的时候，他不自觉坐直了一些。 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许厌。 比之姜糖虽然拿了全校第一，但是却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只能说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更让同学们震惊的，应该是许厌。 虽然这段时间许厌的改变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但是这次他考出来的分数还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孟老师微笑着说道：“许厌同学是这次考试进步最大的同学，从班级倒数，到今天的班级第十一名……” 张仕林又是第一个起哄的，突然一声大喊：“厌哥牛逼！” 引来一阵哄笑。 许厌都翘了下嘴角。 姜糖也被逗笑了。 孟老师也没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也扩大了，等同学们笑完了他才清了清嗓子恢复正经：“低调，低调。” 他接着说道：“另外还有曲舟舟、张仕林、于淼淼三位同学，进步都非常大，不只是成绩，包括平时的学习态度，各科的老师都有跟我反应，齐他们都有非常大的变化。” “我刚才表扬的这些同学都来自同一个学习小组，我要重点表扬姜糖同学，她作为这个学习小组的组长，把她的组员们都牢牢地凝聚在了一起，带动他们一起学习、进步，最后得到的成绩大家也都有目共睹。” “我希望大家都能以姜糖他们小组为榜样，向他们学习……” 孟老师还没说完。 教室里就突兀的冒出一声不满的声音来。 “怎么学啊？全校第一跟我们班第一都在他们小组。” 这话顿时引起一阵附和声。 “就是啊！”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像许厌跟张仕林以及于淼淼这样平时看起来根本没有认真学习过的人，成绩突然突飞猛进，当然会引起一部分人的羡慕嫉妒，还有恐慌。 原本都是跟自己一样混日子的人，突然开始认真学习而且居然还真的进步了。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张仕林他们这阵子的努力，反而把他们的成绩全都归结于姜糖跟郑策的身上。 “怎么就不公平了？！谁拦着你们学习了吗？你们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学习小组。”张仕林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有人冷笑着讥讽道。 “就是。”有人附和。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曲舟舟冷冷地回道。 “就是！组队的时候也没看你们主动啊。”于淼淼说。 “行了！都别说了！”孟老师皱着眉制止了他们的争论：“我会让姜糖总结他们小组的经验，到时候在班里分享。你们不要总是嚷嚷着不公平，这段时间姜糖他们小组学习的有多认真你们应该也是看见了的，知识不是靠传染的，是要靠你们自己去努力学的，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自己学习的积极性。” “刚刚叫的最厉害的那几个，我希望也期待看到你们的变化。” 底下顿时没声了。 孟老师见他们都安静下来，这才开始发卷子。 第40章 第四十颗糖 放学后，姜糖被“留堂”了。 只不过留的不是教室，而是老师办公室。 孟老师把她留下来，就是要跟她谈今天早自习说的事情。 他甚至还特地给姜糖买了她平时经常喝的香蕉牛奶。 “这次你们学习小组的进步真的很大，你是最大的功臣。” 姜糖在小本本上写：【是他们自己很努力。】 孟老师看完之后点点头：“老师当然知道你们小组的同学最近学习的都很认真努力，这些老师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老师也知道，这其中你起到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 “今天早自习的时候你也看到了，班上有一些同学对你们学习小组颇有微词，但是老师认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你们这个学习小组的进步，激发了其他同学的学习积极性跟竞争意识。” 孟老师语气和缓温柔：“所以老师希望你能够归纳总结一下你们学习小组的学习经验分享给班上的其他同学，去帮助他们一起进步。” 鸦糖 第48节 姜糖没有半点迟疑的点了点头。 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也是很重要的。 包括孟老师刚才说的竞争意识。 对他们学习小组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孟老师又跟姜糖聊了齐 孟老师还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你能跟老师说说，你是怎么让许厌学好的吗？” 姜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沉思了几秒，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话。 等姜糖走了。 孟老师拿着那张让姜糖从她小本本上撕下来留给他的纸，看着上面的字怔怔出神。 纸上是姜糖写下的六个字。 【不抛弃。】 【不放弃。】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当班主任那会儿的心情，那会儿他也曾经有过不放弃班上每一个学生的理想。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理想被磨平的？ 他看了那张纸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没有丢掉这张纸，而是从抽屉里拿出胶布来，将这张纸整整齐齐地贴在了电脑边的隔板上。 姜糖从老师的办公室出来， 背着书包下楼。 她现在是学校的名人，不止学生，老师们也都认识她。 沿途遇到的老师都很和蔼友善地主动跟她打招呼。 她一一点头微笑回应，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脸上的微笑忽然变得灿烂起来，轻快地跑向了坐在花坛上等着她的许厌。 许厌就坐在那里，手里也没拿手机，傍晚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可即便如此，还是融化不掉他身上那层疏离感。 然而就在他抬头望见姜糖向他跑来的瞬间，在余晖的笼罩下，他漠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笑意。 他身上那层疏离感被剥离，整个人都骤然生动起来，仿佛终于 开始感到安全，所以才对外界释放出他的温柔跟柔软的善意。 姜糖跑到许厌面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好看，她的心跳有一瞬间的不受控制地失速。 【不是让你先回去的吗？】悸动中，她低头给他发微信，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从不会在许厌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仿佛他是完全值得信赖的，不需要任何的伪装、掩饰，可以放心地展露自己的情绪。 至于刚才那一瞬间不平稳的心跳，被她归结于对许厌美貌的震撼，是极正常的生理现象。 许厌极自然地从她背上接过书包背到自己肩上，似笑非笑地说：“大小姐都没回家，我怎么敢先走。” 姜糖笑的一脸灿烂。 “怎么笑的那么傻。”许厌貌似嫌弃地拍了下她的脑袋，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也在高高扬起。 此时三楼的班主任办公室。 安老师站在窗边欣赏天边的晚霞，视线收回的时候不经意落在楼下花坛边上。 穿校服少年少女站在花坛边上，举止有些亲昵。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站在落日下带着笑的两个人看起来太过好看般配，安老师作为一名高中班主任，居然也不觉得刺眼，反而产生了一种这画面十分美好的“错觉”。 安老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回到正在埋头写东西的孟老师那边，语气随意地问道：“孟老师，我听说许厌这次考试进步很大啊？” 一说到这个，孟老师就来劲了，他一抬头，脸上就是藏不住的得意：“480。” 安老师吃了一惊：“许厌考了480？”又下意识问了句：“自己考的？” 意思是，是不是抄的。 孟老师也没生气，反倒是隐隐带着点赞许的说：“许厌那小子，你就算是把答案拿给他抄他都不屑去抄。” 安老师笑笑：“他成绩怎么突然提升的那么快？不会是爱情的力量吧？” 孟老师突然瞪起眼睛：“什么爱情的力量？！” 安老师说：“我看他跟姜糖走的挺近的， 还一起上下学，你就不担心吗？” 孟老师说：“我担心什么？我不担心啊，你看姜糖这次的成绩，还有许厌的成绩，我要担心什么？” 要说之前他还一直有点担心，那这次考试之后，他是真放宽心了。 主要还是对姜糖放心。 他当老师那么久，班上谁在跟谁谈恋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别说谈恋爱了，就连暧昧他也看得出来。 这阵子他也一直在观察，姜糖跟许厌相处的时候那种神态有信赖有亲近，却唯独没有半点暧昧扭捏。 他现在是彻底放心了。 安老师的目光又投向窗外那对并肩逐渐走远的少年少女的背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张仕林心里一直惦记着周末的聚会，心浮气躁的，感觉这一周过得额外漫长。 学习都静不下心来，被姜糖批评了以后，才勉强收了心。 好不容易等到周五放学，他像只猴子一样在教室里乱窜，不断催促着姜糖他们快点收拾好出发。 他连今天晚上的包房都预定好了。 家里也跟父母打好了招呼。 听他说是跟姜糖他们去玩，他们没有不同意的。 郑策也罕见的心情很好。 原本家里对他出去玩管的很严，但是他之前就跟父母说了自己跟全校第一在同一个学习小组，这次也跟父母说了是跟自己的学习小组出去团建，再加上他这次考试的成绩十分理想。 向来很难说话的父母这次居然也破天荒的同意他可以玩到晚一点再回家。 甚至还额外给了他一笔零花钱，让他请同学吃饭。 “今天资金挺充足的，你们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郑策说道。 张仕林笑着说：“嘿嘿，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几人离开学校一起坐公交车出发去吃汉堡，嘴上说着不会客气的张仕林到店以后也并没有故意点很多，最后点的东西也都吃光了。 姜糖还顺便跟他们布置了一下下阶段的学习计划。 没有一个人抱怨，就连平时最爱抱怨的张仕林都一边往嘴里塞汉堡一边认真的听着。 这次期中考试像是给他们打了一针鸡血。 当努力得到回报的时候，会激励人更努力。 尝到甜头的人会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这次考试成绩能那么理想，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这阵子的学习的确非常努力，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姜糖押中了好几道大题，那些大题的题型都是姜糖重点讲过的。 所以姜糖布置学习计划的时候，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于淼淼。 虽然这次她考的分数都上400了，爸妈都高兴的不行，她本来也是挺高兴的，可是看到自己的分数在小组里居然是最后一名的时候，又没那么高兴了，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居然还排在张仕林后面。 她反省了一周，觉得一定是自己在考试前一周在宿舍偷偷熬夜看小说导致白天精神不好注意力不集中的原因，她决定最近都不熬夜了，下次考试一定要考过张仕林。 吃饱喝足后，他们按照原计划，出发去附近的ktv。 因为晚上要聚会，他们都约好了今天穿自己的衣服，但是却一个个都背着书包，除了跟在他们中间的姜糖，她的粉红色书包挂在许厌的肩上，许厌的书包则被张仕林抢去背了。 许厌实在长得太好看，曲舟舟也很漂亮。 总的来说，他们这几个就没一个长得难看的。 都各有各的好看之处。 就连平时站在许厌边上显得不大起眼吊儿郎当的张仕林单拎出来，也是个气质阳光的帅哥。 前台女孩给他们核对订房信息的时候都看呆了一呆。 姜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虽然气味不算好闻，但是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路上都在好奇的四下张望。 张仕林定了个中包，附赠果盘酒水小吃。 他们喝不了酒，于是都换成了水跟饮料。 包厢的气味也不大好闻，是一种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淡淡烟味的味道。 张仕林先把灯光调成幻彩模式，包厢里的光线顿时暗下来，彩色的光柱在包厢里旋转，姜糖惊奇地抬头看，这种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许厌已经坐了下来，见姜糖还在站着看彩灯，把她拉着在自己边上坐了下来。 姜糖坐下来，还是忍不住脸上的新鲜感。 许厌看的好笑。 张仕林跟于淼淼已经挤在点歌机那里点歌了，点好了又招呼他们：“哎！你们都来点歌啊！” 郑策有些拘谨坐在那里摆了摆手：“你们唱就好了。” 曲舟舟起身的时候把他拽了起来：“来都来了。” 郑策半推半就地被她拽到了点歌机旁边。 “厌哥，你唱啥？我给你点。”张仕林问。 许厌坦然拒绝：“我不会唱歌。” 许厌说自己不会唱歌，实在是很有信服力，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唱歌的样子。 张仕林就问姜糖：“糖，你想听什么歌？我们唱给你听。” 姜糖笑眯眯地：【什么歌都可以。】 鸦糖 第49节 重在参与。 等果盘小吃到了，她就一边听歌一边吃水果，暂时也不去想学习的事了。 于淼淼跟张仕林他们兴致很高。 但是唱功都不怎么样，就是唱个热闹，张仕林还有点五音不全，还偏爱唱高音，扯着嗓子嘶吼，姜糖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倒是曲舟舟一首英文歌艳惊四座。 郑策的民谣也唱的很好。 姜糖喝了半瓶饮料，又吃了一些水果小吃，肚子涨涨的，她起身准备上洗手间。 “去哪儿？”许厌抬头问。 【洗手间。】姜糖给他发微信。 【要不要陪你去？】许厌下意识回问她。 包厢里没有洗手间。 姜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摇摇头。 许厌后知后觉，表情也微僵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 姜糖拿着手机自己出去了。 她出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厕所，于是找到走廊上的服务员，在手机上打字给对方看，询问洗手间的方向。 服务员是个年轻小哥，有些诧异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字，然后给她指了方向。 姜糖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走去。 迎面走来一群人。 她的视线扫过，然后又看过去，认出那群人里有一个瘦瘦弱弱的男生是上次在巷子里被许厌“勒索”的男生。 而跟他一起的那群人虽然看着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但是气质都很轻浮社会，一看就不是学生了， 几个女生也都浓妆艳抹，穿着比较暴露。 姜糖不敢多看，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就在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个男生发现了她，惊讶地转头看了过来。 “你认识？”男生旁边的金发青年突然问道。 男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我们学校的。” 金发青年回头，看着姜糖走向洗手间的方向，问：“她有男朋友吗？” 男生下意识摇头：“应该没有，她成绩很好的，是全校第一。” 金发青年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笑了：“那么厉害？” 男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忍不住提醒说：“她家里很有背景的，听说给我们学校捐了几百万。” 却没想到他这话像是起了反效果，金发青年看起来似乎更感兴趣了，似笑非笑地。 旁边也有人听到了几句，转头过来问：“谁啊？那么牛逼。” 男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表情有点僵硬，迟疑着不敢答话。 金发青年吊儿郎当地说：“没谁。” 察觉到男生的犹豫迟疑，他轻佻地笑起来：“干嘛？你暗恋她啊？” 男生的脸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金发青年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轻轻嗤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姜糖从洗手间出来，忽然被人叫住了。 有人冲着她“哎”了一声。 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一个高个金发青年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夹着烟，斜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三中的？” 姜糖认出他是刚才跟那个男生一起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她心里有些警惕，但脸上却很淡定，她没有点头回应，只是看着他。 “这么巧，我以前也是三中的。”他随手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碾灭了，走了过来。 姜糖微微皱了下眉头。 “可以加个微信吗？”金发青年问。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比较自信的，更何况像这种只知道读书的乖乖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很容易就被钓到手了，他交过好几个这种类型的女朋友，学习好，乖乖女。 不过他还没交过全校第一的女朋友呢。 姜糖长得也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姜糖神色微凛，摇头拒绝，然后转身就要走。 金发青年几步迈到她前面挡住她，有点痞气的挑了挑眉：“干嘛？这么不给学长面子？” 姜糖皱起眉头看他，她不是没有遇到过搭讪，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被拒绝了还纠缠她的人，她说不了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拜托这个讨厌的人，心里有些焦急。 这时，只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姜糖。” 明明是听着冷冰冰的声音，此时落在姜糖耳中，却有如天籁般动听。 她毫不犹豫地越过面前的金发青年，跑向正往这边走来的许厌，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许厌见她反常的慌张，眉头皱了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姜糖看到他，心就不慌了，摇了摇头。 许厌抬眼看向金发青年的时候，漆黑的眸带着阴沉的寒意。 金发青年自认为自己长得还算不错，平时还会有女生主动搭讪，但是看到许厌的一瞬间，他居然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心虚感。 但很快，他就开始挑剔起对方清瘦的身材。 呵呵。 不过就是个一点肌肉都没有的小白脸罢了。 可是对视上许厌那双黑沉的眼睛的时候，他却又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挑了下眉，问姜糖：“你男朋友？” 许厌冷冷反问：“跟你有关系？” 姜糖感觉到许厌身上冒出来的戾气，立刻担心地抓紧他的手，轻轻拽了拽。 许厌低头看她，眼神里的戾气在瞬间收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 姜糖用眼神示意，握紧了他的手，生怕他跟人发生冲突。 许厌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暴戾的一面，回握住她的手，冷冷地扫了金发青年一眼， 拉着她离开了。 金发青年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表情阴沉起来。 第41章 第41颗糖 “等下你要是还想上厕所，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叫曲舟舟于淼淼陪你。”回去的路上许厌交代姜糖。 姜糖乖乖点头，她刚才也有点害怕。 因为不能说话，就连求救都很难做到。 平时还好，在这种复杂的环境，还是要多小心。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人员混杂的 地方，没有经验，幸好许厌来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刚才的困境。 【你是特地出来找我的吗？】姜糖发微信问。 许厌眼睛看向别处：“嗯。” 本来想着只是上个洗手间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又转念想到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如果遇到麻烦，她说不了话，可能会很无助。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 没想到她真的遇到了麻烦。 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那样的神情。 虽然外表看上去小小软软的，好像跟她说话声音大一点就要委委屈屈的红了眼眶的样子。 可是一旦真的了解她，就会知道她内心的坚韧强大。 哪怕是最开始被他针对刁难，她也没有一次怯懦退缩。 总是给人一种任何困难的事她都能迎刃而解的感觉，好像失语症从来不会给她带来困扰跟麻烦。 所以在看到她脸上出现那种故作镇定的慌张的神色时。 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而当她望向他时露出那样惊喜又安心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跑向他时。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被需要跟被依赖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只想挡在她面前，替她阻挡所有的危险伤害。 姜糖看着许厌不自在别向别处的侧脸，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就知道。 他永远都是那个傍晚奋不顾身跳下河去救人的少年。 整个晚上张仕林跟于淼淼兴致最高。 曲舟舟跟姜糖都被于淼淼拉着在屏幕前乱蹦。 郑策也罕见地有点外放，唱了好几首歌，脸上一直带着笑。 鸦糖 第50节 许厌冷静的像个家长。 但是他漠然的眉眼却始终是舒展的，嘴角有时还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在包厢昏暗不清的光线中，褪去了那层冷漠疏离的外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柔软好亲近的气息。 直到看见郑策挨着姜糖说话的时候。 张仕林唱歌的声音很吵，郑策不得不凑到姜糖耳边跟她说话。 刚说完移开，就感受到一道强烈的冰冷的视线。 一抬眼。 毫无意外的，许厌正冷冷地盯着他。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 郑策渐渐消除了对许厌的偏见。 许厌这人虽然看着很不好相处，但真正相处起来就会发现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许厌不是针对谁。 他是看谁都是那样的眼神，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不过至少这一瞬间。 许厌明显是在针对他。 他早就察觉到了。 许厌对姜糖的占有欲。 不只是他，平时张仕林没什么分寸跟姜糖太亲密的时候，许厌也会不高兴。 他也渐渐意识到。 在学习小组里，大家的关系看着似乎都很好。 但是许厌跟姜糖是不一样的。 并不是他们有什么暧昧。 而是他们彼此间似乎有一种更深、更亲密的羁绊。 这层关系是无法被融入的。 而许厌也仿佛把这层关系视作他的领地，不允许任何人试图插入。 郑策虽然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冒出来。 但是他也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学习小组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介入到他们之间去。 他们在十点钟之前离开了ktv。 他们毕竟还是高三的学生，不能玩的太晚。 他们下楼的时候又遇到了金发青年那帮人。 他们正在大厅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像是在等人，看到他们，一群人都看了过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三个女生，还有人轻佻地冲着他们吹口哨。 郑策微微皱了下眉，加快脚步跟张仕林一起走到了于淼淼另一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许厌往那边淡淡扫了一眼，无声地威慑。 同校的那个学生也在其中，看到许厌的时候眼神瑟缩了一下，把脸转开了。 金发青年指尖夹着烟，他先是看到许厌跟姜糖，随即又被曲舟舟吸引住了目光。 他似笑非笑地对男生说：“你们学校美女挺多啊。” 语气轻佻。 男生又往那边看了看，却不期然跟姜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她的眼神中仿佛带着一点对他的疑惑跟担忧。 他耳根忽然烧了起来，内心涌上一阵羞愧慌乱，再次转开了脸。 “那个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许厌？”有人忽然问道。 男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下头。 “你认识？”金发青年转头过来问。 “他爸就是那个救了一家三口自己淹死了的那个警察，那时候不是还上新闻了吗？不过他自己也挺有名的。” “怎么说？” “长得帅呗。”那青年的语气七分羡慕三分不屑：“我们学校那群女的都认识他。” 金发青年也跟着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走到外面，张仕林拿出手机来打车：“那我们三个打一辆车，班长你跟曲舟舟于淼淼打一辆车。” 郑策点点头，他是跟曲舟舟于淼淼顺路的。 他们在外面等车过来。 金发青年那一行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走向停了一排的摩托车。 金发青年跨上摩托车，手里拿着头盔，笑着冲姜糖那边喊：“哎，妹妹，要不要送你回家啊？哥哥开车又快又稳。” 那一群人都跟着笑着起哄。 曲舟舟跟于淼淼同时把姜糖拉到了她们身后。 张仕林跟郑策则挡在她们面前，表情都罕见的严肃。 许厌没动，漆黑的眸冷冷地盯着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嘴角轻浮的笑微微僵住。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过来停下，一个身材壮硕的高大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他显然刚才目睹了姜糖被骚扰的一幕，皱着眉，毫不客气地指着那群社会青年问：“你们干什么？找事是不是？” 他面色冷峻，斯文的poli衫下是常年锻炼出来的强壮身材，袖口都被手臂上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起来，气场外放，给人一种徒手都能打翻四五个人的危险感。 刚才还在哄笑的那群社会青年此时都噤了声。 有女孩娇声娇气地说：“叔叔，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你认识他们？”男人扭头问姜糖。 姜糖摇摇头。 男人看向那群人，语气带着威胁：“以后别乱跟不认识的人开玩笑。”说完一转脸对着姜糖，脸色一瞬间变得和缓起来：“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张仕林这才认出来这个男人就是姜糖转学那天开着劳斯莱斯在校门口等她的那个男人，往那辆停在路边的车瞄一眼，果然就是上次那辆劳斯莱斯。 【你怎么来了？】姜糖打着手语问林建文。 她得了失语症后，她身边照顾她的人都学了点简单的手语，日常沟通基本上都能看懂。 “太晚了，秦大姐不放心，让我过来接你。” 林建文说，说完看向许厌他们，笑的一脸和善：“你们都是姜糖同学吧？我是姜糖叔叔 ，谁顺路的，我一起送回去。” 他此时完全一副热心家长的模样，跟刚才警告那群社会青年的凶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林建文是姜糖妈妈那边的远房亲戚，特种兵出身，后来受伤退役了，姜糖妈妈就用高薪把他聘过来给姜糖当司机兼保镖，从姜糖十岁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姜糖来云城原本就答应了让秦阿姨跟她一起来。 林建文放弃了带薪休假，自己主动要跟过来。 但是姜糖拒绝他的日常接送，他的工作就变成了接送秦阿姨去菜市场买菜，偶尔还帮拿个快递。 今天晚上是秦阿姨知道姜糖要来ktv，担心这种地方不安全，所以特地叫他来接人，他九点半就到了，一直把车停在那儿等着姜糖出来。 没想到刚好看见那群“小混混”找麻烦。 “叔叔好！”于淼淼嘴甜，第一个叫道。 张仕林他们都纷纷跟着叫人。 “叔叔，我跟厌哥顺路。”张仕林笑嘻嘻地对林建文说说，眼神里还隐隐带着几丝崇拜。 “行，那我送你们回去。”林建文说，眼睛多看了许厌两眼。 这几个同学他当然都认得，平时总听秦大姐提起来，他们几个的特征又格外明显，他一下就对上号了。 就像这个许厌。 长得的确出挑。 就算在海市那样的大城市，他都没见过比许厌好看的男孩子。 不过看着形象气质倒是不轻挑，穿的也朴素，倒是看着顺眼。 许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姜糖的长辈，所以被对方审视的目光打量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反感，反而有些紧张，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淼淼小声哀叫： “我也想坐劳斯莱斯。” 姜糖听见了，她看向林建文。 林建文见她首肯了，笑笑说：“行啊，你住哪儿？也就是绕几步路的事。” 于淼淼雀跃的跑到了姜糖的身边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曲舟舟跟郑策。 曲舟舟说：“没事，我跟班长都打好车了。” 她本身家境优渥，家里也有上百万的车，心态就淡定许多。 “那都上车吧。”林建文过去先把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了，然后看向姜糖，示意她坐前面。 姜糖回头看了许厌一眼。 很明显的在意。 林建文跟着看向许厌，忽然觉得这小子看着不那么顺眼了。 许厌感受到他忽然变得挑剔起来的目光，微微有些紧张，可是心底却又因为姜糖毫不掩饰的在意而泛起涟漪。 “上车吧。”林建文加重了语气。 姜糖先坐进了副驾驶。 张仕林于淼淼跟许厌才依次坐进车后座。 张仕林坐进去后就忍不住用手在车门的真皮内饰上摩挲了几下，嘴里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叔叔，这车得多少钱啊？”张仕林好奇地问。 鸦糖 第51节 林建文先看了眼姜糖，随即笑笑：“多少钱我不知道，这是我工作配的车。” 张仕林震惊：“叔叔你什么工作啊？给你配那么好的车？” 林建文又瞥了眼姜糖，开玩笑说：“保密工作。” 张仕林当真了，立刻识趣的闭上嘴：“那我不问了。” 林建文笑着开车驶离了这里。 “卧槽，还真是有钱人啊？开劳斯莱斯。”一个青年又羡又妒地看着车子开远了。 金发青年抱着头盔目送那辆车子开远，若有所思。 “哎，周宇，姜糖找你！” 胳膊被人推动。 同学隐隐带着几丝惊讶兴奋的声音响起。 周宇昨晚在网吧打游戏打到半夜，早自习睡了一整节课，下课铃声都没能把他吵醒，突然被人摇醒，他皱了皱眉。 隐约听到说有人找他。 他抬起头来，发现班上平时那些把他当空气的同学一个个都在看他。 来叫他的男同学又推了他一下：“快出去啊，姜糖找你！” 谁？ 姜糖？！ 周宇下意识往教室外望去，就看见穿着校服的姜糖正站在教室前门看着这边，对视上的时候，她还冲自己浅浅的笑了一下。 周宇脑子懵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快去啊！”男同学催他。 周宇才茫茫然站起来，往教室前门走去，在姜糖的注视下，连走路都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 “你找我？”他跟着姜糖走到教室外面的阳台，在那些路过的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姜糖点了点头，然后递过自己的小本本。 周宇看了一眼，有点懵。 上面写着： 【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他抬头，姜糖正看着他，一双眼睛清澈的像是山间的溪流。 他木讷的点了点头，又有点尴尬。 “我、我手机在教室，我去拿一下。” 姜糖点点头。 “她找你干嘛啊？” 周宇一回到教室，就有同学好奇地问他。 “没什么。”周宇拿了手机匆匆走了出去。 他加上了姜糖的微信，回到教室，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他的同学们都围过来好奇地打探姜糖来找他干嘛。 周宇平时在班上是个小透明，成绩不好，又内向，并不习惯突然被当做焦点。 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跟姜糖那样的人有什么交集，可现在，他居然有了姜糖的微信。 他有点恍惚，在同学们惊羡的注视中，含糊着搪塞了几句。 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姜糖发过来的微信。 【你好，请问上次许厌找你要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周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很快就想起上次在巷子里被姜糖目睹的那一幕。 他盯着这条微信犹豫了很久，才打字回复。 【不用。】 他指尖停顿了一下，盯着手机屏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回复：【那次的事情是个误会。】 姜糖看到周宇发过来的微信，有些疑惑。 误会？ 她明明看见许厌把他按在墙上找他要钱。 【什么误会？】 十几秒后，对面才回复过来。 【你自己去问许厌吧。】 姜糖停下脚步，她想，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如果是个误会，许厌都没有解释过，那现在她去问他，他也未必会告诉她。 她低头继续给对方发消息：【能请你告诉我吗？】 【拜托你。】 对方一直等到她回到教室才回消息。 姜糖看完周宇发来的消息，转头看向旁边趴在桌上睡觉的许厌。 他最近好像很缺觉，总会抓住一切空隙时间睡觉。 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脸朝着她这边，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密密匝匝地覆在眼下，眼下隐隐泛着睡眠不足的青色，侧脸被胳膊压的微微变形，嘴唇微嘟着，带着点平时少见的孩子气。 他的课桌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垒起了高高的书本，胳膊下压着还没做完的试卷。 姜糖也学着他趴在书桌上用胳膊枕着脸，然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心里浮起一丝内疚。 那次她亲眼目睹的勒索行为，真相是周宇勒索低年级的小孩被许厌撞见。 她先入为主，就断定了是许厌勒索，甚至都没有想过是不是误会。 而他居然也没有一句解释。 像是已经习惯被误解，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 似乎是察觉到了久久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许厌扇子般浓密鸦黑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就这么对上了姜糖的眼睛。 姜糖眼神里歉疚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只能弯了弯眼睛，用笑意掩饰。 许厌微微一怔。 教室里是下课时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 可他却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腔里细微的异响。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张课桌。 很近。 他的眼神不自在地微闪，开口：“怎么了？” 姜糖先坐起来，拿起笔，问他： 【你最近好像总是很困。】 许厌也跟着坐起来，含糊其辞：“嗯……晚上没睡好。” 他的半张脸被胳膊压出红印，那边的 发梢也凌乱的翘起来，更显得稚气。 姜糖问：【是学习压力大导致的失眠吗？】 许厌随意扫了下凌乱的头发，说：“还好。” 他以前打的学习基础还算不错，所以学起来并不算吃力。 也不是失眠。 而是不够睡。 坐在前面的张仕林却突然扭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厌哥你是又熬夜带妹去了吧？” 姜糖微微蹙起眉头，看向许厌的眼神里带着几丝不赞同。 许厌后背一僵，抿起嘴角，漆黑的眼睛瞥向张仕林，飞出一刀：“滚。”眼睛看回姜糖，眼神又瞬间软下来，带着几丝不自在地解释：“你别听他胡说。” 张仕林也笑嘻嘻地跟着解释：“糖，你别误会哈，厌哥是在做陪玩赚钱呢，不是为了带妹，他对别的妹子都可高冷了，打游戏都不撩妹的，嘎嘎乱杀！” 许厌脸都黑了：“你能闭嘴吗？” 张仕林闭嘴了，脑袋也扭了回去。 姜糖把本子推过来：【陪玩？】 许厌说：“嗯，就是带别人打游戏，可以赚点钱。” 姜糖抓着笔，沉默了下来。 许厌见她不说话，心里忽然有点慌，忍不住小声解释：“ 我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只是打游戏，没有别的……” 除了游戏内容，他也从来不会跟客户多聊什么。 那些主动跟他聊天的女生他都不会搭理，游戏里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他也懒得说话。 只是单纯的接单、打游戏、收钱。 姜糖摇了摇头，她抓着笔，想问许厌，是不是很缺钱，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写到： 鸦糖 第52节 【没关系的。】 【偶尔打游戏放松一下也是件好事。】 【不过不要打太长时间，更不能耽误睡觉的时间。】 许厌看到她写的这些话，眸色都变暖了，低声说：“嗯，我知道。” 他已经答应了她要考去海市，那就一定会做到。 家里没有给他准备上大学的钱，他必须自己赚。 但他并不想让姜糖知道。 他已经被她看见太多困窘的境况。 不想再把更狼狈的一面也被她看见。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许厌一改往日听到上课铃声也无动于衷依旧懒散的样子，重新坐直了身体，漆黑的眼睛里逐渐聚拢起专注的光芒。 姜糖看着他专注的好看的侧脸，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也专注望向黑板。 第42章 第42颗糖 期中考试之后，高三六班的任课老师们忽然发现，六班的学习氛围忽然变得空前浓烈起来。 上课开小差的学生忽然变少了，那些总是窸窸窣窣讲小话、把手机藏在课本里看小说、脑袋埋在桌子底下玩游戏，打瞌睡的学生突然都不见了，讲课时偶尔扫视全班时，学生们躲闪飘忽的目光都变得专注起来，眼神里还冒着以前从来没有在他们眼里见过的求知欲。 有时老师们上着课都会忽然晃一下神，冒出一种是不是走错班了的错觉。 姜糖整理出来的学习笔记被孟老师拿去自费复印了十来份，以学习小组为单位，一个小组一份。 也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在姜糖他们学习小组讨论的时候参与进来，渐渐地，小组好像无形中变成了一个大集体，但他们六个始终都是这个大集体的核心。 他们也很乐于去帮助班上的同学，特别是张仕林跟于淼淼，很乐于把自己的学习经验分享给别人，甚至可以说是享受这种感觉。 六班的学习氛围空前的浓烈，同学们对学习的热情也很热烈。 同学们学习态度的改变把班主任孟老师给乐坏了，同时也让其他班的老师们看着眼红。 重点班的班主任都隐隐感觉到了压力。 另外几个普通班的班主任则是又羡慕又嫉妒，没少当着孟老师的面说酸话，他们眼红不是眼红孟老师班上的姜糖，而是眼红他班上这股突然发起的向上的学习氛围，这种氛围对他们这所非重点高中的普通班来说，是无比稀缺的，也是最让普通班的班主任们眼热的。 特别是这次期中考试孟老师班上几个原来排名末尾的学生成绩异常上升的情况让他们尤为关注。 但酸话说了，一转头，又找孟老师去说软话，缠着他让他分享经验。 至于重点班，他们班上是不缺学习氛围的，可是对姜汤这个全校第一的学习笔记却很眼馋，这种时候重点班的班主任也不摆架子了，都放下了平时的优越感，低声下气地来找孟老师说好话。 孟老师自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希望自己这个就算在普通班里平均分都是垫底的班能够狠狠地出一口长久以来在全年级垫底的憋闷气。 可他也绝对不是那种只有私心的人，高考对于每一个学生来说有多重要他很清楚，而且自己已经占了那么大一个便宜了，这种时候，再藏私就有些可鄙了。 所以孟老师到底也只是在嘴上占了几句便宜，顺便还敲诈了几顿饭，然后就大方的把复印来的学习笔记以及姜糖组织的学习经验都分享给了其他老师们。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 云城也终于开始缓步进入冬季。 姜糖在校服底下穿了一件保暖内衣一件毛衣。 秦阿姨还怕她冷，出门的时候又给她戴上了围巾。 姜糖有些无奈地比划：【这里没有海市冷，都没有人戴围巾的。】 学校里那些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男生都只在校服底下穿一件单衣，她这都穿三件了。 秦阿姨一边帮她整理好围巾，一边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你从小就怕冷，昨天半夜里下了雨，比昨天冷多了，多穿点，感冒了麻烦。” 她压了压围巾，把姜糖漂亮的小脸露出来，这才满意的扬起嘴角：“好了，走吧。” 姜糖一张白皙的小脸几乎要被埋在奶黄色的围巾里，更显得小小一张，可爱极了，她无奈地点点头，手里拎着给许厌带的早餐出门去了。 她走到许厌家门口，敲了敲门。 天气转冷之后许厌成了起床困难户，以前都是他等姜糖上学，但最近都是他比姜糖出门更晚。 来开门的是许熠。 他穿了一中的校服，款式跟三中差不多，但是三中的校服是蓝白配色，而一中的校服颜色是红白配色，他里面搭了件白色高领毛衣，个子高挑，把宽大的校服穿出了一股逼人的青春气，很好看。 他已经背着书包准备出门了，看到姜糖也毫不意外，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早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等我哥啊？” 许熠是标准的好学生模版，每天上学都是雷打不动的时间，不会早也不会晚。 姜糖点点头，也对他抿着嘴角笑了笑，一如既往的礼貌但是带着距离感。 许熠已经习惯了她的区别对待，也只是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许熠前脚刚走，许厌后脚就背着书包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三中的校服，蓝白配色，同样宽大的款式穿在他身上跟许熠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许熠青春阳光，他却是一身生人勿进的冷峻。 然而在背好书包抬头看到姜糖的瞬间，他周身包裹的冷峻却在瞬间融化，甚至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他走过来，先压了压姜糖把嘴巴都遮住了的围巾，笑着说：“有那么冷吗？” 随即极自然的把她肩上的书包拽下来甩到自己肩上，最后才接过她手里给他带的早餐。 姜糖用手指了指自己家门的方向，表示是秦阿姨强迫的，用眼神表示无奈，接着看了看他身上一看就很单薄的衣服，伸手摸了一下他胳膊上衣服的厚度，摸起来的手感像是只穿了一件校服。 她一抬头一皱眉，许厌就领会了她的意思。 “没事，我又不怕冷，走吧。”说着拉着她的胳膊就要走。 姜糖不肯动，眼睛盯着他，眉头依旧皱着，意思很明显。 许厌看着她，拿她没半点办法，只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那你等我一会儿。” 许厌独自回到房间，把床尾放着的红漆大木箱子打开，木箱上的红漆随着时间的流逝黯淡剥落，他的房间里没有柜子，从小到大，他的所有衣物都被装在这口木箱里。 木箱里的衣物叠的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 他蹲下去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长袖t恤，然后把上面被翻乱的衣物随手整理好，才盖上盖子。 许厌甩开折在一起的衣服，衣服胸口的贴画因为贴在一起太久都粘在了一起，撕开以后上面鲜艳的色彩已经有了褪色的痕迹，右上角一小块图案也已经掉了，这还是他高一的时候父亲的同事给他买的。 他脱掉校服，套上长袖t恤，衣服已经有点小了，但他并不在意，又罩上校服，拉拉链的时候手却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图案上那一小块缺口，然后把拉链拉高，把那块缺口遮了起来。 姜糖仍旧站在门口等着他。 一张白皙的小脸被围巾团团围住。 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许厌心底晦暗潮湿的情绪涌了涌，又被压下，他微笑着，若无其事地向她走去。 许厌的变化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没有人能想到许厌有一天居然真的能学好。 他不再逃课，不再迟到早退，按时交作业，甚至不再在课上睡觉。 他桌子上堆着的书本跟试卷越堆越高，他做的卷子，分数也越来越高。 他依旧还跟以前一样不爱搭理人，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是生人勿进的冷酷。 可他不再是独来独往。 上学放学、出早操去食堂，只要是有许厌在的地方，就能看到他身边的姜糖。 准确来说，是姜糖在的地方，就有许厌。 姜糖学习那么好，长得还好看，家里又有背景，可人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 虽然算不上热情，但是却又友善又有礼貌，就算是别的班的同学过来请教她题目，她都会很耐心地在纸上给人讲题，。 学校里那些长得不错，成绩也好的同学，在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会控制不住的在不如自己的同学面前生出些优越感。 可在姜糖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到，无论成绩好坏，只要是来找她问问题，她都一视同仁，极有耐心。 不知不觉地，姜糖身上聚拢了越来越多的目光，越来越耀眼。 她课桌上常常会出现各种不知名人士送来的“小礼物”。 她常爱喝的香蕉牛奶，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偷偷送到她课桌里。 还有各种漂亮精致的小蛋糕。 在路上偶尔迎面遇到一群男生走在一起，会你推我搡地故作镇定地跟她打招呼。 那些暗戳戳的关注喜欢。 可谁也没敢真干什么。 一是姜糖头顶的光环实在太过耀眼圣洁，让人忍不住先自省自己配不配。 二是谁都知道全校老师都把姜糖看的跟宝贝一样，谁要敢去染指，下场可想而知。 三是许厌。 他简直就像是姜糖的贴身保镖，姜糖去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姜糖在的地方，肯定能在周围看到他的身影。 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是站在离姜糖最近的地方，无声却又强烈的散发着存在感。 一开始，不仅是学校里的男生们，就连老师们看他成天跟姜糖身边同进同出也觉得不妥，明里暗里的提醒过孟老师好多次，生怕姜糖这个好学生被许厌给带坏了。 甚至连校长都找孟老师谈过话，担心许厌跟姜糖走得太近会给姜糖造成不良影响。 孟老师遵守承诺，没有把姜糖就是为许厌来的的事告诉校长，只是顶着压力说自己会注意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厌不再逃课，不再惹事，不再像以前那样乖戾浑身是刺。 他的变化之大很难不叫人注意到。 鸦糖 第53节 最令人难以不去注意的是他越来越高的分数。 前几天月考成绩出来。 原本期中考试他的成绩就已经颇为引人注目，然而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后的月考，他的成绩再次令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就连孟老师，拿到许厌的各科成绩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许厌是不是作弊了？ 实在是许厌这次的成绩实在太过惊人。 安瑶站在学校公告栏下，仰起头，目光长久地停在光荣榜上末尾的名字上，几乎凝结。 “天呐！” 旁边的女生也盯着光荣榜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叹：“怎么可能？许厌居然上光荣榜了？” 在公告栏上的光荣榜上的末尾第三十名的位置，赫然就是许厌的名字，后面写着他的分数——608分。 许厌是学校名人，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啊？许厌不是他们班倒数的吗？” “他不是跟姜糖玩得好吗？不会是抄姜糖的吧。” 有人质疑：“抄到六百多分？” 刚好有六班的同学也在其中，闻言顿时不满地看了过来，忍不住替许厌发声：“胡说什么啊？考试的时候他们的位置离得很远的好不好？” 也有不同的声音说：“我听说许厌以前初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的。” 人群中一个女生忽然转头望向安瑶，小声问道：“安瑶，你跟许厌好像是初中同学吧？他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吗？” 安瑶并没有回答她，她只是失神地看着光荣榜上许厌的名字，有什么东西从内心翻涌出来。 最后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是的。 她和许厌是初中同学。 那个时候的许厌，学习成绩就很好的。 可以说初中的许厌跟高中的许厌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他们初一就在一个班，开学那天，许厌就引起了轰动，别的男生还是一棵棵灰头土脸的豆芽菜的时候，他已经长得极为出挑，高冷清俊，是公认的校草。 他是那么的耀眼，很难让人不注意他。 她也一样。 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悸动，就是看见他的那一眼。 只是他待人很冷淡，开学一个月，班上其他同学都混熟了，成群结队，只有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那时候班上每个月会重新分一次座位，她是在第二个月的时候被分到跟许厌同桌的。 从她小心翼翼向他请教问题开始。 她逐渐发现，许厌好像并不难接近，他讲题的时候出奇的有耐心，平时虽然跟谁都走的不近，但是只要有人向他求助做些什么事情，他总会帮忙。 她开始主动创造他们相处的机会，等他放学，帮他值日，自然而然的他们成为了朋友。 许厌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 而她就像是他的追随者，一直努力地追赶他，试图拉近他们在成绩排名上的距离。 渐渐地，学校里开始传她跟许厌的绯闻，虽然每次有人问她都坚定又淡然的否认，可是内心却控制不住的漾起涟漪。 就连被老师叫去问话的时候，她心里都带着一丝窃喜。 因为许厌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而她也一直在进步，所以班主任的态度也很温和，只是让他们注意保持距离。 其实班主任的担忧完全就是多余。 只有安瑶知道，她跟许厌的关系远远没到需要保持距离的程度。 许厌一直都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包括她在内。 可她有自信，觉得自己会跟许厌变得更亲近。 但她没想到变故来得那么突然。 初二那年暑假，许厌的父亲为了救一家开车落水的人牺牲了。 再开学，许厌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开始，他只是在上课的时候频繁走神， 常常盯着窗外发呆，老师们顾忌到他父亲的事情，并没有批评他，只是私下把他叫去办公室交谈。 她也试图劝解过他。 可许厌却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黯淡下去，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上课发呆、睡觉都是常事，还开始迟到，甚至旷课，班主任频繁找他谈话，但是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他的考试的分数也一次比一次低。 一开始是掉出年级前十，紧接着就是掉出年级前五十。 再之后，连班级前二十都排不进去了。 最后变成了班级倒数。 他不再是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学霸，偶尔被提起，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批评。 他就像是一颗耀眼的流星，一刹那就已经归于寂灭。 而她自己那段时间也因为太关注许厌，不知不觉被影响，成绩下降了很多。 班主任如临大敌，并且把她成绩下降的原因直接归结于许厌的影响，通知了她的父母。 父母严令禁止她再跟许厌来往。 她自己也意识到，许厌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靠得太近，只会被拖到泥沼里越陷越深。 她开始躲着许厌。 许厌也察觉到了，偶尔不经意间的对视，他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毫无温度。 也不知道为什么，中考的时候，她状态奇差，居然考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低分，本来稳上市一中的，却沦落到了三中。 可当在录取名单里看到许厌的名字的时候，她居然鬼使神差的有那么一丝丝的高兴。 高中的学业更重了，再加上她中考发挥失常，父母对她的学业抓的更严，她必须把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留意许厌的动向，班上那些女生嘴里偶尔提起许厌，她都会佯装不在意的偷偷留意，在校园里也会偶尔遇到，他变得更好看了，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乖戾。 女生们私下里议论他，嘴上总是透着一股瞧不起他的意味，可却还是忍不住承认他有多好看。 每次听到她们讨论许厌却还要佯装出来的对许厌的瞧不上的时候。 她心里都会有一种揪一下的感觉。 因为她清楚的意识到哪怕是没有了学霸光环，许厌对青春期的女生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理智提醒她，她应该离许厌远一点，不要再去关注他的消息。 可是她却总是忍不住去留意许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在那些女生故意贬低许厌的时候，她一边在内心发出鄙夷的声音一边又生出一丝丝的庆幸来。 这样的许厌，似乎没有人敢靠近。 这样很好。 可一切都在姜糖转学到三中来之后变了。 安瑶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她眼睁睁看着许厌跟姜糖变得越来越亲密，就连他们班上都开始有人在议论他们的关系，她能够很敏锐的捕捉到，那些隐藏在好奇下的嫉妒。 她也看到许厌身上曾经黯淡的光芒在一点一点重新亮起，她经常能在校园里遇到许厌，操场上、食堂里，可他不再是一个人，身边总是有人陪伴，有时两三个，有时成群结伴的一群人。 而她总能捕捉到许厌在 人群的包围中对姜糖的注视。 甚至有一次，她看见许厌在跟姜糖打手语。 他甚至为了她专门学了手语吗？ 她定定地看着光荣榜上许厌的名字，眼睛突然涌上一阵酸涩的痛感，这种酸涩的痛感仿佛一直从眼睛蔓延到了胸口 。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她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如果她自己没有退缩，没有远离许厌，而是选择一直陪在他身边，帮助他，鼓励他，那是不是今天跟他并肩的人，就会是她。 “好厉害啊许厌。只是一个学期哎，他进步也太快了。”一个女生惊叹了一声，然后又转头对身边的女生说：“不过你也很厉害了，比上次考试高了十分，要不是姜糖，你就是全校第一了，姜糖这个成绩，也太逆天了。” 姜糖的名字依旧高高悬在光荣榜上的最顶端。 张楠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语气沉稳：“全校第一不重要，高考不只是跟我们学校比。” 她的视线落在许厌的名字上，她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许厌会就这么堕落下去。 听到她们对话的安瑶转头往这边望了过来。 她跟张楠同校不同班。 张楠还跟初中的时候一样留着呆板的齐肩短发，戴着厚重的眼镜。 她在初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中考发挥也很好，成绩完全可以上一中，来三中只是因为她家境贫困，而三中给出了足够打动她的招生条件。 她来三中以后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从未掉出过前三。 初中的时候，她曾主动找过许厌问过问题。 也是曾经亲眼见证过许厌这颗流星陨落的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张楠转头看了过来。 安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张楠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异样。 这种异样让她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第43章 第43颗糖 这次月考，整个高三年级的整体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但是提升最快的，还是高三六班。 高三六班的平均分已经成为几个普通班里最高的。 这阵子班级上的学习氛围也是真的好，除了个别油盐不进的，多数同学成绩都有上升，还有个别上升速度特别快的。 比如许厌。 鸦糖 第54节 孟老师从各科老师那里得知许厌的各科成绩的时候先是震惊了一会儿，但随后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他是详细了解过许厌在初中时的学习情况的。 许厌不是死读书的类型，有天赋接受能力又快，以他的基础，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考到这个分数，虽然令人惊奇，但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这一下，他们班一下占走了光荣榜上三个名额，实在令人瞩目。 这在以前是前所未有的事，普通班跟重点班的成绩差距是一道鸿沟。 普通班的前几名的成绩去到重点班就只能排在末尾。 一直以来，光荣榜都是几个重点班在上面厮杀，跟普通班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出一个已经是奇迹。 更别说是三个了。 再看位置，就更有意思了。 姜糖稳稳挂在最顶上。 许厌吊在最末尾。 郑策相较上次排名又有所上升，离中游又近了一点，打眼一看，三个人刚好占据了上中下的位置。 孟老师这两天牙花子都乐出来了，走在学校里那叫一个脚下生风。 其他班的老师这回倒是不眼红了，得益于姜糖的学习笔记跟资料，以及六班突然崛起的压力，整个年级都突然都被笼罩在一股浓厚的学习氛围里，就连普通班那些个常年坐在教室最后排，平时完全不学习的差生，在这种学习氛围下都装模作样的跟着学了几天。 重点班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 姜糖跟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这种差距很大程度上，也是天赋的差距，不是说短时间的努力就能追赶上的。 所以除了惊叹以外，倒是没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压力。 但是像郑策这样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突然出现的天才，而是原本就在普通班默默无闻了两年的人。 突然杀进了只有重点班学生的光荣榜。 对自以为自己跟普通班学生是两个世界的重点班学生来说是具有很大冲击力的。 普通班能出一个郑策，就有可能出第二个。 每出一个，光荣榜上的人就会有一个被挤下来。 一下压力和紧迫感就上来了。 这种赤裸裸摆在他们面前的压力，比老师在班上强调一万句都有用。 而这种压力对于重点班的学生来说，也是一种动力。 这次考试，无论是重点班还是普通班的学生，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各班班主任都吃到了甜头，也都不好意思再对孟老师阴阳怪气。 孟老师倒是忽然成了学校里的红人。 “厌哥！！！你也太牛逼了！！！”张世林看到许厌总分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从后面抓着许厌的肩膀激动地狂摇：“你快如实招来！是不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姜糖单独给你开小灶了？！” 虽然说这次考试他们不管是他们学习小组还是全班同学的成绩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但是许厌的成绩上升的速度未免也太恐怖了！ 一个成绩常年在班级末尾徘徊的人，突然以石破天惊的声势杀进了光荣榜。 这种速度恐怖到连郑策都感受到了压力。 不过他虽然感到压力，却并不意外许厌的分数。 在此前，许厌的卷子他大多数都拿来看过，许厌能考出这样的分数，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当真正看到许厌的名字出现在光荣榜上的时候，对他的冲击还是有的。 但同时感到压力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动力。 同在一个学习小组，他们从一开始的互相排斥，隐隐藏着对对方的敌意，到现在成为了可以互相交流学习的朋友。 他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对许厌的敌意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厌，但他依旧不想被许厌比下去。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他要去海市，跟姜糖上同一所大学。 许厌的成绩进步那么大，孟老师照例是要跟家长进行沟通交流的。 但是在他给许厌的家长打电话之前，许厌先找到了他。 “不要跟你家里说？”孟老师讶异地看着主动来到办公室找她的许厌，对他提出来的请求感到惊讶且有些不能理解，他挪动了一下椅子，正面对着许厌：“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你这次考的那么好。” 他知道许厌的家庭情况，亲生母亲再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又在他初中的时候为了救人牺牲，现在家里就只有一个后妈跟同父异母的弟弟。 许厌那个弟弟他认得，中考的成绩很好，后来去了一中。 至于许厌的那个后妈，他也见过几次，因为许厌家庭特殊的缘故，所以他轻易不会联系。 但每次的家长会，她都是出席了的。 他对她的印象还不错，看着挺温柔和善的样子，他说许厌的情况的时候，她也很安静的听着，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挺配合的，看着不是那种刻薄不好相处的人。 就是许厌看着跟她不亲的样子。 他心里也觉得奇怪。 许厌的亲妈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世的，这个后妈在他还没记忆的时候就到了他家里，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带不亲的。 可看他们相处的样子，虽然没到关系恶劣的程度，却很生疏冷淡。 “会影响我学习。”许厌淡定回答。 孟老师：“……” 许厌这话一出来，孟老师完全想不到理由拒绝了。 眼看着许厌好不容易开始努力学习，而且还考出了那么好的成绩，现在已经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虽说他以前也是重点关注对象，但是两种关注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是重点关注以及保护的对象，一切以他的学习为重。 然而孟老师没通知陈桂雯，陈桂雯却还是知道了。 告诉她的人是许熠。 许熠也是在学校里听说的。 他跟许厌是兄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许厌，一直都很有名。 许熠知道姜糖一直在给许厌补习，也知道最近许厌一回到家，就待在自己房间里学习。 但得知许厌这次的考试分数时，他还是隐隐震惊了一下。 忽然像是回到小时候。 他跟许厌在同一所学校，许厌上初中，他上小学。 许厌很有名。 他也被笼罩在了许厌的光环之下。 光环之下的他没有自己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许厌的弟弟。 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许厌的弟弟而感到困扰，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有许厌这个哥哥为傲。 他还记得，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许厌是对他很好的，会带着他一起去玩，教他作业，别的大人给他的钱、他会交给妈妈，妈妈不收，他就拿来给他这个弟弟买零食买玩具。 许厌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在学校老师都认识他，而他因为是许厌的弟弟，所以从上学开始，学校里的老师们都会对他格外和蔼可亲，看见他都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班上的同学也很羡慕他。 那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很骄傲，因为有许厌这个哥哥。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跟哥哥的关系变得疏远的呢。 一开始是妈妈看到他跟哥哥在一起玩，总是会不高兴，渐渐地，哥哥就不怎么带他玩了，后来，就算是看到他们聊天，妈妈也会不高兴，于是哥哥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每到周末，妈妈都会带他去外公外婆家，可是却总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哥哥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连理由都不需要了。 他一开始并不理解妈妈对他跟哥哥的区别对待，直到大一些的时候，他才从大人们的嘴里知道，原来他跟哥哥不是一个妈妈。 偶尔他也能从外婆跟妈妈遮遮掩掩的话语中听到关于哥哥的事。 外婆是不赞同妈妈这样对待哥哥的，可妈妈的反应看似平淡，态度却很坚决，有时外婆说的多了，她们也会争吵，后来外婆也就不管了，只是私底下偷偷的塞给他一些钱，要他带给哥哥。 但哥哥没有收下过。 再后来，父亲去世，一夜之间，妈妈跟哥哥的关系降至冰点。 哥哥似乎终于放弃了讨好妈妈。 而妈妈也似乎什么都不顾忌了。 父亲去世的第一年春节，她只是给哥哥留下一些钱，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然后要带着他去外公外婆家过年。 哥哥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他一开始不能接受，吵着闹着让妈妈把哥哥一起带去外婆家过年，妈妈不肯，他就说要留下来陪哥哥过年。 但谁也没同意。 最后他也只能满心失落的跟着妈妈去了外婆家。 那年春节谁心里都过得不痛快。 外婆觉得妈妈这次做的太过分，跟妈妈大吵了一架，外公两边劝和没劝好，年夜饭都吃的冷清。 他想着虽然一家人虽然并不亲近，可往年至少过年的时候，都能维持表面的和气，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个年夜饭。 可现在爸爸去世，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想着哥哥一个人在家，他心里难受，年夜饭也没吃几口。 鸦糖 第55节 但他想，最难受的大概还是一个人被留在老房子里的哥哥。 那年春节过后，家里似乎一切如常，只是妈妈跟哥哥之间的关系越发冷淡。 直到许厌初中的班主任来家里家访，他听了几句，才知道哥哥的成绩下滑的那么厉害，甚至还旷课逃学。 中考的时候哥哥也考了个很低的分数。 最后上了个几乎只要参加了中考就能去上的三中。 自此后，哥哥的人生开始一步一步向着深渊坠落。 而他在上了高中以后，许厌头顶的光环已经彻底消失了，身边已经不再有同学在他面前提及许厌，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成绩好，长得也好。 他仿佛成了许厌。 甚至比许厌更受欢迎，因为他没有许厌那么冷淡疏离，他更开朗更爱笑，能跟同学打成一片，在学校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偶尔也能听到有关于许厌的消息。 是因为他那个八卦的女同桌在知道他跟许厌的关系后，总会把她从别的地方搜集来的关于许厌的消息主动告诉他。 即便是现在的许厌，也还是会有人关注他的消息，甚至偶尔他还能收到别的同学发给他的许厌的偷拍照，虽然不同校，但是美貌却是流通的。 许熠曾经也为许厌的未来忧心过，觉得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许厌肯定上不了大学，那他以后怎么办？ 但是一切都在姜糖搬来隔壁后改变了。 许熠到现在都觉得姜糖的出现像是神的造化。 她好像是专门来拯救许厌的。 她对许厌毫不掩饰的关注和偏爱，有时甚至会让他产生羡慕的感觉。 而他也眼看着许厌一点一点被姜糖打捞起来。 直至看到同桌发来的三中光荣榜照片上许厌的名字。 他是真心地替哥哥感到高兴。 所以在家里的饭桌上，他忍不住跟妈妈分享了这个消息。 陈桂雯的反应很平淡，只是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冷静下来，面色有些克制过后的不悦。 许熠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找错了分享的对象。 许厌放学后跟学习小组在一起讨论一道大题，回来的时候就有点晚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的瞬间，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面色平静地推门进去。 陈桂雯就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许熠不在的时候，家里是不做饭的，客厅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暖意跟烟火气。 老房子的采光不好，傍晚的时候，客厅的光线已经非常昏暗，再加上陈桂雯也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一片冰冷的昏暗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冰冷的目光落在刚进屋的许厌身上。 她的长相其实是很秀气的，身材也纤瘦，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曾经是个开朗爱笑的姑娘，可现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冷硬又麻木的漠然。 也只有在对许熠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些许柔软的笑意。 “回来了。”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许厌点了下头，猜出她大概是有话要对自己说，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她接着说下面的话。 陈桂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许厌在的时候，她从不正眼看他。 实在是他长得几乎继承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以至于一眼就能从他身上看出他父母的影子，陈桂雯每每看到他的脸，心里都要时不时地被揪一下。 可他每天就生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没办法不看到他。 他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哪怕是她一向骄傲于许熠长相上的出色，此时看着站在门口在昏暗光线下却隐隐像是在散发光芒的许厌也不得不承认，许熠的长相相较起来，也要逊色几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里再度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脸色也沉了下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也带了情绪。 “听说你这次考试考了很高的分。” 她形容不出来，在听到许熠隐隐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说出许厌这次考试的成绩的时候，她内心涌现出来的，完全难以克制的连她自己都为之心惊的嫉妒跟恨意。 此时许厌就站在她的面前。 人还是那个人。 可是之前的许厌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冰冷、麻木、阴郁。 而此时站在那里的许厌，虽然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但是她见过他跟隔壁那个女生在一起时的样子，是完全不同如往日的生动鲜活。 这让她联想起曾经在被她的丈夫珍藏起来的那本相册里看见过的，她的丈夫跟许厌母亲在一起时拍下的照片里的样子，那种注视对方时把对方视作珍宝的无比珍视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她的丈夫原本就是一个沉默寡言不爱笑的人。 可在那本相册里，他跟许厌母亲共同出镜的照片里，他总是在笑。 那样温柔的、开朗的，阳光的样子，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 也是在那一刻，恨意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就如同此时看到站在那里的许厌。 原本在看着许厌日渐消沉堕落的时候，她暂且还能够忍受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存在，可现在他却在她的眼皮下日渐一日的鲜活耀眼，就像是扎在她眼皮下的一根刺，让她难以忍受。 陈桂雯心口闷着一口郁气，淡声提醒：“我记得我应该跟你说过家里的经济状况……” “你放心。”许厌的语气比她更淡，瞳孔中也满是漠然：“我不会找你要钱的。” 陈桂雯噎了一下，许厌此前，从来没有打断过她的话。 她凝视他，试图从他漠然的神色中找出以往那般极力掩饰却还是掩饰不住的受伤的神色。 而每当在他脸上找到那种隐忍的、受伤的情绪的时候，她的内心都会滋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但这次她并没有找到。 只是漠然。 好像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还有别的事吗？”许厌冷漠而又礼貌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回房间了。” 陈桂雯胸口窒了窒，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于是在沉默中，许厌自行回了房间。 留下陈桂雯一个人坐在孤寂冷清的客厅。 第44章 第四十四颗糖 很快，学校迎来了期末考试。 张仕林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自己居然还有期待考试的一天。 “放假以后咱们一起去哪儿玩一趟吧？”上午的考试考完，张仕林一点都没有以前那种考试完以后如丧考妣的萎靡，反而精神换发，显得格外兴奋：“我爸妈最近对我的态度特好，而且是跟你们出去玩，他们肯定能答应。” “前提是你这次考试能考好。”曲舟舟说。 “嘿嘿，我感觉考得还不错。”张仕林自信的说。 “这才考了两科呢。”于淼淼说。 “哎，你们就说想不想去吧！”张仕林兴冲冲地说：“去宁城怎么样？高铁半个小时就到了。” “宁城有什么好玩的？”于淼淼说：“要去就去泉州。” “太远了，你爸妈放心你跑那么远？”张仕林反问。 宁城高铁半个小时就到，泉州却要两个小时。 他们毕竟还只是高中生，家长肯定不放心他们去太远的地方玩。 “也是。”于淼淼也想到了。 “宁城挺好，距离近，吃的也挺多的，治安也好。”曲舟舟说着看向郑策：“班长你能去吗？” 他们熟悉了以后才知道郑策家里管他管的很严。 平时学习小组有什么活动，郑策都是最后一个确认参加的。 郑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刚才没参与讨论，这会儿问到他了他才回答：“应该没问题。” 他这个学期的成绩有了显著的提高，之前严重到要看心理医生的考试焦虑都被治愈了，所以现在只要说是学习小组的活动，父母都很支持。 他对这次的考试也很有信心，看到好成绩，他那唯成绩至上的父母应该会答应他跟学习小组的同学一起去玩个两天。 “那应该大家都没问题吧？”张仕林迫不及待地问。 大家的目光都默契地看向没有发过言的许厌跟姜糖。 许厌很自然地看向旁边的姜糖。 姜糖默默举起小手，然后拿起手机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大家，我放假就要回去海市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要回海市？放假就走？”张仕林惊讶地看着姜糖。 姜糖点点头。 于淼淼则一脸担忧地问：“是回海市过寒假吗？你还会回来的吧？” 听到这句话，原本惊讶的几人一下表情都紧张起来。 姜糖的出现本来就很突然，好像突然离开再也不回来了也很合理。 许厌的表情没变，但是心脏却在一瞬间有种被攥紧的感觉。 鸦糖 第56节 他从没有想过，她离开云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姜糖笑眯眯地点点头。 一问一答的间隙只不过短短那么一瞬的时间，许厌几乎窒息。 哪怕是在见到姜糖点头表示明年还会再回来的时候，仍旧心有余悸。 张仕林他们却都顿时松了口气。 “你是一放假就必须要回去吗？不能再多待几天吗？”于淼淼撒娇。 【我也很想跟你们一起去玩，但是不行，我一放假就要回海市了。】 这是姜糖答应妈妈的，放假就要回海市。 姜糖不去，刚刚还在嚷嚷着一放假就要去哪儿玩的于淼淼张仕林一下子都没了兴致继续讨论了。 寒假的第二天一大早，姜糖不用秦阿姨叫就自己起床了，走出卧室的时候，秦阿姨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也没几件行李，海市家里什么都有，桌上放着她刚刚下楼买的早餐。 前一天秦阿姨就把家里搞了大扫除，厨具也都洗干净沥干收起来了。 秦阿姨见姜糖肿着眼皮，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心疼地埋怨起来：“我就说晚点再出门吧，你非要这么早，都没睡好吧？” 姜糖笑笑。 秦阿姨又柔声催她：“好了，赶紧去洗漱，洗漱完出来吃早餐，我给你买了鲜肉馄饨，一会儿都要凉了。” 姜糖洗漱完出来，时间还很充裕，于是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碗热馄饨。 她是特地定的早上的时间回海市，免得于淼淼张仕林他们吵着要送她，她会更舍不得。 所以她谁也没通知，准备悄悄地走。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间老旧却温馨的小房子，心里升起一丝不舍的情绪，紧接着就听见已经推着箱子走到走廊上的秦阿姨惊诧的声音。 “哎，许厌，你这么早就起来啦？” 秦阿姨说完，就扭头来看姜糖。 姜糖出去一看，许厌果然就站在走廊，穿着他那身入冬以后最常穿的黑色棉服。 看得出来这件黑色棉服已经很旧了，还有一两处洗不掉的油斑，许厌就穿着这件旧棉服穿了一整个冬天。 而姜糖也因为这件旧棉服难受了一整个冬天。 她当然可以给他买新的，甚至说，她可以给他一大笔钱。 但姜糖的内心很清楚，对于许厌而言，他需要的并不是物质上的帮助，如果她贸贸然去做一些事情，可能会适得其反。 许厌现在这样困窘的处境，只是一时的。 “秦阿姨，箱子给我吧。”许厌只看了姜糖一眼，也没跟她说话，径直走过来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 秦阿姨问姜糖：“你跟许厌说了你今天早上走？” 姜糖摇摇头，看许厌拎着箱子就往楼下走，也不跟她说话。 生气了？ 不过许厌生气她是不怕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彻底摸清了许厌的性子。 这人就是容易生气，但是也好哄的很。 林叔叔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为了低调，换了辆中档小车，在这老小区也不显得乍眼了。 “林叔叔。”许厌礼貌地跟林叔叔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行李箱提到后备箱放好。 “许厌，你这是专门起那么早来送糖糖啊？”林叔叔一脸慈祥的长辈笑对许厌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还有观察，他现在已经对许厌有了很大的改观，就许厌这样的家庭环境，还有长得那样，居然还能 许厌低声“嗯”了一声，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姜糖，微抿了一下唇。 姜糖打手语让秦阿姨跟林叔叔先上车，她要跟许厌说会儿话。 许厌双手插在棉服兜里，冷冰冰的样子。 姜糖走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然后打手语问：【你生气了？】 许厌现在已经看得懂很多手语词了，也掌握了很多相对简单的手语。 姜糖打手语问他。 他就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也打着手语回她：【没有。】 他手生的好看，修长的手指打起手语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只是他面无表情打手语的样子，显得更加冷酷，一点都不像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姜糖接着打着手语一通解释。 许厌沉默两秒，说：“没看懂。” 显然这一长串手语对他而言有点超纲了。 姜糖：“……” 【不告诉你是因为如果你来送我的话，我会更舍不得你。】 许厌看到屏幕上姜糖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怔了一下，随即抬眼，面前的姜糖正一脸真挚地望着他。 他眉眼间的寒霜消融，有点别扭地：“……哦。” 姜糖弯了弯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不生气了吧？】 许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本来就没生气。” 姜糖没有戳穿他，只是微笑着看他，打出手语：【我会想你的。】 许厌微微抿了下唇，同样用手语回应：【我也是。】 姜糖 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旧棉衣上有清冽好闻的气味，她忍不住偷偷嗅了嗅。 许厌却被一团暖香扑了满怀，心跳顿时漏跳一拍，瞳孔微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怔怔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就当他要抬起手回抱她一下的时候，姜糖却先一步松开了手，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她笑望着他，无声地：【我走啦。】 许厌点了点头：“好。” 姜糖打手语：【明年见。】 许厌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也打着手语回应她：【明年见。】 等于淼淼睡到中午醒来第一时间在群里@姜糖，问她什么时候走的时候，姜糖已经在飞往海市的飞机上了。 许厌：【她已经走了。】 于淼淼：【？？？】 张仕林：【？？？】 曲舟舟：【猜到了。】 于淼淼不服气地@许厌质问：【@许厌 糖糖走就告诉了你一个？？】 张仕林故作哀怨：【唉，我早就知道了，糖糖心里就只有厌哥一个，我们只是她可有可无的普通同学罢了。】 曲舟舟：【只有你。】 于淼淼：【只有你。】 一贯不大在群里发言的郑策也默默复制了一句：【只有你。】 张仕林：【什么意思？孤立我？】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实在是姜糖对许厌的偏心只要不是瞎了眼的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要说姜糖只是把他们当普通同学，那也实在是太冤枉姜糖了。 姜糖对他们的好，不夸张，都可以说是值得他们一辈子都铭记的。 要不是姜糖，于淼淼跟张仕林都还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可能等高考结束，就找个专科读一读，没目标没理想。 现在他们有了目标跟理想，还有希望跟动力。 郑策也从考试焦虑症里解脱了出来。 就连一直对什么都好像很无所谓的曲舟舟，都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其实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但是至少目前她觉得，跟这群人一起去海市上大学好像也还不错。 姜糖下了飞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云城这样的小城市当然是没有机场的，林建文开着车一路把姜糖送到省会才坐上飞机飞往海市。 姜糖的妈妈林女士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她穿了件米白色长款系带羊绒大衣，怀中捧着一束花，个子高挑气质斐然，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显眼，远远地看到姜糖，便微笑着摆了摆手，张开了手臂。 姜糖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 林女士先拥抱了女儿一会儿，随即将她拉开来细细打量，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视频里瞧不出来，姜糖那张小脸上居然还长了点肉，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精神很好，这种精神在海市的时候是没有的。 她掐了掐姜糖的小脸蛋，笑着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妈妈，吃得好睡得香，还吃胖了。” 陪同林女士一起过来的周助理接过秦阿姨手里的行李箱，闻言也看了看姜糖，笑着说：“好像是长了点肉。” 秦阿姨则接过了林女士手里的花，笑呵呵地说：“是，胖了五六斤呢，她那些个玩的好的同学家长做了什么好吃的还老送过来，那个仕林妈妈包的鲜肉饺子，糖糖一口气能吃十好几个呢！” 姜糖眯着眼睛笑了笑。 张仕林妈妈知道她爱吃她包的鲜肉饺子，每个星期都会特地包上一回饺子让张仕林给送她家里来。 林女士看姜糖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自从姜糖爸爸出事以后，姜糖就不爱笑了，笑也总是笑给她看的，嘴角浅浅抿一下就是笑了，她总是沉郁着，跟任何人和事都像是隔着一层，融不进去。 这也是她答应让姜糖去云城的原因。 鸦糖 第57节 而现在事实证明，她的决定似乎没有错。 林女士笑着牵起姜糖的手：“好了，我们回家吧，等回到家，你再好好跟妈妈说说，你在云城发生的事情。” 姜糖心想，那可真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了。 姜糖就这么回了海市。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姜糖没有来过的时候一样。 但事实上却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张仕林不会每天一醒来就想着赶紧吃完饭去网吧打游戏，也不会就算在饭桌上吃饭，都舍不得放下手机。 他也不睡懒觉了，每天早上起来就按照姜糖之前给他们制定的寒假学习计划先背单词，听听力，还要在群里打卡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度。 游戏当然也还玩儿，但那都是在学习之后，为了放松调剂一下才玩会儿游戏，玩游戏的时候也不担心爸妈突然冲进房间里来臭骂他只知道玩游戏了。 甚至还有妈妈特别给他准备的爱心果盘，就连苹果都是削皮切块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傍晚的时候就约上许厌还有住在附近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在小区篮球场打会儿篮球，郑策于淼淼曲舟舟有时候也会过来玩。 张仕林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感觉。 虽然放了寒假，但是他们都没有彻底松懈下来。 姜糖不止给他们制定了全套的寒假学习计划，还会每天在群里监督他们的学习。 别看姜糖平时总是弯着眼睛笑眯眯的，但是只要是一管起他们的学习来就有种至高无上的权威感，说话比哪个老师都好使。 但是姜糖自己在海市也很忙，大半年没在海市，要跟着林女士回到海市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里活动。 虽然姜糖说不了话，但是林女士却依旧坚持让姜糖跟着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姜糖在这样的场合只需要点头微笑就可以了，但姜糖还是觉得累，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多做两张卷子。 但她很乖，从不会表现出不情愿来，林女士一招呼，她就乖巧地走过去，对那些脸熟的叔叔伯伯礼貌微笑。 宴会上也有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但是大概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哑巴”交流，所以都只是礼貌的打声招呼就都有意地避开她了。 姜糖喝着汽水，忽然有点想念自己在云城的朋友们了。 “我跟许熠等会儿就去他外婆家了，冰箱里我买了菜，你自己做着吃，这里还有两百块钱，你要是懒得做就去外面买着吃。” 陈桂雯拎着行李箱，把两百块钱现金放到餐桌上。 许厌吃着许熠从楼下打包上来的米粉，很自然地把桌上的两百块钱拿了塞进兜里，平静地接受了陈桂雯的安排。 许熠坐在沙发上，看着这边，欲言又止。 陈桂雯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许熠坐在沙发上没动，半晌，他站起来，却没往门外走，而是朝许厌走了过去，陈桂雯瞪他，他也当没看到：“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外婆让我叫你一起去家里过年。” 陈桂雯眉头紧皱。 许厌说：“帮我谢谢外婆，我就不去了。” 许熠还想争取：“哥……” “许熠！”陈桂雯扬高了声音不耐烦地催促，同时拧开了门把手。 “去吧。”许厌说。 “那我走了。”许熠失落的说。 门关上了。 房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房子里却一点都没有要过年的迹象，只有一片寂静的冷清。 许厌把粉吃干净，然后重新盖好盖子系好袋子扔进垃圾桶里，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傍晚的时候，群里忽然热闹起来。 许厌做了一下午卷子，做的头昏脑胀，才拿起手机来想看一会儿换换脑子。 他点开微信，第一时间就去看置顶的消息。 他就置顶了一个人，可这个人一下午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 但他还是点了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姜糖说她出门了，那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发的了。 他切出去，点进他们的小群。 就一个下午，群里聊了两百多条。 他点进去才发现群里说下雪了。 他愣了愣，随即起身走向阳台，推开门，一阵冷风挟着冰雪卷进来，细簇的雪花飘到他脸上，丝丝的冰意。 居然真的下雪了。 云城有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房间拿了手机，对着空中的雪花拍了一张，点开置顶的聊天栏，把照片发过去。 【下雪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十几秒，对面一片寂静没有回响。 心里一阵失落涌上来。 许厌按灭了手机。 第45章 第45章 下了一夜的雪，一大早，小区里就充斥着小孩大人追逐打闹玩雪的笑声。 大年三十，一年到头都冷冷清清的老小区忽然热闹了起来。 小区里的马路上都停满了车，因为下了一场雪，更显得热闹。 许厌出门去小区外面的早餐店打包，结果走到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告示，老板回家过年了，要初八才开门。 许厌插着兜在关了的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买了两包方便面。 许厌回到家把两包方便面都一起泡了，明明很饿的，可是吃的时候却忽然没了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回到房间又做了半张卷子，却莫名静不下心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 许厌忽然有点生气，她还说她会想他。 可是自从她回到海市后，给他发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少。 她在群里发的消息都比发给他的消息要多。 心里莫名烦躁。 许厌拉开抽屉，里面躺着放了很久的烟盒，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 他盯着烟盒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抽屉推上，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把门打开，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小区的树上都是积雪，望出去白晃晃的一片。 许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从喉咙一直灌到胃里，头脑好像也一下就清醒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犹豫了两秒，手指轻敲了几个字，发送。 【在干嘛？】 他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一直等到手指都冻得冰冰凉都没有等来姜糖的回复，他抿了抿唇，按灭手机，重新回到书桌前继续写没写完的卷子。 晚上的时候群里再一次热闹起来。 于淼淼他们都在晒年夜饭，看起来都很丰盛。 许厌放下笔，拿着手指滑动手指，一张张点开他们发的年夜饭的照片。 他的午饭是早上吃剩下的泡面，至于年夜饭……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年夜饭了。 于淼淼：@姜糖 @许厌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吱声呢？你们两个的年夜饭呢？ 许厌看到了，但是没有回复。 姜糖也没有回复。 群里的话题又很快变成了明天去哪里拜年了。 许厌再次点开置顶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上午发的那条【在干嘛】。 姜糖一直没有回复。 许厌沉默地滑动手机，翻看他跟姜糖的聊天记录。 自从姜糖回到海市后，他们聊天的频率就越来越低了，她好像一直很忙，跟他聊的话题也总是关于学习。 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 许厌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和姜糖的关系都变得生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一直以来，都是姜糖在主动靠近他，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靠近她。 许厌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可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继续写卷子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许厌还以为是幻听了。 几声敲门声后，外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会有谁过来？ 许厌想不到，在敲门声中疑惑地放下笔起身走出房间。 然而，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还没有看到外面敲门的人是谁的时候，许厌却仿佛有所预感，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随即，门被拉开。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的时候，许厌彻底怔住了。 哪怕刚才一瞬间他有所预感，可是当看到姜糖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恍惚起来，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鸦糖 第58节 他想说话，喉咙却一时哽住，只是这样怔怔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姜糖。 姜糖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脖子上围着白色围巾，肩上还背着书包，就这么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怎么……”许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喉咙有些干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姜糖还是笑眯眯的，她打着手语：【惊喜！】 许厌却只看到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他一把抓住，果然冻得冰凉。 他什么也没说，把她冰凉的手攥进手里，把她拉进屋，关上门，一言不发的把她拽回了自己房间，让她坐到自己床上，然后把原本对着书桌的烤火炉小太阳搬过来朝向她：“烤手。” 姜糖忘了戴手套，手的确很冷，立刻把手凑到了暖烘烘的小太阳前面烤着，眼睛却还是盯着许厌。 “书包给我。”许厌伸手。 姜糖又乖乖把书包脱下来给他，许厌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放好，然后又出去了，外面很快响起热水壶烧水的声音。 许厌没回房间，就站在热水壶边上等水烧开，他还有点发怔，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很不真实。 姜糖坐在许厌的床上烤着手，没一会儿许厌就端着一杯开水进来，没把水给她，而是先放在书桌上：“刚烧开，凉一会儿再喝。” 他放好杯子，转身面对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怎么来的？就你一个人？” 姜糖示意他先坐下。 许厌才把书桌边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她面前。 姜糖等他坐下才打手语说：【坐飞机，坐车。林叔叔陪我一起来的，他先去酒店了。】 姜糖说的简单，但光是说服林女士她就废了不少功夫。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许厌一直是一个人在家里过年的。 姜糖想着，在海市妈妈有外公外婆，还有大姨舅舅他们一大家子人陪着。 可是许厌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回云城陪许厌过年。 林女士最后还是被姜糖“说服”了，安排林建文陪姜糖走一趟，花了三倍价才买到机票，又在省会租了一辆车开过来，因为下雪，路上还被后车追尾，好在只是轻微碰撞，却也把林建文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路费劲周折，但好在是有惊无险。 姜糖脸上却一点看不出这一路的周折，小太阳的暖光照在她脸上，只有一脸的阳光明媚。 许厌看着姜糖笑意盈盈的脸庞，喉咙忽然有些哽住，胸口好像堵了很多东西，可是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哪怕她不说，他也知道一切都没有看起来这样轻易。 这段时间他的反复怀疑患得患失都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很轻地问：“为什么？” 姜糖认真地看着许厌，打着手语：【我想陪你过年。】 打完了，又问他：【你看得懂吗？】 许厌点点头。 他假期的闲暇时间都用来学手语了，手语的词汇量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于是姜糖又笑眯眯地问他：【你高兴吗？】 许厌点点头，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浮起来，黑沉的眼睛仿佛都被这笑意点亮，亮晶晶的，他“嗯”了一声，又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明显，又认真地补充一句：“我很高兴。” 姜糖心满意足地笑了。 许厌突然想起什么： “你吃饭了吗？” 姜糖摇摇头。 她是来陪他过年的，当然要跟他一起吃年夜饭了。 许厌连声问：“饿不饿？你想吃什么？去外面吃，还是我去买菜，在家做给你吃？”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像是立刻就要出门的样子。 姜糖有点惊讶地仰起头看他，打着手语问：【你还会做饭？】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到客厅垃圾桶里的方便面桶。 许厌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一边回答她：“会，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买。”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半了，又说：“自己做有点慢，要不还是去外面吃吧。” 姜糖却满脸期待地打着手语说：【我想吃你做的。】 “那你等等，我去看一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许厌说着快步走出了房间。 他打开冰箱，打算看一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陈桂雯走的时候买了一些菜放在冰箱里，他还没动过。 冷藏区有鸡蛋，一些放了几天已经不是很新鲜了的青菜，几个西红柿，一些四季豆，一些辣椒。 姜糖爱吃西红柿炒蛋，可以做个西红柿炒蛋，但是冷冻区的肉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冻，还是得出门买点菜回来。 买点排骨做姜糖爱吃的糖醋排骨，再买条鱼回来蒸，对了，还有饺子，不知道海市过年吃不吃饺子。 许厌正思索着，身边突然凑过来一颗好奇的小脑袋。 许厌推开姜糖凑过来的小脑袋：“你过来干什么？回去烤火。” 姜糖直接用自己烤的暖烘烘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表示自己已经不冷了。 许厌一怔。 姜糖已经松开他的手，打着手语问他：【我们吃什么？】 许厌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关上冰箱门，转头问她：“冰箱里没菜了，要出去买，你饿不饿？饿的话我们出去吃，快一点。” 姜糖决心要吃到许厌做的饭菜，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许厌说：“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去买。” 姜糖：【都可以。】 许厌点头：“我先把饭煮上。” 他去厨房，姜糖也跟着他进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的淘米做饭，终于确定许厌的确会做饭。 许厌按上煮饭键，转身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姜糖说：“好了，那我现在去买菜，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看不看电视？我帮你打开。”他知道姜糖说不了话，所以说完就扭头看向姜糖。 姜糖打着手语：【我要跟你一起去。】 许厌皱眉：“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干什么？你在家里烤火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回来了。” 姜糖看着他，手快速比划：【我不冷，我想跟你一起去。】 许厌看看她身上厚厚的羽绒服，犹豫了一下。 姜糖态度坚决：【我要去！】 就连打手语的动作用力了一些，就像是说话的时候加重语气一样。 “ ……那好吧。”许厌顿了顿，又说：“那你等一下。” 他说完回了自己房间把烤火炉关了，然后又分别从第二层抽屉还有最底下那层抽屉拿了什么分别塞进了棉服两边的口袋里。 “先把手套戴上。”许厌先从右口袋里拿出一双黑色手套给姜糖。 手套是最普通的五指款式，全黑，没有什么装饰，手感也带着廉价的粗糙感。 姜糖刚戴上手套，许厌就掏出了另一边口袋里的两个小面包：“吃饭还有很久，你先吃点这个垫一下。”他说着先撕开一个小面包的外包装递给她。 这会儿姜糖也是真饿了，接过小面包就啃。 许厌看她吃了两口，又转身去冰箱边上的地上拿了一盒纯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 这牛奶是陈桂雯买来给许熠喝的。 她没有说过他不能喝，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拿来喝过。 姜糖不爱喝纯牛奶，她看了眼许厌，他把牛奶递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找来了。 实在不忍拒绝，接了过来，低头喝一口。 嗯……果然还是很难喝。 许厌左右看看，像是还在找有什么吃的喝的可以给她的。 姜糖左手拿着小面包，右手拿着纯牛奶，也不方便打手语，看他还想给自己找东西吃，连忙用胳膊推着他往外走，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雪已经停了。 但地上被行人脚印踏过的地方又积起了积雪。 空气冷冽刺骨。 姜糖从头到脚都包了起来，保暖工作做的很到位，也不觉得冷，只是鼻子吸气的时候，鼻腔里都是冰冰凉的。 海市这两天还有十几度的温度，所以对这样的冷空气，姜糖不觉得冷，反倒觉得新奇。 她吃完了一个小面包，许厌又撕开另一个递过来，顺便拿走她手里抓着的包装袋随手塞进兜里。 大年三十，沿街的店铺都关门了，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已经快七点了，但地上的雪还是反射出光来，亮盈盈的。 海市是不下雪的。 但是林女士很喜欢滑雪，所以在她小的时候，父母每年都会带她去北方看雪滑雪。 自从父亲去世后，林女士没有再滑过雪，也没有再做过任何类似的危险系数高的运动。 路过两家买菜的档口都关门过年了。 好在路过的第三家生鲜超市没有关门，老板娘跟六七岁的小女儿挤在柜台后面烤火，用手机放着电视剧，母女两依偎在一起，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剧看。 听到脚步声，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许厌跟姜糖的时候，不禁一愣。 ——长得好漂亮的两个学生。 许厌看起来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在卖肉的柜台挑拣各种肉类时却异常的娴熟。 买了肉，又买了一些配菜，路过水果柜台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挑了些车厘子跟草莓，连价格都没问。 “还想吃什么吗？”他挑了一袋车厘子，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姜糖。 姜糖摇摇头，并伸出手去试图帮忙拎东西。 鸦糖 第59节 “不用。”许厌躲开她的手，拎着东西去买单。 姜糖没有抢着去买单，她知道许厌打游戏赚了一些钱。 许厌平时基本都不花钱，张仕林时不时的都会穿新衣服，他身上穿的却都是穿旧了的衣服，在学校时候也从来不买零食饮料， 只有时喝了张仕林他们买给他的饮料后，他又会请回来，但极少自己买饮料喝。 他从不占人便宜，有时甚至会引起张仕林的不满，抱怨他分的太清楚。 如果是张仕林在这儿，一定会抢着去买单。 但姜糖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许厌扫码付款。 “对了，要不要叫林叔叔一起过来吃？”回家的路上，许厌两只手都拎了东西，手露在外面，身上穿的也不厚，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反而全身上下都有种暖意。 姜糖：【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他说他在酒店吃过了。】 “哦。”许厌目视前方，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超市离得不远，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小区，走到楼下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声。 “糖糖！！” 许厌跟姜糖闻声抬头。 然后就看到二楼走廊栏杆正探出几颗熟悉的脑袋来，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糖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们！” “就是啊！你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于淼淼跟张仕林把姜糖许厌堵在了楼梯口，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质问。 姜糖本想着今天过来陪许厌过个年，明天就走了，悄悄的谁也不惊动，谁知道他们居然会来，一时间被质问的懵了，“哑口无言”。 许厌倒是淡定，反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张仕林刚要张嘴，曲舟舟截走了话头，瞥了眼许厌双手拎着的塑料袋：“你们这是刚买菜回来准备做饭吃？” 许厌：“嗯。” “做什么饭啊，我们都给你带了！”张仕林说着举起手里拎着的打包好的饭菜，以及一支大可乐。 许厌不禁愣了愣，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原来张仕林他们都各自从家里打包了自己家里的年夜饭来找许厌，结果来这里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刚准备给许厌打电话，就看见许厌跟姜糖一起从外面回来。 “好了，先别聊了，冷死了，先进屋吧。”曲舟舟说。 除了张仕林跟姜糖，郑策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许厌的家里，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 屋子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还是很冷。 许厌先把菜放下，然后进房间把小太阳搬出来插在沙发边上，打开最高档，周边的温度很快就升高了，于淼淼冻坏了，立刻凑过来烤火。 张仕林他们在餐桌那里拆塑料袋，把从家里打包的饭菜拿出来，一边拆一边跟许厌说： “厌哥你还做什么菜啊，我们什么都带了。”他说着还有些得意：“我妈特地用保温盒装的，都热着呢，他们的可能得热一下才行，天太冷了。”又扭过头去对姜糖说：“正好，我妈还包了你最爱吃的那个芹菜鲜肉饺子。” 许厌蹲在冰箱边上整理买回来的食材，闻言抬头说：“她饿了，你先拿出来让她吃几个。” “行。”张仕林立刻把装饺子的饭盒打开，招呼姜糖过来吃。 姜糖也没客气，站在桌边蘸着醋吃了几个，也不敢多吃，怕吃饱了等会儿就吃不下了。 【你们吃了吗？】她问。 张仕林他们虽然没有许厌那么精通，但是也能看的懂一些最基础的手语了，连蒙带猜的基本上都能领会意思。 “你是不是问我们吃了没？”于淼淼问。 姜糖点头。 张仕林抢答：“你放心，我们都在家垫了几口才来的。想着过来陪厌哥过年一起吃年夜饭，都留着肚子呢。” 许厌听着脸上还是毫无波澜的样子，心口却涌起一股暖流。 于淼淼又追问姜糖：“糖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偷偷摸摸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姜糖发微信告诉他们：【我也刚刚才到，我明天就要走，所以就没告诉你们。】 “哦~”张仕林往许厌那边看一眼，挤眉弄眼的：“你也是特地回来陪厌哥过年的。” 姜糖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一脸的赤诚坦荡。 她从不掩饰对许厌的“偏心”。 张仕林忍不住感叹说：“哎，要是有一个女孩儿为了陪我过年，大雪天千里迢迢从海市跑过来，我一定以身相许——” 于淼淼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许厌淡定的走过来，过来看了一下他们带过来的菜，问：“哪些要加热？” “除了张仕林的，我们带过来的应该都有点凉了，都加热一下吧。”于淼淼说。 许厌嗯了一声，拎起另外几袋要加热的菜，又去冰箱旁边的地上拎起两袋从超市买的菜。 “你还要做菜？” 曲舟舟问。 许厌说：“嗯，做个糖醋排骨跟西红柿鸡蛋。” 张仕林又贼兮兮的说：“哦~都是糖爱吃的，双向奔赴了可以说是。” 于淼淼踹他一脚：“快去帮忙吧你。” 郑策已经自觉地跟着许厌进厨房了。 但他们两个都不会做饭，在家顶多就是帮忙盛盛饭，跟着许厌到了厨房后，两个人也是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还是许厌分派他们把买来的水果洗了拿出去给姜糖他们吃，他们才算找到事做。 客厅里传来电视打开的声音还有聊天的声音。 张仕林守在旁边碎碎念，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假装忙碌。 蒸锅的水开了，热气腾上来。 许厌有条不紊的准备着配菜，偶尔听到客厅的声音会忽然晃一下神，依旧有种如至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似乎打他有记忆开始，这座屋子就没有过这样热闹温馨的时刻。 于淼淼她们带来的菜都先热好端上了桌，同时许厌也炒好了西红柿炒鸡蛋，排骨还在灶台上用小火炖着要晚一点才能出锅。 许厌家里只有四张椅子，他们却有六个人，于是又临时去隔壁的姜糖家搬了两张椅子过来。 于淼淼她们摆碗筷的摆碗筷，盛饭的盛饭，倒饮料的倒饮料，嘴里还不停的在说话，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有了一种拥挤的热闹。 几人都默契的把姜糖旁边的位置留给了最后端着调好的酱碟从厨房出来的许厌。 张仕林率先举杯：“来来来，先干个杯，除夕快乐！” 他们就都笑着举起杯子来，就连许厌脸上都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心口被一种暖意充斥着。 “除夕快乐！”他们齐声说。 姜糖举着装满可乐的杯子跟他们碰杯，脸上盈满了笑。 “等等等等，我先拍张照。”于淼淼急忙拿起手机，举高了拍他们干杯的照片，她换着角度拍了好多张，换做平时，张仕林第一个不耐烦起来，今天却都笑着等她拍完，只是嘴上开着玩笑，就连许厌都很配合一直举着杯子没动。 “拍了等下发到群里。”曲舟舟说。 “必须的。”于淼淼随口应着。 “我开吃了啊！我可饿了，为了过来跟你们一起吃，我在家里就吃了几个饺子，我妈炖的大猪蹄我都忍住没啃呢！”张仕林说着伸长了手去夹了块大猪蹄，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裸露的骨头部分埋头啃了起来，还不忘推荐说：“我妈炖这猪蹄炖了一下午，炖的特别烂，特好吃，你们快尝尝！” 姜糖饿了半天，很想大口吃肉，但是看着猪蹄上红汪汪的辣油，又望而却步了。 许厌看她眼巴巴想吃不敢吃的样子，先夹了一块小的回来自己吃了一口，尝了尝辣度，然后才又夹了一块进姜糖碗里：“吃吧， 不辣。” 张仕林听见了，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辣油：“糖糖你放心吃，这个辣油就是放着好看，香，一点儿都不辣，你能吃。” 姜糖放心了，埋头下去啃猪脚。 果然跟张仕林说的一样，猪脚被炖的烂烂的，牙一碰就掉了，辣油刚好中和了肥肉部分的腻味，只剩下满满的胶质软糯，香的糊嘴。 她抬起头对着张仕林露出一个惊叹的表情。 张仕林很高兴：“好吃吧？” 姜糖用力点头，情绪价值给满，然后继续埋头啃猪脚，啃得满嘴是红油。 一盘猪脚很快就被瓜分干净，只有郑策因为不爱吃油腻的没动筷子，专注吃面前那盘于淼淼爸爸炒的蒜薹炒腊肉，腊肉是烟熏的，是于淼淼老家的亲戚寄给他们的，郑策很爱吃，很快就下了一碗饭。 于淼淼突然他：“对了班长，你爸妈不是管你管的很严的吗？大年三十他们都让你出来？” 郑策的父母对他一直管的很严，平时小组如果有什么活动，其他人马上就能确定去或者不去，只有郑策每次都要问过父母才能答复，大部分时候可以， 小部分时候不行。 郑策咽下嘴里的米饭，很淡定地说：“我舅舅舅妈在闹离婚，我爸妈去劝架了。” “……”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 “等下你爸妈回来发现你不在家怎么办？”于淼淼问。 “我表弟会通知我。”郑策说。 张仕林嘴里还嚼着牛腩，佩服的向他比了个大拇指：“班长还是你最牛。” 姜糖放下筷子，打着手语问他们怎么会来的。 许厌则充当翻译：“她问你们怎么会来的。” 于淼淼很兴奋的解释起来。 原来于淼淼从张仕林那里知道了许厌一个人在家里过年，于是他们就背着许厌跟姜糖拉了一个小群，商量着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一起来陪许厌过年，并且都决定从家里的年夜饭中挑几道带过来。 于淼淼张仕林跟父母一说许厌一个人在家过年，他们立刻就同意他们出来了，还帮着打包饭菜。 曲舟舟是在饭店吃的年夜饭，曲妈妈对她的管束又一向宽松，她只是说一声，就带着打包的几道菜走了。 郑策则是趁着父母有事出门，偷偷溜了出来。 “谢谢。” 很轻的一声。 鸦糖 第60节 热闹的餐桌却瞬间静了下来，视线都投向一直安静的许厌。 许厌回望他们，神情柔和，眼睛里仿佛有冰川融化：“谢谢你们。” 张仕林他们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厌。 不知道为什么，张仕林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可是下一秒脸上却露出最常见的没心没肺的表情，用夸张的语气说：“哎呀！厌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走上煽情路线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说着还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搓了搓两边的胳膊。 他夸张的语气跟动作让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淼淼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谢什么啊，我们又没干啥。” 张仕林接着说：“就是就是，我们什么关系啊，还用说这些，来，都在可乐里了~”他说着又举起可乐来：“希望咱们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全都考到海市去！” 于淼淼跟着举杯：“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姜糖举起可乐，嘴角浅抿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朋友们。 她在心底把于淼淼的话说了一遍。 她也想跟他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伴随着电视里春节年欢晚会的背景音，他们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年夜饭。 然后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收桌子，一堆人挤在厨房里收拾卫生的收拾卫生，洗碗筷的洗碗筷，每个人脸上都不自觉洋溢着笑容。 在许厌的记忆里，这座房子从未如今晚一样的热闹。 即便是在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的气氛也永远都是低沉冰冷的，像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啊~撑死我了。”搞完卫生，张仕林摸着肚子瘫倒在沙发上。 “我也吃撑了。”于淼淼摸着肚子上的小肉肉苦恼的说：“我都希望快点开学了，在家里除了睡就是吃，我都胖了五斤了，快变成猪了。” 姜糖闻言认真看她，刚才还没觉得，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于淼淼的脸的确圆润了一些。 她认真地对着于淼淼打着手语：【很可爱！】 “啥意思？”于淼淼迷糊了一下，没看懂，扭头求助：“许厌你快给我翻译一下！” 一直默默关注这边的许厌说 ：“她说你可爱。” “唉哟~”于淼淼佯装害羞的双手捧脸，她的皮肤是天然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山林间某种机灵的小动物。 曲舟舟拎着一袋他们在路上买的烟花过来：“我们买了烟花，现在要不要先去放了它？班长可能随时都会走。” 郑策似乎有些意外，转头看了看她。 于淼淼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正好出去走走消消食。” 说着用脚踢了踢沙发上瘫着的张仕林：“走了！快起来。” 张仕林艰难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姜糖重新戴好围巾手套，跟着他们一起出门了。 小区里不能放烟花，要放烟花要集中到广场上去放。 好在外面的雪停了，广场也不远，刚好在张仕林家的小区跟这个小区之间。 他们拎着烟花，有说有笑地往广场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大多都是年轻人跟带着小孩的年轻父母，都穿的十分厚实。 小孩子围着烟花发出惊叹尖叫声，却一点都不刺耳。 还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雪地上打起了雪仗，嬉笑打闹，十分热闹。 于淼淼最喜欢热闹，看的两眼放光。 他们也找了块空地，把烟花都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烟花是他们一起挑的，七七八八买了一大袋。 姜糖小时候放烟花被烟花炸到过，因此一直对烟花有阴影，所以虽然喜欢烟花的灿烂，也只敢远远地旁观。 这会儿看于淼淼兴奋的要放烟花，她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保持了安全距离。 许厌也没有凑过去，余光留意到默默后退的姜糖，立刻转过头来：“你怕？” 姜糖诚实的点了点头。 “糖糖！你要放哪个？”于淼淼蹲在地上兴奋地转过头来问。 姜糖忙摆摆手，表示拒绝。 “你怕呀？这有啥好怕的？很安全的。”张仕林说。 “那你放这个吧，仙女棒，小孩儿都能玩，绝对安全。”曲舟舟从袋子里翻出一包仙女棒递给姜糖：“拍照也好看。” 姜糖高高兴兴的接了，从里面抽出一根来。 正准备找他们要打火机的时候，旁边的许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姜糖看了看他手里的打火机，然后抬起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跟不赞同。 许厌看她一眼，随即垂下眼，拿着打火机去点仙女棒，同时不自然地轻声解释：“打火机是家里带出来放烟花的，我现在不抽烟了。” 他说完，抬眼看姜糖，却见她蹙着的眉头舒展开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跟赞许，似乎一点也没有怀疑他是不是说谎了。 打火机的火被风吹的晃动，心也仿佛跟着乱了一下，许厌垂下眸，抬手遮风。 下一秒，烟花绽开。 他撤手。 姜糖看着小小的烟花发出小小的惊呼声，随即开心地抬眼望向许厌。 许厌正望着她，火光倒映进他带笑的瞳孔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第46章 第46颗糖 临近凌晨十二点，广场上热闹的人群陆陆续续走了大半。 带小孩的家庭基本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年轻人，都在搓手跺脚的等着零点。 于淼淼很有仪式感的留了最后一个烟花，准备在倒数的时候放。 趁着还有点时间，他们在雪地上堆了一个雪人，手都被雪沁的发红，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白雾。 姜糖把手套脱了塞在兜里，蹲下去的时候兜太浅，手套掉在雪地上，许厌默默捡起来塞进自己棉衣兜里，然后自然地蹲在她旁边，帮着她修补堆砌起来的凹凸不平的部分。 她皮肤白，手被冻得通红，鼻尖也冻得微微发红，皮肤有种剔透的透明感， 脸蛋也红扑扑的，可是她在笑，眼睛弯弯的，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的。 几人齐心协力堆好了一个雪人，虽然手都冻得冰凉刺骨，但是看着胖乎乎憨态可掬的雪人，都颇有成就感。 纷纷拿出手机来对着雪人拍照，就连许厌都拍了两张。 最后于淼淼又叫住一个女孩，请她帮忙拍一张合照。 他们都半蹲在雪人后面，紧挨着，看着镜头，努力扯开已经被冻僵的脸部肌肉，露出大大的笑容。 一向内敛的郑策都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 站在最右侧紧挨着姜糖的许厌也矜持地抿出了一个笑，乌黑的眼睛在冰雪的映衬下，无比柔和。 于淼淼道谢后从女孩手里拿回手机，检查照片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拍的真好。” 几人都围过来看照片。 照片上大家都在笑，而他们身后刚好有绽放的烟花，氛围恰到好处，仿佛将一切的美好都定格了下来。 “我要拿来当屏保！”于淼淼看着照片宝贝的说。 “赶紧发群里，我等会儿发朋友圈。”张仕林说。 曲舟舟看了眼时间：“提醒一下，还有两分钟零点了。” “把烟花摆在雪人旁边放吧！” 于淼淼指挥，张仕林执行，挪了好一会儿调整位置，然后拿出打火机，蹲在烟花旁边，等待命令。 曲舟舟打开倒计时。 “倒数十秒了。” “9！” “8！” “7！” …… “3！” “2！” “1！” “新年快乐！” 在倒数第五秒的时候，张仕林点燃了烟花。 他飞奔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在烟花绽开的瞬间，他们齐声喊出了“新年快乐。” 于淼淼兴奋地抱住身旁的姜糖，然后又转身去抱曲舟舟。 姜糖被于淼淼热情拥抱后，转身看向许厌。 许厌莫名的手脚都有些僵硬，可是眼睛却盯着她，微微发着亮，等着她拥抱他。 然而姜糖却只是微笑着对他打起手语：【新年快乐。】 许厌眼底的光黯了黯，嘴角还是微扬起来：“新年快乐。” 然后在他微微凝固的目光中，姜糖向他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抱住了他。 许厌怔了怔，鸦黑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黑沉的眼底深处有晶亮又柔软的光漫上来，他微俯下身，贴近，随即抬起手，温柔地回抱她。 鸦糖 第61节 “厌哥！我也要！”张仕林怪叫着。 姜糖松开许厌，把位置让出来，然后笑看着张仕林扑过来给了许厌一个熊抱：“厌哥，新年快乐！”他的手在许厌后背上拍了拍，真心实意地说：“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他抱完许厌，又面向姜糖，嘿嘿笑了两声，罕见的有点腼腆：“咱两也抱一下？” 姜糖大方地张开了手臂。 张仕林扭头看一眼许厌，见许厌神情柔和，才咧开嘴抱了抱姜糖，说：“谢谢你啊糖。我今年要是考上大学，办酒的时候一定让你坐主位。” 姜糖失笑。 “我得回去了。”郑策看了眼手机后说。 他表弟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们那边快散了。 他神情有点不舍，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放松开心了。 他极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跟同龄的朋友出来玩，准确来说，因为家里管得严，以及他自己的性格原因，从小到大，他都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时刻，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朋友。 不只是同学。 是朋友。 是可以去对方家里吃饭，会约定去同一座城市上学的朋友。 “我们也该回去了。”张仕林说，说完扭头问姜糖：“糖你今晚住哪儿啊？” “是啊，糖糖你就一个人，要不去我家里住吧？” 于淼淼雀跃道。 “我家也可以住，家里就我跟我妈，比淼淼家方便一点。”曲舟舟说。 张仕林也来凑热闹：“我家也能住啊，你不介意的话。” 于淼淼忍不住翻着白眼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张仕林弹开了：“哎，我就开个玩笑！不过我家真能住，有客房，我妈要是知道糖去住，她肯定立刻屁颠屁颠去铺床去。” 姜糖看向许厌。 “她住酒店。”许厌帮她解释：“她不是一个人，林叔叔送她来的。” 于淼淼一脸失望。 于是几人把他们放的烟花残骸一一捡回塑料袋，扔进广场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一边往路边走一边打车。 张仕林跟许厌都离得不远，走着路就能回。 郑策曲舟舟于淼淼都得打车。 姜糖有林建文开车来接。 大年三十，又是凌晨，车实在不好打。 林建文从酒店开车过来都到了，他们都还没打到车。 于是郑策曲舟舟于淼淼都坐上了林建文的车。 许厌跟张仕林站在路边目送车子开远，然后默契的，并肩转身往家里走。 张仕林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想跟许厌说，然而在看到许厌的脸的时候，他却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因为……许厌在笑。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着，弧度很浅、很淡，却让许厌那张在往日里看起来太过疏离冰冷的脸庞显得异常的温柔。 张仕林怔了怔，突然也咧开嘴笑了。 真好啊。 他想。 凌晨一点。 许熠被凌晨十二点的烟花吵醒就睡不着了，也没开灯，就这么侧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心情不大好，到了外婆家后因为不满陈桂雯又留许厌一个人在家，所以对陈桂雯爱搭不理，被陈桂雯训斥了一顿，他赌气连春晚都没看，早早回了房间。 许熠跟朋友聊了会儿天，然后习惯性点开朋友圈。 朋友圈里全是喜气洋洋迎接新年的热闹气氛，他随手点了几个赞，手指惯性往上划，突然，他手指顿住，看着刷出来的一条朋友圈，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微微错愕的神情来。 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圈，内容也是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附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今晚刷到过好几张类似的年夜饭干杯的照片，而另一张，则是一张雪地上的合影。 内容跟照片都不出奇，出奇的是这条朋友圈，来自一个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的人。 ——许厌。 许熠因为太过惊讶，甚至忍不住点开了一下许厌的头像，确认是他本人，然后才返回朋友圈，点开了那张干杯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他们家里的餐桌，而餐桌上拍出来的菜式看起来居然比他今天晚上的年夜饭吃的还要丰盛，接着他又点开另一张照片——那张合照。 他看着照片上的许厌，不禁怔了怔，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许厌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照片上的许厌在笑，虽然那笑容只是淡淡的，但是他的表情却是那么的放松，柔和。 这样的许厌让许熠感到陌生。 许熠忍不住盯着照片上许厌的脸好一会儿，才去看照片上的其他人，照片上的人，他只认识姜糖跟张仕林，还有三个人他并不认识，照片上他们都笑的很开心，勾肩搭背的，看起来许厌跟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他都不知道许厌什么时候交了那么多的朋友。 在他的印象里，许厌是个不爱交朋友的人。 而他现在居然有了会在除夕来陪他吃年夜饭的朋友，还是一群。 他想象过很多许厌一个人过年的场景，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还有姜糖，她放假以后就跟秦阿姨一起回海市了，是特地回来陪许厌过年的吗？ 说起来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但是许熠就是觉得，姜糖会这么做。 黑暗中，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许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点了一个赞，又点开评论，打了几个字发送，最后按灭了手机，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与此同时，许厌的那条朋友圈下出现了一条新评论。 【哥，新年快乐。】 姜糖是晚上回的海市，舅舅家的表哥表姐还特地去机场接她，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吃晚饭。 外公外婆膝下就只有一双儿女，舅舅比妈妈大七岁，舅舅跟舅妈是青梅竹马，两人小的时候是欢喜冤家彼此嫌弃，十六岁却忽然情窦初开瞒着家人偷偷谈起了恋爱，一直到两人十九岁的时候未婚先孕双方家长才知情。 两家家长小时候还打趣过他们，但是看他们两这么多年都一直彼此嫌弃的样子也就没再开他们两玩笑了，谁知道两个人不声不响的，连小孩都造出来了。 但好在两家的家长彼此也都知根知底，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休学一年先把小孩生下来，然后再继续学业。 所以姜糖还在上高中，舅舅家的表哥表姐就已经是事业有成的大人了。 他们对姜糖这个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小表妹一直都很疼爱，特别是姜糖失去父亲又说不了话之后，表哥表姐更是心疼她，平时再怎么忙，都总会抽出时间来跟她聊聊天，关心她的日常生活。 “那个男孩子，是个怎样的人？” 在车上，表姐忽然问道。 开车的表哥也忍不住微微侧头。 他们都知道姜糖去云城上学是为了什么，一开始他们也都是不赞成的。 他们给出了很多建议，包括给那个男生一大笔钱，甚至是给他海市一套房，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报答那个男生，可姜糖却执着的想要去云城。 姜糖从小就是个乖小孩，总是遵守着长辈对她的教导，是最听话乖巧的小孩，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没有让人操过心，所以长辈们都格外疼爱她，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家人的反对，那么执着的要去做一件事。 最终姑姑同意了，他们也没有立场再反对。 但是心里总是不放心的，隔一段时间都要问问姜糖在云城的近况，得到的都是一切都好的回答。 姜糖认真地打着手语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表姐好奇地问：“那你有他的照片吗？” 姜糖就拿出手机来，在相册里点开昨天晚上拍的合照。 表姐凑过来看，一眼就看到了并不在照片中心位的许厌，手指点上去，惊讶地问：“不会是这个吧？” 姜糖惊奇地看她，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 表姐更惊奇，甚至忍不住发出惊叹：“那男孩儿长那么帅？！”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这比我见过的那些爱豆还好看。”表姐说。 她有自己的服装品牌，找品牌代言人的时候，她也见过不少选秀出身的爱豆跟小有流量的年轻男明星，但还是被这张照片上的许厌给惊艳到了。 照片上的许厌只是简简单单穿了件黑色棉服，也没有任何的妆容或者是滤镜装饰，绝对的原生感，那张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再结合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淡漠气质，有种惊为天人的惊艳感。 开车的表哥被这动静吸引的侧了侧头：“给我看看。” 前面是红灯，他减慢车速缓缓停下，伸手要手机。 姜糖把手机递了上去，表哥仔细看了看照片，也不得不承认：“是长得挺好看的。” 姜糖听他们夸许厌长得好看，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又高兴又骄傲的表情来。 表姐看了看姜糖的表情，啧了一声：“怎么我们夸他长得好看，你一脸骄傲呢？” 表哥不禁扭过头去看姜糖：“糖糖，你没跟他谈恋爱吧？” 姜糖吓了一跳，立刻摇头，打着手语说：【当然没有！】 “你瞎说什么呢，我们糖糖那么乖，怎么可能会早恋。”表姐抢过手机，继续看照片。 表哥似笑非笑地开玩笑：“那可说不准，我们家里不就有两个早恋的，我们两没遗传到，外甥像舅，说不定就遗传到糖糖身上去了。” 表姐听了也不禁失笑，又看了看照片，忍不住说：“你别说，这个男孩子跟我们糖糖看着还挺般配的。” 照片上的许厌站在姜糖身边，一个气质淡漠神情温柔，一个 白皙乖巧笑眼弯弯，看着的确有种异于旁人的氛围。 姜糖也忍不住看向照片，看到照片上目视镜头的许厌的时候，心口忽然有一丝陌生的悸动。 懵然间，表哥已经重新发动车子，正色对姜糖说道：“开玩笑归开玩笑，糖糖你可不要学你舅舅舅妈。先好好上学，最后一个学期了， 你要好好学习，我跟你姐姐可都希望你能跟我们一样上海大。要谈恋爱也要等成年了， 大学再谈。” 表姐笑着调侃道：“你以为糖糖是我们啊，她上不上海大就取决于她想不想上。” 表哥：“……” 姜糖谦虚的抿唇笑笑。 鸦糖 第62节 “他叫什么名字？”表姐问。 【许厌】姜糖把字打在手机上让表姐看。 表姐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犯嘀咕，这男孩儿的父母怎么给他取这样的名字。 讨厌的“厌”。 “他成绩怎么样？”表姐问：“长得那么帅，在学校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前面的问题，姜糖回答了挺好的。 后面那个问题，有点难倒她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但是表姐这么一问，她就 理所当然的想到，这好像是应该的，许厌长得这样好看，学校里应该会有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 她又想起上次体育课许厌跟班上的男同学打篮球，有一样在上体育课的高一的学妹过来给许厌送水。 那应该也是喜欢许厌的吧？ 姜糖看着手机屏幕上许厌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心口再次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地牵动了一下，是一种陌生的，让人心悸又带着丝丝酸涩不明的感觉，伴随着一丝丝心慌漫上来。 表姐忽然凑过来，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姜糖像是受到了惊吓，抬起头看着表姐， 下意识摇了摇头否认，心里却莫名的有点心慌。 表姐只是笑着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第47章 第47颗糖 高三下学期，高三的几个重点班随着黑板报上越来越小的数字正式进入了激烈的高考冲刺阶段，不仅是学生，老师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都耳提面命强调高考的重要性。 往年这个时期，高三的普通班的气氛就轻松多了，除了那几个排名靠前的学生还在埋头努力学习，剩下的学生就跟没高考这回事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还会有那么一两个干脆退学了的。 可今年却不同往年。 几个班主任每每从高三六班路过，都忍不住要对六班的班主任老孟生出那么点羡慕嫉妒恨来。 原本高三六班的平均成绩在普通班里都是垫底的，可自打姜糖转学之后，每考试一次，这六班的平均成绩就上升一次，特别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已经遥遥领先另外几个普通班了。 虽说姜糖整理出来的学习资料跟制定的学习计划也都被孟老师“无私”发给了每个班，可是学习这种事情，氛围也是尤其重要的。 当整个班都笼罩在一种憋着一口气努力学习的氛围里的时候，就连那些怎么读书都读不进去的同学都开始安静了下来，即便没怎么学习，也不想成为打破这种氛围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六班的课堂上，再也没有了窸窸窣窣的说小话，开小差的动静，老师们上课的时候，看到台下一双双专注的、渴望知识的眼睛，还是时常会恍惚一下。 姜糖自己的学习基础已经浇筑的十分坚固，高三下学期她的重心放在了帮助学习小组的成绩提升上，重中之重的还是许厌的成绩。 晚自习回到家，她还会单独帮许厌补习，检查试卷错题，帮他理清解题思路。 许厌高中两年他没怎么认真听课，漏掉了很多知识点，姜糖就帮他查缺补漏，补足被他漏掉的部分。 他记性极佳，理解能力也强，再加上真的下了苦工，早起晚睡认真苦读，进步可以称得上是飞速。 无论是班级小考还是年级考，每考试一次，许厌的成绩就会上升一次，错题率越来越小，成绩越来越高，到了期中考，他的年级排名已经冲到了前十。 不再有人怀疑他作弊。 他们看着许厌的名字在光荣榜上的排名越来越高，仿佛正在一步一步地追逐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当然，无论是班上的同学还是别班的同学来跟姜糖请教问题，她也都来者不拒，有时候她也会让许厌跟郑策帮忙，她毕竟说不了话，纸面沟通没那么容易让人理解，也不够顺畅，所以她会向许厌跟郑策求助，这对他们也有重新再巩固一遍知识的效果。 张仕林有时也会兴冲冲地自告奋勇帮忙讲题，但是他逻辑性太差，题目只会做不会讲，条理性很差，零零散散，往往他讲完了，对方还是一脸茫然。 但是后来姜糖就发现 一些女同学根本就不是真的来找她讲题的了，有时她在纸上讲解到一半，女同学突然打断了她。 “我还是不大明白……”她的态度为难又礼貌：“可以麻烦你让许厌来给我讲吗？” 一般情况，直接找许厌讲题，许厌会看心情选择答不答应，但如果是姜糖交给他的，他从不拒绝。 姜糖一开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直到看到对方开始直接找许厌问问题，次数也越来越多，多到她都开始介意起来。 那是重点班的一个女生，平心而论，她长得很漂亮，瓜子脸大眼睛，纤细又高挑，校服下面穿一条紧身牛仔裤，腿很长。 姜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关注对方的腿长不长，但是看着那位女同学总是侧着脸盯着许厌看，还挨得他那么近，她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二班那个女的又找许厌了。” 姜糖正在帮于淼淼检查错题，突然被她轻轻撞了两下胳膊，闻言跟着于淼淼扭头看过去，发现那个二班的女同学又来了。 她走的是后门，手里拿着试卷跟一本册子，径直往许厌那边去了。 于淼淼愤愤吐槽：“无语，一天要来三次，把许厌当她私教啦？” 姜糖看着那个女同学走到许厌的座位边，在她开口跟许厌说话的时候把头转了回来，握紧了手里的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试卷上。 于淼淼撇撇嘴，嘴里吐槽：“她们班的张楠不是学习也很好吗？干嘛老是跑到我们班来。” “许厌，不好意思，还要再打扰你一下，上午那道题我还是没怎么弄明白……”女生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拉姜糖空着的那张椅子 准备坐下来，然而她一拉，却没拉动。 女同学一愣，先是看了眼按在椅背上的那只手，随即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冷不丁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黑色瞳仁，透着一股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哎？她怎么又走了。”于淼淼突然说。 姜糖没忍住，扭头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女同学又从后门走了，再看许厌，依旧专注埋头做题。 【她来找你做什么啊？】 姜糖给于淼淼讲完题回到座位上，好奇地写了张纸条询问许厌。 许厌把纸条拿过来，看了一眼，接着抬头疑惑的看她，似乎不知道她指的是谁，随即略一思索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笔在纸上写上回复。 【要我讲题】 姜糖：【那她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纸条被递回来，姜糖看到纸条上的字，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坐你的座位】 高考结束那天艳阳高照， 许厌比姜糖还早一些走出考场，那么炎热的天气，校门外还是围满了等着自己家小孩考试完的家长们，有跟他一起出校门的学生很快就被激动的家人叫了过去，而他只是漠然往边上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许厌闻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绿色旗袍的陌生年轻女人站在警戒线外，怀里抱着两束花，正笑着向他招手。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就要转头回看。 却不想女人又叫了一声：“许厌！” 许厌确定她是在叫自己，有些疑惑，但还是朝女人走了过去，刚走近，就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束花，他下意识接住，正愣神，年轻女人看着她笑盈盈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姜糖的姐姐。” 许厌愣了一下，罕见的有些拘谨起来，抿了抿唇，礼貌地叫道：“姐姐好。” 林姻看着抱着花乖巧的少年，笑的眉眼弯弯，她没想到许厌真人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好看，刚刚远远看到已经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现在近距离看，更是好看的极具冲击力。 “考的怎么样？”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长辈，很自然地询问起来。 许厌谦虚的回答：“还可以。” 他抱着花，莫名的紧张。 没想到姜糖的姐姐居然会认识自己。 而她居然还给自己准备了花。 林姻笑着问道：“想好去哪所大学了吗？” 许厌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海大。” 林姻微挑了下眉，笑了：“准备跟糖糖上同一所大学？” 许厌点头：“嗯。” 林姻还想说什么，被突然出现的许熠打断了。 “哥！”许熠从人群中挤出来，先看见许厌怀里的花，随即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姻。 林姻也有点惊讶地看了看许熠：“这是你弟弟？” 虽然没有许厌那种给人冲击感的惊艳，这个男孩儿是另一种如春风般的帅气男孩。 许厌点了点头，向许熠介绍：“这是姜糖的姐姐。” 许熠很惊讶，但立马笑着问好：“姐姐好！” 他阳光开朗的样子，衬得旁边的许厌越发气质冷淡。 林姻看着面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兄弟两，不禁笑着问道：“你们是亲兄弟？” 她之前也没听姜糖说过许厌有个弟弟。 准确来说，姜糖其实极少和她提起许厌的家庭，哪怕她主动去问，姜糖也总会很自然地转开话题。 许熠笑着往许厌旁边站站：“对啊，我们长得不像吗？” 他们两个的气质或许截然不同，但是细看之下，轮廓的确有些相似。 林姻莞尔一笑：“仔细看的确有一点点。” “姐姐你是从海市来的吗？”许熠好奇地问。 许厌站在一旁，越发安静。 “是啊。”林姻问：“你自己来的？你们家长呢？” 她只大概知道许厌家境不算太好，却并不知道许厌家里的具体情况。 许熠脸上灿烂的笑容滞了一滞，很快就神色自然地说：“是啊，要上班没空。” 林姻还想再问什么，却忽然望向他们身后，抬起手挥舞：“糖糖！这边！” 正跟曲舟舟并肩走出来的姜糖看见表姐跟许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却没急着过去，而是先跟身边的曲舟舟打了个【是我姐姐】的手语。 曲舟舟也看到了人群另一边抱着花等着她的家人，对姜糖说：“我等一下再过来。”就先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姐姐。】姜糖打着手语跟林姻打招呼。 林姻一见到姜糖，笑容都变得宠溺了，摸摸头又摸摸她的小脸，没问她考的怎么样，而是先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东西？” 姜糖一只手抱着林姻塞进她怀里的花，用另一只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鸦糖 第63节 她考试的时候不喜欢吃太饱，会犯困，所以早餐跟午餐都只吃了个七分饱，这会儿已经饿了。 “那我们先去吃饭？”林姻问。 姜糖：【还要再等等，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的。】 林姻问：“就是你那个学习小组的同学是吧？” 姜糖点点头。 林姻又对许熠说：“弟弟你也一起去吧？” 许熠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许厌，仔细看他神色，见他没有不高兴，才转而对林姻露出笑容说：“好啊。” 曲舟舟也跟家人说完话过来了，礼貌的跟林姻打了招呼后，看了看许熠，问许厌：“你弟？” 许厌淡淡点头。 曲舟舟对许熠并没有多余的兴趣，很快就把注意力转了回来，问许厌：“你考的怎么样？” 许厌回答：“还行。” “淼淼跟张仕林还没出来？”曲舟舟转头往校门口看过去。 这会儿离考试结束的时间只有十几分钟了。 郑策倒是不用说，不管是什么考试，他都会待到响铃那一刻再交卷。 直到铃声响起又过了十分钟，他们三个才一起出来，人流最大的时候，还找了几分钟才成功汇合。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林姻。 林姻虽然今天特地穿的旗袍，头发都特地用簪子挽了个低马尾，试图营造出古典气质的氛围，但是她的气质还是那种非常洋气的都市感，这样气质的年轻女性是很少在云城这样的小县城看到的。 于淼淼看到林姻眼睛里都在冒星星。 张仕林跟郑策也都拘谨起来。 对于许熠，张仕林是本来就认识的，于淼淼跟郑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也都没怎么好奇，就是简单打了招呼，然后就围着许厌姜糖叽叽喳喳的聊起考试的事情来。 到了烤肉店坐下以后他们都还在聊。 许厌虽然话不多，但是也会参与。 许熠观察到，其他人在说话的时候总会把话题抛给许厌。 他能够感觉到，许厌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融入的、放松的，不再是那么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许熠平时跟朋友出去玩，朋友们也是这么围绕着他的，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多人聚会但自己不是中心的情况。 他难以避免的，有种被冷落的感觉，但是心里更多的还是 为哥哥感到高兴。 除了许熠之外的几个刚刚高考完的少年少女在林姻的怂恿下喝了酒，就连姜糖都尝试了冰啤酒。 事实上曲舟舟跟张仕林都不是第一次喝酒了。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许厌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私下里烟酒都来的样子，但其实却并没有喝过酒，第一次喝啤酒，第一感觉只觉得难喝，不过多喝几口后，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不想他酒量奇低，喝完小半杯，白皙的脸上就浮起异常的红色。 反之是长着一副酒量很差的姜糖捧着酒杯摸摸喝完了一杯还偷偷给自己续了一杯，她也是最先观察到许厌喝醉了的人，她总是习惯性地去观察许厌的状态，先看到他红的完全不正常的耳朵，然后才看到他脸上的红晕。 她拉拉他的衣服，许厌手里还拿着酒杯，转过头来看她，一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漠疏离的眼睛泛着迷蒙的亮泽，晶晶亮。 姜糖跟他对视上，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一时都忘了要“说”什么。 许厌就困惑地挨近过来，一张泛着红的俊脸就这么直直地怼到她的面前，连说话都软绵绵的，语气里全是在意跟关心：“怎么了？” 姜糖心口莫名有些发紧，佯装镇定打着手语问：【你喝醉了？】 许厌才发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似乎有点过高 ，思绪也变得有点慢，但他还是说：“还好。” 【你脸都红了。】姜糖在桌子底下打着手语：【不要喝了。】 许厌红着脸点点头，听话的回应她：“嗯，好。” 手也从啤酒杯的把手上移开，异常的听话温顺。 姜糖看着他，心里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第48章 第48颗糖 这顿饭自然是林姻这个在场唯一的“长辈”买单，张仕林他们都嘴甜的谢谢姐姐请吃大餐。 林姻则是大方表示他们去海市旅游的费用她全包了。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商量起去哪儿玩，毕竟寒假的时候他们就因为姜糖缺席没能玩上，现在高考也结束了，而且自觉都考的不错，他们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了。 林姻听他们讨论旅游的计划，则主动邀请他们去海市玩，她海边还有套别墅，他们可以去住。 林姻这么一说，他们立刻都激动起来了，毕竟都还是未成年，也都是普通家庭，除了曲舟舟家境优渥，出去旅游的次数很多，其他人基本上从小到大都待在云城没怎么出去过，更别说像是海市那样的大城市了。 而且那里还是姜糖的家，也极有可能成为他们将要去上大学的地方。 于是他们先敲定了这个地点，然后各自回家跟父母说，顺便申请经费。 林姻把林建文叫了过来，送曲舟舟郑策于淼淼张仕林回家，又另外叫了代驾，捎上许厌许熠跟姜糖。 “糖糖，那你明天就先跟我回海市吧，奶奶很想你，要不是她坐不了飞机，今天就跟我一起来接你了。”林姻从副驾微微偏过头对后座的姜糖说。 姜糖点点头答应，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人对她就格外着紧，尤其是家里的老人。 她又侧头去看坐在她跟许熠中间的许厌，他大概是真的醉了，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颊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林姻没有回酒店，而是留下来跟姜糖一起住。 虽然姜糖住的房子都重新布置过，但是林姻看到这狭窄昏暗斑驳的楼道、房子里灰暗的墙、落灰的天花板和逼仄的小房间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冲击，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出入的都是各种高档场所，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环境的房子。 更令她难以相信的是，姜糖这个同样是含着金汤匙的小女孩，是怎么适应这样的环境的。 可她很快发现，姜糖不仅是适应，她自在的简直就像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好在床总算还算舒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气味，空调吹着，林姻盖着薄被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居然也觉得挺放松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忽然问。 姜糖躺在她身边，侧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林姻翻了个身，侧身看着她：“你的报恩到帮许厌考上大学就结束了吗？” 姜糖一时有些怔。 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她只是想把许厌从泥潭里拉出来，没有想过未来。 “许厌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吗？”林姻又问。 姜糖摇头。 许厌并没有认出她，她也无法预测自己说了以后会对许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只想着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林姻感兴趣的问。 姜糖想了想：【旅游的时候。】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也完全不知道许厌会是什么反应。 “你最好还是尽快告诉他的好。”林姻意味深长的说。 经过这一晚上的观察，她看出了很多东西，但是却并不想现在就点破，她希望姜糖亲身去体验。 旅游定在了高考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 为了说服家长同意，他们都费了不少力气，但是鉴于他们这一年的时间实在表现的太好，也知道他们这一年有多努力辛苦，再加上他们都下决心要去海市上大学提前过去看看倒是也可以，家长们最终也都答应了。 因为知道姜糖家就在海市，所以每家还都用心的准备了云城的特产。 他们自己的行李不多，带来的特产却是沉甸甸的。 林姻为了他们这次旅行可以说是下足了功夫，不仅给他们买了商务舱的飞机票，甚至还专门安排人从云城陪同他们一起出发。 姜糖自然也来了机场接他们，于淼淼激动地像是第一次出门春游的小学生，挽着姜糖兴奋的说着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天啊，林姻姐也太好了！给我们买了头等舱还专门叫人过来接送我们！” 林姻自然也不是有钱烧的，而是因为这是姜糖珍视的朋友，所以她也会放在心上。 曲舟舟凉凉地吐槽：“张仕林在飞机上拍了几百张照片。” 张仕林一点也不介意，咧着一口大白牙：“嘿嘿，我这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嘛。” 姜糖被于淼淼挽着，头却忍不住偏过去去看许厌。 许厌只背了一个黑色的背包，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见她回头找他，他眉眼都柔和了。 姜糖对他笑笑，才把头扭过去给于淼淼反应。 林姻工作忙抽不开身，专门安排了人带他们去海边别墅入住，因为他们人多，还特地让司机开了公司的保姆车过来接他们，连人带行李，一车接走。 为了迎接他们过来入住，林姻也安排了人过来布置了一番，包括冰箱里都塞满了冰饮水果，每个房间都铺好了床，就连洗浴用品都准备好了。 张仕林从下车看到海开始就兴奋的像只猴子，恨不得先去沙滩上滚几圈，等进到别墅里面，看着面朝大海的超大落地窗更是激动地趴在玻璃上惊叹连连。 于淼淼也很兴奋，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大海，而且林姻给他们提供的别墅有点超出他们的想象了，她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看着不远处在傍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于淼淼喃喃说道。 就连一向沉稳的郑策都被眼前的风景震撼了，罕见地有些呆怔。 【累吗？】趁着他们在四处乱逛，姜糖问许厌。 “不累。”许厌说。 【饿不饿？】姜糖又问。 “不饿。”许厌嘴角微翘了下：“在飞机上吃了。” 看完风景，几人参观起了别墅，光是房间就有 八个，张仕林他们很自觉的把能看到海的房间让给了女生，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要在三楼的露台烧烤，后院还有游泳池，也已经提前清洗干净灌满了干净的水，张仕林兴奋过了头，把t恤一脱穿着裤衩就蹦进去了，没想到他脱了衣服身材还很不错，腰细腿长的，泳姿也漂亮。 于淼淼看的很羡慕，想要拉着曲舟舟跟姜糖去换泳衣也来游两圈，姜糖却离游泳池远远地，脸色不大好看，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游泳。 “我们教你啊！”于淼淼说。 鸦糖 第64节 姜糖还是摇头，一脸抗拒地往后退。 于淼淼只能跟曲舟舟去换衣服。 郑策也准备去换衣服，问许厌：“你不游吗？” 许厌看了已经快贴着墙站的姜糖一眼，说：“你们游吧。” 郑策也跟着换衣服去了。 许厌走到姜糖身边：“怕水？” 姜糖点点头。 她原本是会游泳的，但自从那次在河里溺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下过水了。 【你不去吗？】姜糖问许厌，她知道他会游泳，还游得很好。 如果不是他，她今天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 “嗯，不是很想游。”许厌懒懒地说。 于是他们就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着他们在泳池里欢快的扑腾。 他们几个一边游还一边不停地鼓动许厌跟姜糖下水。 姜糖看他们玩的很开心，也很想许厌一起去玩，于是也劝说许厌：【你也下去游两圈吧。】她一脸期待地看着许厌：【我想看你游泳。】 许厌看了一眼泳池里光着上半身的张仕林，迟疑了一下：“你想看我游泳？” 姜糖点头，眼睛亮晶晶。 “……好。” 许厌起身回房子换衣服。 他出来的时候不是穿着泳裤，而是一条黑色沙滩裤，即便是来海边，他原本也并没有准备要下水。 姜糖看过去的时候，被晃了一下眼睛，许厌的皮肤实在是很白，冷色的白，又带着皮肤的温度，高大的骨架上覆着纤薄的肌肉，有种轻盈又兼具力量的美感。 姜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许厌腰腹，只是一眼就仓皇地移开了，脸上开始隐隐发热。 许厌却还偏偏要走过来跟她说话。 姜糖坐在躺椅上，转头的时候视线平行处就是许厌的腰腹，她立刻仰起头来，努力盯住他的脸，试图压制住自己脑子里胡乱的念头。 许厌显然不大适应在姜糖面前裸露上半身，特别是面对她“直勾勾”的眼神时，面色都微微有些不自在起来：“那我去了。” 姜糖点点头。 只见许厌走到泳池边，以一个漂亮的入水姿势跃进水里。 于淼淼“哇！”的一声惊叫。 姜糖也忍不住从躺椅上起身，走到泳池边上去看。 只看到水面下一道纤长有力的身影摆动双腿蝶泳向前，潜游了好一段才重新冒出水面，换成自由泳。 姜糖站在岸边，视线追随着水下的许厌，他像是一条漂亮的银白色的鱼，在水里那样的敏捷又自由自在。 她几乎有些羡慕，看的入了迷，并没有察觉张仕林从泳池里爬出来，鬼鬼祟祟地绕到了她的身后，然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偷袭！”紧接着就在姜糖背上推了一把。 姜糖先是被张仕林的声音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被他推得失去重心向泳池里跌去！ 身体摔入水中，水流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淹过她的身体跟面孔，她恐惧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水不断地灌进口鼻。 她睁不开眼睛，也听不到什么声音，明明泳池的水只到她的脖子，可是她的脚却怎么都蹬不到底，四肢在水中本能地挥舞挣扎，试图从水里抓到什么，只觉得像是瞬间被拉到几年前的那条大河里，死亡的恐惧仿佛从几年前穿越过来重新将她淹没。 极度的恐惧中，一只手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姜糖被吓得不轻，脸色惨白，眼眶发红，双手都紧紧抓住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人的手，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别怕。”许厌紧紧反握住姜糖的手，另一只手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她的背上轻拍，喉咙也有点发涩。 姜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湿漉漉的许厌，好像瞬间被拉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傍晚，还只是个小小少年的许厌从湍急的水流中救起她，他的样子，就像昨日那样鲜明。 “糖糖你没事吧？！”于淼淼他们也都围了过来，紧张又关切地询问。 “对不起啊糖糖，我、我不是故意的……”张仕林也跳了下来，看着姜糖缩在许厌怀里面色惨白发抖的样子，也是内疚的不行。 “张仕林你发什么癫啊！”于淼淼气得狠狠锤了他两拳：“你看看糖糖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郑策也皱起眉对张仕林说：“你太过分了。” 张仕林内疚的想死，他真没想到姜糖会吓成这样：“真的对不起糖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脑子抽了……” 许厌抬起眼皮，压抑着情绪，冷冷地扫过来一眼。 张仕林闭上嘴，说不出话来，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满脸的内疚悔恨。 欢乐的气氛急转直下。 曲舟舟打破了这种凝滞的气氛，说：“好了， 先带姜糖上去吧。” 姜糖坐在躺椅上，许厌抓过小桌上的浴巾裹住她，她还是发抖，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任谁看都觉得不对劲。 刚刚许厌很快就把她捞起来了，虽然肯定是受了惊吓，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结合刚才姜糖怎么都不肯下水的样子，显然是之前就对水有阴影。 张仕林小心翼翼地在姜糖脚边蹲下来，仰起头，再一次小声道歉：“对不起啊糖糖，我没想到你那么怕水，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姜糖白着一张小脸，把手从浴巾里伸出来，对着他打手语，她打手语的时候手指甚至都还在发抖。 张仕林只看懂了“没关系”的手语，但是后面一段却看不懂，他向许厌投去求助的眼神。 许厌翻译：“她说没关系，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张仕林都要哭了。 姜糖又抬起头，看着关切的围绕在她身边的朋友们，抿出一个微笑来：【我没事了，真的，缓一下就好了。】 曲舟舟帮她把脸上粘着的发丝顺到耳后，说：“先去把湿衣服换了吧。”又安排其他人：“你们还游吗？不游的话就先去换衣服，顺便把房间分一下。” 男生把靠海那面的房间都让给了女生，又帮着把行李都搬到了二楼，他们带来的特产则早就由司机送去了姜糖家里。 姜糖换好衣服吹完头，恐惧也逐渐消散了，担心张仕林太过内疚，出去的时候，她脸上刻意带上了笑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但张仕林心里还是内疚，人都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了。 “好啦，糖糖都不怪你了，你就别装死了。”于淼淼说着又捶了他一拳。 “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次别再犯蠢就好了。”曲舟舟也说。 “再也不会了！”张仕林立刻保证。 于淼淼来之前就特地做了来海市旅游的攻略，晚上预约了一家 网红餐厅，结果又贵又不好吃，饭还没吃完，于淼淼已经愤怒的编辑了一条五百字的差评发到了网上。 吃到尾声还有两个看着年纪跟他们差不多，但是打扮妆容都十分精致漂亮女生结伴过来找许厌要微信。 两个女孩很有礼貌，被许厌拒绝后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就离开了。 但是穿着格子吊带小上衣，黑色短裤一身健康小麦皮的于淼淼看着那两个皮肤白皙长相漂亮还很会打扮的女孩儿瞬间自卑了：“海市的女孩子都那么好看吗？” 她说完这句话，又下意识去看曲舟舟跟姜糖，然后绝望地发现，曲舟舟长得一点都不比那两个漂亮女孩儿差，还有一种独特的个人气质，姜糖也是白白软软的长相又很清纯，只有她一个人土的那么突出。 于淼淼emo了。 曲舟舟瞥她一眼，淡淡地说：“我不觉得她们比你好看。” 姜糖也跟着点了点头。 于淼淼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长得漂亮的长相，皮肤也不是时下推崇的白皮，是经常晒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可她五官长得标致，眼珠又黑又亮，她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大酒窝，是那种一看就很阳光的长相，平时话也多，叽叽喳喳的，却不叫人讨厌，像是田野里野蛮生长的生机勃勃的野草，有种蓬勃茂盛的生气。 张仕林也说：“就是啊，咱淼淼这就是没打扮，打扮起来不比谁差。” 于淼淼没自卑超过三分钟，就被他们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哎呀，我知道你们在安慰我……”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等从餐厅出来，她已经浑然忘了什么自卑不自卑的了。 他们又步行去了离这不远的海边长廊散步，走累了，他们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夜色下翻涌的漆黑海面。 姜糖观察了一下离水面的距离才跟着靠过去，感受海风带着凉意的吹拂。 曲舟舟留意到了：“糖糖，你那么怕水是因为以前溺过水吗？ ”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包括许厌。 姜糖下意识看了许厌一眼，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现在高考结束了，她正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跟许厌说。 她的家人都很希望能够见见许厌，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毕竟她最开始为了不影响许厌高考骗了他。 她自然是为了他好，但她不知道许厌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平时生气的时候很好哄，但这件事情她却有点摸不准。 第49章 第49章 凌晨十二点，奔波了一天，大家都累了，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姜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给许厌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 【你怎么还没睡？】 姜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对话框又弹出一条消息。 【怎么了？睡不着吗？】 姜糖回：【嗯。】 鸦糖 第65节 许厌：【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姜糖想了想，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回了消息后爬起来飞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开门探头出去，就看见许厌也刚好从他的房间出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开门的瞬间就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暖暖地流淌在整条走廊里。 许厌一只手抓着件灰衬衫，另一只手则在蓬乱的头上 扫了扫，看到姜糖的瞬间，打理头发的手瞬间不自然起来。 他一头黑发蓬松，穿着短袖短裤，长手长脚，看着那么干净那么漂亮。 姜糖莫名的，也不自然起来。 这边的私人别墅本来就是富人们买来度假用的，平时没什么人住，这会儿灯都熄了，只有别墅前的路灯亮着。 深夜的海面漆黑，海水翻涌着拍打着沙滩，浪潮打着卷涌上来。 白天虽然很热，但是凌晨的海边温度还是有点低，再加上海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意，姜糖刚出门就感觉有点冷了。 许厌把手里一直抓着的灰衬衫递了过来：“有点冷，穿上吧。” 姜糖接过衬衫，转头看他。 许厌又开始不自在：“给你拿的。” 姜糖把衣服套上，心里软软的，许厌看着瘦，可骨架却很高大，他穿着正好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简直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衣摆直接盖过她的下摆，袖口都盖过了她的手指头。 “等下。”许厌忽然停下脚步，说：“手抬一下。” 姜糖不解的抬起手，过长的袖子荡下来。 许厌垂下眸，帮她折起盖过她手指头的袖口。 姜糖下意识跟着低下头去，看他给她挽袖子。 他很认真，一下一下往上折，一直把袖子折到她的手腕。 折完一只，又示意她把另一只抬起来。 姜糖又把另一只手抬起来，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她的袖子折起来，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他鸦黑浓密的睫毛微垂着，显得格外专注。 她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好了。”许厌说。 【谢谢】姜糖避开他抬起来的视线，手语打的飞快。 许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海边的沙子很软，姜糖穿着凉鞋，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很快鞋底就全是沙子了，她干脆弯腰脱下来，把凉鞋拎在手里。 “给我吧。”许厌很自然地把凉鞋接过去，对上姜糖的目光后坦然说：“你拿着鞋怎么跟我“说话”？” 姜糖反应过来，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堵了一下。 她早就习惯自己说不了话了。 虽然家人还是不愿意接受，每年都会带她去医院检查，但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比家人更早接受自己可能再也说不了话的事实。 习惯以后她发现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本来也不是那种活泼爱说话的性格，甚至很多时候她都缺乏跟人交流的欲望，因为这场病，反而省去了很多社交上的麻烦。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因为自己说不了话而感到难过。 这种情绪突如其来，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闷闷的难受。 “怎么了？”许厌察觉到她突然的低落。 【我没事。】姜糖压制住那种情绪，嘴角翘起来。 许厌立刻想到自己刚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下意识要道歉。 姜糖却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厌一怔，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什么，心口莫名一阵紧张：“什么？” 姜糖酝酿了几秒，才接着打手语，怕许厌看不懂，她动作比划的很慢：【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去云城。】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内容，许厌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但恢复了冷静，点了下头说：“嗯，怎么了？” 他想到的是姜糖失眠是不是因为跟妈妈吵架了。 姜糖迟疑了一下，继续打手语：【对不起，我骗了你。】 许厌蹙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姜糖鼓足了勇气：【事实是我跟妈妈并没有矛盾，她很爱我。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许厌愣了愣：“为什么？” 姜糖：【为了隐藏我的真实意图。】 许厌一怔，忽然隐隐有所预感，可是这预感却令他心脏窒住。 “所以呢？”他问：“你是为什么来的云城。” 姜糖凝视着他，沉默着，指向他。 【你。】 我是为你来的。 许厌的心跳瞬间像是被一团打湿了的棉絮包裹住，每一下跃动都是冰冷又沉重的。 “为什么？”他问。 姜糖看着许厌仿佛失去温度的黑眸，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流失。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艰难地继续往下“说”：【你记不记得几年前你曾经在河边救过一个女孩？】 许厌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定定地注视着姜糖的脸，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傍晚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许青山死后的 第一个祭日， 许厌没有去墓地，而是来了许青山为了救人而去世的那条河边。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傍晚的河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桥底下还有一对父女，爸爸在钓鱼，女儿则蹲在河边认真地捡着小石子，他没有理会，只是在离他们一段距离的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落水声。 那个原本蹲在岸边的女孩意外落水，她不会游泳，四肢在水中徒劳的挥舞挣扎，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他一开始没动，因为看到她爸爸下水了，但他没想到那个女孩的爸爸根本不会游泳 ，一到水深的地方就瞬间被水淹没了。 他没想太多，立刻下水救人。 他本来应该先救离岸边更近的父亲的，可是那个父亲却喊着让他救他的女儿，于是他只能放弃救父亲，往更远的地方游去救那个女孩。 等他把那个女孩救上来的时候，河面上已经看不到那个父亲的影子了，他一次又一次下水去找，不肯放弃，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了，好像被水冲走的人是他的爸爸，但是他一趟又一趟地下水找，最后都没有找到，游回岸边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他躺在河岸的石头上，泪水从他眼眶里淌出来，跟脸上的河水混在一起。 那天回家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病了 半个月才好。 他早已经记不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只记得警察来的时候，岸边已经沾满了来看热闹的人，他站在桥上往下面看，看见被警察问话的女孩被人团团围着，惊惶地在人群中张望，像是在找他。 记忆里模糊的面孔跟面前姜糖的脸重合。 “那个人……”许厌喉咙干涩：“是你吗？” 姜糖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 许厌在她点头的瞬间，脑海里涌现出很多画面。 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就是姜糖转学的那一天，在他跟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像个保护者。 然后是无数次的靠近、维护、偏爱…… 那些他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有了解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处一片冰凉，嘴角却轻轻勾了起来：“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他的语气分明淡的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可姜糖却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 一开始她只是想去见见他，可是在知道他的处境之后，她就下定决心要把他拉起来。 她没有回答，许厌却已经有了答案。 沉默许久。 两人之间只有海浪翻涌拍打砂砾的声音。 许厌终于再次开口。 他问： “如果那天救你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还是会这么做，对吗？” 姜糖看着许厌漆黑的眼睛，心脏紧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开始她对许厌，就只是纯粹的想要报恩而已。 换作另一个人，也是他这样的处境，她也一样会尽力帮他。 许厌沉默着，随着姜糖点头承认的那一刻，漆黑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黯淡。 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海浪声中。 “好，我知道了。” “你跟许厌吵架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曲舟舟冷不丁地问姜糖。 原本在惊叹窗外夜景的于淼淼也瞬间把头扭了过来。 姜糖本来在发呆，被曲舟舟问的愣了一下。 “对啊，糖糖，你跟许厌怎么回事啊？”于淼淼追问道。 姜糖有点发愣，有那么明显吗？ 事实是，都不需要怎么细心观察。 早上外出吃早餐的时候，许厌没有坐姜糖旁边的位置而是去跟张仕林一起坐的时候，他们就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鸦糖 第66节 更别说这一整天许厌跟姜糖之间那种微妙的疏离的气氛。 就连最粗线条的张仕林都发现不对了。 刚刚上摩天轮的时候，许厌也没有上姜糖在的包厢，于是他们几个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分了两批，曲舟舟跟于淼淼跟姜糖坐一辆，张仕林跟郑策跟着许厌坐一辆。 张仕林可不像曲舟舟那么有耐心，刚上摩天轮就忍不住问了。 “厌哥，你跟糖咋了？吵架了？昨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早上就闹别扭了？” 许厌跟姜糖除了刚认识那会儿闹过几回别扭以外其他时候都好好的，特别是下学期，许厌对姜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昨晚上都还好好的呢，今天一早就不对劲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许厌只淡淡回答了两个字，就转头看向窗外，明显是不想他们继续追问。 在他们前面的包厢里，姜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确定许厌介不介意他们知道这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们。 【没什么，我们会和好的。】 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哄，但是她就是相信许厌会跟她和好的。 “既然你不说，我们就不问了，交给你们自己解决吧。”曲舟舟说。 “哎呀，许厌就听你的，你随便哄哄就好啦。”于淼淼语气轻松： “你们两赶紧和好啊，不然影响我们团队氛围。” 姜糖有点头大。 只有她知道这次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他们四个都默契地 方快脚步，把姜糖跟许厌落在后面，给他们两独处的空间。 姜糖几次想跟他“说话”，但许厌却根本连看也不看她，只留给她一张冷冰冰的侧脸，单方面切断了沟通的途径。 一直到车上，他们都没能对上话。 晚上大家洗漱完都各自回了房间。 姜糖犹豫再三，还是站在了许厌的房间外，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十几秒，许厌才来开门。 他穿着白t短裤，身上一股好闻的沐浴露气味，头发吹到半干状态，几缕乌黑湿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上，更衬得他皮肤白皙，眼睛幽黑。 许厌看到是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冷冷淡淡的站在门后，也不说话，手还抓在门把手上，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关门的样子。 姜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来找他，看到他这种冷淡排斥的态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闷闷地疼。 许厌看着她明显受伤的眼神，握着门把手的手无声收紧了一些，嘴角微抿了抿，终于还是开口：“有事吗？” 语气是刻意的冷淡。 姜糖突然发现她现在完全接受不了许厌会把这种冷淡的态度用在她的身上。 她抿了抿唇，竭力压下想要涌上来的泪意，平缓了一下情绪才抬起手问他：【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许厌冷淡地说：“你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睡了。”他说着就要关门。 姜糖着急地摁住了门。 许厌并没有用力，顿住，然后问她：“还有事？” 姜糖有点生气，表情严肃，手语打的飞快：【你准备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许厌还是冷冷地：“你不是来报恩的吗？那我告诉你，你报完恩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他顿了一下，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讥讽：“恭喜你，你现在可以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帮助”我了。” 姜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很显然，许厌把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归结于她是有目的的接近，却完全否定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产生的“感情”。 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的难过跟委屈堵在胸口。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失望又挫败地看着许厌。 “没事了吧？我要关门了。”许厌说。 姜糖没动。 许厌就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以后，他并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安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听到门外脚步声离开的声音。 他垂着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巨大的失落感将他笼罩，心里像是有一个黑色的大洞，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情绪。 他们在海市的这几天，林姻刚好在外省工作走不开，不能亲自招待他们，就安排了司机给他们当导游，去哪儿都是车接车送。 他们计划是玩一个星期，所以时间很充裕，再加上这个学期都绷紧了神经卯足了劲，现在放松下来，都变得懒散起来，晚上玩的很晚，第二天则都是睡到大中午才起来。 这几天于淼淼他们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国际大都市，处处都是高楼林立，就连街上走的人的气质都跟云城的人很不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因为 这次来海市林姻已经包了路费房费两个旅游消费的最大头，他们带的钱就只是用来吃吃喝喝，手里还剩下不少钱。 至于姜糖，这几天愣是没花出一分钱，每次她想买单都被他们抢走了。 最后一天的行程，他们留给了海大。 林姻特地拜托了自己的学弟给他们当导游，带着他们在海大参观。 他们去参观了海大非常有名的图书馆，当他们站在极具有科技感又如同庞然巨物般矗立在那里的建筑前，几个从云城来的少年都感受到了震撼，不断有人从图书馆大门进出，他们知道，那些看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人们，是全国无数所学校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那一批人。 张仕林羡慕坏了，突然开始后悔：“我应该高一就让我爸妈领我来这里参观的。” 曲舟舟瞥了他一眼，翘了翘嘴角：“你应该让姜糖高一就转学到三中才对。” 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学习这种东西，不全是靠后天努力的，还需要那百分之一的天赋。 张仕林就算从高一就开始努力，也未必能考进海大。 更何况如果真要从高一就开始努力，张仕林未必坚持的下来。 他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基本上已经是他资质的极限了。 在场的，除了姜糖毫无悬念会上海大以外，许厌跟郑策是最有希望考上海大的，他们考试完就在一起估了分，按照海大往年录取的分数线来看，估出来的分数许厌基本上没什么意外，郑策则有点悬。 至于于淼淼张仕林他们，虽然成绩比之前提高了很多，但是奈何地基太差，也就刚好够上本科线，不过他们的要求本来就不高，有个大学上就很高兴了，他们把估出来的分数跟家里一说，家里都喜气洋洋的，只等分数一下来就摆酒了。 曲舟舟成绩本来就比他们好，只是对读书不那么感兴趣。 但是莫名其妙的加入学习小组之后，在那种氛围的影响下也莫名其妙的开始认真了，估出来的分数比他们高一些，可以选个不错的学校了。 她原计划是要去留学的，可是后来忽然觉得留下来也不错。 姜糖突然有点担忧地看向许厌。 这几天他们的关系还是没有和缓，许厌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他不再跟她走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坐在离她很远的位置，也不再跟她说话了。 在此之前，许厌答应过她，会跟她一起上海大。 可是那天晚上之后，姜糖不确定许厌会不会改变主意。 他看起来像是从海市离开以后就会跟她断绝联系。 姜糖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担忧，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于淼淼他们游玩的心情，所以这几天都很努力的融入其中，假装她跟许厌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参观完了图书馆，又被带着去了海大食堂，张仕林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食堂窗口，立刻开始打起了小算盘：“离这里最近的大学叫啥？我能考上吗？等我考上我能经常跟你们过来这里蹭饭吗？” “你打的算盘我在云城都听到了。” 于淼淼说完张仕林，自己又嘻嘻一笑：“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本来为了学习小组还能在一起玩才会想来海市上大学，为了方便见面，当然要离得越近越好了。 吃了午饭，他们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还在傍晚的天鹅湖边树荫下的草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海大天鹅湖里是真的有天鹅，张仕林大受震撼。 在海市的最后一晚，他们也没有去外面吃，而是一起去市场买了食材去三楼露台烧烤，张仕林还拎了一箱啤酒，回来就放进了冰箱。 一回到家，男生们就开始忙活起来，搬桌椅、生火、串串，女生也没闲着，洗菜，洗水果，等到正式开吃的时候，月亮已经从海面上高高升起来了。 忙活了半天，肉终于烤熟了。 张仕林第一个拿了串，几步就窜到了姜糖面前，把手里的肉串递给了姜糖，讨好地说：“来，糖，快吃，我专门给你烤的！” 张仕林愧疚心理作祟，总想补偿那天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以这几天一直往姜糖身边凑，竭尽所能地讨好。 姜糖对他的过分热情有点无奈，但还是接受了他的示好。 她接过张仕林送过来的肉串，先闻了一下肉香，然后轻轻吹了几下把肉吹凉了才送进嘴里，新鲜的烤肉香气跟调味料的香味在口腔里混合，好吃到她忍不住微微扬起眉。 “怎么样？好吃吗？”张仕林像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姜糖一边吞咽一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烤肉水平，目光却忍不住错开，看向了烤架方向，随即一怔。 许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见她看过去，他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专注去摆弄烤架上的烤串。 旁边的郑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烤串一眼，说：“烤糊了。” 烤串批量上了桌。 他们也都围坐了下来。 许厌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姜糖斜线距离最远的位置，靠近烤架。 “你们两还没和好啊？”于淼淼小声问。 姜糖点点头。 “你们两到底怎么了？”于淼淼问。 以前姜糖跟许厌也闹过别扭，但是没两天就会和好了。 但是这次都过了好几天了，他们两个还是这么冷冷淡淡的，关键是还都不肯说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想帮忙也帮不上。 “牛肉串。”曲舟舟递过来一把刚考好的牛肉串打断了于淼淼。 于淼淼接过牛肉串，分给旁边的姜糖跟郑策。 姜糖看了看于淼淼跟郑策手里沾满辣椒粉的牛肉串，再看看自己手上没有涂辣椒粉的牛肉串，接着把视线投向最边上的许厌。 鸦糖 第67节 他侧着身，正在给烤架上的蔬菜翻面。 姜糖低着头，学着于淼淼的，从底部咬住签子，然后把整串肉都撸进嘴里，让嘴里都塞满牛肉，然后鼓着腮帮子细嚼慢咽，嚼着嚼着，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张仕林把冰箱里的冰啤酒拿了出来，夏天的海风、烧烤配冰凉的啤酒，想着明天反正是下午的机票，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 于是他们就这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聊着天，一下就到了凌晨。 平时大家的作息都很规律，再加上喝了酒，又困又醉，于淼淼第一个顶不住，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但是又舍不得这种氛围，困得直往姜糖身上靠。 曲舟舟催着她去睡了，之后他们几个也都陆陆续续的下楼了，最后就剩下姜糖跟许厌，曲舟舟他们也很默契的没有叫他们。 烤架的炭火也已经熄了很久。 许厌半低着头，安静地盯着面前的空啤酒罐发呆。 姜糖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厌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眼神有点迟钝。 【你喝醉了吗？】姜糖问。 许厌摇了一下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边散步？】姜糖问。 许厌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他还没忘记不理她。 【那我自己去了。】姜糖比划完，没有去看许厌的反应，站起来就走。 海岸边。 姜糖独自沿着沙滩往前。 而在她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刚刚拒绝了她的邀请的许厌沉默地跟随。 就这样，姜糖闷头往前走，也不回头，许厌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千八百米远，姜糖渐渐理清了 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她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转身就朝许厌走去。 许厌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就看见大步折返的姜糖，愣了愣，想要回避，可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拔不动腿，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姜糖就这么大踏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明明她比他矮上一截，可是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的时候， 却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僵硬地站着，等着她的下一步举动。 姜糖仰着头，定定地盯着他，半晌，打起手语。 许厌看着她手的动作，然后瞳孔微微紧缩起来，脸上刻意伪装的漠然也裂开了一条裂缝。 是他看错了吗？ 还是……他理解错了？ 可是那个手语词汇明明是最简单的。 “……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喉咙发干。 于是姜糖又把刚才的手语重复一遍，速度还放慢了。 【你喜欢我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厌，她相信他能看懂。 许厌看懂了，心跳开始失速，喉结滚动着，不知道要不要回答，该怎么回答。 然而姜糖却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接着打起了手语了。 这回许厌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地震般震动。 【我喜欢你。】 他很确定，姜糖手语的意思就是“我喜欢你”。 在许厌迷茫错愕的目光中，姜糖的目光却沉静而坚定，继续“说”。 【你那天问我，如果换做另一个人救了我，我是不是也会像是对待你一样对待他。】 【没错，我还是一样会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他。但是……】姜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许厌，打手语的手速度也变慢了：【我不会喜欢他。】 高考结束之后，她才终于有精力去理清自己那些因为许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情绪。 她会因为许厌跟别的女生说话就感到微妙的酸意，有时他们一起在家里做试卷，她会忽然就看着对面专注做卷子的许厌发起呆来，会在跟他相处的某个瞬间，突然就一阵悸动。 她这几天也不断地在内心反复思考，确认。 而在刚才，她终于 确定了。 她喜欢许厌。 许厌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他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姜糖很确信自己对许厌的喜欢绝不是单纯对他那副好皮囊的垂涎跟倾慕，比起他的皮囊，她想，她更喜欢他破碎却又坚韧的心，当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就会竭尽全力。 她更喜欢他藏在高冷外表下的温柔。 那是独属于她的。 让她无时无刻能够感觉到她对他而言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亲眼见证许厌如何从泥潭里挣脱着走出来重建了自己，她不只是见证，也是参与者，她参与了重建他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她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感。 许厌完全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但其实胸腔里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地狂跳。 姜糖原本还算镇定的心情却在许厌的沉默中开始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但她还是竭力佯装出镇定的样子，瞪着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盯着许厌：【你怎么不说话？】 她再次发问：【你喜欢我吗？】 许厌 深深地注视她，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让他不喜欢她的理由。 姜糖却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说话。】 许厌咽了咽喉咙，用干涩的喉咙发出声音：“喜欢。我喜欢你。” 姜糖满意了，心脏终于欢快地雀跃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许厌看着她笑了，忍不住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面对对方傻傻地笑着，带着一点点的羞涩。 姜糖笑着问：【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许厌脸上窜起一点薄红，有点别扭地嘴硬说：“……还有一点。” 事实上，他这几天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已经彻底消失了，一丝丝都找不到了。 他的心里好像下了一场细细的小雨，荒芜的内心受到雨水的灌溉， 迸发出了新的生机。 姜糖瞪了瞪眼。 许厌刚要说话，却被不远处的争吵声打断。 姜糖也扭过头看去。 一对情侣正在争吵，女生激动地大声指责着男生什么，男生只是闷头不说话，女生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许厌微微皱了一下眉，因为被打扰有点不快，转头对姜糖说：“我们回去吧。” 姜糖先是点点头，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男生扭头走了，剩下那个女生独自站在海边。 姜糖跟许厌并肩走在沙滩上，两人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慢。 谁都不想那么快回去。 姜糖刚才说喜欢许厌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终于下定了决心，所以反而心情很平稳，可现在跟许厌互通了心意之后走在一起，反而开始有种后知后觉的紧张跟害羞，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很多乱糟糟的念头。 刚才她跟许厌都互相表白了，那他们现在算不算是已经在一起了？ 那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了吧？ 那她现在……是不是可以牵许厌的手了？ 姜糖低眼，偷偷去看许厌垂在身侧的手。 她喜欢许厌的手。 尤其是在这只手握笔做题的时候。 可它就这样静静地垂在那里，也是好看的，会让人想象这只手牵上去会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下一秒，她就牵了上去。 她的指尖首先触碰到许厌潮热的掌心，心脏紧张的蜷缩成一团，而就在她碰到许厌的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变得僵直，甚至能够感觉到细微的颤抖。 察觉到他比她更紧张后，姜糖蜷缩的心脏一下舒展开来，接着结结实实地牵住了他。 大概无措了一秒后，许厌修长的手指合拢，潮热的手掌将她的手几乎整个包裹起来，无声地用力握紧了。 姜糖的手软软的小小的，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胸腔里慌乱又雀跃的心跳声激烈的几乎要盖过海浪的声音。 他们谁也没看对方，也没说话，只是两只手紧紧交握，热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脸上。 许厌耳尖红透了，幽黑疏离的眼珠亮亮的又有点飘忽，嘴角羞涩地微微抿着，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心脏都跟着颤抖。 姜糖偷瞄许厌的反应，看到他通红的耳尖跟微抿着的嘴角就收回了视线，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第50章 第50颗糖 一阵凉爽潮湿的海风吹过来，姜糖胳膊上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心里莫名不安起来，突然扭头回看，海岸上已经没有那个女孩儿的身影了，她下意识就往海面上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立刻抓紧了许厌的手。 许厌正暗自胡思乱想，突然感觉到姜糖的手攥紧了，他带着点羞涩慌乱地看她。 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劲，顺着姜糖惊恐地视线看过去，刚才海边跟人吵架的那个女生正站在海里，踉跄着往更深处走去。 “你在这里等我。”许厌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松开她的手 转身往那边跑去。 姜糖也立刻追了过去。 鸦糖 第68节 许厌一边跑一边朝着那边大喊，试图把女生叫回来。 然而女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去，等他们跑到近前，她已经被漫无边际地海水淹没。 姜糖焦急地在海面上搜寻着女生的身影，海岸上的路灯照明范围有限，到了海面，只有隐约的光线，一眼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海浪。 她的心凉了半截。 海浪翻涌，忽然，她看到大概离岸边五六米的海浪里，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再定睛一看，女生的脑袋冒出来，双手下意识地在水里扑腾着，下一瞬又被浪头淹没沉下去，姜糖的心揪起来，急的她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急切地往那边指。 许厌也看见了，他立刻脱掉上衣蹬掉拖鞋，准备下水救人。 姜糖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恐惧地看着他，心里害怕极了。 一瞬间脑海里涌现出曾经看过的下水救人被淹死的新闻，还有各种离岸流…… 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那个女生本来就是要自杀的…… 许厌看见了姜糖的恐惧，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立刻反手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睛里却含着点笑意，轻声安慰她：“别怕，你忘了，我游泳很厉害。”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 清冷，语气却格外温柔。 姜糖还是松了手，她害怕，但是却没办法真的不让许厌不去救人。 她只能无助地站在海滩边上，看着许厌向着海水中沉沉浮浮的白色身影游去，海水涌上来盖过她的脚面，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仿佛忘记了对水的恐惧，只剩下满腔对许厌的紧张和担忧。 许厌游泳的确很厉害，只见他双臂交换向前，游的很快，可大海终究不是普通的河流，更不是泳池，眼看着他就要接近那个女生，一股浪潮冲过来，把许厌推远了，海浪一波又一波，许厌前进的很艰难，好几次都被海浪压下去，但是很快就又浮了起来。 姜糖心脏都要骤停了，总觉得那奔涌的海浪下一秒就要将许厌彻底吞噬。 趁着这个时间，她又赶紧给郑策张仕林他们打了个视频电话，把他们叫醒后用发了条信息求救。 发完消息后她双手握在胸口，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厌，生怕她一眨眼，许厌就会消失。 眼看着许厌好不容易终于抓到了那个女生，姜糖激动地都要叫出声来，双手紧攥着，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两步，恨自己不能帮上忙，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 许厌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托着女生的头，努力往岸边游过来。 姜糖的神经绷的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浑身都在不自觉用力，好像这样能把这股力量传输给许厌一样。 许厌仿佛感觉到她的 情绪，他往这边看过来，然而眼睛里全是海水，只模糊看到姜糖站在岸边，明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冲着那边笑了一下，想要安慰她不用怕。 下一秒，更大的浪头从身后打过来，许厌只觉得自己连带着那个女生被海浪一起推向了岸边，然而紧接着海面下一股更大的力量席卷过来，把他跟女生一起卷了下去，瞬间海水没顶，天旋地转。 姜糖看着许厌被浪推过来，一下就离岸很近了，然而她都来不及高兴，却看见退去的海浪将他卷走，连同那个女生一起瞬间消失在了海面。 她一下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地大大的，一眨不眨地在海面上搜寻着，等着下一秒许厌就从海上冒出来。 每一秒都那么漫长，是一种难言的煎熬。 足足等了十几秒，海水奔涌不息，可海面上却都不见许厌的身影。 姜糖的 心脏骤然疼了起来，冰凉的海水不知觉没过了她的脚腕，她却毫无所觉，任由海浪拍打着小腿，海水溅湿裙摆。 她张大嘴，想要冲着海面呼喊许厌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发出来的只有嘶哑的气音。 姜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失声，甚至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胸腔里一股气流夹杂着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跟绝望直冲上来，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对着海面呐喊，哪怕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嘶哑难听的气声，不知多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道因为突然用力而开始刺痛。 姜糖感觉不到喉咙里撕裂般的刺痛，因为被她的心脏更加尖锐剧烈的痛感盖了过去。 许厌！ 许厌！ “许厌！” 她朝着大海拼命地嘶喊着许厌的名字，在内心向上帝乞求着许厌能够听到她的呼喊。 “糖糖！” 突然，几声熟悉的喊声响起。 姜糖猛地扭头看去，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瞬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流了满脸。 ——张仕林他们几个正拼了命的往这边跑了过来。 张仕林跑得最快，出门的时候他就直接把鞋扔了，光脚跑过来的。 “厌哥呢？！在哪个方向？”隔着好几米他就一边脱了衣服一边大声问。 郑策后脚赶到，上衣已经脱了，把滑下来的眼镜推上去往海面上看。 于淼淼惊叫了一声，指向海面：“我看见了！在那儿！” 姜糖立马看过去，只见离岸边七八米的地方，许厌跟那个女生又重新冒出头来，可以看到许厌一直抓着那个女生没有放手，但显然已经力竭，很快又被海水淹没。 “快！” 张仕林跟郑策都没有一丝犹豫，同时跑进了海里，奋力朝那边游了过去。 于淼淼自认为自己也会游泳，下意识也要跟着冲。 曲舟舟一把拽住了她，警告道：“别添乱，等下还得下去救你。” 她一向冷静，虽然同样很担心，但也保持了理智，在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还打了急救。 于淼淼看着海里被浪拍打的郑策，也立刻恢复了理智。 曲舟舟又看了看姜糖，有什么话想说，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说，先关注眼下更加危急的情况。 张仕林跟郑策的水性都很不错，但张仕林本来就手长腿长，平时又喜欢运动，体力比郑策要好上不少，一下子就跟郑策拉开了距离，得益于平时喜欢看各种短视频，他学会了躲浪，浪头来的时候，他立刻憋住气潜下去躲开海浪。 这还是他第一次实践，没想到真的有用，郑策被浪卷走的时候，他却躲过了浪头，从浪的后面冒了出来，同时迅速接近了许厌那边。 于淼淼都激动地叫了出来：“张仕林好厉害！” 姜糖攥在一起的手指节都开始泛白，眼睛紧紧盯着海浪中起起伏伏的许厌。 当看到张仕林抓住了许厌的时候，她才激动地原地跳了起来，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曲舟舟轻轻搂住了她的肩，给她安慰。 姜糖一直擦，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地流下来。 有惊无险，许厌跟那个女生都被救了上来。 许厌只是有点脱力，那个女生却已经被水呛晕了，脸色惨白躺在地上。 张仕林在网上学过溺水急救，立刻给女生做起了急救，但是刚才在海里救人耗费了太多体力，只能跟郑策两个人轮换着给女生做心肺复苏。 许厌就躺在旁边的沙子上，脱力地喘着气，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被海水浸泡的没一点血色。 姜糖挨着他跪坐下来，脸上糊满泪水，眼睛红的像兔子。 许厌浸满海水的睫毛沉沉地抬起来，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费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脸，大拇指蹭她下巴的泪珠，又用指背蹭蹭她的脸，轻轻地笑：“哭什么？我又没死。” 姜糖再也忍不住，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许厌温柔地环抱住她，心脏微微的疼，微微的涨。 “傻瓜，我不是说了我游泳很厉害的吗。” 姜糖呜咽。 “许厌……” 微哑干涩的细弱声音。 许厌轻抚她后背的手蓦地僵住，睫毛轻颤着，不敢置信地抬起眼望向一旁的曲舟舟，想要确认刚才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曲舟舟却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镇定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点头。 许厌震惊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糖……”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警笛声自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失去意识的女生吐出了一大口水，微弱的心跳重新跃动起来。 于淼淼激动地叫出了声。 警察跟医护人员是一起到的。 医生检查了女生的生命体征后用担架把意识还没清醒的女生抬上了救护车。 警察问了一下他们事情的具体情况， 得知他们都是刚高考完来海市旅游的学生，不禁大加赞许，但也不忘提醒他们以后救人一定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又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最后再确认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就交代他们赶紧回去不要在海边逗留了。 警察走后，喧闹的沙滩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少年少女对视一眼，顿时都生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天啦，我们居然救了一个人哎！”于淼淼忍不住发出惊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们三个女生虽然没有下水救人，但是张仕林郑策他们救人快到岸边的时候，她们都下水帮忙了。 张仕林关注的却是另一个点，兴冲冲地问：“哎，咱们这算不算是见义勇为啊？会不会给咱们高考加分啊？” 曲舟舟有点好笑：“加分你就别想了，可能会给点奖金，不过应该还得先去申请。” “给奖金也行啊！最好给咱们一个见义勇为的称号，哎，可惜现在大半夜的，谁都没看见咱们救人了，不然上一下海市的新闻，等回家以后多有面子啊！”张仕林美滋滋的畅想着。 救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救完人了大家都好好的，他们才放松下来，开始开起了玩笑。 姜糖却还心有余悸，一直紧紧挨着许厌站，这会儿也只是静静地听他们开着玩笑。 曲舟舟却忽然看向她。 姜糖被她看的有些莫名，抬头看许厌，却发现他也一直在看她，眼神也有些异样。 【怎么了？】 姜糖打手语问道。 曲舟舟先看了许厌一眼，然后看着姜糖慢慢地说：“刚才，我听见你说话了。” 曲舟舟这话一出来，不仅是张仕林他们愣住了，就连姜糖自己也呆了呆。 张仕林突然一个激灵，也瞪大了眼睛：“卧槽！好像是真的！咱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糖糖喊厌哥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好像是真的。” 于淼淼也满脸震惊地说：“我好像也听到了，就是当时太着急了，都没反应过来。班长，你听到了吗？” 郑策把甩干水的眼镜重新戴上，犹豫着说：“我好像没听到……” 姜糖懵懵地看着他们，最后扭头看向了许厌，仿佛在向他求证。 许厌心里的波动再打，脸上还是冷静地样子，点了点头说：“刚才你叫了我的名字，我听见了。” 鸦糖 第69节 姜糖愣住。 于淼淼激动地说：“糖糖你赶紧再说话试试！说不定你好了呢！” “对啊！你开口试试！” 张仕林他们也一脸迫切地看着姜糖。 姜糖被他们充满期待和紧张地眼神注视着，莫名也紧张起来，除了期待以外，还有点害怕。 害怕是他们听错了，或者只是在刚才的情境下，她才发出了声音。 在他们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姜糖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嗬……” 喉咙里发出来一阵气音。 张仕林他们的表情顿时僵住。 姜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气音时，心也一下坠了下去，一阵失落。 她刚想安慰为她难过的朋友们。 许厌却开口了，他嗓音清冷，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别着急，慢慢来，再试一次。” 姜糖看了看他。 他正用一种温柔而又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姜糖又看了看朋友们，他们也都用充满安慰跟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的胸腔里忽然涌出一股暖流，缓缓充满了整个心脏。 她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对着他们认真地点了点头，再次鼓足了勇气，张开嘴，生涩地试图发出声音来：“我……”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姜糖先被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下意识看向许厌。 许厌也微微怔愣着看她。 紧接着就是于淼淼激动的尖叫声。 “是真的！！糖糖！你会说话了！！！” 她高兴激动地原地蹦了起来！忍不住抓着姜糖的胳膊晃起来。 张仕林着急地把她扒拉开：“你能不能让糖多说两个字先。”说完又满脸期待地对姜糖说：“糖，你快多说几个字试试！” 姜糖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她看向许厌，喉咙哽咽着，用力地发出声音：“许厌，我……我可以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使用，她说话的时候，喉咙痒痒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痛，发出来的声音也并不清甜柔软，而是微微的涩，干干的哑。 可许厌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声音，他的眼眶不自觉跟着红了，眼尾却微微翘了起来：“嗯，我听到了。” “糖糖！你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于淼淼也红了眼眶，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才好，只是不停地说。 “太好了。” “太好了。” “这肯定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奖励！”张仕林兴奋地说：“好人有好报！” 郑策忍不住笑了：“那这报来的也太快了。” 大家都被逗笑了。 “糖糖，你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先通知一下家里？最好是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曲舟舟说道。 于淼淼说：“都这么晚了，糖糖家里人应该都睡了吧。” 姜糖下意识点点头。 于淼淼说：“糖糖你怎么还是点头摇头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可以说话啦？！” 姜糖看了看大家，羞涩地抿起嘴角笑了：“我……我还不习惯。” 张仕林笑着说：“ 那就多习惯习惯！你跟我们多说说话，适应一下，免得明天又给忘了这感觉，又说不出来了。” 于淼淼脸色一变，砸了他一拳：“呸呸呸！乌鸦嘴！” 张仕林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扇了自己一下：“呸呸呸，我胡说的！” 姜糖看着他们，不自觉泪水又涌了上来。 “你看看！你都把糖糖吓哭了！”于淼淼严厉地斥责道。 张仕林也慌了，忙凑过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糖，我就是嘴贱……” 姜糖看着他皱巴巴的脸，不禁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是太高兴了 。” 他们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我们糖那么坚强，哪那么容易就被吓到。”张仕林笑嘻嘻搂住姜糖的肩：“这叫喜极而泣，是开心的泪水！” “好了，先回去再说。”许厌说着，很自然地把张仕林放在姜糖肩上的手拉开：“走吧。” 他们就一边说笑着，一边往回走去。 第二天得到消息的林女士第一时间推掉了上午的工作，亲自带着姜糖去了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异常。 医生判断就像当年姜糖失声是因为外界刺激一样，现在突然可以说话了，也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危急情况下受到了刺激，所以不药自愈了。 林女士很高兴，立刻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了家里人。 家里人听说了，也都是欢天喜地。 林姻听说了，立刻推掉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飞回了海市。 在外省出差的表哥也安排好工作赶了回来。 在听到姜糖张口叫出“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的时候，外公外婆高兴地直抹眼泪，姜糖的“病”一直是他们的心病，外婆笑着要去庙里还愿，给庙里的菩萨塑金身。 舅舅舅妈也都红了眼眶。 他们林家人口不多，就兄妹两个，父母感情好，儿女也自然相处融洽亲近，就算是各自成了家，关系还是很紧密，舅舅舅妈对姜糖格外疼爱，林姻兄妹两也把姜糖当亲妹妹一样宠。 姜糖看着家人们这样高兴，才知道他们平时对她不能说话这件事情表现出来的无所谓的态度都是装出来的。 她又把昨晚上的事情细细跟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说了，听得他们惊诧不已，并要姜糖一定要邀请许厌跟那几位同学一起来家里。 “念桐，你亲自去。”外婆对自己的女儿说道。 林念桐点头答应，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林念桐虽然已经尽量表现的和蔼亲切，但是身上那种无形中散发出来的优雅干练的女企业家的气质还是让张仕林他们变得异常的乖巧腼腆。 林念桐跟他们都亲切问好之后，目光落在了许厌的身上，眼神一下变得温柔了。 “你是许厌。” 许厌罕见地紧张，面上却看不出来，镇定地点了点头：“阿姨你好。” 林念桐微笑着注视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有些微微湿润了，她温柔和缓地问：“阿姨可以抱抱你吗？” 曲舟舟他们有些吃惊，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惊讶的眼神，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许厌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姜糖，姜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他才跟着对林念桐点头。 林念桐上前轻轻抱了抱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 在见到许厌之前，她并没有太多的实感，她的确很感激，但想到的也只是给他经济上的回报，在一开始，姜糖决定要去云城“拯救”他的时候，她是反对的。 可此时此刻，她拥抱着这个少年，才真正有了实感。 很难想象，这个才刚刚高中毕业的 少年，在几年前在那样一条大河里，救起了她的女儿。 那时候的许厌，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她同时失去挚爱的丈夫跟女儿，她还能不能挺过去。 林念桐在拥抱许厌时心绪迭起，松开时，却已经整理好了心情，笑着对其他人说道：“糖糖经常跟我提起你们，谢谢你们对糖糖的照顾，我很高兴糖糖能够交到你们这群好朋友。” 张仕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姨，你这么说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我们都没干嘛，都是糖糖在帮助我们。” 林念桐看着这几个真挚的少年人，由衷的想要微笑：“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这时周助理接了一个电话，走过来低声跟林念桐汇报。 林念桐微微点头，随即微笑着对他们说：“我还有工作要先回公司了，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那我们晚上再见。”说完宠溺地摸了摸姜糖的脸说：“我已经告诉外婆了，她现在应该很想见你，你等会儿就带着小厌他们去外婆家吧。” 她交代完，带着周助理离开了。 于淼淼他们送到门口，等姜糖妈妈走了，才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起来。 “天啊，糖糖，你妈妈好有气质啊，你们家里人都好有气质。” “不只是有气质，还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大佬的气场！” “糖，你们家里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曲舟舟在他们杂七杂八的惊叹声中，突然发问：“刚才阿姨为什么会抱许厌？” 杂乱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姜糖跟许厌，都反应过来，他们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果然姜糖跟许厌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糖望向许厌，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既然他们都已经说开了，好像也已经可以告诉他们了。 许厌看着姜糖，领会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来说吧……” 于是，在听完许厌简明扼要的总结后。 他们安静了几秒后，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所以糖你去云城就是专门来找厌哥报恩的？！” “难怪糖糖你会从海市转学到我们那儿，当时还都在传你在海市干了什么坏事被开除才跑去我们那儿的呢。” 鸦糖 第70节 张仕林突然站起来：“我想起来了！转学第一天你就在我们跟五班那群人起冲突的时候挡在厌哥面前！我还以为是你看上厌哥了呢。” 曲舟舟跟郑策向来是学习小组里更冷静的人，听完后都惊讶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姜糖对许厌是不一样的，她对许厌的偏爱跟特殊关注也从不掩饰，他们一直认为姜糖对许厌有一种有别于他们的特殊情感。 但他们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你们两个居然偷偷摸摸瞒了我们那么久才告诉我们？”张仕林不满地质问。 许厌先是看了姜糖一眼，才转向他表示自己的无辜：“别瞪我，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曲舟舟挑了下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几天许厌跟姜糖在闹什么别扭了。 他们没有继续讨论下去，因为派出所打电话来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派出所。 昨晚救的那个女孩的爸爸已经等在了派出所，见到他们后十分激动，不住地向他们道谢，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往他们手里塞。 他们推都推不过，警察也在旁边劝他们收下，他们实在推不掉，一人手里拿一个红包，都局促起来。 女孩爸爸哽咽着说女孩是他跟妻子的独生女，三十多岁才生的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活不下去了，他们是拯救了一个家庭。 他从警察那里知道他们都准备来海市上大学，表示以后他们一家就是他们在海市的亲戚，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他，又一个个加了他们的微信。 警察也在旁补充了女孩的情况，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同时派出所还拿到了昨晚事件发生地的监控视频，准备给许厌张仕林还有郑策三个人申报见义勇为。 他们跟女孩爸爸拍了合照，又婉拒了女孩爸爸送他们回去的邀请。 女孩爸爸还是把他们送到了门口，结果发现那辆停在派出所大门口的埃尔法开了车门，司机下车，恭恭敬敬地给这几个小孩开车门，载着他们开走了。 张仕林上了车就迫不及待地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卧槽……好像有一万。”张仕林数到一半就停下来抬头看向大家，有点忐忑：“这也太多了吧。” 他家里就是普通家庭，这一万块都顶得上他妈辛辛苦苦上两个月班的了。 “一万？”于淼淼也震惊了，虽然刚才接过红包的时候就觉得好厚，红包也比平时看到的红包要大一些，但是怎么都没想到里面居然有一万块，虽然刚刚接过红包的时候心里还有点窃喜，但是知道金额后也跟张仕林一样忐忑起来，特别是她自觉自己在救人这件事情的贡献上完全比不上冒着生命危险的三个男生：“这也太多了，咱们给还回去吧？” 曲舟舟淡定地说：“拿都拿了就收着吧。那个叔叔也不缺钱，手上戴的是江诗丹顿的表。” 于淼淼没有概念，好奇地问：“很贵吗？” 曲舟舟说：“他戴的那款应该三十来万吧。” 张仕林倒抽了口气，攀着座椅对前面的姜糖说：“糖，你们海市的人都那么有钱的吗？” 姜糖只是矜持地抿唇笑了一下。 曲舟舟心想，要说有钱，那个女孩家可以说跟姜糖家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姜糖妈妈的整体打扮都可以称得上是素净，也没拎包，但是她手腕上戴的那支女表却够买五个那个女孩爸爸的表了。 她不禁看了看跟姜糖坐在同一排的许厌。 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来。 第51章 第五十一颗糖 随着车子缓缓驶进别墅院子，张仕林看到院子中间的喷泉，道路两边修剪整齐的草坪绿化，以及静静矗立在傍晚的夕阳中的大别墅，嘴巴开始无意识地张大，憋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曲舟舟： “舟舟，这样一栋别墅在海市得多少钱啊？” 曲舟舟摇了摇头。 她会对奢侈品有一定了解是因为她妈妈对这些感兴趣，家里的书柜有一层专门放各种时尚杂志，她无聊的时候也会翻翻，再加上耳濡目染就会了解一些，但是对房子的价格她还真是不清楚。 但是在海市，这种地段跟这种规模的别墅，想必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这是我外婆外公的家。”姜糖介绍说。 自从爸爸去世以后，为了更好的照顾她，妈妈就带着她搬过来跟外婆外公舅舅舅妈一起住了。 秦阿姨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车停了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他们才知道秦阿姨不是姜糖的亲戚，而是她家里的阿姨。 他们都跟秦阿姨很熟了，看到秦阿姨在这儿，他们紧张的心情倒是缓解了不少。 见到姜糖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后，他们一个个都摆出了最乖巧的表情。 姜糖看着他们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拘谨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姜糖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是很随和的人， 所以他们几个虽然一开始都很紧张局促，但随着长辈们营造出来的轻松的聊天氛围，他们也渐渐放松下来，恢复了自然。 除了许厌。 许厌平时话就不多，这会儿更是安静。 外公外婆跟舅舅都很克制，没怎么表现出对许厌的特别关注，只是偶尔连带着问他几句。 舅妈却根本忍不住，一直盯着许厌看，还不时地看一眼旁边的姜糖，嘴角根本压不住，一直笑眯眯的。 就连姜糖都被舅妈这笑眯眯的眼神看的不自在起来了。 更别说许厌了。 只是他心里再怎么紧张，脸上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淡定脸。 林姻跟表哥林樾晚饭前前后脚到了家。 林樾穿蓝色衬衫打领带，把手里的西装递给过来帮他拿衣服的阿姨，礼貌道谢后又随手拽松了领口系的规整的领带， 刚进门时那种很有距离感的精英派头立刻淡了，变得好亲近了不少。 姜糖看到林樾进来，立刻起身叫了一声：“哥哥。” 林樾先是一愣，接着顾不上跟长辈们打招呼，长腿几步就迈到了姜糖面前，万分惊喜地捧起她的脸：“你真的会说话了？再叫一声来听听！” 姜糖小小一张脸被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像个糯米丸子，乖巧地又叫了一声：“哥哥。” “哎！”林樾高兴地咧开了嘴，平时在公司下属前的冷峻形象荡然无存，对姜糖又是揉脸蛋又是摸头的，都有点忘形了。 “行了行了，注意点形象。”还是林姻看不下去， 出声打断他。 林樾最后捏了捏姜糖的脸才终于放开她的脸，却依旧是亲密地搂着她，先是跟在场的长辈们打完招呼，随即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几张稚嫩的生面孔，目光在看到许厌的时候微妙的停留了一秒，然后才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糖糖的哥哥，经常听糖糖提起你们，谢谢你们对我家糖糖的照顾。” 他说着，又笑着在姜糖的头发上乱揉了两下，把姜糖一头柔顺的长发都揉的炸毛起来。 他表现出来的对姜糖的亲近跟宠溺，亲哥哥也不过如此了。 许厌看着林樾跟姜糖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却泛起微微的酸，心情也忽然沉了下去。 林樾又跟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就被林姻赶上楼去换衣服了。 姜糖有些无奈地理了理自己被哥哥弄乱的头发，下意识去看许厌，他没有看她，微垂着眼，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宴虽然是今天下午才临时筹备的，但是该有的菜式都上桌了。 各色海鲜跟海市的几个有名的特色菜自不用说，担心他们吃不惯，外婆又特地交代了厨房上网现学了几道云城小菜。 林念桐也在晚饭开始前赶了回来。 刚才在谈话的时候，外公外婆都尽量没有表现出对许厌的特别关注，可一到餐桌上，就怎么都藏不住了，一口一个“小厌”。 外公慈爱地招呼道：“小厌你尝尝我们海市的这个特色菜，看看你吃的惯吗？” 外婆则关切地说道：“小厌你要多吃点，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看你那么高的个子，那么瘦，多吃点。” 舅舅笑呵呵地招呼：“小厌你尝尝这个红烧肉，这是糖糖舅妈亲手做的，这可是她最拿手的菜，外面厨师做的都没她做的好吃。” 舅妈也笑眯眯地看着许厌说：“是，糖糖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了，你也试试看。” 林姻笑着调侃道：“小厌，你这可是贵宾级待遇，平时一般的客人，我妈可懒得做这个菜，我们要吃这个菜都得提前预约，还得看她心情呢。” 姜糖立刻1d 夹了一块放到许厌碗里：“试试。” 许厌抿了抿唇，他还不大适应被这样关注，在一桌子人的注视下他夹起那块颜色鲜亮卖相极佳的红烧肉，低头送进嘴里。 红烧肉炖的火候跟时间都掌握的正好，连最难炖的瘦肉部分都很软糯，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是偏甜口，但是却一点都不腻人，只觉得软糯滑香。 “怎么样？小厌，好吃吗？”舅妈一脸期待迫不及待地问道。 许厌想要回答，抬起头却微微怔住，他发现一桌的长辈们都在用一种慈爱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心口像是被一种难言的、酸涩的，又带着暖意的情绪涨满了。 他们叫他小厌。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这样的亲厚、温柔。 他们看他的眼神也都是温和亲近的。 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 许厌的心里有什么在悄然融化，嘴角抿出浅浅的笑，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嗯，很好吃。谢谢舅妈。” “好吃以后就常来家里吃，舅妈还会做好多好吃的呢！”舅妈高兴地跟许厌说完，又笑眯眯地对着郑策他们说：“你们也是，以后放假了就来家里玩，我就喜欢热闹！” 郑策他们纷纷应了。 他们当然能够感觉到他们跟许厌的区别对待，但是同时他们也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这区别对待感到不舒服，反而都很为许厌感到高兴。 “对了，你们刚高考完，都准备报哪里的学校？”林樾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还没来得时候，长辈们就已经问过他们了。 所以他一问，舅妈就说：“他们都准备考到海市来。” 林樾听到这个回答，看向了许厌：“许厌，你准备考海市哪所大学？” 许厌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审视，没有犹豫，回答：“海大。” 林樾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海大？不会是为了跟我们糖糖上同一所大学吧？” 曲舟舟抬头看他，然后看向许厌，心里有点担忧。 于淼淼他们虽然粗线条，但是今天都莫名警醒，都听出了那么点弦外之音来。 林姻也皱了下眉，不解地看着自己哥哥。 气氛微妙的凝结。 许厌沉默了一秒，随即迎着林樾似笑非笑的目光，坦然回答：“是。” 林樾还想说什么，被姜糖打断了。 鸦糖 第71节 她就坐在许厌的旁边，眼睛直视着林樾，温声说：“哥哥，这是我跟许厌做的约定。” 毫不掩饰对许厌的维护。 林樾一滞。 曲舟舟这时笑笑说：“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约定，只是我们几个就没糖糖跟许厌那么厉害，考不上海大，只能考考海市别的大学。” 林念桐微笑着说：“小厌能跟糖糖上同一所大学，我也很放心。” 林樾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姑姑。 舅舅也笑着说 ：“海大好啊，糖糖的妈妈是海大的，哥哥姐姐也是海大毕业的，以后你们都算是校友了。” 舅妈嗔道：“就你考不上海大。” 舅舅佯装怪罪：“这还不是怪你？还不是跟你谈恋爱去了，要不我能考不上吗？” 舅妈被他逗笑，忍俊不禁地举起拳头砸他，娇嗔着对外公外婆说道：“爸爸妈妈，你们看他，明明是自己学习不行考不上，还怪起我来了！” 外公外婆也配合着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数落起舅舅来。 气氛顿时又松快起来。 晚饭结束后。 林姻找到机会把林樾单独叫到了外面。 她双手环胸，目光落在林樾脸上：“你什么情况？” 林樾像是不明就里：“什么什么情况？” 林姻：“还装？你干嘛对许厌那种态度？” 林樾挑了下眉：“你难道看不出来？ ” 林姻不耐烦了：“说清楚。” 林樾说：“你看不出来他对糖糖的企图？” 林姻也挑了下眉：“那你看不出来人家是双向奔赴？” 林樾皱眉：“我不同意。” 林姻翻了个白眼，很不赞同：“用得着你同意？姑姑都没说不同意，你一个表哥还做上主了？” 林樾对林姻这样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情绪不受影响，平稳地说：“我是为了糖糖好，最基本的一点，他们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就是天差地别。” 林姻反驳：“姑姑当年跟姑父难道就门当户对了？” 林樾冷笑：“至少姑父家庭和睦，父母双全。” 林姻皱起眉，罕见地严肃起来：“许厌的爸爸是烈士。” 林樾自知理亏，解释道：“你知道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样的家庭环境一定会对他的性格塑造产生很大的影响，我也观察了，他太阴沉，看起来心思很深，不适合糖糖。” 林姻没了耐心：“我就提醒你一件事。” “如果没有许厌，糖糖已经淹死在那条河里了。”她表情凝重，话也说的很重。 林樾一愣，心口跟着林姻说的话重重一沉。 “不管怎么样，你至少应该感恩。” 林姻甩下这一句话就回屋了，留下林樾一个人站在屋外，点了根烟想了许久，最后灭了烟进屋了。 林樾 被林姻提醒后，也意识到他现在还能表现对姜糖的爱护，都是建立在她还活着的前提上。 许厌救了姜糖是事实。 而他一开始的确 是在见到许厌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怀疑，所以在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怀着恶意的揣测。 被林姻点醒后，他才意识到的确不应该，所以回去后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也试着不带偏见地去留意观察许厌。 于是林樾发现，许厌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阴沉，这一点 从那几个同学跟他的相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 对待家里的长辈们也没有刻意的讨巧卖乖，面对长辈们的询问关心也都表现的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有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以及他这种长相的稳重成熟。 说实话，林樾对许厌的偏见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于许厌的长相，他也算是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明星偶像了。 但许厌的长相在他进门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时候依旧能让他惊上一惊。 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林姻打小就是个死颜控，看见长得帅的就迈不开腿，只跟帅哥谈恋爱，但是无一例外，最后都会被她痛斥渣男。 所以受她影响，他对皮相好看的男人几乎有种本能的偏见。 更何况是长成许厌这样的。 但是林樾不得不承认，许厌跟女生的相处很有分寸。 他留心观察了。 那个叫于淼淼的女生性格很活泼，会有很多下意识跟人肢体接触的小动作，她对另外两个男生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会捶一下，碰一下，但她对许厌就没有这些小动作，说话就说话，不会动手。 林樾周边的朋友大多情史丰富，他自己也经历的不少，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这并不是许厌刻意在他们面前装出来的距离感。 而是因为他平时就注意跟女生相处的分寸，所以跟他相处的女生也会清楚地明白他的界限在哪里，不会越过。 林樾越是观察，就越是发现许厌这人除了看着比较冷，不怎么合群之外，还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甚至有些感到羞愧，为自己的傲慢跟轻视。 所以许厌他们走的时候，他跟着林姻一起去院子里送他们上车。 “许厌。” 在许厌准备上车的时候，林樾叫住了他。 许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樾。 林樾放下姿态，露出和煦的微笑：“加个联系方式吧。” 许厌有些疑惑林樾的态度转变，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林姻微微挑了下眉，看着他们加上了微信。 姜糖在一旁看着，也没说什么。 等车一开远，姜糖就立刻表情严肃的对林樾说：“哥哥，我不喜欢你对许厌的态度。” 林姻看好戏似的也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樾，附和：“我也不喜欢。” 林樾先是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林姻一眼，然后才无奈地对姜糖说：“我这不是已经改正了吗？你没看到我刚刚还加了许厌微信？” 姜糖表情带着点不信任。 林樾好脾气地搂着她往回走，哄着她说： “好了好了，你姐都已经教育过我了，哥哥知道错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你才刚能说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给哥哥听听？你去云城一年，回来就不跟哥哥亲了是不是？真伤哥哥的心。” 哪里还有平时工作时冷峻精英的派头。 林姻早就习惯了林樾这种嘴脸，但还是无语的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加快脚步越过他们先进去了，路过的时候还不忘冲着林樾丢下一句——“恶心！” 第二天，许厌他们就回了云城。 姜糖去机场送他们。 在几双眼睛震惊的目光中，姜糖牵住了许厌的手，然后举起来向他们展示。 于淼淼激动地直接尖叫出声，又马上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两个：“你们……你们……” 姜糖一点也不扭捏，笑眯眯地看许厌一眼，然后对他们说：“我们谈恋爱啦！” 许厌心跳都漏跳了一拍，随即听她当众宣告两人现在的关系，这两天心里一直患得患失的情绪忽然都安定下来，忍不住抿着嘴角羞涩地笑了。 张仕林嘿嘿直乐：“嘿嘿，我早就看出来了。” 曲舟舟只是微微讶异了一下，倒也并不觉得太突然。 郑策看着姜糖跟许厌牵在一起的手，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但是也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 于淼淼兴奋的满脸通红。 好像一直偷偷嗑的cp成了真，忍不住一 直追问各种细节。 姜糖差点招架不住，好在他们的航班很快就到了。 马上要登机了，姜糖又舍不得了，牵着许厌的手舍不得松开，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们才刚在一起就要分开了。 “我准备填完志愿就来海市打暑假工。”许厌捏了捏她的掌心，眼神还是有点羞涩，抿着嘴角小声说：“很快我们就又能见面了。” 姜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张仕林本来正酸溜溜地看着两人依依惜别，听到这句，立刻说：“那我也来！我也来打暑假工。” 于淼淼：“一起一起！”又一脸期待地看着总是更沉稳的郑策曲舟舟。 郑策说：“我要问一下家里，不过应该没问题，可以提前来适应一下环境。” 曲舟舟看他们都看着自己，于是表示道：“我对打工不感兴趣……不过我也可以陪你们过来，反正我到时候要在外面租房住，可以先过来看看房子。” 于淼淼快活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又在一起了！” 高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事先都在一起估过分了，成绩出来跟他们估分的成绩基本差不多。 姜糖跟许厌的成绩都稳过海大了的分数线。 事实上，还没出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到了各大院校的招生电话。 就连班主任老孟，也接电话也接到手软。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接到海大南大这样的顶尖院校的电话，听他们在电话里开出各种优厚的条件抢他的学生。 于淼淼跟张仕林也都上了本科线，家里都高兴地准备摆酒了。 曲舟舟比他们两个考的都要好，选择性就更大一些。 郑策这次考试他算是超常发挥了，考出了他整个高中最好的成绩，虽然不够海大的录取分数线，但是也能上 重点大学。 他们这几天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攻略，林姻也帮忙问了不少人，在群里给他们提了一些择校跟选专业的建议。 鸦糖 第72节 最后大家都一致填了海市的志愿。 填好志愿，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定了。 紧接着就是摆酒了。 上大学是件大事，其他几家很快就张罗起来了。 只有许厌家里没有动静。 许厌的分数出来以后，班主任老孟第一时间给陈桂雯打了电话，那种激动自豪的语气，让陈桂雯听得很不舒服，只是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之后就有不同学校的招生电话打进来，简直接都接不过来，她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可还是躲不掉，整个小区都知道许厌考了那么高的分，只要在外面碰到，都要笑呵呵地恭喜她几句。 她看得出来，有些人并不是真心的在恭喜她。 他们脸上带着笑，嘴上说着好听的话，眼神里却藏不住轻蔑跟讥讽。 就好像她是恶毒后妈，而现在被她虐待的继子有了好的前途，所以他们都来看她的笑话。 可陈桂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虐待了许厌。 她供他吃喝，从来没有打骂过他。 “小陈，许厌考的那么好，你准备摆几桌啊？”邻居笑呵呵地问。 陈桂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也不接话，拎着菜上了楼。 许厌从海市回来几天了。 她没有过问过许厌去海市的钱是哪里来的，听许熠说，他好像是在网上打游戏赚钱。 大概是从高中开始，许厌就没有主动找她要过钱了。 许厌的房间门开着。 陈桂雯放下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走了过去。 许厌正在收拾行李，把黑色棉衣整齐折好，塞一个大大的行李袋，床边放着一只敞开的已经被塞满了的行李箱，几乎把他所有的物品都装了进去。 “你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了？”陈桂雯冷不丁地出声。 许厌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什么情绪，淡淡地说：“嗯，我准备过两天就去打暑假工。” 陈桂雯沉默了两秒，问：“去海市？” 许厌：“嗯。” 陈桂雯看着几乎被搬空的房间，心里莫名的好像空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许厌，你是不是很恨我？” 虽然她自认自己从来没有虐待过他，供他吃喝，从来没有打骂过他。 可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是在折磨他。 这种折磨不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当她看到他因为她的冷待眼神里的期待转变成失落的时候，内心会隐隐觉得畅快。 她用最冷淡的态度对他，哪怕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她也能做到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渐渐地，许厌越来越沉默，就好像这个家里真的没他这个人一样。 她看着许厌渐渐地从小时候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粘着她叫她妈妈的乖巧小孩，变得越来越孤僻沉默。 这是她一手造成的。 可看着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许厌，她却忽然想起他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怀着满心的憧憬，对刚出生就没了妈妈的许厌又同情又怜爱，那时候的她，是真心想要把许厌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的。 甚至他第一次学会说话，就是叫她妈妈。 她当时激动不已，兴奋地打电话跟丈夫分享，可是却被丈夫三两句话结束了对话。 那种感觉太过遥远，她以为她早就已经忘了。 可现在想起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还记得的。 许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刚要说话，许熠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了起来：“妈！你 买早餐了吗？我饿死了。” 他去打篮球回来了。 陈桂雯像是如梦初醒，有些慌张地离开了许厌的门口，接上了许熠的话：“你自己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买？等会儿吧，我给你下碗面。”她往厨房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转身重新走回到门口，问：“你要吗？” 许厌看着站在门口神态不太自然的陈桂雯，除了有一瞬间的惊讶之外，心情却异样的平静：“不用了，谢谢。” “哦。” 离开家那天，许厌起了个大早。 他收拾好最后的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许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过来给许厌拎行李。 张仕林一家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许厌出门，张仕林跟张仕林爸爸上来帮许厌拿行李，许厌连同许熠手里的行李都被他们一把抢了过去，拎着咚咚咚就下楼去了。 “哥。” 许熠在昏暗狭窄的楼梯上突然叫了许厌一声。 已经快走到最后一阶台阶的许厌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再也不是以前那样冰冷又阴郁的样子。 许熠 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堵住，沉重又酸涩：“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许厌犹豫了两秒，没有回答他，只是罕见地， 叫起了小时候的称呼：“小熠，好好学习。我走了。” 他久违的，对着许熠笑了一下。 许熠怔愣地站在楼道里。 看着许厌走下了最后一阶台阶，走出这条他走了十几年的昏暗狭窄的楼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那一片灿烂又和煦的阳光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