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节 本书名称: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本书作者: 小小小邪子 本书简介: 赵娴穿到了同一个作者写的两本小说里,两本小说是姐妹篇,一篇是虐文、一篇是甜文。 虐文讲述的是姜家大儿子和大儿媳之间,误会、诬陷、流产、挖心头血等一系列虐心虐身,再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甜文讲述的是姜家小儿子和小儿媳之间欢喜冤家、甜甜蜜蜜、双向奔赴的爱情故事, 作者习惯写完一本虐的读者肝肠寸断的虐文后,再奖励读者一本甜文,让人又爱又恨。 赵娴也是受害的读者之一,不过她现在穿了。 好消息是,她没有穿成虐文女主;坏消息是,她也不是甜文女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宅斗 穿书 日常 极品亲戚 群像 主角视角:赵娴、姜良旭姜维、黎莲娘、姜书岫、姜恒、崔婷玥、陆昭莹 一句话简介:给甜文和虐文女主当婆婆 立意:家和万事兴 第1章 寅月月底,气候回暖。 檐上积雪开始消融,冰寒的雪水顺着檐角落下,滴滴答答宛如乐章。 赵娴揉了揉有些发昏发胀的头,胸口更是憋闷的难受。 毫无疑问她这情况是被气的。 她并不了解状况,刚穿来,就被一身着古装,长相俊美的少年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还没来得及还嘴,原身身体就开始各种疼,疼的她说不出话,少年一脸愤怒甩袖走了。 整个一莫名其妙。 “夫人喝口茶顺顺气。”旁边一四十多岁的嬷嬷眼疾手快递上一杯茶,劝道:“二公子性子急,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但夫人知道的,他都是有口无心,莫要与孩子置气。” 赵娴倒是不至于跟十几岁的孩子置气,她没那么小气,问题原身气啊。 气的她心口好疼,说不了话。 回想原因也简单,原身二儿子看上了一姑娘,两家正在走定亲流程,若无意外,那姑娘就是她未来儿媳了。 当娘的想着儿子要成亲了,便挑选了两个通房丫鬟,想送给儿子提前引导房内事。 结果儿子不要,还一通指责她。 想到原身二儿子年龄,赵娴也想骂原身,你儿子才十六岁啊,都没成年往他房里塞人?怎么想的,活该被气。 喝了茶,胸口的气才顺下去。 赵娴刚要开口,一容貌姣好的丫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对方身着赭色暖黄绣紫鹃素软窄袖袄,外罩落栗对襟褂,下着琥珀回纹百褶裙。 像极了宋朝服饰穿搭,看材质比某些剧组服装上不少档次。 依照记忆,赵娴知道此人是原身身边的大丫鬟之一,名芍药。 芍药进屋行礼,起身后语速有些快道:“夫人,大少夫人身边的丫鬟池兰来禀,说大少夫人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请示拿对牌出府请稳婆。” 一旁的嬷嬷见状,道:“大少夫人怀孕还不到八个月,此时动胎气怕是凶险,奴婢这就去取对牌?” 虽这般说,她却是没动而是看着赵娴。 赵娴后知后觉发现她在等请示,颔首:“去吧,动作快些。” 嬷嬷取了出府对牌给芍药,转而不经意道:“大少夫人那边发作了,夫人现在过去还是一会儿过去?大公子不在府里,您是他的母亲,当替大公子看顾着些。” 赵娴觉得她说的有理,可她不是原身啊。 不明白自己为何睁开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穿也穿的莫名其妙没有任何铺垫,她这会儿也不好多话,怕说多错多。 点了点头:“现在去吧。” 嬷嬷还想再劝劝,因着夫人不喜大少夫人,纵使大少夫人怀孕也不曾给过好脸色。 只是那边都发作了,情况便不一样了,好歹面子功夫要做一做。 却不曾想这次夫人竟一口应下了,一时让她有些诧异,忙道:“奴婢这就吩咐人备软轿。” 看着嬷嬷离开,赵娴知道此人姓何,并非原身奶嬷嬷,而是聘请的教习嬷嬷,后就留在姜家伺候原身,跟着原身也有七八年了。 屋内没了人,赵娴才得了空打量起屋子来。 一来就被骂,只顾着被气的发疼的身体了,也没机会观察环境。 现在才注意到,这屋子奢华中透着花里胡哨,地上铺着富贵吉祥图案织锦地毯,梨花木的高几上摆着一件寿星摘桃的方形瓷瓶,瓶中插着红艳艳的梅花。 面向门口方向放着一架梅、兰、松、竹四扇镂空雕花屏风。 而放置床的内室,大红大紫大黄色的家具与床帐,形成一种很强的视觉冲击。 茶室小间却布置素雅,颜色都较为单一,桌上小巧细长的单口瓶,一套茶具,再无多了去。 整间屋子,雅与俗共存,像极那不懂行的道具师乱搭建。 终于找到一面铜镜,看到镜子里没太大变化的脸,赵娴有些疑惑,伸手摸了摸,很是真实。 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原身三十四,而她现实才二十四,相差十岁的年龄怎么感觉脸没什么太大差距。 反而她觉得原身脸上肌肤摸着比她的还顺滑。 这就是上班和不上班的区别? 赵娴这一刻都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忧。 社畜破防并碎了。 听到帘子被打起来的声音,赵娴放下铜镜,结束自己闲逛的行为,并回到软榻上。 不多时,何嬷嬷进屋来,告知软轿已经备好了。 屋外阳光正好却没一丝暖意,因着积雪消融寒气侵袭。 就像赵娴的心一样,凉嗖嗖的。 …… “夫人,云筑苑到了。” 刚被何嬷嬷搀扶着下了软轿, 赵娴就听到一声惨叫。 又见云筑苑的下人,无头苍蝇般乱串没个章法,还有人拿出带血衣物。 赵娴抬腿往屋内走去。 一踏足屋内,隔着屏风便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屋内吵吵闹闹,夹杂年轻女子的阵阵惨叫。 绕过屏风,伺候在旁的丫鬟挪开位置,供赵娴靠近。 “啊——” 床上年轻女子突然疼的大叫,往日温婉贤淑之人,此时面部狰狞,形象全无。 赵娴心下有一股厌恶的情绪,是对床上年轻女子的。 她很疑惑,她第一次见对方,为何会厌恶黎莲娘,她这个大儿媳? 不对不对,她婚都没结,那来的大儿媳! 等等,黎莲娘,这名字好熟悉。 “母、母亲怎来了,儿媳给母亲请安。” 阵痛过后,黎莲娘稍稍喘息一口气,却看到自家婆婆出现。 手忙去撑床,挣扎着要起身。 赵娴慌了一瞬:“……快躺下,快躺下。” 生孩子呢,命重要还是请安重要。 “大夫呢?稳婆怎还没来?维儿呢?娘子生孩子他身为丈夫人呢?” “大公子陪崔姑娘去庙里上香去了,少夫人便是听闻了此事才动的胎气。” 跪离床最近的一丫鬟开口说道。 刚刚还企图起身行礼的黎莲娘,闻言仿佛整个人失去了生气一般,又倒回了床上。 “小姐,小姐,你别吓奴婢,小姐你怎么了?” “夫人,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那丫鬟见此一个劲的哭,更是冲着赵娴磕起头,额头瞬间红了一大片。 黎莲娘并未昏迷过去,有气无力呵斥道:“丹若,闭嘴。” 婆母本就不喜她,丹若一口一个小姐。 “恳求婆母莫要责怪丹若,丹若年岁小,是、是儿媳没教好她,您要怪罪就怪罪儿媳。” 磕头的丫鬟闻言又跪转身去看自家主子,“小姐,奴婢皮糙肉厚不怕,你身子要紧,你别说话了,稳婆马上就来了,池兰姐姐已经去请了,快了快了,你坚持住。” 丫鬟的声音很富有感染,让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赵娴只觉头一阵眩晕。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节 好在何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她,“夫人。” 并瞪了眼那叫丹若的丫鬟:“快闭嘴,就你嚎的凶,动了胎气不知去请府医。” 丹若哭腔道:“请了,药童说刘府医出门采药要半月才回,大公子担心崔姑娘的身子,将刘女医一并带上,府里并无大夫在。” 何嬷嬷神色一噎。 这事办的。 赵娴皱眉看着这一幕幕。 黎莲娘、大公子、崔姑娘…… 怪不得如此熟悉,这不是她才帮着艺人对戏看过的剧本吗? 纯虐文剧本,她家艺人演虐文女主。 巧的是,那个艺人的好朋友接了部甜文剧本,而这两部剧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她们都让她对戏,演的就是剧里的婆婆。 理由的是,这两本书她都看过,熟。 身为艺人助理,因为剧组挨得近,两边剧组她都去看过,同一个婆婆两副面孔,网上也对此吵翻了天。 作为对戏就拿婆婆角色的赵娴本人,她很认同网友觉得婆婆精神分裂的观点,俗称有病。 “稳婆来了,稳婆来了。” 屋外丫鬟传唤的声音,将赵娴思绪拉回,她目光有片刻的呆滞。 随着稳婆来,屋内多余的人被清了出去。 何嬷嬷扶着赵娴,小心翼翼问道:“稳婆来了应当无事,夫人可要先回海棠居歇歇?” 赵娴摆摆手,生孩子呢,这么危险怎么能走。 顺势在外间坐下,她现在有点头晕,需要捋一捋。 记得这部虐文剧本真的纯虐,男主也就是大儿子,为报恩将恩人之女接到府里照顾。 两个女人的争斗就此开始。 虐文女主不长嘴,恶毒女配又惯会说。 至此,男主开启对女主的虐恋情深路,误会、诬陷、流产、挖心头血等一系列虐心虐身操作,就这样最后还能he大团圆结局。 等等,早上那个气的原身心肝脾肺肾疼,头疼的二儿子,是甜宠文男主!!! 听着内室传出的阵阵惨叫,赵娴眉头紧皱。 现代有那么完善的医疗设备生孩子都有危险,更别说这里了,她的心随着里面的惨叫一次次揪紧。 “何嬷嬷,立刻派人去将大公子叫回来。” 自己妻子在家生孩子命悬一线,他还有心情陪恩人之女在外游山玩水。 这种最后怎么好意思he大团圆结局的。 说着,赵娴又道:“再拿了府里的帖子去请太医来,要请妇科圣手,赶紧的。” 想不明白她为何会穿越,就是不知是穿的虐文还是甜文。 看这架势,很大概率会是虐文。 那她岂不就是恶婆婆!!! 作者有话说: ---------------------- 开书开书,求收藏 第2章 惨叫声,从上午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期间,因为胎位不正,虐文女主还被搀扶着下床,忍着疼痛强行来回走,以正胎位。 赵娴看的又怕又惧。 晨光破晓时分,哇的一声,孩子呱呱坠地。 稳婆抱着孩子掀开帘布从内室出来,“恭喜夫人,是位小千金。” 赵娴一整晚都在云筑苑,回忆了一晚上的剧本和小说内容,加之听着虐文女主惨叫的声音,她心惊胆战过了一晚上。 书中剧情,虐文女主顺利将孩子生下来了。 但书里并未详细描写生产过程,也没说这般凶险。 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襁褓包的严实,倒不至于让赵娴手忙脚乱。 孩子小小一个,因为不足月看着有点丑,眼睛半睁半开,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哇的一声,抱着没一会儿孩子哭了。 赵娴能帮忙带几岁的孩子,但这种刚出生的,她就束手无策了。 “夫人,奴婢来吧,小小姐应当是饿了。”早已候着的奶娘上前接过孩子,到一旁耳房喂孩子去了。 赵娴看向内室方向,问道:“虐……我大儿媳无事吧?” 稳婆见她眼中满是关切之色,道:“没什么大碍了,少夫人这是头胎要辛苦些,今后多养养,第二次生产就好了。” 赵娴微微蹙眉,就这一胎都生的这么艰难,还生? 看着稳婆习以为常的表情,赵娴意识到这里是古代,抿了抿唇,道:“辛苦了,赏。” 稳婆赶紧道谢,嘴里更是喜庆话不断。 何嬷嬷送太医和稳婆出去。 赵娴进到内室去看虐文女主,才生产过,屋子里血腥气很重,被褥那些已经换下了,便是帘子都换了新的,香炉里的香也焚了新的。 赵娴感慨下人手脚真麻利。 生产了一夜,床上女子已经累的沉沉睡去。 看着虐文女主恬静安睡的面容,赵娴压下心头对其的厌恶。 这不是她的情绪,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宽容。 该是被原身所影响,虐文剧本里的婆婆是个恶婆婆,对虐文女主一直不喜,也是加剧女主被虐待的原因之一。 看着床上的黎莲娘,赵娴也有些庆幸,庆幸她没有穿成虐文女主,不必遭遇生孩子的苦。 但也愁的不行,莫名其妙穿越,还穿成了虐文女主的婆婆,关键还是个恶婆婆。 凭白老了十岁,辈分更是超级加倍,孙女都有了。 想死。 赵娴也这般做了。 姜维被侍从叫回来之时,何嬷嬷进屋禀话,未曾在软榻与床上看到人,反而看到圆桌上垫着的穿着绣鞋的一双脚,当即大叫一声:“夫人哪——” 咚的一声巨响,何嬷嬷整个人晕倒砸地上去。 “……” 双手拽着用长绸系的绳子,脖子还没伸进去的赵娴。 姜维听到声音快步进屋,一眼注意到他那要上吊的亲娘,面无表情的脸一点点皲裂,“娘、娘你做什么,来人,来人。” 被人强行抱着脚从桌子上拽下来,赵娴抿着唇不语,有点社死。 姜维挥手让下人退出去。 下人离去时,将地上躺着的何嬷嬷一并搬走。 四下无外人,姜维板着脸道:“娘,纵使黎氏没有生出儿子来,你也不必如此气急吧?我与她都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也会生出儿子来。” 一直思索上吊会不会屎尿失禁,死的太不体面而犹豫的赵娴,猛然听到大儿子张嘴就给她扣一顶大锅。 啪—— 赵娴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 打完,她手颤颤,掌心震的发麻发疼。 纵使这是男主,但他是虐文自大傻逼男主啊。 赵娴这一刻分不清是私人情绪,还是反pua雷达警报,指着姜维骂道: “你可真是老娘的好大儿,你妻子被你气的难产,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我守在外面不见你人影。你玩够了回来不去关心妻女,跑来怪我嫌弃孙女?好大一顶罪责帽子,老娘担不起。” 对上姜维错愕又怀疑的目光。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她好像骂太白话了。 梗着脖子,声音低了些,态度却依然强硬:“我可没嫌孙女,我是嫌我生了个不孝子,妻子难产你却在外陪着别的女人上香祈福,传出去,我这做娘的没脸。” 突如其来的破口指责,姜维双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似是有话说,却半响没吐出一个字来。 但眼底的怀疑越发深了。 “还不滚去看你闺女,莲娘辛辛苦苦为你怀胎生子,却被你气的早产,自己不去负荆请罪,难道还让我这当娘的替你去?” 赵娴甩手,潇洒背身过去,迈步进了内室。 看似硬气狂傲,实则转过身的瞬间就表情大变,她刚刚那一顿说,好像惹虐文男主怀疑了。 镇定,镇定,她现在是他娘,是长辈。 不是书中被虐文男主随意掌握生杀大权的路人,镇定! 进了内室,隔着纱布与珠串帘子,竖耳倾听了一会儿,直到脚步声离去,赵娴才松了口气。 -- 姜维抬眸看着内室方向,终是闭紧了唇,眉头聚皱。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节 神色中透着他自己也道不清说不明的疑惑,他还未曾见过他娘发这般大的火气。 沉默片刻,单手背于身后往外走去。 来到屋外,何嬷嬷已经醒来,正折身回来,见到他匆匆行礼,道:“大公子,夫人呢?” 仔细看,发现她眼中还透着惶恐。 “娘亲没事,嬷嬷不必担忧。”姜维说着,却并未让开,反而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听到无事,何嬷嬷松了一口气。 她是人精,知晓这是大公子有话要问她。 “维哥哥。”一道女子婉转的声音响起,叫住了姜维。 一枝嫩翠的绿萼花枝后,女子微微探出头,指尖捻着帕子,眼睑半抬看向姜维:“婷玥先去给伯母请安,再与维哥哥一道去探望嫂嫂和侄女吧。” 姜维想到他娘今日的反常,加之那些难听话,担心崔婷玥进去被为难,道:“母亲这会儿不得空,改日再请安吧。” “先随我去云筑苑。”姜维说着,看向何嬷嬷,道:“嬷嬷,婷玥身子骨不好,劳烦让人抬了母亲的软轿来。” 人无语的时候会笑,这点赵娴此刻深有体会。 妻子被气的早产,他还要带着别的女人去妻子面前添堵,还心疼人家身子骨不好要用软轿抬过去。 真不愧是虐文男主,铺的一手入火葬场的康庄大道。 何嬷嬷还未吩咐下去,大丫鬟芍药双手叠放在胸前,莲步上前,“崔姑娘留步,夫人有请。” 崔婷玥手中绣帕扯紧,抬眸看向姜维。 不等姜维开口,丫鬟芍药又道:“夫人叮嘱大公子尽快回云筑苑去,大少夫人这次早产犹如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吃尽了苦头,昨日更是喊了大公子半宿,此时最是虚弱之时,经不得刺激了。” 何嬷嬷立刻懂了她家夫人的意思,助力道:“夫人思虑周全,大少夫人刚生产完,不宜太多人去探望,崔姑娘可过两日再去也不妨。” 被催促着,加上她们说的凶险,姜维颔首往云筑苑去。 芍药:“崔姑娘,请。” 崔婷玥看了眼姜维离去的背影,手指绞着帕子。 她那番话就是不想独自面对姜夫人,毕竟刚刚屋里动静闹的那般大,她此时进去岂不刚好撞枪口。 她只是一介孤女,纵使有大公子恩人之女的名头,但她明白,姜夫人不喜她。 与不喜大少夫人一样,她的身份更低微,还无父兄帮衬。 崔婷玥垂着头进屋,福身行礼:“婷玥给夫人请安,愿夫人福寿康安。” 从对方绕过屏风出现在视线内,赵娴便在打量她。 一身素白,大氅也无太多颜色,纵使披着大氅,人瞧着也单薄的很,娇娇弱弱让人见之怜惜。 头上首饰不多,三两简单的银簪子,并一朵素白绢花。 是了,这恩人之女还在孝期。 从原身记忆中,赵娴发现,其实原身是有打算让大儿子将这姑娘收了做妾室的。 不然留在府里作甚?到底是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 然而原身提这件事时,被驳回了, 说什么这姑娘还在孝期。 原身大儿子也不肯,还斥责原身,人姑娘父兄皆因救他而亡,他将恩人之女纳妾,这与恩将仇报有何区别。 赵娴心里嗤之以鼻。 既然怕恩将仇报,那你们成日黏黏糊糊,哥哥长妹妹短,遇事就怪妻子头上。 赵娴抿了抿唇,总感觉他们在卡一种很奇怪的bug。 “啧,纯虐啊。” 崔婷玥微微抬眸,“夫人说什么?” 赵娴摆手,“无事无事。” 在崔婷玥抬眼时,赵娴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一刻她呼吸滞了一瞬。 好一张白月光娇娇弱弱清冷又破碎感十足的脸。 这脸蛋、这身材,太适合去演白月光的角色,往哪儿一站就自成一副绝美回忆杀镜头。 想想都好美。 激动的她恨不得把人签了,自己翻身做经纪人。 压下这不切实际的怪念,赵娴轻咳一声:“坐吧,站着怪累的。” 她向来对美人没什么抵抗力,尤其还是纯天然的娇弱美人,开口声音都放低了些许,甚至还夹了起来:“在府里住的可还习惯?” 崔婷玥微微愣神,不着痕迹观察眼前的姜夫人,自她到姜家以来,人前姜夫人还算和善,人后对她虽未曾有苛刻,却态度一直冷冷淡淡,今日怎…… 转念一想,莫不是要赶她出去,她顿觉如坐针毡,“多、多谢夫人关心,姜家很好。” “维儿说你身子骨不好,都吃什么药啊。” 原身记忆力没这方面的印象,似乎她入府后,这些事都是姜维去办的。 书中这恩人之女也一直病恹恹的。 但剧里中后期,男女主和离后,虐文男主才终于发现自己一直被恩人之女戏耍,一次次误会错怪虐文女主,然后把恩人之女送走折磨,转头去追妻。 更是在把人赶出府后,还揭露说崔婷玥没病,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赵娴细细打量崔婷玥的脸,这病病殃殃的样子,感觉不像装的。 “回夫人,在家中时父亲让大夫配的木香分气丸,来了姜府后,刘女医也给小女配了此药,一直吃着。” 赵娴颔首,完全不懂这药丸作何用的。 一番仔细问询下来,赵娴感觉人小姑娘很好一人啊,说话温声细语的,又乖又软。 怎么就变成书中那心机深沉,掺和到虐文男女主里面的恶毒女配的。 一番闲谈下来。 赵娴对崔婷玥还挺喜欢的。 茶也喝了半碗。 崔婷玥起身行拜别礼,道:“夫人,小女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一路舟车劳顿,合该回院子里多歇歇。” 笑吟吟看着人离去,赵娴感慨,真乖啊。 崔婷玥却满心忐忑的从海棠居离开,今日的夫人很不对劲,笑起来渗人的很,让她怕怕的。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姜维这边,匆匆赶回云筑苑,院子里一切如初,若非听到婴孩啼哭声,他都不信真的生了。 按理这还不到八个月,怎突然就早产了。 “大公子回来了。” 隔着老远,丫鬟打起帘子,喊道。 在姜维进屋的一瞬,守在外间的丹若起身,行礼道:“大公子。” 踏足屋内,姜维闻到与往日些许不同的焚香气,气味有些驳杂,难免抬手捂了鼻翼,皱眉道:“将这焚香换掉,用回以往的那种。” 丹若看了眼香炉,这不就是平日焚的香吗? 她陪着黎莲娘生产,一夜未睡,刚打算趴会儿都还未睡着。 闻声,木讷的就去抱香炉。 姜维来到床边,生产后的黎莲娘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姜维心下忽的一疼,坐在床边,握住黎莲娘的手:“莲娘。” 黎莲娘缓缓睁开眼,入目便看到姜维没甚表情的脸。 待他靠近些,才注意到他脸颊上的巴掌印。 黎莲娘神色微动,伸出手欲碰他的脸颊:“这是怎么了?” 与此同时,姜维开口问道:“好好的,为何会早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黎莲娘那微弱的声音,完全被姜维的质问压住。 丹若捧着香炉,不提这茬还好,提起这事她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小嘴一开一合就叭叭了起来:“府里别的下人都知大公子陪崔姑娘出门去了,就我家少夫人不知情,昨日还是听两嚼舌根的丫鬟说起才知晓此事,却是不知是否有人故意安排,就为了害我家少夫人。” 刘府医叮嘱少夫人不可久坐,时不时走动走动,岂料就是去花园散步折梅枝,听到糟心事动了胎气。 “丹若。” “刁奴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一句喊的气若游丝,后一句怒气十足。 姜维更是从床边站了起来,浑身透着让人胆寒之气。 丹若吓的身子一抖,捧着香炉就跪了下去。 姜维瞥了眼跪地的丫鬟,看向黎莲娘:“这便是你身边的下人,口无遮拦,妄议主子,好大的胆子。” 黎莲娘将将生产,身子正是虚弱之时,她双唇翕张不待出声,姜维又道: “身为下人自己伺候不力,害的主子早产却只顾着推卸责任,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丹若闻声吓的面色苍白,一个劲的磕头,原本额头的淤青还未好,此时又添新伤:“奴婢没有半句虚言,请大公子明察,大公子明察。” 黎莲娘伸手一把抓住姜维的衣袖,气息极为不稳道:“夫君,不要责怪丹若,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管束好丹若,你要惩罚就惩罚妾身,不关丹若的事。” 姜维抬手将衣袖抽走,居高临下看着黎莲娘:“她若不是受了你的指使敢这般妄议主子?我与你说过,婷玥是我恩人之女,因救我,她父兄皆亡,陪她去庙里也是为她父兄点长明灯。”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节 “我当母亲为何说我陪着旁的女人游山玩水,原来根源在此处。” “这等张口就是诬蔑主子的下人,我没发卖了她,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衣袖抽走的太快,黎莲娘只觉指尖火辣辣的疼,却都不及言语上的刺痛。 她苍白的辩解:“没有,不是的。” 姜维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愈发显得脸上巴掌印红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如今这般心思深沉,甚至为了诬陷人,不惜以身做局拿孩子犯险。” 姜维满眼的失望,“如今孩子也生了,已是当娘的人了,心胸应当宽阔些,莫要教坏了孩子。” 丹若磕头求的满脸血,却只听大公子将过错怪罪到大少夫人身上,丹若急了,爬过来拉姜维的衣摆,“大公子,少夫人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能这样怪她,啊——” 姜维抬脚踹丹若胸口,冲着门外道:“本公子的话在云筑苑是不管用了?人呢?” 几道脚步声疾步而来,拖着丹若往屋外去,丹若哭求声响彻房梁。 姜维不去看黎莲娘,迈步离开,他不明白她怎变成了这幅摸样,因自己的妒忌竟拿孩子作伐,还安排丫鬟暗指是婷玥故意安排她早产。 怎能这般歹毒心肠。 “夫君,夫君,饶过丹若,夫君——” 纵使离开了屋子,丹若的惨叫声依然砸在黎莲娘心头,她慌忙掀开被褥,双手扒着床栏,挣扎着下床。 池兰带着小丫鬟去厨房提汤去了,还未到云筑苑便听到丹若的惨叫声,脚步不由加快。 刚进院子就看到丹若被摁在长凳上打板子,“住手,这、怎么回事?” 二等丫鬟忙拉着她到一边低声讲述事情始末。 “这……” 大公子下令杖责,池兰看在眼中着急也无法,匆匆进屋去。 “啊——大少夫人——” 尖叫声刺人耳膜,屋外众人面面相觑,不多时云筑苑沸腾了。 海棠居这边。 娇弱美人离去有一会儿了,赵娴还在可惜这不是现代,纯天然大美人啊,真难得。 何嬷嬷双手握在身前匆匆进屋,面色沉着道:“夫人,云筑苑那边出事了。” 啪叽一声,赵娴的美梦破了。 “出事?” 能出什么事? “下人来报,说大少夫人摔下床大出血。” 赵娴腾的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没叫出声来:“大夫,大夫,快找大夫。” 一边说一边提裙往外跑去,刚生产完大出血,这是要出人命的。 跑一半,赵娴一把抓住何嬷嬷的手臂:“稳婆,把稳婆还有最好的太医大夫都请来,快,赶紧吩咐下去。” 何嬷嬷颔首,“老奴已经吩咐下去了,软轿也备好了,夫人可要过去?” “去,走。” 路上,赵娴细细问了缘由,但据何嬷嬷道,来传话的丫鬟只说大公子去探望了少夫人后,惩罚了丹若,等池兰再进屋,就发现大少夫人大出血了。 但具体发生了何事,下人并不知详情。 只说大公子发怒了。 赵娴:狗东西! 她都把崔婷玥留下,想着没有女配在旁,虐文男女主应该不会起什么矛盾,减少火葬场。 结果狗东西还能自己制造火葬场,真牛逼。 云筑苑 赵娴刚被何嬷嬷扶着下软轿,之前那冲着她磕头说话直叫丹若的丫鬟就扑过来,嘴里大喊道: “夫人,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救救小姐。” 抬轿的婆子动作麻利将人摁住,这才没有让她碰到赵娴。 看着虐文女主的丫鬟,赵娴记得这个丫鬟很忠心,但做事冲动,也正是这份冲动害了她。 书中,这个叫丹若的丫鬟死后,女主对男主嫌隙加一。 此时赵娴顾不上她,匆匆进屋去。 之前被姜维带着出门照顾崔婷玥的刘女医,这次倒是早早到了。 正在给黎莲娘号脉。 隔着帘子,看到黎莲娘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赵娴环顾一圈,没有看到狗东西。 女医在里面,她没去打扰。 退到外间,才开口道:“去把狗……大公子给我叫来。” 妻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她都知道了,也赶来了,那狗东西居然不在。 相较昨日生孩子,屋里惨叫连连听得她频频皱眉,却也没有太过担心,还庆幸不是自己摊上,毕竟是书中正常剧情。 今日屋内鸦雀无声,却让她无比揪心。 难道是因为她的干预让剧情有了变化? 记得书中剧情,崔婷玥是跟着姜维一道去探望虐文女主的。 虐文女主才生完孩子,就被虐文男主指着鼻子骂她心机深沉。 因为早产,还出现过虐文男主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剧情。 哦,这个谣言原身还参与了。 啪—— 赵娴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姜维被下人叫来,就看到这一幕,步子驻足:“娘!” 何嬷嬷就站在一旁,吓了一跳,刚要开口被赵娴抬手制止。 赵娴看也不想看这个大儿子,目光紧紧盯着屋子方向。 恰巧这个时候,稳婆与大夫来了。 昨日请过的太医没来,有丫鬟与何嬷嬷咬耳,何嬷嬷听后低声道:“夫人,太医那边不得空,便请了晋安医术了得的老大夫来。” 赵娴颔首,对老大夫与稳婆道:“二位快请,务必保住我儿媳性命。” 稳婆昨儿就来过,得了个大赏赐,知道姜家夫人是个好婆婆,并未因孩子是个孙女而拉脸。 心下虽然疑惑,这才过了一夜,怎又出事,但她没有乱说话。 她是稳婆又是女人,先进了内室,老大夫则让丫鬟去牵线需要号脉。 赵娴想说此时顾忌什么男女大防,救人要紧,但她知道时代不同,这些话她不能贸然开口。 内室没有声音,旁边就是软榻,赵娴却坐不住,忍不住来回踱步。 “娘。” 啪—— 姜维刚开口喊了一声,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赵娴早就想扇他了,可算是逮到机会了,“莲娘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大出血?她才给你生了个女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从小到大克制守礼的姜维,一直都是被人夸赞的对象。 一天之内挨了两巴掌,他眉头聚川,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显寒意,语气生硬道:“儿子并未对莲娘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前脚走,她后脚就出事,难道是她不想活了,拿把刀自己捅的?” 就算你们虐文玩的花、玩的狠,也不至于对才生产的孕妇下手吧,道德呢?人性呢? 姜维抿了抿唇,几次欲开口,却发现并无可反驳他娘的话。 来时他便从下人口中知晓黎莲娘出事了。 猜测该是他责罚丹若导致的,但那丫鬟口无遮拦他还不能让人打了。 看着丫鬟进进出出,或是拿出带血的衣物帕子或是打水。 “莲娘没事还好,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赵娴剜了一眼姜维。 “夫人,维哥哥,嫂嫂没事吧?” 崔婷玥在丫鬟的搀扶下踏足云筑苑,眼底满是担忧,轻声问道。 “咳咳咳……”刚说两句,捂嘴咳起来。 不多时,脸上泛起了因咳急而浮现的红晕。 姜维见状,熟络的去扶崔婷玥,言语关怀:“你身子骨不好来作甚?这是应风了,咳这般厉害。”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赵娴看着姜维的爪子,双眼微眯,开口道:“何嬷嬷快扶崔姑娘坐下,芍药去给崔姑娘倒杯温茶来。” 何嬷嬷人精般,不着痕迹挤开姜维,扶着崔婷玥坐下。 芍药端来茶水,“崔姑娘喝茶。” 喝了茶水,崔婷玥的情况好了不少。 刚要开口道歉,对上赵娴的眼神,她突然有些发怵,垂下眉选择闭嘴。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节 私下里,赵娴问过何嬷嬷,知晓木香分气丸的作用乃是治疗气逆、胸膈痞闷。 总结,这位是真有病。 — 老大夫指挥着女医与稳婆,丫鬟池兰忙前忙后。 何嬷嬷在旁劝道:“夫人也坐会儿吧,少夫人吉人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书里和剧里,身为女主的黎莲娘自然没事,但赵娴怕她这个变数干预了剧情。 赵娴也有些晃累了,扶着何嬷嬷手坐下。 脖颈依然伸长的往内室瞧。 姜维双手背在身后,自爹升迁到晋安后,他娘不止一次说过要与黎家退婚的话。 还怪爹一意孤行,非要为他定下亲事。 莲娘过门,也未曾得到过她一个好脸色。 不明白他娘怎突然转变,但姜维不免放松下来,这般他也不必夹在妻子与母亲之间了。 赵娴不知他心中所想,大出血在现代那般完善的医疗设施下都能出人命,她不敢想古代能否有救。 再焦急也只能等着,赵娴猛然想起还被摁着的丹若,对着何嬷嬷招了招手,低语了几句。 何嬷嬷出去大约半刻钟,回来后同赵娴咬耳朵。 赵娴因此知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姜维只觉后脖颈有些发寒。 低头看去,他娘撇开了眼。 崔婷玥感觉气氛不对,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 约莫过了有三刻钟。 女医与稳婆从内室出来,何嬷嬷扶着赵娴起身。 却见女医、稳婆还有老大夫,三人凑一起嘀嘀咕咕,老大夫提笔写着什么。 过了半响,老大夫拿起药方吹干上面墨迹,递给池兰:“拿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服下,一日两服。” 赵娴这才上前,开口道:“我儿媳怎样了?人没事吧?” 她更想问:虐文女主没事吧? 老大夫声音沉稳,透着岁月的底气道:“姜夫人放宽心,少夫人已无大碍。” “不是大出血吗?” 这都能没事?中医厉害啊! 老大夫看了眼稳婆,稳婆会心,同何嬷嬷低声说着。 再由何嬷嬷小声解释给赵娴听。 原来,丫鬟看到黎莲娘下身出的血,其实是恶露,刚生产完本身就是要排恶露的。 因着落地又受刺激,恶露排的多。 算正常,没到大出血那般严重。 赵娴刚松了一口气,不是大出血就好。 便听老大夫话音一转,又道:“大少夫人这次气急攻心,情况十分凶险,刚刚生产完要好生休养,若再来一次,怕是扁鹊在世也难救。” 赵娴瞥了眼一旁的姜维,看看你干的好事。 姜维理亏,抿着唇不语。 何嬷嬷去送老大夫。 赵娴叫住稳婆,“王老娘婆,你是晋安有名的稳婆,经验丰富,我想请你帮个忙。” 稳婆惶恐,后退半步,“姜夫人可莫这般说,民妇就一接生婆。夫人放心,民妇出了名的嘴严。” 后一句,稳婆说的小声。 这后宅的事,她见多了,能做稳婆这么多年还名气屹立不倒,与她嘴严脱不开干系。 赵娴并未明白稳婆话里的含义,直言道:“我想请王老娘婆照顾我儿媳坐月子,您是老手,经验丰富。” 稳婆微微错愕:“这……” 倒不是没人请稳婆照顾产妇,但大户人家的少,毕竟大户人家有婆子有丫鬟,还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用起来安全。 赵娴立刻保证:“银钱好说,只一个月,照顾好我这儿媳。” 稳婆忍痛拒绝道:“不是民妇不愿意,实在是已经有待产的妇人家属提前与民妇招呼过了,夫人也知道,妇人生产最是说不准,日子也拿捏不准,民妇实在不敢应下。” “这不,后日民妇便要去城外,那家人早一个月便与民妇说好了,因着距城里脚程远,特意与民妇约好了提前几日赶过去。” 稳婆业务太好,还有预约,赵娴也不能强人所难。 让丫鬟给稳婆拿了银两又送出去。 老大夫与稳婆走后没多久,黎莲娘便醒了过来。 外面的事无需姜维,他便进了内室。 黎莲娘刚睁眼,他嘴里的话也出口了: “你在做月子,安安分分才是,区区一个丫鬟值得你……” “不会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姜维话还没说完便被赵娴打断。 虐文女主是什么很贱的职业吗?要遇到这种狗东西,话都不会说也能当男主? 转头,赵娴对何嬷嬷吩咐道:“带人在云筑苑收拾间厢房出来,莲娘坐月子这段时间,我亲自过来照顾。” 就姜维这一张嘴,开口比粪坑都臭。 怪不得虐文女主生了孩子后身子骨不好,说严重又不是很严重,却总是各种不舒服。 便是让大夫诊脉开药,也说不是大问题,落到虐文男主眼中便是她在装病。 赵娴严重怀疑就是月子没坐好导致的。 尤其黎莲娘本来就瘦,怀着身孕那脸颊都不莹润圆满。 姜家又不穷,还能苛刻孕妇吃食? 虐文女主就非得一副苦瓜相? 听到她的决定,屋内人均是一震。 姜维冷脸皱眉:“娘,此举不可,成何体统。” 何嬷嬷也跟着劝阻:“夫人,这怕是不妥啊。” “有何不妥的?昨日才生产今日便闹了这一出,我可不想姜府以后大夫成日的进进出出,外人瞧去这才成何体统!莫不是以为我姜府苛刻儿媳,逮着儿媳坐月子嚯嚯。” 几句话怼的姜维哑口无言,转而继续吩咐何嬷嬷道:“让下人动作麻利些,从今晚开始我就住这儿。” 何嬷嬷看了眼脸色极差的大公子,拉了拉自家夫人衣袖,低声咬耳朵道:“夫人,这哪有婆婆住儿子儿媳屋里的,传出去也不好听。” 赵娴理直气壮:“我儿媳在月子出事,传出去我恶婆婆名声好听?” 何嬷嬷双唇翕张,她怎感觉夫人气场变强了。 以前胡搅蛮缠也只针对大少夫人,对两位公子纵使气的胸闷难受也舍不得苛责半分。 “赶紧的,别磨蹭,给刘女医也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赵娴才不管外人如何乱传,不论书里前期男主如何虐女主,最后只要反虐男主几章、十几章、狠得几十章。 好了,读者舒坦了,开始嗷嗷叫让女主原谅男主。 最后两人欢喜大团圆,可身为婆婆的姜赵氏一直是恶人。 结局被送到乡下,被刁奴欺辱。 读者大快人心,评论全在说‘要不是这个恶婆婆,两人指不定还没有那么多矛盾,就活该她不得善终。’ 可怕的是,当初她也是这个想法。 所以,两人最后和好如初,恶婆婆背下所有锅呗? 但凡她没穿越,不是穿越到婆婆身上,这些糟心事她都不想理会。 偏偏她倒霉摊上了。 “娘,你这般随心所欲行事,给姜府抹黑,爹的颜面也会受损,你让他在朝堂如何立足。”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等会儿,她不是寡妇? 她不是寡妇? 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身确实没有丧寡,只是姜家这位真正的家主出现的剧情少。 她看小说时间隔得有点久了,即便被拉着对剧本,也只看了前面的剧本,后面还没看到。 对了,这个时候姜维他爹奉命当钦差去了,不在晋安。 “你爹为官这么多年,若是他能被流言轻易左右,那你就该喊郡主为娘了。”赵娴下意识脱口而出。 狗东西,威胁上她了。 姜维见搬出他爹都没能阻止他娘,知晓她是铁了心要胡闹,气的拂袖去了自己的书房墨林斋。 崔婷玥全程安安静静缩在一边。 不知为何,她感觉现在的姜夫人很可怕,像、像个炮仗,还是被点燃的。 她来姜家也有半年了,第一次看到姜夫人对大公子发火。 前几日出府之前都还好,说来这个转变是从大少夫人生产后开始的。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的事? 崔婷玥依靠着自己的丫鬟冬儿,叫住送稳婆离开折身回来的芍药,轻声细语道:“芍药姐姐,大少夫人需静养,我便不打扰她了,还望姐姐与夫人和少夫人说一声,婷玥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节 说完,便没有多停留往外走去。 芍药有些疑惑,夫人与大少夫人就在内室,进去说一声便是,怎还需要她转述? 崔婷玥的离开没有引起什么波澜,赵娴铁了心的要住云筑苑,气走了姜维,何嬷嬷劝说的话也无用。 下人奉命开始去海棠居搬东西。 赵娴坐在床边,掖了掖被角,看向床上躺着的黎莲娘。 因着才生产,她额头戴着狐狸毛缝制的抹额,中间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本就才伤了气血,那红宝石衬的她气色更不好了,越看越虚弱。 加之脸颊消瘦,活像那没甚福气的。 压下心头这具身体残留的对黎莲娘的不喜情绪,赵娴安抚道:“好好养身体,别的什么都不要管,有娘在。” 真好,二十来岁就已经给十八岁的少女当娘了,超级加辈。 也是别样体验了。 黎莲娘以前最怕她这个婆婆,但今日见婆婆居然骂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让她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 “丹若她……”黎莲娘即便醒了,也虚弱的很,开口声音更是轻的有些听不清。 不过看她嘴型就知道在说谁,赵娴安慰道:“丹若没事。” 恰好此时池兰端着熬好的药进屋。 “好好养身体,我去看看孙女。”赵娴深知自己现在的身份,她的话黎莲娘不一定信,但池兰的话她一定会信。 索性起身离开,让她们主仆自己说去。 第5章 黎莲娘生的女儿,被奶娘带着就住在云筑苑主院后面的厢房。 赵娴过去时,小奶娃睡的香甜。 “孩子如何?” 因为是早产,这孩子小小一只像小猫似的。 奶娘福身行礼,道:“岫姐儿很乖,刚刚大夫也来瞧过了。” “秀姐儿?” “大公子给小小姐取的闺名,叫书岫。”说着,奶娘还拿了一张纸出来,上面赫然写了两个字‘书岫’。 赵娴有些诧异,姜维居然已经来看过闺女了,还取了名字。 书中虐文男主对这个女儿感情平平淡淡的,还以为他对自己亲闺女不喜呢。 昨日才生出来,奶娃子脸皱皱巴巴有些丑,这才一日就已经舒展开。 “岫姐儿醒啦。”赵娴不过一个分神,小床上的奶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犹如宝石,眼睑半睁盯着她。 赵娴身子移动了些,发现那双眼睛竟跟着她动。 没等她再尝试,奶娘已经抱起了姜书岫,对赵娴道:“夫人,奴婢先喂岫姐儿吃奶。” 看过奶娃娃姜书岫后,赵娴回到黎莲娘屋里时,她已经喝了药睡下了。 下人动作快,厢房很快收拾了出来,并摆放上了原身惯用的东西。 刚穿来那会儿,赵娴觉得原身所在的屋子割裂感很重,又雅又俗。 此时看着被填满的花花绿绿的厢房,那俗的部分是谁的,不言而喻。 书中似乎提到过,原身是村姑出生,爹是村长,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理,看上了会读书的姜良旭,把女儿早早嫁给他。 姜良旭考中后并未娶高门大户的女儿,反而带着原身外放,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 纵使跻身官夫人行列,其实原身在外也很拘束,书中也一直被各家官夫人排挤。 即便自身经历惨痛,她也没有因此共情自己大儿媳。 大儿子的这门亲事,是原身丈夫外放时定下的,原身丈夫一路升迁,黎莲娘的爹反而止步不前。 见多了天子脚下的繁华与各家才华横溢的小姐,原身始终瞧不起自己大儿媳,觉得儿媳娘家身份低,配不上她千好万好的儿子。 时日久了越发厌弃,自黎莲娘嫁进来,她总以黎莲娘小家子气的理由磋磨儿媳,给儿媳立规矩。 并致力于往大儿子后院塞人。 -- 一处五品官员府邸后花园内,今日乃是这户人家主家老爷生辰,请了好些同僚及其家眷前来做客。 用过席宴后,小姐、公子们各有去处玩乐,各家夫人相熟的聚到一块儿闲谈饮茶。 在场身份最高的夫人当属荣阳郡主,被围在最中间,各家夫人争相巴结。 其中一位夫人为讨好荣阳郡主,将听来的八卦说之:“近来我听了一则趣事,说这婆婆啊搬去了儿媳房里睡。” “婆婆搬去儿媳房里?这让小夫妻两怎么办?” “天呢,这谁家婆婆。” 那夫人见吸引了众人目光,用绢帕捂着嘴,小声说道:“这我可不好直说啊。” “说吧,都是相熟的人。” “对啊,说吧。” 那夫人左看右看,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姜榜眼家那位。” 榜眼三年一个,但姓姜的榜眼,自当今圣上继位以来,就出了一个。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有人还悄悄瞥了眼荣阳郡主。 说来这姜大人、姜夫人、荣阳郡主三人,可有一段充满传奇又遗憾的过往。 这事还要从十七年说起。 荣阳郡主到了出嫁的年龄,端王没看上才华横溢、惊才艳艳的状元郎,也没有看上风神俊秀、风骨峭然的探花郎。 偏偏就看上了排在中间,才学不及状元,样貌不及探花的姜榜眼。 端王都做好了榜下捉婿的准备,岂料姜榜眼仿佛料事如神一般,看到榜上自己名字,当即拿出提前做好的幡背在背上,幡上八字‘家有贤妻,吾儿一岁’。 这一手操作,给那些打算榜下捉婿的人干懵了。 榜下捉婿失败,除了端王府等人,此事本也无太多人知晓。 偏偏端王在杏林宴喝多了,求圣上赐婚让姜榜眼做他女婿,还说荣阳郡主与姜榜眼早就私定终身了,闹着让人家休妻。 吓的姜榜眼匆匆领了差事外放,好几年没敢回晋安。 不久后荣阳郡主也嫁了人。 此事消停几年无人提起也就过了,谁知姜大人升迁至晋安后,农妇出身的姜夫人出席宴会便闹了笑话。 有人替姜榜眼不平,那姜夫人农妇出身,无才华无背景,配不上姜榜眼。 更是有人道出当年荣阳郡主与姜大人考前相识相知的过往。 不少人感慨造化弄人,好好一对壁人,一个所嫁非人一个娶错人,就此错过。 “那姜家大儿媳才是倒霉透了,遇上这样的婆婆。” “我记得姜家大儿媳娘家非晋安人,可怜的,被欺负都没有娘家撑腰。” “姜大人那样的人,怎就遇上这样一悍妇。” “怪不得姜大人这么些年都没敢纳妾。” “啧啧……” 有人掩帕轻笑,有人惋惜,也有愤愤不平的。 众人谈及姜夫人糗事,加之为了讨好郡主,话语便难听了几分。 枢密院都承旨夫人扯了扯面皮,用绢帕掩唇,她却笑不出来,皆因她家小女儿与姜家二儿子正在议亲。 六礼已行至二,到问名合八字占凶吉。 两家人都不是那咋咋呼呼的人,故而也没有大肆宣扬,知晓的人不多。 再者没有确切定下亲事,往外说去,若中途起了变故,易损两家小辈名声。 结果就听到了女儿未来婆婆的丑事。 枢密院都承旨夫人有些坐不住了,若这婆婆当真这般不明事理,她家女儿嫁过去可如何是好。 从宴会散席归家,一路上枢密院都承旨夫人都心神不宁。 能与姜家结亲,是他们陆家高攀,姜大人三十来岁已经是正三品官员,大儿子在大理寺,二儿子进了护城营,两个儿子都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家,他们陆家女儿能嫁进去,俨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偏偏以后要摊上这样一个婆婆,这要嫁过去,日子得糟心成什么样。 回家她便与自家儿媳说了此事,“……跑儿媳房里睡,你说她这叫什么事,丢死人了。” 枢密院都承旨夫人实在不想女儿嫁过去有这样的婆婆,可又舍不得姜家二郎那样的好女婿。 “婆母别急,先派人打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陆夫人的儿媳劝道:“姜夫人也在晋安生活好些年了,纵使当初刚来晋安时闹了些笑话,这些年名声早好了。婆母也与姜夫人接触过,她是传言那样的人吗?” 陆夫人摇了摇头,“挺明事理一人。” 儿媳又道:“今日席宴,姜夫人去了吗?” 姜大人官职一升再升,乃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在晋安贵夫人圈里,姜夫人早已成了被争相巴结的对象。 她记得今日的席宴是一个五品官家府邸,以姜夫人的身份,对方应当请不到。 “没,倒是荣阳郡主去了。” 陆夫人知道那八卦的夫人是为了讨好荣阳郡主,只是当时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到叫她气糊涂了,“你快派人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被人故意抹黑,她也好上门去告知一声。 “这事先别让莹莹知道。”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节 两人不知,陆昭莹已经知晓了,丫鬟出门买绣线听说了此事,匆匆回来告知。 “小姐,现在外面的人都笑话姜夫人,说她,说她……” 什么老蚌奶儿子等脏话,难听死了。 她家小姐正在同姜家二郎议亲,这要以后嫁过去,那姜夫人也跑来他们房里…… 丫鬟不敢想那日子,太可怕了。 陆昭莹倒是不如她娘那般着急,心平气和道:“可打听到是何原由?” 丫鬟颔首,低声道:“说是大少夫人早产生了个女儿,姜夫人不满,故意搬去磋磨儿媳坐月子。” 陆昭莹一个分神,针扎到指尖,鲜血瞬间涌出形成个小血珠,在葱白的指尖上如朱砂点画。 将手指放入口中,陆昭莹有些疑惑。 她与姜夫人接触过两次,虽然聊话不多,但印象中姜夫人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妇人。 “二公子去护城营几日了。” 丫鬟拿了药膏给陆昭莹抹上,打趣道:“有六七日了吧,小姐想未来姑爷了?” 陆昭莹伸手指戳了下丫鬟额头,嗔了她一眼。 姜恒二十日才沐休回来一次,距离下次回来还尚早。 她隐约记得,姜家大少夫人生产不是还不到时候吗?怎突然就早产了。 看来需让人仔细打听一番。 -- 姜家。 搬到云筑苑已经有四日了,姜维用着他那不言不语冷冰冰的脸和态度,默默对抗着自己亲娘。 然而赵娴完全不搭理他,一颗心都扑到虐文女主黎莲娘身上。 她虽然没有生产过,却也照顾过产妇的。 王稳婆不得空,晋安那么大,想找个本事大的稳婆也不是什么难事,女医更是每日给黎莲娘号脉,制定药膳。 原本吃食要去大厨房提,赵娴大手一挥让人在云筑苑搭了小厨房,专供黎莲娘一人。 古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产妇也不宜多看书。 赵娴就找了个识字的丫鬟,给黎莲娘每日读上一两页书。 没有被毒舌荼毒置气,黎莲娘气色一天天好起来,美人就算坐月子也都是美人。 赵娴这会儿发现,她家艺人与黎莲娘有几分相像,只是古人仪态不同,那份相像就大打折扣。 “夫人,大公子在门外,要见您。” 赵娴正看着账册,何嬷嬷进屋小声道。 账册下压的是赵娴算账的废纸,她算盘拨的不熟练,这些账几日没看,都堆起来了,想敷衍一下了事,发现原身这些事做的细致,为避免再引起何嬷嬷的怀疑,她只能自己私下算。 赵娴双手放在账册上交叠,偷偷揉着用毛笔有些酸的手指,道:“让他进来。” 几日不见,姜维还是老样子,冷着一张脸,不过这次似乎脸上带了怒意。 “母亲,您还要胡闹到几时。” 作者有话说: ----------------------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厚脸皮求收藏 第6章 赵娴懒得看他臭脸,拿起账册:“你若来见我只是为了说这些话,便多去抱抱你闺女,当爹了还一点不知稳重。” 她其实想说,多带带自己闺女,这个闺女也是个倒霉透的,不到及笄之年就死了。 记得当时看完原著,她看到一条评论。 说男主前期做事太绝,作者追妻圆不回来,故意安排岫姐儿的死,让其为女儿报仇。 以此衬托出男主的权势与手段,让伤心欲绝的女主去依靠他,给两人制造破镜重圆的机会。 强行he。 底下评论有人附和,有人反对,吵的不可开交。 姜维神色紧绷,眸若寒冰:“稳重?母亲可知外面现在都如何传您,如何笑话我。” 纵使发火都冷着一张脸,赵娴好难想象他后期追妻冰山融化的样子,真可怕。 “莲娘这次早产太过凶险,你字写得好,每日回来抄几页佛经,等莲娘出了月子我们一道去庙里替她和孩子祈福。” 说起求神拜佛,赵娴思绪外翻。 到时候她要去求菩萨保佑她回家,或者看看能否碰到得道高僧,寻求回家的路。 虐文的水太深,她不想蹚,这地方还是少呆为妙。 姜维皱眉,“母亲,我在与你说流言蜚语之事。” 赵娴丢下手里的账册抬眸看向姜维,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我难道挨个去缝嘴?旁人笑话你,你不高兴就骂回去。你成亲了,是一个孩子的爹,已不是那总角小儿,受了委屈还要回家找爹娘替你出头。” 姜维胸口一起一伏,他从未发现,与自己母亲说话会这般艰难,气的胸口疼。 脚步声大步离去,浮风带动香炉中的烟乱了路线,好一会儿才再次青烟直上。 “动不动就拂袖甩脸跑,他爹可没这怪德性。”赵娴看了眼何嬷嬷:“去告诉大公子,孩子要多抱才会跟他亲,别以后冷着一张脸孩子都不喊他,再叮嘱一句,佛经记得抄。” 何嬷嬷:“夫人,外面那些传言……” 赵娴摆摆手:“传言罢了,不必理会。” 作为艺人助理,什么场面没见过。 传言?炒作的手段罢了,多的是办法摆平,只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嬷嬷拿起墨条磨墨,语气温和道: “夫人,您刚刚也说了,大公子已不是孩子。照顾大少夫人多的是法子,女医、稳婆、丫鬟都在,何须你亲自住云筑苑。” 何嬷嬷总感觉自二公子那日怒气冲冲走后,夫人便有些不一样了。 往日夫人最是不喜大少夫人,这次却为了大少夫人一次次的落大公子的面子。 若说她搬来云筑苑是给大少夫人添堵,可从夫人所作所为来看,竟全是为大少夫人好。 何嬷嬷便有些看不明白夫人了。 “大概在父母眼中,他们再大,也还是孩子。”发觉自己说了一句前后矛盾的话,赵娴又找补道:“莲娘这次生产太凶险了,让我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生维儿时的艰难。” 何嬷嬷并非一直跟在原身身边,赵娴故意说的伤感,对方也不好再劝下去。 “去开了库房,将那些颜色鲜亮,料子上乘的布匹拿出来,莲娘为我们姜家生孩子辛苦了。” -- 这次姜维拂袖离去,又是几日不曾出现在赵娴面前。 不过她日日让下人去请他抱孩子。 与孩子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不相处难道靠着那点微薄的血缘关系维系? 太不实在。 赵娴这边莫名多了许多邀她出门的帖子,什么赏花宴、赏茶宴等等。 有钱夫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 姜家的账册还有府里琐碎的事弄的她头疼,没空出门。 只盼着黎莲娘赶紧养好身体出月子,接手这些事。 她不是原身,并不想操劳。 当家主母并不好做,每日府中开销,银钱进账,府里哪一处坏了修缮都要报给她。雪化了,开春后,又要拨银子准备新衣新鞋,主子的,下人的,处处都是事。 “还是我们岫姐儿舒坦。” 吃了睡睡了吃,啥也不操心。 在云筑苑住下,赵娴也养成了有事无事逗孩子的习惯。 毕竟孩子哭了饿了有人哄有人喂,她就当耍个小手办,乐在其中。 “哇哇……” 结果今日刚把孩子抱在怀,孩子哇的就哭了起来。 她赶紧脱手给奶娘,“是还没喂吗?” 奶娘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哄了好一会儿也没好。 还是黎莲娘开口,“把孩子给我抱吧。” 在屋内,没有吹风,黎莲娘已经下地走动了,只是不出门罢了。 孩子到她怀里,哭声立止。 “岫姐儿可真聪明,知道是娘亲抱。” “孩子认娘,跟娘亲。” 丫鬟婆子笑盈盈一人一句奉承,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 孩子亲娘,赵娴也没多在意。 但她发现,几日下来每次见到黎莲娘,她都抱着孩子,一问才知,除了吃奶,这娃现在不要奶娘和丫鬟抱了,就赖着她娘。 便是她抱也是,一抱就哭,黎莲娘接手便止住哭声。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节 “大公子呢?” 奶娘小心翼翼道:“大公子来了两日,岫姐儿见到大公子就哭,后面大公子便不肯来了,来了也只远远看一眼。” 这么认人吗? 黎莲娘很喜欢抱岫姐儿,自己的女儿,哪有当娘的不愿意抱。 即便抱的手酸,也舍不得放下。 “去把孩子抱过来。” 奶娘将孩子抱到厢房,赵娴刚伸手接过,怀中孩子漆黑的眼珠看了一眼,当即就哇哇哭起来。 奶娘伸手打算抱回去,赵娴却没动,抱着嗷嗷哭的姜书岫转身,一边在屋内走动一边碎碎念开口: “你成日只让你娘抱着,这是想累死你娘吗?就算抱一抱你累不死,但你娘才生了你,坐月子可抱不得孩子,抱的越多越久以后手疼、腰疼的毛病全出来,落下一身的月子病,严重的,到了阴雨天还会疼痛不止,你天天让你娘抱她便修养不好,以后还会头疼……” 在赵娴说到你想累死你娘时,其实怀里的奶娃娃哭声便止了。 只是她并未注意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将她以前从生了娃的嫂嫂、表姐那儿听来的月子病,都絮叨出来。 絮叨到后面,孩子再无哭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娴感觉奶娃子的眼神好像有些心疼和悲悯。 “真是个心疼娘亲的乖孩子。” 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夸赞都是顺口的事。 之后奶娃子便不再只粘着黎莲娘一人,赵娴有一种奶娃子是不是还没忘干净的感觉。 直到姜维来,因为听说孩子哭的少了,又被赵娴强制要求。 结果,刚把孩子抱在怀中,奶娃子毫无预兆的大哭。 姜维本就冷冰冰的脸,更显森冷。 “你一个当爹的,对你闺女笑笑不行?冷着个脸,瞧把孩子吓的。”赵娴从姜维手中抱过孩子,转身看着哭的泪珠滚滚的姜书岫,将其抱近些,小声道:“你爹他是男人,身强体壮,抱个娃娃累不着也累不坏,你心疼他作甚?” 姜书岫觉得她祖母很奇怪,这前后说的话不矛盾吗? “他没生你,没有经历生育的痛苦,不知孩子得来不易,再不让他多抱抱,怎么疼你呢?乖娃娃听话,让他多抱抱,也让他学会怎么做爹。” 姜书岫仔仔细细的看着面前的祖母,为何与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记忆中的祖母对她的厌恶从不掩饰,难道在她未记事之前,祖母是疼爱她的? 这几日下来,她发现祖母对娘亲也极好,与前世完全是两幅面孔。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让祖母后来那般不喜她和娘亲。 尝试着将奶娃子塞到姜维怀中,这次还真没再哭了。 “是不是笑了?她是不是笑了?”姜维语气些许激动。 不过等奶娘探头看去,并未看出岫姐儿在笑,孩子才出生没多久,哭倒是常有,笑不常见。 无人附和姜维,但他刚刚明显看到闺女嘴角的弧度。 也是这个笑,使之前孩子哭闹他烦心的情绪一扫而空,抱孩子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赵娴却心下诧异,该不会真没忘干净吧? 不论如何,姜书岫不再挑抱她的人,姜维抱着孩子与黎莲娘温馨的画面也更多。 赵娴偶尔还能碰上,怪叫人吃狗粮的。 “娘。”姜维脸上还是没甚表情,但称呼从‘母亲’变成‘娘’,表明他这会儿没生气。 赵娴颔首,“瞧你闺女多乖。” 好好抱,多抱抱,不然怎么培养女儿奴。 黎莲娘一脸歉意的看向赵娴:“娘,儿媳要给您道歉。” 女儿被婆母抱过后,就不再只认着自己一人,黎莲娘一开始还有些难过,觉得婆母是不是要抢走女儿。 但当夫君抱着孩子与她说笑逗弄,婆母也不曾说过要抱走岫姐儿养,她才知婆母的良苦用心。 “你有什么错,你现在可是我们姜家最有功劳的人。” 赵娴在凳子上坐下,何嬷嬷手捧着一个锦盒笑吟吟拿给池兰。 赵娴喝着丹若上的茶,眼神挑了挑锦盒,道:“才打好的,看看可喜欢。” 池兰捧着有些重的锦盒,单手抱在手臂处,另一只手打开盖子。 入目是两支花丝缠珠步摇,珍珠为花瓣、红宝石为蕊,蓝宝石做翅膀点缀,两只鸢鸟采花面饰栩栩如生。 尾部坠下的流苏,未曾戴在发髻上,她都能知晓佩戴上后的惊艳。 “娘,这……” 黎莲娘抬眸看向赵娴,这些日子来,婆母待她极好,时不时便送东西来。 但一整套的面饰,她自己都不曾有,也不太敢收。 “待你出了月子还要打扮,珍珠富贵,衬你。”书里虐文女主的嫁妆不多,以至于后期她和离前还要自己抄书作画攒钱,怪可怜的。 “可是娘,这套面饰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你生岫姐儿多辛苦,一套面饰而已。” 赵娴话锋一转,看向姜维:“维儿给你娘子准备了什么礼物,她给你生女儿,多辛苦。” 这些日子她看账册,姜维不仅自己私下给崔婷玥置办东西,还拿府里公款养崔婷玥,就那些药,每月便是不小的开销。 恩人之女,拿命换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但身为丈夫一点不想着妻女,这就过分了。 亲疏远近不分,活该追妻火葬场。 姜维愣了一下,道:“莲娘喜欢写字,我那块徽墨赠莲娘。” 赵娴低头喝茶,记得书里有过这个剧情,是在后期追妻了。 姜维赠的也是一块墨,美其名曰亲手所制,墨身上还有两人名字。 夫妻那么多年了,他好像那会儿突然才知道自己妻子喜欢写字作画一般。 书中的剧情提前这么多。 看来还是虐文女主嘴巴太严,不争不抢,这不就拿出来了。 姜维现在越发看不明白他娘,何嬷嬷说是因黎莲娘生产让他娘想起了当初生他时的艰难。 他这几日听多了妇人生产的危害,也不敢多与他娘呛,索性抱着岫姐儿去了外间。 走之前姜维看了眼黎莲娘。 两人像是打暗号似的。 赵娴看到了,她撇开眼装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黎莲娘一开始还担心婆母住云筑苑是来为难她的,但相处这么些日子下来,有婆母在的日子,竟是她过的最舒心的时候。 往日最爱说教她的婆母,这些日子一句斥责她的话都没有,也没有说她任何不对。 反而又是请稳婆照料她、又是让人砌小厨房做药膳、又是送布匹、又是送金银首饰。 说什么她为姜家生孩子辛苦了。 黎莲娘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至少在黎家不曾有。 因着岫姐儿是女儿,她还担心婆母责骂。 “娘,儿媳从未想过娘会亲自来照顾儿媳坐月子。” 赵娴可不揽功劳:“咱们家有下人有女医,哪用得着我亲自,这不想着云筑苑与海棠居隔着远吗?有个什么事下人还要先去传话给我再出门,多麻烦。上次听丫鬟说你大出血,可给我吓到了。若非维儿气你,我也不愿做这落人口实的事,说出去婆婆住儿媳屋里,多难听。” 黎莲娘欲言又止,半响后开口道:“娘辛苦了,女医日日号脉,说儿媳已无大碍,您也不必日日操劳在云筑苑……” 赵娴听出不对来,“这些话是你自己心中所想,还是姜维让你说的?” 黎莲娘双唇翕张,眼睛往左看去,避开赵娴视线,“是,是儿媳不愿娘为了儿媳背负更多骂名。” 懂了,姜维那狗东西让她说的。 书中这样的事还不少,姜维不要原身塞的通房,自己不开口,便指使黎莲娘去拒绝。 看来这些日子姜维夫贤父慈都是装的。 哇…… 孩子嘹亮的哭声在屋外响起。 黎莲娘几乎是瞬间掀开被褥要下床,丫鬟池兰蹲下身为她穿鞋。 “小孩子哭正常,你别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娴说着安慰黎莲娘的同时已经起身,来到外间。 却见一个二等丫鬟抱着襁褓进屋来,奶娘忙伸手接过,哄了好一会儿,岫姐儿却一直哭不停。 “我抱抱。”赵娴伸手,抱过岫姐儿,小奶娃看到她更委屈了,眼泪一个劲的落,倒是哭声小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小奶娃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大公子呢?” 孩子他抱出去的,结果现在孩子哭了,却是一个二等丫鬟抱进来。 那二等丫鬟名翠丫,闻言跪下道:“大公子身边的青帆来禀说崔姑娘晕倒了……” 丫鬟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声响,架子上的小瓶子被碰倒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节 池兰眼疾手快接住,没落地摔碎。 赵娴抱着姜书岫,转头便看到黎莲娘那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以及摇摇欲坠的身子,忙道:“快扶大少夫人回床上躺着。” 池兰与丹若忙扶着黎莲娘回内室。 赵娴转身将姜书岫抱给奶娘,“岫姐儿也该吃了,抱下去吧。” 哇的一声,姜书岫到奶娘怀里就哭,但赵娴并未再抱过来,摆摆手让奶娘退下。 半个月啊,赵娴敢拍着胸脯说一句,她也是很用心的给虐文女主调理了,各方位都照顾到。 结果,姜维因崔婷玥晕倒离开,她瞬间一脸苦相。 精心调养起来的精气神,好似被扎破的气球,顷刻间漏光。 赵娴有点心累,咬了咬唇,还是她做的不够,应该让黎莲娘早点意识到,情爱是人这一生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崔姑娘那身子骨向来弱,这几日刘女医都住在云筑苑,想来是药丸吃完了,我也去看看。”赵娴拍了拍黎莲娘的手:“你安心修养,你现在还在月子里就不必操心崔姑娘的病了,让丫鬟进来给你念念书,听了书就睡会儿。” 从内室出来,赵娴琢磨着要让下人采买些话本子来了。 也不知有没有那种让人绝情绝爱的话本子。 乘坐软轿来到竹沁苑。 被何嬷嬷搀扶着下了软轿,才进院子便听到姜维冷冷的呵斥声。 “婷玥不能见血,你是怎么伺候的?还不滚出去。” 不多时,一丫鬟绣帕包着手出来,绣帕上还可见斑斑血迹。 见到赵娴,匆忙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赵娴目光撇到台阶一旁的簸箕里,放着一堆碎掉的瓷器,瓷器边缘还染着血。 “怎么回事?” 手受伤的丫鬟名叫喜雨,原是原身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 崔婷玥刚来姜府时,姜维替她讨要的,说是人生地不熟,没个府中丫鬟帮衬,担心被欺负。 喜雨捏紧另一只用绢帕抱着的手指,跪地道:“回夫人,大公子送了崔姑娘一只猫儿解闷,那猫儿玩耍时打碎了花几上的瓷瓶,奴婢与冬儿去收拾时,不小心扎伤了手,让崔姑娘见血晕了过去。” 见血,晕了过去? 记得书里,黎莲娘经常被指责故而心情郁结,有了个爱吐血的毛病,崔婷玥屡屡晕倒,姜维都怪罪到黎莲娘身上。 合着,你们三为了剧情,搞闭环啊。 赵娴对喜雨摆摆手,道:“下去包扎上药吧,莫留下疤了。” “多谢夫人。”喜雨起身离开。 进到屋内。 姜维守在外间,倒是没贸然闯进未婚女子的闺阁。 看到赵娴,姜维还有些诧异:“娘,您怎来了?” “崔姑娘的父兄与你有救命之恩,崔姑娘只身住在府里,出事我怎能不来。”隔着珠帘屏风,赵娴望向内室方向,问道:“崔姑娘病的重吗?请大夫没?” “刘女医正在给婷玥号脉。” 听到他这话,赵娴挑眉,他来不及折身进屋与她和黎莲娘说一声,也来不及将孩子抱给奶娘,倒是有时间叫走女医。 他真的对崔婷玥没有男女之情吗?对自己妻子可没有这般紧张。 “喵~”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出现在赵娴脚边,围绕着她叫。 “它叫什么名字?” “初雪,婷玥取的。” 弯身抱猫入怀,赵娴坐在凳子上,手轻轻摸着猫的头,“听下人说,这只猫是你送给崔姑娘解闷的?” 姜维颔首:“婷玥在府里怪憋闷的,有只猫伴她,才不会乱想。” “……” 赵娴现在可真替黎莲娘不值,说他直男不会送礼物?看看给崔婷玥送的,这不挺会讨人开心的吗? 就这样的?最后怎么能追妻火葬场成功? 不该直接扬了吗? “夫人,大公子,崔姑娘醒了。” 刘女医出来禀话。 赵娴一把抓住姜维的手腕,阻止他往内室去的脚步:“女子闺房,你作甚?” 将猫塞给姜维,赵娴进了内室。 崔婷玥人虽然醒了,面色却并不太好,挣扎着要起身,“夫人。” “快躺下。”赵娴对美人没有抵抗力,也气恼不起来。 而且这事能怪崔婷玥吗?不能。 她最后结局也没落的好。 事情的根源全在姜维身上,一个狗男人,毁了两个好女孩。 赵娴看向府中女医:“崔姑娘可有无大碍?” 女医一边收装银针的布包,一边道:“回夫人的话,崔姑娘暂无大碍,修养修养便好。” 转头,女医对丫鬟冬儿道:“你家姑娘这晕血症状非先天而成,往后还是要多注意,避免再发生此类事。” “次数多了,难免晕倒时磕碰到,从而伤到自身。” 冬儿听得连连点头。 在确认崔婷玥无大碍,又留了女医照看,赵娴带走了姜维。 若非她态度强硬,怕是姜维还不想走。 自己妻子生产不见他着急,后面把人气的出血也不见他心疼,崔婷玥这里倒是会表现。 简直本末倒置。 若非她知道书中剧情,赵娴实在想问他,打算何时把人纳进房。 就这样,还说待崔婷玥只是妹妹。 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岫姐儿一天一个样,你在家闲也是闲着,抄完佛经便给岫姐儿画些画像,以后拿出来看可满满的回忆。” 古代没有相机,这倒是个法子,也能给姜维找点事做。 书中姜维对自己女儿冷冷淡淡的,说白了就是相处少了。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只是崔婷玥始终是横在虐文男女主中间,推动虐恋情深剧情的重要女配。 姜维想到他让莲娘劝母亲搬回海棠居的事,然两人回到云筑苑,不见下人动作,黎莲娘那里也歇下不见他。 姜维本欲回书房,最后脚步一转,去看了闺女。 奶娘将孩子抱出来:“大公子安。” “啊啊啊啊……”姜书岫干嚎无眼泪,她不要这个爹抱。 姜书岫全身都在抗拒,奈何她现在还只是个奶娃子。 最后还是落到了姜维怀里。 之前听了祖母话,被姜维抱着就赏他一个笑脸的姜书岫,今日脸臭臭的,若不是祖母说她爹是男子,抱一抱她累不着,她真恨不得大哭。 这什么爹,前世就围着那崔婷玥伤透了娘亲,今生还是如此,听到崔婷玥晕倒,丢下她就跑。 不行,她必须让娘亲早点和离,这个爹不能要。 姜维不知自己闺女心中所想,只看着孩子啊啊啊的哭却无眼泪,倒像是在与他说话。 素来冰冷的脸,这一刻竟有些消融。 “爹爹给岫姐儿画画吧。” 之前他娘说让他给岫姐儿作画,他心中是不愿的,孩子那么小,有何可画的,这会儿却有些心痒了。 姜书岫被她爹这一手给整不会了,但她现在还是个奶娃子,没多久就开始犯困,也并未看到她爹画的她。 次日,黎莲娘听说了此事,原本心口闷堵的情绪散开了不少。 展开昨日姜维让人送来的画册,看着女儿软萌的脸,让她想起小时候姜维也为她画过的画像。 对姜维的怨气也全消了。 -- 将堆积的账册处理完,赵娴好不容易得了片刻休闲。 何嬷嬷又拿了一摞邀请帖进来。 赵娴看的眉心直跳,何嬷嬷拆开帖子,将寿宴、百日宴、喜宴等归类放一边,茶宴、花宴的放另一边,还根据各家大人身份将帖子排了序。 整理好后,何嬷嬷些许疑惑道:“夫人,赏花宴与品茶宴的帖子,比平常收到的多了许多。” 赵娴随手翻开两本帖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若是她将崔婷玥带出去相亲,把人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节 崔婷玥那么好看一姑娘,最后被姜维赶出府,消香玉陨,怪可惜的。 但若是嫁去旁人家,摆脱恶毒女配身份,会不会有个好结局? 有了这个想法,赵娴便等着姜维。 结果等到了下值,该他回来的时候,迟迟不见人,一问才知去竹沁苑关心崔婷玥了。 “去将大公子叫来。”顿了顿,赵娴又道:“崔姑娘也一道请来。” 有些话还是当面说的好。 茶用了一盏,下人禀道:“大公子与崔姑娘来了。” 姜维与崔婷玥前后脚进的门。 看到二人衣着,赵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姜维穿着一件月白锦缎长袍,领口银丝交错绣着竹叶,走动时光泽一明一暗,腰间一根玉镶金玉带銙,上面挂着一块祥云纹玉佩。 崔婷玥的衣裳素白,但外罩了一件月白色的薄纱衣,盈盈一握的腰被一根水蓝色软烟罗交替系了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没有多余装饰,一根玉簪一朵素白绢花。 这适配度极高的情侣款,若是出现在黎莲娘面前! 怕不是奔着气死正妻来的? 看书和看剧本的时候,这二人所作所为就气的人头疼。 她现在身临其境,更是血压飙升。 二人同时给赵娴请安,站一起,怎么看怎么登对。 “呵。”赵娴直接给气笑了。 深吸一口气,又喝了口茶压一压,赵娴看向崔婷玥,道: “崔姑娘,我已吩咐何嬷嬷开库房拿了几件瓷瓶出来,就放在茶室,你那屋中瓷瓶不是被猫碰碎了一只吗?去挑上一两只拿回去摆上。” 说着看了眼何嬷嬷。 后者会意道:“姑娘请随老奴来。” 何嬷嬷引着崔婷玥往茶室去。 屋内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跪下,为娘有话问你。” 姜维掀衣袍打算落座的动作一顿,诧异看向他娘。 赵娴叹了口气,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改口道:“坐。” 本就不想让姜维坐的,他都不配,看看干的都是些什么蠢事。 姜维落座。 虽然姜维长得也好看,但赵娴对他好像始终带着虐文男主那渣男的滤镜,故而无法对他宽容,“你是想将崔姑娘纳进自己房里?” 姜维现在到底年轻,养气功夫还欠火候,远不如书中后期那般沉得住气,蹭的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娘,婷玥乃是儿子恩人之女,儿子怎能纳她为妾,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更何况,婷玥还在孝期,您说这话属实不尊重人。” 赵娴微微蹙眉,不满姜维的咋咋呼呼。 “她还有多久出孝期。” 姜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装作整理衣摆重新坐下,答道:“两年半。” “两年半后婷玥多大?快二十岁了吧。”赵娴替他答了,又问:“别家姑娘十二三岁就开始相看,等到了十五六岁就该出嫁了,家中疼爱的多留两年十七八再出嫁。” 姜维听的瞬间呆住。 赵娴继续道: “婷玥出了孝期就快二十岁了,到时候给她找婆家找那种?比她年岁小的,家中人同意?比她年岁大的男子,第一次娶亲的有几个?剩下的都是那死了妻子的鳏夫……也挺好,就算她不生孩子也行。” “那怎么行。”姜维眉头紧皱,一副不赞同样。 赵娴笑了:“这不行,那不行,你要如何?你报恩便是给人一口饭吃,把人拖到二十好几还嫁不出去,往后也不管她?或者到时候大发慈悲把人收入房?” 姜维本就冰冷的脸沉下去更显冷意,僵硬道:“儿子不是那种人。” 赵娴看着他不说话。 嘴上说着自己不是那种人,但做的事可没少让人误会,就单单从今日两人那极度适配的衣裳来说。 赵娴不想去猜测究竟是谁的意图,不知为何,她无法将这些人当做纯粹的纸片人,虐文女主有血有肉的出现在她面前,崔婷玥这个女配更是乖乖巧巧的站在她面前。 她做不到忽视,也做不到任由虐文剧情的发展。 姜维几次张口,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赵娴继续逼他:“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总不能大家都装看不见,然后等她孝期过,自己不知所措,只能抓紧姜维这一根稻草。 虐文剧情持续上演,最后黎莲娘受够了姜维对恩人之女的殷勤和宠信,带着闺女和离。 和离了,渣男才幡然醒悟,快刀斩乱麻把恩人之女赶出府,去追妻火葬场? 咋的,前面好几年‘恩人之女’四个字有魔力?才处处让姜维去偏听偏信? 和离了,这四个字就封印解除?变不好使了? 让赵娴不悦的是,这一场追妻火葬场里,牺牲的姜书岫才十四岁。 这些日子,她也时刻关注崔婷玥,发现她基本不怎么去找姜维,日日就待在竹沁苑。 平日里也是安安静静很本分一姑娘。 -隔壁茶室- 何嬷嬷托着花瓶底,提醒道:“姑娘仔细些。” 崔婷玥讪讪一笑,心下却不断打鼓,隔壁的声音时高时低,听的断断续续的,但拼凑一下也知他们说的什么。 之前她未曾想那般多,只一心为父兄祈福,听了隔壁的话,才惊觉,孝期后,她该何去何从。 她的父兄为救大公子丧命,姜家亏欠她,但恩情总有用完的时候,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姜家。 除非,给大公子做妾。 崔婷玥没了挑选瓷瓶的心情,双手不由绞着手帕。 何嬷嬷也没有催促,退到一边安安静静候着。 一墙之隔。 姜维面色凝重:“那娘以为该如何?” 他将问题抛洒给了赵娴。 姜维对崔婷玥并未存私心,因着她父兄为救他而亡,他心里有愧,便想着多弥补弥补崔婷玥。 但听了他娘的话,他那份弥补,恐怕今后反而会成为崔婷玥的负担。 “既然是报恩就不能做那恩将仇报的事让人家做妾,或是不管不顾也不为她谋划。”说着,赵娴顿了顿:“你说,若我收她做义女,崔姑娘会同意吗?届时你便弥补她兄长的位置。” 赵娴一直观察姜维的表情,发现他并未有异样,继续道:“成为我们姜家的义女,我便能以她义母的身份出门替她先相看亲事,你瞧这些帖子,各家优秀男儿恐都在其中,错过了,往后可就不一定有。” 赵娴指了指桌上那一堆花宴茶宴帖子。 “我与她成了母女,便可做主替她相看,若是有合适的,可以商议等婷玥出了孝期再出嫁,作为姜家唯一的义女,待她出嫁,府里给她筹备一份嫁妆,你身为兄长,她家人对你又有恩,你便也多给她准备些嫁妆,让她在婆家挺直腰杆不受欺负。” 说了那般多话,说的她口都干了,端起茶杯之时,赵娴瞥了眼茶室方向。 厉害关系她都点明了,是成为姜家义女嫁出去做正头娘子,还是留在府里当妾,就看崔婷玥自己了。 就这些日子以来,她没看出崔婷玥对姜维情根深种的样子,希望小姑娘是个脑子清醒的。 姜维思绪片刻,没有一口应下也没有反对,反而道:“此事要禀明父亲,既然收做义女便需上族谱,还要父亲点头。” 赵娴巴不得上族谱,到时候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两人胆敢有亲密举动那就是**,直接打死。 “你父亲那儿先不急,还要问问婷玥的意思。” -隔壁茶室- 崔婷玥手指绞着帕子,齿贝紧咬下唇,她在权衡。 若上姜家族谱她是否要改姓? 父兄皆亡,崔家就她一人,她原本想以后生了孩子过继一个到兄长名下,延续崔家香火。 而此事明说的话,姜家会否帮她? 不多时,有丫鬟来请崔婷玥。 “崔姑娘坐,我们有件事要与你相商。”赵娴看了眼姜维:“维儿你来说。” 茶室就在隔壁,墙还多数是木头做的,并不隔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只是赵娴并不想再废口舌。 姜维转述完,问道:“婷玥,你意下如何?” 崔婷玥向着赵娴缓缓跪下,“夫人,婷玥愿意成为您的义女,这是婷玥的福分,只是婷玥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婷玥不改姓。” “你放心,这绝无可能。” 报恩若让人家把姓都改了,这是报仇了。 赵娴侧头对姜维道:“给你父亲去一封信,说明此事,待他回来便将婷玥的名字写上族谱,记我名下。” 崔婷玥双手不由握紧了一瞬,记夫人名下,她便与嫡出无疑。 姜家没有女儿,只要夫人不存心作践她的婚事,想求娶她的人身份便不会低了去。 崔婷玥声音透着些许颤音:“多谢夫人。” “叫什么夫人,以后要和他们一样,喊我娘了。”赵娴弯身将人扶了起来。 看了眼自己两只手腕上的镯子,赵娴褪下来顺势戴到了崔婷玥的手腕上。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赵娴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现在好有一种身为长辈的慈蔼感。 “纵使现在老爷不在府里,但我收你做义女的事也要传下去,往后你在府里便不再是客人,认亲宴等老爷回来我们风风光光办个大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节 第9章 转头,赵娴就让何嬷嬷把这件事传了下去,势要杜绝一切虐文男主与恶毒女配成型的道路。 云筑苑出去的消息,黎莲娘是最先知晓的。 丹若拨着香炉,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夫人为何突然要收崔姑娘为义女了?” 黎莲娘此时也是懵的,按理崔婷玥到姜家都半年了,也不见婆母提此事,却突然说要收崔婷玥为义女。 还在襁褓中的姜书岫也很奇怪,前世没这一出啊,那崔婷玥与她那混蛋爹可没少气她娘。 祖母居然还要收她为义女,以后岂不是仗着这身份更加肆无忌惮? “呀,岫姐儿吐奶了,奶娘。”池兰逗着孩子,却见姜书岫突然呕出一滩奶渍。 奶娘抱走姜书岫清洗去,没人知晓她吐奶是气的。 -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家- 下人禀道:“夫人,姜家夫人将花宴与茶宴的帖子都推了。” 陆夫人看向自家大儿媳,“想探探那姜夫人的口风怎就这般难。” 近来外面流言越发难听了。 说什么姜夫人恋儿子,舍不得与儿子分开的话都有,还说当初小姜大人科考,那姜夫人在贡院门口哭成了泪人儿,丢尽了脸。 还有甚者说,姜夫人是故意去磋磨大儿媳的,让人月子也不得安身。 传的有鼻子有眼。 外面的传言,让陆夫人开始思量与姜家的亲事要不要继续。 看了眼桌子的红册子。 送去给大师合两家孩子八字的事,已有了结果。 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但此时,她却迟疑了。 “娘,不如我们去姜府。” 陆夫人疑惑的看向大儿媳。 只听大儿媳道:“小妹的亲事最重要,您既然担心姜夫人的为人,她又不出门,何不亲自上门探探虚实,刚好她家大少夫人生了,我们拿了礼上门恭贺去。” 姜、陆两家在议亲,此时登门也不显突兀。 陆夫人很满意儿媳的这个主意:“快快备了登门贴送去。” 她也是急糊涂了,耳听为虚,合该亲自去瞧瞧的。 “儿媳这就去。” 帖子送去姜家,次日婆媳二人便带着下人去了姜府。 并未带上小女儿陆昭莹。 虽然陆昭莹与姜二公子姜恒正在议亲,但不年不节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上门去也没个理由。 反而让人觉得他们上赶着,给姜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得不偿失了。 再者,姜夫人如今名声不好,陆夫人也不想女儿未出嫁之前名声受损,影响亲事。 亲娘与大嫂出门之际,陆昭莹那边便得了消息。 “小姐,夫人她们出门了。”丫鬟进屋禀道。 陆昭莹颔首,拿过绣框里快做好的香囊,一针一线绣起来。 跟着陆昭莹的丫鬟是个话多的,忍不住小声道:“小姐,你还想嫁给姜二公子吗?老爷夫人会不会不同意这门亲事啊?” 姜二公子是个好人,与小姐也相配,对小姐也好。 怎就偏偏摊上了这样一个母亲。 “多话,过来劈丝。”陆昭莹指着绣框中的丝线道。 这门亲事能否定下暂且不知,偏巧姜恒不在晋安。 想到姜恒,陆昭莹心知肚明,他是她能够到的最好的成亲人选。 姜大人是圣上跟前红人前途无量,姜恒自己也上进,比起别家那些花花心肠的纨绔,姜家家风更是最让她看重的一点。 姜大人三十六七了,至今后院没有妾室。 她知道男人都会纳妾,便是她爹也不例外,但少几个妾室多几个妾室,还是有很大分别的。 姜家上有兄长撑门楣,姜恒妻子人选身份上就不那般挑剔。 不然也轮不上她。 这门亲事能定自然是要定的,父亲和母亲不是那分不清的人,只是姜夫人被人这般诟病,姜家名声太差于她也不利。 -姜府- 赵娴在待客厅接待的陆夫人与她儿媳小陆氏。 陆夫人开口就点明了来意:“听闻府上大少夫人生产了,备了些薄礼。” “有心了,快坐快坐。” 说实话,昨日收到陆家送来的登门贴,赵娴都还有些懵,还是经过何嬷嬷提醒才知这陆家小女与姜恒正在议亲。 刚穿来那会儿,姜恒冲原身发火,就是因为快定亲了,原身想给他安排妾室。 一早上她都盼着,想着能见到另一本书的甜宠文女主。 书中描写的甜宠文女主,纯良、敦厚、温善、娇憨,俗称笨蛋美人,最没心机一枚小仙女。 因为是甜宠文,也没有写太多让人厌恶的极品亲戚,全程甜的让人姨母笑。 相较虐文女主的受气包、坚韧隐忍、不长嘴,虐来虐去,看到人肺气炸。 甜宠文女主没心机,说话娇憨讨喜,连原身这恶婆婆对她都格外喜爱。 可惜,她盼了一早上,没把人盼来。 赵娴眼底的失落,看的陆夫人和她儿媳不明所以。 婆媳两眼神交汇片刻,陆夫人抿了口茶开口道:“来时路上我这儿媳还与我说道,羡慕府上大少夫人有福,生了孩子有婆婆亲自照料。” 赵娴摆摆手,谦虚道:“哪能啊,府里有下人,我也就动动嘴皮子的事。” 陆夫人与儿媳小陆氏:“……” 一次不成,陆夫人继续抛话口,道:“大少夫人生产很凶险?” 赵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然是凶险的,尤其还有个虐文男主在一旁添砖加瓦。 “凶险啊,给我吓的不轻,也让我想起了当初生维儿的艰辛。”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一次了,再用用也无妨。 “所以夫人才亲自照顾?” 赵娴看了眼说话的小陆氏,不都说了有下人,年纪轻轻耳背? 陆夫人瞥了眼自家儿媳,在家说话直便算了,一家人无妨,在外怎能这般直接,忙道: “伺候月子可是件辛苦差事,纵使有下人,到底要盯着些,耗费心神的很,也是你心善,换我可做不来。” 赵娴笑了笑:“不费心,我儿媳性子温柔,孙女可爱又乖顺。” 产妇有丫鬟婆子伺候,孩子有奶娘喂养。 唯一让赵娴费心神的是姜家的账册,以及姜维那个虐文男主。 家务事和没用的男人,啧,真烦。 陆夫人与儿媳小陆氏对视一眼,从双方眼中都看出艰难来,实在是姜夫人有些难以沟通。 有问有答,但她的回答都与预想不一样。 气氛突然就僵了起来。 赵娴并不知婆媳二人想法,她反而觉得陆夫人不愧是甜宠文女主的亲娘,人善。 黎莲娘生孩子也有半个多月了,这陆夫人还是第一个上门拜访的。 她现在更加好奇,另外一本书里的甜宠文女主了。 能吃甜,谁想吃苦啊。 可惜她穿的不是时候,甜宠文女主还没过门。 “怪不得各家宴会上都不见你身影,原来是在家带乖孙女。”陆夫人见气氛这般焦作,些许生硬的转话题。 赵娴颔首,提到孙女脸上的笑都柔和了:“真想让你们也见见我家岫姐儿,与她娘可像了,以后长大定也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孩子早产,还未出月子不宜出来见客。” “不碍事不碍事。”陆夫人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陆家夫人与儿媳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午饭都没吃。 话题说不到点子上,她们又不能直接问她为何搬去儿媳屋里,又打算何时搬出来。 也不敢提自家女儿与姜家二公子的亲事,陆夫人想着还是先再缓缓。 她家大人只是五品官,姜大人年轻有为,官职高,这样的儿女亲家,错过是他们陆家的损失。 只是这姜夫人…… 将婆媳二人送走,赵娴并未多想,只以为她们就是单纯来恭贺的。 当天下午,何嬷嬷捧着一红册子进来,道:“夫人,上次派人送去护国寺,托灵空大师合二公子与陆家小姐八字的结果有了。” 赵娴放下逗孩子的拨浪鼓,接过那红册子,打开一看,入目八个字‘孽缘,合则家破人亡。’ “……” 只听过天赐良缘、天作之合等好话,第一次看到这般直接的诅咒,这是什么两个天煞孤星组合体。 书里有这一段吗?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节 赵娴开始怀疑,自己穿的到底是不是正版剧情了。 何嬷嬷发觉夫人神情有些不对,小声道:“大师怎么说?” 赵娴将册子合上,“那位陆家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册子上写的是陆家三娘,也没个闺名。 何嬷嬷如实道:“奴婢记得是叫陆昭莹。” 陆昭莹,那与甜宠文女主名字对的上。 握紧手中册子,只是这剧情开展的让她有些接不住。 想到早上登门的陆夫人,莫不是她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登门是想来推了亲事? 可陆夫人全程未曾提起两家儿女亲事啊。 何嬷嬷看了眼赵娴手中的册子,二公子与陆家小姐的八字不合? 心有猜测,但夫人没有说,她也不便直问。 “老二快回来了吧。”赵娴一边开口,一边将册子收入袖笼。 这八字不合的情况居然出现在甜宠文里,不合理,实在不合理。 何嬷嬷颔首:“算算日子,再两日二公子就该从护城营回来了。” 姜恒不喜读书,加之是老二,上头已经有一个读书走科举的哥哥,他便自由些,倒也没有混日子,反而年纪轻轻就进了护城营历练,二十日归家一次,休上四日再走。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姜恒天不亮便开始赶路,城门打开那一刻他第一批进入。 侍从跟着他,策马熟练的拐弯往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陆家去。 姜恒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侍从,轻车熟路的翻墙进了陆家。 侍从下马,拉过缰绳熟练的绑在一旁的树干上。 可见这样的事主仆两做过许多次,才会这般娴熟。 清晨,天将蒙蒙亮,姜恒避开陆府下人,来到陆昭莹闺阁后面的竹林中。 竹林四周围着纱幔,琴台略显空旷,姜恒靠坐在琴台边,掂了掂手里的三颗小石子。 从琴台的位置,能看到阁楼上闭合的窗户。 在石子敲击窗户两次后,陆昭莹推开窗叶,人却未露出面来。 不多时,陆昭莹身边的丫鬟进了竹林,脸上没甚表情道:“姜二公子请回吧,我家小姐今日不便见你。” 姜恒身子不由站直,问道:“为何?” 第10章 丫鬟轻哼了一声:“二公子不该去问问令堂吗?外面传言说成何样了,我家小姐这会儿都还在后怕,如何敢见你。” 与他娘有何关系? 姜恒神色微变,莫不是通房那事? 他娘是老糊涂了吗?这种事能对未来儿媳妇讲? “让你家小姐莫怕,有我在,绝不会有让她担忧的事发生。”姜恒从怀中拿出一块长形锦盒递给丫鬟,道:“将这个交给你家小姐。” 丫鬟接过后迟疑了一下,叫住已经转身的姜恒:“二公子等等。” 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香囊递了上去,说道:“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绣的,小姐心善又最是心软,为给你做这个香囊更是手指都刺破了,知晓那事后,气的直抹泪,拿了剪刀几次也没舍得剪碎。” 姜恒看着手中做工细致精巧的香囊,是他说过的喜欢的木樨香。 将香囊小心翼翼放好,姜恒抬眸看了眼阁楼二层方向:“让你家小姐放心,我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丫鬟看着姜恒离开,方折身上阁楼,小跑上前,一改先前的冷脸,笑吟吟把姜恒给的锦盒捧到陆昭莹面前:“小姐,姜二公子给你的。” 陆昭莹还保持着背靠墙,双手勾着绢帕的动作,丫鬟出声才抬眸,涂了蔻丹的手指接过锦盒打开。 “木头簪子?”丫鬟凑近一看,眼底流露失望。 这簪子怕是还没锦盒值价。 陆昭莹却拿起簪子把玩,上等乌龙木就这般被糟蹋了。 但她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丫鬟也不是那憨傻的,“奴婢看这簪子应当是二公子自己雕刻的,小姐赠他亲手绣的香囊,二公子送你他亲手雕刻的簪子,你们还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被丫鬟打趣,陆昭莹并未生气,只嗔了她一眼:“讨打。” 丫鬟笑着跑开。 木头簪子虽然雕刻的丑,但打磨的仔细,摸着顺滑不刺手,可见做物件之人的用心。 陆昭莹想起与姜恒的初识,源于意外,在认出姜恒身份后,她有意接近。 姜恒提亲算是她谋算的过程。 没有嫁进姜家,都不算达成目的,绝不能因区区传言而毁了一切。 -- 从陆家离去的姜恒,思来想去事有蹊跷,莹莹还没过门,她娘再怎样急,也不会吓唬还未过门的儿媳妇。 在外她娘最是端的稳性子。 仔细想来,那小丫鬟还说了一句,‘传言’。 姜恒看向侍从,吩咐道:“流峰,去打听打听关于姜府的传言。” “是。” 姜恒没急着回去,寻了间茶楼吃早茶。 晋安的早市素来热闹。 直到流峰打听完消息回来。 听完流峰叙述,姜恒放下筷子,他娘是疯了吗? 大嫂居然已经生了,不是还不到月份? 他离家这二十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丢下银钱,姜恒起身道:“回府。” -- 下人通传二公子回来时,赵娴还在抱奶娃娃姜书岫。 经过这些日子的试探,她发现姜书岫有很大概率是没有忘干净。 就是不知是投胎没喝孟婆汤、还是重生、亦或是穿越,具体范畴暂且还未试探出来。 “夫人,迎春派人传话说二公子没在海棠居见到您,便先回自己的院子换衣裳了,等下再回海棠居给您请安。”何嬷嬷转述着丫鬟的话,末了又小声添了一句:“传话的小丫鬟说,看二公子面色似乎不太好,怒气冲冲的。” 纵使赵娴住云筑苑,但海棠居那边也有丫鬟在。 两个大丫鬟,芍药跟在身边,迎春便留守在海棠居。 面色不好?在外面受委屈了? 赵娴将姜书岫交给奶娘,回了海棠居。 刚回到海棠居不久,姜恒果真如丫鬟所言,一脸怒气冲冲的来了。 少年一袭孔雀蓝窄袖长袍,腰束一条镶嵌暖玉的盘扣腰带,竖着高马尾并以玉簪贯之,红丝缨缠着墨发与金簪,下垂至肩膀两侧。 少年英气十足,俊美中透着一股子洒脱气。 与姜维那面瘫脸,板板正正全然不同。 想到对方是甜宠文男主,赵娴嘴角的笑都压不住,毕竟看书时,这样的崽,最值得读者夸赞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 姜恒好似走路带风一般,几乎眨眼间,人就到了跟前。 书中对甜宠文男主的描写,颜值自然是顶配,除此外,他长脑子绝不偏听偏信,疼妻护妻爱妻,绝佳好男人一个。 与他兄长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对比。 即便对方这会儿脸臭臭的,但有滤镜的加持,赵娴看的也是很赏心悦目。 抬手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笑吟吟道:“吃了炮仗了?” 话出口,赵娴感觉这个声音都不像自己的,过于夹和宠溺了。 “咳咳。”不免轻咳了两声。 恰好丫鬟上茶来,她端起浅浅抿了一口。 姜恒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依旧满脸怨与怒气夹杂的看着她。 这看的赵娴莫名,心下突然咯噔一声,该不会他与甜宠女主八字不合的事被知晓了? 看着自家娘垂眸喝茶不敢抬眼看他,姜恒更加认定她心虚,怕是这次搬去大嫂屋里,就是为了磋磨大嫂。 姜恒虽然不说,但他看的分明,他娘一直都不满意大嫂。 更是给大嫂立了不少规矩。 他想到外面的传言,以及莹莹的担心,可谓不无道理。 他也不想他成了亲,娘还来他房中,像什么话。 何嬷嬷见母子二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为缓和这尴尬开口道:“二公子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在外面受委屈了?” 见他不答,何嬷嬷又道:“你不说,夫人也不知不是。” 姜恒看了眼赵娴,开口道:“待成亲后,我要离府择居。”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节 何嬷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问还好,一问就是暴击,她也垂头不语了。 赵娴捋了捋才反应过来,“你要分家单过?” 两个主子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没什么反应,何嬷嬷和丫鬟却是一怔。 何嬷嬷摆摆手,示意丫鬟都退下,屋内很快只剩下母子二人。 赵娴没注意到下人的行为,她在疑惑,书里有这个剧情吗?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该不会她穿的真是盗版吧!还是被人动了手脚的盗版。 想到那张合出一个孽缘的八字贴,也就盗版才敢这么恶意篡改剧情。 赵娴的神游,被姜恒看在眼中。 眉头紧蹙,他娘一点没将他的话当真,看来话说轻了。 “娘,莹莹性子软又胆小,我不想她受委屈,与她在外独住便好,到时候每月初一十五来给您请安。” 赵娴闻言抬了抬眉眼,果然是八字不合的事被他发现了。 以原身的性子,看到那张不合的八字贴,肯定会极力阻止他们的婚事。 赵娴放下茶杯,笑道:“一家人和和睦睦有帮有扶才能长远,不用去外面单住,别听信骗子的话,那是有人想故意离间我们。” 黑粉无处不在,更是无孔不入。 甜宠文非要给人家盗版成孽缘,这都什么心态啊。 不过姜恒知道八字不合还这般坚定要娶陆昭莹,这是真爱了。 “离间?”姜恒听的一头雾水。 他娘何时这般会装傻充愣了。 深吸一口气,姜恒也不想与他娘再绕弯子,直言道:“儿子不想以后成亲了,你搬来我屋子里,不方便。” 赵娴:“……搬你屋?” 姜恒颔首,又道:“海棠居比我那院子大多了,您就别来跟我们挤了。” 赵娴又上下打量姜恒两眼,对甜宠文男主的欣赏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大概、也许、可能,他们母子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没事搬你屋去作甚?” “那你搬去大哥大嫂屋是有事?” 赵娴:“……” 第11章 赵娴下意识皱眉,呵斥道:“怎么跟老娘说话的?” 姜恒脖子一梗:“您莫拿长辈身份压我,府里是没下人吗?您身为长辈就该有个长辈的样,别有事没事掺和到大哥房里去,像什么话。” 见他娘脸色不太对,姜恒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语气缓和些,道:“儿子知晓母亲心慈仁厚,家中诸事都甚为关切,但您是长辈,就该有长辈的威仪。” 赵娴笑了,端起刚刚放下的茶杯,一手托茶底,一手捻着茶盖,慢条斯理刮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书里没写,甜宠文男主嘴这么毒啊! 压下身体的难受,赵娴淡淡抬眸瞥了眼姜恒,“威仪?你句句指责,声声谩骂,我何来威严可谈?” “儿子没……” “没什么?没有斥责我这个母亲?你到家不问原由,不清事实,张嘴便是你成婚了要择府另居,我生你养你一场,得来便是你初一十五想起来了,赏脸来见我一面的恩赐?” 说完赵娴惊觉不对劲,她这话未免说的太顺了。 她又没生没养,这番话怎么理直气壮说出口的? 不对劲! 而且她感觉好气,气到要炸,气到胸口好疼。 这让她想起了刚穿来那会儿的感受,原身就是被这个儿子气的全身都疼的。 忍住,忍住,忍住。 她不能气啊,有啥好气的,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还能被这气着? 偏偏原身的身体不争气,赵娴感觉她手有些抖了。 声音还刻意压着,保持冷静道: “为娘认为你说的对,你是家中次子,今后姜家诸事有你兄长担着,待我与你爹死了,你们兄弟二人迟早是要分家另过的,你既然提了,那便早些分吧,等你爹回来,我们便将此事定了。” 姜恒傻眼了,他只是想要他娘一个保证,怎就真谈到分家之事了? “我不是……” 刚要解释,话还没说完。 赵娴摆了摆手,“安也请了,没事就忙自己的去吧。” 她虽然强忍着,但身体的难受总无法忽视,放茶杯的手有些不稳。 咚的一声,整杯茶落地,茶盖与茶碗碰撞,碎裂开。 响声惊动了候在外面的何嬷嬷,她匆忙进屋,便见赵娴面色苍白。 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夫人,您没事吧,奴婢让芍药去叫刘女医来。” 赵娴一把抓住何嬷嬷的袖子,“不碍事,扶我去内室。” 说完她便觉得不对劲,身体不舒服不应该是找大夫吗?她为何会下意识替他隐瞒? 原身是不是还在? “娘……”姜恒看着他娘那没有血色的脸,也有些吓到了。 何嬷嬷搀扶起赵娴,姜恒伸手要去扶她,却被赵娴避开,整个人靠在何嬷嬷身上,道:“去请女医来。” 赵娴不是原身,被儿子气到还要替他隐瞒,她这会儿好难受,怕不是原身有心脏病? 不管原身在与否,她现在只想缓解身体的不适。 被何嬷嬷扶着入内室躺下,吐出几口浊气,赵娴感觉自己好多了。 脸颊有绢帕擦过,是何嬷嬷在替她擦眼泪。 赵娴抬手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不对劲,很不对劲。 面对虐文男主她都没有这么难受过,还能反pua动手抽回去。 怎么到了这个甜宠文男主,她反而被气的浑身难受,说话难受,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 这很不对劲。 ‘姜夫人?你在吗?在吱个声。’ ‘被亲儿子气理解,理解,但也不至于这么气啊,没必要。’ ‘你要是在,把身体接手过去,打也好,骂也好,把气出了就好了。’ ‘别不舍得,自己生的,自己动手才放心。’ 赵娴心里一个劲絮叨,企图把原身絮叨出来聊聊。 刘女医来时,赵娴没有絮叨出原身来,自然也没能成功脱手这具身体。 “夫人是气急攻心,我开些药服用。”刘女医号脉后道。 待人出去后,赵娴看向何嬷嬷:“我护着莲娘,错了?” 她是现代人,加之看过那本虐文,下意识不想虐文女主再受那些苦。 外面的传言她其实有对策,只是还不到时候处理而已。 “夫人没做错,二公子不了解全貌,他会明白夫人的苦心。” 何嬷嬷宽慰道。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赞成夫人的做法,容易被人诟病。 但这些日子以来,她发觉夫人对大少夫人是真的好了,也确实处处都为大少夫人着想。 大少夫人这些日子,人不仅没有消瘦,反而还长肉了,人更好看了,笑容也多了起来。 夫人对岫姐儿也是疼爱有加。 大公子已经惩罚了云筑苑那嘴不严往外传话的下人,只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夫人吩咐不必理会。 没曾想,二公子这次回来,会因此事与夫人争执起来,还扬言要离府择居。 老爷夫人尚且还不算老,二公子这话着实伤夫人心了。 喝了药,赵娴昏昏欲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 醒来便见何嬷嬷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有话就直说,是莲娘那边有事?” 何嬷嬷摇头,道:“二公子还在外间跪着,夫人可让他起来了?” 察觉到身体里传来的心疼的情绪,赵娴嗤笑一声:“他爱跪就跪着吧。” 威胁谁呢。 何嬷嬷递上一杯水,道:“夫人说气话不是,跪坏了心疼的还是您这个当娘的。” 赵娴抿了一口温的茶水,心道:心疼的是原身,那儿子又不是她生的,她才不会心疼。 甚至后悔没能像抽虐文男主那样抽姜恒两巴掌。 怪只怪,她对甜宠文男主有滤镜,以及原身对姜恒的宠溺。 赵娴压根儿没打算管姜恒,她之前还觉得老大姜维嘴臭,两相对比,姜维是只对黎莲娘嘴臭,对原身即便再生气,最多称呼从‘娘’改成‘母亲’。 因是读书人,骂人用词也比较文雅,就算甩锅,也是话语里夹杂的暗指。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4节 姜恒不一样,明怼。 赵娴觉得她需要好生平复一下心情,不然就原身这个身体素质,对上姜恒她就算有心碰一碰,也没硬件跟上。 听到屋中传出说话声,姜恒又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寻常人更好些。 “娘,娘您好点了吗?儿子错了,儿子知错了。” 何嬷嬷扶着赵娴起身,在软塌上坐下,听着外间传来的声音,劝道:“夫人您听,二公子他知道错了,也在认错。” 芍药取了小薄毯来盖在赵娴的膝盖上,配合何嬷嬷道:“二公子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外间,姜恒声音委委屈屈道:“娘~儿子错了,不该惹娘生气,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儿子计较。” 一边说,姜恒一边跪着往前挪,发出动静来。 许是跪的久,脚麻了,还能听到姜恒时不时发出的嘶嘶声。 “娘,您不理恒儿了吗?” 少年声音委委屈屈的,听的人不忍。 何嬷嬷低声道:“夫人,这屋里丫鬟进进出出,二公子又是男子,跪在哪儿让人瞧了不好,不如……” 说来,这还是二公子跪最久的一次,以往即便二公子犯错被老爷责罚,夫人都是求情的那个。 有夫人护着,二公子自小没怎受过委屈。 也是他被宠的无法无天,竟敢说出成婚后择府另居的话。 赵娴眸子微动,打量何嬷嬷与芍药,两人一唱一和,全在为姜恒求情。 而身体带来的情绪,竟也满满的不舍。 赵娴实在想说,原身你心疼儿子就自己出来接手身体,躲起来像什么话。 “让他起来吧。” 何嬷嬷脸颊笑容扬起,含笑刚走了两步,就听赵娴又道:“就别让他进来见我了,回他自己院子去。” 原身对姜恒这个儿子格外宠溺,连带的身体都还残留着那些意识。 赵娴起初也对甜宠文男主带有滤镜。 但接触了一次,她发现对方与书中描写,或者从身为读者角度的她想象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故而她需要剥离那股自带的滤镜,还有身体残留的意识,都不能留着。 东西都搬去了云筑苑,便是府中账册也都放在那边。 姜恒前脚走,赵娴后脚就去了云筑苑。 因跪的久,姜恒脚麻的不行,腿脚不便被流峰扶着走的慢,母子二人还碰上了。 “嬷嬷,我娘这是去哪儿?” 赵娴掀开软轿帘子,看向说话的姜恒,恶趣味道:“去云筑苑,苛待你大嫂,给你大哥添堵,要一起不?” 姜恒:“……” 第12章 怼了姜恒,赵娴心情大好。 到云筑苑,发现黎莲娘在给襁褓中的姜书岫画画:“你还在坐月子,怎能拿笔作画,这事不是她爹的活儿吗?” 听到自家婆母的声音,黎莲娘眼底闪过惊诧,放下笔,有些局促不安道:“儿媳闲着也是闲着,便有些手痒。” 走近看了一眼,不得不说,黎莲娘画画的本事不低,也更为细致,画中的岫姐儿俏皮可爱。 “再如何也忍忍,等你出了月子,想怎样画便怎样画,女儿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没有被训斥,黎莲娘那股不安散去,笑了笑,还带了一丝被关怀的感动。 见赵娴熟稔的逗岫姐儿玩,黎莲娘心下疑窦丛生,岫姐儿二叔不是回来了吗?婆母怎还得空来云筑苑。 以往,只要二公子姜恒回来,婆母一颗心都是扑在二公子身上的,这次却…… 赵娴抱着姜书岫,目光撇到坐在桌边温婉恬静的黎莲娘,月子坐好了,是不一样。 美人瞧着都赏心悦目。 至于姜恒的屁话,她是一点不在意。 甜宠文跟虐文本质上就有很大区别,不能一概而论。 姜维受邀与同僚喝酒,归家便晚了些。 隔着老远看到云筑苑厢房灯亮着,他微微眯了眯眼。 次日一早,因是沐休的日子,故而他不必急着出门。 当看到他娘抱着岫姐儿说话,姜维总觉得有些怪异,对身旁的青帆道:“二弟回护城营了?” 青帆摇头:“没有,属下今早还看到流峰。” 那怪了,他娘竟然没有围着二弟转。 要知道,自从二弟去了护城营,每次归家,短短四日,他娘恨不得一口气将姜恒补成小时候那胖墩样。 见一次叨叨一次瘦了。 除了嘘寒问暖,更会在二弟归家的次日,就开始收拾他要带去护城营的吃食、衣物、药膏药包等物。 姜维瞥了眼青帆,低声道:“去查查二公子回来那日,海棠居发生了何事。” 以姜恒那直性子,怕是要因为娘住云筑苑而说道她几句。 他猜到了,也想借姜恒的口,让赵娴搬回海棠居去。 只是结果很出乎意料,他娘这次竟然没有听二弟的。 “娘。”姜维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姜维,赵娴顺势把姜书岫递了过去,问道:“佛经抄的如何了?再过些日子,莲娘就要出月子了。” 她还惦记着去庙里烧香的事,一来看看能否寻到回去的契机,古代诸多不便,即便回去当社畜,她也是想念的。 二来,甜宠文男女主的八字,需要再合一次。 听何嬷嬷那口气,护国寺的大师合的八字,带着权威,她无法作假更改,也无法直接拿出来示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找人合一下。 书中的甜宠文男女主,正常该是天作之合才对。 听到赵娴提起佛经,姜维面色微凝:“儿子为莲娘抄佛经,是否太过离经叛道。” “你给为娘抄佛经,离经叛道吗?” 姜维矢口否认:“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身份无非是从儿子,转变成了丈夫,难道你不希望佛祖保佑你的妻子?” 姜维看着赵娴,觉得他娘在说歪理。 赵娴眨了眨眼,玩笑道:“还是说,你要让为娘去给你的妻子抄?亦或者你这还未满月的女儿代劳?” 书里那么虐人家,抄几页佛经怎么了?要你命了? 赵娴忍着当面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后就白了姜维一眼,处理她的府内事宜去了。 还是要回现代去啊,当家主母也没比社畜好多少,要干的活儿一点不少。 姜书岫这会儿还不会说话,但凡能开口说话,她必然要为祖母摇旗呐喊,祖母威武。 竟压着她爹给娘亲抄佛经祈福,干的太漂亮了。 怀中奶娃娃,张嘴笑弯了眼,姜维不知闺女心中所想,以为是孩子喜他:“爹爹抱这般开心啊。” 姜书岫:晦气! 姜维正抱着闺女逗弄,下人传话说姜恒要见他,这会儿人已经在他的墨林斋等着了。 “走,见见你二叔去。”姜维直接抱着闺女去了书房。 姜恒见到自己大哥第一句话:“我这次好像将娘惹的很生气。” 为了赔礼道歉,他一早就出门去买了娘喜爱的糕点,结果他娘不收不说,糕点还直接让迎春分给下人吃了。 以前每次回来,他最不耐烦娘对他的嘘寒问暖,只觉又吵又啰嗦。 这次回来他娘都不搭理他,他反而哪儿哪儿都不对。 “你又做了什么?” 一个‘又’字,姜维说出口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有一种习以为常之态。 可见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姜恒抬眸看了眼他大哥,不满道:“哥,你这话便不对了,什么叫又,说的我经常气娘一般。” 姜维不说话,只抱着姜书岫落座。 突如其来的沉默,姜恒自己无措挠头,嘟嘟囔囔道:“大哥你能看着大嫂受委屈,我做不到莹莹嫁给我受委屈。” 姜维微微皱眉,他怎么让莲娘受委屈了? 怪不得娘生气,就这张破嘴,还不知如何得罪人。 “你是如何与娘说的?” “我说我成了亲便择府另居。”姜恒立刻补充道:“我这么说只是想吓唬吓唬娘,并非真想搬出去。” 姜维没甚表情的脸,轻呵一声,讽刺十足:“你就是这般以威胁口吻跟娘说话的?” 姜恒有些心虚:“我道歉了,娘大概还在因我上次拒了她安排的通房生气。” 说着,姜恒不满的斜了眼姜维:“大哥你也是,娘搬去云筑苑你便该极力阻止,如此,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你倒还怪上我了。” “你是兄长,本就该做好表率。”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5节 姜维:“……” ‘渣爹你这都不动手打他?’姜书岫听的津津有味,甚至煽风点火,奈何她这会儿不具备开口的能力。 二叔以前说话这么直吗?还惹祖母生气。 记得前世二叔最会讨祖母欢心,她还曾学过,可惜祖母厌恶她,根本不听她说话,更是在看到她摘了她的花后打了她,还禁她足。 姜书岫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过去,后面她爹与二叔又说了什么,她是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云筑苑- 赵娴正与黎莲娘说起满月酒的安排。 “你娘家那边,算算日子,大约已经收到信,正在来的路上。”黎莲娘生下姜书岫没几日,赵娴便在何嬷嬷的提醒下,给黎家去了报喜的信。 “何嬷嬷,你安排人沿路去接一下,看看大约还要几日到晋安。”赵娴指着几个适宜办席宴的日子,对黎莲娘道:“这几个日子都适合办满月酒,等确定了亲家那边的脚程,便可定下具体日子。” 日子都要提前定下,需要留足了时间提前送出帖子。 何嬷嬷颔首:“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黎莲娘全程只点头,因着岫姐儿是女儿,她都未曾奢想过要大办满月酒。 “娘、娘、娘、娘……” 一声声少年喊娘声,伴随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 姜恒几乎是踩着轻功到的云筑苑,脸上满是焦急,嘴上全是无助。 好在他还知晓这是大哥大嫂的院子,大嫂如今在坐月子,他不能乱进。 只在院子里大喊。 “怎么回事?” 赵娴从屋内出来,便见姜恒一脸无措,双手姿势古怪的抱着嚎啕大哭的姜书岫,看起来手忙脚乱的样子。 见到赵娴,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娘——” 伸手抱过姜书岫,赵娴轻轻拍着襁褓,这些日子她抱的多也熟练了。 “岫姐儿不哭,可是二叔欺负你了,祖母帮你打他。” “我没有,娘你别瞎说。” 姜恒在脱手自家小侄女后,就已经退了好几步。 实在是孩子的哭声,又吵又刺耳,嚎了他一路,感觉耳朵都快炸了。 看到赵娴,姜书岫的哭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整个娃娃看起来委屈极了。 赵娴哄好了姜书岫,瞥向姜恒,道:“怎么回事?你不会抱孩子,你逗她作甚。” 还没满月的孩子,这样抱多危险,还好天气冷襁褓厚实。 “我也不想啊,大哥塞我的。” 赵娴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崔姑娘她爹给她的遗物丢了,寻大哥帮忙找,他们着急出门,将侄女丢我,我那会抱孩子啊,她一直哭。” 就见姜恒嘴巴叭叭叭,话已经全出口。 隔着一道门帘子。 “少夫人……” 池兰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黎莲娘。 作者有话说: ---------------------- 0点更新有延迟,下一章我改改时间,早上7点吧。 第13章 赵娴剜了眼姜恒,将怀里的奶娃娃递给得了消息赶来的奶娘。 何嬷嬷伸手扶着赵娴,低声道:“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将大公子他们追回来。” “不用。” 在听到‘遗物’二字时,赵娴便突然想到书中的一个虐点剧情,正好与此事有关。 “先去看看莲娘,可别出事了。” 说着,往屋内走去。 刚刚屋内的动静赵娴听到了,去了内室,入目看到半靠在床栏的憔悴美人儿,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府里有丫鬟有婆子,自然不用赵娴亲自上手照顾人。 但她也是用心搜刮了所有有利于产妇坐月子详情的,尽可能的用到黎莲娘身上,也算是精心呵护了快一个月。 刚把人养的明媚了几分,姜维那个狗东西,瞬间就把娇花败了。 赵娴有一种努力了,但没有成效的无力感。 “姜维只是出府了,不是死了,丧早了。”赵娴语气没有责备,反而带了一丝调侃。 黎莲娘伤心欲绝憔悴的摸样一怔,倒是瞧着有了几分灵气,没那般暮气沉沉。 她双唇翕张,想说些什么,却没吐出半个字来。 实在是、实在是,婆母的话太野了。 赵娴这会儿没空安慰她。 记得书中剧情,崔婷玥的东西丢了,这二人出府找了一大圈,为此姜维还发了寻物悬赏都无果。 东西没有找到,崔婷玥那边日日以泪洗面,姜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好巧不巧,就在最焦灼的时刻。 他竟然在黎莲娘的屋子里发现了那件遗物,当时便怒气上头,动手打了黎莲娘不说,还认定是她偷的,误会她品行不端。 黎莲娘本就不善言辞,解释的话姜维也不听。 当时看到这里时,她都忍不住发文骂了男主。 不查、不审、不问,脑子呢? 这个误会还是后期崔婷玥自爆,说是她故意陷害黎莲娘,把遗物放进她屋的。 赵娴一直不想将崔婷玥想的恶毒,一个死了亲人无依无靠的孤女,本就够可怜了。 赵娴环顾了一眼四周,她要如何在不让黎莲娘怀疑的情况下,翻找她的屋子。 必须赶在姜维回来之前,将东西找到。 说来,她都阻止了崔婷玥来见黎莲娘,怎么还会发生这件事。 对了,崔婷玥来过一次。 记得那时她只在外间待着,似乎并未进屋内来。 赵娴看向床上的黎莲娘,笑的格外和蔼:“我瞧着你这屋里物件有些也旧了,娘给你换新的吧,用姜维的银子。” 黎莲娘还未从伤心中缓过来,婆母开口说的话,她再次怔愣住。 怎就扯上物件陈旧了?还要换新? 被这一打岔,黎莲娘因听到夫君又同崔婷玥出门而难受的情绪,竟莫名散去了一半。 “旧吗?”她嫁进姜家也才一年多,这些都是当初新打的物件。 赵娴一口咬定:“旧。” 说干就干,带着何嬷嬷就去开了库房。 要找东西,这换地毯换屋内陈设,才是最有效的。 赵娴还带上了池兰与丹若两个丫鬟,对她们道:“按照你们家大少夫人的喜好挑,要换就全换。” 现在的云筑苑,内里陈设几乎都是按照姜维喜好布置的。 姜维喜欢去自己的书房,他就呆在墨林斋好了。 书中逮着黎莲娘的虐,这点补偿她都嫌少,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池兰与丹若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欢喜,“是。” 随着云筑苑内里物件换出,崔婷玥遗失的遗物找到了。 四颗穿成串铃兰样式的铃铛,每颗上面都刻有一个字。 依着最下面那颗上面的‘玥’字,这四颗铃铛莫不是代表,她母亲、父亲、兄长与她的? 拿这样的东西做局,以崔婷玥那乖乖巧巧的样子,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在何处找到的?” 晃了晃铃铛,声音清脆,但并不响亮。 何嬷嬷表情有些古怪,“说出来夫人怕是都想不到,这串铃铛,丫鬟在绑起的浮纱里发现的。” “外间?”外间没有浮纱啊。 “内室,梳妆台旁边那一帘浮纱,平日用细绸带绑在柱子上。” 夫人让她叮嘱换物件的丫鬟婆子仔细些,若是发现了不寻常的小物件,先拿来给夫人瞧过。 当丫鬟将铃铛拿来,何嬷嬷便知晓夫人给大少夫人换物件的用意了。 只是夫人是如何知道,崔姑娘的遗物在大少夫人房中的。 听了何嬷嬷的话,赵娴想起那处地方。 那样一处装饰的浮纱,竟还能用来藏东西。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6节 “莲娘生产第二日,我记得崔婷玥去过云筑苑,她可进了内室?” 当时黎莲娘情况凶险,大夫、稳婆都请了来,丫鬟也进进出出。 人多嘴杂,她那会儿也无暇顾及崔婷玥。 连她何时离开的都不知。 何嬷嬷想了想,摇头道:“时隔太久了,奴婢记不清了。” “去查查,悄摸的,别声张。” 一番问询,从芍药口中得知,那日崔婷玥未曾进内室,走时还与她招呼了声,让她传话。 赵娴瞥了眼盒子里的铃铛,那就怪了,她没进过内室,身边丫鬟也没进去过。 这遗物,是如何落在黎莲娘房内的?还落在那样一处地方。 长翅膀飞进去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赵娴许久,她想不通啊。 还有便是,这串铃铛,是要直接拿给崔婷玥还是如何处置。 赵娴内心是不想就这般了事的,想让他们长长记性。 芍药进屋禀道:“夫人,二公子来辞行,人现在就在屋外。” 因着二公子惹了夫人不悦,二公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咧咧闯进来,芍药依着规矩通传。 赵娴将铃铛放进小盒中,盖上盖子道:“让他进来。” 姜恒这次倒是没有满脸怒气,规规矩矩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赵娴满脑子都是那遗物是怎么进的内室,当真是崔婷玥放进去的吗? 那她为何不直接引导姜维来云筑苑找。 那个小姑娘当真心思缜密到,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让姜维误会黎莲娘?她图什么? 尤其她记得,书中崔婷玥的手段都挺浅显的,只是因为姜维一叶障目看不出来。 甚至书中她自爆后,还有读者评论不合理,以崔婷玥的智商,她设计不出这么复杂的局。 “娘,娘。” 姜恒的手在黎莲娘面前晃了几下,赵娴回神:“作甚?” 姜恒绕到赵娴身后给她捏肩,声音谄媚道:“娘就别生气了,儿子都听说了,您对大嫂可好了,是儿子误会了您。” 这几日,他让流峰在府里打听了才知,大嫂生岫姐儿时情况凶险,后还因出血请了大夫。 也是那次后,他娘才搬去了大嫂屋。 昨儿更是开了库房往大嫂房里搬东西。 姜恒是知道她娘的,喜欢那是真喜欢,恨不得把好东西都送出去,不喜欢那是一根针都不带赠人的。 赵娴拍开他手:“没误会,我磋磨儿媳呢。” 姜恒也不恼,继续给她捏肩,道: “没有,绝对没有,我娘最是宽宏大量,绝世好婆婆,怎会做出磋磨儿媳的事,外面那些人烂嘴瞎说,我娘最好了。” 一通彩虹屁的夸,夸完继续求原谅:“娘别生气了好不好?儿子马上就要去护城营了,二十日呢,整整二十日娘都见不到儿子,难道要因为外面的传言,伤我们母子感情吗?” 起初赵娴还只听着不做感想,最后一句给她听乐了。 姜恒歪头,少年脸上满满的得意:“笑了就不许再生我气了。” 赵娴:“……别偷懒,继续按。” 别说,这手劲刚刚好。 心里是又感慨又发愁,但凡虐文男主要是有姜恒这样的绝悟,他还需要追妻火葬场? 姜恒继续絮叨:“那娘你说你不生气了。” “没生你气,我发愁呢。” “愁什么。” 赵娴本不想说,奈何姜恒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 “假如有人做局陷害,局已经拆穿了,对方还不知此事,大错也没有铸成,我便在想,此事是就此算了还是……” 赵娴话还没说完,姜恒已经开了口: “做局算计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娴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只见姜恒又道:“既然已经开始做局,说明对方抱着算计的心态,为何要原谅,合该让其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儿。” 赵娴抿了抿唇,打开一旁放着的盒子,对姜恒道:“既然如此,你便帮娘一个忙吧。” “什么忙?” “将这串铃铛,放到你哥书房去,找个隐蔽又不那么隐蔽的地方。” 姜恒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咬牙道:“做局的人是我哥?” 赵娴摇头,她也不知道啊。 “那你这……” “虽不是他,但事与他有关,也因他而起。” 姜恒撇开脸不去看他娘手中的铃铛,劝道:“娘,哥知道了会告父亲,父亲会请家法的。” 他并不想挨揍。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放的。再说了,动家法我不是会保你吗?” 原身对这个二儿子宠溺,就没怎么让他挨过完整的家法。 姜恒一想也是,从赵娴手中接过那串铃铛,眼珠子一转,“崔姑娘的遗物?大嫂拿的?” 怪不得昨日大动干戈的开库房给大嫂换东西,加之大哥刚好又带崔婷玥出府找什么遗物。 赵娴:“……” 这小子,有点东西。 “你大嫂在坐月子,她门都没出,你张嘴就诬陷她。” 姜恒一愣,也是,“我的错,不该如此武断。” 下一瞬,他又道:“那……崔姑娘放的?” “她没进过云筑苑内室。” 姜恒明白她娘发愁的原因了,拿着那串铃铛晃了晃:“大哥?” 可他大哥图啥? 赵娴觉得他才适合去大理寺,求知欲强盛,比姜维更适合,“你这般好奇,不如这事交由你来查。” “我要去护城营,哪有空。” “这就看你自己了,若查出真相……” 姜恒抢先开口:“您许我一件事。” “行。”赵娴颔首,“先把这东西放你大哥书房去。”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给大家旋转跳舞求收藏。[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想了想还是0点吧,这本很大概率是倒,就正常更着走。 第14章 姜恒下午回的护城营,中午还与赵娴一道吃了午食。 走时还从赵娴这里忽悠了五百两银子,惨兮兮说赵娴这几日不管他,他有多伤心多难受。 明明是他回来与她争吵,最后他还委屈上了。 “亏大了。” 赵娴后知后觉意识到,若姜恒真查出真相了,那个承诺…… 何嬷嬷笑吟吟道:“看来二公子与夫人是和好了。” “才没。”赵娴只是不想与他计较,她二十好几的人,能与高中生计较吗?不能。 不过才高中就成亲,太早了,还是缓缓吧,嘿。 -- 姜维与崔婷玥出去就是好几日,赵娴做做样子,派人三请四请,却不说东西已经找到了。 既然已经藏起来了,再说出来,也不好解释。 而且她总不能告诉他们,东西是在黎莲娘的屋子里找到的?那她藏东西的意义何在。 她也想看看,姜维发现东西在自己书房,会不会给自己一巴掌。 四五日晃眼便过了,赵娴与黎莲娘却没闲着。 满月酒的日子虽还未定下,但宴请的人家却是要提前备好帖子的,王侯贵胄与一般的官宦人家,帖子还不一样。 赵娴有意让黎莲娘出了月子后,接手管家权,故而这些事都让她参与进来。 且,她也不想看到黎莲娘因姜维自怨自艾,倒不如让她忙起来,把脑子占据住,才没空去想男人。 钱、权,那样不比男人香。 芍药进屋禀道:“夫人,少夫人,崔姑娘回来了。”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她正在认真核对账册,头都没抬。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7节 “大公子呢?” 芍药回道:“听崔姑娘说,大理寺有事,大公子直接去那边了。” 赵娴吃着点心,有人分担府里这些琐事后,她感觉人都轻松了不少。 对于姜维,其实她之前也有过疑惑,不是在大理寺上值吗?说旷工就旷工啊,真不愧是男主,为所欲为还没惩罚。 “夫人,崔姑娘还在外候着给您请安。” 赵娴放下点心,拿了绣帕擦手:“让她进来吧。” 芍药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她还以为夫人不会见崔姑娘:“是。” 崔婷玥双手置于身前,指尖捻着绣帕,一身素白衣裳,面容苍白,加之头上戴白花,像个鬼一样飘了进来。 “婷玥给夫人请安,嫂嫂。”声音也是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嘎了。 赵娴后背紧紧靠着椅背,姜维虐待她了?不应该啊。 黎莲娘闻声看去,冲着她点了点头。 赵娴好怕她倒了:“坐,坐下说。” 芍药端了凳子放在崔婷玥身后,崔婷玥顺势坐下。 “怎样,遗物可找到了?” 崔婷玥白着一张脸,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赵娴知道找不到,但流程还是要走的:“所有地方都找了?” “沿路找了好几遍,古洛寺里也找了,都没有,维哥哥已经吩咐人写了悬物招领,希望捡到之人能送回来。” 赵娴仔细观察着崔婷玥,她一副伤心欲绝摸样,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进屋后,除了见到黎莲娘也在,出于礼貌招呼了一声,之后再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也没有打量过屋子一眼,怕是连这屋子陈设变了也没发现。 若那串铃是她安排放在黎莲娘屋中的,她进屋目光就该有所巡视,但她眼皮都没抬,更别说去看柱子上的浮纱。 她这番作态,要么是特别能沉住气,要么……她是真不知东西落在黎莲娘屋中。 具体是哪一种,赵娴也不知。 “既然如此,你便放宽心,定能找到的。” 崔婷玥没有被安慰到,这些话她听多了,可东西没有寻到,她除了自责什么也做不了。 见她这幅样子,赵娴也不便多说,说实话,如果真是崔婷玥自己布局,那她演技可太好了,简直吊打她家艺人。 “找了这么几日,身体也该遭不住了,回去歇歇吧,你也不是故意弄丢的,想来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你。” 不知那句话触动了她,崔婷玥眼眶瞬间蓄泪,从脸颊滚落。 美人垂泪,美的人心颤,又惹人怜惜。 “唉,别、别哭。”赵娴赶忙递了绢帕。 好说歹说劝了一通,才将人劝的止住了泪。 崔婷玥的伤心一点不似作假,瞧着是当真不知遗物掉在了何处。 让芍药将人送回去,可别半路倒了。 崔婷玥走后,赵娴侧目与黎莲娘目光对上,后者递上账册:“娘,都整理好了,您过目。” 赵娴接过翻了翻,“我们莲娘真厉害,比我整理的还好。” “是娘教的好。” “谦虚。”赵娴合上账册。 她心里是不忍的,实在是崔婷玥哭的太让人心软又怜惜。 但看着黎莲娘的脸,赵娴很快冷静下来。 也幸好换屋里陈设时,她特意吩咐何嬷嬷做事隐蔽些。 黎莲娘并不知遗物在她屋中发现的事。 本就对书中的剧情生疑,赵娴也不想黎莲娘知道了节外生枝。 -- 姜维虽说回来了,却一直没归家,只吩咐了侍从回来取换洗衣物,说大理寺有事要忙。 等他得空归家,黎莲娘已经出了月子,而赵娴也搬回了海棠居。 月子期间不能见风,之前都是赵娴往黎莲娘屋里跑。 自她搬回了海棠居,便是黎莲娘带着孩子往海棠居跑了。 黎莲娘帮着处理府中事宜,赵娴在旁偷闲逗孩子玩。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正往海棠居来。” 姜维人还未到海棠居,下人已经将他的动向通传给赵娴。 不多时,姜维进屋来,见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赵娴逗着姜书岫,闻声抬眸“嗯”了一声。 黎莲娘起身给姜维倒了杯茶,递了茶便坐了回去,继续看账册去。 屋内静悄悄,无人搭理姜维。 姜维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也不是话多的人,上前看自己闺女,刚伸手抱起,姜书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两次,两次把她丢下,她才不要这个爹抱。 闺女的排斥,到让他神色有了些许变化。 不动声色将孩子放回摇篮中。 刚放下,姜书岫不哭了,姜维面无表情的脸浮现一丝尴尬。 掀衣袍坐下,手放唇边轻咳一声:“咳……娘,岫姐儿满月酒定的那日?同僚问起,说要来讨杯喜酒喝。” 若非同僚玩笑说起此事,他还未意识到莲娘差不多已经出月子了。 实在是一边替崔婷玥寻物,一边处理大理寺的事宜,忙昏了头。 黎莲娘抬眸双唇微张,刚要开口。 却见婆母给她使眼色,并对夫君道:“满月酒?办不了啊。” 姜维微愕:“怎会办不了?” 赵娴拿着两个荷包逗姜书岫,扁扁的荷包姜书岫丝毫不感兴趣,看也不看一眼,鼓鼓的就不一样,眼睛提溜的跟着转。 若荷包里装的只是普通糕点糖果,她还会嫌弃,但若是金银首饰则不一样。 小财迷一个。 赵娴抬眸瞄了姜维一眼:“这话应当问你这个当爹的啊。” “满月酒要宴请宾客,你爹不在家,前院待客之事,身为长子的你义不容辞,但我怕满月酒的时候找不见你人。”赵娴拿出荷包中的小金镯子,看着姜书岫眼睛都大了些,给她戴上。 逗着岫姐儿的同时,丝毫不影响赵娴的发挥。 又道:“到时候宴请来的都是你爹朝中公事的同僚大臣或是你的同僚,没有男主人待客,人家会怎么想我们姜家?我可不想丢那个人,还丢了你爹在朝中的颜面。” 姜维想到他带着崔婷玥出府一事,虽然赵娴没有明说,也没有厉声苛责他,但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他脸面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红一阵。 半响后开口:“当时情况紧急,那遗物对婷玥很重要。” 赵娴一脸平静,颔首道:“为娘理解,这不是也没有怪罪你吗。只是这样的事,自家人倒是无所谓,管好下人的嘴就行了。但若是让外人瞧了去,把客人都晾着不管,人家会不会觉得你不尊重人,以后还会将重要的事交由你去办?” 姜维神色大骇,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悦,像是在抵触赵娴对他的不信任:“母亲的担忧多虑了,儿子不会这般不知轻重。” 赵娴不语,只看着他淡淡一笑。 那不信任之态,全在神情中。 姜维想到自己带崔婷玥出府一事,这次到底是他冲动在先,没多辩驳,诚恳道:“这次是儿子着急了,儿子知错,儿子向母亲保证,往后不会了。” 赵娴不知他是真知错,还是假知错,但那句‘往后不会了’绝对是假的。 因为书中这样的事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降头了,姜维与黎莲娘没有和离之前,他对崔婷玥的任何事都尽心尽力,一句话就能叫走。 ‘为虐而虐’这四个字的含义还在拔高。 “对了,我有件事要知会你。”赵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往后公中就不出崔姑娘的吃药钱了,从你的份例中扣。” 姜维下意识就要同意,觉得对方是自己恩人之女,他出药钱无可厚非。 话出口的瞬间,姜维突然意识到不对之处,“为何?娘不是要收婷玥为义女吗?” 赵娴做出一副为难之色,叹了口气:“这话,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娘这话何意?你与爹常教我们做人要言而有信。” 赵娴面上表现的不悦,心下却小小得意,引导姜维话题比姜恒容易多了,“非要问那么清楚明白吗?我看你们也不像是能做兄妹的,不想以后东窗事发了,我被人背后诟病讥讽。” “什么东窗事发?娘就这般想儿子的?” 赵娴有点想翻白眼了:“那你倒是做一点,不让我胡思乱想的事?” 提起崔婷玥,姜维刚刚那谦逊认错的状态消失,理直气壮道:“恩公给婷玥的遗物丢了,那对她来说很重要,我也曾答应过恩公照顾好婷玥,娘此时是在教儿子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嘿,这是把问题抛给她了?狗东西。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8节 赵娴脸上的淡然消失,神情凌厉了些许,语气也有了变化:“府里养的下人是吃白饭的?要大公子亲自去寻,我这个当家主母还是从旁人口中知晓事情事态。怎么,我身为你的母亲,却不配知道你做任何事的决定?” 想到当时黎莲娘生孩子,池兰还来请对牌,真是没对比没伤害。 说着,赵娴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次,这是你第二次随便将岫姐儿塞人离去,若是在府外,我都不敢想后果。” 黎莲娘见母子二人说话越发厉声,想开口劝阻,但听了婆母的话后,她闭上了嘴,眼眶微微泛红。 起身抱起岫姐儿离开了屋子,婆母的话她无法反驳,也无法开口帮自己的夫君。 索性抱着孩子离开,不让岫姐儿听那些关于自己父亲不好的话,算是保全姜维颜面。 姜书岫:“??” 岫姐儿正听的专心,可不能让崔婷玥给她爹当妾啊。 奈何她说不了话。 正发愁着,突然还被抱走。 定眼一看,抱她的人是她娘,她还不能哭。 赵娴看着黎莲娘抱着孩子离开,并未阻止,对姜维道:“要纳妾就早点,别打着还在孝期的幌子做尽暧昧之事,嘴上却义正言辞你们清清白白。” 赵娴顿了顿,语气带着劝诫道:“不要坏了她的名声,也不要坏了姜家的名声。” 黎莲娘嫁进姜家也才一年多,她与姜维有小时候的情谊,对姜维有情,便是书里,他们和离也是姜维虐了她近十年才提出来。 赵娴思来想去,只能从崔婷玥方面入手逼姜维,逼他看清自己,逼他摆正态度。 “话已至此,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了来回我,是让她给你做妾,还是做姜家义女。 前者她事事依靠你,往后我绝不多一句嘴,因为那是你大房后院私事,管不住她是你与莲娘的责任。 后者,那你与她就需要分清楚姜家是谁当家做主,遇事究竟该禀了谁。” 一口气说了许多,赵娴有些口干,端起茶杯喝茶润嗓子。 姜维面容冷峻,透着严肃道:“母亲,儿子已给父亲去了信,收婷玥为义女一事不变。” 赵娴放下茶杯:“别急着下定论,若此事当真定了,那你往后可不得踏进竹沁苑一步,婷玥的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你不得插手过问。” 见姜维皱眉一脸不满的表情,赵娴继续道:“若将你那些个堂姐堂妹接到府中来,你会直接闯进她们的闺房吗?” 姜维下意识拽紧拳头,身子止不住颤抖,君子的端庄克己守礼,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最后是白着脸离开的海棠居。 何嬷嬷面露不忍:“夫人,这些话会不会太重了。” 赵娴捧着茶杯,这些话那句重了?不过实事求是罢了。 她没答复何嬷嬷,反而吩咐道:“找两个机灵点的丫鬟,将这些话传到崔姑娘耳中去。” 说完,赵娴有片刻的失神,她刚刚好厉害,但转念一想,这究竟是她的想法,还是原身的想法? 她就是个普通社畜,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感觉这些话不像是她能说的出来的。 迎春进入内室禀道:“夫人,大少夫人带着岫姐儿回去了,说是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赵娴颔首,她刚刚声音不低,黎莲娘离开时是听到了的。 一个人做决定难,那就三个人一起做决定,最后对答案。 何嬷嬷看了看屋外方向:“夫人,大少夫人不是一直咬口不肯同意大公子纳妾吗?即便夫人逼着大公子拿主意,可若是大少夫人还是咬死不同意,这事也办不成啊。” 赵娴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同时也明白,这都是姜维的错。 书里面为虐而虐搞了那么多年,他都始终死咬没有纳妾,反而忽悠的的黎莲娘傻兮兮当个名声不好的悍妇。 故而,她才让他们三个都给她答案。 “传话的丫鬟挑选机灵点的,话传的自然些。” 此时的崔婷玥还未守完孝,与姜维接触也还不算太多。 怎么选择就看她自己的了。 -- 姜维那边还没有动静,崔婷玥倒是先来给赵娴请安了。 崔婷玥来就跪在了赵娴面前,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条理清晰道:“婷玥给母亲请安,愿母亲福寿康安。还请母亲原谅婷玥迟来的请安,婷玥戴孝在身不宜冲撞了喜事,便不敢多往云筑苑去。” 听着她的话,赵娴挑了挑眉。 她这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赵娴还未开口,只听崔婷玥又道:“婷玥今日来,主要是想请母亲恕罪,婷玥娘亲早逝,未曾教授婷玥诸多规矩,婷玥不该任性,还耽误了大哥做事,恳请母亲责罚、教/导。” 说着,双手放额头前交叠,整个人拜了下去。 “快扶起来。”赵娴如坐针毡,这大礼行的,会不会折寿啊。 何嬷嬷与芍药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扶着崔婷玥起身,迎春端来凳子。 崔婷玥整个人瞧着挺憔悴的,给人若柳扶风之态,眼睛都还有些肿。 听下人说,她回了竹沁苑日日以泪洗面,伤感的很。 赵娴合理怀疑,那遗物不是崔婷玥放的,不然她也太能装,还能装这么久。 “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说生你气了。” 崔婷玥说话比以往多了几分坚定:“母亲宽宏大量,但婷玥不可再任性妄为。” 赵娴是满意崔婷玥的识时务的,比起做妾,做个官家小姐岂不更好,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下人开始摆放饭菜,赵娴并不想与崔婷玥谈论对错,她要的是态度,这就足够了。 “用早食了吗?” “未曾,婷玥侍奉母亲用饭食。” “坐下一道吃吧,一家人,不拘束。” 崔婷玥却摇头,道:“侍奉母亲是应当的,之前因为婷玥戴孝在身,不便去冲撞喜事,如今怎么也要补起来,不然婷玥心里难安。” 赵娴咋舌,她算是发现了,这个家最不会讲话的只有姜维。 “你身子骨也不好,不必拘礼,坐吧。” 崔婷玥摇头,“母亲仁慈疼惜婷玥,遇到母亲是婷玥之福,还请母亲允许婷玥学着如何侍奉,不对之处多多教/导。” 赵娴没想到崔婷玥看起来柔柔弱弱还是个犟种,拉扯了两句,她妥协了,大清早,她较为懒散,随她去了。 黎莲娘带着岫姐儿来时,赵娴正让崔婷玥抄书,反正屋里有现成的。 父亲遗物丢失,她这幅样子怎么也要做些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心里则想着,姜维那边有没有发现遗物在他书房。 “娘,儿媳与岫姐儿来给您请安了。” “快,让我瞧瞧我们岫姐儿,一刻不见就想的慌呢,今日还玩不玩猜荷包游戏啊?” 黎莲娘想到赵娴叮嘱她给岫姐儿存放好的那些小物件,笑道:“娘,她还那般小,那会猜啊,都是您在送。” 赵娴没有解释,抱过岫姐儿悄悄眨了眨眼。 看到崔婷玥也在,黎莲娘微微愣住,“崔姑娘也在。” 崔婷玥放下笔,冲着黎莲娘行平辈礼:“嫂嫂。” “莲娘,你来,我有话与你说。”赵娴看着两人,这样的颜值可太让人赏心悦目了。 黎莲娘不明所以,随赵娴进了内室,没等赵娴说事,她先开了口:“娘,我同意夫君纳崔姑娘为妾。” 黎莲娘想了许多,姜维小时候承诺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不过是小时候的童言罢了,她岂能一直揪着不放。 她也想明白了,就算不是崔婷玥也会是别人,话本中的情爱,她怎配拥有。 倒不如做个大度的正妻,想来她嫁进来,几次三番拒了婆母为夫君准备的通房,惹恼了婆母。 这些日子,让黎莲娘看清,谁才是她最该讨好的人。 “啊?” 黎莲娘的话,给了赵娴一个暴击,完全超出她对黎莲娘答案的预想。 原本要说的话给压了下去。 “莲娘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她等着三个人的答案,但黎莲娘的最让她意外,她以为她是沉默那一类的。 黎莲娘摇头:“没有,夫君早晚都会纳妾,崔姑娘家世清白,又于夫君有恩,是她再好不过。” 虽然黎莲娘嘴上这般说,但那眼神都快碎了。 赵娴忙开口:“打住你的胡思乱想,人婷玥可没想做妾。” 这事归根到底,结证在姜维那儿,是他的态度影响着两个姑娘。 “我叫你来可不是说这事的,我是打算将府中事宜逐步交到你手中,往后就你来管家。” 黎莲娘其实心里有准备,毕竟这些日子婆母便在教她管家,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娘,这怎么行,我、我还有诸多不会之处。” “不会就学,你身为长媳,往后都是要管家的,放心,我会让何嬷嬷在旁协助你,不懂的便问她,拿不定主意的就来找我。” 赵娴给她吃了一记定心丸,又道:“不过为娘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娘您说。” “收崔姑娘为义女的事不假,等你公爹回来就大操大办,你要管家,带着她一起,让她给你打打下手。” 书中两人也没怎么接触,共同点都是姜维,她想看看把两人放一起,有矛盾就及时解开说开,还会不会出现书中那些虐文的情节。 黎莲娘不明白婆母这般做的用意,只是她习惯了听从,颔首应下:“是。” 那一声‘是’又轻又软。 太乖了,她怎么都不多问问原因呢? 赵娴看到黎莲娘眼中的疑惑,以及小小的抵触情绪,但她什么都不问就同意。 书中也是,明明知道她独自去面对自己婆母会有怎样的刁难,她始终没对姜维说过‘不’。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9节 被斥责管不住男人,也只是默默受着。 反击也是攒够了失望离去后,才开始学会拒绝。 赵娴忍了忍还是没憋住话:“你若不愿意,要学会拒绝。” 第16章 黎莲娘愣了一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说这样的话。 摇了摇头道:“儿媳相信,娘这般安排自有用意。” “……”她没有,她就是浅显的想看看女主与女配碰撞是不是非得出事。 赵娴抿了抿唇,多解释了几句:“你这些日子忙着府中的事,我瞧着心情不错,也没空想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便想着把这法子用到婷玥身上,她一直沉浸在父兄的离世中,忧思忧虑多了,身子该出毛病了。” 听了解释,黎莲娘的表情瞬间舒展开:“娘放心,媳妇会带好崔姑娘的。” 真好哄啊。 得知自己要跟着黎莲娘学管家,崔婷玥更为震惊,“母亲,这、这不好吧。” 赵娴只是让她跟着学,并非给她放权,道:“你不是说你生母早逝,那定然无人教过你管家,我年岁大了只想逗孙女玩,长嫂为母,往后就跟着你嫂嫂多学学,以后嫁了人,才不至于束手无策。” 崔婷玥吞了吞口水,压下喉咙处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多谢母亲教诲,婷玥定会用心跟着嫂嫂学习。” 黎莲娘带着崔婷玥离去,这掌家可不是坐着看看账册就够了的,还要时不时去查验,有些更是要自己亲自掌眼过目。 正好,过几日长公主府有个赏花宴,别的帖子好推脱,这张帖子却是不好推掉。 赵娴将筹备登门礼一事,交给了黎莲娘来办。 也算是她接手管家权的第一步。 何嬷嬷一道去了,一来崔婷玥刚管家,底下人不一定就信服她,二来还能在旁协助提点。 芍药替代何嬷嬷的位置,伺候在赵娴身旁:“夫人您看,岫姐儿在吸嘴呢,真可爱。” 赵娴探身一看,就见姜书岫小嘴巴一吸一吐,像是在努力要说话一般。 赵娴拿了个小吊金葫芦逗她,“祖母瞧着这小葫芦跟我们岫姐儿今天这身很搭呢,祖母给岫姐儿系上。” 小家伙瞬间就不呶嘴了,眼睛都在小金葫芦上,比她娘还好哄。 芍药在旁奉茶,她实在瞧不明白,夫人为何要将大少夫人与崔姑娘放一块儿。 这换做以前,她们都知不可能。 不说大少夫人不得夫人喜欢,便是崔姑娘也没让夫人多喜爱。 她曾听到夫人不止一次与何嬷嬷提说。 ‘报恩怎么报不行,非把人接府里,送走都不好开口,平白惹人话柄。 瞧吧,定是会起乱子。’ 以前为避免麻烦,夫人都不怎么见崔姑娘,如今竟然安排她跟着大少夫人管家。 -- 黎莲娘与崔婷玥相处,并未出现什么矛盾,亦或是虐文中的剧情。 大概与姜维不在家有关。 不知因何缘故,只在大理寺做记录的姜维,突然得了随同上司外出办事的机会。 去的地方倒是不远,说大约五六日就归家。 姜维离家的第三日,派去接大少夫人娘家来客的管事传回消息说: 黎家夫人与小姐及其随行的仆从,已经下了客船,约莫还有八九日的脚程便可抵达晋安。 何嬷嬷立刻拿出之前挑选的适合办满月酒的几个日子出来,指着其中一个道:“夫人,大少夫人,这个日子不错,亲家夫人到了后,还可歇上两日。” 赵娴将前后日期都看了一遍,确实只有这个是最合适的,再往后就有些远了,颔首:“就定这个日子,让账房那边安排人将帖子上日期都填完整,便可派人给各府送去了。” 何嬷嬷:“好。” 赵娴接着刚刚话的说题,说了一通却发现黎莲娘一字也未听进去。 “莲娘,莲娘——” “啊?娘您说什么?” 赵娴看着魂不守舍的黎莲娘,复述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明日你与我一道去长公主府参加赏花宴,衣裳就穿绣房刚送来的这身,你试试可合身,不合身让绣娘抓紧时间修整,首饰戴月子里我赠你那套。” 是时候借此机会,澄清一下外面的流言了,也为接下来的满月酒提前造势。 依着原身的记忆,晋安这些个达官显贵人家,得长子金孙会大操大办,但若是女儿孙女,便都只请自家人,甚至不办满月酒不宴请宾客。 黎莲娘点了点头:“好,儿媳省的了。” 因为崔婷玥还在戴孝,不便出门去赏花宴,故而赵娴给她安排了些事,此时需叮嘱一番。 待回头,发觉黎莲娘依然不在状态,赵娴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黎莲娘管家,听何嬷嬷评价挺高的,她也不是那种得权就飘的人,态度也很认真。 早上都还好好的,这会儿却明显感觉黎莲娘的恍惚,像是心里有事。 黎莲娘愣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含笑摇头:“没有。” “没有便好,若是遇到事记得问我,不要害怕错误。对了,你娘与妹妹要来了,打算将她们安排在何处?” “榭曲阁。” 赵娴还在想云筑苑周围的空院子,就听黎莲娘已经脱口而出了一个。 想了会儿,她依稀记得,这榭曲阁距离云筑苑挺远的。 不过黎莲娘既然心里有对策,赵娴便不去干预,道:“好,等从赏花宴回来,你便安排下去,缺了什么开库房去取便是。” 黎莲娘颔首,看着自家婆母侧面欲言又止,她没想到黎家来人会是她们。 但转念一想,只参加岫姐儿满月酒,想来不会待太久。 — 次日一早。 黎莲娘来请安时,赵娴围着她转了两圈。 从头饰到衣裳到鞋子,无一不挑眼仔细瞧了一遍。 看的黎莲娘些许瑟缩:“娘,可、可是儿媳有不妥之处?” 赵娴伸手整理了她头上簪子,满意道:“很完美,打起精神,记住你是姜家大少夫人,代表了姜家,可不兴怯懦,走吧。” 话虽如此,其实赵娴心里也没底。 原身不怎么喜欢宴会,属于安静宅家一类,若非长公主府的帖子不好推,她其实也不想出门。 马车一路到长公主府门前,从侧门驶了进去,到垂花门才停下。 丫鬟拿出帷帽替主子戴上。 婆媳两刚被丫鬟搀扶着下马车,便有一身着茶褐色交领长衫的嬷嬷提裙下台阶,迎上前道: “姜夫人稀客,老奴是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婆子,姓陈,一早得了长公主吩咐在这儿候着夫人。” 对方态度不卑不亢,语调不见傲慢也不见谄媚。 赵娴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般,即便戴了帷帽,脸上也立刻挂了得体的笑,语调庄肃道:“让长公主费心了,烦请陈嬷嬷带路。” 话音落,她心下有些疑惑。 一般这样派了身边人来接的,多是那关系要好的,或是来者身份比主家人高的。 赵娴两样都不沾,怎么长公主还派了身边嬷嬷在门口蹲她? 带着疑惑,跟在陈嬷嬷身后,去往长公主府后院花厅,要先给长公主请安。 快到花厅时,陈嬷嬷缓步侧头,提醒道:“姜夫人,这里没有外男了,还请摘下帷帽,以真容示长公主。” 明白她的意思,赵娴停住脚步,丫鬟上前取下帷帽。 黎莲娘的面容露出来那一刻,陈嬷嬷眼底诧异一闪而过。 虽然她收敛的快,还是被赵娴捕捉到。 开玩笑,黎莲娘可是女主,虽然书中一直被虐身虐心自怨自艾,但能当女主的,颜值就没差的。 尤其黎莲娘月子期间食补药补,气血足了,人看起来明媚大方。 这些日子又管家,自信上来。 举手投足间,与之前那眉宇总带愁,给人一副苦瓜相全然不同。 越是靠近花厅,黎莲娘越是挨紧赵娴。 意识到她在害怕,想到原身以前没怎么带黎莲娘出过门,突然到陌生环境实属正常反应。 “没事。”赵娴安抚的同时,将胳膊伸了过去。 黎莲娘下意识便伸手挽住,刚刚的担忧瞬间消失,心也静了下来。 她们来的不算最早,花厅中已经坐了不少夫人小姐,在外便可听到说话声。 “通政使夫人携其儿媳,姜黎氏到。” 太监传话声音落下的同时。 婆媳两刚好走至花厅门口,花厅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察觉黎莲娘收紧的手指,赵娴轻拍她手背安抚。 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赵娴面上气定神闲,带着黎莲娘一步步进了花厅。 只是花厅中并没有长公主的身影。 看到上首坐的人,赵娴只觉全身细胞都叫嚣了起来,背挺的直直的。 “陈嬷嬷?长公主呢?”赵娴看向引路的婆子。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0节 陈嬷嬷含笑解释道:“长公主身体有些不适,赏花宴暂由荣阳郡主督办。”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赵娴暗道不好。 荣阳郡主,那个差点抢了原身的男人,企图让原身下堂,甚至想让原身当妾的女人。 赵娴穿来那会儿,一心盯着虐文男女主,对宴会也不感兴趣,想来那会儿她的抵触与原身有关。 而原身不怎么去宴会,便与这个荣阳郡主有关了。 全因,原身当初跟着自己夫君被调回晋安任职,第一次出门参加宴会时,在荣阳郡主手里栽了大跟头。 若荣阳郡主是个玩得起的人,原身到还愿意跟她斗斗,偏偏是个输不起,还喜欢用身份压人的,原身只能选择避让。 何嬷嬷就是那之后被姜良旭请来帮扶原身的。 压下心头的激动,赵娴自说自话安抚道:‘淡定姐妹儿,不就是曾经的情敌吗,谁先失态谁被嘲,稳住。’ 不知是不是心里暗示有了作用,她感觉身体都没有那般紧绷了,人也得以轻松些。 赵娴有些遗憾,看来今日想让黎莲娘闪亮登场的想法要落空了。 看向上首坐的荣阳郡主,赵娴平静上前,行万福礼,道:“臣妇拜见荣阳郡主,郡主万安。” 荣阳郡主居高临下看着行礼的婆媳两,过了好一会儿才虚抬手,道:“起来吧,给姜夫人看座。” 下人安排的位置距离上首座有些远,更是只有一根凳子,黎莲娘只能与下人一道站着。 显然,这些都有人授意。 赵娴很理解原身为何不怎么去宴会了,实在是避不开这个荣阳郡主。 若是依照各自夫君的官职等级,荣阳郡主夫君至今还在五品上耗着,对比姜良旭三十来岁已经爬到正三品。 按照诰命夫人品级,她是高于荣阳郡主的,偏偏人家不按照这个规矩来玩。 “本郡主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大儿媳,模样倒是个标志的,姜夫人好福气。”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那语气还有眉眼中的神色,似另有深意一般,莫名让人觉出几分阴阳怪气来。 赵娴无奈,早知道有人狐假虎威,她称病都该推了这赏花宴的帖子。 此时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付,笑对黎莲娘道:“老大媳妇,郡主夸赞你呢,快谢过郡主。” 黎莲娘福身道谢,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荣阳郡主一拳打棉花上,但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早已习惯。 这也是她越发瞧不上赵娴的缘故,畏畏缩缩,毫无见识的村妇,浑身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怎配得上那人。 黎莲娘道了谢,赵娴赶忙又道:“我家儿媳腼腆,礼数不周到之处,还望郡主多担待。” 她先把话说在这儿,别一会儿没事又找事。 赵娴没想硬怼荣阳郡主,一来对方有品级,身份比她高,二来怼赢了她也落不到好,还让人瞧笑话。 原身这点就看的很透彻。 遇到了荣阳郡主,赵娴担心出意外,只想安安稳稳熬过这场赏花宴。 花厅中便摆放了牡丹,她一副认真看花样,避开与人交流。 也希望荣阳郡主自视清高不与她说话。 “听闻姜夫人亲自照顾儿媳坐月子,甚至搬去了小两口屋里,当真是上心呢。” 一道极为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夫人开口语调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有些高昂,瞬间落入众人耳中。 花厅中,有那相熟的夫人开始使眼色了。 ‘快瞧,开始了。’ ‘那说话的夫人谁啊,瞧着面生。’ 传言她们自然知道,但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这谁家夫人这般不长脑子。 不过日子平淡了,有这样的八卦总归是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可比干坐着看花有意思多了。 故而,众人虽都坐的端正,但眼睛却忙碌的很。 明明花厅极为安静,却又似有千言万语。 赵娴不认识说话的夫人,但看她位置距离荣阳郡主不远,怕是关系不错,颔首道:“是呀是呀,自家儿媳必须上心。” 那夫人表情一噎。完了?倒是解释啊。 “呵,那姜夫人倒是很上心,妇人才生产完就搬了进去,换做是我,可受不得那气味儿。” 赵娴上下打量说话的夫人,确实不认识,虽然原身出席的宴会少,但也并非完全宅家,且何嬷嬷教引出身,对各家夫人都大致了解,但印象中,并未有这位夫人的记忆:“不知夫人夫家姓什么?” 说话的夫人不明白赵娴为何突然问道她夫家了,看了眼荣阳郡主,想到有郡主撑腰,不惧道:“姓周。” 赵娴颔首,真诚建议道:“周夫人,你家下人该换了。” 有人忍不住乐出声,借着人多很快掩饰了过去。 那周夫人神情有些呆,似是不明白,说着姜家的事,怎扯到她府上下人。 “周夫人想说的是产房污秽吧,即便打扫了屋子,但总归见了血腥,不详。”另一夫人接话口,替她扯回了话题。 赵娴看了眼另一位搭话的夫人,今儿是非得给她找点事不可了? 黎莲娘有些担忧,这些人明显冲着婆母来的。 赵娴微微收腹,气定神闲道:“若这般说来,那岂不是在座所有生产过的夫人,都是从污秽之地爬出来的,在二位夫人的眼中,我们很脏?还不详?” 两人表情骤变,在场的夫人身份都比她们高,她们岂敢得罪所有人。 那周夫人摇了摇头想解释:“不是,没……” “妇人生产本就危险,等同从鬼门关走一遭,运气不好的甚至丢命。我有个小小疑惑,不知二位夫人可否替我解答?” 从二人身上衣服料子极其配饰可知,身份不及原身,若这都震慑不住,岂不以后谁都可以爬她头上作威作福。 话语虽然问着二人,但赵娴根本没想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又道: “那襁褓中的少爷、金孙都是从妇人罗裙之下产出,怎么他们就是宝贝疙瘩,而生宝贝疙瘩的人却成了那污秽不堪之源?这是什么歪理?她们不该是更伟大的宝贝吗?” 赵娴没多在意那二人,瞥了眼荣阳郡主方向继续道: “周夫人与孙夫人作践看轻自己,可别将我还有我大儿媳与你们同样论之,我儿媳为我姜家生下大孙女,是我姜家最有功劳之人,照顾她月子,理所应当。” 有夫人开口:“姜夫人说的对。” “同为女子,都知生产的苦,怎还拿这事来戳人痛楚。” “大约是没见过心善的好婆婆,心生妒忌不甘吧。” 各家夫人都是后宅能手,明讽暗讽的话,说的那两夫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娴站起身,看向各家夫人小姐,笑吟吟道:“正好话都到这儿了,我家岫姐儿的满月酒定的三月廿一,诸位可都要来啊。” 当即便有夫人表态:“那我可一定要去喝一杯,沾沾喜气呢。” 不多时,赵娴身边就围聚了好些夫人。 在座也不都是傻子,姜大人如今圣恩正盛。 荣阳郡主虽然有郡主封号,但端王就是个闲散王爷,自己夫君又不上进。 出门在外,大家捧着她也是因为她是皇亲。 但真论利益关系,姜夫人在后宅里,其实更受欢迎,只可惜她不常出门。 今日也算是逮着人了,高低要上前聊上两句。 有夫人问身侧关系要好的闺友:“这姜家还有个小儿子吧,多大年岁来着?” “我记得十五还是十六来着,也是个懂事的,年纪轻轻就进了护城营,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人家那般不怕苦不怕累就好了。”闺友说完,笑着打趣她:“怎么?想替你家女儿相看?” 那夫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都是混后宅的,那姜夫人究竟是否真心照顾儿媳她们不知。 但她大儿媳就站在一旁,有没有被搓磨一眼就能看出来,活生生的例子,可比那只会嘴上说的让人信服。 之前她们都觉得姜夫人行事鲁莽,但现在看来,若女儿嫁到有这样婆母的人家中,当娘的都要放心些,更何况姜家门第也不低。 荣阳郡主垂眸,暗骂一声废物,道:“不说那不痛快的话了,都赏花吧。” 然而她的话,并未引起多大反应,众人已经各自聊了起来。 下人奉上茶,荣阳郡主接过翻了翻茶盖,垂眸半响后,她眼睑微抬,眸光幽幽的落在赵娴身上。 第18章 美人多的晃眼,赵娴也没忽视黎莲娘,毕竟女主自带光环。 “往后这样的宴会很多,你也需要有自己结交的圈子,去玩吧。” 围着赵娴的都是各家夫人,黎莲娘在这里也插不上话,无聊的紧。 且,她身为姜家大少夫人,往后必然是要与各家夫人打交道的,倒不如正好趁这次机会去结交。 即便她以后按照剧情还是会走到与姜维和离的地步,此时多结交些人,往后说不定能对她有帮助。 黎莲娘极少参加宴会,人太多,她有些惧:“我陪着娘就好。” 有那会来事的夫人见状,瞥了眼自家儿媳。 后者会意,上前来邀黎莲娘,“长公主尤爱牡丹,这花厅后面的园中还种了许多,都是稀罕品种,一道去瞧瞧吧?”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1节 另有年轻夫人上前来,答话道:“是啊,长公主府的牡丹,素来是晋安之最,除了花厅这些御赐的,还有天南地北收集来的名贵品种。” 赵娴也帮腔道:“去吧,你不是喜欢作画吗?这般多的牡丹,不看看岂不可惜。” 今日目的就是让黎莲娘亮相,以消除外面那些传言,正好机会摆到了面前。 听到赵娴的话,黎莲娘被说的心动,更是感动婆母知晓她的喜好。 颔首道:“娘若有事让芍药来喊我。” 今日何嬷嬷也一道来了,不过她没伺候在赵娴身边,出门前就得了吩咐,随时跟紧黎莲娘。 赵娴与黎莲娘身边都有夫人小姐围着,反观荣阳郡主那边冷冷清清。 郡主身份虽能骇人,但端王无要职,她嫁的夫君官职又不高。 身份高的夫人瞧不上她,身份低的她瞧不上人家。 赵娴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刚刚挤兑她的两位夫人,转个身的功夫,竟是不见了人。 “姜夫人。” 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赵娴目光越过重重美人,看到了甜宠文女主的娘,以及她身旁的甜宠文女主陆昭莹。 之前怎么回想都没有想起这张脸,看到真人,瞬间就对上号了。 赵娴越过人群向两人走去。 陆昭莹冲着赵娴行礼,语气温柔乖觉:“姜夫人安。” 赵娴虚扶了一把陆昭莹,含笑道:“三娘也来了。” 与虐文女主第一次见面,便是一副苦涩面相不同,甜宠文女主,出场气味儿都不一样,尤其笑起来时,嘴角的两个酒窝似蜜罐。 刚觉甜了些,赵娴突然想到那张孽缘八字,瞬间感觉又有苦味儿在蔓延。 发觉赵娴表情微变,陆夫人有些担忧,刚要开口问两家孩子议亲一事,便被一夫人打断了话。 “姜夫人,这位夫人是?瞧着有些面生。” 被长公主府下帖邀请的,几乎都是三品往上的官员女眷,各个品阶有各个品阶的圈子。 就像赵娴不认得那挑事的周夫人一般。 赵娴向众人引荐陆夫人:“这位是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的夫人,和其女儿陆家三娘。” 有夫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长公主怎么想的,让荣阳郡主来操办此次赏花宴。 倒不是她们瞧不起五品官员家眷,毕竟往常,三品以下官员女眷,都是没资格进来的。 有赵娴开口介绍,在场的夫人含笑同陆夫人打招呼。 人多,一人一句的聊,赵娴还想再多看两眼甜宠文女主时,却不见了她的身影。 被美人环绕也有烦恼,各色香料香粉混杂到一起,赵娴是土狗,呆久了她感觉鼻子快有些遭受不住。 借口出恭,从美人堆里抽身出来。 众多美人,一人一句的问,她势要都应答上,话说多了,口干舌燥,难免茶水饮得多,倒也不算假话。 芍药眼睛都快看花了:“夫人,这赏花宴好热闹。” 长公主府这次赏花宴邀的人不少,花厅后面的院子也更是热闹。 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朝气蓬勃,比花还娇美。 牡丹花品种也确实多,看的人眼花缭乱。 赵娴感叹:“都不知道该看那种花了。” 闲暇了片刻,赵娴知道自己该回美人堆里了。 刚转身,听到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 她有些不确定问道:“芍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芍药点头,“好像有人落水了。” 两人忙往湖边去。 近了后,听到妙龄女子们的惊呼声,声音闹混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那些姑娘都站在一处高台水榭上方,不断有人往下看,衣袖飞舞。 赵娴往湖中瞅去,便见水榭下方的水里有人在挣扎。 “芍药,快去叫人来,有人落水了。”吩咐完芍药,赵娴提裙上了水上回廊。 跑过去才发现落水的人竟是陆昭莹。 好在她聪明,落水挣扎了一会儿后,抱住了水榭底下的柱子。 但因为落水,青丝全部打湿,头上朱钗散乱,发丝贴在脸颊,人显得狼狈不堪,眼神中更是透露着惊恐。 “别怕,芍药已经去喊人了,抱紧柱子啊,没事的。” 扑通、扑通…… 又是几道入水声响起,却不见入水之人。 赵娴这边的视线刚好被水榭挡了,她以为是另一边的人发现有人落水,赶着营救。 还未松一口气,却见陆昭莹慌张的向她求救:“姜夫人,救我。” 赵娴带着疑惑弯身歪头,这才看到被水榭遮挡的那边水域中,入水的皆是男子,不止一人,而是三个。 女眷聚集的赏花宴怎会有男子? 赵娴只觉头皮发麻,若这是现代她巴不得救人的男子游快些,人命重要。 但这是古代,有一点肌肤之亲就要被打上清白被毁言论,就算被救起来,也能被言论淹没死。 偏偏她不会凫水,只能干着急。 “姜夫人,救救我。”陆昭莹看着向自己游来的陌生男子,她很害怕,比刚刚落水还要害怕。 可四周水很深,她不敢松手,亦不知该怎么办。 赵娴四下找寻一圈没有长的树枝竹竿可用,芍药喊人也一直不见回。 目光上移,看到水榭上同样担心的少女们,道:“将你们的披帛扔给我。” 有那反应快的姑娘,立刻将身上披帛扯下,揉成团丢给赵娴。 披帛多为薄纱,有些没有揉成团,落入水中,也有的被赵娴伸手抓住。 将这些披帛打结系到一起,做绳用。 长公主是真的爱花,不止园中种满花,楼台阶梯上,隔一段距离便会放上两盆花。 赵娴此时顾不得规矩得体,直接扒了一盆花,披帛一头系紧花的根部,看准距离,连带根上泥土,扔向水中,“抓住了,憋一口气,我拉你过来。” 看到扔到自己跟前的还带着土的花枝,陆昭莹一把抓住。 有那机灵的姑娘,在扔下披帛后,便提裙下了水榭帮忙。 众人合力将陆昭莹拉了过来,将她从水中拖上回廊才最为废功夫,好在人多。 陆昭莹落水就好一通挣扎,加上受了惊吓,小姑娘几乎脱力,整个人靠在赵娴怀中哭泣。 赵娴扶着人,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至于入水想救人的男子,见状又游了回去,还有意用手遮了脸。 而此时,长公主府的下人姗姗来迟。 陆昭莹很害怕,死死拽着赵娴的衣袖,赵娴陪着她去了客房换衣裳。 得了消息赶来的陆夫人,脸色歘白的抱住自家女儿:“我就说今早起来眼皮跳的难受,纠结要不要来赴宴,以我们这身份,那能有福气来长公主府这等尊贵地方,这不就出事了。” “娘。”陆昭莹都来不及阻止,她娘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将话全说了出来。 听了陆夫人的话,赵娴眼眸微凝。 声音有些轻问道:“陆夫人与荣阳郡主关系如何?” 说来,长公主府的赏花宴,邀请的几乎都是三品往上的官员女眷。 原身几乎都是认识的,偏偏这次出现了些她不认识的夫人。 便是陆夫人出现,赵娴当时也注意到其他夫人眼底的交流神色。 陆夫人只顾着关心女儿,没注意到坐在里面的赵娴,回神后道:“聊过几次,谈不上熟络。” “娘,是姜夫人救了女儿。” 陆夫人感激的看向赵娴,一个劲的道谢。 “举手之劳,换做旁人也会做的,陆夫人不必客气。”赵娴摆摆手不在意道。 心下不解陆夫人前一句话,不熟怎会被荣阳郡主邀请来。 看着面色还有些苍白的陆昭莹,赵娴猛然意识到,她可是女主啊,主角卷入各种事件来推动剧情是常态。 好比虐文里的那三个人。 只是转念一想,赵娴发觉不对劲。 甜宠文女主怎么会有这种戏码?而且这次也没有男主在,需要推动什么剧情? 赵娴挺想问问她们是不是得罪荣阳郡主了。 陆昭莹落水太过蹊跷,水榭亭子里那么多人,偏偏就她落水。 像这种宅院里有水潭、有湖面的,平日里都会安排了那会凫水的下人随时候着,若是有席宴更是会安排多一倍的丫鬟婆子守着。 偏偏今日迟迟不见下人来救,芍药去喊人也没喊到。 还有那三个入水的男子,赏花宴来的都是女眷,哪儿冒出来的男子,看穿着也不像是长公主府的下人。 “莹莹,莹莹。” 少女焦急的呼唤声响起,不多时门被推开,一身着绯红色金丝钩边百蝶裙的少女,宛如一只蝴蝶般,飞了进来。 看清那年轻女子的脸,赵娴认出对方身份,荣阳郡主的女儿,林家四房的姑娘林念藏,排行六。 看到林念藏之后,赵娴想起了一些甜宠文的剧情。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2节 书中,这二人可是关系极好的闺蜜。 那陆家受邀来就说得过去了。 林念藏匆匆进屋,直奔陆昭莹而来,“我不过离开一会儿,听下人说你落水了?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了你?” 见林念藏担忧的神情,陆昭莹忙解释道:“六娘别担心,我没事。” 林念藏气恼道:“我岂能不担心,你好端端的落水,吓死我了。” 陆昭莹扯了抹浅浅的笑,“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 陆夫人眉头微微皱拢,但想到那些姑娘身份不是她们能招惹的,她无奈的垂眸,只当作没看见女儿的强颜欢笑。 赵娴拉陆昭莹出水,又抱了她,身上衣物也被沾湿了大片,换了衣裳后,坐在一旁捧着温茶暖手。 虽然如今已是春日,身上衣裳也减至薄薄几件,池水却依然刺骨,不得不多暖暖。 少女进屋,她没有开口,很安静的看着。 林念藏听了陆昭莹的话,见她也确实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扭头表情错愕,才注意到屋中还有人在,忙拢手行礼:“六娘见过姜夫人。” 赵娴颔首回应。 不知为何,看到林念藏,她心里有一种怪异感,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原身记忆中,与这位林六娘没什么交集,便是跟她娘,也是能避则避。 那种感觉,似嫌弃又可怜又厌恶,很是复杂。 忽然,门口传来动静,几人抬眼看去。 只见给赵娴带过路的陈嬷嬷走了来,冲着几人先是行礼,才开口道:“姜夫人、陆三姑娘,长公主有请。” 赵娴没想到荣阳郡主督办赏花宴,出事了,还要长公主来出面处理:“烦请陈嬷嬷带路。” 跟随陈嬷嬷来到长公主所住的洛阳院,满园的洛阳红牡丹,醒目又耀眼。 记得刚刚他们换衣的客院叫豆绿苑,而院子里种的牡丹花色为绿色,花瓣细腻如童子面。 看来长公主是个牡丹花狂热粉丝,到处种满牡丹不说,府内院子名还都以牡丹命名。 赵娴心下有了计较。 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与寻常人家分外间与内室不同,这里进去是宽阔如大殿一般敞亮的屋子,屋内靠墙两边依次摆放着花色各异的牡丹,地板擦的透亮,低头都能照出影子来。 隔着绣牡丹花的纱账,陈嬷嬷恭敬道:“长公主,人到了。” 赵娴屈膝跪下,双手放额前,行大礼拜了下去:“臣妇拜见长公主,臣妇恳请长公主恕罪。” 跟着她一道跪下去的陆夫人与陆昭莹悄悄对视一眼,埋着头没说话。 “哦,你做了何事需要本宫恕罪?”长公主的声音听着有些慵懒。 “臣妇毁了长公主心爱的牡丹,臣妇虽不是有意为之,却已经让牡丹损坏,是臣妇的过错,故而恳请长公主恕罪。” “姜夫人这张嘴当真能说……御赐之物毁坏,到你这儿认个错便完了?”纱帐之后,传出了荣阳郡主的声音。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路上便在担心此事会不会被荣阳郡主逮住借题发挥。 御赐之物?御赐之物放外面台阶上风吹雨淋?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赵娴甚至阴阳论,开始怀疑陆昭莹落水,算计的不会是她吧?可怎么能那么凑巧呢? 陆昭莹这才明白姜夫人为何行如此大礼,晋安无人不知长公主爱牡丹花,下人损一片叶子都能被打断腿的程度,当即开口:“请长公主责罚民女,姜夫人也是为救民女才损坏了牡丹,是民女之过。” 陆夫人心里后悔极了,早知就不该来。 一道跟随而来的林念藏开口道:“姑婆,姜夫人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是为了救人,您就原谅她吧。” 赵娴跪在透亮的地砖上,又埋着头并不知长公主态度,但是有荣阳郡主在,怕是会添油加醋,这是最麻烦的一点。 却不想听到林念藏替她求情。 这是歹竹出好笋了? 下一刻,帘子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到底是为救人,不得已为之,罪罚本宫可不追究,只是到底是御赐之物,你们可有法子补救?” 随着长公主话音落下,宫女端着托盘来到赵娴面前,托盘中正放着那株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的牡丹花。 花朵凌乱只剩两三片花瓣尚在、花枝折断歪七扭八、根系也都损坏。 赵娴不会养花,甚至她养什么死什么,可不敢答应救。 但听长公主话中意思,这事没个解决办法,不好了之。 “长公主若不嫌弃,可否允许臣妇赔一样带牡丹之物。”她隐约记得,聊天时,听有那爱花的夫人说过,长公主府这些牡丹,养的金贵,单单一盆就价值千金,还不是那般好寻到。 她若救不活这株牡丹,就要赔一盆一样的,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到。 荣阳郡主冷呵一声:“御赐之物,姜夫人莫不是以为,随便一样带牡丹的就可抵销了?” “郡主也说了是御赐之物,那纵使臣妇救不活,去寻一株一样的牡丹,也是欺君,臣妇只能尽力弥补。” 长公主话音里多了丝好奇:“哦,你说的带牡丹之物,是什么?” “臣妇现在还不能告知,愿长公主能有些许期盼。” 荣阳郡主呵斥道:“放肆,你这是有意欺瞒。” 林六娘声音带着些娇憨:“娘,姑婆喜欢牡丹,既然姜夫人愿意用别的带牡丹之物补救,便给姜夫人一个机会吧,这牡丹折损也是为救人,并非故意损坏,想来皇帝舅爷知晓了也不会怪罪。” 有宫女掀开纱帐,荣阳郡主扶着长公主从阶梯走了下来。 长公主声音慵懒中透着平和:“都起来吧。 跪着的三人起身。 赵娴这才看到长公主的容貌。 长公主四十来岁的年级,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与荣阳郡主站一起,说是姐妹都不为过。 长公主撇了眼陈嬷嬷,后者会意,领着四个端着托盘的宫女上前。 每个托盘中都放着一物。 “姜夫人在公主府救了人,这是好事一桩,抛开你损坏御赐牡丹不谈,本宫当赏,听闻姜夫人在府内最喜与姜大人下棋,这副翠玉玲珑棋,乃余大家所制,便投其所好赠给姜夫人了。” 赵娴有些懵,嘴上道谢:“多谢长公主赏赐。” 原身还有喜欢下棋的爱好?坏了,她只会五子棋。 长公主已经看向陆昭莹:“是府里下人的失职,让陆三姑娘受惊了,这些赏赐是本宫给你的赔罪礼。” 另外三个托盘中,都是女子佩戴之物,有珠钗、步摇、珠串、镯子、手链等物,正是陆昭莹这个年岁适合戴的。 陆昭莹忙福身行礼,道:“民女多谢长公主赏赐。” 赵娴明白长公主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但若她没交出让长公主满意的带牡丹之物,这事怕是还完不了。 “臣妇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长公主允诺。” “说来听听。” “臣妇刚刚着急救陆三姑娘,出了一身汗,虽换了衣裳,却觉有些头晕,想早些归府去,还望长公主允许。”这赏花宴是待不下去了,赶紧走。 “姜夫人回府可要饮些姜汤,莫受了风寒。”长公主倒是没有阻拦还吩咐陈嬷嬷道:“陈嬷嬷送姜夫人。” 陆夫人见状也借机告辞,她女儿可是实打实落了水的。 “莹莹,我送你们。”林六娘上前道。 荣阳郡主想阻止,被长公主睨了一眼。 几人离去后,偌大的屋子里安静下来。 “姑母,她弄坏的可是御赐之物,你怎就这般轻易饶过她。” 长公主抽出被荣阳郡主托扶的手:“是她弄坏的吗?” 御赐牡丹种在何处,她身为长公主府的主人,会不知? “荣阳,这么多年了,你还没释怀吗?” 荣阳郡主抿唇不答。 “本宫的赏花宴年年办,这是第一次出事,若非姜夫人,赏花宴的名声就毁了,作为你的姑母,本宫可以偏袒你,但荣阳你记住,只此一次。” 荣阳郡主面色大变:“姑母。” “本宫乏了,去给赏花宴收个尾吧。” 作者有话说: ---------------------- 这个剧情写的没劲儿,我找不到感觉,分开发看着会感觉拖沓,就合一章了,去写我后面感兴趣的剧情去咯~~~~ 再求个收藏[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19章 “娘,发生何事了?” 马车驶出长公主府后,黎莲娘才开口问道。 她不是傻子,赵娴身上的衣裳换了一身,还突然要走,定是出事了。 赵娴将陆昭莹落水,以及她为救人毁坏了御赐牡丹一事说了。 黎莲娘疑惑道:“御赐的牡丹不是摆在花厅中吗?怎出现在台阶上?” 赵娴哼笑了一声,道:“还能为何,有人动了手脚呗。” 不过今日陆昭莹落水太蹊跷了。 在换衣裳时,赵娴问过陆昭莹,她并不知道是谁推的她,只记得水榭中的姑娘们突然起哄,她又站在边缘,就那般被挤了下去。 听着像是意外,但是迟迟没有凫水婆子相救,反而是三名男子跳入水,这怎么看怎么古怪,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一般。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3节 赵娴急着走,一来,是不想再与荣阳郡主拉扯下去;二来,黎莲娘也是女主,她担心啊。 若是知晓剧情还好,可以提前防备,就怕这种不知道剧情的,突然就出事,防不胜防。 黎莲娘听过一些关于婆母与荣阳郡主之间的恩怨,但了解的并不多。 有些担忧道:“娘,赔给长公主的东西,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赵娴一脸平静道:“没有。” 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荣阳郡主死咬着不放,长公主是她姑母,偏心也偏荣阳郡主。 赵娴绝不能答应救活那株牡丹的话,能救活自然是好的,但若救不活呢? 那株牡丹被毁的不成样子,荣阳郡主肯定会死盯着她,故而,她当时只想着换一个法子解决此事。 也幸得,她没有明说赔的物件是什么,这给了她慢慢琢磨的机会。 黎莲娘听到‘没有’两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那若是长公主那边来催?” “那就说还在筹备中,惊喜嘛,总是很慢的,慢工出细活儿。” 还能这样吗? 黎莲娘一副受教的表情。 回到姜家。 赵娴打算将书中剧情写下。 像今日这样的事,若是提前知晓许是能应对过去,也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 然而,提笔后,事关甜宠文的剧情,她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倒是思及虐文剧情时,简直文思泉涌。 这大概与她不仅看过原著小说,在与自家艺人对戏时,又翻了一遍剧本有关。 可轮到甜宠文那边的剧情,她记得住的剧情,只有一些甜宠文女主嫁进姜家之后与原身的戏份,并不多。 里面的婆婆也不恶,反倒与甜宠文女主相处融洽,但这样的戏很无聊也不推动剧情,故而戏份很少很少。 且甜宠文本身就没啥剧情,几乎都是男女主拉扯互动,除了甜就是甜。 看着虐文与甜文,婆婆戏份的巨大对比。 赵娴忍不住感叹:“作者写文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两本书同一个婆婆用下来不会精分吗?” 对比两本书的婆婆人设,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人。 奋笔疾书一整晚,后果便是,次日,赵娴头晕、鼻塞、四肢无力。 当下人来报,说陆夫人带着谢礼登门感激她救女儿一事,赵娴根本无法去见对方。 好在已经将管家权交给了黎莲娘,家中也算是有顶事的人。 正厅里。 黎莲娘接待了陆夫人:“实在抱歉,婆母受了风寒不便见客,还请陆夫人见谅。” 陆夫人满脸担忧:“姜夫人受风寒也是为救我家三娘,这次当真是多亏了姜夫人,些许薄礼,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昨日,她被长公主府的下人告知女儿落水时,并不知缘由,也不知详情。 还是回去的路上,才从陆昭莹口中得知事情凶险。 若非姜夫人,怕是她家莹莹的清白就毁了。 说来,她今日登门,一来是道谢;二来也是想问问两家孩子的亲事。 结果姜夫人病了,那便不好开口。 陆夫人没有待多久,送上谢礼便告辞。 海棠居。 “娘,陆夫人送了好些东西来,这是单子,您过目。”黎莲娘递上陆夫人送来的谢礼单子。 这道谢礼可谓是丰富极了,箱子都装了三大只。 黎莲娘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娘,陆夫人没见着您面,但儿媳感觉她似乎有话要对您说。” “阿嚏~” 床上,赵娴猛的打个喷嚏,鼻涕横流,脑袋更是晕的厉害。 她昨日不过是想离开长公主府,借口怕会风寒,谁知真的感冒了。 至于黎莲娘的话,赵娴听了,却思考无能,再则她病了,也没办法去见陆夫人,既然她没开口说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芍药端着熬好的药进屋,黎莲娘接过正要服侍婆母用药。 “阿嚏~阿嚏~”赵娴突然不受控制几个喷嚏打出,捂着口鼻对黎莲娘道:“你快离我远点,别给你染上了病。” 黎莲娘有些懵又有些感动,看了看手中的药碗:“不会的,儿媳侍奉娘用药。” 赵娴伸手夺过药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喝药还要人喂。” 冲着黎莲娘连连摆摆手道:“行了,你快去忙吧,府里的事你仔细些,不懂的就问何嬷嬷,这几日请安也别来了,你今日接触过我,就先别去靠近岫姐儿,她年岁小,可扛不住这些。” 黎莲娘双唇翕张,想说些什么,毕竟儿媳侍奉婆婆乃天经地义的事,但到了她婆母口中,似乎这事一点也不重要了。 且她感觉婆母说的也很在理,虽然感觉不太对,但黎莲娘说不过她婆母,纠结半响终是起身离去。 人一走,赵娴就将药碗给放下了。 芍药在旁憋着笑,夫人哪里是不要少夫人服侍,她那是怕吃药。 夫人以前就说过,一口一口的喝药堪比用刑。 “夫人喝药吧,一会儿凉了药性都不好了,奴婢拿了蜜饯来。” 赵娴看了那药碗好几眼,古代风寒可是会死人的。 心一横,纵使鼻子不通气,她依然捏的紧紧的,端起药碗一口闷下。 “呕~水,水。” 赵娴一边干呕,一边想念外衣甜甜的感冒灵颗粒。 她一个连冲剂都喝的想吐的人,对中药更是难以接受。 芍药赶紧将早就备好的水和蜜饯送上。 赵娴这一病就是五六日才好,到了后面两日情况好转些了,她各种拒绝喝药,结果还是被强制喝了不少。 待病彻底好了之后,她最想念的人是姜书岫。 毕竟从出生她就一直看着抱着,这好几日不见,想的慌。 赵娴用绢帕捂着嘴,还是担心给孩子传染了病,另一只手则逗着姜书岫:“还是我们岫姐儿好,不会强制祖母喝药。” 黎莲娘翻着账册,听着她婆母点她。 崔婷玥捂嘴乐,也是看到赵娴生病,她们才发现她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嘴上说着不是小孩不需要伺候喝药,转过身就想耍赖倒掉。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下人传话不久,姜维便进了屋来。 他比原定计划晚了好几日归家。 姜维进屋立刻行了大礼请安:“儿子问母亲安,母亲在家可还安康?” 赵娴虚扶了一把姜维,待他站起身,道:“挺好的,就是前几日受了风寒,幸得莲娘与婷玥在旁侍奉,已经都好了。” “岫姐儿,瞧你爹回来了。” 襁褓中的姜书岫直接闭眼,不看不看,她记仇呢,才不看她那晦气的爹。 看到姜维,赵娴便想起自己逼问他要的答案。 “我这大病初愈也不宜与孩子多待,抱下去吧。”让黎莲娘将孩子抱走,把人支开。 黎莲娘看出婆母与夫君有话要说,没有多话,抱着岫姐儿带着下人离开。 崔婷玥手指拽紧绢帕,义母没让她走,她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赵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坐吧。” “如何,考虑好了吗?”她是看着姜维问的。 姜维微微皱眉,看了眼崔婷玥,面无表情道:“自是兄妹最好,不过此事也还要看婷玥的意思。” “婷玥可比你果决,你走的那日人婷玥便来给我请安了,晨昏定省不落,可比你们这些亲生的更让娘贴心。” 妾通买卖,是没资格喊婆母或是娘的,只能尊夫人。 也幸得崔婷玥是个明白人。 姜维的答案赵娴并不意外,不过是要他当着崔婷玥的面亲口说出来而已。 若他同意让崔婷玥给他做妾,他那脑子才真的有问题。 “你在外忙了那么些日子,怕是也未曾休息好,回云筑苑好生歇歇。”得了答案,赵娴就把人打发了。 姜维说不上哪里不对,偏偏就是感觉不对。 终是没多话起身告退。 屋内只剩下赵娴与崔婷玥二人,赵娴目光严肃看着她,道:“那日你来给我请安,若是开口喊我夫人,今日他回来,我便不会多问他一句答案,而是给他一张卖身契,让他去找你签字画押。” 崔婷玥粉颊的面额瞬间褪去血色,苍白一片。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吐出半个字来。 赵娴拍了拍她手背,声音柔和下来:“娘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吓唬你,而是庆幸你清醒聪慧,人这一辈子不是只能围着男人转,往后你以姜家小姐身份出嫁,去了旁人家,娘想要你明白,一味的将希望放在他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行为,自己有底气做主,旁人才不敢轻看你。” 寄人篱下,即便她顶着姜维恩人之女的名头,怕是在姜家住的也不安心。 赵娴敢确信,崔婷玥之前的日子,绝没有这几日跟随黎莲娘管家来的舒心。 不论她何种身份,在下人眼中,她只是一个依靠大公子,无家可归的柔弱女子。 下人有尊重,却绝不会太多,也只会浮于表面。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4节 但跟着黎莲娘掌家便不一样,她是以姜家义女的身份,是以主子的视角再去看人。 何为真正的尊重,此时才会一目了然。 崔婷玥顺势便要跪下去,被赵娴一把托住:“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崔婷玥已是满眼泪花:“婷玥谢娘的教诲,也谢娘给了婷玥机会。” 她父兄出事后,自幼照顾她的乳母竟想让她委身她儿子,而曾经对她和蔼可亲的族中叔父也都变了嘴脸。 若非姜维来的及时,她怕是都清白不保。 对姜大哥,她是感激的,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但在看到姜夫人第一眼,她便知道姜夫人不喜欢她,加之还在孝期,她收敛了所有心绪。 她娘亲虽然早逝,但父兄对她的宠爱一点不少,更是极力教她分辨是非,教她自尊自爱。 她不是没有想过另立门户,父兄皆亡,崔家血脉不能就此断了。 可她离不开姜家,她没有自保能力。 但让她一味扒着恩情,她也很难受,觉得愧对父兄。 也幸得义母给了她选择。 美人落泪,哭的人心生怜惜。 赵娴将人拥入怀中,轻拍后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等这次岫姐儿满月酒,你便跟随在我身边。” 崔婷玥知道,义母这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露面,坐实了她姜家义女的身份。 声音些许哽咽道:“婷玥都听娘的。” 云筑苑。 姜维出门这些日子确实没有休息好,一觉便睡到了下午。 起来不见黎莲娘身影,问了下人才知,黎莲娘自管家后,除了晌午与晚上回来休息,其他时候都忙着。 丫鬟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近几日少夫人忙的午觉都没有回云筑苑。” 姜维一开始也没在意,便先去看了闺女,就是好些日子不见,闺女一看到他就哭,别说伸手抱了,见到就哭。 天色渐晚,独自一人用过晚食,姜维看了会儿书,直到夜幕落下,灯影在窗户上映照闪烁。 却迟迟不见黎莲娘身影,姜维放下书皱眉问道:“少夫人呢?怎还未回来?” 下人摇头不知,让人去问过才知,黎莲娘在崔婷玥那里。 姜维微微蹙眉,莲娘在竹沁苑作甚?她们关系何时那般好了? 思来想去,他终是没忍住,往竹沁苑去。 快到时,他想到他娘之前说过的话,在门口停住了脚,对守门的婆子道:“去传话,说我来了。” 下人传了话,并未有人来邀他进去,倒是黎莲娘脸上带着不舍出来。 “夫君怎来了,没多休息?” 乍然听到这句不带任何关心的话,姜维不由皱眉握拳:“为夫来接夫人回云筑苑。” 作者有话说: ---------------------- 昨天写了一章,结果到家晚上全删了,自己看着都怪怪的,重新写了,修也修了好久。 后面我还是尽量稳定0点更新,欢迎大家白天任意时间看。 第20章 姜维说完,没有在黎莲娘脸上看到任何欣喜之色,反而她还回头看了眼竹沁苑,很是恋恋不舍。 垂眸平静道:“多谢夫君来接妾身,我们走吧。” 丫鬟将软轿帘子高高打起。 姜维是步行来的。 黎莲娘这些日子要在府中四处走动,行路多,难免累。 赵娴便将自己的软轿给了她用,也已经让底下人定制一款独属于黎莲娘的软轿了。 软轿内里空间很大,丝毫不输马车,还有小桌等,可供她翻阅书册。 坐两人都绰绰有余。 被丫鬟搀扶着上软轿,夫妻二人并肩坐着。 黎莲娘仿佛有心事一般,一句话也没说。 姜维的话本就少,也极少先开口。 以前都是黎莲娘说他听着,这次无人说话,软轿内很是安静。 姜维头一次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也头一次先开了口:“你去竹沁苑作甚?入夜都不知回云筑苑。” “对账,娘让我管家,并带着婷玥妹妹一起,顺带可教教她。” 软轿内壁四个角均挂了灯笼,只是灯笼不大,光有些昏暗。 姜维低头看着黎莲娘侧脸:“莲娘,你可知,你说谎时会不自觉摸自己的鼻尖。” 黎莲娘放在鼻尖的手指微顿,她自己都未察觉有这个习惯,忙将手放下,“夫君胡说,妾身只是鼻子有些痒。” “莲娘,你知道的,我不喜欺骗。这么晚你不回云筑苑,究竟在婷玥的院子里做什么?” 黎莲娘抬头看向姜维,神色也很认真:“没有欺骗,此事与夫君没有关系,这是属于我与婷玥妹妹之间的秘密,实在不便告知夫君。” 黎莲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维再追着问倒是他不懂事了。 撇开脸,双手放在膝盖处,冷着脸不语。 只是他心里有些不舒坦,又说不上原由。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姜维独坐了好一会儿,耳边太安静了,明明身旁有人,却安静的异常,这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不喜太安静的环境。 以前每每归家,黎莲娘都有说不完的话,什么孩子踢了她、今日吃到喜欢的菜、看了些什么书、随手画了副画让他点评。 似有说不完的琐碎又无聊的话一般。 但今日的她格外安静,连那平日他觉得无趣的话也没有。 姜维后知后觉发现,他似乎被她冷落了,扭头看去,却发现黎莲娘闭目靠着软轿内壁睡着了。 姜维呼吸重了一瞬,他出门好几日,归来不见她一句关心。 不问问他在外累不累,有无遇到难事,亦或受伤。 这些都罢了。 身为妻子夜不归宿,还要他这个当夫君的来寻。有事瞒着他不说,还不见丝毫悔意,更是撇下他不管自己睡了。 软轿内的光些许晃动,照在黎莲娘安睡的脸上忽明忽暗。 姜维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伸手捏住黎莲娘下颚,俯身吻了上去。 “唔——” 前几日婆母病重,虽然没有让黎莲娘在跟前侍奉,但她心里总挂念着担心不已,府中事也不少,岫姐儿满月酒越发临近,许多东西都要提前准备着,忙的她脚不沾地。 婆母身子好转后,她没那般担心了,婷玥问起赔给长公主物件的事。 婷玥说她自幼学双面绣,婆母待她好,她想报答,便想着绣一副双面牡丹扇或是摆件,只是她见过的牡丹都是最寻常不过的,也画不出别具一格的花样子。 恰巧黎莲娘她画技还不错,赏花宴又看了那好些珍贵品种的牡丹。 两人便合计了一番,一个画图,一个刺绣。 她们想着,若是长公主那边追问起来,也能有东西应付。 因为绣品还未做好,她不能往外说。 好不容易得闲片刻,刚睡的迷糊,唇上一软,随即是带了侵略的攻势,还未反应过来,齿贝被撬开,呼吸渐渐被夺了去。 “嗯。” 黎莲娘又困又恼,生生给憋的清醒过来,伸手去推人。 姜维稍稍退开些,听着她些许急促的呼吸,轻轻咬了咬那圆润的耳垂,声音低沉又带着些许诱惑:“你以前可从不隐瞒我什么。” 温热的气息灌入耳中,激的黎莲娘身子虚软,却咬着唇不语。 “是不是娘吩咐了你什么?才让你不告知我?” 黎莲娘越是不说,姜维反而越想知道。 “没有。”黎莲娘摇头,婷玥说她没绣好之前都不要说出去,怕做的不好,给了人期待,最后却以失望落空。 她明白这样的感受,故而很是认同。 “娘子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见黎莲娘只摇头,姜维失了耐心,动作变得更为粗鲁,嘴上却说着威胁的话:“娘子若不肯告诉我实情,为夫便只能去书房了。” 若换做以前,黎莲娘自是拉着他不让他走。 而这次,黎莲娘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夫君去书房,那妾身可以返回竹沁苑吗?” 姜维动作僵了一瞬,若说前面不过都是为套话故意为之,这次是当真生气了:“黎莲娘,你可还记得我是你夫君。” 软轿内里昏弱的灯光下,黎莲娘口脂晕开在唇角,神色些许呆呆的看着他。 这话有强调的必要吗? 姜维素来没甚表情的脸,难得展露笑容,只是有些狰狞,又有些无奈。 “唔”黎莲娘还未说什么,双唇再次被堵上,这次发了狠,弄的她有些疼。 本就累,加上管家了几日,气场不足不够震慑下人,她也来了脾气,狠狠咬了姜维一口。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5节 姜维吃疼,却没松开她,倒是抱更紧了。 黎莲娘伸手捶他,说好的要去书房,说话不算话。 似双方都带了些火气。 -- 次日一早,姜维早早去大理寺点卯。 黎莲娘浑身快散架似的,强撑着爬起来,由着丫鬟伺候。 等她收拾妥当,带着姜书岫以及一干丫鬟婆子到海棠居请安,已经快巳时了。 崔婷玥吃着茶点笑吟吟道:“往常都是嫂嫂最先来请安,今儿到叫我抢了回先。” 黎莲娘面颊微红,嗔了她一眼:“原来你想争谁先来给娘请安啊,行啊,我以后都晚一个点来,让你。” “那我可先谢谢嫂嫂了。” 两人相互调侃,气氛融洽。 没虐文男主在中间掺和,她们是能好好相处的,毕竟她们之间没有恩怨掺杂。 正说笑着,下人来报说黎家夫人与小姐的马车已经进晋安城门了。 赵娴逗着岫姐儿,闻言抬头:“进城就快了,吩咐人沿路瞧着,随时传话。” 黎莲娘唇角的笑僵了几分,颔首:“好。” 得知黎家母女已经快到姜家府门口时,赵娴拍了拍手起身,“备软轿吧,我们也去门口迎。” 对方是黎莲娘的娘家人,书中原身对黎家那边比较瞧不起,她得做出些改变。 不为别的,就当是给黎莲娘在府中立威,也该如此。 黎莲娘扶住赵娴,劝道:“娘,您前几日风寒身子才好,不易多出去见风,都是一家人,不在乎这些虚礼。” 谁知黎莲娘不是来扶她出去,而是劝扶她坐下的。 赵娴:“??” 我这是给你撑面子啊,你自己拆台? 崔婷玥见状忙跟着开口道:“是呀娘,你病才好没多久,病情若加重了,可又要喝药。” 赵娴立刻坐了回去:“我不去便是了,你们还威胁上了。” 直到黎家母女被丫鬟婆子迎进海棠居。 赵娴都在外间坐着没动。 也不知为何,黎莲娘似有些反常。 因着没有去迎人,她脸上挂满了笑,觉着有些礼数不周到。 谁知,当黎家母女饶过屏风进入到屋内,赵娴脸上原本挂的灿烂的笑差些没保住。 黎夫人脸圆圆的,样貌较为普通,但笑起来格外灿烂,眼角皱纹扎堆儿。 进了屋,见到赵娴,亲切的唤她:“亲家夫人,好久不见,越发年轻漂亮了。” 赵娴脑海中浮现七个字,‘她怎么有脸来的?’ 脸上假笑都快难以维持,尽量保持平静得体:“黎夫人来了,稀客,坐。” 原本屁股都抬了一半打算起身迎人的姿态,顺势又坐了回去。 崔婷玥敏锐察觉义母的变化。 似乎不止义母,便是嫂嫂表情也有些不对,不像是看到娘家人那般欢喜,态度并不亲近。 她垂手站在赵娴身后,观察着对面的黎夫人。 赵娴坐下之后,还拍了拍黎莲娘的手,垮了句:“好孩子” 幸好劝了她,没让她去门口迎接,不然她得呕死。 见到黎夫人的面容后,赵娴立刻看到了原身有关这黎夫人的记忆,她才明白为何原身对黎莲娘不喜,甚至厌恶。 并非如书中写的,原身嫌贫爱富,觉得黎大人不上进官职低,黎莲娘配不上她儿子。 真实的原因,比这个……怎么说呢,反正从原身角度看去,很恶心。 赵娴则觉得,虐文男女主父母亲那辈的八卦,丝毫不输书中剧情。 回想起那日,当下人传话说黎家母女已经下船时,黎莲娘魂不守舍的样子。 也不怪她没有喜悦了,这黎夫人乃是她继母而非亲娘。 “吃外孙女的满月酒,怎只你们母女来?” 黎家是没人了吗? 这一开口,赵娴意识到,原身的情绪占了主导,还好后一句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黎夫人脸上笑容不减,并未因赵娴的话太过直白而气恼,反而解释道:“上一任知府大人要调职了,老爷按资历也是可往上升一升,为此事,忙的是脚不沾地,实在走不开,肃哥儿去了他外祖家那边求学,也抽不开空。” 赵娴有些疑惑,按理派个管事来也行啊,为何偏偏是这黎周氏? 抬手捂着胸口,原身情绪太强了,有点想吐。 “满月酒定的这月二十一,还有几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也是累了,先在府上歇歇。” 原身那些记忆,看的赵娴很八卦,但原身情绪很恶心,这使得她实在难以与这位黎夫人多周旋。 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扶额,一副难受摸样,声音也变得虚弱了起来:“说来我前几日受了风寒,病也还未好全,没甚精神。莲娘,接待你母亲与妹妹的事,便全权交由你来安排。” 黎莲娘其实一直有个疑惑,她是知晓那件事的,以前小不懂,逐渐长大后,她回想起来都觉羞愧,也知晓婆母对她的不喜恐与那事有关。 当时下人传话说黎家来人是继母与妹妹,她很是诧异。 可看婆母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很是周到的安排人去沿路接。 她还以为婆母心胸宽阔已经放下了。 “好,娘您多休息。” 黎家几人离去后。 赵娴一点没有难受的样子,甚至精神极好。 身体那犯呕的感觉也消失了。 赵娴叹了口气:‘姐妹儿,你命是真苦啊。’ 所有人都从海棠居出来后,黎莲娘带着继母与妹妹黎昕昕去往榭曲阁。 崔婷玥站在回廊上,看着婆子们抬软轿离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冬儿有些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崔婷玥抿了抿唇:“就是感觉那黎夫人看嫂嫂眼神颇为挑剔,像是在打量货物。” 那种眼神她曾经也见过。 即便黎夫人掩藏的好,也不明显,可她却就是察觉到了。 而嫂嫂似也有所感觉,一旦被黎夫人看一眼,嫂嫂就有些不自在。 冬儿瞪圆了眼,下意识声音都放低了:“没有吧,那可是大少夫人的娘。” 崔婷玥摇了摇头,那黎夫人是方圆脸,嫂嫂是瓜子脸,母女?世上可没有这般不像的母女。 榭曲阁 “母亲与妹妹这段时间就住这里吧,东西都换了新的。” 黎家妹妹满眼惊喜,“娘,我喜欢这里,真好看。” 黎周氏打量着榭曲阁陈设,眼中满是挑剔,却半响没有挑出问题来,矜持的点头:“还行。” 转身满脸笑意的伸手要来拉黎莲娘的手,却被黎莲娘避开。 黎莲娘不着痕迹后退了两步,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母亲与妹妹该是累了,便在榭曲阁多歇歇,午饭我已吩咐了人去提来。” 黎周氏却没有打算让她走,再次伸手拉住黎莲娘手臂,道:“不累不累,马车上就睡够了,我们母女也许久未见面,快坐下,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说来,你出嫁也才一年多,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了。”黎周氏上下打量着黎莲娘,目光落至腰间时,微微蹙眉,道:“这生了孩子,身段就是不如以前,你可要多注意,贪嘴是大忌,忘了娘以前说的,男人可都喜欢那盈盈一握的芊芊细腰,你可不能因为生了孩子就懈怠。” 丹若忍不住嘟囔一句:“夫人与二小姐怎不多注意,那腰可比少夫人的粗几圈呢。” 啪的一声。 黎夫人身边跟着的婆子上前就甩了丹若一巴掌,尖锐的嗓音骂道:“小贱蹄子,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丹若,打回去。” 啪—— 丹若都来不及捂脸,闻言抬手就打了回去。 池兰抬眼瞪向那还想还手的婆子,厉声道:“嬷嬷也知道主子说话没有我们这些下人插嘴的份儿,那你不得主子示意就动手,这是将自己当主子了?你好大的胆子。” 跟着黎莲娘管家,池兰这些日子也在学,且她学习的对象是何嬷嬷,身上也带了些不怒自威感。 那婆子还真被池兰的眼神骇住,抬起的手僵住,退了回去。 黎周氏脸上笑容瞬间冷下来。 黎莲娘在她变脸的前一刻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句句都是重点:“母亲,池兰说的对,你身边这嬷嬷确实没规矩了些,丹若说错了话,我罚她便是,怎你的下人越俎代庖来训她。” 看出黎周氏的不满,黎莲娘不急不躁继续道:“这里是晋安,达官显贵众多,父亲不是想再往上升一升吗?母亲还是约束好身边下人为好,以免闯了祸牵连家中。” 若何嬷嬷在这里,定会发现,黎莲娘在模仿赵娴说话。 黎家妹妹本在查看屋子,出来刚好见到她娘身边的嬷嬷被打,嘟着嘴道:“姐,明明是丹若先不敬娘亲和我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6节 黎莲娘美眸微抬,扫过她的腰,不急不慢道:“丹若只是嘴笨,但她说的……有错吗?” 黎夫人忽而笑了,只是笑容并不达眼底,“好啊,我女儿厉害了,当了少夫人就是不一样了。” “说来,为娘正要与你说你爹的事。”黎周氏话语一转揭过下人之事,仿佛刚刚的闹剧不存在一般,语气切换自如道: “你也知晓你爹那人,最是死板不知变通,想往上提升的大有人在,别人都在疏通关系送礼,就他在做政绩,还亲自去,看的愁人。” 黎莲娘表情淡淡:“母亲想说什么。” 黎周氏一脸为了黎家为了黎父操碎了心的模样,“你爹他不肯疏通关系,我也拗不过他,但娘总怕他吃亏,正好你如今生了孩子,说来亲家公可是通政使,正三品官……” 不等黎周氏话说完,黎莲娘再次打断她:“母亲,公爹外出已经几月了,不在府中,帮不上忙。” 说实话,随着年龄增长,姜家一直未曾去提亲,黎莲娘也以为自己嫁不了姜维。 继母更是时刻关注她的身形,每日一量腰围乃是必备,只因禹王喜楚腰。 嫁进姜家后,她看到婆母的态度,便知道,因为那件事,她在婆母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却也感激姜家履行承诺,没有让她沦落到被送去给禹王做妾。 姜维不会知道,每次他让她去拒了婆母给他安排的通房,即便婆母不说话,她都臊的没脸。 黎周氏没想到这般巧,不死心又道:“你公爹不在晋安,姑爷呢?他定是知道怎么走其中门路,我这次连银票都带来了。” 黎莲娘轻笑了一声,“母亲,有些事不是因为时间久远,就消失了。” 黎夫人脸上笑容瞬间消散,不笑的她,显得有些刻薄,声音也尖锐了几分:“我这是为谁?还不是为了你爹,为了黎家,你以为我愿意舔着脸来求姜家人吗?再说了,你爹升官了,有娘家撑腰,你在姜家地位才更稳,没了娘家,你看姜家人如何磋磨你。” 黎莲娘伸出手,掌心摊开向上,道:“母亲有父亲的书信吗?若是父亲开口,女儿便是舍了脸面也去求一求。” 黎周氏神色一噎,抿唇呼吸有些重,却未曾拿出任何书信来。 眸光定定的看了黎周氏好一会儿,黎莲娘起身,有些人永远都是这样。 “府上还有事,我不便多耽搁,母亲与妹妹多歇歇,缺了什么少了什么,让丫鬟传话给李娘子即可,她是府上管事。” 说完,也不去看黎周氏的脸色,转身离去。 出了榭曲阁。 黎莲娘仔细查看丹若的脸颊,指痕明显,且红肿中带了些许紫,那婆子手重,她知晓。 看的她满脸心疼:“已经肿了,快去找刘女医拿些药敷上。” 丹若眼神躲闪,“奴婢又给少夫人惹事了。” 这些日子,何嬷嬷也告诫她要少说话,她都做的很好,可是面对继夫人她实在没有忍住。 “我们丹若最好了,去找刘女医拿药吧。”丹若最是护她,只是她不怎么会说话,与她一样,主仆两都是嘴笨的人。 不过没事,可以慢慢教,她现在也好多了不是吗。 丹若带着个小丫鬟走后,黎莲娘对扶着她的池兰道:“派小厮出府买些赵记糕点回来,丹若喜欢那家,再从匣子里取二十两,你与丹若一人十两。” 以前黎莲娘自己都过的紧巴巴的,管家后,婆母与何嬷嬷教她的第一课,便是要奖罚分明方可服众。 且,在她月子期间,婆母赠了她好些东西以及银钱,更是将她月银翻了几番,手头也不再紧巴。 “少夫人,池兰不能拿银子,都给丹若,她受苦了。” 黎莲娘摇了摇头,“你很好,丹若性子急说话也直,易得罪人,需要你多看着。” 池兰抿了抿唇:“少夫人,不是奴婢好,是你如今掌家的身份,给了奴婢底气。” 若是换做之前,池兰是绝不敢怼周氏身边那婆子的。 黎莲娘紧了紧手中绢帕,第一次体会到,权利的好处,虽然管家后,她有感触,但远没有此刻来的深刻,让她能在周氏面前挺直腰杆说话,“哥哥明年该来晋安科考了吧?” 池兰颔首,“是。” 父亲是实在人,他远没有公爹懂的变通,若能升迁,那是父亲的本事,若不能,安于现状也未尝不可。 倒是兄长,才是她最给予希望那个。 -- 黎莲娘从榭曲阁出去,丹若顶着巴掌脸去找刘女医的事,很快就传入赵娴耳中。 从原身记忆可知,这黎夫人是个胆大,且敢做敢想的人。 岫姐儿的满月酒到时候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可容不得出差错。 “去给大少夫人说一声,难得亲家母来,晚上设宴。” 芍药领命传话去。 下午。 赵娴强忍着原身自带的情绪,同黎夫人坐一桌。 姜维换了官服来的,同黎莲娘并肩,怀里还抱着姜书岫,见到黎夫人,礼貌道:“岳母。” 黎周氏见着姜维当即便站起了身,脸上笑越发灿烂,称赞道:“回来了,快坐快坐,瞧我们维哥儿,气度雍容、仪表堂堂,怕是晋安也找不出几个这般出挑的人物来。” 那语气,颇有一副她是主家人的姿态。 姜维微微颔首,面瘫脸上没什么表情。 黎昕昕跟随在自己娘身后,半带羞怯的喊了声:“姐夫。” 众人落座。 随着下人将菜依次摆好。 黎周氏突然发话,“莲娘,在黎家我可不是这般教你的,身为儿媳竟不侍奉婆母,像什么话,传出去还说我黎家姑娘不懂规矩。” 黎莲娘要起身,被赵娴压住手,语气平静道:“我们家没那个规矩。” “亲家夫人不要这般宠她,儿媳妇伺候婆婆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心好,却不能让规矩坏了。” 听她一口一个规矩,赵娴只觉讽刺。 “芍药,你月银多少。” 芍药恭敬道:“回夫人,三两银子。” 黎周氏不明所以,这说规矩呢,扯丫鬟月银作甚,向她炫耀姜家下人月钱多? 但也确实多,比她闺女月银都多。 赵娴瞥了眼黎周氏身后的丫鬟,继续道: “亲家夫人,姜府上下养的丫鬟,各人有各人的职责,莲娘来侍奉我了,那拿着月银做事的丫鬟干什么?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发卖的,因为姜家不养闲人。” 黎周氏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接话的茬子,总感觉在点她,讪讪一笑,岔开话题,“怎不见你家二郎?” “他啊,闲不住,找了份活计,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 黎周氏诧异:“亲家公在朝堂做事,怎没给二郎寻一份差事?” 赵娴表情大惊:“公然带头行贿塞人啊?不行不行不行,被人揪出来,圣上还不得骂死他,连带姜家都要跟着丢人,可做不出这种事来。” 黎周氏:“……” 第22章 赵娴继续加重话语:“被责骂这都是轻的,严重的可是要被降职甚至贬官的。” 黎周氏满脸写着不信,打趣道:“哪有亲家夫人说的那般厉害。” “不厉害?”赵娴神色一变,“维儿,买官卖官什么罪名。” 姜维微微抬眸,道:“买卖官职涉及贪污受贿,本朝律例规定,凡官吏受财,计赃科断。” 黎周氏面色瞬间苍白,手不受控制的颤抖。 赵娴挑眉,她还说轻了啊。 见黎周氏害怕,赵娴摆摆手,随意道:“不说这些朝堂的事,我们一介白身,操那个心,用饭吧。” 黎周氏听到律例的惩罚,恐惧还未从心头散去。 只觉这次背着老爷带出来的银子,有些烫手。 看着黎周氏被吓的苍白的脸,赵娴感觉身体那股泛呕的感觉淡了些,似有些舒坦:“亲家夫人,用饭吧,别客气。” “好。”黎周氏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牵强。 开始动筷子。 黎家母女发现,桌上菜看起来精致无比,样式还多,但一盘菜丫鬟替主子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 觉得好吃,想再尝尝,菜没了。 每道菜都做的非常符合母女两的胃口,但每道菜都只有一口的量。 因为少,吃的心里欠欠的。 还没吃到半饱,抬眸看去,发现赵娴以及姜家的人,已经开始漱口擦嘴了。 母女两面面相觑,纵使黎周氏脸皮厚,也不好在都放筷的情况下继续吃,且,桌上也没菜给她们吃了。 不得已也放下筷子。 丫鬟鱼贯而入,快速将晚盘收拾走。 黎家母女自然是没有吃饱的,姜家派了人去接她们,底细那是摸得一清二楚。 这黎周氏居然敢说黎莲娘胖? 要知道,养黎莲娘身上一点肉,可谓艰难无比。 月子里食补、药补齐上阵,才堪堪养的面色红润,气色上瞧着好了那么一点点。 想到姜维之前一个举动黎莲娘都如残花枯败,她当时听到下人传黎周氏的话别提多担心,就怕虐文女主听了进去。 毕竟,书中的女主,是个耳根子软的犟种。 听话的时候是真听话,就怕听进旁的坏话后,认死理去较真。 赵娴慢条斯理的拿绢帕擦嘴:“亲家夫人吃好了吧?我们家晚食简单,太医叮嘱我们要养生,忌贪嘴。” 黎周氏感觉这话有些耳熟,“太医的话是要听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7节 赵娴笑了笑,脸上笑容很淡,细看已经散去,“天色也不早了,亲家夫人与小姐用了晚食便早些歇息。” 何嬷嬷会意道:“亲家夫人,软轿已经备好了,奴婢这就派人送你们回榭曲阁。” 那二人一走,下人再次端了饭菜上桌。 四人又用了一次。 姜维欲言又止:“娘,何须如此。” 回来路上,便有下人知会了他晚上的事,故而姜维配合着,但他不理解。 “这不是为了迎合你岳母吗?你问莲娘,她在黎家时,是否每餐也食的少,你岳母今儿一来,立刻就斥责莲娘腰身胖了,莫贪嘴,你岳母都这般说了,来者是客,我们自然以客人为重。” 黎莲娘低头喝汤,听着婆母的胡言乱语。 却心里暖暖的。 姜维放下筷子:“恐吓岳母,也是待客之道?” ‘买官卖官’两个后宅妇人是如何谈扯上的? 赵娴眨了眨眼,眼底全是无辜:“这与我有何关系,我什么时候恐吓你岳母了?我又不懂律法,不是你说的吗?” 姜维:“……” 崔婷玥点头,在一旁帮腔:“对,黎夫人是听完大哥的话,才变的脸,都白了,瞧着被吓的不轻。” 黎莲娘也是满脸赞同。 姜维看了看三人,他不擅长与妇人争论,且不知为何,他有一种自己被排外了的感觉。 “母亲慢用,我还有事,先回书房了。” “忙完了经书别忘了抄啊。”赵娴在身后提醒道。 姜维步子一顿,没有回头,拂袖走了。 不知为何,三人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 “我们也散了。” 赵娴起身,这顿饭就是为了敲打黎周氏,目的达到了,也该各回各院了。 黎莲娘没有走,反而扶着赵娴:“娘,儿媳送您回去。” “不怕老大一会儿来接你?” 听着婆母打趣的话,黎莲娘微微红脸,摇头道:“儿媳伺候婆婆不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吗?让夫君等等便是。” 嚯,有长进。 “娘,谢谢你。” 她也曾向父亲说过,她难受,父亲却并不在意,皆因继母能言善道。 给其他人做妾恐会丢了黎家颜面,但是给禹王就是高攀,父亲也被说动。 无人知晓,她那时的艰难。 她喜作画,不喜跳舞,但因禹王喜腰肢纤细能跳掌上舞的女子,她被逼着练舞,练到站不起身,练到她想吐。 每日腰身还被狠狠绑着,勒的她难受。 吃一口饭菜都有严格规定。 哥哥是男子,为求学经常不在家。 她找不到人诉苦。 赵娴看黎莲娘就像那小白羊,给一点恩惠就感激涕零,这种最容易吃亏啊。 “这有何好谢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说完,赵娴看向何嬷嬷,“大厨房那边叮嘱一下,送去榭曲阁的饭食,多花些心思,一定要精致、味美,分量上就极简些,务必要让亲家夫人有在家的感受。” 吃好必须保证,不能落人口实。 但吃饱,就别想了。 人一旦吃的太饱,就会容易没事干,一旦没事干的时候,脑子是最活跃的,想法也是最多的,反而最容易出事。 只有饿着但又饿不死的状态最好,一心只想着吃,没精力去想别的。 “娘。”黎莲娘依偎着赵娴,头靠在她肩膀,她忍不住想靠近婆母,像靠着娘一样。 她母亲去世的早,在外祖家寄人篱下几年,她回到了黎家,却依然摆脱不掉寄人篱下的感觉。 嫁给姜维,她满心期待着,原以为姜维会是她一生的寄托。 现在,黎莲娘只恨为何婆母不是她亲娘,也第一次明白,受了委屈,有人维护她替她出头是怎样的感受。 闻着虐文女主身上香喷喷的气息,赵娴竟生出了几分,还是闺女贴心啊。 伸手拍了拍黎莲娘的手臂,“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这几日肯定很忙,别太累着。” -- 次日一早,丫鬟伺候赵娴梳妆。 何嬷嬷没一会儿进屋来,微微弯下身子,低声道:“夫人,昨夜那黎家小姐在府里乱逛迷了路,还吓到了府上下人,惊动了大公子与大少夫人。” 赵娴拿起一支耳坠,一边戴一边道:“她为何瞎逛?可问缘由了?” “听黎家小姐说是想姐姐了,想挨着大少夫人睡。” 这话,咋一听没啥,仔细一想就很不对劲。 榭曲阁也有姜家的下人伺候着,她想姐姐了,为何不让丫鬟带路?非得自己到处找。 “怎么解决的?” 何嬷嬷替赵娴拿了另一只耳坠,道:“最后是黎夫人去将女儿带了回去。” 戴好耳坠,看着铜镜中的人,明明年龄相差了十岁,也不知是不是原身保养太好,她们脸几乎一模一样。 以至于,赵娴适应婆婆这个角色也非常的顺。 “再盯着。” 因着满月酒还有四日,这期间赵娴不打算再见黎家母女。 一来原身的情绪太强烈,犯呕怪叫人难受的。 二来,她也不知跟黎周氏聊啥。 她可不想正说着话,黎周氏哐的一下掏出银票,求她给黎大人走关系。 不过府中的下人多,都是眼线,故而她们有什么事,并未逃出她的眼睛。 好比,黎家妹妹不知怎么想的,拿了个荷包要去送给自己姐夫。 姜维没有接也没有呵斥黎家妹妹,反而去跟黎莲娘呛声,怪她不教好妹妹。 黎莲娘的做法让赵娴很欣慰,她把姜维赶去了书房,并未因他的话而自责内耗。 榭曲阁 “蠢货,我带你来是让你做正头娘子的,你给你姐夫送荷包?你想做什么?” “你姐若是死了,你倒是能接替她当继室夫人,但她没死,你也趁早死了那条心。” 看得出来,黎莲娘很得她婆母喜欢,不过生了个女儿,就接手管家。 倒是没想到闷葫芦还有这种本事。 黎家妹妹满脸写满了抗拒,“可我连姜家二郎面都没见着,若他是个丑的,我才不嫁。” 黎周氏听着女儿的蠢话,气的胸口起伏,想动手生生忍住。 榭曲阁里的对话,一字不落传入赵娴耳中。 何嬷嬷脸色拉下来,言语嫌弃:“什么东西还瞧不上我们家二公子。” 她来姜家后,也算看着两位公子长大,自家孩子定然是最好的,听不得旁人说坏话。 赵娴托腮,拿出自己默下的剧情翻,没看到有这一段。 “记漏了?” 说来,因原身不喜黎莲娘,连带对她生的女儿也不喜欢,并未大办满月酒。 书中黎家还是来人了,就是黎周氏与她女儿,这个倒是没有出入。 仔细想了会儿,赵娴回忆起了些书中剧情。 因原身对这家人的厌恶,原身表现得很嫌弃也不尊重人。 看书时觉得原身这个婆婆太恶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情有可原。 书中岫姐儿的满月酒没有大办,虐文女主便只与娘家人一起办了个简易的。 事后黎家母女就离开了,似乎离开闹得很不愉快,原身还以此讥讽过虐文女主不重孝道。 现在回想这段好奇怪,简直莫名其妙。 至于闹了什么不愉快,书中也没写。 似乎只是为了给恶婆婆安排些难听的口角话,加剧婆媳矛盾。 “夫人,黎家小姐在垂花门偶遇了大公子。” “夫人,黎家小姐去请教大公子诗集。” “夫人,黎家小姐亲手做了点心给大公子送去。” 赵娴听着下人回禀。 书中闹不愉快的原因,不会就是黎家妹妹看上了自己姐夫? 作者有话说: ---------------------- 挂一个预收,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8节 《祖母她好忙!!!》 穆淑文睁眼发现自己穿了,成了将军府老太君。 原身一共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儿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女儿一死一远嫁。 偌大一个将军府就留原身与儿媳,以及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等一群小萝卜头。 下人:“老夫人,大朗把尚书家公子打了,对方追上门问责来了。” 下人:“老夫人,二夫人娘家爹娘上门,想让二夫人改嫁,还要求将军府备出嫁嫁妆。” 下人:“老夫人,三爷没死,他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妾室和两个孩子。” 下人:“老夫人……” 穆淑文睁开的眼想闭上。 可没办法,将军府老、弱、病、残,集齐了。 嗯,四十六岁的年纪,正是闯的时候。 第23章 赵娴将默写了剧情的册子合上, “大少夫人那边什么态度。” 虐文男主虽然会为了别的女人斥责虐文女主,但他必须是个干净的,不然要被读者嫌弃的。 赵娴也不担心姜维跟黎家妹妹搅合到一起, 剧情也不会允许的。 何嬷嬷想了想,摇头道:“大少夫人忙着岫姐儿的满月酒,无暇顾及此事。” 赵娴低声嘟囔了一句:“工作狂啊!” 黎莲娘现在管家, 下人为讨好主子也应该会告知她, 黎家妹妹与姜维的事。 居然没有反应。 这让赵娴挺诧异的。 下午在海棠居看账册时, 黎莲娘感觉婆母每每看着她都笑吟吟的, 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 这让她也心情极好, 好似得了鼓励一般, 干劲十足。 “娘,我回来了。” 一道少年声高昂响起,姜恒进屋好似卷了一阵风来, 带动纱帐浮动。 “儿子给母亲请安, 祝愿母亲福寿康安越来越年轻。” 赵娴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一种傻儿子归家的感觉:“遇到何事了这般高兴?” 与上次姜恒黑着脸,回来就质问她不同, 这次脸都快笑烂了,他的开朗,让人见了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姜恒变戏法似的, 掏出一盒糕点,并揭开盖子, 语气夸赞道:“娘,我最好的娘亲,您救了您儿媳,您简直是这世间最好的婆婆, 这乃富贵花开,新出的点心,儿子立刻买了来孝敬您,娘快尝尝。” 锦盒里一共摆着六块糕点,中间为圆形,边缘五块都是桃花花瓣形状的,颜色却各不相同。 拗不过他的热情,赵娴伸手拿了一块:“我说你怎么下午才着家,去了陆家?” 姜维要是有他弟弟这股追女孩子的劲儿,都不至于去睡书房,该。 姜恒嘿嘿一笑,并未回答他娘的话,但笑容已经出卖了他。 将装点心的锦盒转了方向:“嫂嫂和婷玥姐也快尝尝,六种口味儿的。” 姜恒的热情带着少年的爽朗,热情到让人拒绝不了。 黎莲娘与崔婷玥笑着各自拿了块糕点,便起身借口告辞忙事去了,好留母子二人说话。 赵娴掰着糕点慢条斯理吃着,姜恒一屁股坐下,满脸求赞扬的表情,“好吃吗?” 赵娴也不答他。 挥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上次让你放的东西,你放了吗?” 看到姜恒,赵娴想起来她当时让他将那串铃铛遗物放到他哥书房去的事,说来这都又半个多月过去了,姜维那边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姜恒也拿了块糕点吃起来,“放了啊,娘吩咐的,儿子哪敢不从。” “那为何你哥至今没有发现?”莫非姜维发现了?只是碍于面子藏起来了? 不该啊,他偷偷给崔婷玥也行啊,但两边都没有动静。 赵娴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你放哪儿了?” “我哥书房那卷缸里啊。” 赵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所谓的卷缸,是放置在书房用于陈放书画卷轴的。 她抬手给了姜恒肩膀一下,“你怎么不藏房梁上去啊,放在卷缸里叫明显吗?” “哎呦。”姜恒夸张的捂肩膀,身子后仰,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笑道:“怎么不明显,就在书桌旁边,我哥天天进出书房都能看到。” 赵娴忍不住踹他一脚,“滚。” 没用的东西。 “唉,那儿子滚了。” 姜恒刚起身,赵娴又道:“等会儿,府里来了客人,是你大嫂的娘家继母和妹妹,你那张嘴,收敛点。” 姜恒有些不明所以,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但他娘也没有再多说,颔首:“哦,好。” 傍晚,赵娴就听到何嬷嬷转述丫鬟盯梢来的消息,说二公子将黎家小姐怼哭了。 赵娴:“……” 话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赵娴还未笑上多久,何嬷嬷话锋一转,道:“黎家小姐哭着撞进了大公子怀里,被大少夫人当场看到。” 赵娴:“……” 这么巧的吗?不会她收崔婷玥为义女后,她不走恶毒女配剧情了,就换人来走? “夫人,这黎家夫人与小姐,怕是不方便多留在府中。” 何嬷嬷一个下人,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话,但从下人盯梢回禀来看,这母女两所图不小。 黎夫人即想为黎大人攀附权贵走关系,又想让女儿赖上二公子。 偏偏那黎家小姐看上的男人,是自己姐夫。 她们母女若再待下去,姜家不宁。 赵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等岫姐儿满月酒一过,就送她们走。” 何嬷嬷有些担忧道:“请神容易,怕是送神难。” 那黎夫人还惦记着他们姜家二公子呢。 赵娴放下茶杯,心道:‘不想自己走,那就赶走。’ 像书中那般,闹不愉快送走。 就是不知道书里没有提到的矛盾具体是什么,又是怎么将人赶走的。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一,姜书岫的满月酒这日。 姜府上下热闹非凡,各处都是下人忙碌穿梭的身影。 黎莲娘要管家盯着各处,姜维和姜恒两兄弟要在前院待客。 姜书岫便被奶娘抱着待在赵娴身边。 虽然还小,但为了迎合喜庆的日子,姜书岫襁褓都是红绸的,一看就知道今日谁是主角。 赵娴抱过姜书岫,拿出一个纯金的长命锁逗她: “今儿我们岫姐儿好像一个年画娃娃啊,真可爱,来,戴上祖母给你打造的长命锁,愿我们岫姐儿平平安安岁岁长荣。” 不要卷入那莫名其妙的剧情中早早丧命,平安喜乐就好。 ‘好闪的纯金长命锁,祖母好会送。’ 姜书岫争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自家祖母。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祖母大腿必须抱稳,她一定不能让前世的事发生,不能让祖母厌弃了她与娘亲。 祖母才是真正的当家之主。 崔婷玥从冬儿手中接过一个包袱,些许踟蹰道:“娘,我给岫姐儿做了一身衣裳。” 赵娴忙道:“哦,快让我瞧瞧。” 包袱打开,虎头帽、绣着五毒驱邪避灾图案的肚兜,以及崭新的外衣。 平日她们穿的衣裳也有刺绣,但崔婷玥这个绣法与府中养的绣娘绣法不一样,让人眼前一亮:“婷玥,你手好巧,这绣工不得了啊。” 见义母没有丝毫嫌弃,崔婷玥松了一口气。 姜书岫也看了眼崔婷玥,奇了怪了,这人与前世也不一样了。 她记忆是出错了吗? “夫人,礼部尚书家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下人回禀说有客人上门,姜书岫已经困的睡着,赵娴将她放进摇篮,奶娘与丫鬟守着。 “走,随娘去迎接各家夫人。” 赵娴拉着崔婷玥迎上了第一位客人。 不多时,各家夫人小姐便在院子里坐了一圈,丫鬟穿梭上茶上瓜果点心。 崔婷玥今日一直跟在赵娴身侧,逢人她便介绍一次崔婷玥的身份。 有那心思活泛的夫人,笑吟吟向赵娴打听起崔婷玥:“崔姑娘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啊?” 这姜家以前只有两个儿子,如今多了个义女,听姜夫人说要把义女记她名下上族谱,那身份与亲女也无异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29节 赵娴等的就是这个:“十六了,还没婚配呢,不过她父兄皆是为救我家老大出的事,还在孝期当中。” 今日崔婷玥也并未穿的很花俏,但喜庆日子太素净也不好,也稍作打扮了一番,内里是鹅黄色素娟衬衣,配以藕合色镶边抹胸,外罩葱黄色竹叶绫对襟褙子,下着水绿色百迭裙。 头上的素白绢花,换成了簪子。 不算出挑隆重的打扮,却也让人眼前一亮。 作为书中恶毒女配,崔婷玥的脸是很能打的。 赵娴大大方方的让她露面在众人面前:“不瞒诸位,我也想替她先相看着,若是遇到合适的,定下来,等孝期出了再成婚。” 众人颔首,有人开始思量起来,孝期过了,年岁就有些大了。 不过姜家义女,只这一层身份便可舍弃这一点点瑕疵。 其他夫人附和:“姜夫人想的周到。” 不论什么席宴,都是一场大型社交。 赵娴自然也看到了黎周氏穿梭的身影,即便原身对黎周氏生理性厌恶,但不得不佩服一点,黎周氏脸皮厚。 因着饿了几日,她来后,先是灌了茶水与点心,吃饱喝足了。 不论前来的夫人她认不认识,都能上去与人聊上几句。 看来上次姜维的话,吓到她也只是暂时的。 这才几日,就已经忘了。 “对了,上次在长公主府便想问问姜夫人,你家二郎定亲没?” 当时姜夫人突然离席归家,这事也一直压在这位夫人心中。 赵娴看向说话的夫人,歉意道:“二郎年岁还小,一股子孩子气。” 赵娴不想谈及姜恒的事,一来他是有官配cp的,姜恒更是认定了陆昭莹,虽然此事目前暂时未定,但也不好与其他人议论。 她担心干预了,生出意外事端来。 转头问询丫鬟:“岫姐儿醒了吗?醒了就抱出来见见人。” 将话题岔开。 众人转头逗孩子去了,毕竟今日主角是满月的姜书岫。 刚来的陆夫人,恰好看到了那夫人问二公子亲事全貌。 陆夫人微微凝眉,姜家迟迟没去陆家提亲,果然是姜夫人后悔了。 陆夫人不由双手扣紧,她女儿哪里不好?为何姜夫人会反悔? “娘,您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陆昭莹半路被姜恒派人叫去了,便没有与她娘一道来后院。 丫鬟带路她到女眷这边来,却发现她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陆夫人双唇翕张,想告诉女儿,姜家反悔她与姜二郎的亲事了,可看着女儿的脸,陆夫人话到嘴边迟迟说不出口。 上陆家提亲的人家不是没有,但在那些人中,姜家二郎是家世、身份、模样最出挑最好的一个。 错过了他,其他那些可怎让人瞧上眼。 陆昭莹不知她娘心中所想,挽着她娘的手臂,催促道:“娘,进去吧,洗儿宴要开始了。” “好,走吧。”陆夫人惋惜的看了眼闺女,没敢让她察觉出自己的情绪。 因着这一出,陆夫人便没带着女儿凑上前,一直都在人群外。 还借口洗儿宴,不适合她这样未婚的姑娘去凑热闹。 -- 满月酒的流程,赵娴也是第一次见,毕竟现代这些早就被省略了。 繁琐但喜庆的流程走完,众人受邀入座。 赵娴也拉着黎莲娘落座:“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坐下歇歇。” 崔婷玥赶忙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嫂嫂瞧着嘴唇都有些干了,快喝口水。” 姜书岫今日一声没哭过,见着人多也不害怕,得了好多夸奖。 姜维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没有大笑崩了人设,也能看出眸子里神色的满意。 宾客尽欢。 席宴结束,有那早早离去的,也有留下玩耍的。 今日府上还请了戏班子唱戏。 赵娴陪着几位夫人玩叶子戏(类似纸牌游戏)。 玩了没几把,何嬷嬷俯身在赵娴耳中低语道:“墨林斋出事了。” 墨林斋乃是姜维的书房,赵娴面上没什么变化,直到一把玩完,歉意道:“你们先玩,我失陪片刻。” 旁边也有其他夫人,被拉着顶替了她的位置。 带着何嬷嬷以及丫鬟来到墨林斋,进门前,赵娴揉了揉脸颊,眼神瞬间冷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何嬷嬷将门关上,同丫鬟一道守在了门口。 书房中,姜维与黎莲娘都在,一个斜靠在软塌上,手撑着头,唇角有一丝口脂,面颊绯红瞧着有些古怪;另一个站着,眼神冰冷像是要杀人。 地上,还有个穿着清凉,嘴里塞着布团,被丹若和池兰摁着的黎家妹妹黎昕昕。 “去请府医来。” 姜维这不会被下药了吧? 黎昕昕有点本事,居然让她成功了。 听到声音,黎莲娘转过身诧异道:“娘,您怎么来了。” 赵娴拍了拍黎莲娘的手以示安慰,她自然不会说一直让人盯着,有事即刻禀报吧。 像那送荷包、冲进怀里这些都是小打小闹,黎昕昕怕是也在试探。 但今日这出举动,黎昕昕就很胆大了,还真敢做,还挑这样的日子。 她可不得来瞧瞧。 姜维被同僚灌了不少酒,又疑似被下药,这会儿头晕的慌,浑身燥热,踉跄想起身:“娘。” 赵娴嫌弃道:“你坐下吧。” 跟个臭蛋似的,尽招苍蝇,呸,这话骂凶了,牵连无辜了。 姑且算个香饽饽吧。 黎家妹妹突然吐掉嘴里的帕子,冲着赵娴道:“求夫人为昕昕做主,姐夫与昕昕有了肌肤之亲,昕昕嫁不了人了,还请夫人为昕昕做主。” 听着她的话,丹若气的捡起帕子狠狠塞进她嘴里,“你少胡说八道,大公子才没碰你。” 赵娴没听黎昕昕的话,目光飘忽到书桌旁,那个插了好几幅画轴的卷缸上。 姜恒那个混球,故意的吧。 黎昕昕企图挣脱控制。 赵娴回神,瞥了眼衣着清凉挣扎不断地黎昕昕:“绑起来吧,安排人看着。” 虽然如今已三月下旬了,但衣裳穿的少,还是会觉冷。 说完看向黎莲娘,“今日是岫姐儿的满月酒,你身为亲娘不可不在,这些事,等宴席过了,送走宾客再来处理也不迟。” 至于姜维。 府医已经来了,他是刘女医的爹,因书房内还有个衣着清凉的黎昕昕,便候在外面。 让人扶着姜维去茶室,府医给他号脉,道:“大公子被人下了那种药。” “弄点解药给他吃。” 赵娴没感觉意外,先不论小说里的[春]药有没有后遗症,凭啥那种药只能做那档子事来解,也不怕出了心理问题以后都不举。 府医有些疑惑,大少夫人就在一旁,最好的解药啊。 但夫人吩咐,他不好不从,立刻配了药。 姜维中药,赵娴可不能单独留他在:“何嬷嬷你带人留下盯着点,维儿身上药解了,就是抬也给我抬前厅去。” 府中今日客人多,姜维也别窝在书房醒酒醒药了,差点就醒出事来,滚去人前亮相。 走之前,赵娴又瞥了眼那装画轴的卷缸,心底又暗骂了姜恒一句。 -- 黎周氏今日见到了晋安许多身份尊贵的夫人,顶着姜家大少夫人娘家母亲的身份,她结交了不少人。 忙的她又满足又累。 仿佛自家夫君知府的位置已经稳了一般。 下午客人都走完了,闲暇下来,黎周氏才发现自己似乎许久不见女儿身影,便是她身边侍奉的婆子也不在,只能问丫鬟道:“小姐呢?还有袁妈妈呢?” 两个丫鬟都摇头,其中一个突然想起来,道:“袁妈妈被府上一个丫鬟叫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黎周氏先是让下人回榭曲阁找,不止黎昕昕不见了,连带她的贴身丫鬟也不见了踪影,也没有袁妈妈的身影。 黎周氏这一刻才开始慌乱,寻到赵娴:“亲家夫人,我家昕昕不见了。” 芍药正给赵娴揉肩,整个人靠在软塌上懒意十足。 赵娴也是等了许久,可算是等到周氏来问了,微微抬了抬眸:“黎家小姐啊,我知道在哪儿。” 黎周氏意识到赵娴语气中的不对劲,还是接话道:“在哪儿?” 赵娴起身,“亲家夫人别急,随我来。” 从软轿中出来,当黎周氏抬头看到‘墨林斋’三个字,她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后背发寒。 这些日子在姜家住下,她也打听过几个主要院落。 同时心里也气,知晓自己的女儿是丝毫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见着人来,下人将书房门打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0节 黎莲娘与姜维,先她们一步到的。 赵娴做了个请的动作:“亲家夫人,请吧。” 随着脚每上一步台阶,黎周氏心里便琢磨一个想法。 既然事已发生,那便不能让闺女受委屈。 抬脚迈过门槛时,她眼神都犀利了几分。 “呜呜呜……” 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黎昕昕看到周氏那一刻,仿佛见到了救星,嘴里发出声响。 原本已经计划好要如何拿捏姜家,必须为女儿谋一个好前程。 不料,在看到女儿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凄惨的摸样后,黎周氏尖叫出声。 “昕昕,娘的心肝儿。”黎周氏扑过去扯出黎昕昕嘴里的布,又急着给她松绑,一边满眼急色的去解绳子,一边怒不可止的冲着赵娴吼道:“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黎昕昕眼泪唰的就落下,嘴巴被堵了太久一时半会儿闭合不上,哭的眼泪、鼻涕、口水横流。 “娘,呜呜呜……” “昕昕不怕,娘在,娘在,不怕啊。” 那绳子看似绑的紧,但从后面找到线头,也就轻松多了。 只是周氏自己乱了方寸,又没人帮忙,所以慢了些。 赵娴进屋眼睛扫了眼放画轴的卷缸,对于周氏的着急,她慢条斯理道:“你这女儿胆大哦,避开下人来给我儿子下药,看在是亲家的份儿上,我才吩咐下人把她绑起来。” 绳子解开后,周氏胡乱扒拉可算是将女儿给救了下来,将人抱在怀中,听着女儿的哭泣声,周氏满眼心疼。 紧紧抱着女儿,安抚了一会儿,周氏猛然扭头看向赵娴,脸上再无一丝假意,眼神冷的宛如刀子:“姜赵氏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你冲我来,别动我女儿。” 面对对方的凶狠,赵娴很认真的想了想,为难道:“这不好吧,又不是你下的药,也不是你脱了衣裳跑来书房[引]诱我儿子,绑你没依据。” “咳咳,娘。”周氏还没说话呢,姜维到先是咳了起来,提醒他娘说话注意些。 被灌了解药和解酒药,他这会儿清醒的不行,也尴尬的不行。 周氏啐了她一口:“少污蔑人,我女儿才做不出那种事,我知道你恨我,故意用这种法子来羞辱我,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你还揪着不放,为了报复我竟然这般对我女儿。” 黎莲娘一开始是生气的,后来随同母亲去待客,也听了些其他家的八卦,突然发觉,妹妹看上姐夫的也不是没有,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继母的咄咄逼人,还怪罪到婆母身上,让她怒火再次被挑起。 黎莲娘头一次怒吼出声:“够了,黎昕昕给自己姐夫下药,穿成这样出现在姐夫书房,母亲却口口声声责备我婆母,关我婆母何事。” 周氏斜眼瞪黎莲娘,满是压迫道:“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人,闭嘴。” 黎莲娘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却是咬牙继续道:“人证物证聚在,母亲也要抵赖吗?” 周氏死死瞪着黎莲娘:“什么人证物证,这里是姜家,下人也是听你们的,休想诓骗我。” 说着,周氏再次看向赵娴:“我女儿清白身子已经被你儿子看了,他必须娶我女儿为平妻,不然这事没完。” ‘啪啪啪啪啪……’ 赵娴忍不住给她鼓掌了,“那你去大门口闹吧,说我儿子玷污了你女儿,再报官让稳婆来验明正身。” 周氏一指赵娴:“姜赵氏你别太过分,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们这样对待……” 赵娴打断她的话:“所以我让你报官啊。” 周氏狠狠被噎了一口,目光在姜家几人身上转过,突然猛然一怔,随即破口大骂起来:“好啊,你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母女两!” “你们姜家仗势欺人,欺负了我女儿还威胁我报官,老爷啊,你快来看啊,我们被人欺负了,他们姜家想逼死我们的女儿。” 看着突然开始撒泼的周氏,赵娴有些错愕,对比原身记忆里的人,她升级了。 周氏这一撒泼,将书房中的几人小小震撼住,同时抬手指向黎莲娘:“肯定是你,一定是你,你生不出儿子,还管不住自己男人,你见不得昕昕去跟她姐夫说话,故意害你妹妹,昕昕多单纯,肯定是你故意算计她,然后合起伙来贼喊抓贼,想逼死我的昕昕,你必须让姜维娶她为平妻,这是你欠她的。” “……”黎莲娘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唇色泛白。 姜维也大为震撼,只是他极少见到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妇人,亦不知该如何应对。 “啪——” 赵娴抬手给了发癫的周氏一巴掌:“闭嘴,颠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叫生不出儿子,我们岫姐儿好的很,轮得到你犬吠。”赵娴是真生气,黎莲娘和姜维是小辈不宜动手动口,但她可以,这事也必须她上场。 忍不住又给了周氏一巴掌:“你自己就是女人,张口闭嘴生不出儿子,你也没那二两肉,你怎么没一头扎河里把自己淹死啊,你活着作甚?你死啊,怎么不死。” 周氏的发疯基于给女儿谋一个平妻的位置,她只敢逮着黎莲娘欺负,她至始至终没指责姜维一句,就知道这疯的有度。 赵娴就不一样了,纯报复。 毕竟原身想打她好久了,尤其赵娴现在还抓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一边打,一边紧逼周氏,她被迫后退,后退的方向正是书桌那边。 赵娴也是跟黑子对喷过的,战斗力绝对不俗:“你女儿单纯?你女儿单纯的会给男人下药,穿得不三不四来给男人暖床?” “你女儿确实单纯啊,深得你真传,毕竟这样下三滥的把戏你十几年前就教人玩过了,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贱。” “想进我姜家的门,也不看你们配不配。” 越说越觉得再来一巴掌合适。 结果手抬起来,巴掌并未落在周氏脸上,反而被黎昕昕接了去。 “啊——” 黎昕昕被绑了一下午,身子这会儿虚弱的很,直接撞她娘身上,母女二人双双往后倒去,踉跄中撞翻了书桌旁边那放画轴的卷缸。 哐当一声,卷缸被碰倒滚了几圈,从台阶落下去才哗啦一声,碎开。 碎掉的瓷片与画轴虚掩中,隐约看到那串铃铛的一角。 赵娴暗喜,好走位,漂亮。 “昕昕,有没有受伤?疼不疼,跟娘说。”地上周氏忙慌查看黎昕昕有无受伤。 黎昕昕窝在她娘怀中,满脸皆是不甘的看向赵娴,道:“我怎么不配了,维哥哥当初定亲的是黎家姑娘,我与维哥哥也是青梅竹马,凭什么是她黎莲娘嫁给维哥哥。” 赵娴微微蹙眉,没想到黎昕昕心里存的竟是这样的想法,“凭什么?就凭莲娘她祖父对她公爹有恩,你回去问问你祖父有没有干过这种好事。” 说来原身丈夫坚持不给儿子退亲,一来是姜维与黎莲娘有小时候的情谊,姜维也同意娶黎莲娘;二来则是黎莲娘的外祖帮过原身丈夫,欠了对方人情。 赵娴回头看向黎莲娘,只见她面色发白,浑身颤栗,看来气的不轻:“她以前可曾苛待你?有没有霸占你娘留给你的嫁妆?” 黎莲娘气的头疼,她不知道自己妹妹居然是这样想的。 她们相差两岁,她出嫁时黎昕昕都还未及笄,她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听了赵娴的话,下意识道:“有。” 赵娴了然,就说书中黎莲娘穷的不可思议,还是和离之后凭本事才赚了银子。 “何嬷嬷,去取了纸笔墨来。” 何嬷嬷看了眼姜维,后者颔首同意。 何嬷嬷立刻在书桌上取了要用之物,“夫人。” 赵娴挑眉看向周氏:“写,将你在黎家如何欺负继女的,又贪墨了她娘多少嫁妆,害她抬来晋安的全是破烂货,都给我一五一十写清楚。” 书中,黎莲娘不得婆母喜欢,加上嫁妆都是破烂货,被原身没少奚落。 更糟糕的是,姜维的银子忙着养恩人之女,可想她在姜家日子过的有多惨。 周氏当即啐了一口,“呸,不可能,你们就是故意的,这是你儿子书房,外面肯定有人守着,我女儿怎么可能那般轻易进来。” 被打了几巴掌,周氏反而脑子转的更快了,发现了这件事的漏洞。 赵娴白了她一眼:“那你把女儿教聪明点,别往套里钻啊。” 她并未遮掩,直接承认了这个圈套。 “你……”周氏气急。 “写吧,不写的话,我就将你女儿做的事,一五一十写信告知黎大人,小小年纪就会给男人下药,也不知谁教的。” 赵娴意有所指的瞥了周氏一眼,继续道:“若你不满意,我还可以给你那两位妹妹的夫君也各去一封信,聊聊当年她们是以何种姿势,穿着绣粉色鸳鸯肚兜、薄纱清透亵裤,在床上等男人的场景。” 周氏脸色大变,“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看你回到黎家,等着你的是休书佛堂,还是黎大人的欢迎。亦或者,你两个妹妹半路提刀等着你。” 周氏刚站起来,听着赵娴的话身子一软,整个人再次跌坐在地上,额头汗珠滚滚的往下落。 赵娴微微屈身,“当年没拿你怎样,是不是给你壮胆了?让你有胆子再来我姜家撒泼。” “写,将你如何苛待黎莲娘的事都给我写清楚了,对了,我这里有一张你身边那婆子交代的你在黎家干过的事,若是不记得了,照着抄也是可以的。” 赵娴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起来。 周氏死死盯着地面,怪不得四处找不见袁妈妈,好半响她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拿笔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娘。”黎昕昕着实被吓到了。 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牵扯出这么多事。 她以为,再不济她也能给姐夫做妾,她不在乎的。 可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赵娴放茶盖的声音重了一下,“好好写,若有一个字我识不清,就换一张纸重新来。” “何时写完签字画押,你与你女儿便何时离开这道门。” 周氏苍白着脸,唇无一丝血色,抬眸看向黎莲娘,“你就看着他们姜家人这般欺负我们?” 黎莲娘目光平静的看着周氏,没甚表情道:“母亲写吧,您也不想你与妹妹做的事,被告知父亲与两位姨夫吧,父亲与两位姨夫都不算太年迈,休妻另娶,想来也不难,就是苦了弟弟妹妹们。” 黎莲娘其实一开始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个继母的,她从心底里惧怕周氏 但看着母亲的做法,她并未干预,想着只要安安稳稳将岫姐儿的满月酒过了,都好说。 可黎昕昕竟然挑在岫姐儿满月酒这日……但凡事情闹开,外人如何看姜家?如何看黎家。 以后岫姐儿每年生辰,这事会不会被人再次提起。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1节 黎莲娘给不了自己心软的理由,她恨。 周氏眼底愤怒与绝望夹杂,可看着黎莲娘丝毫不惧的目光,她知道那个曾经任由她拿捏的人,翅膀已经硬了。 整个人宛如被雨打过的开的太过盛而垂败的花,缓缓伸手去提笔。 …… 罪状写完,赵娴仔细看着,道:“莲娘的嫁妆限你三月内送到姜家,不然,这份罪状加上你闺女与你妹妹们的风流史……” 赵娴最后没有明说,只冲着周氏笑了笑。 周氏听得神色慌张,却不敢多言。 可她心里不甘。 凭什么赵娴一个村妇能命那么好,风趣幽默的姜大人不纳妾,就守着她一个村妇,凭什么。 她可是周家小姐,凭什么自己嫁的人死板木讷又老又丑不知情趣。 凭什么。 赵娴看到最后,提醒了一句:“对了,你那婆子我已经让人送回榭曲阁了。” 书中,黎莲娘这个虐文女主简直像是上辈子做尽了坏事,这辈子才这般倒霉被虐。 谁都能踩上她一脚,被虐身虐心,就没体会过爱,这继母也在虐她的道路上添砖加瓦,更是后期她和离后,差些将黎莲娘骗去卖给男配。 赵娴收好周氏亲手写的罪状,起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住脚道: “我会派人送你们回黎家,明日一早就走,亲家母,今夜好梦哦。” 能不能睡着,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想来她是能好眠的。 黎莲娘扶着赵娴出来,眼底是化不开的崇拜。 她仔细想了想,换做是她,继母撒泼哪里,她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你觉不觉得,姜家的男人,都很不安分且具有让人倒霉的特性。” 当爹的招蜂引蝶,当儿子的也不遑多让。 倒霉的却是后宅的女人。 啧。 要不,她带着黎莲娘一起和离算了。 黎莲娘:“……” 话题怎么突然转这么快,她接不上也不敢接啊。 远在千里外公办的姜大人,连打数个喷嚏。 侍从拿来衣物,道:“大人赶紧加衣,可别受风寒了。” 姜良旭摆摆手,唇角泛起一丝笑:“无事,想来是有人想我了。” -----------------------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撒花][撒花][撒花] 第24章 虽然周氏母女的事闹的不愉快, 但好在没有在满月酒席宴上被捅出来。 次日一早,周氏母女就被送上了回黎家的马车。 赵娴笑吟吟挥手:“亲家母,记得三月之期哦。” 因着昨天挨了巴掌, 周氏与女儿脸上都蒙了面纱。 那面纱轻薄,遮得住周氏的脸颊,遮不住她的疲惫。 来时笑的多开怀, 此时就有多冷漠颓败。便是强撑一下也做不到, 整个人宛如被霜打过的茄子, 焉了吧唧的。 在听到赵娴的话后, 周氏还是抬眸瞪了她一眼, 眼底的愤怒瞬间聚集:“你也记住, 你答应过我不会将那些事传出去。” 赵娴摇头,“我没答应啊,这些事会不会传出去, 全看亲家母如何做。你想好, 大家都好,你不想好,那薄薄几页纸, 也可搅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赵娴目光平静的对上周氏的满腔怒火,终是周氏先败下阵来,“那已经用掉的嫁妆……” “折价, 少一分都不行。” 周氏一噎,呼吸重了些, 终是没再挣扎。 周氏爱女儿,她还有个十岁的儿子,她不敢鱼死网破。 黎莲娘将给哥哥与父亲做的衣物交给了随行的姜家下人,看向周氏与黎家妹妹。 “母亲与妹妹走好, 往后妹妹出嫁,提前告知我,我备一份添妆,就不去相送了。” -- 周氏母女一走,赵娴感觉她好似完成了某种积压已久的心愿一般,浑身一松。 那种舒畅,难以言语。 转过身往软轿走时,她步伐突然顿了一瞬。 黎莲娘搀扶着她,察觉出来也停住脚,问道:“娘,怎么了?” 赵娴摇了摇头。 话说姜良旭是什么祸水男人吗?前有荣阳郡主念念不忘,后有十几年前的香艳八卦。 别不会后面还有惦记他的女人出现吧? 主角不是他两儿子吗? 发觉婆母在看自己,黎莲娘脸上扬起笑:“娘有吩咐?” 赵娴转回脑袋,她试过了,她想不起姜良旭的脸,很是模糊。 想开口问吧,又觉得很奇怪。 原身的记忆仿佛自带扫描一般,要看着人了,才会精准触发一些事。 有些还带隐藏属性,边缘人物不具备触发的可能。 这种挺麻烦的,谁知道下一次遇到的是人是鬼。 再次被婆母盯着瞧,黎莲娘睁大眼睛,“嗯?” “……管家累不累?”带着虐文女主和离的想法,再一次冒了出来。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猛地像是意识到什么,语气放低了些:“儿媳回去就取了库房钥匙给娘送来。” 原来娘让她管家是为了给她撑腰,如今继母已经离去,她也该识趣了。 赵娴不明所以:“给我作甚?你管家你拿着啊。” “娘不是要收回我的管家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黎莲娘抿了抿唇,讪讪一笑,“是儿媳误解了。” 赵娴叹了口气,“我们是一家人,有话要直说,不要自己瞎想瞎猜,你又不是旁人肚里的虫子,哪知道人家心中所想。不说清楚还容易生出事端,产生矛盾和误解。” 赵娴拍了拍她手,语重心长道:“有不满的、不高兴的、让你觉得不舒服的,都要说出来,不论事大事小,不能等着别人去意会,要是遇到个蠢的,一辈子意会不出来呢?” 虐文的核心点就是不长嘴,期盼着对方自己意会,简直扯淡。 “噗嗤。”黎莲娘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挽着赵娴的手,黎莲娘偏头自然而然的靠在赵娴肩膀上。 自从有了上次的亲近,她也不觉与婆母生分,反而更愿意靠近婆母。 “儿媳谨遵娘的教诲,那娘以后可不要嫌弃儿媳唠叨。” 不是她不开口,是没人与她说过这些,她的心声也从不重要,没人愿意听,也没人在意。 久而久之,她便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赵娴想了想提醒一句:“多说重点。” 废话就不要了。 别什么张口只会说,‘我没有’‘不是我’这些没用的废话。 -- 婆媳二人回到海棠居,崔婷玥来请安,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知晓她们从外归来,在门口相迎,问道:“娘与嫂嫂去哪儿了?” “去送你嫂嫂的娘家母亲与妹妹。” 昨日姜维书房的事,下人都被告诫过,并未四下乱传。 早些送走周氏她们,也少些麻烦。 进屋还未歇一口气,黎莲娘便开始汇报工作了:“娘,今年的布匹有好几种新料子,轻薄舒适,嬷嬷提醒夏衣要提前至少两月开始筹备,儿媳已经吩咐绣房那边开始着手制作了。” 黎莲娘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姜家的事,中间再穿插些事关姜书岫的。 赵娴翻着账册颔首:“不错,再不久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娴虽然已经将管家权交给了黎莲娘,但她新手上路,凡事都喜欢过问何嬷嬷和赵娴。 两人又商量了些几家大臣家中席宴,送礼一事。 今日的崔婷玥格外安静,平时她虽然不插嘴,却也会认真听着,今日频频神游。 黎莲娘伸手推了推她手臂:“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 崔婷玥回神,垂下眼睑,手指有些不安的摸着绢帕上的绣字,“没、没想什么,就是昨夜没休息好。” 黎莲娘:“我看你气色也确实不太好,要不回竹沁苑歇歇?” 崔婷玥没点头也没摇头,摩挲着手指,显得她内心纠结。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2节 黎莲娘现学现用,将赵娴教她的话顺势就用到了崔婷玥身上:“怎么了?有事便说,我们一家人,还有不能开口的?说出来我跟娘还能帮你拿拿主意。” 听到‘一家人’几个字,崔婷玥抿了抿唇,打开手中绢帕,一串铃兰花样式的铃铛出现,她抬眸看向二人:“娘,嫂嫂,我要向你们道歉。” 黎莲娘没有见过这串铃铛,不明所以:“这是为何?你又没有做错事,作甚道歉?” 婆母让她带着崔婷玥一起管家,一开始黎莲娘心里是抵触不愿意的。 但与崔婷玥接触多了,她与崔婷玥越发合得来,早没了当初的隔阂。 在管理姜家的事上,崔婷玥更是帮了她不少忙,她们配合的极好。 崔婷玥捧着铃铛道:“这便是我爹给我的遗物,上次我以为是掉在外面了,请了大哥带我出去找,结果一直在府中。” 赵娴微微挑眉,说谎。 明明是昨夜她让丫鬟给她送回去了,只说是在大公子书房发现,隐去了藏在卷缸一事。 崔婷玥屈身,语气诚恳:“嫂嫂,对不起,以前伤害了你,我要向你道歉。” 她的道歉,不止赵娴懵,黎莲娘也懵。 黎莲娘去扶人,赵娴则疑惑。 崔婷玥却不肯起来。 看到黎家妹妹扑进大哥怀里那一幕,她突然想到自己当初麻烦大哥的那些事,嫂嫂会怎样想。 她当初身在其中并未觉察有什么,也不觉得与大哥有逾越之举,姜家她只认识姜维,她只能找他不是吗? 可跳出事件之外,她再回头看过去,嫂嫂那会儿还怀着身孕,她却拜托大哥带她去给父兄点长明灯。 她不能要了侍卫自己去吗? 还因带走了女医,害的嫂嫂难产。 还有她刚来时噩梦、惧血等等,都是大哥在安慰她。 越是回想,崔婷玥越是羞愧难当。 还有这串铃铛的事,她一未出阁的姑娘,越过当家主母去找府上少爷带她出门。 “嫂嫂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对不起……” “义母,婷玥之前当真昏了头,你原谅婷玥。” 赵娴和黎莲娘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就哭了。 长得美的人,哭起来也好看,更哭的她们心软,连连安慰。 赵娴满脑子问号,这走向,不对啊。 不该是她怀疑姜维,然后对姜维祛魅吗? 怎么遗物拿回去了,她自己忏悔上了。 “好孩子,不哭了啊。”赵娴起身将崔婷玥搂在怀中,伸手轻轻拍着她后背。 “娘,娘——” 屋里气氛正悲伤着,屋外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崔婷玥慌忙从赵娴怀中抽身,绢帕擦拭脸上泪痕。 黎莲娘扶着她道:“去茶室,洗洗脸。” 二人一走,姜恒已经冲到了赵娴面前:“娘,您是不是该去陆家提亲了?” “不急……” “急。” “这事……” “这事很好啊,八字都合了,您可不能拖太久,对莹莹名声不好。我们快些,就今日吧,是个提亲的好日子。” 赵娴一开口,他就打断,一开口他就打断,索性她不说了,就看着他自说自话,端了茶杯慢慢吹着。 “娘,您怎么不说话了,您是不是后悔了?您与爹之前都觉得陆家家世家风都好,怎么现在反悔了。” “正好我沐休在家有空,去嘛去嘛去嘛。” 何嬷嬷再旁提醒道:“二公子,你要让夫人开口说话才行啊,不能总打断。” 姜恒立刻站好,“娘,您请说。” 赵娴抬眸瞥了他一眼:“不打断我了?” 姜恒摇头。 “提亲一事,先不急。” 赵娴话出口,等了会儿,姜恒虽然皱眉,但确实做到了没再插嘴打断她,才继续道:“你陪我去一趟古洛寺,回来我们再商议提亲的事。” 护国寺不是谁都能去的,加上已经找灵空大师合过八字,再去那儿不合适。 而在晋安周边,除了皇家国寺护国寺外,就数古洛寺香火旺盛。 姜恒不理解:“为何?可以先去提亲再去古洛寺。” 赵娴目光从姜恒脸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处:“昨日我与一些官家夫人聊天时,听说了一件事,定远侯府世子被人打了,晋安府尹正派人四处追查打人者。” 回想起他回来那日,她捶他那一下,虽然他当时‘哎呦’了一声,却笑着揭了过去。 换做记忆中的姜恒,那必然嗷呜乱叫夸张至极引得原身心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恒不以为意道:“他得罪人了吧,定远侯世子在晋安横行霸道惯了,经常被御史弹劾,这次被打,说不定是踢到铁板了。” “哦,那块铁板还挺硬,连侯府世子都敢打。” 姜恒身子微微侧了侧,避开他娘看自己肩膀的视线,“娘怎么突然想着要去古洛寺?” 知晓他在转移话题,赵娴顺势道:“去寺庙当然是祈福,你大哥要上值不得空,府中女眷出门,你沐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能去护送?” “去去去,去,娘都这般说了,那必须去。” 事不宜迟,赵娴当即就让何嬷嬷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姜恒沐休的时间只有四日,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时间紧迫。 她也想早些将甜宠文男女主八字的事解决了。 再就是,她想寻找回去的办法,在姜家是不会有机会的,那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得道高僧之类的,求助一下。 “芍药,去问问婷玥可要一道去,她上次去给她家人点长明灯,不知弄好没,若没有好,便一起去了。” 姜维要上值,此去古洛寺不知今日能否回来,黎莲娘要管府中事宜,姜书岫还小,也不方便带着孩子出门,便没有计划她,赵娴留下了何嬷嬷给她。 谁知,最后出门的只有赵娴和姜恒,崔婷玥哭红了眼,推脱了。 -- 枢密院都承旨陆家。 陆夫人自昨日听到赵娴说儿子小揭过亲事的话语,回到陆家便一直纠结于心,更是越想越不甘心。 她家莹莹又不差,也未曾做错事,姜夫人便是不结这门亲事,也该派人告知缘由才对,这般拖着是几个意思。 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找姜夫人问个清楚,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还耽搁她给闺女相看其他好儿郎。 岂料,下人去送拜门帖,并未送出去,回来告知说看到姜夫人和姜二公子出门去古洛寺了。 “去古洛寺了?”陆夫人本来愁聚心头难消,突然眉头舒展开来,“快,备马车,去古洛寺。” 转头陆夫人又吩咐身边丫鬟:“去叫了小姐来,今日我们去古洛寺上香。” 递拜门贴上门去追问,旁人还以为她家女儿恨嫁,让人轻瞧了去。 但外面则恰恰不一样了,算偶遇。 -- 古洛寺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但以马车的脚程,也走了半个时辰。 得知是通政使大人家的女眷,古洛寺住持亲自来迎,“赵施主安好。” “住持好。”对住持赵娴不陌生,应该说原身不陌生。 原身也是偶尔会来上香的,还是出手阔绰的香客,算古洛寺能排的上号的尊贵客户。 然而她看了面前住持好一会儿,不见他高深莫测神秘兮兮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目光只有虔诚。 难道他道行不够,看不出来自己魂穿的事? 赵娴看了眼芍药,后者会意拿出准备好的香油钱。 被住持迎着踏足大雄宝殿,拜了殿内释迦牟尼的佛像,又往功德箱洒了香油钱。 赵娴支开姜恒,拿出一张写了两个生辰八字的宣纸递给住持:“劳烦住持帮忙合一下这两个八字,急用。” 她刻意咬重‘急用’两个字。 住持双手合十:“还请赵施主去斋堂用些斋饭,老衲下午给施主答复。” 芍药有些疑惑,二公子和陆家三姑娘的八字,不是合过吗? 陆夫人刚好赶到,只看到赵娴递给了住持纸张一样的东西,脸上忙挂上笑:“姜夫人?我刚刚看到写着‘姜’字的马车,还疑心是否会是你,巧了不是。” 说到后面,人已经到了赵娴跟前。 陆昭莹福了福身子:“姜夫人安好。” “陆夫人?”赵娴有些意外能在这里看到甜宠文女主的娘。 再看乖巧行礼的陆昭莹,笑道:“缘分了不是,在这里相遇。我家那混小子也在。” 陆昭莹喊了人,听她这般打趣,羞的微微低头。 陆夫人疑惑了,看得出来赵娴并未不喜她女儿,瞧着也不反对她儿子与莹莹。 但为何…… 住持上前:“几位施主,斋堂那边已经备好了斋饭,还请移步用些。”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3节 姜恒回来看到陆昭莹很是诧异,几乎瞬间,眼中的欣喜迸发出来,藏也藏不住。 却又故作一副老成摸样,上前向着陆夫人行礼:“小子姜恒见过陆夫人。” 陆夫人一副看女婿的满意样,不要太明显。 几人一道去了斋堂。 吃完斋饭,就不见了姜恒和陆昭莹的身影。 赵娴是看过甜宠文的,也不在意。 陆夫人也注意到了,双方都很默契没开口。 赵娴原本是想回禅房歇一歇,等住持合八字。 但陆夫人似乎有意与她聊天,赵娴也不好赶人。 闲扯了许多废话。 陆夫人实在憋不住了,“姜夫人,有句得罪人的话我实在不吐不快,你先别生气。” 赵娴本来要端茶的手一顿,想说:知道得罪人就别说了呗。 然而陆夫人已经开口了:“你对陆家有何不满之处?还是你对莹莹有不满的地方?” 这给赵娴问懵了,“没、没啊。” “既然没有,那两个孩子的八字也合了,为何你不趋媒人上门提亲?” 赵娴:“……” 恰逢此时,丫鬟传话道:“夫人,门外有位小和尚,说是奉住持的命来送东西。” 赵娴转头看去:“让小师父进来吧。” 一十三四岁的小和尚进屋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拜托师父合的八字已经好了,这是批语。” 小和尚双手捧着一张叠起来的纸递到赵娴面前。 姜恒抬脚进屋,问道:“合什么八字?” 说着,一把抢过小和尚手心的批语打开,“这不是我跟莹莹的八字吗?‘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姜恒的厚颜无耻,到叫迟她一步进屋的陆昭莹羞红了脸。 说完,姜恒察觉不对,“娘,我与莹莹的八字不是合过吗?” 还是送去护国寺找的灵空大师合的,怎么现在又合? 陆夫人也很诧异,“姜夫人,这是为何?” 赵娴看了眼芍药,芍药送小和尚出去,又关上了门。 “你们自己看吧。”说着,赵娴从衣袖中拿出红册子放在小桌上。 既然已经发现了,她也不必遮掩。 姜恒性子急反应又快,抄起红册子就打开,看到上面批语当即不悦道:“这怎么可能,简直胡说八道。” 赵娴还是端起了那杯茶,“这是灵空大师给你们合八字的批语。” 姜恒当即反驳:“不可能,莹莹拿过批语给我看,上面明明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与这张一样。” 陆昭莹和陆夫人实在好奇急了那红册子上的批语。 还是陆昭莹安抚了姜恒,拿过那红册子,看到上面批语面色一白,又递给她娘,“娘。” “孽……”陆夫人忙住嘴,可翻来覆去看那几个字,眼底都是疑惑:“不对啊,我们也有灵空大师的批语,不是这个。” 赵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在身上吗?我瞧瞧。” -----------------------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25章 陆夫人一愣, 忙道:“在家中放着。” 她并未想到会是批语出了问题,那红册子自然也没带在身上。 陆夫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转头吩咐身旁丫鬟:“挑选一个骑术最好的侍卫, 赶紧让他回去将灵空大师合的八字批语取来。” 姜恒手里还拿着两份不同的八字批语,眉头皱的深,人都显得老成了几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同样的两个八字, 还能合出不一样的效果? 陆夫人忙向赵娴道歉:“姜夫人, 这事我要向你道歉, 刚刚的无礼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这批语我二月便收到了, 做父母的总想着孩子好, 当时满心欢喜,谁知迟迟不见你们来商议后续,心生着急, 口无遮拦了些, 姜夫人别与我计较。” 刚刚她那般质问,没想到原因竟是这个。 转念一想,姜夫人收到这样的批语, 没有立刻着人上门说两家孩子不合适,断了这联系,反而还来再合八字。 灵空大师是何许人也, 没人敢质疑他的批语,可姜夫人却换人合八字。 “没事没事。” 赵娴倒是没往心里去, 换做是她,早就上门问了。 若是不结亲就不要耽误人家女方相看,倒是她这边一拖再拖,把人给拖急了,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陆夫人多包涵。” 姜恒在他娘旁边凳子坐下,“怪不得您非要我陪着来一趟古洛寺。这事您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赵娴瞥了他一眼,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要如何?” 姜恒当即道:“这批语肯定是那老秃驴弄错了,我找他去啊。” 赵娴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那是护国寺的大师,你这颗脑袋长在脖子上,只为了好看吗?” 陆夫人看的震惊不已,她跟家中儿子相处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怕儿子,从未这般说话随意过,到叫她生出几分羡慕来。 “噗嗤~” 陆昭莹没忍住笑出了声,姜恒在她面前是另一幅样子,倒是没想到在姜夫人这儿,他性子会这般。 陆夫人忙伸手戳了戳女儿胳膊,“女儿家当淑女。” 陆昭莹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赵娴抬眸看去:“陆夫人不必太过严苛,少女就该有少女的烂漫,太拘谨了不好。” 说着看向陆昭莹,“三娘笑起来好看,应当多笑笑。” 被夸赞,陆昭莹反而有些羞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了眼姜恒,才迟疑开口:“姜夫人,小女这些日子在家中捣鼓绢花。” 说着,丫鬟捧着一个两个巴掌大的盒子进来,小心翼翼放到桌上。 “长公主府赏花宴,夫人完全是为救小女才损坏了牡丹花株,这绢花做的粗糙,小女也不知能否入长公主的眼,夫人瞧瞧,还行的话,小女便试着多做些。” 陆昭莹打开盒盖,盒中放着一朵粉白的牡丹绢花,她取出花朵递给赵娴。 赵娴伸手接过端详,做工很是不错,远看分不出真假。 “三娘这手可真巧。”古代女子真是多才多艺,这放现代都是非遗了,“做这个很累吧,别太逼着自己,长公主那边我会想法子的。” 陆昭莹摇头,“此事本就该有小女一份的,哪能都让夫人承担了罪责。” 一人一句闲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 马车慢些走半个时辰,侍卫骑马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 拿到陆家的批语,打开一看,与住持合的果真是一样的。 但两份红册子的字迹又很像,同一个人写的批语怎么意思还能不一样。 赵娴拿过两份批语仔细看起来,“这两份批语粗看像是同一个写的,细看却不对,你们来看。” 说着,赵娴指着两份批语,“先看‘合’,下方封口有些偏差,还有这个‘人’与‘天’,那最后一捺,也有不同之处。” 每个人写作习惯不同,即便模仿写字,有些小习惯也难改。 经过她这般一说,仔细对比当真发现些不同之处。 陆昭莹微微抬眸,道:“那这两份批语,便有一份是假的。” 只是他们分不出哪份为真。 姜恒指着陆家的红册子,道:“定然这张批语才是对的,与古洛寺住持合出来的八字批语一样。” 赵娴回想甜宠文,虽然记住的剧情不多,但确实没在书中看到此类剧情的出现。 她作为读者时,只从书中视角看去。 不论是虐文还是甜宠文,大部分故事都集中在姜家。 作者没写的东西,读者看不到。 但进入到书中后,才发现这方世界也有自己的运行规则,不是男女主出现其他人才宛如被激活开始活动。 这里与真实的世界无异,配角也有自己的思维。 陆夫人在旁搭腔道:“若是有灵空大师的字就好了,能比对一下。” 这话提醒了赵娴,有些事不能稀里糊涂就过了,也不能等着作者的安排。 依着原身的记忆,赵娴道:“我曾听住持说过,他与灵空大师是友人,他手中会否有灵空大师抄过的佛经或手札。” 若是有,可借来校对一下笔迹,就知道这两份批语,究竟哪一份为真,哪一份为假。 叫来小和尚去请住持来,问询得知住持手中还真有一份手札,只是听语气不太愿意借。 赵娴又捐了一笔香火钱,住持这才将手札拿来供她用。 几人都仔细比对了一番,最后一致认为,送到姜家手中的这份有问题。 姜恒手握拳砸桌上:“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我非得查出此事是谁干的不可。” “那你好好查,可别又没下文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4节 赵娴意有所指道。 姜恒讪讪一笑,婷玥姐父亲遗物丢失一事,他回来时间不多,来不及啊。 姜恒变脸极快,拍胸脯道:“我现在就去。” “去哪儿?” “去护国寺啊,灵空大师出手的批语,能换的,肯定只有护国寺那群秃驴,这事他们不拿个说法,以后谁敢找他们再合八字。” 赵娴指尖敲了敲桌面:“坐下。” 姜恒瞬间坐好。 “护国寺都是一群和尚,他们又不娶亲生子,有什么理由换掉八字批语。” “那还能是谁?” 赵娴目光突然落在陆昭莹身上,“你仔细再想想,上次长公主府落水一事,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 若赵娴不知她是甜宠文女主,便不会往阴谋论方面想,主要是当时陆昭莹落水太过蹊跷。 无婆子或丫鬟相救,反而是跳下水三名陌生男子。 有点奔着毁了陆昭莹清白的目地去的。 长公主赏花宴那日,来的都是各家大臣后院女眷,但凡让人看到陆昭莹被男子大庭广众下抱上岸。 那她的名声…… 就目前看来,对方不想姜恒娶陆昭莹,还想毁了她。 赵娴看向陆夫人:“陆家可有什么仇人?亦或者,有没有极其讨厌三娘的人。” 这事显然是针对陆家的,而非姜家。 陆夫人脸色欻的一下就白了,这话她不能立刻回答。 谁家都有那不对付的人,或官场仇人、或后宅仇人、或友人变仇人的。 也许还有因为小事就记恨上陆家的。 她自己也不敢笃定。 陆夫人脸上浮现不安,“我家三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去去茶宴、花宴也都是相熟的玩得好的各家小姐妹。” 且都是年岁相当的姑娘家,有仇怨也表现在脸上,即便是那心机深沉的,也没有本事背地里搞出这么大事来。 但经过赵娴提醒,陆夫人还是心中自己筛查起来。 赵娴看了眼姜恒,道:“你还是走一趟护国寺吧。” “娘不是说和尚不成亲不会做调换批语的事吗?” “和尚也是人,不娶亲难道还不能被收买?” 姜恒当即起身,“儿子这就去。” 听了赵娴的分析,陆夫人开始怀疑起很多人,但具体还需验证。 “姜夫人,此事重大,我还需回去与老爷说说。” 赵娴颔首,“明白,不过既然两家孩子合的八字没有问题,不如正好趁此机会选个日子,我好上门提亲,我家那小子急的一直催我。” 陆夫人连连点头,“好。” 双方最后约定五天后的三月二十八那日,赵娴去陆家提亲。 陆夫人着急知晓是谁在害她女儿,没有多待,带着陆昭莹走了。 赵娴却是不急,难的出门一趟,古洛寺风景也不错,山下还有条集市。 玩累了正好在古洛寺禅房歇息一晚。 等赵娴回到姜家,已经是次日的下午,黎莲娘和崔婷玥早早得了消息在垂花门等她。 黎莲娘扶着赵娴道:“娘,您可算回来了。” “府中出事了?” 崔婷玥笑着摇头,替黎莲娘答道:“不是,是义父让人给您送了信件和两大箱东西回来,就放在海棠居呢。” 黎莲娘颔首:“听夫君说,每次公爹出门,不论远近都会给娘买好些新奇玩意儿,娘,我们好奇。” 赵娴被两个美人儿一左一右挽着,心情极好道:“那就去看看都是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回了海棠居,何嬷嬷将侍从带回的厚厚一沓信交给赵娴:“夫人,这是老爷吩咐秦大带给夫人的家书,另秦大交代,两箱东西,按规定,一箱是给夫人的,还有一箱府中主子分。” 赵娴伸手接过那相当厚实的一封家书,入手还有些重量,她心下诧异,这是家书?谁家家书比书本还厚? 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看了眼那两只箱子,对黎莲娘和崔婷玥道:“不是好奇吗?打开瞧瞧吧。” 得了赵娴允许,芍药带着丫鬟将两只箱子打开。 两只箱子内里,都整齐的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盒子。 单独给赵娴的那只箱子里的东西,有贵重的螺钿盒子、也有木质的普通盒子、还有竹编的简易小篮。 这些盒子有装着精致华贵的金钗珠翠、也有装着不知用途的陶瓷小碗、还有的装着那一瞧就不值钱的草编娃娃。 这些东西的价格贵贱高低都有,却让人感受到用心。 这是走了多少地方,一点点收集起来的? 再反观给姜家其他主子分的那只箱子,里面东西都很精致,看装物的盒子上还有各地特色徽记,每样东西都有两到四份之多。 像这样的,一看就知是下人去采买的。 与赵娴那只箱子里,每样都是独一无二,完全不同。 黎莲娘语气中透着羡慕,“公爹好细心。” 她爹出门不曾给她带过什么回来,哥哥偶尔倒是会给她带些糖串或是糕点。 刚嫁进姜家来时,姜维也会时不时给她些惊喜,自婷玥来了后,这些就没了。 黎莲娘心情低落下来,却见崔婷玥拿了把小柄扇在她头上比划:“嫂嫂,这个你戴肯定极好看。” “我曾见过耀州的姑娘们,会佩戴这种小柄扇,美极了,嫂嫂试试。” 听着她的话,黎莲娘心中那丝难受散去。 赵娴看着满桌子打开的盒子,有成熟匹配身份的,也有那幼稚的。 看得出来姜良旭对原身是极好的。 可书中,原身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姜良旭去哪儿了? 两本书,对姜良旭的描写都不多,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可他明明活着啊。 “莲娘,这箱子里的东西,连带我在古洛寺买回来的那些,你们拿去分个四份,一人一份。”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原身分,一般就两个儿子占大头,黎莲娘那边极少得上一两件。 崔婷玥来姜家时间只有半年,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姜良旭出远门。 二人离去后,赵娴才打开那封厚厚的家书,这哪是家书啊,这明明是一本书,还是装订成册的。 一开始她以为姜良旭送回来的家书,无非就是表达表达思念,然后问问家中的事。 结果打开,通篇写的都是,箱子里那些东西他是怎么发现的,遇到了什么人与事,因何买下。 好比那草编娃娃,说像她,可惜没有多的,不然能凑一对。 赵娴瞥了眼枯黄的草编娃娃,确定不是在搞巫术扎小人儿? 那家书洋洋洒洒介绍各种物件得来详情,就写了足足五六十页之多。 而从每样物品的由来,仿佛看到了他那一路的行进过程。 赵娴起先还边看边吐槽,后来看的颇有意思,仿佛在看一本游记一般。 末尾,她看到了像样的两句话‘情长纸短,不尽依依’ 姜藏明二月十三书 一口气看完,保持同一个动作,赵娴脖子都有些酸了,刚打算将‘家书’合上,却猛然顿住,再次打开最后那一页。 反复盯着藏明二字看了许久。 姜良旭字藏明。 “藏明,藏,念藏,林念藏?” 荣阳郡主她这么疯的吗? ----------------------- 作者有话说:祝所有高考生:锦鲤附体,提笔有神。加油加油加油 明天9号更新放晚上23点。 第26章 犹记得第一次在长公主府见荣阳郡主时, 从原身记忆中知道对方不按套路玩,喜欢用皇家郡主身份压人。 因着中间隔了一个姜良旭,原身一再避让荣阳郡主, 不想与之起冲突让人瞧笑话。 现在看来,真相怕是远不止这些。 荣阳郡主是真一点脸不要,给女儿取名这般不避讳。 还是说她理解错了?纯属巧合? 想到在长公主府看到林念藏时, 原身那心底涌出的怜惜又厌恶情绪。 怕是她并未理解错。 将家书合上, 瞥了眼送回的箱子。 姜良旭送回的这些玩意儿, 能用上的好比螺钿箱子, 可做妆匣, 朱钗等平日可佩戴, 便都被挑选了出来。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5节 其他的,则放原身私人库房去。 赵娴突发奇想去私人库房看了一眼,发现像这样的玩意儿还真不少, 都有序收在箱子里。 让何嬷嬷将以前的家书翻了出来, 赵娴当游记看。 别说,不愧是榜眼出身,文笔没的说, 且姜良旭不是那爱用辞藻堆砌的人,故而赵娴看起来也不觉累。 姜家近来很安宁,不用处理府中庶务, 赵娴也有大把时间筹备去陆家提亲的物品。 需要准备除聘书以外的,聘金、聘饼、三牲、酒、果子、茶叶、糖等等。 缺一不可。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赵娴带着聘书,下人或端或抬着备下的定亲物品,往陆家而去。 因着双方提早约定过,故而定亲一事商议的极为顺利。 再下一步便是送礼书, 成亲前还有送迎书。 -- 陆家花园,丫鬟端来果子茶点等。 三名未出阁少女正在斗草,笑声如檐下挂着的风铃,清、脆,悦耳欢快。 林家六娘林念藏摆弄着手中的花草,貌似不经意道:“我刚刚采花时,听到有下人说今日陆府有贵客,我们来是否打扰到了?” 另一身着暖黄衣裳的女子抬眸:“贵客?除了我们,还有谁来?” 陆昭莹本就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今日是姜夫人来送聘书的日子,闻言些许紧张,摇头道:“是我娘那边的客人,不关我们事,再来,是不是该表姐了?” “对对对,是该我了。”穿着暖黄衣裳的少女瞬间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看着手中花草认真起来。 到下午陆昭莹送走她表姐和林家六娘,才着急的去她娘的院子打听与姜家的事。 陆昭莹进屋,福身道:“娘。” “送走你表姐和林姑娘了?” 陆昭莹颔首。 提裙坐在她娘身侧,“娘,姜夫人来怎么说?” “婚事定下了,这是聘书。”陆夫人到是没有刻意去逗闺女,笑着拿出聘书,话锋突然一转:“莹莹,往后与林家六娘要少来往。” 陆昭莹刚要翻聘书的手一顿,“为何?” 陆夫人垂眸一番挣扎,还是开了口道:“荣阳郡主与姜家颇有些恩怨,说来那还是你没出生之前的事,就现在都还两看相厌,上次长公主之所以揪着姜夫人赔牡丹花,便是荣阳郡主在旁的缘故,她们啊,不对付。” 说着,陆夫人叹息了一声道:“你爹与林大人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避不开,但以后你们小辈之间能不来往,还是尽量不来往。” 陆夫人以前没这般叮嘱过女儿,主要也是荣阳郡主自持身份,看不上她们这些五品官员家眷。 陆夫人嘴比较笨,以前也想过拍郡主马屁,奈何挤不上去也拍不过旁人,她也就歇了心思。 还是上次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帖子送到陆家来,她才知女儿结识了荣阳郡主的女儿。 “以前我们与荣阳郡主也搭不上两句话,娘都不知你何时与林家六娘熟络起来,既然与姜二郎定了亲,以后便要多注意。” 陆昭莹听完道:“女儿与六娘关系不算太熟,是表姐与六娘相识。” 说来今日也是表姐带着林六娘上门来寻她玩耍,陆昭莹也不知她们怎么偏偏选了今日,好在她搪塞了过去。 听着她娘这般说,陆昭莹感觉林六娘今日来的有些凑巧,陆昭莹留了个心眼,“娘可与我说说郡主与姜夫人的事。” 陆夫人想了想,讲起了十七年前的事。 听完之后,母女两对视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夫人看了眼四周,小声道:“长公主府那日不会是她……还有换八字批语一事……” 陆夫人现在看谁都有嫌疑。 陆昭莹也不清楚:“可那日在水榭亭子里,她离开了。至于批语一事,她们要换也该换送来我们家的啊。” 她实在没有发现那日落水有何蹊跷。 至于批语,莫不是换错了? 陆夫人这些日子怀疑了许多人,始终没有头绪。 但一想女儿说的在理,若是荣阳郡主干的,她该换送来陆家的八字批语才对。 抹黑也是抹黑姜家那边。 “那估计确实是意外吧,毕竟荣阳郡主讨厌的是姜夫人,与我们何干?你与姜二郎定亲的事,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往外传,除了身边人,她们应该是不知道的。” -姜家- 送了聘书,为两家孩子定下了亲事,赵娴感觉似是完成了一桩大事一般。 下次去陆家送礼书,就等四月姜恒回来了,也定的他沐休那几日。 但赵娴却还不能闲下来,还要给姜恒准备送去陆家的聘礼。 在看到要挑选诸多东西后,赵娴将主意打到了黎莲娘身上,对何嬷嬷道:“去取了当初老大给黎家的聘礼单子,两兄弟也不必厚此薄彼,照着那份筹备。” 如此,她都无需过手了,交给黎莲娘即可,长嫂如母,她又管着家,正好。 何嬷嬷正要去办,赵娴又道:“对了,若是老二那边要单独给陆家三娘添聘礼,便记下来,事后提醒老大让他自己筹备一份补给莲娘。” 姜维不会讨妻子欢心,抄作业总会吧,她还把答案送到他手上。 若这都做不好,那他当真是没救了。 -- 时间转瞬即逝,四月中旬,又到了姜恒沐休的日子。 自黎莲娘与崔婷玥负责府中庶务后,赵娴整个人都闲的不行。 除了一些必要的社交推脱不掉要出门外,日子还算不错,毕竟上头无人管束,底下孩子又都听话。 闲时就逗逗岫姐儿,看看姜良旭写的游记(家书),这日子竟给她过的生出了几分不错的感觉。 清早,赵娴还在用早食,姜恒人已经回来了,“娘,儿子回来了。” 赵娴正吃着饭,微微皱眉,“什么味儿?臭哄哄的。” 姜恒呲着个大牙,得意道:“我捉了一对大雁。” 赵娴看他笑那么傻,嫌弃的话到嘴边也给咽了下去,“用早食了吗?” “吃过了,娘,您给莹莹准备的聘礼都有哪些?” 赵娴看了眼何嬷嬷,“将聘书取来给二公子过目。” 何嬷嬷忙进内室去取来。 “这是照着你哥当初娶你大嫂的聘礼单子筹备的,嫌少自己掏腰包。” 姜恒拿着聘礼单子转头就去添东西了。 原本筹备的六十六抬聘礼,他生生给添到了八十抬。 一切准备就绪,次日母子两就往陆家去。 与送聘书一样,只是送礼书所带去女方家的东西更多,光礼书上记录的东西,就足足八十抬,一条长街从头走到尾,还一眼看不完。 下人抬着漆红色的箱子,形成长长的队伍,引得路上行人注视。 因着是喜事,沿路也有丫鬟分发铜钱、糖、糕点等物。 更是引得大人小孩追逐,热热闹闹往陆家去。 还未到陆家门前,却见陆家门口也是围满了人,比他们这边还热闹。 察觉马车不动了,赵娴疑惑:“怎么停了?” 姜恒就策马在马车旁边,看了眼自己的侍从:“流峰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 流峰快步挤入人群,很快回来,禀道:“夫人,公子,陆家门前跪了一男一女,声称那女子肚里怀了咱们家二公子的孩子。” “那他们该去姜家门口跪啊,来这儿干嘛?”赵娴几乎脱口而出。 像这样的套路,她也不是没有在小说中看到过,但这明显碰瓷找错地方了啊。 芍药眨了眨眼,她家夫人心态是真稳。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会怀我的孩子,这不是在莹莹面前抹黑我吗?”姜恒抬脚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带着流峰往人群里走去。 前面堵满了人,马车也过不去,赵娴道:“我们也下去看看。” 芍药忙取了帷帽给赵娴佩戴上。 因着百姓将路给堵的严严实实,马车过不去,芍药伸手扶着赵娴下马车:“夫人慢些。” 侍卫丫鬟在四周护着,以防百姓冲撞过来。 “请陆姑娘给民女一条活路,求求陆姑娘。” 在侍卫的开路下,他们来到了围观群众的最前面,刚好听到那女子委屈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陆家门口,只有陆夫人与儿媳在。 陆夫人脸色有些发白,瞧着被气的不轻。 姜恒来到最前面,指着二人:“你们是谁,跪在陆家门前想做什么?” 在看到姜恒后,那女子竟有些惧怕的瑟缩一下,往她身旁哥哥背后躲去。 姜恒手中还握着马鞭,他高高兴兴来陆家提亲,却遇到这事,有人存心与他过不去啊,“活路?陆家姑娘怎么你了?要求她给你活路?” 女子垂着眉,倒是一起跪在她身旁那五大三粗的男人抬眼看向姜恒,“你是姜家二郎?” “我是。” 那男子噌的一下起身,作势就要去揪姜恒的衣襟,被侍从流峰一脚踹开。 男子被踹倒在地,也不起来,当即就在地上嚎了起来,“大家快看啊,姜家欺负人了,这姜二郎强占我妹妹还不负责,如今妹妹怀了身孕,他竟动手打我,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百姓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姜恒手里的马鞭捏的咯吱作响,“少胡说八道,我都不认识你妹妹,何来强占一说。” “羊马道,钱记茶摊,你在那儿救的我家妹子你就忘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6节 经男子一说,姜恒有了些印象,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那女子恰好此时抬头,四目相对,抿了抿唇:“恩公。” 不等姜恒开口,那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姜恒:“原以为你是救人,谁知你见我家妹子长得好看起了歹心,竟然强占了她。” 姜恒气的脸色发绿,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欺辱过妇孺。 那男子嘴巴不停,让姜恒话都插不上,再次道:“可怜我们小老百姓家,你是大官之子,我们小老百姓哪敢跟你们对着干,只能默默忍受这口气。”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我妹子她怀孕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怀孕了,这可让我妹子怎么活啊。” 男子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有些百姓还听哭了。 赵娴有些遗憾:“这不去说相声屈才了啊。” 芍药听出她语气中的调侃,忍不住提醒道:“夫人,这瞧着像是冲着咱们二公子来的。” “哪用像啊,就是冲咱们来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姜家来陆家送礼书的时候,好会赶巧。 还有那男子,一口一个小老百姓,但说话有条理逻辑清晰,可不像是普通小老百姓。 再则,普通小老百姓哪敢在官家门口这般撒野?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太过分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就是,无权无势的百姓就活该被欺负吗?” “对人家姑娘负责。” “负责。” 人群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情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瞧着怪吓人。 赵娴冲着芍药低声吩咐道:“……让侍卫动作麻利些。” 芍药颔首,转头去吩咐人。 流峰眼睛看顾着四周,防止有人暴动冲上来。 姜恒气的用拿马鞭的手指着男子:“休要血口喷人,我从未碰过她。” “别打我别打我,是是是,公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子缩着脖子,一副被强权欺压不敢言语的样子。 “我呸,大官之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 “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 “强占了人家妹妹还不认,孬种。” 那几个声音再次响起,民愤群起。 陆家的人在门口看的也是束手无策,这二人一来就要见他们家姑娘,还求着给活路,逼着陆昭莹同意这女子做妾。 好没道理,他们家跟姜家才定了亲,这事八字才写了一撇,就冒出个怀了姜二郎孩子的女子。 陆夫人气急,捂着心口不知该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原以为姜恒出现会有转机,没想到事态却越发严重了。 “你什么意思?我说没有就没有,我姜恒说一不二。” 面对姜恒的愤怒。 男子一副惧怕的摸样,气的姜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因着男子的示弱,也更加引得百姓可怜他,痛恨那衣着光鲜的少年。 “恒儿。”赵娴走上前,伸手搭在姜恒腕间,阻止了他已经抬起的拿马鞭的手。 “今日我们是来陆家下聘的,不要被这些事绊住脚。” 赵娴并未刻意放低声音,离得近的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也包括那口口声声嚷嚷自己是小老百姓的男子。 男子抬头看向赵娴,因着戴了帷帽,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试探道:“你是姜二郎的母亲?” 赵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颔首:“我是。” 男子又再次起身要上前来,被侍卫拦住,他扯着嗓子道:“姜夫人,你儿子强占了我妹子致使她怀孕被人唾弃,你身为他的母亲,就这般纵容吗?” 赵娴瞥了眼人群方向,那些声音在一个个消失:“纵容?我儿子没做过的事,谈何纵容?” 赵娴语速并不急促,却也不慢道:“你妹子被人欺辱了,你去衙门击鼓鸣冤啊,来陆家作甚?陆大人又不管女子被欺辱的案子。” 男子梗着脖子:“谁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 “那你去敲登闻鼓啊,若真心想为你家妹子讨个公道,滚了铁板钉面圣,去圣上面前告状,古语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我儿当真欺辱了你妹子,那就让圣上砍了他的头。” 人群中有人发出倒吸声,实在是赵娴一开口,话狠的让人不敢想。 男子也是一顿,好半响没说出话来,似是哑了一般。 见他不语,赵娴抓着姜恒的手腕往陆家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那男子猛地反应过来,跑到他们前面将人拦住:“你们不能走,我家妹子怀了你儿子的孩子,你们姜家必须给个交代。” 赵娴上下打量男子:“你要我们姜家给交代,你先回答我,你怎么证明你妹子肚里那孩子,是我儿的?” 男子有些哑然,“是、是他欺辱了我妹子,当然是他的。” “说我儿欺辱你妹子,不是你一直在自说自话吗?你拿出证据来,比如几月几日,在何时、何地、何人见证了他欺辱你妹子。” “拿不出来证据?那你凭什么说是我儿欺辱了她?我还说你们不顾礼法[乱]伦有了身孕来敲诈我儿。” 男子急眼了:“你个臭八婆休要胡说。” 姜恒抬手就是一鞭打在男子身上:“闭嘴,敢骂我娘。” 赵娴抬手拦下姜恒,看向男子:“你怎么还急了?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男子梗着脖子:“就是你儿子强占的我妹子。” 赵娴摊了摊手:“你非要这般说也行,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妹子养胎,等孩子生出来后,抱来姜家滴血验亲看究竟是不是我姜家的种。若怕滴血验亲伤了孩子,也可等他长大后,让大家都来评判,看摸样像不像我儿。像,我们姜家认,不像,那你们就十倍奉还这一千两银子,然后我们再见官慢慢聊。” 男子:“你吓唬我?” 赵娴轻笑了一声:“这是吓唬吗?这不是我们在求证据吗?你自己拿不出来,那只能等孩子长大自证了。” “壮士是不敢吗?还是说,你们知晓那孩子不是我儿的,却偏要来逼他认下,这是为何?” “你们在做局害我儿?可是我想不明白啊,既然这位姑娘都怀孕了,为何不去我姜家逼问?反而来陆家门口?” 说到此处,赵娴看向围观百姓,问道:“诸位帮我想想,这合理吗?” 男子刚刚还巧舌如簧,这会儿竟有些应对不上赵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赵娴也没给他机会反应,又道:“我来时也听了几句,你们想让陆家姑娘允许你妹子进门做妾是吧,但这不合规矩啊,陆家姑娘只是与我儿定亲,还未过门,你们跑来逼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还是想毁了姜陆两家的结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好歹毒啊。”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纷纷议论了起来。 “姜夫人说的对。” “说的好,他们就是歹毒。” “我看啊,就是来仙人跳的。” 刚刚还同情那兄妹二人的百姓,现在都纷纷斥责他们莫不是在仙人跳。 突然,锣鼓铛的一声敲响。 “让开让开,都让开,晋安府尹大人到。” 官差的声音响起。 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道来,众多官差鱼贯而入,将陆家门前的人全部围住,同时隔开了百姓。 赵娴看了眼那兄妹二人,看到官差来,女子眼中满是惧意,跪在地上一直未曾起身,那男子似是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来,不过他眼底并未多少对官差的惧怕。 晋安府尹被人扶着下了轿子,快步上前,“姜夫人,姜二公子。” 赵娴颔首,对着晋安府尹道:“府尹大人,我要状告这兄妹二人欺诈我儿,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人群里有他们安排的起哄闹事者,已经都抓起来了,这般有组织有目的,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还请府尹大人查明真相,还我儿一个公道。” 说着,侍卫将抓到的那几个藏匿在人群中起哄的人押了出来。 男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娴,那眼底凶光一闪而过。 “姜夫人放心,本官定会查明真相。”晋安府尹没想到她一妇人这般周到,人都给他抓齐了,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赵娴拍了拍芍药,芍药会意让下人赶紧上来散铜钱、糖、糕点这些。 得了好处,百姓还纷纷恭贺。 加之疏导,不一会儿,聚集的人群就散了。 “姜夫人快府上请。”人群散去,陆夫人与儿媳下台阶来迎赵娴。 那眼神宛如看救世菩萨一般。 这兄妹二人跪在陆家门前时,他们便想过把人请进府内洽谈。 那二人却死活不肯,还煽动百姓。 尤其对方口口声声要见她女儿,求她女儿给条活路。 听得陆夫人心口都气疼了,她家姑娘清清白白一人,还没过门儿呢,就被逼着要给那姜恒纳妾。 连带的对姜恒也生了怨怼,不是说姜家家风清白吗?怎还能弄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姜夫人一来,看着她那一张嘴,陆夫人又立刻羡慕起来,她就是嘴太笨了。 众人进了陆家的门。 陆昭莹挣脱丫鬟的手,从门后走出。 姜恒快步到人跟前:“莹莹,我压根儿没碰过那姑娘,我就当时顺手帮她打跑过几个闹事的茶客,你信我,他们诬陷我。” 陆昭莹本有好多话要问,还没开口,他却已经全解释完了,冲着姜恒使眼色,小声道:“我信,快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 姜恒一扭头,发现陆家人以及他娘等人都看着这边,微微挪动身子把红透了脸的陆昭莹挡住,“娘,我们快说正事吧。” 陆家少夫人赶忙点头:“对对对,说正事,姜夫人这边请,我们去花厅坐着慢慢谈。”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7节 一行人去了花厅落座,下人端来茶水点心。 赵娴先开了口:“陆夫人,关于上次在古洛寺,我的猜测可能有误,背后捣鬼的人,针对的也许是两家的婚事。” 前面毁陆昭莹,后面毁姜恒,一个没放过。 经此事,陆夫人颔首,“我也这般认为。” 陆家儿媳疑惑开口:“可是我们两家的亲事,并未妨碍到谁啊?” 赵娴倒是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她想不明白对方这般做的目的,完全没道理。 知晓书中内容,赵娴知道甜宠文男女主乃是官方认定的一对儿,谁也拆不开。 偏偏书里根本没有提及这些事有无发生过,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陆夫人,这是我替家中二郎聘府上三姑娘为妻子准备的礼书,东西都一一对应在做了记号的箱子中,你着人点一点。” 陆夫人伸手接过,翻开越看越满意,姜家这是给足了他们陆家面子,足足八十抬聘礼,每一抬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没有丝毫拼凑。 那一对活的大雁,更是让陆夫人看到了姜家的用心。 姜家抬来的聘礼都放在了隔壁厅堂,陆夫人将礼书交由身边嬷嬷,让她带人去一一点了。 上次送聘书上门,事便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 原本来送礼书,也不过走一个过场,将两家已经定亲的事宣扬出去,谁知出了那兄妹跪地求活路的损招。 好在双方都没有要取消婚约的想法,这门亲事算是正式定下了。 对外,姜恒与陆昭莹便是未婚夫妻了。 在陆家用了饭食,又闲谈了会儿,赵娴起身告辞归家。 从陆家出来,赵娴叫住姜恒:“派人去晋安府问问那兄妹的事,看看有无审出幕后之人。” 姜恒闻言道:“我亲自带人去一趟。” 这事他也一直记着,便是他娘不说他也要去的。 话落,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几名侍卫离去。 赵娴回到姜家,正逗着姜书岫,快三个月的娃,表情要比之前更为丰富了些,招人喜的很。 “夫人,二公子回来了。” 丫鬟回禀完,不多时,姜恒进屋,脸色臭的可怕,喊了声‘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那边还没审出结果?” 姜恒脸上满是愤怒,手拍在桌子上:“那府尹大人将人放了。” 这倒是出乎赵娴的意料,“是谁保他们出去的?” 没人保,不可能出去的那般快。 姜恒摇头:“晋安府尹躲着我不见,派了个门书来告知我说是上面的意思。” 赵娴手轻轻摸着姜书岫衣服上的刺绣,想了想道:“派几个人去陆家门外守着,看看他们会否还去闹。” 让赵娴意外的是,那二人第二日天亮,直接跪在了姜家门口。 这次既不说话、也不伸冤、也不求事,就只跪着。 引的一大波人促足在姜家门前。 “夫人,外面现在都在传咱们二公子欺男霸女还不负责。” “夫人,有人往我们门上扔烂菜叶子。” “夫人,现在外面传言越发难听了。” 下人一道道的传话。 姜维也知道了此事,特意从大理寺赶回来道:“我将人带去大理寺审问。” 赵娴抿了抿唇,甚至有点小激动,玩舆论战,这题她会。 “不用,既然他们上头有人,抓去大理寺怕是也问不出个啥。老大老二,你们附耳过来。” …… “去办吧,记得多找些人,再把消息传遍晋安大街小巷,闹的越大越好,闹到对方兜不住,闹到幕后之人害怕。” 姜恒两眼冒光,凳子已经粘不住他了,咬牙道:“儿子保证把这事闹大。” 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到他头上,当他是泥做的。 “娘,这事闹大,恐会惊动圣上。”姜维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娘,这招借力打力,过于胆大了些。 赵娴笑的温柔:“不惊动,我怎么知道背后害我们姜家的人是谁呢。”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男主就该回来了,出意外就当我没说。 第27章 对方想以悠悠之口来讨伐姜家, 只在姜家门口闹多没意思,要整个晋安都沸腾才好。 当日之后,晋安突然冒出好些个英雄救美, 却因被救女子貌美,又被强占的事传出。 英雄救美的方式方法还格外不同,犹如那雨后春笋, 疯狂又肆意。 最普通的, 就是那兄带妹追上门讨要说法; 让人心生怜悯的, 是那年迈老父带女儿伸冤; 猎奇的则有兄带弟妹、弟带寡嫂、子女带着美貌母亲等。 而这些人追责的都是所谓的进了护城营的大官之子。 劈如周家三郎、赵家大郎、钱家…… 晋安各街、各巷、各道, 宛如唱大戏一般, 上演着不同的精彩。 事情的快速发酵, 让晋安百姓吃瓜吃的应接不暇。 相较姜家门前这二人不言不语的寡淡行为,其他的就很有看头了。 这也导致姜家门前这边的热闹,关注的人逐日递减。 有那被刻意安排讲解的人, 一开始他说的义愤填膺, 百姓听得津津有味,还被煽动过情绪差些暴乱。 但时日久了,百姓对那不言不语的兄妹就没什么感觉了, 毕竟同一个故事,第一次听感触颇深,第二次就还好, 第三次、第四次……次数越多,兴趣越减。 甚至当有人再次说起姜家欺负人时, 有百姓道:“这有什么,人家姜夫人不是给了你们选择吗?拿钱养胎,等孩子长大看像不像姜家血脉,你们不肯啊, 难不曾还想赖一个正妻位置啊?做梦都没敢这么做的。” “走走走,这边没看头,我跟你说要李家那边才热闹,连人家老母亲都不放过,啧啧啧,两方争论的跟唱大戏似的,看着可过瘾了。” “哎,我看的是祖母代孙女讨公道,狠啊,那孙女那么小一个,你不知道那祖母哭成什么样了,简直畜生。” 人群很快散去。 只留下门前孤零零跪着的两人。 下人一趟趟将府外的事说给赵娴听。 赵娴嗑着瓜子,专业唱大戏的就是不一样,有实力。 她也就只提供了几个思路,至于怎么编撰全是说书人的事。 是个有本事的,各个版本精彩绝伦,内容还不重样。 黎莲娘听的一愣一愣又一愣,“娘,这些都是假的,真有那么多人相信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只要事情闹开就可以。人都喜欢瞧热闹,越是离奇越是吸引人,至于那兄妹二人污蔑的事,等事后再回头看去,你们会发现,无人在意那二人曾经唱过的戏,因为不够精彩,不足以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黎莲娘听的认真。 这倒是。 一开始还有人义愤填膺,同情那兄妹二人,往姜家扔烂菜叶子。 这才短短几日,门前便冷冷清清。 “你们记住,以后若有人污蔑你们,不要去自证,也不要企图与他们讲道理。” “对方都想着害你了,怎么还会听你说话,要么让他拿出证据,要么转移风口。” “自证是最没用的,即便你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看戏的人早就散了,身上被丢的烂菜叶子,洗去了,也还会留下难闻的味道,被恶心的只有你自己。” 见两人面色凝重,赵娴没再多说,这些事说出来容易,碰上了会不会处理,才是重点。 赵娴拍了拍手,芍药忙递上温热的帕子供她擦手。 “大公子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事情发酵这么几天了,也该再进一步了,光给百姓瞧热闹哪够啊,也该施施压了。 没过两日,英雄救美却强占美人的事,逐渐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因着英雄救美中的英雄被提起全是那进了护城营的大官之子,闹了那么几日有人开始怀疑,莫不是这是故意针对护城营官兵的阴谋。 要知晓,护城营可是守卫晋安天子城门的重要之地,这些人搞臭护城营官兵名声有何目的。 天子脚下,这等言论一出,多的是人去严查。 不过短短几日,晋安城内仿佛被封禁了一般,变得冷冷清清。 门房将消息禀给内门来,再由迎春转述道:“夫人,门外那二人不见了。” 赵娴正在看拇指大小的陶瓷珠子,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整整齐齐摆放在木质盒子中。 陶瓷珠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釉色均匀光泽好。 这些陶瓷珠是她吩咐了管事去寻人烧制的,用来制作赔给长公主的带牡丹物件。 对于那二人的去留,她不在意,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 现在外面全是针对护城营的阴阳论,背后之人怕是也不敢再让他们跪了。 姜维下值回来后,给赵娴带了个消息,“今日早朝,荣阳郡主被御史弹劾了,说她纵容府中下人污蔑朝廷命官,妖言惑众,扰乱秩序。” 听到荣阳郡主的名字,赵娴不意外,毕竟原身也没有怎么得罪其他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8节 “纵容下人?”赵娴听后笑了,“这么几个罪名,她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他们让晋安府尹去查,对方迫于上头的压力把人放了。 现在事情闹大了,不得不查,街道上那些全是唱戏的,那事情就只能从源头开始查。 而源头便是那兄妹二人。 他们在陆家以及姜家门口的所作所为都是有人见证的。 就是这些罪名,说重可以很重,说轻又能被轻轻揭过。 啧。 -皇宫- 太后寝宫寿昌宫内。 荣阳郡主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跪的膝盖酸疼腿脚发麻,却不敢擅自起身。 “皇祖母,是那赵氏陷害荣阳,荣阳怎敢动摇护城营。” 太后听她说话都头疼,怎能蠢成这样,到底是自己亲孙女,太后叹了口气,“你说你没事又去招惹姜家作甚?” 荣阳郡主脸上满是委屈:“荣阳之前求皇祖母给念藏下旨赐婚姜二郎,是您不肯。” 太后内心刚刚升起的一点怜惜,瞬间消失,“那姜家男儿就那么好?让你们母女非盯着不可?” “把女儿嫁去姜家,到底是圆你的心愿,还是因为六娘真的想嫁姜二郎?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置气斗狠的傀儡。” 太后话落,屋外传来太监通传声,“圣上驾临!”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荣阳郡主本就跪着,只转了方向拜下去:“荣阳拜见皇伯父,求皇伯父替荣阳做主,那赵氏害荣阳。” 皇上看也没看荣阳郡主,也没让她起来,冲着太后行礼问安:“母后。” 太后微微直了直身子,颔首:“皇上怎么来了,快坐。” 皇上坐下后,才看了眼底下跪着的人:“荣阳刚刚说有人害你,对方如何害的你?说出来,皇伯父给你做主。” 荣阳郡主抬起头,道:“晋安那些闹事的人,都是赵氏找的,他们故意陷害荣阳,什么污蔑朝廷命官、陷害护城营官兵、损害皇家威严,荣阳没有做过,荣阳不认。” 皇上脸上笑容温和,语气也比较随和道:“嗯,皇伯父知道,姜家找了一群唱大戏的人,在大街上唱姜二郎英雄救美却心生歹念的戏,他们不点名不点姓,只暗示所谓的‘英雄’出自护城营。” 皇上话锋一转:“那你派去陆家门口闹事的人,指名道姓姜二郎,意欲何为?你刚刚口中那三条罪责,不正好对上了?” 太后看着本还带着期许的荣阳郡主瞬间被吓的面色苍白。 恨铁不成钢,发话道:“来人,送郡主回去,没哀家的口谕,不得离开林家半步。” 荣阳郡主抬头,满眼急色:“皇祖母。” 太后摆摆手,宫女上前来拖扶着荣阳郡主退下。 圣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知道太后在保荣阳。 太后看向皇帝道:“皇上别与她计较。” “母后给荣阳安排两教习嬷嬷吧。” 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出这样的昏招,没搅合人两家婚事,反被对方扣了一脑门儿屎盆子,臭一身。 就这,她还觉着自己冤。 皇上深深怀疑,当初端王为救他磕到头,也影响了荣阳郡主。 皇上与太后闲话了会儿,皇上也走了。 太后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去请姜夫人进宫。” -姜家- 何嬷嬷与芍药拿出诰命夫人服,前者负责匀整,后者负责熏制。 往常一般这样的诰命服都是至关重要的场合才会用,也会提前筹备。 这次宫里召见的突然,她们只能这般处理,希望别出错。 迎春则为赵娴梳妆。 在宫中传话的人来了后,黎莲娘与崔婷玥便放下庶务赶了来。 黎莲娘有些担忧道:“娘,太后怎么突然传召您。” 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手上挑着要佩戴的首饰:“今早荣阳郡主天不亮就进宫去了,太后要见我,也许与此事有关。” 前脚被弹劾,后脚就进宫,她速度还挺快。 从上次去陆家送礼书回来之后,赵娴就安排了人盯紧林家,一有风吹草动便来回禀。 “你们也别守在我这儿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去吧。”赵娴自己心里也打鼓,荣阳郡主可是和宫里的人沾亲带故的。 但她不好表现出来,怕引得她们一起担忧。 太后口谕宣她进宫,赖肯定是赖不掉的。 带着何嬷嬷坐上马车。 何嬷嬷也曾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规矩熟、路也熟。 到了太后的寿昌宫,得了通传赵娴进入到殿内,提裙跪下行礼,“臣妇赵氏叩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泰。” “平身,赐座。” 赵娴有些意外太后的好说话,没有丝毫为难的行为,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屁股只一半挨着凳子。 太后先开了口:“赵氏你很会养儿子。” 来了来了,赵娴正襟危坐,语气诚恳:“教孩子的事都是他们爹在管,臣妇就一介妇人,哪会哪些。” 姜良旭惹出的情债,就该他自己赔。 赵娴主打一个,我不知道、我没教过、不是我,都是姜良旭干的。 太后声音没有听出不悦,反而又道:“赵氏你也别谦虚,你们姜家两个儿子都教的好、养的好,仪表堂堂才情斐然,当初皇上还遗憾过,本想让你们家大的那个尚公主的,谁知早早定下了娃娃亲。” 赵娴脑中警铃大作。 衣袖下的手紧了紧,才道:“当初外放为官,我家老爷受了曾家恩情,加之两个孩子小时候一块儿长大有了情谊,便早早定下了亲事。” 她每说一个字,都在脑海中过一遍,确保自己并未说出任何让人挑刺的话来。 只是她不明白,老大两口子成亲都一年多了,孩子也生了,太后突然提起圣上当初想让姜维尚公主,是什么意思? 太后语气从始至终都未曾严肃过,很随意,仿佛在唠家常一般,又道:“你家两个儿子,错过了一个,不如让你家二郎娶了林家六娘如何。” 几乎在太后话落的瞬间,赵娴已经起身跪了下去。 “不瞒太后,臣妇的二儿子前不久才与陆家三娘定下了亲事。臣妇知晓林家六娘是太后的曾孙女,不可为妾。但陆家姑娘也是个好姑娘,不好委屈了人家。”赵娴说着头磕了下去,道:“臣妇恳请太后给一个恩典,奖封陆家三娘为县主,姜家与陆家退婚一事,臣妇去办。” 赵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软语,掷地有声。 太后眼底不由露出了赏识的目光,她不过是试探罢了,原以为赵氏会拒绝,没曾想…… 心底也不由感叹,荣阳拿什么跟人家斗! 荣阳给女儿求了这么多年的县主恩典,皇上那边一直压着不语。 赵氏这番话,想让林念藏嫁进姜家,就要给人陆三姑娘补偿。 这事要真这么办了,即便姜家与陆家退了亲,人陆家还得念着她的好。 这般会做人,荣阳输的不冤。 赵娴看不到太后的脸,也不知她心中如何抉择的,只能伏在地上等。 一声轻笑传来,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来吧,你倒是个有趣的人,以后常进宫陪哀家说说话。” 赵娴起身之际,一宫女端着托盘出现在她面前,只听太后道:“这是哀家给两家孩子定亲的贺礼,如意称心、佳偶天成。” 赵娴再次跪下谢恩,才起身接过那对玉如意。 太后让人送赵娴离开。 双方自见面起,都无人提荣阳郡主,但赵娴知道,太后肯定是为了荣阳郡主喊她入宫的。 何嬷嬷就侯在殿外,见赵娴出来忙上前:“夫人。” 赵娴笑了笑,用表情来告知她无事。 “走吧,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太后传召她进宫的目的,但赵娴知道一点,荣阳郡主起了将林六娘嫁给姜恒的心思。 还求到了太后面前。 她实在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声:有病! 她也就在小说中才看过这样的桥段,自己嫁不了心上人,就把女儿嫁给人家儿子,或者让人家儿子娶了自己女儿。 纯恶心人。 从宫里出来,穿过宫门看到站在外的姜维,赵娴有些诧异:“维儿,你怎么在这里。” 姜维走了两步上前,道:“莲娘让侍从给我传了话,说娘进宫了,儿子在这儿等娘归家。” 虽然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还未化去的担忧,落入赵娴眼中,看的人心暖。 伸手拍了拍姜维手臂,实在是站直了的姜维个子高,她也够不着他肩膀:“走吧。” 赵娴让车夫先驾马车去了陆家一趟。 因着是下午,这次陆大人与其儿子也在家。 陆大人与儿子迎了姜维去书房,赵娴则与陆夫人去了后院花厅。 陆夫人拉着赵娴入座,上下打量她,怕出了岔子,语气担忧道:“太后怎突然召见亲家夫人进宫去?” “为这个。”赵娴打开锦盒,指着里面的玉如意道:“太后知晓我们两家孩子定亲了,特意赏赐了一对玉如意给他们,我家恒儿留一只,三娘拿一只。待三娘以后嫁进姜家,也就是一对儿了。” 看到带有皇家印记的玉如意,再看赵娴说的轻松,似乎太后并未为难她。 陆夫人松了一口气。 “对了,荣阳郡主被禁足了,太后还安排了两位嬷嬷去教习她。”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39节 到现在陆夫人都不理解,荣阳郡主破坏姜陆两家定亲的目的是什么。 她都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嫁给人姜二郎? 禁足好,少出来惹事添乱。 赵娴被传召就进宫了,还不知那边的事,不过这般看来,太后到是个明事理的人。 话说甜宠文男女主,定个亲都一波三折,不会后面还有麻烦吧! 说实话,赵娴想现在就把甜宠文男女主的婚事办了,早办早了。 只可惜陆昭莹还未及笄,人陆家心疼女儿,也不愿意这般早把她嫁了。 从陆家告辞,母子两回往姜家。 因着满城闹仙人跳护城营官兵一事,近来晋安都戒严,路上也很是安静。 马车里,赵娴与何嬷嬷挨着坐,姜维坐的旁边。 “母亲近来行事,有了几分当初在荥阳城的作风。” 赵娴正与何嬷嬷说着话,突然听到他开口,还吓了一跳。 不过突然提以前,赵娴心下咯噔一声,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她? “嬷嬷,我这衣裳回去得好好洗了熏一下,今日听太后娘娘那意思,怕是还会召见我。”赵娴理着衣裳袖口对何嬷嬷道。 装作没听到姜维的话。 突然提起荥阳城,她都没啥印象,只知道是姜良旭曾经外放的地方。 -- 荣阳郡主被禁足,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些英雄救美故事,也一瞬间销声匿迹。 姜陆两家亲事定下,赵娴还让人将太后给两家小辈送了玉如意的事大肆宣扬。 有那看上姜二郎的人,感叹手慢。 因着陶瓷珠的烧制成功,赵娴多了件事忙,也无暇去管旁的。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悄无声息过了。 五月下旬,气温瞬间炎热了起来,早晚都可见彤红烈阳。 府上夏衣提早半月就发放了下去。 赵娴没甚胃口,提议道:“弄些冰来食吧,这日子热的人难受。” “不行,娘前几日说吃冰,岂料吃完人不舒服了两日,可不敢再让您吃了。” 黎莲娘处理庶务久了,掌家气势不一样,说话也大声有气了不少。 赵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是贪多了,这次少吃一点。” 这里甜品少,做的合胃口的冰甜品就更少了,那天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黎莲娘坚持摇头,“府医说您伤了脏腑要将养一两月才行,不然身子又难受了,您喝药又不乖,可不能吃冰,娘忍忍。” 赵娴故作伤心道:“完了,让你管庶务,你倒是连我也管上了。” 黎莲娘嗔道,“娘若吃药如岫姐儿那般乖,兴许能提前些日子吃上冰。” 提起药,赵娴已经开始难受了,“我还是慢慢养吧,是药三分毒,要少吃。” 崔婷玥在旁听的直乐。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门房传话,说是荣阳郡主来了。” 听到‘荣阳郡主’几个字,几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娘,我去……” 赵娴按住黎莲娘的手,对迎春道:“去请郡主进来。” 拜门贴都没送,可见不是来好好说话的。 赵娴在前厅接见的荣阳郡主,远远看着她走来,赵娴感叹,皇家怎么没找根锁链将她拴住,咬着人怎么办,没点公德心。 心里这般想,她却已经起身迎去,“臣妇赵氏,恭迎郡主。” “姜夫人,知道本郡主今日来做什么吗?” 荣阳郡主脸上满是倨傲,丝毫没有她不久前才背地里给姜家使绊子的羞愧。 赵娴惊讶她的厚脸皮,颇为羡慕:“还请郡主明示。” 荣阳郡主在凳子上坐下,“本郡主替姑母来寻你拿赔偿之物。” “郡主请回吧,赔偿之物,臣妇不能交由郡主。” “姜夫人这话何意,本郡主代表的是长公主,你不肯将东西交由本郡主,是想赖掉赔偿?” 赵娴还未说话,荣阳郡主又道:“你莫不是还没准备?本郡主可提醒姜夫人,御赐之物,姑母肯给你机会赔偿,已经是开恩,若是你还敷衍了事,此事本郡主定要告到圣上面前去。” “敢问郡主要到圣上面前去状告我夫人什么?” 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赵娴身后响起。 赵娴还未转过身去,便见荣阳郡主缓缓起身,脸上神色复杂的望向她的身后。 似喜、似悲、似怨、似恨,刚刚还倨傲的人,这会儿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柔弱无助感。 复杂的堪比教材,看的赵娴叹为观止,这才叫演技啊。 她家艺人要是有这演技,还用得着被群嘲。 然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生生破坏了这场演技。 “郡主还未回答在下的疑问,要状告我夫人什么?” “我家夫人胆小性子柔弱不惹是非,敢问郡主是拿了她什么把柄,竟能威胁告到圣上面前?” “郡主不如把证据拿出来,此事由我姜良旭代夫人受过。” 荣阳郡主脸上神色复杂,最后更多的是悲伤,双唇喃喃,可听她字喊:“姜藏明,你……” 就在赵娴以为她要扑过去时,却见荣阳郡主突然从姜良旭身边小跑离开。 赵娴:“哎?” 看了眼跑远的荣阳郡主,又看了眼门口那身穿银鼠灰曲领右衽窄衫袍,身形挺拔的男子。 赵娴还刻意多盯着他脸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没他两个儿子俊俏。 说实话,跟她想象中的姜良旭不太一样,初看他也不祸国殃民,怎么就把荣阳郡主迷成了个智障。 “不去追吗?” 姜良旭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便收回,问道:“喝假酒了?” 赵娴被问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反驳:“我不喝酒,谁大白天喝酒。” 且这假酒又是何意? “所以夫人在说什么胡话?” ----------------------- 作者有话说:前面埋梗都没有特别故弄玄虚,这一章写的时候都在担心会不会太突兀,不过好多读者都是猜中了的,超级棒。 更新暂时先不稳定,等我哪天搞出好多字数,再稳定一下更新。 感谢今日的大雷,第一次收到,受宠若惊[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28章 赵娴满头疑问, 而姜良旭人已经走到了她身旁,手很自然的放在她后背。 夏衣轻薄,男子掌心的温度烫的她一激灵, 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 意识到自己动作幅度有些大,担心被瞧出异样来,赵娴先一步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没提前往家里捎个信儿, 我们好去接你啊。” 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 怪吓人的。 若是像周氏那般, 知晓要来, 她还可提前派人沿路去接, 中间也有个过程。 他倒好,不声不响的,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姜良旭没察觉她的避让, 拉着赵娴进了正厅坐下, 语气轻松道:“这不是为了给夫人一个惊喜嘛。” ‘惊吓还差不多’,赵娴心里吐槽。 再次打量起姜良旭,她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他的记忆, 赵娴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下,不能深扒,怕看到不该看的。 没怎么过脑, 脱口而出:“直接回家来了?没进宫先面见圣上?” “已经见过了,圣上念在这次办事得力, 让我可在家中歇息三日再上朝。”姜良旭话说完,发现赵娴眼中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有些紧张。 想到刚在门口听到荣阳郡主对她的威胁,问道:“郡主来作甚?她拿捏了夫人什么把柄?” 赵娴摇头:“不算把柄……” 随即, 将在长公主府她因救人损坏牡丹花株的事简单提了,说的也是轻描淡写,毕竟事已经过了,当时再惊心动魄,事情过了情绪也就散了。 听到御赐之物,姜良旭微微皱眉,也猜到缘由了,道:“这事我来处理。” “不用,东西我都快弄好了,再说了,我应承了长公主,怎么能出尔反尔。不过一物件罢了,赔了便是。” 赵娴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荣阳郡主以往是不怎么上姜家来,应该说不曾来过。 今日却突然跑来,说什么替长公主取回物件的话。 赵娴是一个字都不信,她不把东西毁了都是她心善。 两人并排而坐,赵娴侧着身子,大大方方盯着姜良旭瞧。 见她言语轻松并未被困扰,姜良旭颔首:“好,若是不好处理,再告知我,我来收尾。” 被一直盯着看,姜良旭目光温柔也没躲闪,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次归家,赵娴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眉宇间的忧愁都散去了,似是心结解开了一般。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0节 如此,他倒放心了不少。 赵娴实在好奇极了,没憋住话问道:“你给荣阳郡主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是先进宫了才归家的,荣阳郡主别不是得了消息,特意赶来蹲点?还打着长公主的旗号。 荣阳郡主真的是又疯又爱,他怎么招惹上的。 姜良旭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唇刚碰到杯壁,还未喝,就听到赵娴语出惊人。 “咳咳。”忙将茶杯放下,“有这药,我们自家都不够用,还往外浪费?” “姜大人,你要点脸。” 话脱口而出,赵娴愣了一瞬,这不是她的本意,虽然她有原身的记忆,但面对姜良旭,他对于她来说该是陌生的人。 可这口吻太熟络了,一点也不像古代夫妻该说出口的话。 再看姜良旭神色间却并未浮现诧异,反而笑的温柔。 那笑容看的赵娴有些恍神。 也就这一个分神的功夫,赵娴手被托着,男子掌心的温度灼着她肌肤,她还未将手缩回去,姜良旭已经从打开的小锦盒里拿出一只雕花镂空镯子放在她手心。 “这镯子中间可打开,有四格,可藏些东西进去,有趣吧。”姜良旭就着赵娴的手,握着镯子,并给她展示镯子内里的小机关。 镂空的镯子,入手沉甸甸,做工精细还精巧。 “这是在路过胡阳镇时……” 姜良旭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倾听他说话。 “娘,公爹回来了?” 正厅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姜良旭的叙述,也将赵娴思绪拉回。 姜良旭把镯子戴在赵娴手腕上,坐直了喝茶。 赵娴手腕上原本戴了玉镯的,不过这般搭配也好看,她并未取下,看向门口方向,“快进来,门口嗮。” 在二人抬脚往正厅里走时,赵娴目光瞥及黎莲娘平坦的肚子,下意识对姜良旭道:“莲娘一月底发作的,生了个女儿取名姜书岫,满月酒已经办了,管事给你的信也不知你收到没。” 上次送回的游记里没有提及此事。 “对了,我还让老大给你去了封信,是收婷玥为义女的,记我名下,就等你回来将她名字记上族谱。” 黎莲娘与崔婷玥抬脚迈过门槛,两人冲着姜良旭行礼。 “公爹。” “婷玥见过义父。” 姜良旭看了眼两人,对赵娴:“信都收到了,当时忙无暇回信,也没来得及祝福。” 他有些疑惑,为何不是赵娴亲自给他写的。 转而看向黎莲娘道:“辛苦了,给岫姐儿的礼物,稍晚些下人会送去云筑苑。” 那时他正忙着,无暇顾及,待忙完,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加之不是赵娴写的,也就未曾再写信回来。 黎莲娘又福了福身子,“莲娘替岫姐儿先谢过她祖父。” 对于崔婷玥,姜良旭这还是第一次见,平日里他忙也没空在后院瞎溜达,倒是听赵娴说过几次,说儿子将人直接接家里来,怕是会生出事端来。 后宅的事他不便插手,只叮嘱过老大注意分寸,当时还想,若是崔家剩的是男儿还好,可直接安排在姜维身边做事,或是送去学旁的。 不过对于赵娴决定将人收为义女,他没甚意见,“认亲宴,夫人打算如何办?” “大办。” 姜良旭闻言笑了笑,一口应下:“好,府中也许久不曾热闹过了。” 这话赵娴不认同,她刚穿来那会儿,姜家可热闹的不行,虐文这边剧情鸡飞狗跳的,后来甜宠文那边也是波折不断。 这还不热闹啊。 转念一想,这些事发生时他都不在,没看到。 黎莲娘抿了抿唇问道:“娘,公爹回来,晚上设接风洗尘宴吗?” 算来,公爹这次出门走了有半年之久,当初是年前离开的晋安,腊月寒冬走,如今都已经入夏了,才归来。 赵娴颔首:“是要好好接风洗尘一番,你去安排吧。” 黎莲娘与崔婷玥给姜良旭打了个照面,二人便忙晚上家宴去了。 下人来禀报说马车入府了。 原是姜良旭给府上人买的物品。 上次着人送回来的那些,当时不知岫姐儿已经出生,以及崔婷玥成了义女,这次给岫姐儿的生诞礼,给崔婷玥的见面礼都在里面。 因着东西买的多,下人往各院搬箱子都折腾许久。 入夏后,天色黑的晚,晚宴就摆在花厅里。 独独少了姜恒。 一顿饭从霞光绚烂,吃到暮色苍茫。 下人收拾了碗碟,几人漱口擦手。 “爹,儿子近来有一事很是困……” 姜维话还没说完,脚被连踹了好几下,些许疑惑的看向黎莲娘。 黎莲娘并不看他,只笑着起身对赵娴和姜良旭道:“娘,公爹,我们吃好了,岫姐儿瞧着困的不行,我们便先回去了。” 崔婷玥也起身跟着告辞。 姜维是被黎莲娘拉着走的。 从花厅出来,姜维语气不悦道:“我有职务困惑需爹解答,为何打断?” 黎莲娘松开姜维的手,声音柔而温和道:“夫君的疑惑应该不是今日才有的吧,也并非必须即刻获得解答是吗?” 姜维颔首,语气依旧有些不悦:“此事已经困惑我好些日子了。” 黎莲娘看向姜维,又道:“既然都困惑好些日子了,再多等一日、两日又何妨,你瞧这天色都暗了,公爹离家半年才归,若是太过复杂的问题,岂不聊上没完,白白耽搁娘他们休息。” 没点眼力见。 被这般一说,姜维有些讪讪。 不知为何,只觉指尖粉滑,有些念着刚刚的柔软。 手一伸,将那纤细柔软的手重新握在掌心。 黎莲娘心口止不住的激动,她在规劝夫君。 而夫君听了。 花厅中。 赵娴这会儿心里忍不住蛐蛐黎莲娘,姜维有话问就让他开口怎么了。 没点眼力见。 还好意思给她使眼色,没见她有难处吗? 姜良旭放下茶杯,起身向赵娴伸手,“夫人,我们也回去吧。” 赵娴看着那只伸到她面前来的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这要放网上,还不得引人嗷嗷叫。 赵娴双手伸出,抓着姜良旭的衣袖起身,“走吧。” 花厅距离海棠居不远,两人便没乘坐软轿,走路回去的。 月朗星稀,夏蝉蛙鸣。 白日的燥热在夜间散去,凉风拂过,甚是舒服。 但这会儿赵娴却没有闲情感受。 姜良旭与姜家其他人不一样。 他是原身的丈夫,两人是睡一个被窝的。 当初刚穿来那会儿,知晓自己不是寡妇她都还担心过一段时间,后来因着姜良旭不在家,那份担心便早已散去。 日子正过的舒心呢,都让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在这里享受,不回去当牛马。 可姜良旭的突然回来,打了她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做出应对之策。 “手怎么这般冰凉,不舒服?” 因着赵娴的晃神,抓着他衣袖的手松开,往下滑时被他握住。 滚烫的掌心瞬间侵染肌肤,赵娴想抽出却没成功。 摇头:“没有,是夫君的手太烫了。” 又挣扎了一下,还没挣扎掉。 眼见海棠居越来越近,赵娴脑子转的飞快。 思索着,要不要直接告诉他,自己不是原主。 但又担心被抓起来烧掉,该多疼啊。 纠结着,人已经进了海棠居。 突然,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赵娴整个人被抱住,一只手环着她腰,一手托着她背,脖颈处还被蹭来蹭去,“阿娴。” 赵娴大惊,伸手把人推开。 “你、我……”环顾四周,除了他们竟没旁人了。 姜良旭有些疑惑,伸手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怎么了?赵娴能说她不是他妻子吗? 虽然占了原身的身体,儿子、儿媳妇这些可以继承,但男人就没有必要了吧。 “我、我月事来了。” 赵娴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1节 先混过这几日再说,然后找个机会跟姜良旭吵一架,最好是闹到一个睡海棠居,一个去书房的地步。 荣阳郡主是个不错的借口,要不现在发作? 姜良旭眸子微闪,退了两步在软塌上坐下,顺势一拽赵娴,将人拽到他腿上,姜良旭下颚磕在她肩膀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弄的赵娴有些痒。 奈何姜良旭抱她抱的紧,避不开,只听姜良旭声音很轻道:“阿娴今日与我说了好多话,甚为高兴。” 赵娴愣了一瞬,从原身的记忆来看,他们平日话不少啊。 “阿娴怎不给我写家书?离家时,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这话赵娴答不了,没印象啊。 突然,唇上一软,赵娴懊恼这人怎么总搞偷袭。 然而那吻不过蜻蜓点水般,姜良旭已经松开了她,“我想起有些事要处理,阿娴先睡。” 直到姜良旭消失在门口,赵娴都还有些没回过神,就这么混过去了? “嘿。” 不用与他挤一张床,不用提心吊胆某些事的发生,赵娴瞬间松了一口气。 -书房- 何嬷嬷神色疑惑,老爷不是在夫人屋中吗?怎来书房了。 “不知老爷唤奴婢来有何事吩咐?” 姜良旭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抬眸看向何嬷嬷:“嬷嬷,我想知晓夫人这半年遇到何事了,似是比以前……开怀了些。” 眉宇间的忧愁化去,这是极好的事,也是他这些年一直想做的。 但同时姜良旭发现赵娴在排斥他,她月事根本不是这几日。 对他的亲近也抵触。 何嬷嬷细想了片刻,“自岫姐儿出生后,夫人便开朗了许多。” 以前夫人除了关心两位公子的事,其他事其实都不怎么上心,处理庶务仿佛那任务一般,每日按需。 不过自从岫姐儿出生,大少夫人接手了庶务后,夫人日渐开怀,人也越发鲜活。 “说来,夫人除了二月被二公子气了一回,后面竟再未气急过,那治郁结的药也都已好几个月不曾服用了。” “嬷嬷细说。”姜良旭让何嬷嬷从他离开之时,事无巨细说了府中发生的事。 待何嬷嬷说完都已是后半夜,茶水都喝了几盅,姜良旭听完细细捋了一遍,没有陌生男子的出现。 “嬷嬷回去歇息吧,明日不必伺候。” -- 次日一早,赵娴睁开眼看到姜良旭那一刻,差点没叫出声来。 完全不知他是何时上床的,睡的还很沉。 为避免尴尬,她没将人叫醒,蹑手蹑脚下床。 被丫鬟侍奉着洗漱,坐在妆台前梳妆。 似有所觉,赵娴突然偏头看去,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天知道看到那一幕她的感受。 赵娴抿了抿唇,忍了忍没忍住道:“姜大人,你这样有点吓人。” 起床吱一声也行啊,不声不响就那样看着她,乍一下看过去,很恐怖的。 姜良旭瞬间笑开,周身气息在顷刻间变的温润儒雅:“夫人做了亏心事吗?”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别不是被发现了吧,嘴上却道:“你要化身男鬼半夜敲门?” “不敢,怕吓着夫人,不让我进门。” 姜良旭起身,来到放妆匣的桌前,拿了画眉石弯身为她描眉。 下颚被手指挑起,两人靠的很近,近到赵娴抬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下意识避开,目光却无意落在那抿着的嘴唇上,脑海中不由想到昨晚那个浅浅的吻。 赵娴的心没来由跳的飞快。 ‘姐妹啊,你快出来接手身体。’ ‘书中的姜良旭基本没什么笔墨,要不你先接手,等他彻底没戏份了,我再来。’ 赵娴索性闭着眼的商量,奈何她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却感受不到原身到底还在不在。 “好了。” 赵娴睁开眼,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平日里芍药给她画的都是新月眉,今儿这有些不一样,眼尾眉形有些淡淡的弧度且微微上挑。 她都当祖母的人了,给她画秋娘眉? 赵娴本想说些什么,见姜良旭认真看着她,似是等着夸赞,“多谢夫君。” 算了,画了画了,多看两眼也就看顺了,别说,这样一画,眼睛都感觉有些妩媚了。 一声细微的碎裂,姜良旭手中的画眉石断成了两半。 “没画好,我重新来。” 赵娴:“?” 第29章 看着铜镜中才画好的眉形, 这若要改怕是又耽搁时间:“不必改,夫君画的这般好,偶尔尝试新的不一样的眉形, 也挺好。” 赵娴说着忙起身,可不想再来一次,不然心都要跳出来了。 姜良旭半靠着桌子, 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脸上笑容淡了些, “夫人不记得了。” “嗯?”赵娴回头, 她好像听到姜良旭说话了。 “夫人说得对, 这般也挺好, 尝试新的画法。”在赵娴回头看过来时,姜良旭笑着起身,握紧手中断成两半的画眉石, 去了屏风后换衣。 -- “阿旭, 快看我今日有什么不一样的?” 刚从书院归家的姜良旭,进门背上便是一沉,少女双手环着他脖子, 声音透着欢喜。 姜良旭还拿着书,手已经忙往后背去拖着对方,避免掉下来, 回头看去:“嗯,我家娘子更加娇美可人了。” “啊——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 我都不好意思听。” 少女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要下来,落地后她踮着脚尖,凑近姜良旭跟前:“你仔细瞧瞧,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姜良旭左看右看, 一手拿书,一手捧着她脸颊,一脸认真的道:“没什么变化啊。” “骗子,还说不论我变成什么样都认识,这般大的变化你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少女白他一眼,转身欲往屋里走去。 还未走两步,腰上多了只手,被猛地一拽落入身后人怀中,耳边浮现他调笑的声音:“这秋娘眉只准在家中画了我看,出门不可准。” 怀中少女瞪他:“看出来了你不说,又逗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到勾人。” “别,大白天呢。” -- “老爷,老爷。” 芍药的声音,将姜良旭的思绪拉回。 他重新握紧手中画眉石,“何事?” “夫人让奴婢来催您用早食,再晚些该凉了。” 换了衣裳,姜良旭在赵娴对面坐下,看着对方神色自若的用着早食,一点不记往事的样子。 入口的粥,仿佛多了几分酸涩在其中,他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用过早食,下人送来几个可办认亲宴的日子,供他们挑选。 赵娴指着其中一个日期道:“这一日不错,距今有半月之久,足够府上筹备。” 姜良旭看了一眼,颔首:“夫人安排即可。” “那请帖的事,就劳烦夫君了。” 上次岫姐儿满月酒,虽然给各家都送去了请帖,但因着姜良旭不在家,前院待客是姜维他们兄弟两,许多大臣都未曾来姜家,有些是派了管事送礼,有些则是让家中小辈来。 女眷那边倒是正常,差不多收到帖子的人家都来了。 一般身份较高的人家,帖子都需要主家人亲自写,马虎不得。 姜良旭没拒绝,“好。” 不多时,黎莲娘抱着岫姐儿,崔婷玥带着丫鬟来给赵娴请安。 姜良旭要在家沐休三日,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受了请安礼,他便去了茶室写请帖。 赵娴则与两人商定认亲宴的细节。 细细算来,崔婷玥守孝也满一年了,可摘去头上白花与身上素衣。 只要不穿戴的太过花枝招展,不算没规矩。 “库房这些布匹颜色感觉都不够时兴,再让管事买一批适合你们这般年岁穿的布匹入府。” “还要让钿肆的掌柜来府里一趟,让婷玥挑上几套可佩戴的首饰。” 晋安是天子脚下,达官显贵更多,现代人都以貌取人,更别说古代这样权贵为主的地方。 ‘先敬罗衣再敬人’作为姜家义女,认亲宴算是给崔婷玥打上她今后便是姜家人的信号,那必然要事事周全。 “老爷归家了,这次认亲宴来的客人会更多,要更为仔细些,该修缮的地方要注意……夏日里天气炎热,这吃食、物品上都最为讲究……” 赵娴说着,黎莲娘在旁记着,就怕有疏漏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2节 待听完,黎莲娘册子都记了好几页,“好,儿媳这就一一安排下去。” 有人掌管庶务就是好,赵娴吩咐完发现她没事了,闲下来逗了会儿岫姐儿。 岫姐儿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开始不乐意平躺着抱,喜欢被人竖抱起来四处溜达四处看。 在赵娴这里,赵娴便给她敲棋子儿听,那棋子儿正是长公主赏的那两盒,颜色鲜艳,适合吸引孩子。 抱了会儿孩子赵娴就丢手给奶娘,实在是夏日里热,即便屋里有冰,抱着个孩子也相当于抱了个火炉。 “不喜欢棋子了啊,那我们去看看你祖父还买回了什么好东西。” 想到昨日下人也搬有箱子来海棠居,赵娴好奇有没有游记。 原身是内宅夫人,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看了那些游记,赵娴其实也很好奇这方寸宅院以外的地方是何样,这城镇以外的地方又是何样。 让人将昨日的箱子搬进屋,箱子里面东西都拿出来瞧了个遍也没有看到游记。 “夫人是没一样喜欢的?” 姜良旭写完帖子,未曾再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走了出来,却见赵娴似是在找东西。 赵娴闻声回头看去,问道:“游记呢?” “何为游记?” “家书,事关这一箱物件的家书。”赵娴指着桌上那些物件。 “没写。” “没……” 姜良旭解释道:“过了湛临江后较忙,便不得空闲写家书。” 说着,他上前拉着赵娴在软塌坐下,随手拿了其中一个盒子打开,指着里面的东西道:“这是在去曲梁镇时路过一村买下的,这村子有个特殊的风俗……” “然后呢?那叫许成的侍卫就被绑了给人做新郎了?” “后来呢?那姑娘结局如何?” “那父亲真是畜生,卖妻、卖女、卖子,他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 赵娴听的津津有味,时而高兴时而气愤。 她虽未曾出门,却仿佛那些事也见识到了一般。 姜良旭一边讲,一边顺手剥葡萄喂人。 赵娴摆手:“不要了,我好撑。” 各地买的特色物件才看了不到一半,赵娴已经被茶水点心还有瓜果撑的不行。 迎春掀开帘子进屋来,禀道:“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事禀报。” 姜良旭将剥了皮的葡萄放入自己口中,“剩下的下次再说给你听。” 赵娴点头,这可比自己看游记爽,故事性更完整,“你去忙吧。” 姜良旭出去后,赵娴后知后觉发现,她就这么跟他呆一上午了? 试图从原身的记忆中再了解一下姜良旭,赵娴发现看到的许多都是背影。 正面也有,虽然也是笑吟吟的,给人温文尔雅的感觉,可却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从原身的视角看去,他离她很远一般。 但就从姜良旭归家相处来看,这个男人没啥毛病,不暴躁不轻易甩人脸色,交流也正常。 不论搁古代还是现代,这样的男人,都算稀有。 但在小说中,姜良旭这一挂的就属于普通或者温柔男二型的,毕竟没缺点没缺陷的成不了男主。 看的出来他对原身是有感情的,那为何书中原身落得那样一个下场,他却仿佛消失了一般?不闻不问呢? -- 圣上给的三日沐休时间一晃而过,姜良旭也开始了天不亮就起床上朝的日子。 因着以月事为借口,他们相处的很和睦,即便躺一张床也泾渭分明。 就是担心‘月事’完了,该怎样应对。 赵娴想找机会跟姜良旭吵一架,可这人脾气属实有点好,吵不起来不说,她引话题,还经常被他给带偏。 眼瞅着‘月事’借口都第五天了。 白天姜良旭要上朝要在通政司使办公还好,这晚上回来睡一张床,时间久了就不好糊弄了啊。 傍晚,用过饭食。 “荣阳郡主今日又派人来催了,她是不是闲得慌。说来之前她一直被太后禁足,偏就你回来那日赶巧来了姜家,你说她来干嘛?” 赵娴意有所指的看着姜良旭,今儿这架,必须吵起来,白日里已经复盘多次,绝不能失败。 姜良旭接过丫鬟递来擦手的帕子,“她犯了何事?太后居然舍得罚她了?” “你舍不得?” 姜良旭似是没听出她话语中的挑衅讽刺一般,“夫人请讲,出门半年对晋安的事一概不知,快与为夫说说,以免被同僚问起,我抓瞎着人笑话。” 赵娴唇紧紧抿着,这反应跟她设想的几个都对不上呢。 但他说的有道理。 “她想破坏恒儿和陆家三娘的亲事,把灵空大师给两家合的八字给换了。换也不说都换,就换我们家的。”现在想来,赵娴都捉摸不透她的操作,看不明白啊。 至于长公主府陆三娘落水一事,这个没人查出来,也不能妄下断论。 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怕是与她脱不开干系。 “我们去陆家提亲,她给安排了一对兄妹跑人家陆家门前唱戏,污蔑你儿子强占人姑娘不负责。” “这么可恶,夫人如何处置的?” 说起这个,赵娴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讲起来。 她给艺人当助理,虽然入行还不久,但上学那会儿就开始上网吃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还想跟她打舆论战。 “夫人好生厉害,这计策绝了。” 姜良旭一边夸赞一边给她倒温热的茶水。 赵娴在他一句句的奉承中,把甜宠文男女主定亲的波折当故事说完了,可他们的架还没吵起来。 对于递到面前的茶,入手有些烫。 砰的一声响,将茶杯放回桌上,赵娴故作冷声道:“这么热的天你给我喝热茶,我要的冰酪呢?” 完了,这个借口好弱智,她像个白痴一样,却只能硬着头皮的演。 毕竟今早醒来,她人都不知何时滚他怀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姜良旭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喝热茶,今日不吃那个。” 赵娴瞬间拉下脸,故作凶恶道:“凭什么,我为你们姜家劳神费力伺候这个[教]养那个,吃你一碗冰酪你还抠搜上了,是不是不能过了?” 姜良旭看着突然拍桌而起的赵娴,劝道:“冰酪太寒了,过些日子再吃。” 赵娴这会儿可不听,他自己送上来的把柄,此时不吵更待何时。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像个无理取闹的傻逼。 “姜良旭你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不……” 话音的突然止住,赵娴此时是站着的,她却不敢坐下。 只因刚刚下腹一股暖流涌出,她‘月事’成真了。 见赵娴突然不说话,姜良旭猛的起身,将她一把抱起:“脸色怎突然这般差,哪不舒服?” “来人,唤府医。” 赵娴忙制止:“不用,没事,我没事。” 赵娴一把抓住姜良旭的衣襟,“真的没事。” 姜良旭将人抱到床上,“可夫人脸色很差。” 赵娴抿着唇,脸色差一来是谎言要被戳穿了,二来是她腹痛。 天气太热了,这里又没有旁的好吃的冰饮,为解暑她对冰酪没有抵抗力。 这月尤其多,几乎一天两三碗的食。 赵娴忍了又忍,推开姜良旭:“你快让开。” 待赵娴收拾妥当出来,刘女医已经来了。 …… 躺回床上,赵娴没敢看姜良旭的脸,架没吵成,没把人赶去书房不说,假月事还被戳穿。 她跟姜良旭八字肯定犯冲。 想她穿来半年,日子过得那是顺风顺水,虐文男主和甜文男主,那都是想动手打就动手打的。 “老爷,药熬好了。”芍药端着药进屋。 姜良旭伸手:“给我。” 屋子里放着冰,赵娴盖着薄被腹部放着暖手炉,本来脸是不热的,却在姜良旭坐近时,开始发烫,臊得慌。 赵娴撇开脸:“想笑就笑,别给憋出病来了。” ----------------------- 作者有话说:哇,大家猜的好棒,好想把键盘给你们来写,我偷懒[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先更一章,下一更会很晚,大家明天再看。 写惯了剧情,感觉写感情就降智,我要去拉扯回我的剧情。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3节 第30章 姜良旭摆摆手, 让下人都退下,勺子搅着碗中汤药:“此次归家,夫人与我生分了许多。” “可是我做错什么, 惹的夫人避我如蛇蝎。” 赵娴摸了摸鼻子,这比喻夸张了,但赵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关键一点, 她不是原身, 不是他的妻子。 她一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乍然穿越, 儿子、儿媳、女儿、孙女都有了, 这些都不算啥,当体验了,正常养着。 可连丈夫都一步到位了, 这她就接受不了了。 虽然她用着原身的身体, 可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进行夫妻义务,她不愿意,她也做不到。 对于她来说, 姜良旭就是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已,若是当朋友或者亲人她都可以快速带入角色,这些不需要肢体接触, 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偏偏他们是夫妻,还是儿子都成亲了的那种老夫老妻。 但让她直接说自己不是原身, 赵娴也很犹豫,她对姜良旭的了解来自原身的记忆。 姜良旭现在表现出来的好,都是基于她现在是他妻子的份上,若是知晓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是外人, 他会怎样想。 会不会让人将她当邪物抓起来。 她不敢去赌。 “也不是,就是……”赵娴想说他离家太久了,陌生了,以这个为借口看能不能拖上一拖。 然而赵娴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姜良旭道:“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他脸上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声音虽然依旧温柔,却无故让人看了很沉重。 “记得夫人第一次学画秋娘眉,被我弄花了,夫人让我赔,我便头一次替夫人描眉,那时夫人很不高兴,因为画的格外粗,夫人说像两条虫子挂脸上。后来我手法熟练,画的最好的便是秋娘眉,只是每每画了秋娘眉夫人都不会出门,只我一人看,长久下来,画秋娘眉……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 赵娴听得津津有味,你们夫妻相处日常这么甜的吗?话说这样有点虐狗了,真的。 然而姜良旭看着她的眼神,目光却从回忆的憧憬到逐渐失去温柔的悲情。 看的赵娴也无端心中泛起难受,猛然意识到,他说的与原身一起画秋娘眉的默契,她没印象。 不知为何赵娴说不出欺骗他的话:“抱歉,我、我没印象。” 是真的没有印象,原身也没有这段记忆。 究竟是姜良旭胡说,还是时隔太久原身忘记了,她无从求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姜良旭那一刻似乎更悲伤了。 脸上神色明明很是温柔,却无端让她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悲鸣在其中。 姜良旭抬眸看着赵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很清澈,也带着对事物的好奇与憧憬。 全然不是之前那般黯淡、压抑,以及总是散不去的痛楚与哀伤。 姜良旭心下很紧张也很慌乱,他想起阿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姜良旭,我若忘了你,你也忘了我吧。’ “夫人还记得多少我们之间的事。” 突然被握住手,赵娴一顿,双唇翕张却半响没出发出声儿来。 这让她怎么回答,这话好奇怪啊,原身不是记得他吗? 不过她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避免与他太过亲密的机会。 赵娴摇了摇头,也不明说,毕竟她并不知他指的‘他们之间的事’都是些什么。 “不知夫君指的事是什么?不瞒夫君,你离家后,我曾头疼过一段日子。” “一开始没觉察有何不对,夫君此次归家我却只觉夫君陌生,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刚刚夫君说的画秋娘眉一事,也没甚印象……” “也不怕夫君笑话,今日我其实是想与你争吵的,好……好借机赶你去书房。” 赵娴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摸鼻子,话都铺垫到这里,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不瞒夫君,你此番回来,于我如陌生人一般,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与夫君相处,才谎称了月事,你不生气吧。” “抱歉。” 听到姜良旭道歉,赵娴更为意外了,这怎么他先道歉上了? “你没错,是我……我也很抱歉,其实我知晓你是我夫君,但、但就是很陌生,我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这种事。那什么,在我未曾与夫君熟络起来之前,我们可否先分床睡。” 赵娴感觉话出口,她自己都糊弄不过去,能糊弄过姜良旭吗? 借尸还魂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敢贸然开口。 姜良旭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舀了汤药递到她唇边:“药不烫了,先喝药。” 两勺汤药入口,那气味儿熏的赵娴难受,指了指暖在腹部的暖炉:“能不喝吗?好苦。有这暖炉暖着已经不疼了,是药三分毒,要少喝多养。” 姜良旭并未让步:“为夫提醒过夫人这几日不要吃冰,既然身体难受便要喝药,先治好了才能去养。” 赵娴理亏,小声争辩:“我今日不是没吃冰嘛?” 姜良旭放下药碗,就在赵娴以为他同意后,却见他去取了蜜饯来,“这般就不苦了。” 赵娴那点子理亏散去,心头忽的有了一股气:“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夫君从今晚开始睡何处吧。” 姜良旭微微抬眸,眼神颇为受伤,“半年不见,我甚是想念夫人,夫人却觉我陌生避我嫌我,罢了,为夫尊重夫人,不知夫人想将我赶去何处。” 曾经陪着艺人各种研究眼神,艺人还没学会,她倒是从中看了不少类型,也学会了怎么去分辨。 姜良旭那一眼,怎么说呢,悲伤中带着委屈,一眼杀心里去,赵娴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脱口而出:“姜良旭,你好茶。” 话出口,赵娴都怀疑他能不能听懂,却见姜良旭突然笑的开怀,刚刚的阴郁一扫而空。 举着药碗道:“我若今晚睡床,这半碗药可不用喝尽,夫人以为如何。” “快,拿走。”赵娴指着药碗。 不就睡床,她这次月事是真的,她不惧。 姜良旭起身之时,突然凑近在赵娴额头落下一吻,“陌生也无妨,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姓姜名良旭字藏明,阿娴的夫君。” 赵娴:“??” 等等,不对劲,她刚刚说那么多,岂不是成废话了。 外间传来迎春的声音:“老爷,秦大在门外,说是有您急信。” “我去看看,夫人先睡。” 说完,人大步离开。 赵娴:“……” 月事的真到来让赵娴有些头晕,她觉得很奇怪,说不上的古怪。 姜良旭那句‘夫人已经开始忘记我了吗?’ 初听她没在意,只想着怎么结束尴尬。 可此时四下无人了,细想却觉得奇怪。 原身莫不是有什么病?健忘症? 可从原身的记忆来看,她每个人都记得很清楚啊,见着脸还能触发更清晰的记忆,不存在忘记谁。 姜良旭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画秋娘眉,赵娴猛然意识到,什么夫妻小情趣,虐她单身狗, 他那是在试探她。 仔细一想,他给她画秋娘眉可是在他归家的第二日。 赵娴突然感觉后背发寒,她都不知自己从何时就引起了他的怀疑。 试探也是,若他今日不说,她根本不知道。 芍药奉命进屋来侍奉:“夫人,老爷有事去了书房,让您先歇下,夫人是现在安寝还是等会儿?” 赵娴微微抬眸:“将灯笼都熄了吧。” 屋中一盏盏烛光消失,外间的光微弱不足以照亮屋内。 赵娴的脸隐在暗中。 回想刚穿来那会儿,姜维也曾露出过怀疑她的眼神,却因她是长辈也不敢造次。 穿越这半年,她日子过的太过舒心了。 以为自己演技了得,没引起旁人怀疑。 可在面对姜良旭时,因着他是原身的丈夫,身份不一样,她便很拘束。 莫非从她假‘月事’拒绝他开始,就已经被怀疑了? 那句‘开始忘记他’,是他故意那般说,还是别有目的??。 赵娴越想越心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人跟府上其他人不一样,姜维他们年轻好糊弄。 姜良旭是在官场侵染的人,阅历不一样,太可怕了。 赵娴暗下决心。 等婷玥的认亲宴过后,她要找机会去护国寺一趟,古洛寺的和尚不行,那就去找更厉害的。 能穿越来,肯定也有法子穿越回去。 还是回去当自己的社畜牛马。 想清楚后,赵娴整个人又轻松了下来。 至于姜良旭的试探,因着那些情绪,赵娴敢肯定原身是还在的,所以等她走了,原身应该就能接手身体,姜良旭的试探也就与她无关了。 -- 海棠居屋门口,秦大递上信,“老爷,是那位很懂天气水测的周老爷子来信,送信来的人说老爷子很急,属下便没敢耽搁。”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4节 姜良旭伸手接过打开信件,看完后面色微凝,大步往书房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秦大道:“去备马,进宫。” 暮色下的皇宫威严又神秘。 “姜爱卿这么晚进宫有何要事。” “臣有几样例表需呈给圣上看过目” 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姜良旭将两摞颜色质地都不同的书册放了上去。 皇上随手拿起面上的一本书册翻开,发现是例年事关雨季、洪涝的记载。 再看另一摞的,也是如此,不过有区别,其中一摞的他时常见,奏折便是这般记录,倒是另一摞的,这若是官员写上来的,得被他骂个狗血喷头,折子都不会写,还做什么官。 皇上随意翻了翻:“这些都是往年的雨季与洪涝记载,姜爱卿进宫就给朕看这些?” 姜良旭双手举过信:“臣刚收到一封信,还请圣上过目。” 看完信,皇上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属实吗?” “那一摞雨季、洪涝记录凌乱的册子,便是这位老者写的,由臣手下管事誊抄。臣回来后翻阅过往年记录,老者的记载中,大事无一疏漏,小些的雨洪,地方并未上报,但老者的记载都有,也更为详细。” “那位老者观了一辈子雨,若不是事态紧急,怕是不会给臣递信。” “湛临江贯穿几座城池,往上都是平坦开口地,然信中提及的元清山距离湛临江中游最近,据记载,六十年前曾下了半月的雨,元清山垮塌大半,雨水混着泥沙滚入湛临江,出现过重大泥洪流,那位老者便是当年灾祸的幸存者。” “后记为避免此等天灾再次出现,将湛临江一分为二,往下分流分别从滏阳城与楚淮城中过。” “圣上,今年秋闱在即,这两大城池都为秋闱设下考场。” 随着姜良旭的话音落下,皇上的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秋闱在即,学子离家赶赴各城镇考场,若信上所言为真,那后果将不可估量。 “派人立刻去核查,太后生辰也在七月,万不可出了纰漏。” 姜良旭从宫里出来便马不停歇去了通政司。 次日一早,赵娴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姜良旭连夜进宫,彻夜未归。 赵娴觉得自己该欢喜的,不知为何,心下却无端生出担忧。 伸手摸着心口位置:‘不放心你倒是自己出来啊。’ ‘你们两口子的小秘密自己出来对口号行不行?她一个外人夹在中间很尴尬的。’ 吐槽归吐槽,原身仿佛那缩头乌龟一般,情绪左右着她,却就是不肯自己接手身体。 姜良旭的突然回来,又突然消失,赵娴却无法做到像之前那般随意了,总担心那人不知何时又突然杀回来。 后两日她才发现,姜良旭不是不着家,只是他回来都很晚,便在外院书房歇下了。 赵娴听后那个气啊,早知道一封急信他就睡书房了,她还费那个劲,又是借着荣阳郡主名号故意闹事、又是自己复盘怕吵不起来、还借口假‘月事’避房事。 偏偏这些她没一件办成功的,洋相出尽了,嘿,结果又达成了。 但她怎么那么气呢。 临近认亲宴,府里下人都跟着严肃了起来。 排班做事更是条例有序。 便是赵娴也没太清闲,同黎莲娘商议了明日细节回来,进屋便察觉不对劲,皆因她看到了被扔在软塌上的腰带。 腰带上挂的玉佩、荷包等物,一眼认出是姜良旭的。 他回来了? 迎春这丫头怎么也没给她说一声,刚要唤人进来问询。 姜良旭从换衣的屏风后走出,里衣只简单扣了几个扣子,身上还有水珠未擦净,轻薄的绸缎面料有些紧贴皮肉,里衣若隐若现,可见腹部凹陷有条理,“夫人回来了。” 赵娴咽了咽口水,之前只觉他高,穿着衣裳瞧着挺瘦的,这…… 恨自己没手机,不然立刻发网上,这不得引人斯哈嗷嗷叫啊。 赵娴想移开目光没成功,平静道:“夫君事情忙完了?” 姜良旭走至桌边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赵娴,拉着她入座,道:“还没,认亲宴后,我恐又要出门一趟。” 赵娴顺手接过茶杯,闻言,她觉得自己该高兴,他若出门,那她便也不用找任何借口避开他了。 可不知为何心绪却仿佛被压抑的浓雾笼罩,高兴不起来。 齿贝咬了咬下唇,用疼痛去驱散那股不适,问道:“去哪儿?要去多久?” 怪不得书中对他笔墨那么少,这常年不着家的人,确实用不了多少笔墨。 “先去常州,后去滏阳城。” 哐当一声,赵娴手中的茶杯滑落在桌子上,茶水洒出。 不等她拿绢帕去擦水,人已经被揽着腰抱到了他腿上。 只见杯中水,顺着桌面流淌到地毯上。 姜良旭翻开她掌心,手指并无伤,道:“还好这茶水不烫。” 却在看到赵娴苍白的脸色时,笑容僵住,“怎么了?” “滏阳城,滏阳城……” 赵娴嘴里不断重复着。 她想起来了,文中对姜良旭笔墨描写不多,其中主要一点,他失踪了,没有确切死亡那种。 犹记得反派曾言语提及过。 原话似乎是: “他那参知政事的职位,谁不知道是沾了他那死了的爹的光。” “不是失踪吗?世子慎言。” “失踪?也就不想守孝糊弄人的说辞罢了,都这么些年了,要活着早回来了,谁不知道已经死了啊。但凡他爹当初去的是楚淮城而非滏阳城,圣上能因愧疚而善待他们姜家,你们不会真以为凭他自己,能当上参知政事吧。” 记得书中反派身份不低,喜人妻看上了虐文女主。 两人因此不对付。 姜维在外面与反派对上,旁人劝阻拉住反派,以对方参知政事身份不好惹为由劝解。 事后反派不甘说出那翻言语。 当时她只顾着看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对这两句话看过也就过了,并不会去深究。 毕竟虐文男主的爹是生是死并不影响剧情的发展,后期也没出现过。 她也不会去管虐文男主是不是因为他爹才当高官的,书中也没有详细写过虐文男主在官场的事。 刚穿来那会儿,她只觉得姜维除了面瘫脸以外,其实性子并不如书中描写的那般阴鸷,随意掌控旁人生杀大权。 而且对原身这个娘也很敬重,即便脸上不高兴,但礼数都极为周到,一点没有像书中写的那样,母子关系至冰点。 瞧着也不像是会将原身送去乡下不闻不问,任由自己母亲被刁奴欺辱的不孝子。 莫不是一切的变故都在姜良旭身上? 赵娴反手抓紧姜良旭:“不许去,不能去。” -----------------------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卡死了,欠的更新我后面补,太卡了。 抱歉失言了。 第31章 才沐浴完的姜良旭只穿了里衣, 赵娴被书中情节震惊,没有注意力道,五指指甲抠进他手臂肉中。 姜良旭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赵娴后背,平复她的紧张,问道:“为何?夫人能告知缘由吗?” 赵娴抿了抿唇:“若是我说我是梦到的, 你信吗?” 这理由很牵强, 可就这个最简单张口就能用。 若是提到是从书中看到的, 她的身份容易暴露, 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事还多。 “夫人梦中的情景, 是怎样的?” 赵娴都做好他不信的准备,恐怕要费一番口舌,结果他直接问梦里的情景。 一时反而给她整不会了。 瞎编主要在于‘编’。 赵娴仔细想了想, 书中也没提具体何事导致的他失踪。 且虐文是从虐文女主视角出发的, 对其他人或事都是简略一笔带过,甚至没有笔墨。 仔细回忆了一番,赵娴还真想起一些, 书中虐文男主曾经外出过一段时间,回来后人就变了,更加偏执, 也虐的女主更过分。 不过从那以后,虐文男主多了个毛病, 畏惧翻滚汹涌的大水。 莫非滏阳城发生的事与水有关。 “梦里滏阳城发生了好大的水患……”赵娴说话的时候看着姜良旭的眼睛,只要发觉不对她就改。 见他眼底没有怀疑,赵娴来了信心,继续道:“死了很多人, 也失踪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哭声,梦里你也被卷入了水中,一个浑浊的水花打过来,我便见不到了你人影,别去,别去。” 赵娴说的自己眼眶湿润。 不论古今,天灾都是最惨重的。 古代跑最快的是马匹,如何与天灾对抗,还是洪水那样可怕的存在。 姜良旭头靠着赵娴的头,“不是说梦都是反的吗?夫人都给了我预言,定是会没事的。” 赵娴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坐直身子看着姜良旭:“你还是要去?” 姜良旭轻轻拍着赵娴的背安抚道:“我会赶在太后寿辰之前回来。” 赵娴拍开姜良旭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非去不可吗?去了会死也要去?”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5节 姜良旭依旧话语温柔:“三座城池的百姓,不可不顾。有夫人的预言在先,我会格外小心。” 赵娴张了张嘴,到显得她不顾大局了,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抬手一指门口:“你给我出去。” 姜良旭起身伸手去拉人:“夫人……” 赵娴避开,“既然我与姜大人聊不到一起去,那也不必再多言了。” “夫人要让我这般衣衫不整出去?” 被他一指,赵娴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春光。 这人有点犯规。 赵娴跟的是女艺人,平日工作中她接触的男性里就没姜良旭这种性格的。 也就在古代顶着夫妻名头,这要在现代,她铁定报警抓他。 咬了咬牙,“那你就睡软塌吧。” 听到动静赵娴从床上爬了起来,却见姜良旭在穿衣:“呦,姜大人这么晚还更衣,去哪儿啊?” 姜良旭没有隐瞒,直言道:“进宫一趟。” 赵娴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奈从心底蔓延开,没再说什么,正要转身却被姜良旭拉住。 他手上抓着腰带,语气有些委屈道:“刚刚为夫手不小心碰到了柱子,有些用不上力,要劳烦夫人帮忙了。” 赵娴看了看他手中的腰带,又看了看他的脸,有这么巧? “一会儿进宫该来不及了。” 赵娴深吸一口气,拿过腰带,在扣的时候用力往最小的洞口勒。 姜良旭猛地一缩腹部:“夫、夫人,太紧了。” “不紧,这样刚好,夫君腰真细。”赵娴还用手丈量了一下,满意。 知晓把人惹着了,姜良旭赔着笑,“夫人早些睡,为夫先进宫去了。” 出了门立刻将腰扣解开。 一整夜赵娴都没有怎么睡好,好似梦中真的见到了可怕洪流。 她分不清是昨夜一直回想剧情才会做那样的噩梦,还是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 因着噩梦的缘故,致使清早起来,她右眼皮跳不停。 “夫人怎么了?”芍药带着二等丫鬟进屋侍奉赵娴起床,发觉她一直揉眼睛,问道。 赵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今早起来我这右眼皮一直跳,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出事。” 今日可是崔婷玥的认亲宴,书中是没有这个剧情的,被她强行干预而来,可别出了差错。 话说上次岫姐儿满月酒也不在剧情之上,很是顺利就过了。 难道因为岫姐儿和崔婷玥在书中分量不同,更改剧情所带来的影响也会不同? 那这次眼皮跳是预警还是前兆? 见赵娴四处探眼,芍药问道:“夫人在找老爷吗?” 赵娴收回打量,“别瞎说,我可没有。” 芍药笑道:“老爷去大厨房了,说是要给夫人做鱼饼。” 昨夜进宫,今早进厨房?他到底是忙还是不忙? 洗漱换衣收拾妥当。 赵娴刚从内室出来,姜良旭恰好提着食盒进来,见着她笑吟吟道:“夫人快来,今日有你喜欢的鱼饼。” 赵娴被眼皮跳折磨的难受,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你看我。” 姜良旭闻言盯着她脸,“怎么了?” “今早起来我眼皮一直跳,肯定有事发生,昨日我与你说的那些并非假话。” 姜良旭拿筷子夹了鱼饼递到赵娴面前来,“夫人快尝尝,我亲手做的。” 知道他是故意堵她嘴,赵娴瞪了他一眼,愤愤咬下一口,“这也是曾经回忆?” 姜良旭拿筷子的手一顿,“那夫人可有印象?” 赵娴嚼着鱼饼,是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不告诉你。” 因着昨日的谈话不愉快,赵娴这会儿不太想搭理他。 虽然他做鱼饼有讨好的嫌疑,但谁又知道是不是又为了试探她。 迎春饶过屏风进屋来,禀道:“老爷、夫人,前院门房来传话,说是门口有自称为舅老爷舅夫人的亲戚来拜访,但他们拿不出请帖来,门房也辨别不出身份,特来请示。” 赵娴一块鱼饼都还没吃完,听到已经有客人上门,疑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迎春道:“回夫人,辰时了。” 辰时是早上七点,也就夏天天亮的早,看起来已经仿佛很晚了一般。 但也没谁家上客上的这么早的,主人家还没收拾好呢。 舅老爷、没请帖、门房辨别不出身份,这几个字放一起怎感觉那么古怪呢。 “带他们去正厅。”姜良旭低头吃着鱼饼,并未急着起身去见客。 赵娴见状也没多嘴去问,能自称舅老爷,那应该是姜良旭母亲那边的亲戚。 没有见到人,她无法凭借原身的记忆去辨识对方,还是少说话为好。 用完早食,姜良旭放下筷子漱口,“夫人准备今日的认亲宴,我去打发了他们。” 听着这个说法,赵娴敏锐察觉不对,这不会和黎莲娘的继母周氏一个类型的亲戚吧? “我与你一道去。” 有些好奇啊。 姜良旭那边的亲戚还是要见见,若是极品那种,得提前防备,不然以后单独遇上了,没点准备容易吃亏。 姜良旭见她兴致勃勃,欲言又止,“夫人还是别去了吧,一会儿该不舒服了。” 听他这般说,赵娴更要去了,“快走吧,一会儿该让舅老爷他们等久了。” 来到正厅外,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 男子的声音有些迟暮中带着怒气:“这上没婆婆管教就是没规矩,来了亲戚也不知出来迎客,像什么样子。” “你快少说两句,一会儿让人听去了。”妇人的声音刻意压低着。 “听去了又如何,我是他舅舅,亲舅舅,我还说不得他们了。你说说,晋安那么多大家闺秀,他非守着一个……” “爹——”一道男子的喝声响起,阻止了对方继续说话,喊爹的男子看向门外:“表弟表弟妹来了。” 赵娴挑了挑眉,她直觉真准,还没看到脸,已经确定是极品亲戚了。 手突然被握住,赵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姜良旭,这在外面呢。 姜良旭却没松开,拉着她走了进去。 正厅中除去下人,有六人,两男四女,一五十多岁的老头名叫钱俊才、一三十多岁蓄着胡子的男子名叫钱绍、一老妇人钱万氏,还有三名妙龄少女便不知姓名了。 只一眼,赵娴就根据长相确定了刚刚说话之人的身份。 同时心下忍不住嘲讽,原身命好苦,总是遇到奇葩。 最为年长的一男一女,得儿子钱绍提醒,同时看向门口方向。 钱俊才先开口,“外甥啊。” 钱万氏笑吟吟道:“外甥、外甥媳妇来了。” 姜良旭目光平静的看着二人:“五舅舅、五舅母怎有空登我姜家的门。” 出于礼数,赵娴喊道:“五舅舅、五舅母、四表哥,好久不见。” 话一出口,她发现除了下人和那三名妙龄少女,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姜良旭在其中。 握着她手的那只大手突然用力,拉着赵娴走至上首坐下。 钱家人自来熟的坐下,也没等主家人开口。 钱俊才目光重新放回姜良旭身上,上下打量后道:“良旭,你也是在官场驰骋的人,不是舅舅说,你也该蓄胡子了,蓄了胡子看着才稳重,你的几个表兄都蓄了胡子,看你四表哥,是不是沉稳多了。” 姜良旭坐下后,抬眼看向钱俊才口中的四表哥,颔首:“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对了,四表哥今年秋闱还继续吗?” 赵娴偷偷竖大拇指,这嘲讽,拉满了。 钱万氏讪讪一笑,“良旭,你四表哥这次定能高中,到时候你在朝中多多提携他。” “五舅母这话就错了,我办事不牢靠,舅舅行,舅舅做官时间比我长,更懂官场,人脉也更多。” 丫鬟端来茶水。 姜良旭和赵娴几乎同时端起了茶,若是正常人就该知晓这是赶客的意思,只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正常客人。 钱万氏脸上笑容满是褶皱,岔开话口:“都是一家人,分那些,说来我们这次上门是听说了你们要收养义女。良旭,舅母多句嘴,你还年轻,要女儿完全可以自己生,这半路来的,跟你们可不贴心。” 赵娴微微抬眸,姜家收义女碍着他们了?跑这么远来添堵? 姜良旭放下茶杯:“帖子已经送出去了,一会儿观礼的客人便上门来,舅舅和舅母若是来观礼的便留下吃顿饭,若不是,天色还早,此时启程,兴许能在天黑之前归家。” 钱俊才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倨傲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赶我?” 姜良旭脸上神色淡淡,往日脸上的温柔笑容,丝毫不见,只余漠然与疏离,“舅舅不请,不也自来了吗?” 钱万氏做和事佬,“哎呀,你舅舅说话直,他就那性子,良旭莫生气。” “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们这般喜欢女儿,还去外面收养,只是舅母说句实在话,外面收养的到底不是一家人,不会跟你们一条心的。这收养啊,最好是收养本家的,有血缘,更亲近,旁人一看是自家的,这联姻上也更放心不是。” 赵娴目光落在钱万氏身后,那三位一直没说话,年龄各不相同的妙龄少女身上。 眯了眯眼。 “那舅母以为,应当收养怎样的?”赵娴有个猜测,递了话口过去。 钱万氏冲着赵娴笑的高深莫测:“自然是要知根知底,最好有血缘亲情在,这般才会跟你们一条心。” “女儿不就是联姻的一个助力,就你们还到处发帖,搞那认亲宴。”钱俊才眼底都是不屑,刚说话就被钱万氏给拉了一下,钱万氏赔笑道:“你舅舅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这个理是不。”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6节 姜良旭搭放在桌上的手握紧。 赵娴一把按住他手,冲着姜良旭眨了眨眼,示意他别说话,对着钱万氏一副认同样道:“可是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一会儿客人也该上门了。” “这好办啊,收养一个也是收养,收养两个也是收养,那不如多收养几个,往后对姜家联姻都是帮助。” 说着,钱万氏便将身后三名妙龄少女推上前,挨个介绍:“这是你们大表姐的今年刚满十六叫惠雅,这是你们三表姐家的还不到十五叫玲玲,这也是三表姐家的叫霜儿,瞧瞧她们这模样,还有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一刻,赵娴觉得她好像老鸨,努力介绍着这些姑娘的优点,费力推销出去。 赵娴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与夫君收养义女,是因对方的父兄对维儿有恩,舅母说的这三位表姑娘好是好,但没有理由啊。” 钱万氏连借口都帮他们找好了,道:“怎么没有,你们没有女儿,想女儿,这收养自然收养知根知底的才最放心,不会像外来的有二心,正好趁着今日办认亲宴,便一道了,多方便。” 姜良旭一直看着赵娴,发现她脸上从始至终挂着笑,只是那种笑看的他有些难受。 “不必与他们多言,送客吧。” 砰地一声,钱俊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姜良旭道:“姜良旭你什么意思,我是你舅舅,你娘的亲兄弟,你就这般对自家人的 ,你这官越做越高,做人却越发不会了,若不是看在一家人份上,我早去御史台击鼓告你了。” 姜良旭瞥了他一眼:“舅舅早些去,别等。” “你。” “都消消火消消火,赵氏你看,他们还真不愧是舅甥,这连脾气都一样一样。所以我说还是自家沾亲带故的好,不论是从外貌还是脾气秉性上,都像。” 赵娴觉得吧,钱万氏真的是个人才,尤其睁眼说瞎话这方面,无人可敌。 “舅母没有看过姜家送出去的请帖吧?上面写了我义女名字。” 钱万氏讪讪一笑,他们都没有收到姜家的请帖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在赵娴以为他们要知难而退时,钱万氏话锋一转,道:“其实不收养她们三个也行,毕竟本就是一家人,收不收养都无所谓。我与你舅舅就是想来帮你们。” “帮我们?”这话好稀奇。 “你们收养那女子我们也打听过了,年岁不小了,还在孝期,等她出孝期都多大了,再等能议亲时,都是老姑娘了,我与你舅舅就想着,不能让你们被人笑话,不如将她定给你们表哥,我们不介意多等她两年。” 钱万氏话音落下,门外一身影一闪而过,快步跑往后院。 半路遇到结伴的黎莲娘和崔婷玥,丫鬟忙道:“大少夫人、崔姑娘,不好了。” 因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处理庶务管家,阖府上下的下人都有接触,自也有那喜表忠心的。 黎莲娘看着面前丫鬟,“何事慌张?” 丫鬟匀了一口气道:“奴婢在正厅奉茶,听到、听到老爷的舅母说、说要把崔姑娘许配给老爷的表哥。” 黎莲娘与崔婷玥对视了一眼,在心中捋了一下这人际关系。 “老爷的表哥,那岂不是与义父一般大!”那跟她爹年岁差不多。 崔婷玥身子一软差些摔倒,还好黎莲娘和丫鬟反应快将她扶住。 “肯定不会,娘绝不会同意的。”黎莲娘赶忙安慰道。 “我们去看看。” 崔婷玥慌乱点头。 正厅 赵娴血压突然飙升,“舅母说的表哥,是我夫君的表哥?” 赵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确认了一遍。 钱万氏颔首,指着那就开头喊了句爹和表弟表弟妹的男子,道:“你们四表哥啊,看这摸样,不是我夸,俊朗儒雅仪表堂堂,这面相也是丝毫不输那年轻公子哥。说来你们表嫂走了也有几年了,你表哥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那姑娘年纪大点,我们不嫌弃。” “你们四表哥今年去秋闱,这次一定高中,那就是双喜临门。” “哈哈哈……”赵娴突然笑了起来,大声笑的那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笑,钱俊才和钱万氏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赵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不好意思,我在笑物种的多样性。” 笑着笑着赵娴眼神瞬间冷下来,“你们还真是癞蛤蟆长得丑玩的花,还你们儿子俊朗儒雅仪表堂堂,他比姜良旭还大四岁吧,一把年纪都能给人小姑娘当爹了,还想娶人家?还嫌弃人家小姑娘年龄大?你们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高中?十七年前你不是就说你儿子是那过江之鲤,必然飞黄腾达吗?十几年了,翅膀还没长出来啊。” “老泥鳅不思进取,开始想着祸祸人小姑娘了?” 两人的儿子闻言瞪目,被姜良旭瞥了一眼,他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继续缩头不语。 赵娴看着钱万氏脸色大变,但她丝毫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 “舅舅舅母今日属实来错地方了,我家夫君只是你们的外甥,可不是那寺庙池塘里的许愿王八。” “你们来了连枚铜钱都舍不得丢,张嘴叭叭叭就是许愿,好大的脸啊。” “那观音座上的菩萨该搬下来,换舅舅舅母坐上去,你们最会心想事成了,拜谁都不如拜你们有用。” 得了丫鬟传递消息,匆匆赶来的黎莲娘和崔婷玥,刚好听到她们娘在骂人。 黎莲娘当即拿出笔墨来。 崔婷玥见状问道:“嫂嫂作甚?” “娘骂的太好了,记下来我以后骂人用。” 崔婷玥小声道:“回头给我也看看。” 钱俊才嘴巴闭了又合,合了又闭,脸色越发铁青,指着赵娴,“你,你市井之妇,粗鄙。” 赵娴轻呵了一声:“舅舅,十几年前你骂我就是这句话,如今我已三品诰命加身,你骂人还是没点长进,我都替你着急。” 骂完一个老登,怎么能放过另外一个呢。 赵娴看向钱万氏:“还有舅母,红脸不是这样唱的。也不要把人都当傻子看,算盘珠子都蹦脸上来了。” 说实话,赵娴是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这么敢想。 他们怎么敢的。 钱俊才颤抖着手大声道:“姜良旭,休了她,你给我休了她,这种泼妇,我钱家容不得,休了她。” 企图用声音大来争论谁对谁错。 姜良旭眼睑微抬,看向钱俊才:“五舅舅,二表哥的手,好了吗?” 钱俊才突然面色惨白,依然不甘道:“姜良旭,我们才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外甥。” “所以,你们当初才有恃无恐冲进我家门想置我妻儿于死地,事后还死不悔改。” 姜良旭缓缓起身:“外祖母去世,你们偷偷发丧,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我是他外孙啊,她不想我送她一程吗?” 钱俊才脸上这一刻恐惧爬满脸颊,钱万氏也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 想到十七年前,自己大儿子被生生打断的手。 全程缩在后面的钱绍,突然指着自己爹娘,“表弟,不关我事,是他们非要来,不关我事啊。” 说完也不管自己爹娘,自己先跑了。 他可不想像大哥那样被打断手,他还要拿笔的。 钱万氏往后退了两步,差些被椅子腿绊倒:“不、不愿意就算了,是吧,怎、怎还急眼了呢。” 钱万氏忙去拉钱俊才,拽着他想往外走。 姜良旭微微抬手。 立刻有侍从挡在门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开始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想走,那现在,也不用走了。” 钱俊才梗着脖子:“姜良旭,我是你长辈,你想干什么?你娘以前最疼我了,她若是知道你敢对我不敬……” “既然我娘那么疼你,那舅舅去找她吧,让她继续疼你。” 钱俊才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良旭。” 一道铿锵有力的迟暮之声响起。 几人看向正厅之外。 钱俊才也看了过去,看到那前来杵着拐杖被其他人搀扶着的老者,连滚带爬往外去:“大哥、大哥、大哥救我,这小子以下犯上,他要害我。” 老者名叫钱俊德,姜良旭的大舅舅。 钱俊才扑到自家大哥脚下,然而迎接他的是拐杖的棍棒。 赵娴看了会儿,幽幽冒了句:“没有你当年打二表哥那一棍有力。” 直接断骨头断手。 姜良旭颔首:“大舅舅年纪大了,手上没劲儿,要谅解。” 夫妻两说话一点没避讳。 不多时,便发现,棍子落下的力道变重了。 打了十来棍,钱俊德到底年龄大了,气喘吁吁的来不上劲儿,迫不得已住手。 叹着气,看向夫妻二人:“良旭啊,是大舅舅没看住他们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大舅舅给你道歉,大舅舅这就带他们走。” 钱俊才:“大哥。” 钱俊德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你还要闹到何时,跟我回去。” 姜良旭看着他们兄弟情深,幽幽道:“大舅舅,有空我去给外祖母上柱香吧。” 钱俊德一听这话,就知道姜良旭不打算善罢甘休。 当年钱俊才妄图弄死赵娴和姜维,好让姜良旭娶荣阳郡主,连带的让钱家也沾光。 然而事情败露,母亲为保自己的儿子,不惜给外孙姜良旭下跪,逼他不追究此事。 姜良旭也是倔脾气的,跪着求他外祖母,让他放过钱俊才夫妻的命可以,他要断钱堰或者钱绍一只手。 五房的两个儿子,小儿子钱绍刚考取了秀才。 老大钱堰不是读书的料子。 最后夫妻两推出了钱堰。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7节 钱堰本就不是个老实听话的,这些年钱绍屡考不中,父母的偏心,加上他断了一只手一事无成。 五房这些年闹了不少事。 就这,钱俊才还觉得姜良旭是他姐的儿子,他姐当年那么疼他,就该帮他。 钱俊德知道,没了他母亲,姜良旭没有了外祖母这一座仁孝大山压着,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钱俊德都想不明白,这一对蠢货不夹杂尾巴做人,是怎么还敢来姜家的。 “好,良旭有空便去吧。” 赵娴戳了戳姜良旭手臂,给他示意那角落抱团在一起,什么都不懂就被拉来被[卖]的三个小姑娘。 “大舅舅,钱家还没落魄到要靠卖女儿为生吧。” 姜良旭一开口。 钱俊德这才注意到正厅角落瑟缩的三名少女,那脾气是忍了又忍,才和颜悦色对三人道:“都到大伯公这里来,不怕。” 原本钱俊德是有姜家请帖的,这会儿却是没脸留下了。 看着一行人离开姜家,赵娴有些疑惑:“大舅舅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钱家挺远的,来回至少两三天。 “大舅舅昨日就到了,住在客栈,我让下人给他去的信。” 赵娴颔首,“对了,你那五舅舅和五舅母……” 当初他们犯了错,姜良旭的外祖母拼死的护,不舞到面前来,她都还不知那些事。 知晓了,若就此放过,她不甘心,原身凭什么该受那些罪。 “此事我来处置。”外祖母死了都要为儿子谋划,隐丧瞒他。 只可惜,她儿子是个蠢的。 赵娴突然伸手推开姜良旭,“你去滏阳城吧,去吧,如我梦中所见那般生死不明,到时候他们见姜家无人做主,你看会不会打上门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乱说,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你认为不会发生便不会的吗?你料到今日之事了吗?”赵娴说完感觉心头堵得慌,知晓是原身的情绪。 书中没有收崔婷玥为义女一事,自然也没有钱家五房两口子上门的算盘。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可阻止姜良旭去滏阳城的机会。 说完也不去看姜良旭的表情,也不想听他解释。 因为赵娴发现,她是真说不过他。 他为民办事,他占理。 黎莲娘和崔婷玥就在门外,都是长辈之争,一直没敢进去,直到赵娴出来,才一左一右上前扶着离去。 钱家人的到来耽搁了不少时间,不过并不影响今日的认亲宴。 赵娴还发现,她眼皮不跳了。 钱家人走后没多久,便有客人上门。 最先来的是陆家人,陆大人与儿子在前院,赵娴则在后院接待的陆夫人与陆昭莹。 “伯母,三娘将绢花都带了来,不知伯母能否用上,三娘只希望可以帮到伯母。” 陆昭莹让丫鬟将箱子抬上来,绢花不重,奈何占地方,便用箱子放了。 上次荣阳郡主上门一事,她从她娘口中听说了,近来便抓紧时间多做了些,今日正好带来。 “三娘有心了。”赵娴拉着小姑娘喜欢的不行,转头吩咐道:“芍药,吩咐婆子将箱子搬去我院子。” 几人坐着还未聊上几句,下人来报又有夫人来了。 都是身份贵重的人,不可怠慢了,赵娴今日注定是坐不住的,“陆夫人你们坐着玩,我先去忙。” “去吧去吧。” 又一次在垂花门接到人,前院那边的声音传的有些远:“禹王、禹王世子到,送上贺礼……” 赵娴刚要同身旁的尚书夫人携手去内院,闻言一顿,禹王世子? 那不是书中喜欢人妻的反派吗? ----------------------- 作者有话说:搞了一整天,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大家指出来,我脑子已经懵了。 第32章 反派出场怎么提前了! “尚书夫人, 里面请。” 赵娴将人迎了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黎莲娘和崔婷玥。 寻了个机会对二人道:“今日你们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 我要给你们介绍晋安各家夫人,都是以后要打交道的。” 随意说了个理由,先把人困在身边再说。 毕竟书中这反派可是和她们两人都有关系的。 崔婷玥若正常走剧情, 她孝期一过, 无人操心她的亲事, 年纪大了, 在姜家越住下去, 越是住的不明不白。 旁人的议论声无处不在, 崔婷玥很难不着急。 而黎莲娘那边,因自己一个小小的善意搭救了反派,却反而被他惦记上。 崔婷玥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只能将目光放在姜维身上, 后来也不知怎么与反派搭上了。 一个想要黎莲娘一个想要姜维, 就那般联手合作了。 如今崔婷玥没理由去惦记姜维,但反派还会不会惦记上黎莲娘这个说不准,还是先将人留在身边看住了, 不让他们碰面为好。 崔婷玥乖巧颔首,“好。” 黎莲娘眸子闪了闪,禹王!他怎会出现在晋安。 即便没有见过禹王, 但黎莲娘听到他名字都心惊胆寒。 她让池兰去打听过,每年送往禹王府的姑娘数不胜数, 可却从未听到有人出来。 她也曾差点被送进禹王府。 黎莲娘不知她被逼着瘦腰被逼着跳掌上舞的事,可有被周氏往外传过。 “莲娘?” 黎莲娘压下心头的担忧,抬眸看向自家婆母,上前挽着赵娴的手臂, “娘,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您。” 只有这样,才让她有安全感。 门房传话又有客人上门,几人再次忙去。 一直到客人都来,晌午认亲仪式开始,黎莲娘和崔婷玥都没有离开过赵娴的视线。 直到举办认亲仪式,想到禹王世子在前院,赵娴还刻意让何嬷嬷带着黎莲娘去了大厨房,借口检查席宴为由,杜绝一切反派见到虐文女主的可能。 众人用过席宴,前院喝酒热闹非凡。 后院这边,姜家请了戏班子唱戏,有那爱看戏的夫人早早占了头排;也有爱玩的夫人组局玩叶子戏;年轻些的夫人或未出阁的小姐们,便聚一起玩飞花令或是投壶等游戏。 前院后院分开,又不用去垂花门迎客,赵娴便没再时刻关注黎莲娘和崔婷玥了。 两人也都各自与相识的有话题的夫人、小姐们玩去了。 赵娴也与其他夫人玩叶子戏去了,原身学这个花了不少心思,倒是让她捡了现成的便宜。 黎莲娘正与在长公主府结识的年轻夫人聊着孩子的话题。 “哎呦,岫姐儿这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还不得让人踏坏了门槛儿啊。” “莲娘,我有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岁,小的两岁半,挑一个当女婿。” 黎莲娘:“……” 年轻夫人喜欢极了岫姐儿,大眼睛小嘴巴,那眼睛盯着人萌的不行。 抱在手里就不撒手,“你考虑考虑,不行我后面再生一个。” 那是真想给拐回去当儿媳了。 “孩子还小。”黎莲娘委婉推辞。 池兰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大少夫人,青帆来传话,说大公子醉酒了不肯回书房也不喝解酒汤,想让你去劝劝。” 黎莲娘歉意的看着年轻夫人,“颖姐姐,你先吃些茶点,我失陪一会儿。” “来,岫姐儿给娘亲再见。”那叫颖姐姐的夫人,抱着岫姐儿不撒手,也没想把孩子还回去。 她两个儿子,纵使家中奴仆成群的跟着,两个小子上蹿下跳也闹的她头疼,乍然看到一个这般可爱的闺女,喜欢的不行。 岫姐儿的奶娘和丫鬟都在一旁,黎莲娘叮嘱了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离开女眷所在的地方,黎莲娘提裙穿过垂花门,看向等着的青帆,道:“大公子不肯回去,你不能找了下人抬他回去?” 青帆垂着头:“少夫人去看了就明白了。” “带路吧。” 跟随青帆来到四角亭子,一眼看到抱着柱子不撒手的姜维,黎莲娘微微愣住。 青帆讪讪一笑,“属下本来打算扶大公子回书房歇歇,岂料突然就抱着柱子不肯撒手,让喝醒酒汤也不肯。” 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去请了大少夫人来。 黎莲娘提裙上四角亭,走上前发现姜维抱着柱子闭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 说来平日的姜维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很,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耍酒疯的他。 “夫君。” 听到声音,姜维缓缓睁开眼,因喝了酒,他眼神有些呆滞,盯着黎莲娘看了许久,似是反应过来一般,松开柱子反而将黎莲娘抱住,“娘子。”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8节 黎莲娘面颊霎时羞红,姜维最是注重规矩一人,当着旁人的面,他从不会有任何僭越行为,这还是第一次当着下人面抱她,喊她娘子。 姜维抱的有些紧,黎莲娘没挣脱开,柔声问道:“夫君喝醉了,跟青帆回书房歇息会儿。” “不回,有妖怪,娘要骂,娘子不理。” 黎莲娘突然想起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的事。 事后他一直板着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莲娘之前一直挺担心他因周氏母女的事怨上她,没想到,他竟这般想的。 不知怎的,黎莲娘有些想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没压下去,耐心解释道:“没有妖怪,妖怪都被打跑了。” 姜维头靠在她肩膀上,摇头,还是不肯回去。 黎莲娘看了眼另一侍从手中端着的解酒汤,道:“好,我们不回去,那夫君把解酒汤喝了好不好?” 姜维语气呆呆道:“要娘子喂。” 黎莲娘扶着姜维在四角亭子里坐下,接过池兰端来的解酒汤。 黎莲娘第一次知道,姜维还有这样一面,他平时极少喝酒,上次黎昕昕给他下药,事后府医开了解药,当时有下人守着,她也在气头上,因着下药的是自己妹妹,她没脸见他,也不知在他面前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那件事他一直记着,只是平日也不说,喝醉了倒是记得清楚。 “世子爷,王爷要走了,让奴才来寻你。” “别吵。” 侍从顺着禹王世子的视线看去,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世子爷,这里是晋安,王爷吩咐让你不要乱来。” “滚,胡说八道什么,本世子是那种人吗?回去了。” 踹了一脚侍从,禹王世子又看了眼亭子方向,女子笑容温柔极了,喂药动作更是轻盈,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着迷的光芒。 认亲宴结束,送走来客。 赵娴本打算再同姜良旭聊聊,结果因太过累而早早睡下。 半夜内急醒了一次,发现姜良旭不知何时已经上床睡了,赵娴伸手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披帛…… 次日一早。 姜良旭欲去上值,看了眼身旁人,昨日他仿佛看到了最初刚认识的她,张扬又无所畏惧。 只是后来,她的话逐渐变少,便是与他也不似最初那般随意,她越来越规矩,却让他越来越心慌。 姜良旭抬起手,打算将赵娴脸颊一缕秀发拨开,却发现抬起的手腕上被披帛系着,下方吊着一只纤细的手腕。 抬眼看去,赵娴已经醒了,半睡半醒道:“去上朝还是跑路。” 姜良旭笑了,伸手去解披帛,道:“夫人,那不叫跑路。” 赵娴也不动,就看着他解,“我系的死结。” 姜良旭:“……” 昨日因家中有客人,他们都没空谈论去滏阳城的事,姜良旭上朝太早了,早到赵娴担心自己起不来。 她也不确定姜良旭会不会回屋里睡,故而提前放了披帛以备不时之需。 闻言,姜良旭索性不解了,重新躺了回去,“那我今日告个假?” “用不着,你换个地方去不行吗?只要不去滏阳城,我不是危言耸听,是真的会出事。” “夫人,我年前出门,路过常州时结识了一位老者,他很会观天象测雨水,老者给我来信,担心六十年前的洪涝会再次出现,事关三座城池百姓,马虎不得,滏阳城只是其一,我可以不去,但就要安排其他人去。” 赵娴闻言半侧着身子,紧张道:“既然如此,快些预防啊,提早修建堤坝,或者赶紧疏散百姓。” “但这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猜测,你说的这些会劳财费力,若没有发生老者所说的洪涝,提早疏散便会成为妖言惑众乱社稷之根本,没人敢担这个责任,圣上也不敢赌。”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让。 过了半响,赵娴摸出枕头下的剪刀,咔嚓一声将披帛剪断,“你去吧。不过我提前与你说一声,等你如我梦中那般失踪了,我绝不会苦等,我要改嫁,不对,改嫁也是受人限制,我要养野男人,好多个,夜夜笙歌。” 姜良旭脸瞬间绿了,知道她是气话,却也免不了动怒,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我向夫人保证,一定……” 赵娴当即抬手捂着他嘴:“住口,不许许诺。” 承诺这种事,说出口就完了。 屋外传来秦大的声音,“芍药妹妹,你快通传一下,老爷再不起来上朝要迟到了。” 姜良旭摊开手掌。 赵娴白他:“干嘛。” “剪刀,脚上还有。” 赵娴将剪刀往被褥上一扔,背过身去。 姜良旭为她拉了拉被褥,“我先去上朝。” 常州水患一事急,但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钱家留不得,不论他去常州有无危险,都决不能再留下钱家这个隐患。 听着他穿衣洗漱离去,赵娴叹了口气,‘姐妹儿,看来你注定守寡。’ 姜良旭上朝又把自己给上消失了,若不是赵娴一直派人盯着,知道他就在晋安,除了上朝就是通政司与他书房两点一线,她都以为他偷摸跑了。 认亲宴在六月初一,没过两日晋安下起了雨,雨势不算太大。 崔婷玥抬眸看了眼屋外戚戚沥沥的雨:“这雨连着下了两日,凉快多了” 黎莲娘手上熟练的打结,道:“可不是,自开始下雨,岫姐儿的觉都多了许多,奶娘说夜里也睡的更安稳了些。” 崔婷玥将手里的绢花插入底座中,“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晋安比别的地方更热些。” 至少比她老家那边热多了。 黎莲娘摇头:“不是,我听那些夫人说,今年就是比往常热。” “娘,你觉得呢?”黎莲娘说着,看向赵娴问道。 赵娴思绪顺着屋外的雨不知飘去了何处,往往洪涝都是从下雨开始的,古代没有网络,也无法立刻就知晓各地状况。 被问到,赵娴一愣:“啊?哦。” 随着最后点缀的装饰放上,赔给长公主的物件弄好了。 一面巨的弧形大紫檀架陶瓷牡丹花珠帘,大小可当一个屏风隔断摆件用。 珠帘底座还用牡丹绢花做了装饰点缀。 那牡丹绢花都是陆昭莹送来的,远看活灵活现,手巧的很。 在吩咐管事找人烧出陶瓷珠后,赵娴便需要珠帘的设计图纸,她心中有想法,奈何自己画画能力不高,便去寻了黎莲娘。 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她与崔婷玥担心她交不出东西被责罚,还替她弄了双面牡丹扇绣。 那双面扇她一眼瞧上,简直美如工艺品。 不过赵娴记得她当时在长公主的寝殿内,有看到一面摆放的双面绣牡丹小架屏风。 双面绣扇怕是不能够让长公主眼前一亮,故而,扇子她便自己用了。 东西做好,当天下午雨停了,第二天便装车送去了长公主府。 下马车还是上次的地方,同样是陈嬷嬷在候着迎她。 “长公主昨日接到夫人的拜请帖,颇为意外,没想到夫人还真送来了。因着夫人说东西有些大,倒是勾起了长公主的兴致。” 赵娴笑了笑没当真,虽然前一句话像是在说她不送也可以。 然而荣阳郡主去姜家追问,也没见长公主表态。 皇家的人,一句话可轻易放过别人,也可一句话定人生死。 信不得。 “还要劳烦嬷嬷带路。” 看到十几个下人动作小心翼翼抬着的,用红布盖着的圆形物,陈嬷嬷笑着引路。 长公主府的牡丹花早已凋零,只余满园翠绿叶片裹挟着牡丹花种迎风摇曳。 赵娴手持双面扇,踏进了上次来过的洛阳院,再次跪在了那能照出人影的大殿内。 长公主被宫女搀扶着走到赵娴面前,声音透着慵懒偏又居高临下道:“姜夫人无需多礼,起来吧。” “臣妇谢长公主恩典。”赵娴动作标准无一丝遗漏。 长公主看向赵娴身后,那比七尺男儿还高的圆形之物,问道:“姜夫人,你这准备的,是何物?” 赵娴走上前,解开系着的红绸,随着绳子解开,红绸丝滑落下,露出遮盖之物。 “回长公主的话,是一面国色牡丹山水珠帘屏风。” 下人摆放的位置极好,这屋子很大,但中间实属有些空,放了这一面珠帘屏风,恰到好处的起了隔断作用。 长公主收集了很多关于牡丹花的东西,好比那柱子上雕刻的浮雕牡丹、双面绣屏风牡丹、纱布上绝美的刺绣牡丹…… 长公主见过的好东西很多。 赵娴从没想过要用这一面珠帘屏风打动长公主,她要的只是造势。 好比今日她大张旗鼓的带着东西来,还盖了红绸,沿路告知百姓她是去送赔礼的。 只要长公主收了,这事才算了。 “姜夫人,原本本宫是不在意你口中所谓的赔偿。”长公主说着,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赏:“你倒真给了本宫一个惊喜,赏。” “臣妇多谢长公主厚爱。” “姜夫人,母后寿辰在即,本宫希望你对这物件保密。” 赵娴有些意外,这是要转送给太后啊。 不过东西她送来了,便不管其他,“是,臣妇会守口如瓶。” “陈嬷嬷,送姜夫人。” 赵娴来时,拆了马车顶棚用来装珠帘屏风,回去马车也没空着,长公主给了四箱赏赐。 刚回姜家,赵娴便察觉氛围不对。 何嬷嬷欲言又止。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49节 赵娴:“说吧,什么事?” “老爷奉命离开晋安前往常州。”何嬷嬷说着拿出一封信来,又道:“老爷走时给夫人留了一封信。” 这些日子夫人派人盯老爷盯的紧,全是通过何嬷嬷去办的,她最知晓夫人担心老爷。 “夫人别担心,秦大说,圣上调遣了护城营一队兵马同老爷一道去的。” 赵娴看了眼何嬷嬷手中的信,伸手拿过下意识就给撕了。 撕成四份后,赵娴生生忍住了,这次情绪这么强烈吗?都上手了。 微微叹息:“出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将下人都屏退,赵娴看着手里被撕碎的信。 理智告诉她要看,但身体的情绪在抵触。 不过想来无非就是皇命难违,他不得不去的话。 想了想,赵娴将撕碎的信随手塞妆匣底部去了。 以后等原身回来,她若想看,就再自己看吧。 -- 钱家四房,钱家三爷的院子里,惨叫声混着鞭子的抽打,听得院外人不敢促足。 房内,地上衣衫凌乱,混了血与泪,两名侍女,一人背上满是鞭痕趴在地上,一人脸颊渗血瑟缩在桌角,满地狼藉。 钱堰满足的丢开鞭子,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脚步踉跄的往床走去,双手双脚并用上床趴了下去,“还不滚过来伺候。” 一声吼,两个丫鬟身子止不住颤抖一瞬。 两个丫鬟都被打的遍体鳞伤。 角落的丫鬟看向床的方向眼中满是惧意,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却是半响没有挪动一步。 倒在地上的丫鬟缓缓爬了起来,手不小心碰到被丢在地上的鞭子,那鞭子上沾满了血肉。 丫鬟手往回缩避开,目光却迟迟无法从那鞭子上移开,鬼使神差,丫鬟手伸了过去,将鞭子抓住。 她抬了抬头,刚好与另一人目光对上。 前几日,她们一起看到一个丫鬟被裹了尸体抬出府。 地上那丫鬟缓缓起身,只是手中的鞭子没有松开,拖地的一头,因在地上摩擦,留下细微的血痕。 另一丫鬟一瘸一拐也往床走去,两人来到床边,看着那趴在床上的男人。 丫鬟轻手轻脚爬上床,她动作轻盈的抱起钱堰的头,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握着鞭子,将其从钱堰脖颈下穿过。 放下钱堰的头,让他趴在被褥上。 丫鬟动作很轻的将鞭子交错了两圈,又将鞭子一端缠绕在掌心好几圈。 另一丫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最后,两人分别抓了鞭子的一头,同时用力拉紧。 钱堰施了暴又喝了酒,睡的正鼾,突然脖颈一紧。 “呃……”他猛然睁开眼,双手开始胡乱抓东西。 在床上的丫鬟,她脚死死踩着钱堰的后腰,手中鞭子缠了几圈在手掌,勒的青筋暴起。 另一丫鬟见钱堰挣扎胡乱抓,手上力道软了一瞬,被床上的丫鬟看了一眼,她索性背过身去,只一个劲闭眼用力。 丝毫不顾缠在手掌的鞭子,勒的她掌心磨出血来。 “呃、救……嚯……救……” 钱堰手总算摸到了自己脖子,手指抠出血痕也没将鞭子抠出。 他瞳孔越发放大,阻断的呼吸让他这一刻眼中除了恐惧什么也没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手不断去拍床架,想引起外人注意。 然他的一只手曾经被打断过,使不了多少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钱堰不再挣扎,两个丫鬟却一直没放手。 -- 去晋安,钱家人用时不多,回去却走了三日之久。 钱俊德想了一路,快到家门时叫来自家儿子,“去请了族老来。” “爹,请族老做什么?” “将你四叔一家逐出族谱。” 母亲去世,逼着他隐丧没报,姜良旭却知道,说明他一直派人盯着钱家。 钱俊才被母亲宠坏了。 他不是母亲,不能拿着整个钱家去给钱俊才恕罪。 族老还未请来,四房那边的噩耗先报来,“大老爷,不好了,四房的三爷院子失火,火势太大三爷没救出来。” 钱俊德的儿子看了眼他爹,“还请族老来吗?” 钱俊德浑浊的眸光看了眼四房方向,对儿子道:“你先去四房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耽搁,将钱俊才一家赶出去的事便搁置了。 不日,钱家刚刚挂上悼念白幡,还未迎来吊唁的客人。 钱家便被官兵围了起来,官兵冲进钱家就抓人。 钱俊德被儿子和孙子搀扶着走向那为首之人,“大人,你们这是……” “钱大人,有人状告你们钱家买官卖官、贪污钱款、收受贿赂、纵容家中子嗣强抢民女、打杀婢女、开设赌场……诸多罪名,证据确凿。” 说着,为首之人喝道:“凡是册子上有名字的,全部抓走。” “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外甥是三品通政使,你们敢抓我。”钱俊才一把年纪,嚎起来颇为中气十足。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钱大人有这力气,留着到大牢去伸冤吧。” “别抓我,我还要科考,我还要科考……”钱绍想跑,被官兵直接一脚踹断肋骨抓走。 钱俊德双腿一软。 “爹,我去找姜良旭,他不能这么狠。谁的错怪谁去,怎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他与咱们虚与委蛇这么多年,怕是就为了收集这些证据,没用、没用的,怪我还以为他只一心记恨四房。”钱俊德不住杵拐杖:“他是记恨我们整个钱家啊。” 数罪并罚,钱家家产充公,有罪责的男丁全数斩首,其余人流放。 钱家的事传到赵娴耳中时,姜良旭和姜恒已经去常州的半路了,若是脚程快怕是都要到了。 她也是事后才知道,护城营那支兵马里,姜恒也在其中,还是他自己主动请缨。 何嬷嬷道:“老爷走时交代,让夫人不用去理会钱家,他们罪有应得。” 听完钱家的事,赵娴沉默了很久。 十几年前原身就恨过,只是那时她与姜良旭无权无势孤立无援,上头还有个外祖母用孝道压着。 逼着两个小年轻不得不低头。 就钱俊才夫妻当年连襁褓中的姜维都不打算放过,他们就不无辜。 事后钱家的包庇,他们蛇鼠一窝。 只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当让人去查了钱家犯得事,赵娴那点同情散去。 姜良旭走的时候是六月十日,最是炎热的时候。 六月底的时候,常州那边快马加鞭传来急信,常州暴雨三日,已经有多处村庄被淹。 第33章 相较常州那边的暴雨, 晋安却比往常又热了些许。 更有别处传来河水减少,田庄不够灌溉,恐干旱的民声事态。 几乎隔上一两日便听到常州那边雨势未减, 哪些村庄又被淹了,姜大人带着人疏散了多少百姓。 直到忽有一日八百里加急,常州境内, 元清山被连日暴雨冲刷, 导致山上树木泥石从山体滑落, 混入湛临江, 泥洪沿路将村庄摧毁, 房屋坍塌, 混杂了泥、石、木、尸的洪涝,直奔滏阳城而去,滏阳城瞬间被淹了一半。 赵娴那一刻坐立难安, 也是后悔没态度强硬把人硬绑了留下。 岂料当天下午, 姜维回家来收拾东西,并给赵娴请辞:“娘,儿子请命去往常州办事, 特来给娘辞行。” 赵娴下意识眉头紧皱,书中他有去吗?剧情怎么改变这么多。 黎莲娘已经帮着收拾了行李,眼眶有些泛红, 似是哭过。 赵娴正懊悔姜良旭的事,言语有些激烈:“你一个大理寺副丞, 平日只负责记录案子审查审理,赈灾用得上你?” 已经去了两个姜家人,还要再去? 姜维跪在地上,身形笔直:“有天灾便有人祸, 母亲放心,刑部也派遣了人,我们此番前去并不负责救灾,而是奉命追究刑案。” 常州堤坝去年才拨款加固,纵使有暴雨洪涝之过,但一点防洪都未做到,便该彻查了。 赵娴双唇翕张,想说些阻止的话,半响后却是妥协道:“何嬷嬷,点上十、二十个侍卫随大公子一道去。” 纵使姜维是男主,但这种发生在剧情以外的事,她不知他的男主光环能否保他。 还有姜良旭,也不知他身边带的人够不够。 姜维摇头:“不用,我带上几名侍从就好,此番与太医随行,一道的还有运往常州等地的赈灾银、粮食、药材等,有足够的官兵护送。” “去了常州官兵也会有别的安排,自家侍卫护的是你的安危,带上。”说着赵娴又补了一句,“你爹和你弟弟都在那边,这二十人我还觉不够。” 姜维一想便没再推辞。 “什么时候走?”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0节 “未时中走,圣上今日上朝便已经将一切定下。” 赵娴没再多说,圣上都同意了她还能怎么阻止,父子两都是犟种,一个温柔型的犟种,一个是沉默型的犟种。 哦,还有个一言不发的犟种,根本没往家里稍信,就跑了。 赵娴忍了又忍,生生憋住那个‘滚’字。 起身进了内室。 姜维以为母亲是动怒他擅自做主去往常州,但此番政绩于他有利,他并不愿错过。 起身看向黎莲娘:“我不在家的日子,照顾好娘和岫姐儿。” 黎莲娘背过他转身抹了抹泪,声音哽咽道:“此去常州路途远,夫君注意安全。” 崔婷玥在旁迟疑了片刻开口:“大哥,财不外露,若是要去危险的地方,你切记小心,一定随时带着侍卫,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要轻信了旁人的话。” 她小时候曾随父亲外出,见过受灾的百姓,疯起来是不受控的,父亲曾告诉过她,若是他们人手不够震慑不住对方,富贵身份反而是灾难。 “好。” 姜维就是来与赵娴说一声的,招呼完便带着侍卫拿了行李出发。 -内室- 赵娴咬着笔抓耳挠腮,“死脑子快想,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灾情过后,水中人、畜尸体病变,蚊虫肆意,都是导致霍乱、痢疾的开端,不可不防。 这场天灾,书里没有详细描写,她也不知道具体多严重,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些。 听到太医都安排去了,怕是情况比外面传的还凶险。 赵娴是临时起意想到这些,便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 只能将能想到的预防措施尽量写下来,至于如何做,便是他们去了现场的人实施。 待赵娴从内室出来,姜维已经离府好一会儿。 她思绪片刻,又安排了五名侍卫带上信,追了上去。 这二十五名侍卫,去了常州父子三人也好分。 只希望多少能帮到他们一点。 赵娴这会儿很懊恼,身为穿越者,她是啥也不会,不会最为寻常的火药、玻璃、水泥等制作。 至于香皂,这里的香胰子丝毫不比香皂差。 她也不是医生,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点,也没有能养家糊口的手艺。 简直废物。 思来想去,赵娴想到了一点,她可以制作冬衣,水患圣上会派人去处理,她不懂也帮不上忙。 灾情过后,被毁坏的房屋肯定要重建,这个需要时间。 别看现在还是盛夏,但是那么多地方被毁,等全部重建起来还不知何时。 而盛夏过后天气就开始转凉了,多少人家屋子都没了,家产又能留下多少。 所需冬衣怕是不少,等临到了再去筹备根本来不及。 “何嬷嬷,派人通知姜家所有铺子的掌柜,带上账册进府来一趟。” 姜家铺子里能挪多少银子出来,哪些掌柜能抽出空来去办事,需要安排起来。 赵娴自己没本事,但古代能人居士众多,只要有银子有人用,事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办。 这一刻,赵娴也庆幸,庆幸她穿越的是当家主母,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姜家这边吩咐管事筹备下去,棉衣在这个时代还是贵重物品,许多百姓家,恐怕一家人才能只有一两件棉衣,有些怕是一件也没有。 没两日,便有掌柜回话,说棉衣涨价了。 商人果然都是敏锐的。 若再继续购买棉衣,原本计划的银钱,怕是要白白浪费一半多用来付高价。 赵娴想到了羽毛和羊毛等物,这些穿越小说中的前辈都做过,她直接复刻便是。 到七月中下旬,水患的消息一直传回晋安,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当得知姜良旭失踪,赵娴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娘。”黎莲娘和崔婷玥忙伸手扶住她。 赵娴面色顷刻间苍白一片,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没事。” 早就有心理准备不是吗?她说过他会出事,他不听不是吗? 赵娴想笑一笑,不希望她们担心,但扯起的嘴角,却憋不住那非要往下落的眼泪。 挣脱两人的手,赵娴背过身往内室走去,“我没事,冬衣的事不可马虎,你们盯紧些。” “大少夫人与姑娘忙去吧,老奴在这里。”何嬷嬷忙劝二人出去,夫人显然是想独自静静。 赵娴伸手捂着心口,这次比当初刚穿来那会儿难受,痛,很痛。 何嬷嬷匆忙取出府医配的治疗心悸的药,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再吃过了,“夫人吃些药,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赵娴心里骂死姜良旭了,却也没有缓解多少难受,看到何嬷嬷手中的药,知晓这是原身以前常吃的。 服下药,赵娴躺下歇了会儿,迷迷糊糊眼中全是浑浊的水,她不会游泳,看到平静的水面都惧怕,更别说这种翻滚汹涌的水面了。 耳边似是有许多呼救声,但她看不到人,恍惚间又感觉水中全是人头。 一个浪拍过来,她看到水中人泡的发白又狼狈的脸。 “姜良旭——” 赵娴猛然惊醒。 “夫人做噩梦了,梦都是反的,大人肯定没事的。”何嬷嬷忙上前劝慰,拍了会儿赵娴后背,待她平稳了些后,起身倒了温水递到她手中,“夫人喝些水。” 自听到姜良旭出事的消息,赵娴总是无法心安。 噩梦后,做事也心神不宁。 黎莲娘抱来岫姐儿陪着赵娴,岫姐儿现在会翻身了,小小的身子即显灵活又显笨拙,让人见了总是格外开怀。 ‘祖母,你看,我翻得好吧。’ 岫姐儿翻完身后,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赵娴。 奶娘和丫鬟以为她不知道,说话并不会避讳,她知道祖父失踪的事,翻身翻的格外卖力。 她不喜欢看到祖母不高兴,好似忧伤都溢满了一般。 “我们岫姐儿真厉害,头抬这么高,好有劲儿。”赵娴盯着岫姐儿,原身那股子难受的情绪才稍显缓解,为不受那情绪影响,她是一刻都不想移开眼。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荣阳郡主在门口大闹,嚷嚷着让见您。” 岫姐儿正要再次翻身,闻言一个泄力,没成功。 赵娴微微抬眸,让奶娘抱走岫姐儿:“让她进来。” “赵氏,藏明失踪生死不明,你却还有闲心全城到处收那脏死的鸡毛、鸭毛,你一点不顾他,你配当他妻子吗?” “郡主这么担心臣妇夫君?怎么没快马加鞭赶往常州去寻他。” 荣阳郡主张了张嘴,眼底是无措闪过,她没料到赵娴是这番话,“你、你身为她的妻子不管他,到叫别的女人去寻他,你疯了。” “郡主这不是心里门儿清吗?你也知道自己跟他没关系啊,那你冲进姜家来指着我鼻子骂,是何意?不如我们进宫去请太后评评理,我夫君下落不明,我还未从打击中缓过神来,郡主便来斥责,郡主是想看到我愧疚难当还是悲痛万分?一头撞死解气?” “臣妇实在想不明白,即便我现在一头撞死,跟他葬一起的人也是我,郡主也分不上一个墓室,你图什么呢?” 赵娴眨了眨眼,目光平静中透着求知欲的看着荣阳郡主。 头一次见到这么上门来犯贱的,恋爱脑也该有个度吧。 “你,你敢对本郡主不敬。” “何嬷嬷,去取了诰命服来,我去宫里撞个柱子。” 荣阳郡主看着目光平静却隐隐透着疯感的赵娴,往后退了两步。 最后什么话也没说,跑了。 “噗嗤……”孬种。 笑过,赵娴转身之际呼出一口浊气,“叫上大少夫人和婷玥,我们去护国寺,为姜家男人祈福。” 好烦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表现点难过出来让他们看到。 她的伤心就不存在吗? 护国寺与古洛寺在相反的方向,身为皇家国寺,护国寺更宏伟。 跪在菩萨面前时,赵娴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求什么,也不知道求了有没有用。 她没有追去常州寻人,似乎除了求神拜佛,也别无他法了。 赵娴抬眸盯着威严的神像,只看出凶恶没有看出仁慈来,以前不知听谁说过,神像凶恶才可吓退魑魅魍魉。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双手合十,虔诚道:‘求神明保佑姜良旭平安,保佑姜维平安,保佑姜恒平安。不要因为我的干预胡搞打乱剧情而伤害他们,求保佑他们平安。’ ‘只要他们都平安回来,信女愿意放弃归家之路(若是有的话),信女恳请将机会给姜良旭,求神明保佑他平安归来。’ 古洛寺住持没有看出她的穿越魂,赵娴不知这个时代有没有那种能人,亦不知有无神明。 但她能穿越,便说明有些东西是存在的,只是她没有见到祂们现身。 拜完佛从殿内出来。 黎莲娘与崔婷玥去求平安符了,赵娴站在殿外抬头看天,又下雨了。 “阿弥陀佛,八字的事,给贵府带来困扰,姜夫人见谅。” 一容貌俊美,身着白色僧衣的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赵娴身侧,竖着的手掌,虎口挂着一串佛珠。 他眉间一颗红痣,妖冶耀眼,眼中却全是仁慈悲悯。 “灵空大师。”赵娴还以为他该是和古洛寺住持一样,满脸沟壑的老人模样,没想到这般年轻,双手闭合还了一礼:“此事不怪大师,有心人想换,总能想到办法的。” 灵空大师看着赵娴,满脸慈悲道:“施主是心善之人,必会心想事成,达成所愿。”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1节 赵娴笑了笑起初没在意,一个转头的功夫,她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怎么知道她求了什么。 激动抬眸,然而面前却不见那灵空大师身影。 “何嬷嬷,灵空大师往何处走去了?” 何嬷嬷愣了一下,抬手指道:“好像是那边。” 赵娴忙追了去,然而人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走廊没有可藏人的地方,再往外是空旷之地。 雨越下越大,隔着雨帘,似是看到一人撑着伞,越走越远,眨眼间便瞧不清背影。 “夫人,雨太大了,不能去。”何嬷嬷一把拉住欲追上去的赵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在雨中消失。 赵娴寻了护国寺僧人问询灵空大师,却被告知他在闭关不见客。 赵娴:闭关?那她是见鬼了? 可何嬷嬷她们也看到了啊。 ----------------------- 作者有话说:推荐基友书:《锢金枝》by仙苑其灵 文案:【强取豪夺】 当柳惜瑶得知她要被侯府送给半百之人为妾时,向来安分守己的她,将心思用在了侯府二公子宋濯身上。 可这宋濯虽肯帮拂,却始终克己守礼,就如天上云,看似近在眼前,却让人抓不到实处。 罢了,既是倚靠不住,她便索性另谋出路。 恰逢大公子外派携一双儿女归府,他因正妻早亡,此番续弦不问出身,只论品性,柳惜瑶当即抽身,转而将主意又打到了大公子身上。 * 宋濯是忠毅侯府的二公子,又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他容貌出尘,温雅清贵,向来不近女色,直到某日,一道可怜兮兮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知道她为何而来,也知她为何又另寻他人。 只是一个女子罢了,他不会被她左右心绪。 可后来,他看到她与兄长十指紧握,看到她脸颊绯红,而那熟悉的淡香从兄长衣衫飘入鼻中时,宋濯捏碎了手中玉盏。 ———— 入夜,柳惜瑶昏睡中被惊醒,以为是未婚夫,她笑盈盈勾住他脖颈,用那软香细语诉着满心思念,却听耳边一声低笑,“这般久了,瑶儿哄人的词还是没有变啊……” 很久之后,当柳惜瑶问宋濯,可会当真让她活着离开。 宋濯玩着她指尖,慢条斯理地笑道:“瑶儿这般厉害,贯会拿捏人心,何不看看你手段,到底可以让我疯到哪个地步?” 说罢,他吻住那泪痕:“后悔了?那当初何故来招我?” #心机表妹vs疯批表兄 #她说爱我,转头却欲嫁给我兄长 第34章 赵娴缠着那僧人问了灵空大师的住处, 撑了伞走去。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何嬷嬷将伞全部罩在赵娴头顶, 小丫鬟则为她撑伞。 然而雨势实在太大了,她们的鞋底以及膝盖往下的裙边全被雨水打湿。 再次走至竹林入口的大石头旁,何嬷嬷劝道:“夫人, 我们又绕回来了, 已经三次了, 回吧。” 她不明白夫人怎突然要来找灵空大师, 连雨也不避。 灵空大师所住的禅房外有一片竹林, 她们在竹林中绕了三圈, 始终没有找到进入禅房的路。 黎莲娘冒雨上前:“娘,我们四处找您,您在这里做什么?” 崔婷玥看着四周:“娘是在找什么吗?可要我们也帮忙?” 求完平安符出来, 便不见了赵娴的踪迹, 回到护国寺僧人安排的禅房也不见她身影,这才急着出来找。 赵娴并不顾她们的声音,继续在竹林中找路。 何嬷嬷借机劝道:“这雨是越下越大了, 衣裙湿了大半,就怕寒气入体,不如先回禅房歇歇, 等雨停了再来。” 赵娴停住脚步,看了眼郁郁葱葱被雨水洗涮的竹林, 半响后颔首:“回吧。” 同众人回了禅房。 下人提来热水,她整个人浸泡在浴桶中。 “出去吧,不用伺候。” 芍药拿了绢帕在手,闻言福了福身子, “是。” 屋内没有人,赵娴闭着眼浸入水中,憋了会儿气才露出头。 不断用手捧了水拍在脸上,这般也掩饰不住她的心慌。 她感觉自己很奇怪,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不对,这般说不准确,是她霸占了原身的身体,她才是入侵者。 所以,原身是在利用护国寺神像夺回身体吗? 可她没有感受到排斥,她也不介意还回身体,只要让她回家。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这让她很后怕。 “夫人,该起来了,一会儿水凉了。”芍药在外等着,却迟迟没有等到喊她的声音,不免拍门开口:“奴婢进来了?” 赵娴呼出一口浊气:“进来吧。” -- 因着冒雨寻她,黎莲娘和崔婷玥有些受寒,刘女医给两人煎药。 晚饭她们便没有同赵娴一道用。 赵娴有些过意不去,应该告知她们一声的,害的她们担忧,还病了。 “夫人,老奴陪着您睡吧。”何嬷嬷抱了被褥进来。 她想开口劝劝,又怕提到老爷,反而惹得夫人伤心。 自知晓老爷失踪的消息,夫人便如以前那般郁郁寡欢,在大少夫人她们面前还强装一下,私下里,又开始频频发呆了。 何嬷嬷实在担心。 “不用。”赵娴摇头,“嬷嬷今日也淋了雨,女医熬的药你也快些去喝一碗,莫受了寒气。” 何嬷嬷扶着赵娴在床边坐下:“好,老奴一会儿就去。要不让芍药守夜。” 赵娴看出她的担忧,还是拒绝,“你们就在隔壁,何须还单独守夜。天色也不早了,嬷嬷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归家呢。” “那夫人早些歇息。” 何嬷嬷走时留了灯。 赵娴躺在床上睡不着,屋外的雨已经停了,思索再三她穿上衣裳,提了灯笼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再次来到白日被僧人告知的,灵空大师所住的竹林。 白日里,僧人就说过,灵空大师闭关时,竹林里会布下阵法,等闲是进不去的。 赵娴知道,也在里面绕过了。 晚上的竹林很幽静,风吹动竹叶的摩挲声沙沙作响,让人心生恐惧。 才下过雨的夜里没有月色,竹林更显幽暗。 结果如白日一样,不论她走多少次,都在里面绕圈,每一次都绕到出口,但她义无反顾继续进去。 从黑夜走到天色微微泛黄,赵娴只觉腿脚犹如千斤重,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好像走进去了。 晕倒前她看到了一抹眉心朱红,如灿阳。 “回家,回家,回家——” 赵娴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摇椅上,身旁是一用竹子修建的小屋,四周也全被竹林包围。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一身着白衣的僧人正在用炉子煮茶。 赵娴翻身坐起:“灵空大师,你昨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灵空往壶中丢下两颗红枣,抬眸看向赵娴,“姜夫人走了一夜,就只是为了问贫僧这句话?” 赵娴激动起身,岂料双脚沾地便疼的她大叫起来,“啊,痛痛痛……” 迫使她又坐回了躺椅上,“您说我能心想事成、达成所愿,那我想现在就回家,您能帮我吗?” 在拜完神佛出来后,赵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沉痛、悲伤、压抑还有浓浓的思念。 加之下雨,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到达了顶峰,她满脑子都是姜家父子三人。 直到灵空的出现,聊天中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使得赵娴从那些悲伤中抽离出来,方觉不对之处。 至于他那句心想事成、达成所愿,她当时惊喜交加,惊的是归家可为真但她愿望许诺出去了,喜的是她也许找到能人了。 等想追问,灵空已经走远消失。 赵娴目光定定的看着灵空大师:“您是得道高僧,您当时看我的眼神我细想过了,您的慧眼是不一样的,恳请大师送我归家。” 赵娴在竹林走的这一晚,也没有闲着,只是越是细想越是极恐。 若说之前遇事,原身的情绪都只一瞬,有助于她从原身的情绪中去了解原身对其他人的态度。 至少之前她都觉得这样没啥不好的,因为即便有那情绪的出现,也没有影响到她,最多身子有时感觉不适罢了。 然而在拜神像时,那悲伤悲鸣的情绪浓厚到,她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受到了影响。 赵娴并非信佛之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2节 她一个过年随家人或朋友去寺庙都只为爬山玩耍的人,竟能说出‘信女’二字来。 而且她多开朗一人啊。 即便跟着艺人跑通告累到嗷嗷哭,她都没有觉得心理压抑过,哭也只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眼泪一擦她又蹦又跳继续干活儿。 跪在蒲团上时,明明她心里是抵触那些凶神恶煞佛像的,可情绪却是那般的悲伤和痛苦,思念更是到达了顶峰,后竟许出了那样的愿望。 她是疯了不成? 她良心过意不去,完全可以带人去找姜良旭,去将姜维和姜恒带回来,但她为何只会求神拜佛,将希望寄托在神像身上? “夫人怎知,你现在所求而非本愿?” “那不是我的想法,我要回家。” 希望姜家父子平安的是原身,她自然也希望他们平安。 但让她用自己归家的机会去换他们,她需要思量,除非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可以交换。 但若原身也在,为何要用她的机会去换?这她便不同意了。 赵娴刚刚猛然发现,原身的情绪占据并左右她,不是从护国寺才开始的。 应该往前更久些,从见到姜良旭开始。 她与姜良旭算初识,然而相处中,那自然而然的亲近,话语的熟稔,都不像是她与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该有的行为。 还有那下意识会去依靠他、信任他、担心他的想法。 便是她演戏作假,这些也不该存在才对。 所以,从那时起,原身就在侵染她,不,是吞噬她? 这太可怕了,她明明控制着身体,行为也是自己操控,却能做出违背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灵空大师声音平和道:“姜夫人,一切因果皆有缘法,强求不得。” “大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强求不得?还请大师送我回家,不论大师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作为交换。”这里呆不得了啊。 “姜夫人于这世间有牵绊。” 赵娴一口否决:“没有。” 灵空用帕子包住壶柄,倒茶有一股倒药的感觉:“贫僧说过姜夫人是心善之人。” 赵娴下意识想到姜书岫、黎莲娘还有崔婷玥,这是自她穿越来,接触最多最深的人。 可再如何,她们与她也不过是书中过客。 她的正义感只存在她不受威胁之时,人都是自私的,赵娴不否认她现在的冷血,“大师,恳请大师帮忙送我回去。” “贫僧帮不了姜夫人。” 赵娴咬了咬唇:“大师手上沾过血吗?” 灵空起身,递了杯茶给赵娴:“姜夫人这话何意?” “您若不帮我离开,便会有人因大师的袖手旁观而死,那个人不是我,便是她,大师要见死不救吗?” 灵空目光平静的看着赵娴,“没人能帮得了姜夫人,求人不如求己。” 赵娴伸手接过茶,还有些烫捧在手心中,抬眸看着灵空大师:“那我若是求己,杀掉的人,因果算大师的吗?” 她愿意让出身体,可没人帮忙送她离开。 原身也不自己挤掉她,反而想吞噬她,还要用她的承诺,阻断她的后路。 赵娴不得不心狠。 灵空:“……” 赵娴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想担责,她怕担了责任,彻底回不去。 对于赵娴的话,灵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普度众人的眼眸多了一丝人气,以及一丝兴趣,似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旁人:“若能让姜夫人心安,贫僧未尝不可应下。” 赵娴抿了抿唇,这也不佛口圣心啊,不应该答应将她们分开,都活吗? 出家人现在是这样的了?还鼓励杀生。 走了一夜,赵娴很累也很渴,清茶在手,待温凉些了,捧着一饮而尽。 “喝了茶,姜夫人便回去吧,府上嬷嬷带丫鬟寻你来了。” 说着,灵空走上竹子搭建的台阶,进了竹屋并关上了门。 赵娴忍着脚底传来的钻心疼起身,将杯子放在了躺椅上。 知道纠缠无果,她也没有再停留。 走了两步,回头冲着竹屋道:“大师,说好了啊,我嘎人,你担因果。” 屋内,灵空摸了摸趴在篮子里白狐的脑袋,“小白,你说她会赢吗?” 修长的手指捻起笔,写下一个‘异’字。 “一魂两念,各有执着。真有意思。” -----------------------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多添了四个字(达成所愿) 第35章 从竹屋出去, 走了几步,赵娴再回头发现已经见不到竹屋了,不由赞叹, 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心下也疑惑,像灵空这样的, 护国寺还有吗? 他心肠硬, 肯定有心肠软的愿意帮忙。 噶人的话, 她是故意说给灵空听的, 她一个鸠占鹊巢的人, 还真嚣张去噶原身? 不说她连原身面都没见到, 以她们这样共用一个身体的状态,想来也是见不到面的。 赵娴这会儿迷茫、无助又不知所措。 最重要一点,能帮上忙的人不肯帮忙。 何嬷嬷见到赵娴, 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夫人。” 在发觉赵娴不见了后,何嬷嬷立刻想到这片古怪的竹林,怕是夫人担心老爷, 寻灵空大师求助。 “快,扶着我点。”赵娴伸手,被搀扶着的瞬间, 便卸力靠着她们。 实在是她脚太疼了,这小道还不是那种很平滑的路, 走一晚,怕是脚底都磨出泡来了。 “我不在禅房的事,没惊动莲娘和婷玥她们吧。”问完赵娴顿住。 这显然不是她会去在意的事,且她几乎下意识的以为, 自己失踪一整晚,若让儿媳、女儿知晓自己来找一个和尚,会作何想,会坏了自己名声的。 赵娴只觉完了,她用着人家的身体,还习惯了对方的处事以及思维模式。 她有胜算的可能吗? 何嬷嬷道:“没有,老奴让迎春在禅房守着,若是大少夫人她们来请安,便说夫人去参禅了。” 不愧是跟在原身身边久了的人,思虑的真周全。 赵娴总算知道自己穿越过来没被何嬷嬷怀疑过的原因了,她开口许多话语和行为,怕是从始至终都受着原身的影响。 她完了。 “嬷嬷,这护国寺除了灵空大师,还有哪位僧人最是厉害?” “比灵空大师还厉害的。”何嬷嬷想了想:“怕是只有灵空大师的师父慧能大师了,只是慧能大师出门云游已经好些年了。” 这么巧。 -- 护国寺灵泉池前。 黎莲娘起了大早,天还未完全亮透便带着丫鬟赶来。 昨日求平安符时,听到有香客谈论,说是护国寺灵泉池的圣水祛病去灾最是灵验。 昨日下雨不得空来接,今日应该是要回姜家的,故而她特意早些来,接完圣水回禅房,还能赶上给娘请安。 “少夫人,奴婢来吧,这般托举着很累。”丹若心疼道。 “没关系。”黎莲娘没允,既然是她来求圣水,自是要亲力亲为接的才心诚,效果也才最好。 灵泉池上的水流并不大,想要接上满满一壶,需要不少时间。 眼见天色逐渐敞亮开,而壶里面的水才接了一半多,“池兰,你回禅房去,禀母亲一声,说我迟一会儿再去请安。” 又站了约莫两刻钟,壶中水才算接够,就这些,分了母亲和婷玥,便也不剩多少。 黎莲娘转身,正要开口让丹若拿来盖子。 忽的,她膝盖好似脱力一般,左腿不受控的弯曲软了下去,整个人身子倾斜。 黎莲娘想去抓壶口,却并未来得及,她与壶都在倾倒。 “娘子小心。” 一道男子关怀的声音突兀出现,更是揽了她腰让她靠着自己胸膛,才没让她摔了去。 有男子出现这般一挡,黎莲娘原以为能抓住陶壶,没曾想刚要抓到,那壶却突然离她更远。 陶壶摔了出去,砰地一声,陶壶碎裂开,壶中剩下的水更是洒的一滴不剩。 美人在怀,闻着发髻上飘出的香膏气,禹王世子眼底的满意快溢出来了。 黎莲娘看着淌了满地的圣水,她满眼痛惜,整整一壶圣水,一滴也没剩。 来不及多心疼,她忙推开身旁男子,后退时发现左膝还是有些软,好在丹若上来扶住了她,“少夫人。” 黎莲娘将力气分在了右脚和丹若身上,抬眼打量面前男子,对方袖子湿了大半,忙道:“抱歉,弄湿了公子衣裳。” “不碍事,倒是娘子没事吧?可有伤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3节 黎莲娘摇了摇头,眼神都在地上那滩圣水上,半个多时辰的等待,满满一壶水,全撒了。 丹若看着碎裂的壶,又心疼又惋惜:“少夫人,我们先回去吧,一会儿奴婢取了壶再来接。” 少夫人定是站太久了累着了,也是她没有及时将壶接过去,怪她。 “娘子的壶坏了,不如先拿我的去用,看娘子似是急用。”男子说着将自己手中的壶递到黎莲娘面前,语气满是善解人意。 跟着的奴仆垂着头,世子又来了,同样的招数屡试不爽。 黎莲娘并未看那递过来的壶,目光都在地上的圣水上。 她是来接圣水祛病去灾的,难道打碎是有什么预示吗? 刚刚左膝突然发麻一软,定是征兆。 黎莲娘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 她脚这会儿一点事没有了,可见真的是征兆,那也不必再去接了。 转脚刚走两步,黎莲娘突然顿住,移开脚,地上赫然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硬物。 丹若见状弯身捡起递给黎莲娘,“夫人,是一朵莲花,雕刻的好精致,不知谁掉的。” 黎莲娘将那朵红色的莲花放在手中端详,认出是用玛瑙雕刻的,雕刻此物的工匠手艺极好。 这样的东西贵重,她们早上来时可没在地上看到过。 黎莲娘转头看向那陌生男子,“这是公子掉的吗?” “原来是娘子拾去了。” 男子迈脚几步到了黎莲娘面前,腰间的折扇已被他拿在手中,一双桃花眼轻挑。 目光在那指尖流转,红色的玛瑙衬的那手柔美如玉,似带了暗香,离得这般远也闻得见。 黎莲娘拿着那拇指大小的玛瑙莲花质问道:“刚刚致使我膝盖疼站不稳,摔了满壶圣水,这一切都是公子做的?” 见被拆穿,禹王世子讪讪一笑,桃花眼中尽显羞愧,扇着掩面不要好意思道: “抱歉,在下实在想认识娘子,不得已出此下策,还请娘子莫怪。” 换做旁人怕是也就矢口否认了,但禹王世子不会,且他用这样的法子勾搭了很多人,从无失手。 也深知已婚妇人与那未出阁的娇娇小姐不一样,不会那般娇羞。 黎莲娘皱眉,抬手将那颗玛瑙雕刻的莲花丢进了他手里提着的壶中,“我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为何害我?” 禹王世子见过贪财的自然也见过不贪财的。 奴仆上前接过壶,他拿出那颗玛瑙莲花,“娘子莫这般说,只是想结识,不是害你,我怎舍得害娘子。” “这样吧,这枚莲花便送给娘子赔罪。” 禹王世子说着,将玛瑙莲花奉上。 见她不伸手拿,禹王世子又道:“娘子是不肯原谅我吗?我实在嘴笨,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伤害了娘子,都是我的错,请娘子责罚。” “既然知错,为何不改,看公子这油嘴滑舌样可一点不嘴笨,怕也不是第一次了。哪来的登徒子,到护国寺来坑蒙拐骗。” 发觉对方动机不纯,黎莲娘不愿多纠缠,说完绕开他便要走。 “娘子莫走。”禹王世子挡在黎莲娘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恳请娘子收下这玛瑙莲花。” 丹若挡在黎莲娘面前喝道:“让开,你这登徒子,我家少夫人才不稀罕你这什么莲花。” “娘子,刚刚确实是我不对,娘子气我也好,恼我也好,但我是真心想给娘子赔罪。” 黎莲娘想走,他偏拦着,非要她收下那玛瑙莲花不可。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莲娘感觉骂他登徒子,他似是还更高兴了。 “娘子不收,我便不让娘子走。” 丹若紧紧护着黎莲娘,瞪着面前的登徒子:“让开,你再不让开我们喊人了。” 禹王世子只看黎莲娘,满脸讨好渴求:“小娘子,我是真的想赔罪。” 可惜了,脸上戴了帷帽遮挡面容,无法看到她娇羞的面容,甚是惋惜。 -- 护国寺的灵泉池就在灵空大师所住竹林的下方一点,竹林在上,下面斜坡下去,便是那灵泉池。 在黎莲娘主仆说话时,赵娴就听到声音了,只是有竹林挡着又是在上方,看不见人影。 她走了一夜脚疼的厉害,又困又累,故而也没想着喊黎莲娘。 岂料在等下人抬来软轿时,发现从远处走向灵泉池的禹王世子。 那日认亲宴,送走前院男宾客时,她特意去看了一眼,想着提前看看反派长什么样,有个心理准备。 发现禹王世子向着黎莲娘而来。 赵娴也顾不得脚疼不疼了,她要阻止反派与虐文女主的见面。 谁知从那竹林上方根本无法下来,需得绕很大一圈路。 待乘坐软轿下来,反派已经拦上虐文女主了。 芍药掀开帘子,何嬷嬷扶着赵娴从软轿中走出来。 “莲娘。” 看到婆母那一刻,黎莲娘担忧害怕的心瞬间放下。 “娘。”她提裙小跑了过去,紧紧挽着赵娴的手。 这男人非拦着她让她收下东西,笑起来还可怕的很。 因着四周无人,她与丹若两弱女子也不敢与他硬碰硬。 有了主心骨,黎莲娘告状道:“娘,他欺负我。” 在姜家看到黎莲娘喂姜维喝药后,禹王世子便私下派人去打听过。 能让她喊娘的,必然是她婆母,只是他没想到,这娘子的婆母这般年轻,丝毫不逊色身旁的黎莲娘,亦是风韵犹存。 “姐姐别误会,是我无意冒犯小娘子,想赔点东西给娘子。”禹王世子说着,看向黎莲娘:“娘子也是,上次在姜家……” 话语不说完,还戛然而止。 奴仆垂着头,又来了,他家世子总用这种方法去挑拨婆媳间的信任。 让儿媳被婆母责骂,有那婆母厉害的,更是直接休了儿媳。 只是这次怎么喊的姐姐不是伯母。 赵娴没有错过禹王世子眼底的得意。 “娘,我不认识他,他刚刚还故意用东西打我,害我将接满的圣水全洒了。”黎莲娘说着半藏在赵娴身后,“他还非要塞那玛瑙莲花给我,他定是想陷害我,一旦拿了必会告我偷窃。” 这样的把戏她七岁就见过了,玩这种阴招的人都下贱。 黎莲娘没有听出话外音,反而继续告状。 而赵娴也没有怀疑她,自然也没有开口质问。 发觉事情走向与自己设想不一样,禹王世子有些意外。 “不是,我是真想赔给娘子。” 赵娴有些看不明白了。 书中黎莲娘意外搭救了禹王世子,这才被他缠上。 她知道这个反派卑劣,私底下手段都比较脏,但在虐文女主面前一直表现的人模狗样的,怎么现在变了,他崩人设了? 当着她面,就开始给女主下阴招? 赵娴:“来人,去请护国寺住持来,这儿有个调戏妇女的登徒子,让武僧抓了扭送官府,可别再嚯嚯到别的夫人小姐了。” “哎,误会,姐姐这都是误会。” 见赵娴不是说笑,禹王世子没多停留,带着奴仆走了。 赵娴有些奇怪,他居然不表明身份。 不过他不说自己身份,她就当不知道,下次再敢来,还能让下人揍他一顿。 回到禅房,芍药去叫了女医来,赵娴的脚果真起血泡了。 需得挑破了才能上药。 何嬷嬷满脸的心疼,几次欲言又止。 赵娴当没看到,“去告知大少夫人和姑娘,收拾收拾我们该回去了。” 来护国寺原本是做做样子,谁知有了意外的惊与喜。 慧能大师不在护国寺,其他僧人若是比不过灵空,那找了也无用。 至于反派的提前出场,自有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去操心。 她现在没空去帮忙对付。 -- 回到晋安,赵娴并未直接回姜家,而是去了晋安最大的镖局。 总镖头听完很诧异:“夫人是要包我镖局五十个镖师去常州、滏阳城等地寻找姜大人?” 他们镖局接的生意有护送人的、物的,但是去找人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只是这般大阵仗,是头一次遇到。 “夫人,五十个镖师出动,这笔买卖……” “钱不是问题,这五千两是定钱。” 赵娴说完,何嬷嬷拿出银票放在桌上。 赵娴又道:“此行你们去,定期三个月,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寻到人并带回来我再付五万两。没找到人,这五千两定钱我不要,也会额外付你们五千两辛苦费,这笔买卖,做吗?” 原身拿她归家路许愿,与其求神不如求己,找到了人那也是她花了银子办成的事,她可不认求神明那一挂。 真要收取承诺,就找原身去,与她无关。 找回姜良旭她也有目的,活着,那就和离,坚决不能和姜良旭待下去,不然迟早被原身给吞噬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4节 和离后,她要去找灵空的师父,慧能大师。 灵空不肯送她回去,指不定是他能力不行。 不然为何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求人不如求己。 她这种特殊情况,若是能求己,还用找上他? 嗯,他不行。 竹屋中,灵空收拾好行囊,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 常州与滏阳城交界的禄丰镇,最是偏远的杏安村,徐老大家。 饭菜已经做好,徐老太出来喊吃饭,却不见老汉人,问一旁玩的小孙子:“虎娃,你爷和那位公子呢?” “去河边了。” “又去,一天去八百次,不是说不记得事了吗?怎么还成日的往河边跑,现在河里水那么急,快,去喊他们回来吃饭了。” “奶,我去。”正在屋里刺绣的大孙女闻言,将绣绷放回篮子里,手拍了拍衣角,推开门走了出来。 徐老太看了眼自家大孙女,“不许去。” 大孙女跺了跺脚:“为什么?” 徐老太拉着大孙女进屋,关门前看了眼孙子,“虎娃快些去,还有你爹娘叔婶他们,赶紧的,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比较忙,写的也有点卡,等我有空再多更点。[合十][合十][合十] 第36章 门被关上。 大孙女想挣脱她奶的手, 奈何老人力气大,“奶,你抓疼我了。” 徐老太挡在门口, 松开手,“别以为我不知你什么想法,那不是我们这样人家能去想的,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大孙女揉着胳膊, 眼睛看向一边, 嘟着嘴:“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你别说你没看上那位公子?” “他, 他长得好看。”那是她活了十五年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比那镇上唱戏的小生都还好看。 “好看的男人最可怕,你年岁小不知其中门道,况且那位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是绝不会娶你的。” 大孙女满脸的不服气。 徐老太岂会看不出她的想法:“你若敢与他私相授受, 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奶。”大孙女震惊不已,看着徐老太认真的神色,她知道她不是说笑。 杏安村山背面, 站在山坡上可看到山下河里那湍急又浑浊的水流。 而在水边开阔地方,有些村民在拿了杆儿捞河中浮浮沉沉的东西。 “当时我与虎娃他爹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现公子的。” “往年这河里水最是浅了,今年上头发了大洪, 这条河也跟着涨水,最开始几天啊, 河里什么都有,柜子、书、衣物、尸体那些,也是公子命大,被冲到了岸边抓住了树枝。” “公子看那边, 以前那儿是有座桥的,通过那座桥我们可以去到对面的镇子赶集,现在完全看不到桥影子了,也不知被冲毁了没。” 换了麻布衣裳的姜良旭,纵使穿着与徐老汉一样,但脸与露出的手掌,还有站着时挺直的腰杆,周身不同寻常的气度,一看就知他不是那地里劳作的。 他双手杵着木头做的拐杖,目光沉沉看着湍急的河流,抬手指去:“徐叔,这河往上是什么地方?” “是禄丰镇,往常我们赶集,便是去的那儿,公子很大程度是从禄丰镇被冲下来的。” “只可惜现在桥断了,这河水湍急,没法过去。” 姜良旭微微皱眉,面色发白。 徐老汉转头发现他不对劲,“公子又头疼了,我们快些回去吧,等河水退了再想法子过河。” “老二,来背上公子,我们回去了。” 路上遇到来喊他们的虎娃。 虎娃给他爷炫耀,“姐想来,被奶拉屋里关起来了。” 小孩子当趣事说,大人则伸手揉了揉虎娃脑袋没说话。 从山上下来,因为涨水的河流刚好在杏安村的山背面,他们这山不高,也没有出现垮塌的痕迹,故而村子很安全。 姜良旭被徐老汉的二儿子背着,他腿受伤并未强撑,看着地里庄稼,“徐叔,你们这边的庄稼都是这样种在山坡上?” “是啊,除了背面那条河,往这边过去全是山,没太过平坦的地,种的也都是耐旱的,今年雨水好,看着长势还不错。” “那你们收成后多少交了赋税,家中余粮可足够?” 徐老汉一一都答了。 随着他问的多,徐老汉感觉他像那衙门里做事的,但是他跟着里正去衙门,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年轻人。 “徐老爹和公子回去了。” “徐老爹,拿些菜回去吃,桥坏了去不了镇上卖,菜都老了。” 徐老爹道:“抓紧时间晒菜干。” “别说了,现在院子里全是晒的菜干,可这东西只有我们吃,镇上的有钱人家也不吃啊。” 徐老汉道:“先熬过去再说,今年那河里涨水凶,指不定其他地方更严重,缺衣少食的,菜干兴许能卖。” “那我再多晒点。” 一路上都有村民与徐老汉招呼,因着徐老汉家捡了个好看的公子,一开始他们就看过了。 这几日也看的熟悉了下来,但见着了总忍不住再多看两眼,毕竟山沟沟里哪里能看到这般好看又细皮嫩肉得公子。 回到徐家,用过饭食,姜良旭坐在院子里发呆,看到虎娃在地上写写画画。 “虎娃,这写的是什么?” “名字,里正家的哥哥教我的。” 姜良旭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是字,弯弯扭扭的。 他拿过虎娃手里的棍子,写下两个字‘徐虎’。 “公子怎么会写我的名字?” 看着孩子惊喜的样子,姜良旭揉了揉他的头,“去叫你爷来。” “爷,爷,公子喊你。” 待到徐老汉从后院过来,姜良旭先开了口:“徐叔,我教孩子们写字吧。” 徐老汉手里还拿着做木工的刨,他受邻居所托要打一套柜子,闻言愣了一瞬,“公、公子当真,不对,公子这话当真?” 他们这村子没有教书先生,娃娃读书都是去禄丰镇或是别的村子,束脩又贵路途又远。 姜良旭含笑:“闲着也是闲着。” 他腿伤了,也无法到处走动,出门都要麻烦徐家人。 加之那河中水一点没有退的迹象,总归要找些事做才行。 在屋里缝补衣裳的徐老太听到了,走了出来,“可是家里没那么多纸笔。” “屋里烧火留的木炭即可,我可写在木板上,孩子们就在地上用沙做纸,不必拘着非要纸笔,用沙与树枝,还可反复练习。” 徐老汉一听,当即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他年轻时学过木匠,如今也偶尔帮人打打家具,家里木头最多,他多弄些木板就是。 徐老太一听找了木炭来,又看了眼姜良旭那修长干净的手,道:“这个脏手,我用布给公子包一下。” “不用,写完洗了便是。” 姜良旭捡了个大小合适的,试着在木板上写字,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写了几个字也就掌握好技巧了。 看到他那一手字,徐老汉知晓这是个读书人。 搓着手,“公子,这束脩……” “幸得徐叔与几位哥哥搭救,我知自己不是干活儿的料,帮不上你们忙,也就还能写几个字教教孩子,我不是夫子,自是不要束脩。” 徐家其他人一听,对了对眼神,已经有人推着孩子走了过来。 大孙女隔着门听了许久,鼓足勇气,“爷,奶,我也想学认字。” 徐老太皱着眉。 却听他们捡的那位公子道:“都学吧,不拘男孩还是女孩,徐叔你去村里问问,可有愿意让孩子来学的。” 他现在腿脚不便,走也走不了多久,闲着也是闲着。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不知自己身份,首要是养好了腿,等河水退了才能离开杏安村出去找答案。 -- 常州境内。 自姜良旭失踪,不论是官府还是百姓都在找人,奈何洪流湍急,往下分流也众多,他们根本不知冲去了何处。 姜恒带着人沿河的追寻,一直无所获。 姜维奉命来,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擅自离职去找人,只能将侍卫全部散出去。 -晋安- 常州的山洪水患,一直有加急传报送回。 然而姜维去了常州后,朝中事便无人说与赵娴听了。 无法拿到第一手信息。 她便隔上一两日去往陆家一趟,或是陆夫人来姜家。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5节 借由陆大人的嘴,打听事关常州消息。 从护国寺回到姜家不过七八日,宫里突然传出消息来,说太后寿辰延迟,而太后要带着众嫔妃去往护国寺为百姓祈福,三品以上大臣后院女眷随行。 消息才传到各家,陆夫人便带着女儿陆昭莹来了。 “伯母,这是三娘在家中为恒郎抄的佛经,还望伯母带去护国寺代为供奉。” 赵娴伸手接过,“三娘有心了。” 陆夫人想劝劝赵娴的,但是常州传来的都是不好的消息,她实在怕说出来反而让赵娴不痛快,凭白惹的她难受,索性不说。 送走陆家母女,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太后带头祈福,怕不是一两日这般简单,故而东西都要带齐了。 赵娴开始安排带去的人:“嬷嬷身子还未好利索,这次护国寺便不随我去 。” 何嬷嬷忙道:“夫人,老奴没事的,您别嫌弃老奴,老奴身子已经好了。” 赵娴宽慰道:“不是嫌弃你,我不在家中,莲娘独自掌家,你看顾着些,若是常州来消息,及时派人送去给我。” 说着赵娴看向黎莲娘和崔婷玥,“这次你们便不随我去了,家里要交给你们。” 想到上次在护国寺见到禹王世子,赵娴有些不放心,还是不带她们为好,免得生了事端。 上次去护国寺还是轻装简行,这次行李反而拉了两车,仆从坐了一车。 到护国寺,下人将东西抬去禅房,赵娴则带着两个丫鬟先去给太后问安。 一路上可见其他三品及其往上的夫人或小姐,认识的点头招呼,不认识的也相互看上一眼。 来到太后住的禅院,太监通传后,留下丫鬟在门口候着,赵娴独自走了进去。 “臣妇赵氏叩见太后,祝太后凤体康泰。” “平身。” 太后话音落下,赵娴缓缓起身,主打一个柔弱。 即便她垂着眼眸,也能看出那一脸的疲惫,身上衣衫也是尽显素净。 同时再次行礼道:“臣妇赵氏拜见长公主,拜见荣阳郡主。” 行完礼,赵娴微微抬头,眼睑依旧规矩向下。 但脸却完完整整让她们能够看到,将自己精心化的黑眼圈,还有那憔悴妆容展露无遗。 太后被她这幅摸样给惊了一下,想到失踪的姜良旭,安慰道:“赵氏你辛苦了。” 赵娴语气虚弱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妇不辛苦臣妇没事。” 太后叹了口气,这还叫没事,看她那憔悴摸样,怕是几夜没睡好了,太后都担心她随时倒了:“给姜夫人赐座。” 赵娴虚虚落座,荣阳郡主之前跑姜家指着她鼻子骂她不上心,这次大家都在,那她必须好好‘上上心了’。 妆容加上演技,看谁敢质问她一句,夫君失踪她不上心。 太后问了些话,赵娴都一一答了,无非就是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回去吧,明日开始祈福是个苦差事,你……早些歇息。” 赵娴起身跪拜行礼,“臣妇遵命。” 起身后,犹如鬼魅般退着飘了出去。 太后看的叹息,对身旁宫女道:“去取一盒安神香给姜夫人送去。” 荣阳郡主频频皱眉,上次她去姜家,那赵氏看起来中气十足,怎么可能突然就这般了。 长公主看了眼门口方向,眼底露出了一丝羡慕:“姜夫人与姜大人还真是伉俪情深。” 荣阳郡主抿了抿唇,“她定是在演戏。” 赵氏那些把戏,她又不是没见过,也就骗骗旁人。 太后看了眼荣阳郡主,“这次祈福乃是代表了皇家态度,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荣阳郡主知晓皇祖母是在点她,垂眸不敢再语。 “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 次日一早,祈福正式开始。 每日时间都是固定的,早起用了早食,便来到殿内,跟随僧人诵经祈福。 太后领着嫔妃在最前面,依次下来是二品官员家眷,再是三品官员家眷。 赵娴没在最后一排也没在边上,她在中间位置,正正中,好似刻意给她留的一般。 这般诵经一上午,到了中午用了午食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还是在殿内,会先抄佛经,再参禅。 如此每日都这般,枯燥乏味。 前两天众人还都规规矩矩,到了第三天,太后没来,是长公主领导的。 赵娴发现有些官家夫人换人了。 有的上午换,下午在,有的下午换,上午在。 芍药去打听了回来道:“夫人,那些夫人带了儿媳和家中姑娘来,若是感觉身子不适便给太后身边的女官告假,让儿媳或是女儿顶上去。” 赵娴眨了眨眼,怪不得她来时看到那么多女眷,但是祈福时殿内人又不多,原来是这个作用。 聪明啊。 芍药有些惋惜,就她家夫人没带人来。 赵娴当不知,日日上演憔悴,该祈福祈福,该抄佛经抄佛经。 时日久了,便也会出现松懈的时候,年轻些的还会凑一起闲谈解闷。 “以前我是不甘,都是女人,怎就姜大人这么多年不纳妾也没外室,守着赵氏一人。那赵氏固然摸样好,但晋安可从不缺美人。”几位夫人坐一起闲谈,其中一位开口:“如今啊,我是明白了,换我可做不到这般。” 整整八日的祈福,她一人一天假都未告,人是一天比一天憔悴,偏偏硬是扛下来了。 有夫人附和:“这份坚持,真让人动容。” “怪不得姜大人不肯……人夫妻情比金坚,可不是谁都能比的。”有人意有所指。 众人都是明白人,一个眼神便懂了。 也知道说的是荣阳郡主。 说来祈福第一日还看到荣阳郡主身影,次日似乎人就不见了。 其中一位年轻的小姐面色不太好看,“他们情比金坚是他们的事,为何要拖累我们?那姜大人失踪与我们何干,还得我们都来为他祈福。” 话出口,众人神色微变,这谁家闺女,这般不长脑子? “小妹,不可这般说。” 那小姐旁边的年轻夫人当时脸就白了,赶紧去拉说话人的手。 已经有人开始远离她了,这般说话不长脑子,可不能玩到一起去,何时被她牵连都不知。 外围坐的远的,有夫人疑惑小声问身旁人:“这谁家小姐?” 那眼神仿佛都在说,这么虎啊。 身旁人低声答道:“是工部侍郎家的,听说之前养在外面,才接回来不久。” “才接回家不久,工部侍郎夫人怎么敢带出来的。” 成日不是诵经祈福就是抄佛经,人也是会累的。 虽然护国寺斋饭做的好吃,但再好吃那也是素。 越是时间久了,各家女眷越是会趁着闲暇时在护国寺各处透透气,聊聊天之类的。 赵娴成日黑眼圈严重,化的妆又憔悴,那些夫人最多安慰几句,也不好找她闲话。 毕竟这些人里,就数她最惨,聊高兴的事,是在她伤口撒盐,聊伤心的事,越聊越苦,那些夫人便不好找她了。 这使得赵娴只能自己独自散步。 其他人聊天,赵娴听听但不能去反驳,毕竟她做样子的目的不就是如此。 没曾想还能听到不一样的言语,这就不得不现身了:“这位小姐,此次祈福,谁说过是只为我夫君一人了?” 这要传出去,姜良旭要被人口诛笔伐的。 众人:“……” 她们背后蛐蛐人,结果正主出现了。 没说话的夫人小姐不慌,说了话的人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说人坏话。 最后发现,只有那位小姐说错了话。 突然被质问,那年轻小姐脸色涨红,“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谁说的?” 年轻小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未看到脸。 “敢问小姐是哪家姑娘?” 那年轻小姐满脸窘迫,却是不敢回答。 赵娴并不是非要等她回答,又道:“来护国寺之前,你家中长辈没有接到宫中口谕吗?此次祈福乃是为常州、滏阳城、楚淮城等地,所有洪涝中遇难、受灾、受苦百姓祈福。” 小姑娘双手绞着手帕,快哭了。 “抱歉抱歉,姜夫人别生气,我这小姑子才回晋安,不懂规矩,您别生气,别与她计较。” 赵娴看着出来解围的年轻夫人,她认得,是工部侍郎家的儿媳,“这位夫人说错了,我没有生气,是你们没有与小姑娘说清楚此次祈福的重要。” “太后娘娘带着我们这么多人来祈福,她代表的是圣上是皇家,你、我还有在场所有参与祈福的人,我们彼此代表的则是家中在朝为官的祖父、父亲、兄弟、夫君等,他们为朝廷为百姓做事,没有办法来祈福,故而才需要我们。” “祈福不是儿戏,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年轻夫人陪着笑脸:“姜夫人说的是。” “不要一句不懂规矩便揭过此事,她人小,且才回晋安,便是不懂规矩,也是父母没有教好,是家中长辈的过错。”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6节 那年轻夫人表情有些难看,因为她无法反驳赵娴的话。 -- 赵娴的话当天晚上就传入了太后耳中。 次日祈福完,太后召见了赵娴。 说来之前太后是不喜欢赵娴的,很大原因与荣阳郡主有关。 偏赵氏还让人抓不住把柄,行事磊落大方。 这次祈福会,更让太后注意到了赵娴,她发觉,也不怪姜良旭当初不肯放弃她另娶了。 荣阳委实欠缺了些。 “昨日的事哀家听说了,你做的很好,姜大人有你这一位贤妻,是他的福气。” “臣妇谢太后夸赞。”赵娴表现的很淡定,心下疑惑,她也没做啥啊,就是正常质问,不能让姜良旭名声受损罢了。 毕竟这么多女眷来祈福,姜良旭何德何能独揽。 这怎么就成贤妻了? 太后这般说,赵娴就正常谢,坚决不去谦虚不去疑问。 闲谈了会儿,看出太后困顿了。 赵娴起身告辞。 刚退出来,一宫女进屋禀道:“太后,禹王求见。” “宣他进来。” 赵娴出去刚好与在门口的禹王撞上,与禹王世子那满肚子坏水的桃花眼不同。 禹王生的竟很魁梧,身形也极为高大,挡在门口宛如一堵山一般。 赵娴见礼道:“臣妇赵氏见过禹王殿下。” 宽大的手掌伸来扶了她手腕一把:“夫人无需多礼。” 赵娴往后退了两步,眉心颤颤。 别怪她惊讶,她这也是第一次遇到王爷。 她见礼,对方需要动手来扶她? “臣妇还有些事,不打扰王爷了。”说完也不去看对方,匆匆走了。 禹王目光在那走远的腰肢上凝视,“那是谁家夫人?” 太监恭敬道:“回王爷的话,那是通政使姜大人的夫人。” 第37章 禹王剑眉上挑:“就是那个去了常州处理灾情失踪的姜大人?” “回王爷, 是。” 盯着那抹倩影禹王迟迟移不开眼,晋安这边难得见到如此美腰,就是可惜已经嫁做人妇。 “王爷, 太后娘娘有请。” 太监开口打断了禹王的思绪,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从太后的禅院出来,赵娴觉得这禹王父子怕是都要远离, 瞧着不太正常。 别不是基因有问题吧, 看那禹王世子长得人五人六的, 却喜欢那成了亲的妇人。 没点特殊原因, 怕是都培养不出这种喜好来。 禹王瞧着比姜良旭大多了, 活半辈子的人, 礼数还不知晓吗? 若是明知礼数还如此,那就是耍流氓了。 想到禹王世子对黎莲娘的拦堵。 两个老色批。 打定主意,以后必须离这对父子远些, 见到了就避。 回到禅房, 发现崔婷玥来了。 见赵娴归来,崔婷玥小跑迎了上来,表情从欢喜到心疼:“娘。娘怎瘦了这般多, 愈发憔悴了。” 憔悴为假,瘦了倒是真的,斋饭再好吃那也是素, 吃多了便觉寡淡,且她喜辣, 斋饭过于清淡,不合她胃口。 赵娴疑惑道:“婷玥怎么来了?” “来替娘。”崔婷玥说着,解释道:“陆夫人来家中,我们方才知晓祈福还有替人一说, 我与嫂嫂商量过了,嫂嫂要处理庶务走不开,我在家中无事,便先来了,不可让娘一人辛苦。” 赵娴可不想被人抓了把柄,找补道:“莫说这些话,没有谁辛苦不辛苦,受灾的百姓才最苦。” 看着赵娴消瘦的摸样,崔婷玥满脸愧疚:“女儿该早些来的。” 赵娴没有让崔婷玥替她,戏都演这么久了,那不得继续演下去,半途而废是大忌。 也没有直接就带着崔婷玥去祈福,毕竟别家儿媳、女儿替换来替换去,她不替换却也不能做坏了规矩的事。 这日,赵娴祈福回来,却见崔婷玥带着丫鬟冬儿从外归来,面色有些紧张,频频往后看。 差些还与她撞上,赵娴拉住人:“怎么了?” 崔婷玥脸涨红的厉害,但眼神中又透着羞意:“娘。” 见她如此,赵娴将人拉进屋,吩咐了丫鬟在门外守着。 “出什么事了?” 崔婷玥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那股慌乱,只是看着赵娴又满脸窘迫,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怕,娘在,遇到什么事了告知娘,娘好帮你拿主意。” 崔婷玥抿了抿唇,红着脸靠近赵娴。 说完后,她脸更是红的发烫,都不敢抬眼看赵娴。 赵娴:“……看清是谁了吗?” 崔婷玥摇头:“没有,那二人在林中,周围树很多看不到,只、只听到声音。” 她听到男女声音后就赶紧跑了,佛寺这样的地方行苟且之事,她哪敢去好奇。 “你有惊动他们吗?” 崔婷玥赶紧摇头:“没有,” 赵娴也不知她说的没惊动是不是真的没惊动,一般撞破这种秘密的人,很容易被灭口。 “不慌不慌,接下来你就在禅房待着,莫随意在外走动。” 赵娴下午抄佛时,留意着在座的夫人,没瞧出有异常的来。 因着替换的缘故,每日人是来齐了的,但一家那么几个人轮番换,也看不出是谁胆大到在护国寺与人苟且。 -- 杏安村。 姜良旭到杏安村已有二十多日之久。 后山背面那条河中的水没有那般浑浊了,但水流还是有些湍急,无法趟水过河。 由于那条河原本水流不大,村民都是从桥上过河。 致使山中这些村民不会划船,更是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 徐老太端出桂花酒,“今年桥断了买不到月饼,中秋就凑合吃我烙的饼子。” 徐家一大家人围坐在院子里,闻着桂花香喝酒、赏月、吃饼。 虽然外面桥被淹了,但丝毫不影响徐家人的生活。 便是杏安村其他人家,受到的影响也不大。 徐老太切了饼递给姜良旭:“公子尝尝。” “多谢。” 吃着饼子抬头望着月亮,姜良旭感觉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该做,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只感觉很重要不该错过。 只是他此时无法离开此处,必然是失言了,该叫人失望了。 是谁失望呢? 姜良旭突然感觉头很疼。 “公子。” -- 护国寺。 昨日中秋节,圣上派人送来月饼,因着今年灾情,朝中也没有举办席宴。 只太后领着众人,分食了月饼,因着在寺庙,酒也不可沾。 清早,赵娴正在给自己画黑眼圈,芍药说府里姜管家来了。 跟随家主姓的姜管家乃是府中大管事,是曾经跟随过姜良旭他爹的旧仆。 “老奴给夫人请安。” “姜叔无需多礼,你怎么来了,是常州那边传来消息了?” 姜管家摇头:“老奴是来给夫人送生辰礼的。” 说着,他捧着一个锦盒递到赵娴面前,“老爷临走时吩咐,若是他能赶回来便他亲自送,若是赶不回来,便由老奴在夫人生辰这日代为送上。” 这几日演戏演的上头,她都忘了自己生日。 真巧,原身的生日与她在现代的一模一样。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7节 赵娴看着那方锦盒,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打开。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愧疚。 她夹在原身和姜良旭中间,像个三儿一样。 姜管家又道:“老爷说没法亲手为夫人做长寿面,希望这生辰礼夫人会喜欢。” 鬼使神差,赵娴打开了盒子。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竟然是一本书。 难道是游记? 赵娴挺喜欢姜良旭写的游记,自然而然的拿起来翻开。 看到书的第一页内容,赵娴怔住,随即往后翻,越是往后翻她越是心惊,怎么会是她的生平,连她几岁不服气跟狗干架都有,还有她大学的事,也有她作为艺人助理的吐槽…… 赵娴粗略翻了下,全是她在现代曾经做过的事。 她猛的将书一合,看向管家:“这是姜良旭让你交给我的?” “回夫人,是。” 赵娴拿书的手有些抖,压下心头骇意,“姜叔等我片刻。” 赵娴将书放进箱子锁好,去了太后的禅院。 此时时辰还尚早,正是众人用早食的时候,太后也不例外。 “臣妇赵氏叩见太后。” “起来说话。” 赵娴并未起身,声音染着悲凉:“望太后宽恕臣妇清早叨扰之罪,臣妇有要事恳请太后,不得不来。” “哦,何事这般重要?” “臣妇昨夜梦见臣妇的夫君了,发现他被困在一处地方,臣妇想去寻他,恳请太后娘娘恩典。” 梦自然是假的,那书册是怎么回事,她需要去问个清楚明白。 最让她害怕的,是姜良旭怎么知晓她的生平事?还都是她穿越前的事,这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他将这些写下来是什么意思。 姜良旭最好还活着。 太后抬了抬眸,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她发现赵氏是一个很稳重之人,即便再伤心也不会失了礼数,更是坚持祈福。 怎突然又不稳重了。 “仅凭一个梦……” “不瞒太后,在听到夫君失踪的消息后,臣妇其实早已心死,只求他不受苦早些转世,这些日子也一直靠着这个信念支撑。”赵娴抬起头,她如今化憔悴的妆容越发得心应手,加上眼神、声调,谁见了不道她一句对姜大人用情至深。 赵娴又道:“突然梦到他还活着,不论真假,臣妇都想去找找,哪怕赶不及……也想再见他一面。” 常州水患近来传回的都是好消息,因为当初姜良旭力排众议提早疏散,百姓伤亡不重。 退了洪的地方,更是已经在抢修和重建了。 赵娴说的声泪俱下,太后听的动容,“去吧,哀家准了。” 赵娴俯首道谢。 也借机带走了崔婷玥,并未将她留下。 毕竟崔婷玥撞破了那种事,她都怕她被灭口。 -- 杏安村 “俆婶,麻烦你将这件衣裳裁剪开。”姜良旭拿出他获救时穿的那身衣裳。 徐老太看着那衣裳都不敢伸手去摸,洗干净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绫罗绸缎,“公子这是做什么,这般好料子剪了多可惜,你以后不穿了?” “我需要许多纸或是薄些的布,这衣裳是云锦所制,拆开了也可值些银子。” 姜良旭意识中,纸对他来说不值钱,但对这些百姓来说,那是金贵之物,他问过孩子们,家中有纸的人家,不足五户,轻易不拿出来用。 徐老汉一听,道:“你要纸我去帮你挨家问了借来便是,别糟蹋这么好的衣裳。” “徐叔已经帮了我许多,纸对于你们来说是金贵物,我怎能再让你为难,好在这衣裳能值几个钱,可换来一些。” 徐老太忍不住心疼:“这衣裳能换好多纸,剪了可亏了。” 倒是徐老汉疑惑:“公子要纸做什么?” “做天灯。” 他教孩子们认字时,有小孩想感谢他,特意送他自己最喜欢的灯笼。 看到那灯笼时,姜良旭突然想到了天灯,好似有人与他说过,并讲过一个利用天灯获救的故事。 那个说话之人身影很模糊,但姜良旭感觉那人对他很重要,他想见对方,很想。 故而,他打算尝试一下,看可否利用天灯来让人知道他在杏安村。 见他执拗,徐老太看了眼老伴儿。 最后拿了剪刀小心翼翼裁剪起来,越是动手越是心疼,她以前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都难得一见主子穿这样的好料子。 姜良旭又拜托了徐叔砍竹子。 “夫子这是做什么?”孩子们围着姜良旭满眼好奇。 “是做灯笼吗?” “哪有这么大的灯笼,是笼子。” “灯笼。” “笼子。” 孩子多,七嘴八舌的争论了起来。 姜良旭看了他们一眼,“今日的字练习完了?” 话落,这些孩子一溜烟全散开。 姜良旭印象中听说过天灯,但是当自己做,却完全是从新手摸索。 第一个做的很丑,甚至歪歪扭扭,点了油灯更是半响也没见天灯升空。 他便重新改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虎娃看着慢慢往上飞去的灯笼,张大嘴:“夫子这灯笼可以飞哎,爷,奶你们快来看,灯笼飞了。” 徐老汉第一次看到能飞的灯笼,也是震惊不已。 徐家老大看着已经飞的足够高,高到完全够不着的灯笼,小声嘟囔:“换纸就只是为了放飞?那么好的衣裳,糟蹋了不说纸也白费了啊。” 旁边的妻子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 得了太后恩准。 赵娴收拾行李便从护国寺出发,先是送了崔婷玥回姜家,随后去镖局雇了镖局的人一路往常州去。 府上有养侍卫,但是在姜维走时,就已经调走了二十五人,剩下的她没动,毕竟家中还有两弱女子和襁褓中的孩子以及一干下人。 上路没几日,一队兵马突然追了上来,并在他们马车旁停了下来。 姜管家的声音从外传来:“夫人,是禹王府的人。” 禹王? 赵娴掀开马车帘子,便见那人高马大的禹王骑在马背上,“姜夫人,好巧,你这去那儿?” 第38章 “见过禹王。”赵娴半掀着帘子, 未曾将脸露了出去,只出了声儿,没有要下马车的打算。 她也没有正面回答禹王的问题, 转而吩咐姜管家道:“姜叔,吩咐车队靠边,让禹王先走。” 她还以为是马车将路霸占完了, 才迫使的禹王一行人停下。 岂料禹王并不着急走, 反而道:“姜夫人不是在护国寺祈福吗?怎离开晋安了?” 禹王看了眼姜家的马车车队, 有了个猜想:“夫人这是要去寻姜大人?” 知道还问。 对方是王爷, 赵娴还不好不答, “是, 此番前去接我夫君。” 禹王颔首,手一拉缰绳驾马走了。 一行身着王府侍卫服的人,骑马而过, 赵娴才发现路那边还很宽, 姜家的马车并未挡了道路。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赵娴心下疑惑,她与这禹王又不熟, 他停下作甚?就为了来问她一句? 这会儿也就庆幸,她是与太后告了假的,并非擅自离开。 为了赶路, 亦是为了安危,直到天黑一行人才赶到驿站住下。 次日, 众人早早收拾好继续赶路。 赵娴被丫鬟搀扶着上马车,忽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只听马蹄声响,一匹红棕色骏马来到她的马车旁。 “看来本王与姜夫人甚是有缘,又见面了。”禹王骑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看着赵娴,眼底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赵娴明白过来刚刚那道视线来源了,却丝毫没有松懈,毕竟他这话听着怪怪的。 你一个王爷,跟她一个有夫之妇,有哪门子的缘分。 “王爷也在驿站休息啊,不叨扰王爷了,臣妇还要赶往常州寻夫。”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8节 说完废话,赵娴示意姜管家启程。 禹王骑在马背上没动,还是他身旁的太监开了口:“王爷,该启程了。” 身为伺候主子的下人,最是了解主子的喜好,太监有些不明白,禹王喜那腰身纤细的女子,但都是要的清白的女儿家。 只是禹王看姜夫人的眼神,让他有些担忧,毕竟对方是朝中三品官员的妻子,事不好办。 “福喜,本王是不是该娶续弦王妃了。” 名叫福喜的太监大喜,“王爷早该如此了,正好此次来晋安,可求了太后娘娘为王爷操办此事。” 自王妃去世这都十多年了,王爷后院女子不少,却迟迟没有王妃坐镇,除了世子,这么些年,也没别的孩子活下来,早该纳新王妃了。 福喜说完,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神色微变:“王爷,那姜……夫人嫁了人的。” 后面一句,他说的极为小声。 楚淮城、晋安那么多姑娘可供王爷挑选,怎么偏偏选了一个有夫之妇。 有这喜好的不是世子爷吗?王爷跟着凑什么热闹。 禹王瞥了眼身边下人:“那姜大人失踪多久了?” 福喜想了想道:“估摸着也有一个多月了。” 禹王握着马鞭,一副胜券在握道:“一个多月还有的活?” 他觉得母后的提议极好,他是该娶一位继室王妃管管后宅了。 寻常姑娘镇不住他后院那群女人,且他现在怕极了女人生孩子,就没几个活下来的。 太后为他挑选的王妃,娶回去多半还是要生孩子,若因难产死了,还得再找续弦,怪麻烦的。 若他直接娶那生产过的女人。 知晓赵娴年岁后,禹王更加放心了,她那般年岁再嫁必定不会再生,便也不用担心因生孩子而腰身发生变化,或是死亡的风险。 加上她做过当家主母,知晓如何管家。 一举多得。 “阿嚏、阿嚏、阿嚏……”赵娴连打数个喷嚏,顿觉浑身一阵发寒。 不过也就一瞬间,只当是鼻子痒了。 然而喷嚏过后,她眼皮再次跳了起来。 犹记得上次眼皮跳,还是钱家来闹事那次。 -- 杏安村外,有人看到被浸泡在水中的灯笼。 捞起来看了眼,发现纸都打湿也烂了,纸上面黑黑的一团一团,脏的不行,捡起的人直接将那烂掉的灯笼丢弃。 有这般情况的还不少。 毕竟才发了水,便是水位退去,许多地方还是湿的。 有些被淹没的村子,在水慢慢退去后,有人悄悄返回村子,或是其他村的人,来看看能否捡些有用的东西回去用。 “当家的,你看那树上好像挂了个灯笼。”妇人抬手指着一颗歪斜的树,继续道:“快去取下来,纸可以留着以后糊窗户用。” 男子三两下爬上树,灯笼挂在树枝上,发现上面写了字,他取的格外小心。 男子踩着树下来,道:“这灯笼上有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挂上去的。” 只可惜他们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妇人才不管那些:“管他谁挂的,我们看到就是我们的。快些给我,我赶紧拆了,免得一会儿被人看到抢走。” 近日,不少人到处去村里搜寻,有点好东西便疯抢。 这灯笼纸看着不厚,撕下来可揣身上。 “孩子他娘,我看这字写的漂亮,你撕小心点,我拿回去给三哥儿,他是读书人,” “一个破灯笼人家稀罕啊,给了也是人家拿去糊窗户,你少给我送人情,再说了,这点人情人家也不稀罕。”妇人没他那般磨叽,这灯笼上虽然写了字,但纸没湿,不妨碍用,不过妇人撕的很小心,并未坏了那纸上的字。 以前他们都是趁着城里花灯节,去捡别人不要的灯笼回去拆了上面的纸糊窗户。 男子欲言又止,但拗不过媳妇儿,两人继续去找别的,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来。 有人还因争抢东西打了起来。 夫妻两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听到有本村人结伴回来,他们赶紧溜了。 “驾。” “驾——” 往回走时,隔老远听到马蹄声,夫妻二人忙靠边走,自常州水患后,能骑马驰骋的人多是官府的人,定是有什么大事。 然而一队人骑马过,却发现背着镖局旗帜。 过了两日,男子被同村人喊去搭房子,说是衙门招工,一日四十文钱,包一顿午饭,想来的人很多。 “这都快一个月了,姜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姜大人是好官啊,若非他提前让我们搬走,我们那还有的活。” “希望老天爷保佑姜大人。” 但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渺茫。 “最新消息,姜大人可能还活着。”有人突然跑来说道。 “姜大人找到了?” “还没,但是有人发现了写了字的灯笼,那字迹很像姜大人的,但是找到的灯笼被水打湿了,能认出的字不多,衙门现在已经派人去找灯笼了。” 正在做活儿的男子闻言竖起耳朵,灯笼,有字的灯笼。 “告示,衙门贴告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丢下手头的活儿围了上去。 有那识字的人读起了告示。 “……衙门真的在找有字的灯笼,如有发现者,拿上灯笼到衙门来,赏钱……一百两。” 听到一百两众人震惊了,恨不得活计也不做了,都去找那有字的灯笼。 而几日前,当真捡到过一个写了字的灯笼的男子,犹犹豫豫熬到工作做完才回家。 -- 衙门内,看着那被打湿只余‘相助’二字的纸,姜恒很想知道他爹现在被困在何处,偏偏其他字都晕了看不清。 “二公子,告示一经贴下去,有许多人拿着带字灯笼来衙门,但经过比对都不是。” 一百两的赏银,对普通百姓是巨大的诱惑,也有人以假乱真或是来碰运气,对比字迹上反而较为麻烦。 “让底下人仔细些,都仔细查验,切不可漏看、错看。” “是。” 另一边,男子从家中取了纸揣在怀中,来到衙门,却发现衙门外排了长队,个个手中都有灯笼,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他有些退缩,他连灯笼都没有。 “去啊。”身旁的妇人推他一把。 男子小声道:“我们没有灯笼。” “没灯笼怎么了,但我们确实是从灯笼上拆下来的,衙门找的是灯笼吗?那是找的灯笼上的字,不管是不是,交上去再说,一百两呢。” 妇人看的较为透彻,也就她这男人做事磨叽瞻前顾后。 好在听话。 被妇人这般一说,男人抱着试试的心态,磨磨蹭蹭排上了队伍。 负责对比字的师爷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纸,因为见多了冒充的,这次连灯笼都不是。 刚要开口,却在看到纸上的字后,他噌的一下起身,转身便往衙门内跑去。 -- 杏安村这边。 “徐叔,这水瞧着浅了不少。” 之前他们还只是在山上观望,如今已经能下到河岸边了。 也看到了被冲毁的桥。 “是啊,再过不了几日,怕是能趟水过河了,到时候让我儿子送公子。” “多谢。” 姜良旭没有客气,他是真的想离开。 村里近来传开了,说夫子要走的事。 徐家大孙女思来想去好几日,终于鼓足勇气站在姜良旭面前:“夫子就那般想回去吗?你在这里教书不好吗?” 姜良旭正在板子上写字,闻言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道:“姑娘这话好生奇怪,我自是要回家的,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我这次遭难定是让他们担心了。” “那若是公子没有家人了呢。” 姜良旭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姑娘慎言。” “大丫,你过来。”徐老太的出现打断了大孙女的话,歉意的看着姜良旭:“公子,您要的木板孩子她爷弄好了。” “多谢,我这便将书都默下,孩子们以后也好学。” “是这个理。”徐老太一边说,一边拉着大孙女往屋子走去。 忽然,一道声音急匆匆的往徐家来,一边跑一边喊:“徐老爹,徐老爹快出来,村口来了好多人,还有官兵。” 第39章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59节 门外呼喊的声音, 让徐老太步子一顿,大孙女也借机挣脱她奶的手。 徐老太扯着嗓子往后院喊道:“老头子,快出来。” 不多时, 徐老汉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抱着几个打薄的用于写字的木片板,“怎么了?” 徐老汉一边问一边将木片板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 这几日上面放了好些木片板, 都写着字。 发现门口站着人, 道:“根子来了, 怎么满头汗, 快进来喝碗水。” 那叫根子的村民看了眼院子里的姜良旭, 对徐老汉道:“徐老爹,后山来了好多衙役和官兵,说是来找一位姜大人, 我爹在给他们带路, 我听了赶紧跑来通知你们。” 徐家救了位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好看公子,村里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以为就是个有钱的商人公子,没想到竟是衙役和官兵来寻人, 开口就是姜大人。 他们杏安村出息了,竟救了一位大人。 知道对方是大人后,村民都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招呼喊人, 怕惹了大人不悦。 徐老汉闻言,看向姜良旭, 两只手忙在身上来回蹭,“姜、姜大人。” “徐叔不必紧张,还是等他们到了,看看我是否他们要找的人再说。” 他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不过心中有猜测,这些人的到来,许是与他放出去的天灯有关。 ‘姜’姓吗? 姜良旭伤了脚,徐叔儿子都去地里忙活了,他杵着拐也无法从徐家出去,皆因徐家外是石板阶梯。 根子说对方在往徐家来,他索性便等着好了。 徐老太知道他们家救的这人身份不低,毕竟那一身云锦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上的。 若是大人似乎也不意外。 几人比姜良旭激动,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不多时,便听到隔着老远传来的声响,不吵闹,却就是感觉人很多。 根子站在徐家院门口往外探去,道:“来了来了。” 徐老汉和徐老太走到门口,看着乌泱泱好大一群人,穿过村子的路向他们这边来,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惶惶不安之色。 “老头子……”徐老太感觉情况不太对,怎么来这么多人,这是多大的官。 几人往下看去时,下面的人也正抬手指着他们道: “大人,那就是徐老爹家。” “徐老爹,夫子呢?这些大人都是来找夫子的。” “什么夫子,人家是姜大人。”有人提醒道。 跟着带路的村民跑在最前面,七嘴八舌着。 姜良旭杵着拐到徐家院门口,刚往下看去,便听到少年的一声: “爹。” 那一群进村的人中,为首穿着锦衣的少年突然加快步伐,很快就越过了带路的村民们,快速来到姜良旭面前。 “爹,你当真还活着。” 徐家大孙女看着那与她一般大的少年开口喊夫子爹,面色瞬间惨白一片,最后跑回了屋子。 看着面前笑的爽朗的少年,对于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姜良旭并未诧异,似乎本该如此,并脱口而出:“你这话有些欠揍。” 从话语中可知其熟稔感。 姜良旭不忘打探自己身份:“先告知我身份,我不记得你了,也不知我姓名。” “哥说你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还真说对了。”姜恒听到他这般说,倒是没有意外,因为真被他大哥猜中了。 灯笼上的字迹就是他爹的,但他爹没有表明身份,当时他与其他人都以为是不方便透露,怕不是被人挟持了。 但他哥说,能寻到纸往外传递消息,必然没有受困,能不说明身份,恐怕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姓姜名良旭,字藏明,正三品通政使,乃是此次常州洪涝负责之人。月余前疏散百姓时,意外跌落水中被卷走,我是你二儿子,姜恒。大哥名叫姜维,他身负皇命有事不能来。” 姜良旭默默念了自己的名字。 “姜大人——” “姜大人,下官等拜见姜大人。” 几道声音在姜恒身后,气喘吁吁响起。 好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来到徐家门外。 因着有阶梯,他们并未上来,就在小院外行礼。 这些人里,有行两拜礼的,也有行跪拜礼的。 姜良旭想不起这些人,瞥了眼自称他儿子之人。 姜恒一个眼神秒懂,“爹,这位是知府大人,那位是……” 姜良旭几乎是下意识回了礼,似乎这些都刻在了骨子里一般,“诸位大人无需多礼。” 身着官服的人陆续进入徐家小院,将不大的院子占据。 至于衙役与官兵都守在外面。 徐老太忙着倒茶水。 里正与徐老汉陪同着,两人都很拘谨。 二人往常去镇上衙门办事,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衙门的县丞大人。 将凳子搬出来,他们发现县丞大人是站着的,在一众身穿官服的大人中,没有落座的资格。 两人面面相觑。 “徐叔,里正,你们也坐。”姜良旭看出两人的拘谨,道。 “徐爷您坐。”姜恒很有眼力见道,这位可是他爹的救命恩人。 徐老汉活大半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多大官,一点不敢乱说话,好在有个里正与他一道。 听姜恒这般说,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公子你坐。” 姜恒半扶半拉着两人落座,“您救了我爹,理应如此,哪能让恩人站着。” …… 后来,与人说起此事,都是徐老汉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候。 -- 从晋安到常州路上。 赵娴恨不得镶在马车内,她实在不明白,这禹王是有什么大病吗? 嘴上说着此番回楚淮城是有要事,结果他不抓紧时间赶路,却非要与她一道。 美其名曰护送,还给她送东西,有事没事凑上来。 赵娴真是恨透了这些权贵,又恨自己不是更厉害的权贵,无法以权仗事。 一路上,到驿站就让下人宣扬她是去寻夫将事闹大,防着那禹王抽风做出什么事来。 “嫁了人的女人,都这般矜持?”看着再次被退回来的礼,禹王瞥了眼身边伺候的太监福喜。 这还是他头一次哄女人,往常都是那些女人费尽心机来哄他高兴。 这嫁了人的,这么难哄吗? 福喜不敢笑,也不敢出谋划策,以他对王爷的了解,这姜夫人就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内,实在不明白怎么就瞧上了。 若对方丧夫守寡他都能建议上两句,问题姜夫人此行是去寻夫的,姜大人只是失踪,还没言之凿凿已经死了。 就算死了,这守孝长着三年,最短也得一年。 一年后的事,谁又说的准。 毕竟王爷喜新厌旧的本事无人能敌,兴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福喜垂着头道:“姜夫人毕竟嫁做人妇了,没有正当理由收王爷的东西,收了反而于名声有碍。” 福喜想劝,但他只是下人哪敢去劝主子,只能尽量找补。 王爷当对方是自己后宅那些女子吗?送送东西勾勾手就好了。 瞧这东西送的,没见姜夫人除了驿站歇脚,其他时候在马车上都不敢露面了吗? 都被退了几个了,还送。 禹王不以为然:“那姜良旭都死了,有何不可收的。” 福喜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小声道:“王爷,姜大人只是失踪。” 再说了,若姜夫人当真收了,那她人品可就堪忧了。 赵娴这边也头大不已,两本书对婆婆的描写都仅限于内宅之中。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她很发愁,且对方身份高,她也不了解禹王此人。 没有前情提示的情况下,她无法去应对。 只一个劲吩咐抓紧时间赶路,快些去滏阳城。 到常州境内,越是靠近湛临江,看到的因洪涝受损的房屋就多了起来。 但百姓却并未苦大深愁,也没有因受灾而离开故土的。 在洪水退去后,不少人家都已经搬回了自己房子。 像那屋子受损严重的,据说官府安排了专门的地方住,一切都井然有序。 “听说姜大人已经被寻到了。” “我也听说了,若非姜大人,这次水患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幸得老天爷开眼,保佑姜大人没事。” “那你们可知姜大人是如何被救的?” “哦?这其中还有隐情?”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0节 中午,一行人寻了间客栈用饭食,之前都是啃干粮,难得遇到客栈,便决定吃上一顿热乎饭菜,应对接下来的长途跋涉。 据说越是往下走,越是困难。 正好听到有食客说起‘姜大人’三个字。 姜管家闻言提了两壶酒给那些食客,问道:“小兄弟说的姜大人,可是晋安来的那位通政使姜大人?” “可不是。” “敢问小兄弟,那姜大人是何时被寻到的?他现在可还好?” “这我们便不知了。” “这可就要去官府问了。” 姜管家颔首,又给他们送上了几道下酒菜,“还请小兄弟多讲讲,这被救还有说法吗?” “好说好说。姜大人被救这事说来可奇了。”那食客看着对方送来的酒,他本就是要讲的,对方还这般知礼数送酒送菜,更是来了兴致。 “……据说啊,那灯笼会飞名为天灯,衙门就是根据天灯上的字,找到姜大人的。” 众人听完,有人惊讶道:“好生厉害,这换做我们,可想不出这法子来。” “对对对,我还没见过会飞的灯笼,这是如何办到的?” 赵娴戴着帷帽坐在角落,隔壁桌就是禹王。 她心下疑惑,这个时代没有关于三国的记载,自然也没有事关孔明灯的说法。 但听那小哥讲述,会飞的天灯,应该就是孔明灯。 瞥了眼芍药背上背着的包袱,那上锁的箱子便在其中。 一路上,她都有所猜测。 最大的可能,姜良旭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并且还认出她的身份来了。 可她仔细想过,没看出他像谁。 而且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她有暴露那么多破绽吗? 这个猜测算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一个,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具体的,只能见到人问清楚了。 芍药双手合十,笑道:“老爷真的受菩萨保佑了。” 夫人又是去护国寺祈福又是上香的,当真有效。 赵娴立刻警惕起来:“不兴得这般说,那是他吉人自有天相。” 芍药不明所以,夫人那般求神拜佛,怎不算菩萨保佑。 不过老爷活着就是福大命大,怎样都好,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老爷吉人自有天相。” 知晓姜良旭还活着,姜家人是高兴的,唯独禹王却沉下了脸。 咔擦一声,他手中筷子断成了两半。 福喜看出禹王的不悦,出言提醒:“王爷,马上就要到枫石镇了,楚淮城众多学子还等着王爷呢。” 他们已经比预计晚了好几日了,虽说影响也不大,但传出去若是为女人,还是为一个有夫之妇,有损王爷名声。 禹王拽紧断掉的筷子。 他断定姜良旭活不下来,这一路才想尽法子制造与赵娴说话的机会。 禹王其实也清楚,赵娴身份特殊,若是贸然开口娶她为续弦,怕是绝不会同意,故而他想着与她多接触接触。 结果,赵娴这边屡次退他礼物,如今又得知姜良旭还活着的消息。 将断了的筷子拍桌上,禹王道:“吩咐下去,即刻启程赶回王府。” 听到姜良旭还活着,禹王瞬间觉得败兴,先前的兴致也顷刻消失。 福喜当即应道:“是。” 瞧吧,他家王爷这兴趣不就散了。 姜管家打听完消息,姜家这边还没启程,禹王的人马已经走了。 姜管家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客栈大堂:“夫人,禹王走了?” 赵娴放下筷子,“吩咐下去,我们也尽快赶路,不知夫君可还好。” 禹王这一路非要护送她,理由都没有,简直莫名其妙,还送她东西,可谓有病。 此时走也走的莫名其妙,赵娴只当他脑子不正常。 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了人去打听打听那禹王父子。 虐文中,禹王世子是个反派,还是一个喜人妻的反派。 作为反派的爹,禹王显然也不正常,赶路这些日子,给她吓够呛。 此处距离禹王封地楚淮城不算太远,顺道让人去打听打听,了解些这父子二人的事,最好挖些把柄,下次也好应对。 不至于像这次这般被动。 -- 府衙内。 太医轮番为姜良旭号脉。 腿上的伤也重新包扎换了药。 一番商讨后。 院首对姜良旭和姜恒二人道:“大人落水后,头部恐受水中硬物撞击受创,致使气血受阻,导致记忆缺失。我等商议过了,一致认为,当下因用以活血化瘀、安神定志之药疗养。” 姜恒听不懂那么多,直言道:“我爹什么时候能记起全部事来?” “二公子莫急,这头部受创最是麻烦,需慢慢调理,不是朝夕就可恢复的。” 姜恒还以为让太医瞧了,就能快些让他爹想起所有事来,“就没快些的法子吗?” “二公子有所不知,头部乃是人最重要的地方,不可操之过急,恐刺激过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送走太医,姜恒围着姜良旭左看右看,“不是不记得事吗?为何这些事又能处理?” 他口中的事,乃是此次受灾堆积的公事。 也幸得姜良旭出事之前有安排,才没乱起来,但底下人能力不足,还是有许多问题,虽还没暴露出来,却都是隐患,姜良旭回来就接手忙了起来。 姜良旭放下笔看着面前的儿子,眉眼与他有几分相像,但更多应该是随了他娘。 “我只是失忆不记得人罢了,并非失智成为痴儿。” 姜恒:“……” “我收到消息,娘来了,爹你失忆的事要瞒着吗?” ----------------------- 作者有话说:这个假期比上班还忙还累,还没有休息好,加更也没有办法兑现。 唉,明天又周一了,又要去当牛做马了,好累。 第40章 姜良旭正要重新拿起笔, 闻言顿了顿,看向姜恒语气认真道:“你当真是我儿子?” “爹你这话说的,是不打算认我了?”姜恒一掀衣袍,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了个梨丢给流峰去削皮,道:“您刚刚自己才说了, 您是失忆不是失智, 看看我们父子这模样, 我是你儿子这件事不明显吗?” “不, 我只是怀疑你脑子也被撞过, 并更为严重, 可要寻了院首来为你瞧瞧?”姜良旭说着,提笔继续公事。 失忆这事还能瞒着?如何瞒?他连对方生平都忘了,怎么去瞒? 流峰抿着唇, 肩膀一抖一抖, 却还要死死憋着笑。 姜恒怀疑他爹在骂他蠢,嘀嘀咕咕道:“哼,等娘来了, 我要告状。” 秦大抬脚迈过门槛,进屋道:“老爷,二公子, 夫人来了,马车已经到府衙门前。” 秦大话音落下, 便见二人同时站起了身。 “来的这么快?”姜恒很是诧异,他收到的消息并非他娘给的准信儿,而是他大哥让人告知他的。 他还以为他娘这会儿还在路上,琢磨着一会儿就让流峰安排人去接应, 没曾想都已经到了。 姜良旭手中还握着笔,因站起身过于急躁,脚上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又坐了回去。 没等他开口吩咐。 下一瞬便听姜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我去接娘,您腿脚不便等着就好。” 听到‘腿脚不便’四个字,姜良旭微微蹙眉,说的他好像七老八十已经废了一般。 看向秦大,吩咐道:“取了轮椅来。” 他之前被困杏安村,一直感觉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却总也想不起来。 虽然回到府衙后,公事固然重要,但他知晓不是这些,两者感受不同。 心下猜测,那件重要之事,会否与家人有关? 姜恒见了几日了,无感,定不会是他。 二儿子都这般,那大儿子想来也不会是。 对于他名义上的夫人,姜良旭是好奇的。 路上他也问过秦大这些,用耳听来的算故事,总归是没有亲眼所见让人放心。 府衙门口。 芍药扶着赵娴小心翼翼下马车。 “娘。”少年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了来。 赵娴回头望去,只见姜恒穿着一身绯色圆领窄袖右衽袍衫,依旧张扬极了,但比起在姜家时瞧着却黑了不少,张嘴一笑,那一口白牙最是明显。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1节 姜恒在距离赵娴六七步远的距离时停住脚。 赵娴上下打量他,心里是压不住的疼惜与气恼的怒火,这两种情绪很矛盾,惹得赵娴有些手痒想打人。 见他突然停住脚,微微挑眉:“怎不走了?” 虽然原身情绪大,但赵娴觉得,姜恒确实该挨打,她也不介意代劳,不然一会儿又气的这具身体心痛了。 “嘿嘿,娘~儿子好想您。”姜恒猛然意识到,他跟随护城营那支兵队离开晋安,可没有提前给他娘通气。 为避免自己挨打,姜恒将矛盾转移,道:“对了娘,爹落水磕碰到头,失忆了。” “失忆了?”赵娴声音有些拔高,差些失了仪态。 怎得这般巧?她千里迢迢来问他那礼物书册的事,他失忆忘了? 发觉他娘脸色有些可怕,姜恒咽了咽口水,颔首道:“太医说的。” 赵娴微微蹙眉,神色不悦:“你莫不是框我?我这一路上可不曾听说姜大人失忆的事。” 姜恒抬手三指并拢,做发誓样道:“我哪敢骗您啊,是真失忆了,只是没对外说罢了。” 他爹失忆一事,对下也是下了禁口令的,并未大肆宣扬出去,这也不怪他娘不知情。 “你爹人呢?” “这边,爹他除了伤到脑子,脚也受伤了,暂时走不了,儿子给娘带路。”见他娘没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姜恒松了口气,虽然他娘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话,但真生气了,也是真的难哄。 护城营原本安排来常州的人里没他,是他自荐的,故而他担心他娘知晓了,他爹揍他。 他们分工向来明确。 不过转念一想,他爹失忆了啊,他娘定然无暇顾及他了。 姜恒这般想,更是添油加醋的提说他爹,“娘您是不知啊,爹他真是福大命大,那般大的水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奇迹。我们赶去时,他就穿着一身粗麻布衣给村里孩子当夫子,儿子险些没认出来。” 走了没多远,便见秦大推着轮椅向他们而来,轮椅上坐着身着墨绿色缎面暗纹对襟宽袖长袍的姜良旭。 只一眼,赵娴便知晓姜恒没说谎,他当真失忆了。 皆因,那看过来的眼神很陌生。 虽然姜良旭之前回到姜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每次被姜良旭盯着看,赵娴都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温柔。 此时,那目光陌生中透着好奇的打量,独独没有温柔注视。 赵娴衣袖下的手攥紧,“一点不记得了?” 姜恒想点头来着,又觉不对,道:“倒也不是,公事没忘,知晓怎么处理,就是人都不记得了。” “有法子让他快些想起来吗?”她的事很急啊。 她恐怕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干过的一些事,结果那书册上全写了,实在恐怖。 姜恒摇头,“没有,太医说他这情况不可强行刺激,需慢慢调理,若是强行刺激的话,易致使成傻子。” 还有这样的说法? 赵娴心绪敛了又敛,却怎么也顺不下这口气。 因为她发现,走进死胡同了,若是姜良旭记忆不恢复,她岂不是就要这般干等着? 赵娴只觉愤怒,却又满腔心疼难以抑制。 两种情绪交织,她无法将其分割开来。 就那般直愣愣的看着姜良旭,唇抿的紧紧的,没敢对他说话。 她怕一开口,原身的情绪就占据了上分。 “爹,娘来了,你可有想起什么?”姜恒期许的看着他爹,盼着他想起些什么来。 姜良旭摇了摇头。 不过在他看到赵娴时,胸腔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受,不太舒服。 他头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都是关于面前女子的,有笑的开怀的、有不满嗔他的、有沉默郁结的、有望着他无声言说的…… 从鲜明到落寂,从少女到梳着妇人头。 他的头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越是看到的画面多,越是疼的难受。 姜良旭双手握拳忍耐着不舒服,宽大的衣袖遮掩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这次他生生抗住没有晕过去。 疼亦有好处,让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所有。 也明白过来刚刚心里那不舒服来源,赵娴瘦了,人亦憔悴的很。 怕是他失踪让她担心不已,竟是赶来了常州。 “夫……” 张嘴刚要唤人,身旁飘浮过一阵熟悉又让他安心的香气,那是她衣料上惯常用的熏香。 赵娴接替了秦大推轮椅的活儿,“我来吧。” 她是来质问姜良旭并和离的,她不是他的妻子,让她做出与他亲近的举动,她做不到。 但众人又看着,她太过冷漠也不行。 好在祈福的那些日子,她演心痛到麻木的决绝表情,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最重要一点,看着姜良旭的脸,原身对姜良旭的心疼爱意情绪与她的冷静不断冲击,她分又分不开,还受影响,很是烦躁。 秦大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道:“夫人别担心,老爷定会很快想起来的。” 赵娴颔首不语。 心里却想着,失忆也无妨,先让他将和离书签了。 至于那本写满她生平事的书册。 姜良旭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她总不能一直等着,思来想去,还是找到慧能大师为重,到时候她都回家了,管他写那些东西目的为何,也威胁不到她。 至于他会不会是老乡,也要他想起来才能求证。 若他想不起来,看他在这里过得游刃有余,与原身感情又好,想来与她不一样,不急着回家。 “夫人这一路可还好?”姜良旭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算来都九月了,当初走之前还言之凿凿会赶回去,他却失言了。 赵娴语气冷冷:“不好。” 担心他死了,问不到那份礼物书册是何意;又担心他活着,消耗她当时受控许出的承诺;还担心突然出现的禹王发神经,打乱她的计划。 只能说这一路走来,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知道他活着,也见到人了,结果却又听到他失忆的噩耗。 能好才怪。 “抱歉,让夫人担忧了。” 他答应她要小心,却失言,还害她如此担心。 赵娴可不要他的道歉,她想要一封和离书。 与她想的一样,靠近姜良旭,原身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不想被吞噬或是被同化,自私也好,等她寻到慧能大师回家了,原身自己掌握身体,他们再和好也是可行的。 赵娴突然想到,失忆了也不错,比起他没有记忆来,可操作空间就大多了。 如此,等他恢复记忆,知晓是被骗的,到时候她也走了,原身与他一解释,误会不就解除了。 真是完美的计划。 赵娴甚至迫不及待想开始了。 不过前提得先写一封和离书,忽悠他签字。 第41章 来到姜良旭在府衙所住的小院, 下人将东西陆续抬了进去。 姜恒早在半路就借口跑了。 赵娴落座,下人端来的茶还未凉,便听有人来报: “老爷、夫人, 知府夫人听说夫人来了,携了家中女眷过来拜访。” 姜良旭微微蹙眉,但因着是后宅的事, 他看向赵娴:“夫人可要见一见?若是太累我便让秦大打发了, 让她们改日再来。” 赵娴收回去端茶的手, “见吧, 人特意过来, 再说了细算起来人家才是主家人。” 姜良旭颔首:“好, 那我书房处理事。” 因着都是女眷,姜良旭直接避了。 “老身柳段氏携家中几个儿媳、孙媳、孙女见过姜夫人。” 知府夫人五十多岁左右,身着绛紫色织锦缎绣五福宽袖裙衫, 下着六福褶裙, 庄重又沉稳;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金丝掐玉簪发髻两侧各三支对簪着,一只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和珊瑚镯, 另一只手挽着一串颇有年头的佛珠和一只玛瑙镯,瞧着富贵极了。 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而来。 在其身后,还有好几位妇人以及未出阁的姑娘, 各个身后都站着数个下人。 阵势极为浩大。 待客的厅堂不大,霎时就被她们占据只觉要溢满出来一般, 略显拥挤。 赵娴起身回了礼。 知府夫人一一为赵娴介绍了人。 从衣着和头饰很轻易分辨出主仆来,除去知府夫人,她带了四个儿媳六个孙媳和三个孙女来。 赵娴看着这些人,不免感叹, 大家族啊!人丁兴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2节 像这样见了晚辈是要给见面礼的。 赵娴一时分不清她的辈分了,以各家男人官职来论,她与知府夫人应该算平辈。 “芍药,去取了金莲来,给几位夫人和小姐分分。” 那金莲还是受了禹王世子的启发,担心他事后拿玛瑙莲花搞事,毕竟黎莲娘名字带了个‘莲’字。 她也不想多心,但书中反派在与女配联手时,还真用了某个莲花道具去陷害虐文女主。 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故而她也不知是否是那玛瑙莲花。 从护国寺回姜家后,她便吩咐将金瓜子、金花生等改成了金莲花,还着人雕刻了玉的、玛瑙的、珊瑚的莲花。 提前准备了下来。 赵娴此行出来的匆忙,加之又不是走亲戚,没有带什么可以赏人的东西,若是一两人来,她从身上摘些镯子、簪子便也就送了,可这人太多了。 把她身上东西摘光了,也不够,还容易患不均。 知府夫人连连劝阻。 赵娴指了凳子:“知府夫人坐,都坐。” 落了坐,知府夫人笑吟吟开口:“老身之前还在想姜大人那般年轻有为,他的夫人该是何样的。今日一见夫人芳容,叹为观止,与姜大人极为登对,真是令人羡煞。” “知府夫人谬赞。”这吹捧能力,她得学学。 知府夫人的大儿媳接话道:“府衙这住处小,也不知姜夫人可还习惯?” 赵娴到地方都还没见过其他屋子,只含糊道:“怎会,挺好的。” 那大儿媳又道:“不瞒姜夫人,府衙现如今住满了人,虽说不少大人外出公干,但靠近府衙后面那条巷子,安排了不少灾民暂住,那里有些乱,婆母正担心此事。” “正是这个理,此番老身前来,便是想邀姜夫人去柳家住。”知府夫人说明来意。 赵娴开口直接拒绝:“多谢知府夫人好意,只是我夫君受伤了,需人照顾,我怎好离他。” 和离书一拿,她就可以去找慧能大师了,又不会在这里住很久,其实住哪儿无所谓,只是这柳家人太多了,她还是不去了。 “夫人顾虑的是。”知府夫人颔首,她有心邀请,但也知道大概率不会成功。 “对了,老身担心夫人睡不惯,着人送来了些物件,还望夫人莫嫌弃。” 赵娴赶紧摆手:“不必不必,我都带了,哪好麻烦你们。” “要的,夫人是客,哪能被怠慢。” 所谓的物件,包含了软塌、桌椅、被褥等,都是上好的木料、面料制成。 知府夫人年事高,这带来的小辈中,孙媳、孙女年岁也不小了,与崔婷玥差不多。 聊天无非就是围绕着后宅小辈,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姜维和姜恒身上。 “姜夫人太会养孩子了,瞧两位公子,大公子有幸见过一回,那真是仪表堂堂,令人敬仰,小公子面如冠玉,才情横溢啊。” 赵娴想到被晒黑的姜恒,面如冠玉这词对吗? “二公子还未弱冠吧,年纪轻轻就进了护城营闯出一番才干,也不知婚配了没?”当知府夫人开始给赵娴推她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孙女时,赵娴才意识到她们来的目的。 怕是担心她住不惯,邀她去柳家都是假。 端起茶杯抿了口已经放的温热的茶,道:“我家老二不着调的很,亲事倒是已经订下了。他自己心里有姑娘,非催着我赶紧提亲去,说出来也不怕让你们瞧了笑话,他啊,我实在管不住,皮的很。” 说着,赵娴抬眸看向知府夫人那几个孙女,称赞道:“还是姑娘好,乖乖巧巧的又端庄又温婉,知府夫人可比我更会养孩子。” 听她这般说,知府夫人也知道两家孩子没戏了。 又聊了会儿,柳家人才起身告辞。 姜良旭还在书房办公,赵娴直接去了厢房。 让芍药拿了纸笔墨来,开始写和离书。 这一路上她也不得空准备这个,只能临时写了。 结果半天未曾下笔,实在是她不知和离书该如何写,没见过真的。 “夫人,秦大来问,知府夫人送来的那些物件,可要换进屋来?” “不用,让他去问问老爷可要换在书房。”她又不住好久,不必费那个力。 到晚上用饭食,赵娴得知姜良旭让人将那些东西都抬去了府衙库房,没有要用的打算。 用过饭食,赵娴匆匆回屋去,她想到如何写和离书了,走了两步回头对姜良旭道:“夫君且等等再进屋来,我一会儿有事与你说。” 姜良旭看出她用饭食的不专心,不过此时却似乎想通了一般很愉悦,见她如此,他也微微抿唇一笑,颔首:“好,我也有话要与夫人说。” 当丫鬟来请时,姜良旭正好问完姜叔,从他口中知晓这一路赵娴来寻他路上遇到之事。 秦大推着姜良旭来到厢房门口,赵娴挥手让下人都退下,自己推着他进入内室去。 说来,这还是姜良旭第一次来厢房。 之前都是在书房凑合,后来落水被救,又一直待在杏安村徐家。 内里陈设一般,柜子等颜色也较为黯淡。 “夫人,我……” 姜良旭刚要开口,说自己已经恢复记忆想起来的事。 面前突然被放了一张纸,他有些疑惑,伸手接过打开,赫然看到‘和离书’三个字。 姜良旭拿着那薄薄一张纸,都还未细看内容,只‘和离书’三个字已经让他脑子轰鸣一瞬。 看向赵娴,“夫人这是何意?” 赵娴递上笔道:“这是你当初离开晋安前答应过我的,若是常州事了活着,我们便和离各自相安。” “我活着,和离?”姜良旭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合适吗? 况且,他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但不知她为何突然和离,姜良旭耐着性子问道:“我们为何要和离?” 赵娴在桌边坐下,“因为我们已经两看相厌了。” 姜良旭:“……但为夫并未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见到夫人甚是欢喜。” “那是因为夫君你失忆了,不记得了。”赵娴眼都不带眨的继续撒谎道:“夫君也不必去向下人求证,在外,我们还是演着恩爱夫妻,实则我们早已分房而睡。” 姜良旭一手拿着和离书,一手握拳轻轻叩着轮椅扶手,目光落在赵娴身上。 从她拿了和离书给他,她便没看过他一眼,她在心虚。 也看到她因撒谎而有的小动作。 “我们是有什么矛盾吗?夫人对我哪里不满,我改。” 赵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虎口,“改不了,你心里有人,我也是才知道,你瞒了我好多年。” 姜良旭都快气笑了,他若没恢复记忆,听到这话,是不是真要怀疑自己心里有人? “哦,那个人是谁?” 赵娴手有些重,掐疼了自己虎口,一边揉一边抬眸瞪去,“非要将事都挑明吗?你现在失忆了我不想与你闹的太难看,孩子们大了,老大妻子也能管家了,我不在意你是否心里有旁人,我们和离,两不相欠。” 姜良旭闻言作势要起身,却没成功,求助般看向赵娴,“夫人可否帮我一下。” 见他受伤连起身都困难,赵娴心生不忍,开始质疑自己这般趁他失忆忽悠他会不会太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为了自己能回家,她必须硬下心肠,自私自利总好过死的不明不白好。 虽这般想着,但看姜良旭那般费力,她还是起身上前去扶他。 伸手的同时道:“夫妻这么多年,我何须用这样的事来诓骗你,若非伤透了心,啊——” 话还未说完,她手腕突然被握住,更是被用力一拽,她整个人跌坐到姜良旭腿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挣扎,姜良旭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一手扣住她腰不让她起身。 赵娴震惊,他竟然骗她,抬眸看去,却对上一双隐忍又压抑怒火的眸子。 “我竟是不知,自己何时心里有了旁人?又什么时候答应过夫人,待常州事了便和离?” 姜良旭声音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调笑,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阿娴,我是否教过你,编理由也该编个像样的,至少假里要掺着真,真里亦要有假。” 赵娴想挣脱,却被他控的死死的,双手也被他提前握紧。 听到后面一句话,赵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你没失忆?” “失忆了,只是在见到夫人那一刻,便都想了起来。” 赵娴:“……”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尽快加快这个剧情,回到两本书的正题。 第42章 当场被抓包说谎, 赵娴慌了一瞬。 继而很是尴尬,不是说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吗?怎么突然就好了。 面对姜良旭的质问,赵娴深深愧疚、焦虑, 转而是愤怒。 瞥了眼被放回桌上的和离书,奈何她现在没手去拿,看向姜良旭:“既如此, 那签字吧。” 姜良旭这次当真被气笑了, “没失忆还签?” 短暂的惊慌后, 赵娴反而想通了, 理直气壮道:“那你骗我啊, 你都恢复记忆了, 还不说,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不如和离算了。” 这倒打一耙的。 姜良旭将怒火压了下去, 语气尽量温和, 问道:“夫人为何非要与我和离?是我做了什么让夫人厌恶的事吗?还请夫人明示。” “你先放开我。”赵娴两只手交叠手腕被他一只手握紧,很难受。 姜良旭并未松开她,再次道:“夫人还未告知, 究竟为夫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夫人要和离。”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3节 赵娴感觉他现在眼神有点危险,虽然唇角带笑,却无端让人害怕:“你先放开我, 我手疼。” “不可以,夫人会欺我一个瘸子。” “胡说八道, 到底谁欺负谁啊。”不论她怎么挣扎,手腕被捏的紧紧的,手腕摩擦也很疼。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赵娴被他摁在怀中也没有他高,无意扫过那抿笑的唇, 突然仰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好似云一般印了上来,突如其来的亲近,姜良旭愣了一瞬,紧抿的唇放松,回吻过去。 赵娴刻意往后退了些,被他手扶着后背又推回。 本是她主动,反倒他反客为主,主动深入缠绵,唇齿碰触,紊乱的呼吸交织到一起。 握住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扶上她面庞。 赵娴睫毛微颤,双手用力猛的推开姜良旭,起身挣脱开。 揉着被捏疼的手腕,还不忘瞪他一眼,“你想知道原因,好啊,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夫人,借尸还魂听过吗?” 说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她想去拿那写了她生平的书册,但总感觉不对。 她在犹豫,并害怕。 看着赵娴花了的嘴唇,姜良旭拇指从唇角擦过,口脂印到了指印上,他手指轻轻摩挲,“夫人这话何意?” 赵娴走到桌边,与姜良旭隔着一张桌子遥望,她抬手指着桌上的茶壶:“你夫人,不对,这具身体就如这茶壶,里面本身是有水的,然后……” 说着,赵娴拿了一个茶杯丢了进去,盖上盖子:“茶壶依然是茶壶,但里面多了东西,从外面你看得出来吗?” “我就如那杯子一样,莫名进入了茶壶中,但我不是茶壶。”赵娴将杯子拿了出来:“离开这个茶壶,我依然是杯子,是独立完整的。这般说,你……明白吗?” 赵娴说着神色却先迷茫了起来,逻辑是这么个逻辑,但那本书册又是怎么回事? 她甚至不敢去拿出来。 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赵娴从杯子看到茶壶,再到对面的姜良旭,“那本生辰书册,是……怎么来的?” “姜良旭你也是穿的吗?你现代名字叫什么?” 话出口,她语气中带着期盼。 “我不是。”姜良旭摇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夫人你并非借尸还魂,你就是……” “不可能,我穿书我还不知道。”赵娴声音有些大,企图用高声来掩饰什么。 “可那些都是夫人曾经告诉我的。叮嘱我一旦你忘记,便要提醒你记起来,你说那些都是你最重要的回忆。” 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来的,但是赵娴说起的梦境,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可能,我从来没说过。” 赵娴脸色瞬间白了一片,她其实设想过,告诉姜良旭这些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原身。 但她一直在排斥这个选项。 “我真不是你夫人,真的不是。”赵娴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烫的她难受。 “夫人就是夫人,只是夫人说错了,你没有忘记这些事,夫人将我忘了。” 怪不得他归家时,她看他的眼神透着陌生。 姜良旭伸手推动轮椅,赵娴却起身避开他。 他们一站一坐。 赵娴盯着姜良旭看了许久,“你们是不是故意设计害我啊。” 可这说不通啊。 但她就是原主这个设定她无法接受,她明明能感受到原身的情绪。 赵娴转身,径直找到那被锁了起来的小木箱,取出里面的书册。 轮子撵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磨,姜良旭跟了过去。 赵娴侧头与姜良旭四目相对,“知道我为何非要与你和离吗?” “请夫人明示。”他也想知道,他们相识时,她便曾有透露过那些秘密,那时她从未抗拒过,反而觉得一切都是那般的新奇有趣,也乐意与他炫耀。 按理,忘记了他,忘记了以前的种种,那她便从头来过,不过是另一种新奇,可结果并非如此。 “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想回家,只有和离了,我才可以无拘无束去找慧能大师,寻求回家的办法。” “现在你告诉我,我惧怕的她,其实就是我自己。我才二十四岁啊,突然穿过来,还老了十岁,孩子老公都有了,这事要放你身上,你能接受吗?” 刚穿越那会儿,她其实也挺享受的,毕竟她穿书嘛,上帝视角,宛如开挂一般。 可后来发生的种种,让她开始心生惧意。 赵娴双手胡乱抓去,将那书册撕烂,一股脑丢开,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赵娴脑子一片混乱,但对这个结果也并未太过排斥,怕是她早有这样的意识,只是她不肯信,还一再推诿。 她不该是原身啊,她就不该是她,她是穿越的,怎么能会是原身。 排斥与厌弃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甚至恨不得杀死那作祟的情绪。 姜良旭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她呼吸平稳,才拿着那些纸张离开。 赵娴一整晚都未睡好,半睡半醒间全是零零散散的梦,醒来又记不清到底梦到了些什么。 芍药带着丫鬟伺候她洗漱,穿戴整齐后说姜良旭有事寻她,让去书房一趟。 推开书房的门,赵娴闻到一股焚烧纸的气味儿,“夫……大人唤我何事?” 闻言,姜良旭从案桌后抬起头,“夫人要与我划清界限也不必这般着急吧。” “话都说开了,在我没有这个时代记忆之前,你确实是陌生人。”之前那是为了稳住人设,此时都暴露了,那她也不想再演了。 “那夫人有想过要找回那些记忆吗?” 赵娴唇角微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答他。 说实话,赵娴不知道,她对这些人又没有感情。 一开始也是因为发现自己穿书,每个人都有英雄梦,也出于对书中虐文女主的同情,她强行干预了,像是在玩一款真实的游戏一般,会因她们的变化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厉害。 但当发现自己会受原身情绪影响,在许出那样的承诺后,她开始生了惧意。 她不信神佛,可她穿越这么奇怪的事,让她不敢不敬。 越是细想越是发现问题所在。 奇怪的是,这一次原身情绪居然没有来影响她。 姜良旭已看出她的想法,揭过话题:“和离书写错了,我已重新写了一份。” “重、重新写了?”赵娴几步来到案桌前,正好姜良旭将写好的和离书递给她。 接过一看还真是和离书,也确实比她写的好,她那完全是按照辞职报告格式写的,对比自己拼拼凑凑的理由,姜良旭这个咬文嚼字却又更合适。 “我们,就和离了?”满脸的疲惫都遮不住眸光中扬起的惊喜。 这么简单的吗?早知道她早点坦白了。 “还未,没有签字画押,未送去官府备案都不算。” 赵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逗她玩? 手中的和离书突然被抽走,只听姜良旭又道:“夫人答应我一件事,我便签了这和离书。” “什么事?” “我要夫人答应我,即便拿了这份和离书,也不急着去官府报备,夫人依然是我夫人。就当……就如姑娘所说一般,你只是占据我夫人的身体,既然已经用了,便还请姑娘继续,至少不是现在就和离离开。恒儿还未娶亲,婷玥是姑娘做主收为义女的,姑娘一旦离开,谁来为他们主事,姑娘也知道,我很忙,并不得空处理这些事。” “且,若是和离消息传出,对他们亲事也会受影响,于姜家名声也不好。” 姜良旭说着又道:“慧能大师云游素来行踪不定,盲目找是无用的,你独自出门也危险,我不放心,我会派人去寻他,在此期间,你依然是姜夫人,若最后大师当真有法子送姑娘回去,我们便一道拿了和离书去官府报备,可行。” 很全面,赵娴无法反驳,张了张嘴:“你好冷静。” 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难受,甩开那股不悦,赵娴盯着和离书,“若是我答应了你,可你敷衍我,并不认真去找人,那我岂不要无限期的当这个姜夫人。” 姜良旭手指扣了扣桌面:“五年为期如何,慧能大师云游差不多五六年一归。” 赵娴摇头:“五年太长了,一年。” “太短,除开晋国,周围还有好几个国家,一年时间不够。” “那两年?” “最短也三年。” 赵娴看着他伸出的手指,想了想,“行,就三年,三年还找不到人,我就走了,自己找去,你到时候别想拦我。” 姜良旭有一点说对了,崔婷玥的剧情是她改变的,她得负责,三年时间应该足够。 姜良旭将和离书放平,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娴反反复复看着和离书,极为满意,走时脚步格外轻盈。 姜良旭瞳孔微微泛红,目光落在角落铜盆里的灰烬上。 你当初一次次欲言又止,未曾说出口的话,是否便是那一份和离书? 可,为什么啊? -- 芍药侯在书房外,见赵娴出来明显不同,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夫人遇到什么喜事了,心情这般好。” 自老爷当初失踪,夫人便没有怎么展露笑颜,连带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小心翼翼。 赵娴双手捏着叠好的和离书,“芍药,去寻些油纸来。” 芍药以为她要包什么东西,寻了好些来。 赵娴只裁了一小块油纸,将折好的和离书包好,放进荷包中,但又感觉不放心,若是荷包丢了怎办。 目光落到手腕上的镯子,想起姜良旭给她演示过,这里面可用来藏东西。 一封薄薄的和离书,折小塞进去倒也刚好合适。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4节 说开后,赵娴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般,心口那股一直挤压的郁气也不难受了。 不过答应了姜良旭继续扮演姜夫人,赵娴便不能自己去找人,也略显无聊。 尤其他忙的不见人,赵娴却只能待在后院。 是夜,赵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似是女子的叫喊。 赵娴取了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便看到秦大捂着一妙龄女子的嘴,将人往外拖。 那女子看到赵娴,瞪大了眼似在求助,结果霎时就被拖出了院门。 轮椅撵地的声音传来。 九月后天气逐渐转凉,赵娴拢了拢披风,看向姜良旭:“发生何事了?” “院里进了只老鼠。”昏暗灯笼下,姜良旭神色不明,“书房怕是不干净,我在让人排查,今夜恐要去夫人房里歇一晚了。” 赵娴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那确实是好大一只美人鼠。” 自说开后,姜良旭一直住的书房,除了晚上的饭食能坐一桌,其他时候都不见人。 赵娴走过去推他,小声道:“就一晚啊。” 夜色下,姜良旭面庞藏于暗中,瞧不清神色,只轻“嗯”了一声。 进了屋,两人也很默契,一个睡床一个睡榻。 往日的熟悉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法言说的尴尬。 “姜良旭,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夫人已经喊了。” “你……算了,睡吧。”本来想聊聊她第一次生出和离念头,那时还是在姜家收拾周氏时,起因也与他的桃花有关。 不过想着他们都和离了,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次日,赵娴醒来,已经不见了姜良旭身影。 用过早食她在院子周围溜达,心里则琢磨着晚上就跟姜良旭商量一下,她回晋安去。 不然两人这样相处着,真的怪尴尬的。 “姜夫人,求您救救小女子。” 突然,前方窜出一人来,作势要扑向赵娴。 侍卫当即冲上前将人拦住,拉扯中那女子跌倒在地。 看清对方样貌,赵娴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姜夫人,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让小女子做什么都可以。” 赵娴想起她是谁了,她是知府夫人的孙女,叫什么就不记得了,当时美人好多,三个未出阁的姑娘都半垂着眉眼,也没仔细去瞧。 “你怎在……” “人在这里,抓起来。” 赵娴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响起,随即有身着官兵衣裳的人冲上来。 那姑娘纤瘦,被官兵抓着胳膊拖走。 “姜夫人求您救救我,姜夫人——” 赵娴抿了抿唇,看向走来的姜维,“这是怎么回事?” 姜维不是大理寺的吗?怎能使唤官兵? 姜维身形板正,冲着赵娴行礼:“儿子给娘请安。” “说说怎么回事。” 姜维脸上没甚表情,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她,道:“柳家昨夜被抄家了,那姑娘与她一个姐姐昨夜不在柳家,秦大传话说可能就藏身在府衙。” 赵娴想到昨夜被秦大捂嘴拖出去的女子。 “抄家?这柳家犯了何事?”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伪造文书、侵占田产……罪名还不少,够斩首了。” 赵娴想起之前见过的知府夫人,以及柳家那些后宅女子,很大一个家族。 “娘,儿子还有事要忙,待归家再与娘细说。” 赵娴颔首:“去吧。” 看着走远的姜维,昨夜抄家?一点动静没有啊。 怪不得她在院子外溜达,姜管家还让侍卫跟着。 当日姜良旭回来,见她无事松了一口气。 道:“太后寿辰已定,我们三日后启程回晋安。” “常州这边事就了了?” 下午赵娴派人出去打听过了,不止柳家被抄家,好些常州的官员都被抄家抓了。 并且去抓人的还不是府衙的衙役,乃是从别处调来的官兵。 在此之前一点消息没透露,一夜间全抓了。 发生这么大事,他就走了? 姜良旭神色如常,认真道:“圣上已经派了朝中同僚来接手,后面的事也不归我管。” “那你那两个儿子呢?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她就今日见了姜维一面,也是忙的很,说上两句话就急着走。 姜恒也就第一天看过,后面也不见身影。 “暂时不,他们要迟些。” 赵娴颔首,这些事她也插不上嘴,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 到要启程回晋安那日,芍药小声道:“夫人,奴婢听说那些被抓的官员今日斩首,好多人去瞧热闹。” “这么快?”赵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蹙眉,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蹙眉。 这从被抓到被流放,中间没隔几日啊。 都不审的吗? 轮椅声响起,赵娴都无需回头便知是姜良旭,挥挥手让丫鬟都退下,问道:“被抓的那些人,不审就斩首?” 姜良旭推着轮椅上前,目光落在那口脂上,“这些事不归我负责,不过都是已查实了才抓的。” “全砍?就没有无辜的吗?” 冤假错案就是这样导致的啊。 “涉事官员能被查出来抓的,没有无辜者。”他虽然不负责这些,却也知晓圣上很早就安排人查了。 “那家眷呢?”赵娴想到那日求救的少女,瞧着也才十五六岁。 姜良旭虽然不管查案那部分,但都是在朝为官的,根据罪名就知道大概情况,道:“一部分会发配教坊司,多数是流放,不过应当会拖到太后寿辰之后执行。” 赵娴知道古代的惩罚重,但真当遇到了,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好了吗?差不多该启程了。” “走吧。” 马车从街巷离开时,很是空旷,据说都去看贪官砍头了。 即便隔着几条街巷,赵娴都能听到‘吾皇万岁’‘贪官杀的好啊’‘老天开眼’等话。 她没有参与查案,她不知真相,不予评价。 赵娴想到一种可能,问身旁的姜良旭:“说来那些犯事不太重的官员,若是将妻子休弃或和离,她们还会跟着受罚吗?” 古代的女子相夫教子被困在后宅,她们甚至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抓了起来,还要被连累流放。 “这个看涉事轻重,若是那不牵连岳家的,休弃或和离,可免于受罚。” “那……有人这般做吗?” 姜良旭对上她的眼睛,从中看到很复杂的情绪,却无法欺骗她:“少。” “阿娴可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因我陷入险境。” 赵娴手摸着腕间的镯子,抿着唇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坐一辆马车,赵娴几次看姜良旭的腿,“太医有说何时能站起来吗?” 这从她见到他开始,就一直坐轮椅,看着好严重。 他们说开后,他白日忙,晚上也极少睡一间屋子,故而赵娴都还没有看过他的伤到底多严重。 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摇头:“没有,只说将养着。” “那你不会瘸了吧?” 姜良旭正在焚香,闻言笑道:“怕我赖上你?” 赵娴白他一眼,说实话她突然看不懂姜良旭了。 不过与这样的他相处,她倒是自在些,没有亲密的举动,她也不必去担心过多。 香炉中的香,青烟袅袅,马车摇摇晃晃她开始犯困。 姜良旭伸手托着她倒下的头,将人整个抱到自己腿上。 手指轻轻蹭着那涂了口脂的唇,“阿娴,想不起便不想,我喜欢你这般。” 便是有不满的,她眼神里也没有那么多悲鸣。 就如他们当初初见那般,她开怀自在,无忧无虑。 赵娴感觉脖子痒痒的,她梦到自己养的猫在蹭她,还咬她耳朵。 --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5节 因着要赶回去参与太后寿宴,赵娴感觉回程比来时更快,也不知是不是大多时候她都在补觉的缘故。 睡一觉就走了好远,睡一觉就走了好远,也不觉累。 在还有三日才抵达晋安时,路上竟遇到姜家下人。 对方扑通一声跪下,从身上摸出一封信,“夫人,家中出事了,姑娘吩咐奴才送信给您。” 秦大拿过信递了上去。 芍药忙上前伸手接过拿给赵娴。 信是崔婷玥写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娘,嫂嫂被诬陷,名声已毁,收到信请速回,救嫂嫂。” 第43章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 虐文女主被诬陷!别不是与反派有关吧。 叫来送信的小厮一问,还真与那禹王世子有关。 “现在晋安都传遍了,说, 说大少夫人与那禹王世子……” 触及主子的眼神,小厮顿时吓的不敢再说。 赵娴眉头紧锁。 姜良旭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别急, 我们先赶回去再说。” 说着, 掀开马车帘子一角, 对外道:“秦大, 吩咐下去, 除了入夜到驿站歇脚外, 路上不额外休息了,尽早赶回姜家。”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放下帘子之际, 姜良旭微微垂了垂眼眸, 想起姜叔说的,那禹王跟了阿娴一路。 有怪癖的父子两,不安安静静在封地待着。 加快赶路脚程, 三天的时间缩到了一天半多。 一行人是入夜回的姜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夫君有轮椅,这软轿便我用了。”赵娴一点没有要两人都乘坐的打算。 “去云筑苑。”一边吩咐一边欲提裙上软轿。 手腕突然被拉住, 姜良旭声音温柔:“天色已经很暗了,想来老大媳妇也歇下了, 不如明日再寻了她来问事。” “不行,我这心扑扑直跳,担心了一路,我要亲自瞧瞧去。”赵娴摇头, 她穿来后接触的第一个主角就是黎莲娘,虽然黎莲娘是个大姑娘了,但将她从憔悴枯败养的开朗起来,赵娴也是花了心思的。 一想到自己养的娇花可能被击打的七零八落,她就等不了,也放不下心。 赵娴目光扫到姜良旭的腿,道:“夫君身上有伤,这事我来处理,你早些休息。” 姜良旭是男子,也不方便去儿媳的屋里,赵娴说完抽出手便上了软轿。 送信的下人只知道,大少夫人名声受损与禹王世子有关,除此外,细节却是一概不知。 赵娴唯有去问当事人。 黎莲娘在书中设定是坚强隐忍不长嘴型,被那般虐身虐心都没崩溃,最后还能he。 但赵娴接触下来知道,她是个感性又没有安全感的人。 故而,她笃定,黎莲娘必然还没有歇息。 -- 云筑苑 黎莲娘已经失眠好几日了,她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讥讽、侮辱等言辞,她不敢睡。 池兰与丹若之前都是轮流守夜,近来她们很担心大少夫人,便一起守着,怕一个人看顾不过来。 丹若脸上藏不住事,还因白日与那婆子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被池兰赶出去上药。 免得小姐见了,自怨自艾反而更不好。 小丫鬟给丹若上药,隐隐感觉有亮光忽闪,“丹若姐姐,我怎瞧着门口有人。” 丹若蹭的一下起身,近来府中下人越发不服她家小姐,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都不在府中,小姐受委屈都没人撑腰。 这么晚了,莫不是有刁奴想来闹事。 丹若起身来到院中,发现那灯火并不零星反而很多。 她有些担心,对小丫鬟道:“去,给我拿根棍子来。” 小丫鬟转身往小厨房跑去,摸了根擀面杖来。 两人借着月色小心翼翼来到院门口。 丹若往外探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下一瞬,迎春已经到了院门口,两人刚好四目对上,彼此都被吓了一跳,还是迎春反应较快,道:“丹若妹妹快开门,夫人来了。” “夫、夫人回来了?” 丹若垫脚往外看去,夜色太黑她只看到好几盏灯笼,却也满脸欣喜,提裙便往屋内跑去,进屋声音又克制又欢喜:“少夫人,夫人回来了。” 黎莲娘本就没有睡着,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 却很快冷静下来,这会儿天都黑了,娘才归家定是累极了,明日一早,明日一早就可以去见娘了。 丹若见黎莲娘一动不动,忙去取了披风,“少夫人还愣着作甚,快起来,夫人都要进院子了。” 黎莲娘满脸不可置信,“娘,娘过来了?” 池兰闻言,忙拿了鞋子为黎莲娘穿上。 她一开始也以为丹若是出去打听的消息。 不多时,屋外果真传来了声响。 黎莲娘站起身,却在走了两步后停住脚步,双手不安的来回搓动,“你们说娘她会信我吗?” 池兰扶着黎莲娘,见她满脸不安,安慰道:“这件事不是少夫人的错,夫人那般好的人,肯定不会怪你的。” 夫人连夜回来,怕是还不知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定要先解释。 丹若也道:“是啊,是那些人都不了解真相,就故意污蔑少夫人,我们找夫人做主。” 两个丫鬟半扶半推着黎莲娘往外走去。 云筑苑院子里,芍药扶着赵娴下软轿。 “娘——” 黎莲娘在看到赵娴那一刻,提裙下台阶扑过去将人抱住。 “呜呜……”这几日来她夜不能寐也未曾哭过,见到赵娴这一刻好似所有委屈都涌了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 池兰和丹若对视一眼,眼眶也忍不住湿润。 自事情发生后,少夫人便不怎么说话,往日的自信从容也被击散。 她们都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娘在。” 赵娴伸手轻轻拍着黎莲娘后背,听着她的嚎啕大哭。 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大哭,哭出来也好,把委屈哭出来反而发泄了。 若是憋在心里那才容易憋出病来,想当初刚穿来那会儿,黎莲娘那副样子才叫人担心。 黎莲娘这一哭,哭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赵娴的衣襟都被她哭的湿透了。 “娘的衣襟被我弄脏了,抱歉抱歉。” 哭出来,平复完心情,但看赵娴衣襟湿了,黎莲娘满脸歉意。 赵娴拿了绢帕,抬手一点点为黎莲娘擦去脸上泪痕,“一件衣裳而已,不说这些,与娘说说到底受什么委屈了,看这哭的。” 崔婷玥的信,就写了短短一句话,全是重点但也缺了细节。 至于送信小厮,说了一些,却也不全。 她现在想知道,虐文女主与反派是怎么牵扯上的。 因为她的干预,导致虐文女主没有像书中那样对反派有恩,这导致剧情也出现了偏差。 书中有陷害的戏码,但那发生在虐文男主也在场的时候,目的是为了引起虐文男主的误会,从而再次虐女主,加剧虐文女主心死的节奏。 但是,这个剧情明明是在崔婷玥出了孝期后,才与反派勾搭上联手设计的。 而且最重要一点,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人还在常州啊。 虐文男主都不在,这边怎么在走剧情? 婆媳两携手进了屋内。 黎莲娘哽咽道:“娘,我是被诬陷的,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 刚刚屋外漆黑,加上黎莲娘抱着她埋头痛哭,也看不清脸。 屋中灯笼明亮,也看清了人。 赵娴心底是有猜测的,但看到她玉容憔悴比之前更甚,也难免叹息。 这真的是个多灾多难的命啊。 挥手让丫鬟都退下。 拍了拍黎莲娘的手背,赵娴语气笃定道:“娘信你是无辜的。” 给了她坚定的信任,赵娴又道:“但你要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之所以入夜归家,便是不想先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定是会添油加醋。所以,我需要你告知我真相。” 黎莲娘连连点头,但她还未开口,眼眶却又湿润了。 赵娴不厌其烦拿了绢帕给她擦眼泪,“没事,慢慢说。” 黎莲娘吸了吸鼻子,又喝了两口温水,方才道:“这事还要从太后结束祈福后说起,三皇子妃在西郊百莲园举办义卖花会,筹集银钱,说是都送往常州等地给那些受灾百姓。”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6节 赵娴颔首,这是好事,“那义卖花会应该邀请了很多人吧,姜家也在其中?” 黎莲娘颔首,“婷玥那时身子不舒服,不方便出门。我与礼部尚书家的少夫人相识,又都收到了帖子,便相邀一块儿去。” “途中我去净手了一次,” “往回折返时,我、我也不知那禹王世子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将我扑倒在地,那时恰好又有好几位夫人也结伴走来……” 黎莲娘耳边好似出现了那日的尖叫,刺耳又让她惊怕。 “禹王世子怎么解释的?” “他、他当时手里拿了一条蛇,说是看到那蛇在树枝上方吐信子,怕伤了我。” “这话,那些夫人信了吗?” “他非要扶我起来,还不撒手,还想抱我,我打了他,便走了,并未去看那些夫人。” 然而义卖花会结束,外面便开始传她与禹王世子有私情。 更是在百莲园幽会搂搂抱抱时,被人给撞破的。 “你当时戴帷帽了吗?” “戴了。” “摔倒时,帷帽可有掉落?” 黎莲娘摇头,见婆母问的这么仔细,她很担心,小心翼翼道:“外面、外面传言很难听,娘相信我,我与他绝没有[私]情。” 黎莲娘见过赵娴如何应对当初陆家门口那对兄妹的诬陷,可轮到了自己,她深陷其中,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法子将外面的传言扭转。 那禹王世子更是过分,甚至让人传信进来,让她委身他。 他怎么敢。 偏偏对方是王府世子,婆母不在、夫君也不在,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赵娴起身手环着黎莲娘头,轻轻抚着她发丝,“娘肯定相信你。” 又安抚了一会儿黎莲娘,赵娴让她先睡,“别想那么多,睡吧,睡醒了,明天娘教你怎么处理这种事。” 看她那黑眼圈重的。 赵娴之前的黑眼圈都是刻意画上去的,黎莲娘这个可完全是熬出来的。 -- 海棠居。 已经从下人口中了解事情经过,等着赵娴回来的姜良旭。 一杯热茶放到凉,下人换了又换,却迟迟不见人归。 “去问问夫人何时回来。” 他知晓一些那禹王世子的怪癖,此事不是老大媳妇的错,根源在禹王世子那边。 倒也好处理。 第44章 赵娴还不知姜良旭也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 还哄着黎莲娘。 黎莲娘几番纠结,有些不太敢看赵娴,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道:“若, 若是娘也没有办法,便替夫君做主休了莲娘,不能因莲娘一人, 坏了整个姜家名声。” 禹王世子乃是圣上的亲侄子, 太后的亲孙子。 上次那兄妹二人诬陷小叔子, 背后之人揪出来, 却因对方是郡主, 不过只是被禁足罢了, 并未受到什么惩罚。 她很担心这次也差不多。 即便那禹王世子被上面的人不痛不痒斥责几句,她的名声也已经坏了,只会让姜家也跟着难堪。 “胡说什么呢, 欺负你不就是在欺负姜家, 真要像你说的这般怕累及名声休了你,那姜家才真叫人瞧不起。” 赵娴突然想到姜良旭的外祖钱家那群人,十几年前可不就打着亲人的旗号想休了原身, 一计不成更是改下黑手。 想到此,赵娴怒火没来由的挤满了胸腔,却对黎莲娘语气温柔又坚定道: “我们是一家人, 不可说那丧气话,别担心, 这事娘会处理。” 黎莲娘这几日将结果想到最糟糕,虽然婆母这半年对她极好,但她也怕,毕竟她被外男抱了, 还让人瞧见,她不知道婆母是否会信她。 得了坚定的回答,她连日来揪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睡吧,别想那么多,我与你公爹都回来了,这些事自有我们来处理。” 看着黎莲娘入睡,担心她睡的不好,赵娴还让丫鬟去取了安神香来焚上。 等了许久,直到黎莲娘呼吸平稳,替她掖了被角,赵娴才起身离开。 不料,从屋中出来,却看到被奶娘抱着的姜书岫。 在看到赵娴那一刻,姜书岫跟她娘一般,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像是知道她娘睡了一般,哭的很无声。 赵娴自然而然伸手去抱孩子,“不哭哦,祖母抱。” 岫姐儿是一月底生的,算算已经是八个月大的娃了,入手沉甸甸的。 这具身体养尊处优,赵娴差些没抱住,掂了掂她屁股往上托了些,往云筑苑后面的厢房去。 离主院远些了才开口问奶娘:“这么晚了,怎抱着岫姐儿出来?” 奶娘忙解释道:“岫姐儿听到动静,非闹着要出来瞧瞧,看到夫人的软轿后,便怎么也不肯回去。” 芍药微微皱眉,斥责道:“胡说,岫姐儿这般小,她话都不会说,还能指使你了?编谎话也该像样些,分明是你在找借口。” 奶娘吓的跪下,“奴婢真的没有说谎,芍药姑娘可问问其他人,当真是如此。” 旁边跟着的丫鬟也跟着跪下,闻言头点的小鸡嘬米般。 赵娴轻轻抚着岫姐儿后背,大的哭完小的哭,母女两都是水做的,“她怎么指使你的,起来回话。” 奶娘起身后,看了眼姜书岫,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抬手,一边学着指一边道:“岫姐儿很聪慧,知道指门,也认路,若是不抱她出去便会生气或是大声‘啊啊’的喊,惹急了还不让奴婢抱。” 赵娴看着埋头在她肩膀哭的姜书岫,八个月大了,能竖着抱,她身体也有劲儿了不少。 在奶娘讲述时,她似是停止了哭泣,不过也就一瞬罢了。 “小机灵鬼。” 来到姜书岫住的厢房,她现在年岁还小,是跟着奶娘一块儿睡的。 赵娴要放她下来,那小手却将她衣襟抓的紧,不肯松手。 姜书岫小脸挂满泪,“珠、唔,珠、唔。” 她发音很含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书岫心里急的嗷嗷叫,很努力说话,奈何发音不标准,也没办法吐出太多字来。 她娘命好苦,祖母一定要相信娘亲是清白的。 “岫姐儿都会说话了,好厉害。”芍药弯身看着孩子,仔细听了会儿,“夫人,岫姐儿喊的像是祖母。” 奶娘满脸错愕:“这还是岫姐儿第一次开口,奴婢一直教她喊的都是爹娘。” “珠、唔,句……”姜书岫小手紧紧抓着赵娴衣襟,含着泪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赵娴,‘祖母救娘亲啊。’ 虽然姜书岫吐词都还不清,但她才八个月大,谁舍得对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苛刻呢。 在此之前,赵娴便观察过,也发觉姜书岫极大可能是重生的,从她对自己爹娘态度就可观摩一二。 一想到姜书岫在书中才十四岁就死了,即便重生那也是个孩子,未长大的孩子。 “乖孩子,祖母知道你娘亲受委屈了,祖母回来了,祖母打坏人。” 姜书岫脸上还挂着泪,头一歪靠在赵娴肩头,用行动来表达。 “好好长大。”这四个字赵娴说的很轻。 这操蛋的虐文,虐了女主虐孩子。 小孩子更好哄,虽然她闹着要奶娘抱着去找赵娴,但身体还那么小,没一会儿就睡了。 将孩子抱给奶娘,赵娴才回了海棠居。 疲惫的她进屋时脚步都重了不少。 明日还要听听外面传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坐在妆匣前,赵娴都懒得动手,丫鬟为她摘发饰耳坠等。 屋内有地毯,轮椅撵在上面的声音不重,却也让人无法忽视,赵娴回头看去,发现姜良旭身上衣物都换了,已是洗漱好了,明知故问道:“还没休息。” “在等夫人。” 赵娴眯眼看向姜良旭,他倒是一脸坦荡。 摘下头饰和身上的挂饰,赵娴起身去屏风后换衣裳,路过姜良旭时给他摆手,嘴巴无声道:‘回你书房去,我要你等啊。’ 姜良旭当没看到她的动作和嘴型,似不经意道:“对那禹王世子,为夫知晓一些他的事。” 赵娴摆手的动作一顿,“展开说说。” “夫人先去换衣洗漱吧。”看着她衣襟湿了大片,这时节不比盛夏,别一会儿受凉了。 赵娴也觉得胸口有些冰。 因着太困,洗漱时她险些困的睡了过去。 撑着出来,赵娴挥手让丫鬟都退下。 挨着软塌便拿了靠枕垫着半靠了上去,她快累瘫了,打了哈欠懒懒道:“说说那禹王世子。” 姜良旭将书放在腿上,抬眸看着她,换下繁琐的衣裙,只穿了中衣,像只猫一般蜷在软塌上,尽显玲珑身躯,“用夫人的话来说,禹王世子有些变[态]癖好,喜那已嫁做他人为妇的女子,尤其喜引诱良家妇人沉沦。” 赵娴听到这儿,没那么困了,“然后他就逼迫人家和离?” “不,妇人和离了,他反而失了兴致,也因此闹出过几条人命。” 赵娴坐起身来,“……这是有点变态了,闹出了人命这么大的事,没人掺他?圣上也不管?”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7节 “禹王封地在楚淮城,这些事并未往外传,知晓的人不多。” 赵娴刚刚的瞌睡一扫而空,猛然想到一件事,书中虐文女主和离后,反派反而消失了,没有纠缠、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把人抢走。 倒是男二在旁边尽心尽责。 后来男女主和好了,反派又冒了出来,最后才被男主设计弄死下线。 敢情他纯变态啊,只喜欢嫁了人的。 赵娴抿着唇,之前还想着黎莲娘没有掉落帷帽,并未被人看到真容,这事上可做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澄清也不难。 但现在她不打算这样做了。 想压一个丑闻,一般是用另一个丑闻来覆盖。 但也有刻意将丑闻闹大的,最后真相里面浑水摸鱼,鱼那般多,谁真谁假便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滩浑浊的水,脏了,也就洗不干净了。 聊完禹王世子的话题,赵娴看着似乎没打算要走的姜良旭,问道:“天色都这么晚了,夫君不回书房歇息?” “这么晚去书房,怕是要被猜测我们夫妻不和了,姑娘可是答应过我,即便拿了和离书也继续扮演着姜夫人,莫非是要过河拆桥。” 赵娴起身,微微弯身凑近些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姜良旭,“姜大人,这一路上你睡地板还未睡够啊?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姜良旭抬眸,对上赵娴的视线,眼神很是柔软又带了些可怜的味道:“可书房的软塌不比地板软和多少。” 赵娴脸上表情微僵,“那要不……今晚你睡床?” “怎好让姑娘受寒受冻,我今夜还是在地上先凑合一晚吧,实在不行也可在软塌上将就。” 赵娴眯了眯眼,虽然觉得他可怜,但一想又不太对,“姜大人之前忙起来,我几天几宿都见不到人,之前睡书房软榻怎习惯了的?” “这不是没办法嘛。”姜良旭看了眼自己的腿,“待腿伤了,我复职后应当会很忙,到时候便不打扰夫人。只是我在府中养伤这段日子,还请夫人莫赶我,以免让人无端揣测。” 越说赵娴感觉自己越理亏了,“你腿伤不便,还是睡床吧,这软榻还没你长,别更严重了。” 至于睡地上不太可能,府中的地板用的大理石,比驿站的木头地板可凉了不知多少,即便铺了地毯,这天气转凉后,也容易受寒。 “多谢夫人体谅。” 赵娴不是那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软塌带个‘软’字,却也没有太柔软,睡一晚怕是要腰酸背痛。 她先爬上了床,两人躺的泾渭分明。 赵娴本来听到禹王世子的事都清醒了,大概是赶路确实累,没一会儿呼吸便平稳了。 姜良旭侧过身,手撑着头看着睡熟的赵娴,他眼底浮现挣扎之色。 她自小便热心,成亲那会儿也是,对什么事都开心,也愿意去帮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愿意过问俗事了,也收起了那份好心? 他还以为是府中人少的缘故。 见她急着去关心大儿媳,才发觉,她以前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快乐,便忘了吧,挺好的。 ----------------------- 作者有话说:做了细纲还卡成狗,啊啊啊啊 第45章 次日, 赵娴醒来时,姜良旭已经不见了人影,他似乎总是比她起的早。 “老爷在茶室下棋。” 赵娴吐掉漱口水, 语气淡淡:“我问他了?” 芍药大着胆子道:“可夫人的眼睛在寻老爷。” 赵娴有些疑惑,这么明显的吗? “叫个小丫鬟去请何嬷嬷来。”何嬷嬷年岁大了,昨日归家太晚了, 她便没想着去喊醒她问询府里的事。 但今早却一直不见人, 赵娴难免开了口。 芍药忙道:“奴婢今早遇到伺候何嬷嬷的桃红了, 她说何嬷嬷告假走亲去了, 还未回来。” 她还听桃红抱怨, 说小姐带人去搜了何嬷嬷的屋子, 很是埋怨来着。 姜良旭刚好推动轮椅出来,闻言道:“何嬷嬷没有亲人走什么亲?” 赵娴震惊无比,“她没有亲人了吗?” 姜良旭见她一点不知的样子, 道:“她曾有个侄儿, 多年前便被歹人害了。” 见她对此很茫然,姜良旭道:“何嬷嬷快四十岁出的宫,那会儿早已过了嫁娶的年岁, 她老家有个侄儿,本想回乡跟着侄儿安享晚年。 岂料侄儿遇人不淑,被歹人做局残害了全家, 何嬷嬷回去时全家人都死光了,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还没等她去告状, 便有人盯上了她,何嬷嬷命大滚落山崖捡回一条命,那时我刚好去隔壁县上任知县,遇上了。 救下人后, 知晓了此事。 何嬷嬷侄儿家住桐昌县,并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那件事查起来牵连甚广,我事后还与你说过。” 赵娴像听故事似的,催道:“那后来呢?桐昌县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内,你能去查案啊?” 姜良旭从妆匣中拿出一对耳坠递给赵娴,“总归是有办法的。” 那时他不过一小小知县,暗查发现事情竟牵连到知府以及往上等高官,其中还涉及了矿山之事。 那时情况极为凶险,也幸得何嬷嬷在宫里有人脉关系,助他绕过了朝臣,与圣上传递消息。 过程有些凶险,但好在最后将那些人都一一拔除。 说着,姜良旭又道:“在为何嬷嬷侄儿一家查明真凶报仇后,她便一直留在了桐昌县说要守着老宅,还是后来我们回了晋安,因一些事不便,去请了她来帮忙。” “夫人这些,都忘了?” 赵娴抿了抿唇,“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但并不深刻,想来何嬷嬷求助姜良旭查案,与原身接触不多,她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看着赵娴戴耳坠,不忘问道:“芍药,何嬷嬷离开姜家几日了?” 芍药道:“听桃红说,好像有七八日了。” 赵娴闻言耳坠带偏,扎了自己一下,疼的她出声:“嘶~” 姜良旭伸手拿过她手中耳坠,先查看了她的耳朵,见无事才帮她戴上。 赵娴却觉得不对劲,“莲娘被人污蔑名声也有六七日了,这么巧?这事不会有人故意算计吧,那何嬷嬷她……” “我派人去查查。”姜良旭不经意揉了揉她耳垂。 赵娴这会儿懊恼不已,她该昨日回来便问一句何嬷嬷,这样也能早些发现。 刚收拾妥当,便听下人来禀话:“夫人,大少夫人和小姐来了。” “这么早,她们怕是还没用早食。芍药,多添两幅碗筷来。” 崔婷玥是清早才知义父义母昨夜归家的,据说很晚回来,并未惊动太多人。 在得了消息后,她一早便赶了来,在门口遇到了黎莲娘。 崔婷玥明显感觉黎莲娘不一样了,上前挽着她手,问道:“嫂嫂已经见过义母了?” 见对方颔首,她也松了一口气。 那日义卖花会,她偏生月事来了不方便出门,岂料就出了那样的事。 何嬷嬷走亲去了一直不归,嫂嫂的事出来,她们乱了阵脚,慌得不行,还被府里奴才刁难,简直一团乱。 两人进屋赵娴便问了她们何嬷嬷的事。 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道:“何嬷嬷收到一封信便告了假,说是她一位多年不见的姐姐相邀叙旧。” 崔婷玥也补充道:“嬷嬷当时说最多一两日就回来,岂料我们等了三天也没有见着人,送何嬷嬷的车夫也没有回来,我便做主去何嬷嬷房间寻了信,信倒是找到了,但是派人找去,却没有寻到信中的地址。” 之后府上的事,加上外面的传言,她们一团乱,派出去找何嬷嬷的人也一直没有消息。 芍药暗暗心惊,还好她不是那喜欢乱传是非的人,不然到要误会小姐了。 姜良旭开口道:“将那信拿来给我瞧瞧。” 信取来,就着姜良旭的手,赵娴微微探头看去。 他转动信,让她能看清楚些。 看着信上内容,赵娴问道:“你说嬷嬷没有亲人了,那这自称她姐姐的人,又是谁?” “极有可能是曾经与何嬷嬷在宫中一起公事过的宫女。” 对于姜良旭的猜测,赵娴认同: “信上说她儿子明年秋闱,也没写多大啊,好查吗?落款只有这‘桐梅’两个字。” 地址是假的,这名字应该是真的,若是假的何嬷嬷就不会去了。 依着何嬷嬷的年龄,对方自称姐姐,每年宫里都会有宫女放出宫,这……十几二十年前的出宫宫女,怕是不好查啊。 赵娴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何嬷嬷会不会被绑架了?” 可谁啊?难道就是为了污蔑虐文女主? 是剧情干预?还是人为? 赵娴觉得前者不太可能,剧情应该没有那么智能。 再说了,何嬷嬷在书中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没必要为了强行陷害虐文女主,而去弄这么一出曲折的事。 那只能是人为! 姜良旭说不准,只安慰道:“别瞎想,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因着何嬷嬷这意外事,四人早食用的简单,也没甚胃口。 姜良旭走后。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8节 黎莲娘绞着手帕,终是开了口:“娘,儿媳管不好家,还请娘收回管家权。” 赵娴却没有接她话茬,问道:“丹若脸上的伤谁弄的?” 黎莲娘下意识摇头:“啊,没……” 崔婷玥立刻接话道:“是负责采买的钱娘子,嫂嫂发现她采买不对问话她,她却不服还出言顶撞,话说的……很难听,丹若训斥她,两人口角动了手。”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你是因为下人不服你,所以退缩?” 黎莲娘有些不敢看赵娴,“媳妇名声已经坏了,他们不服我也是应该的。” 赵娴此时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想抓耳挠腮,书中虐文女主除了被虐文男主虐,也会受到婆母的刁难。 而因为婆母不喜,丈夫不关怀,她在姜家日子并不好过,下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原以为她帮着,能改变这些,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虐文女主立的不够。 “芍药,召集府上所有管事。” 吩咐完芍药,赵娴看向黎莲娘:“莲娘,你是姜家大少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掌家。若每次遇事就退缩,那姜家怕是到了你与姜维手中,就得败了。” 赵娴话说的很重,黎莲娘眼底的挣扎更甚,面色苍白。 只听赵娴又道:“你刚开始掌家,遇到刁奴也在所难免,总归是有那么些人,喜欢来试探底线,她们也就欺你年轻。这些都不是问题,遇事解决了便是。” 茶喝了半盏,迎春进屋禀道:“夫人,人都来了。” 出了屋子,海棠居院子里此时站满了人,也有跪着的。 正是那负责采买的钱娘子。 赵娴瞥了眼黎莲娘,“你瞧,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就欺你年轻,你当如何?” 黎莲娘看了看赵娴又看向那跪着的钱娘子,双唇翕张,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往日培养的自信与气度,经过这次的事被打击的又畏首畏尾。 赵娴倒也不逼着她答,黎莲娘必须要立起来的,她与姜良旭的约定只有三年,这次的事倒也算一个坎儿,遇到了也好,提早学会应对。 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众管事异口同声问安。 丫鬟抬来玫瑰椅,赵娴理裙安坐:“钱娘子怎跪着?” 虽这般说,却没有开口让人起来。 那钱娘子缓缓抬头,脸上也顶着伤,比丹若的瞧着更严重,有些血丝还鲜红着,眼神委屈至极道: “奴婢依着规矩办事,这么多年了没出过岔子,大少夫人第一次管家不知外面详情,非说奴婢办事不对。奴婢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话,一时心急口快便与少夫人的丫鬟争执了两句,惹恼了大少夫人。奴婢思来想去,都怪奴婢这张嘴惹了事,特来给大少夫人赔罪。” 听完对方有理有据的话。 赵娴扭头看向黎莲娘:“听出来了吗?她在给你上眼药,一说自己办事得力明指你不行;二,避重就轻说自己心直口快,露了更严重的伤来博同情,我猜是来时才挠的;这第三是什么你知道吗?” 黎莲娘与崔婷玥一左一右站着,她看向自己婆母,眨了眨眼,这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 抿了抿唇,“她并非真心来给我道歉,到现在都还在狡辩,只因娘您回来了,她不敢对娘不敬。” 赵娴颔首,还不糊涂:“这等不敬主子的奴仆,应当如何处置?” 钱娘子愣了愣,猛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大少夫人名声都毁了,可看夫人却很维护她,“夫人饶恕奴婢,奴婢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故意冒犯大少夫人。” 赵娴根本不听钱娘子的哭嚎,摆摆手,芍药立刻吩咐婆子堵了她的嘴。 钱娘子一个劲的挣扎,却挣脱不开婆子的手:“唔唔唔……” 黎莲娘不是没有看过周氏处罚下人,看了眼被捂着嘴的钱娘子,“打她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 赵娴轻飘飘丢下一句,“杖责二十,打完发卖了。” 站着的管事皆是一震,似是没想到惩罚这么重。 刚有人要开口求情。 赵娴语气淡淡道:“吃着姜家的饭,砸主子的名声,姜家养不起这样的刁奴。” “莲娘是我姜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外人毁她名声,你们要做的是骂或打那些嚼舌根的人,而不是听了那些话来讥讽自己的主子,给你们能耐了。” 都是做过牛马的人,赵娴自己就是个讲究职业道德的人。 众管事纷纷跪地,“奴婢不敢。” 钱娘子被行刑,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一人敢求情。 那日,钱娘子讥讽大少夫人与外男搂搂抱抱,坏姜家名声,还笑话她肯定会被休弃,不想着法子自救,还来挑她理了,险些给大少夫人气的晕过去。 虽然她们当时没有开口,但心里也都那般认为,觉得大少夫人铁定是要被休的,毕竟世家大族谁不在意名声。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如她们想的那般。 她们也不敢求情,甚至庆幸那日没有帮腔过。 院子里板子打的啪啪响,没人敢开口,就那般看着。 赵娴已经带着二人进屋,她内心其实这会儿在打架。 一边现代思维觉得残忍,可另一边原身的情绪又非常有理。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姑息了,下人就镇不住,姜家要乱。 赵娴抿了口茶,看向不敢落座的两人,道: “这样的奴仆不止一个,只是其他人更能忍也更会伪装罢了(谁还没骂过老板了)。莲娘,明明你拿着管家权,为何她敢对你不敬?我这次可以帮你处理了,但若是我下次再离开,再有人不服你,你当如何?” 光责罚板子,并不足以让下人都敬重黎莲娘,反而觉得她心软好说话。 以后再对她不敬,下人也不会害怕,甚至知晓她不会过重惩罚。 “莲娘,我不会永远都站在背后守着你,身为姜家未来主母,你必须要自己立住。” 人只能自救。 尤其是虐文女主,她善良,心软,这些是好的品德,但是不能一味的靠着善良去感化人。 人,是最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赵娴现在有些急,她只有三年时间,书里面黎莲娘可是被虐了好多年的。 书中时间走的贼快,若她到时候离开,黎莲娘却还没立起来,被打回原形,那她的下场怕是会比原著中更惨。 赵娴只能下猛药:“你现在去做两件事,不敬的人不止她一人,杀鸡儆猴已经做了,现在就去收拾了那些猴子。再一点,派人去打听外面对你的传言,你也听着,然后来告知我。” 她家艺人黑粉不少,一开始看到那些评论也难过的哭,后来专门让她念黑粉骂她的话,从最初的看了就难受,到后面当乐子听。 “婷玥也一道学学,去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沉思,一个蠢蠢欲动。 还未歇上一口气,芍药再次禀道: “夫人,姜管家的儿子回来了。” 赵娴想起她因怀疑禹王一直跟着她别有目的,派了人去查那反派父子的事。 因着之前安排了侍卫去常州,后面她出门时并未调侍卫,请了镖局护送。 没有护卫可用,她便让姜叔儿子去的。 赵娴在偏厅见的人。 “小的姜元武拜见夫人。” “起来吧,说说查到的事。” 姜元武是姜叔的小儿子,二十来岁脸黝黑,比之前将人派出去黑了不少。 姜元武起身,恭敬道:“夫人,那禹王在楚淮城有个好楚腰的称号,最是喜那腰身盈盈一握会跳掌上舞的姑娘。” 赵娴微微蹙眉,嗯,实锤了,反派爹也是个变态。 “这导致楚淮城有个现象,不论富贵还是贫穷人家,都刻意饿着家中女儿。” “那边青楼女子还兼职教人跳舞,有些人家穷的饭都吃不起,还拿出银子去供女儿学跳舞,就为了将女儿送入王府换取好处。” 赵娴头次听到这么畸形的产业链。 甚至在一座城镇发展开来。 “那禹王世子呢?” 姜元武摇了摇头:“小的没有查到多少事关禹王世子的事,禹王世子与他爹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后宅干干净净,一个据说妾室通房都快住不下了。” 赵娴:“……” 禹王世子干净?赵娴可不信这鬼话。 若只是书中描写他喜人妻,那姜良旭的话就是佐证。 当时她还质问姜良旭,禹王世子都搞出人命了,竟无人管他。 依着姜良旭那话中意思,禹王将事情压下来的,对外知晓的人不多,也不怪姜元武没有查到了。 姜元武有些迟疑,还是将打听来的一件事告知道:“不过,小的倒是偶然间听一疯了的断腿乞丐说,那禹王世子霸占了他妻子,还将人给逼死了。” “那乞丐疯疯癫癫,问也答不明白,小的多打听了几日,那疯了的乞丐妻子是自己跳河死的,邻里说他受不住打击失心疯,攀咬禹王世子才被打断腿。” 他也不知这有无用,但总归是与禹王世子有关,便说了。 赵娴后悔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不然就让姜元武把人带回来了。 在护国寺时,黎莲娘事后非常肯定是禹王世子动的手脚,害她膝盖麻站不稳打翻了圣水,那时她可耿耿于怀了。 现在想来,禹王世子那套动作做的很是熟练。 而狗,一般改不了吃屎。 “再去办一件事……” “小的领命。” ----------------------- 作者有话说:这个是铺垫,明天就收拾,再补更。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69节 第46章 距离太后寿辰只有五日, 赵娴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揉着发胀的脑袋,这离家一些日子,回来全是事。 叹了口气, 让下人去请了姜良旭来。 她不想操心,就让该操心的那个去办,问道:“给太后的寿辰礼, 随便送几样行吗?” 太后要收那么多礼, 想来也不会在意到他们, 至于合不合心意她就不去揣测了。 只是一想到有人盯着, 这东西即便随便挑也要仔细的很。 还是麻烦。 姜良旭以前从不管这些, 不过想着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道:“依着往年的礼单,挑选差不多的东西即可,不必多费心神。” 赵娴当即将这事教给了姜叔去办。 从仓库出来, 赵娴接手推着轮椅, 想了想问道:“你说的禹王世子那些罪状,可有证据?” “有,但这些证据并不能拿他如何。” 赵娴有些气愤:“那么多条人命还不足以让他认罪?” 姜良旭的声音很平静, 道:“那些女子,一些是和离了被他抛弃,走投无路之下自杀。更多的, 则是家族为了掩盖丑事,将她们逼死或……” 送她们赴死。 姜良旭话并未说完, 突然眸光沉凝,他想起曾经与阿娴争论过这样的事,那次她很生气,哄了很久。 之后他都尽量避着谈论到这些。 “你们这里的人, 真残忍啊。”赵娴听的遍体生寒,“做坏事的人逍遥法外,反倒是受害者不配活着。” 赵娴推着他走了一段路,突然俯下身子,在姜良旭耳边道:“夫君~把那些证据,给我一份吧。” 姜良旭微微侧头,对上赵娴撒娇含笑的脸。 她笑的格外温柔,看似很平静,但姜良旭却隐隐察觉些怪异的暗涌与癫狂。 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让元武回来吧,夫人要的东西,晚上一并都给你。” 入夜,赵娴还真拿到了事关禹王世子的所有证据,以及他到了晋安后接触过的人,不论男女,连日期时辰都有。 其中,自然也有在护国寺,禹王世子去偶遇黎莲娘的事。 赵娴很怀疑,她去护国寺的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记录,放在他手中。 “姜大人,你是搞情报工作的?” “夫人忘了我的职位了。” “通政使啊。”这个她还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是文科生啊,这些知道的真不多。 “四方民情、要事,都会汇到通政司,由我过目再交由圣上。” 私下养些探子,确保各地上传的民情真实性,乃是最基本的。 这还是当初她提醒他的。 赵娴突然踹了姜良旭一脚,“你不早说。” 害她还浪费时间派人去查。 看着手中这一沓纸,赵娴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手中应该有许多可以散播谣言的人吧,借我用用。” 能查那么仔细,肯定遍布眼线,而这种怕是传出消息也最快。 “直接找娄白即可。” 赵娴想了下这个人是谁,还真从原身记忆里翻了出来。 与秦大跟在姜良旭身边不同,这娄白露面极少。 翻着那些资料。 禹王世子接触的人很多,除了黎莲娘,他确实也勾搭了旁人,也证实了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让赵娴意外的是,禹王世子与他堂姐荣阳郡主关系匪浅,见面次数挺多。 赵娴忍不住去猜测,荣阳郡主指使他坏黎莲娘名声的可能性。 可他们图什么啊,说不通。 次日,姜良旭说要进宫一趟,他一走,赵娴便派人去传了娄白来。 娄白与他名字一般,白白净净一人,身形很是消瘦,穿着青色直缀长衫,一派书生摸样,甚至有点像茶楼说书先生,身形单薄到有些……弱。 不知为何,赵娴感觉娄白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原身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记忆。 姜良旭说寻他,赵娴也不怀疑,直接开口道:“事关大少夫人污言秽语的那些传言,我想知道都是从谁口中传出去的,尽快查明给我。” “都在此,请夫人过目。” 娄白竟是早有准备,立刻拿了出来。 赵娴:“……” 还以为要等消息,提前知晓,赵娴打开一一看去。 传出谣言的那些人,就是撞见禹王世子抱黎莲娘的那些妇人。 好几个人,也因着她们人多嘴杂,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 再对比了禹王世子见过的人中,其中倒是有两家与他碰面过。 “照着他做过的事,派人将消息传出去,主要是造谣这几家,想办法与禹王世子牵扯上,一开始就瞎传,等质疑的人多了,扔证据。” “恕属下直言,这些证据直接甩出来不一定有效,但若是朝堂有御史弹劾,坐实了,配合起来,当有奇效。” 赵娴挑了挑眉:“好主意,你家大人应该会安排吧?” 她只是后宅妇人,朝堂的事,可不是她能左右的。 娄白颔首,眼睛眯的都快看不见了,“自是会的,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有何嬷嬷的消息吗?她人……没事吧?还活着吗?”既然姜良旭手底下有个情报网,那不该查不到何嬷嬷的消息才对。 娄白双手交叉塞在衣袖中,“有,只是困住嬷嬷的地方,不太方便硬闯进去救人。” 在赵娴疑惑的目光中,娄白继续道:“夫人不必担心,大人进宫去了,何嬷嬷应当快回来了。” “她被困在哪儿?” 娄白抬眸看了赵娴一眼,走至桌边,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看到桌上的字,赵娴首先是不信,怎么能是这个地方,对方是傻子吗? 但看着那颇为熟悉的字,赵娴瞥了眼娄白:“你是之前写八卦的那书生?” “回夫人,是。” 赵娴这会儿想通了,其实一开始她只是吩咐姜恒去寻人,刻传护城营的官兵英雄救美的八卦罢了,主打一个将事情闹大。 后来还是听了建议才用的戏子,而她提供的一些思路,更是被人写出了多个劲爆的版本。 “你家大人苛待你了?还要去外面赚外快?” 娄白眯眼看着赵娴,瞧不清神色,“爱好而已。” “那完了,你身份暴露了,这次的外快赚不到了。” “夫人还有故事?不妨说说,属下不收银子。”娄白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这次都是真人真事,要什么故事。不过,莫要透露那些夫人的真实消息,意指便可,莫让外人猜出她们的身份。” 这个时代对女人太过苛刻,可她又不想放过禹王世子,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夫人这要求,有些高啊。” “办不到?” 娄白摇头,“夫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赵娴摆摆手,“忙去吧。” 娄白告辞前,微微一笑,道:“在属下给夫人的消息中,最后一页,夫人应当感兴趣。” 赵娴抽出最后一页,还当他是多放的,“最后一页可是白纸。” “夫人可靠近火源看。”娄白笑的眼睛越发小了,垂首行礼:“夫人若无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赵娴摆摆手:“忙去吧。” 人走后,赵娴看着手中白纸,没有唤丫鬟,自己动手点了蜡烛。 将纸在火上缓缓熏过,空白的纸上逐渐显露字来。 而看到上面的内容,她震惊不已,心里突然有了个计划。 -- 如娄白所说,姜良旭进了一趟宫后。 何嬷嬷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只是状态不对劲,门房传话便说的严重。 芍药道:“夫人别担心,大少夫人已经安排人请了府医过去。” “备软轿。”赵娴有些不放心,这状态不对是怎么个不对法。 回来的一共三人,车夫、何嬷嬷,还有个照顾何嬷嬷的小丫鬟梅香。 三人好似痴了一般,下人没敢乱动他们。 赵娴到时,府医刚好给几人检查完。 赵娴问道:“如何?人怎样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0节 “回夫人,除了车夫身上有些外伤,何嬷嬷与小丫鬟经由小女检查并无外伤。”府医起身继续道:“三人都是中了一种名为‘闷香’的药,此药可指使人昏迷,若是用的过量易导致人痴傻。他们三人都闻了不少,即便被人用了解药,但闻多了,对方的解药药效不太好,恐会变严重。” “变严重是不是会痴傻?有什么法子能救人?” “夫人莫急,容老夫先施针阻止毒药继续蔓延,再调配解药。” “尽快。” 下人动手将三人送去府医的药炉,方便他施针。 黎莲娘与崔婷玥比赵娴先来一步。 黎莲娘上前挽着赵娴的手:“娘,那个假借何嬷嬷姐姐名义骗她出去的人,难道就只为了[囚]禁何嬷嬷?” 身上没有外伤,这么多天了,对方就只是为了让何嬷嬷昏迷,那现在又把人送回来?目的为何? 崔婷玥站在两人身后,玩着手里的绢帕,她倒觉得何嬷嬷失踪,怕是与嫂嫂被陷害有关,若何嬷嬷在家,那钱娘子定是不敢顶撞嫂嫂的。 当日还是她以义女身份压场。 崔婷玥抬眸看了看赵娴侧脸,“娘,我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刻意针对我们姜家。” 赵娴也这般认为,而且这种手法,很像后宅妇人使用的,针对的也是女子名声这样的贞洁问题。 没点新意。 想到那白纸显现的内容,一再的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真的挺烦的,还是摁死吧。 何嬷嬷是次日清醒的,她对自己失踪这段日子的记忆是空白的。 除了被擒那日。 但因为当时对方蒙着面,她也不知抓她们的人是谁。 车夫身上有伤,全因他反抗了,至于何嬷嬷与小丫鬟梅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反抗都没有成效。 赵娴都没有多问,只让她多休息。 她知道是谁在捣鬼。 晋安很快风靡起禹王世子的风流韵事,百姓津津乐道。 同一时间,御史开始弹劾禹王世子,其中还牵连了人命。 之前传的关于禹王世子与姜家大少夫人私情八卦,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禹王府。 被圣上斥责的禹王世子,回府就砸了满屋物件,侍奉的丫鬟被砸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他一边砸一边愤怒:“什么叫本世子口味奇特,越老越喜欢,只要出嫁的妇人,丑的也不放过,放屁,全他娘放屁,胡说八道。去查,给本世子查清楚谁在背后给本世子泼脏水。” “抓到人,本世子要撕烂他的嘴,还要寻那最丑最脏的丑妇,不对,也许是需要丑陋的乞丐……去查。” 下人跌跌撞撞跑出去。 却在转身之际,迎面看到王爷大步流星走来,跪地,“王爷,有人污蔑世子。” 禹王打楚淮城赶回来,外面的传言他自然听到了,也知道御史朝堂弹劾他儿子的事。 暗骂一声废物。 一脚踹开门,禹王抬手打碎飞来的瓷瓶,声如洪钟:“闹够没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禹王世子身子一颤,手中的物件脱离指尖落地。 回头看去,禹王世子刚刚的嚣张瞬间收敛,“父、父王,父王何时回来的。” 禹王抬步走了进去,瞥了眼地上的侍女,立刻有侍从进来将人拖走。 禹王世子站在禹王面前,乖的不敢乱动,仿佛刚刚暴戾的人不是他一般:“父、父王。” “蠢货,来晋安之前我是否警告过你,不许让人抓到把柄,你倒好,闹得人尽皆知。” 禹王世子头快低到胸口了。 “你惹到谁了。”闹那么大,还翻出他曾经的事弹劾,这是踢到铁板了。 “没,没谁。” 禹王就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实话,看了眼身边跟着的福喜。 后者转身便吩咐人去查了。 -- 转眼到了太后寿辰这日。 姜良旭穿着朝服,赵娴则是诰命服。 “姜大人,你之前说送礼依着往年来,我想了想给换了,送礼就该送到对方心坎儿上才行,到时候可需要你打配合啊。” 姜良旭颔首:“好,一切都听夫人的。” 这次寿辰,赵娴将大儿媳和义女都带上了,她才不藏着掖着,就大大方方带出去。 因着是给太后庆祝寿辰,大臣都带了生辰礼入宫,而宫门口则多了负责查验生辰礼的禁军。 以防有人带不该带的东西。 当姜家的箱子打开,负责查验的禁军都愣了一瞬,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姜大人,姜夫人,礼物没拿错?” 姜良旭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没有,查验吧。” 禁军摸了摸鼻子,几度怀疑自己,还是认真查看起来,最后关上箱子,“过。” 查过的礼物,会由禁军抬进去送到太后宫中。 进了宫门,官员要去前朝,女眷则先去后宫拜见太后与皇后。 入宫的路是赵娴推着姜良旭,这会儿要分开了,她有些不放心道:“你自己没问题吧。” 一身着太监衣裳的公公笑吟吟开口:“姜夫人放心,念及姜大人伤了腿,圣上特意让奴才来接姜大人。” “有劳公公了。” 看着那公公推着姜良旭往那边宽敞的路去,赵娴则与黎莲娘和崔婷玥往后宫方向去。 崔婷玥有些好奇皇宫,她是第一次来,若非做了姜家义女,她是没有机会进宫的。 黎莲娘也好奇,却表现的很克制,她是姜家大儿媳,她不能再出错。 脸上的笑容,是私下练习了多次呈现出来的,今日绝不给婆母丢脸。 赵娴来过寿昌宫,相较朝堂那边除了姜良旭,其他大臣并无公公引路。 而去后宫这边,一路上都是有宫女引路的,就怕走错了方向。 赵娴上次进宫来,去的太后的寿昌宫,但这次明显不是去那边,最后她们到了中宫皇后的寝殿。 门口小太监通传了,才由她们进去。 赵娴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原身没有太多对中宫皇后的记忆,上次被太后召见进宫,都没人提醒她去给皇后问安。 便是去护国寺祈福都是太后领头,而非皇后。 进入到殿内,由掌事姑姑引导拜见皇后。 赵娴跪拜行礼,动作周到标准。 “平身,给姜夫人赐座。” 皇后的声音意外的温柔,宫女搬来的凳子很靠前,赵娴往前走了几步坐下,这般倒是距离皇后近了不少。 “祈安,带她们二人去耳房用茶。” 皇后让人将黎莲娘和崔婷玥带走,赵娴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心下疑惑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殿内没其他人后,皇后才开口:“姜夫人真叫人羡慕。” 赵娴微微抬眸,羡慕她? “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合该娘娘最让人羡慕。”她真的是,马屁张口就来。 不过看到皇后的面容,虽然妆容精致,但还是能瞧出几分病态。 “本宫羡慕姜夫人说走就走的勇气,姜大人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之幸。” 赵娴隐隐回过味来,这说的是她去常州找姜良旭。 也很意外,皇后说话这么直的吗? 赵娴观察着皇后的表情,发现她并未露出不悦,好似真的在羡慕,不确定道:“当时做了个梦,梦见夫君还活着,却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臣妇实在担心,便……说来那会儿正祈福呢,臣妇也是坏了规矩自私了一回,惭愧。” “这不是自私,夫人是姜大人的吉星,你去了,他不就得救了。”能做到这般的人少,太多的顾虑、太多的名声牵绊着她们。 亦如她一般。 勇敢的人,叫人嫉妒,却又叫人羡慕。 赵娴感觉皇后似乎有遗憾,还一再提到她与姜良旭。 她倒是没有感受到皇后喜欢姜良旭,反而总说姜良旭配得她的好。 她也没做啥对姜良旭好的事啊,皇后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滤镜好深。 搞得赵娴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毕竟她没有啊,她手上还戴着和离书呢。 “皇后娘娘,贵妃领了德妃、淑妃……左相夫人、兵部尚书夫人……等一众女眷已在殿外候着,给娘娘请安。” 有宫女提醒皇后道。 赵娴微微一愣,贵妃领着其他夫人过来? 究竟是她走岔路了?还是其他夫人走岔路了? 她感觉是前者,但她与皇后也不熟啊。 “本宫身子不适,太后寿辰是由贵妃一手操办的,本宫想与你说说话,便叫你先来了。”说着,皇后对宫女道:“请众人进来吧。” 赵娴起身让到一边。 看到她在皇后这里,众人也挺诧异的,不过没人表现出来,依规矩给皇后行礼。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1节 赵娴再领着黎莲娘和崔婷玥,对贵妃和德妃等人行礼。 最后众人再跟着皇后,去寿昌宫拜见太后。 路上,赵娴感受到好些视线,有直白的、有含蓄的、有隐蔽的……无不是打量,亦或者看她身边的黎莲娘。 有时候,不言不语,却同样可以给人暴击。 赵娴看了眼黎莲娘,见她神色自若,很满意。 随后开始回应那些眼神,她眼神比她们更露骨,更加意味深长。 很快,那些打量的眼神就消失了。 那些夫人并不想被人用怀疑加猥琐的眼神盯着,好似她们都不干净了一般。 尤其外面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禹王世子丑事。 黎莲娘看赵娴的眼神越发炙热,她娘果真是最厉害的。 一句话不说,却仿佛已经杀了千军万马一般。 -- 来到太后的寿昌宫,皇后领着众人进入殿内拜见太后。 “臣妇(臣女)叩见太后娘娘,祝太后凤体康泰,万寿无疆。” 太后:“平身。” “皇祖母,荣阳今日在宫门口听说了一件趣事。”荣阳郡主说着,还笑出了声,道:“竟有官员拿几件破麻衣来给皇祖母当生辰礼,此等不敬您的人,怎配给您祝寿。” -----------------------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失言了,主要是一开始写的不对,删了,重头来过。恨呢。 第47章 当即有夫人小声好奇。 “谁啊, 竟只送几件棉衣?” “棉衣?我家下人都不穿那棉布制的衣裳,竟敢拿来送给太后做生辰礼?谁敢这般对太后娘娘不敬。”。 “虽说这送礼不讲究一个贵贱之分,有心即可, 但这未免有些太过了些。” “谁啊?” 在场的官家夫人多,一人小声一句,都闹哄哄的。 便是脑袋不大幅度的动作, 眼神也都透着浓浓的好奇。 荣阳郡主是站在太后身后的, 神情倨傲的看着下方, 随即有宫女端着托盘上来, 上面赫然放着一件粗麻棉外衣, 颜色灰扑扑的, 看着就陈旧。 荣阳郡主两根手指捻着那衣裳,往前走了两步,将其丢到了众人面前, 扔完立刻拿出绢帕擦手。 “说错了, 一件衣裳可非全棉衣,瞧,还有麻布呢, 破破烂烂像个乞丐衣。” 衣裳被扔在台阶上,众人瞧的清楚,那布料极差, 压根儿不是能被送到她们跟前的货色,用此等布料做衣裳, 还送给太后做寿辰礼。 “……” 有人已经开始倒吸凉气了,谁这般不怕死,藐视太后藐视皇家。 “这般对太后不敬者,该被砍头还是流放呢?你来说说吧, 姜-夫-人。” 荣阳郡主最后三个字,念的格外清晰,一字一顿。 唰的一下,数十道视线齐齐落在赵娴身上。 所有人皆是震惊,毕竟姜大人正三品官员,姜家也没有穷到如此地步。 那这般做就只剩一个目的了,挑战皇权。 姜家夫妻是疯了吗? 赵娴都要给她鼓掌了,来之前还想着需要姜良旭打配合,结果荣阳郡主就助她了。 福星啊。 皇后看了眼被丢在台阶处的棉衣,先开了口:“这其中应当有什么误会吧。” 太后取了礼单来,看到上面确切写的就是棉麻衣,只不过数量有些不对劲。 “赵氏,你有何话说?” 赵娴缓步上前,提裙跪下道:“回禀太后,这几件棉麻衣是想请太后过目的。” “倒是会改口,若是今日本郡主没有发现你送来这样的东西,岂不是就被你蒙混过去了。”荣阳郡主话语里充满了对赵娴的不信。 郡主帮忙也有坏处,就是得多解释,因为她总想逮着一切机会往赵娴头上扣帽子。 赵娴还跪在地上,也不急,语气平和道:“送入宫的东西会经过数次查验,臣妇怎敢做那欺瞒太后之事。” 众人更是不明白了,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般做。 荣阳郡主瞥了眼那棉麻衣,她早就让宫女摸过了,并未藏东西,就是极为普通的一件破衣裳罢了,“既然知道为何还敢犯?这棉麻衣难道还有什么金贵之处不可?” “荣阳。”太后只喊了她名字,荣阳郡主瞬间闭嘴,退回到太后身边去。 太后看向跪着的赵娴:“哀家看你这册子上写的数量可不对,还说不是欺瞒哀家?” 没人让她起来,赵娴只能跪着,道:“太后明鉴,臣妇不敢欺瞒太后,像这样的棉麻衣,臣妇手中确实如册子所写,只有五万余件。” “这样的破衣服五万余件?你还全送给皇祖母,你想造反啊。” “郡主,没人造反用棉衣。” 有人笑出声。 赵娴挺烦她一直打断她说话的,继续道:“这些棉麻衣是在常州山洪暴发之时,臣妇吩咐底下铺子开始筹备制作的。 天灾过后,最艰难的便是百姓,尤其对于家当都被水冲走的百姓来说,今年冬天恐艰难。” 这些棉麻衣不多,臣妇还是厚着脸皮献给太后。 太后以金尊之躯为灾区为百姓祈福,太后真心怜惜生命。 一件衣裳看着很轻,但能御寒,能让一个一无所有的百姓活到开春。 臣妇只是目光短浅的妇人,又莽撞。唯有将这些都赠予太后,由太后做主安排将棉麻衣送往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期望这些棉麻衣可助百姓度过难关,也期望百姓的祝愿让太后凤体康泰,万寿无疆。” “你可真是会逗人发笑。”荣阳郡主嗤笑一声,“既然是给百姓的,为何做的这般脏差,还是说姜夫人高高在上瞧不起百姓,拿这等东西侮辱人。” 赵娴垂着头看不清脸,“郡主可听过‘何不食肉糜’这个典故?” “你这话何意?本郡主当然知道,用得着你……” “荣阳。”太后这次喊人的声音要重些,不比之前只是轻唤,这次带了些威严在其中。 荣阳郡主闭嘴后,太后才开口:“将那棉麻衣拿上来,哀家瞧瞧。” 宫女上前,将那被丢弃的棉麻衣叠好放到太后面前。 太后小时候,跟着家人落难过一段时日,知道普通百姓艰苦的日子,那是一件棉衣都能当了银子度日的苦,“哀家摸着这不像是纯的棉衣。” “回太后,当时棉衣涨价了,臣妇便吩咐人将棉衣拆开,拼接上粗麻,又往里塞了洗净的鸭毛、鸡毛混着棉麻一起,没有气味儿,是干净的,穿上很暖和。” “赵氏,你有心了。” 做成补丁样,衣裳才会落到百姓手中,不贪功不冒进,做事沉稳。 不怪皇上喜欢姜大人,这夫妻都挺招人喜欢的。 “赐三品诰命夫人赵娴,黄金五百两,绫罗绸缎一百匹,可随时入宫令牌一枚。” 听到赏赐荣阳郡主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后,“皇祖母。” 赵娴本就是跪着的,直接拜谢,“臣妇谢太后赏赐,只是臣妇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太后恩准。” “说。” “五百两黄金可否换成,粟、糜子、菽等粮食,汇入圣上拨给常州等地的赈灾粮中。那一百匹绫罗绸缎可否换成棉布粗麻,由臣妇安排人抓紧赶制棉衣,势必在寒冬来临之前,太后给予百姓的关怀,都送到百姓手上。” 太后手抚上面前的棉麻衣,半响后道:“准了。” “谢太后恩典。” 赵娴面上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丝毫焦躁。 太后真不得不承认,这赵氏会说话会做人,即便领头捐了粮食,却丝毫不居功,反而推到她这个太后身上,这如何让人不喜呢:“皇后,你带着诸位夫人先去福寿殿吧。” “臣妾遵命。” 众人随着皇后转移目的地。 几位二品大臣的夫人对视一眼,以前她们与这位姜夫人聊得也不多,实在是她宅,出门少。 上次护国寺,对方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实在无法沟通。 曾经她们都疑惑,这姜夫人不过一村姑,怎得这般多年了,荣阳郡主还盯着人不放,却又没对人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她们以为是姜大人护妻。 这般看来,倒是人本身就是个厉害角色。 瞧瞧那一言一行,马屁拍的悄无声息,还干了实事。 刚有人要开口聊聊闲话。 却见皇后身边的宫女走了来,对着她们身后的赵娴道:“姜夫人,皇后娘娘邀您上前边去陪同说话。” 带着儿媳和义女,赵娴去了最前面, -- 寿昌宫寝殿内。 太后看着面前的棉麻衣,冷静下来,发现赵氏给她丢了个麻烦,看向长公主:“这事交由谁来办合适?” 几个皇子都大了,明争暗斗不少,三皇子妃上次还搞了个义卖花会,名声传的再大,也不如禹王世子那一搅局,事后也没什么水花。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2节 若只是捐银绢金倒也不必费心神了,偏偏这些是真有用之物。 太后一把年纪,她也知晓,光传自己带众人祈福,不过是虚晃子的话,也就在贵妇人之间传传。 但若是这件事办下去…… “母后,姜家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 姜大人伤了腿,暂时都无法上朝,姜夫人是女眷不便出面,但姜家又不是没人了。 太后赞许的看了眼长公主。 “太后,郡主还在殿外不肯走。” 太后揉了揉头,“当初将她嫁远些会否好点?” 为个男人这么多年了还没长进。 平日总觉得亏待了她,宠着就宠着,今日这般多人在场,还不知轻重,当真是惯坏了。 -- 到了福寿殿。 依着身份顺序,以及桌子上的官职,众人纷纷寻位落座。 从进门位置看去,最低是从三品。 不多时,朝中官员也来了。 赵娴没瞧见姜良旭,倒是看到禹王带着禹王世子走了来,方向还是她这边。 赵娴:‘别过来,别过来,温桑别过来。’ 禹王生的人高马大,禹王世子单独看时体格身高都还算正常,结果这般被禹王一衬托,显得禹王世子小鸡崽似的。 像禹王那般高大的人,武将中也只有两三人与之匹配。 即便赵娴内心快喊疯了,他们还是到了她跟前。 禹王率先开了口:“姜夫人,犬子愚笨,有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见谅莫与他计较。本王已经备了薄礼送到贵府,作为给大少夫人的赔礼。” 黎莲娘自离开姜家开始就保持的微笑,险些扛不住。 在看到禹王向姜家女眷走来时,众人的眼神都颇为八卦,毕竟禹王世子与姜家大少夫人的事之前可传的沸沸扬扬。 说来也是怪,姜夫人居然还将名声有碍的儿媳带了出来,姜家也没传出休妻的话。 “王爷这话说的。”赵娴脸上含笑,缓缓起身,面色突然一变,声冷又好奇道:“这般避重就轻吗?” 赵娴就很奇怪,他们怎么能那么无所谓,还怼脸让她别计较。 禹王微微挑眉,说实话,这性子是真适合当主母,孤傲又不惧他。 “孩子小不懂事,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何须多计较,伤和气。” 赵娴快气笑了,二十几岁的孩子?这放正常人家,都是孩子爹了。 “禹王可知晓,你今日这话出口,会有什么后果?” 她突然知道那些女子都为何会死了,禹王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不就是正在将人往死里逼吗? 而事后那些达官显贵为了名声,自不会往外传。 赵娴突然想到一句话,‘孩子有病,那他绝对是那个家里面病最轻的一个。’ 禹王双手抱怀,“什么后果?犬子做错了事,本王带他来道歉,难道本王做错了?” 赵娴之前就觉得这人有毛病,坐实了,确实不正常:“王爷有证据证明,那日禹王世子碰到的女子就是我儿媳吗?一个脸都不曾被人瞧见的人,究竟是谁故意传出那些误导人的谣言来败坏一个女子的名声。” 禹王世子神色倨傲道:“姜夫人,本世子见过府上大少夫人几次,便是她蒙着面,也认得。” 崔婷玥突然握紧手中帕子,这个声音…… 赵娴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世子这般笃定,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赵娴狠狠握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赌世子是否能一眼认出我儿媳来,若是世子赢了,禹王府的道歉,姜家接受。” 说着,赵娴一顿,话音一转,继续道:“若是世子认不出来人,那便是世子一直在说谎,并故意败坏我儿媳名声,道歉自然要诚恳一点,世子负荆绕晋安跑三圈,边跑边大喊‘我错了’。” 赵娴挺想让他喊自己是败类的,奈何这是一个皇权时代。 “王爷以为如何?赌吗?”赵娴说完立刻看向禹王。 她看的出来禹王世子有些惧怕自己父王,所以,这种事还是直接找家长最好。 养不教,父之过,禹王才是毛病最大的那个。 禹王大手一挥,“行啊,赌。” 赵娴来到皇后面前,见礼道:“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做个见证人,并帮臣妇一个忙。” 才聊了一路,两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慨。 对于赵娴的请求,皇后欣然答应:“好啊。” 赵娴在皇后的贴身宫女身边耳语了几句。 后者颔首道:“姜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今日在场的大臣、夫人都是人精,刚刚还觉得赵娴可结交,是个聪明人,这会儿瞬间觉得往后怕是要离这姜夫人远些。 过于意气用事,且得理不饶人,这要是哪日惹急了,还不得大庭广众下跟人较真。 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最是不喜这样的犟种。 一般这样的人,喜欢出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不过也有小部分人却暗暗崇拜。 很快,换了衣裳的人一溜烟出来,十五个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穿着还一样,脸上戴着帷帽看不清脸。 赵娴一眼看去很满意,真不愧是贴身大宫女,这办事效率,高。 “世子,你不可以靠近她们三步以内。世子刚刚自己说的,即便蒙着面你也能认得出来,开始认吧,半盏茶的时间。” 禹王世子看着同样服饰、同样帷帽、同样身形、甚至身高都一样的十五人。 刚刚还十分笃定的表情,此时变得有些不那么自信了。 赵娴也在看那十五人,说实话,她也认不出来。 这算是借了华夫人的创意了,只是没有电影里面那些夸张到非要看脸的桥段。 “圣上驾到。” 随着门外太监一声高呼,众人纷纷从这场闹剧里收回思绪,转身向着门口方向跪去。 “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圣上走了进去,“都平身。” 众人谢过起身。 圣上伸手扶着皇后,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轻声解释道:“……双方便打赌了起来,圣上来的及时。” 圣上看了眼禹王和禹王世子,笑道:“俊儿可认出来了?” 禹王世子表情有些难堪,他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一定认得出来,心一横,随手一指,“那个。” 赵娴可不想他随便蒙混:“左边还是右边,第几位?” “右边第三个。” 被点到的人上前,摘下帷帽,并非是黎莲娘的脸。 “世子,敢问我姜家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还请你莫要继续伤害我家儿媳的名声,女子这一生本就如履薄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一句见过她认识她,再传上几句似是而非的谣言,你让她还怎么活?” 在赵娴说话之时,那些戴着帷帽之人,已经被宫女祈安带了下去。 禹王世子对自己没做过的事坚决不认,道:“那些话又不是本世子传出去的,你少污蔑本世子。” 赵娴垂眸不语,不再与他争辩,但刚刚的赌注众人都听见了、也看见了,对错自有人评判。 禹王哈哈大笑,“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本王明日就让他围着晋安跑。” 圣上:“你父王说的对,俊儿可不许不服啊。” 赵娴退回了位子,有些疑惑圣上都来了,姜良旭怎么还没来。 赵娴起身绕到了外面去,岂料刚出来就看到被荣阳郡主拦住的姜良旭。 荣阳郡主满脸心疼:“你这腿还能站起来吗?” “臣不是大夫,不知。” “听到你出事,我在护国寺给你跪求了一个平安符。” “郡主好诚心,只求了一个吗?”赵娴突然插话进来,看着荣阳郡主手里的平安符,真诚发问:“这也不好分啊,林大人没有吗?你只给我家夫君,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让林大人误会了,该骂我家夫君是狐狸精了。” 姜良旭配合道:“夫人莫瞎说,林大人俊美非凡。” 荣阳郡主收回平安符,瞪了眼赵娴,“赵氏,你也就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说完,人甩袖走了。 赵娴低头看向姜良旭,“禹王一家的尾,你收收。” “怎么了?” “他们跑我面前来恶心我,我已经很克制了。” 路上还说了那些棉麻衣送出去的事。 赵娴推着姜良旭到福寿殿,黎莲娘和崔婷玥已经乖乖在座位上坐好等着她了。 看到赵娴回来,崔婷玥欲言又止,好似有许多话与她说。 落座,赵娴侧耳过去,崔婷玥声音压的很低,“娘,禹王世子就是护国寺那人,我听得他声音。” 赵娴没有太大反应,拍了拍她胳膊:“坐回去,今晚不要离开我与你义父身边。” 随着太监通传‘太后驾到’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3节 皇家人轮番开始给太后送礼,每一样都是金钱在燃烧。 长公主的礼物,赵娴不意外,毕竟是她送过去的。 看在场的人的反应,赵娴觉得这个可以发展一门买卖。 到时候去长公主与长公主商议一下,让些利也无妨。 太后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件礼物的偏爱,笑道:“都有心了。” 至于大臣们的礼物,一般记录在册就行了,人皇家自己人挣面子都不够,哪轮到朝臣的礼露面。 故而入宫之前,赵娴才让姜良旭给她打配合,结果荣阳郡主提前帮了她。 皇家的人送完礼,生辰宴正式开始。 大臣彼此推杯换盏,各家夫人小姐也聊着,热闹非凡。 直到一位太监总管上前,“回圣上,烟花都准备好了。” 圣上看向太后:“母后,我们移步吧。” 这会儿外面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所有人移步来到观景台观看烟花。 荣阳郡主走在最后面,死死盯着两个背影。 “唔唔——” 突然,一股力抱住荣阳郡主的同时,手还捂住了她的嘴巴,半拖半抱她到一根巨大的柱子后。 荣阳郡主不断挣扎,直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嘘,是我。” 她放弃了挣扎,对方松开捂着她的嘴。 对方勾了她腰将她掰到面对自己,唇覆了上去。 荣阳郡主垫脚回应,两人好似发狠一般,呼吸又粗又狠。 对方先停下,呼吸喷涌在荣阳郡主耳边,带着愤恨道: “她果真如堂姐说的那般让人讨厌,好姐姐快说说,有什么法子可教训她。” ----------------------- 作者有话说: ps:改了个书名,有宝子说的对,目前的剧情与文名无关,主要是还未写到后面,二儿媳还没过门,作者文笔有限,也写不了太大的撕逼剧情,文名和剧情总要占一样,就改了一个。 第48章 荣阳郡主的声音带着蛊惑, 混着温热的气息吹在禹王世子耳边:“好办啊,皇祖母寿辰过后你便要随你父王回封地,将人掳走不就好了。” 最好让赵娴永远消失, 永远。 禹王世子有个怪癖,每每被父王训斥惩罚,他心底的怒火都需要一个途径发泄出去, 否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直以来只有父王可训斥他, 没曾想今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羞辱, 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那种愤怒前所未有, 心底的委屈比往日更甚, 更憋的他难受, 他急需宣泄。 唇齿不断啃咬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用着以往最为寻常的办法。 “嘶~”荣阳郡主吃疼。 娇气声,霎时直冲禹王世子脑门儿。 他直接将眼前人当成了那大庭广众下羞辱他的人, 心底叫嚣着要她好看、要征服她, 要撕去她脸上那些清冷又故作温柔的伪装,他要将她压在身下肆意,让她不敢再用那种意味深长他不如父王的眼神看他。 荣阳郡主吃疼, 想推开人,然而她被禹王世子抵在柱子上,体型与力量的差异让她挣脱不开。 脖颈上的动作很是粗莽, 荣阳郡主受不了他这般的粗鲁,低声怒斥道:“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这是在皇宫,你疯唔唔……” 禹王世子将头从颈项间抬起,含住那张说话的嘴,将声音堵住, 他不想听,吵死了。 别说话,别说话,最讨厌她说话了。 “唔唔唔……”荣阳郡主急的不行,这可是在皇宫,被发现他们就死定了。 然而体型的差异她挣脱不开,到最后竟是沉沦了进去。 -观景台- 烟花噼里啪啦的绽放,晋安城里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看着头顶上方的烟花。 各家灯火通明,街道上更是出现了数不尽的灯笼,汇聚在街道上,从皇宫远远看去,好似万家星星闪闪的长龙,一派繁荣昌盛。 赵娴也抬头看着满天烟花,烟花很美,更有满天繁星作陪。 这一刻她对家的思念到达了顶峰。 说来,她的工作性质特殊,因为艺人年底是最忙的,她已经有两年没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了。 又快到一年年底了。 手背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覆盖住,赵娴没有抽回,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咬紧的牙关,频繁眨动的眼睛,生生将眼泪退回。 陶夫人感觉身旁的人动来动来烦不胜烦,侧头看去,发现她家大人左脚踩右脚来回换,双手不雅的放在某处。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站好了。” 一会儿让圣上瞧见了,治他一个殿前失仪之罪。 陶大人头微微靠近自家夫人,“夫人啊,我酒喝多了。” 陶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嗔他一眼,这臭毛病怎就改不了,非要贪那几杯。 气归气,陶夫人还得替他打掩护,往陶大人前面走了些,趁着烟花散去四周最为黑暗的时候,陶大人悄悄溜走出恭。 才走了两步,又一轮烟花再次炸开,吓的他身子一颤,加快了步伐。 待解决完,他才松了一口气,也没有之前着急了,回去的步子甚至优哉游哉,一点不急。 因着下了观景台,听到的烟花声音并不是很大,他是从另一边下来的,出来时反而走错了路,绕到了原来的路折返回去。 “嗯——啊——” 咚的一声响,随后是呻咛声。 陶大人步子顿住,眉头蹙起,这可是皇宫。 脚转了方向,寻着声音来源走去。 越是靠近过去,那声音越是清晰了起来,只是因为夜里太昏暗,瞧不太清。 恰逢此时,一道最为亮眼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照的夜里的皇宫陡然一亮,清晰的堪比白昼。 这反而让陶大人看清了苟合之人的脸,竟是荣阳郡主,她衣衫褪了大半,白花花的手臂抱着男子的后背。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呢,大庭广众之下,这、这成何体统,老夫定要掺你们一本。” 陶大人以为是荣阳郡主与她夫君,气愤不已,身为皇家郡主,竟然做出此等丢脸之事。 他并未注意到,今日太后寿辰,荣阳郡主的夫君因官职缘故,根本没来。 突然的声音,同时惊吓到两人,禹王世子下意识回头看去。 烟花忽明忽暗,并不妨碍看清对方的脸。 看到男子的脸,陶大人嘴巴瞬间大张,震惊到瞳孔都放大了。 荣阳郡主瞬间从身体上的沉沦中惊醒,手胡乱抓衣裳拢在胸前,喘着气道:“不能让他传出去。” 皇伯伯知道他们就惨了。 禹王世子瞬间从皂靴里摸出匕首。 陶大人这次倒是没有再开口,反而转身就往观景台跑去,路上还摔了一跤,顾不得老骨头疼,连滚带爬的跑。 这是要灭口啊。 五十来岁的老头了,还要躲避被人灭口,陶大人生平头一次不顾形象大跑。 看到观景台下守着的禁军,陶大人似是看到了希望,“救……啊——” 禹王世子一路紧追上去,却在看到观景台周围守着的禁军时止了步,却又不甘放走那老头。 直接将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 匕首扎进陶大人肩膀,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倒去,反倒是扑腾到了禁军可视范围内。 刚好也有两位大臣从观景台下来,见此状况下了一跳。 守卫的禁军看到身着朝服的大臣突然扑出来,肩膀上还扎了匕首,当即大喊:“有刺客,护驾——” “来人,跟我追刺客。”同时有禁军往陶大人跑来的反方向追去。 而那两位大臣忙上前,发现受伤的竟是陶御史,“陶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陶御史一把抓住同僚的手臂,声音不大却能够让两位大人听到:“救、救命,禹王世子和荣阳郡主苟合,他们要杀我灭口。”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瞪的如铜铃,这是什么皇家丑闻。 同时发现,这老东西在拖他们下水,到时候圣上问起来,他们作为知情者,听了这种丑事,可别在心里记他们一笔。 早知道不多嘴问了。 越想越气,这老东西。 其中一位大人恨归恨,还是道:“快,快去见圣上。” 这种事也瞒不住,禁军都冲出去抓人了。 叫来一个禁军背着陶大人,几人折返回观景台。 烟花燃放到了尾声。 众人无不欢喜,或是低声议论着烟花的好看,或是说着观景台下的景色。 最后有人带头,高声祝贺太后寿辰。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4节 也就在此时,禁军背着受伤的陶大人出现。 禁军背着陶大人上来,声音洪亮道:“圣上,有刺客,陶大人被刺客所伤。” 众人一听有刺客,顿时慌张起来。 圣上走上前来,看到陶大人后肩扎进去的匕首,脸黑沉的厉害。 陶大人见无人说话,急忙小声解释道:“不、不是刺客,是、是禹、禹王……” 陶御史暗骂狗东西,他可受伤着,还要他来当恶人。 禹王就站在圣上身侧,微微皱眉,“陶御史,本王怎么了?” “是禹王世子他,咳咳咳……” 刚说出口,陶大人开始咳嗽起来。 另外两位大臣看在眼中,心里狂翻白眼,暗骂道:演的可真像啊,老东西!这会儿怎么不敢耿直谏言了。 他们心里也知道,这种事可以私下上折子,但决不能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事关皇家颜面。 尤其还有个壮的跟牛似的禹王,那是发起火来能一拳打死人的存在。 见他咳的难受,圣上发话:“太医。” 太医挤开人群上前来,禁军将陶大人放下,太医上前查看伤势,“陶御史莫说话,微臣先给你止血,等血制住了,才能拔匕首。” 陶大人瞬间不咳了,问道:“拔出来,我不会死吧?” 太医摇头,“大人放心,这匕首刺入的不深,不伤及性命。” 禹王最看不惯这些文臣磨磨唧唧的样子,急道:“陶大人刚刚说我儿怎么了?” 陶大人开始嚷嚷疼,装听不到。 圣上看向那禁军,“说,怎么回事?” 禁军直言道:“陶大人说禹王世子要杀他灭口。” 禹王声如洪钟:“信口雌黄,休要污蔑我儿。” 听到的人无不震惊,这可是在皇宫,禹王世子也太嚣张了些。 突然,禹王面色猛然一变,他看清陶大人后肩扎着的匕首,极为眼熟。 “皇兄,定是有人拿了俊儿的东西假装他闹事,臣弟这就去将人抓来。”禹王说完,也不等圣上发话,大步流星离开。 圣上不着痕迹瞥了眼禹王离开的背影。 就在太医为陶大人止血之时,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上前在其耳边耳语了几句,圣上面色没变,眼神却凌厉了一瞬,转而笑吟吟看向太后,声音不大:“母后,烟花看完了,还是移驾福寿殿?” 母子最是连心,太后当即叹了口气,“哀家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散了。” 众人一听当即跪拜,“恭送圣上,恭送太后,恭送皇后娘娘……” 圣上一走,还带走了受伤的陶大人和太医,以及那两位与陶大人一起上来的大臣。 而至于其他人,则由太监引着出宫。 姜良旭乘坐轮椅需要禁军帮忙抬下去,故而他们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下去了才动。 赵娴好奇极了,这是发生啥事了,听状况还与禹王世子有关。 刺杀大臣,禹王世子这是要死啊。 还在皇宫里,赵娴忍着幸灾乐祸,出了宫到马车上,她才忍不住问道:“刺杀大臣,禹王世子会不会被判罪。” “应当不会,皇家丑事,怎么也要遮掩一二。不过世子之位怕是没了。” 赵娴敏锐抓到重点‘丑事’,“什么丑事?” 他们一起听的消息,她听漏了? 姜良旭四指动了动,示意赵娴靠近一些。 赵娴耳朵凑了过去。 还没听到他开口,马车突然停了下,赵娴身子往前扑去,几乎瞬间被姜良旭拦腰拉了回来。 肩膀撞在他身上,耳朵更是被一柔软的东西触碰,烫的赵娴脸颊霎时就红了。 忙将身体往旁边移了些。 马车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透着马车内灯笼暗光,姜良旭看了好一会儿她粉颊的脸庞,才再次开口:“夫人还听吗?” 赵娴脸颊的滚烫还没散去,“这,这般不能说啊。” “隔车有耳,这等辛秘传出去……恐有麻烦。” 赵娴到底还是想知道那丑事,若能摘掉一个反派,虐文男女主都安全些。 赵娴将身体又移了过去,却又保持了一段距离,“你说。” 轻而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禹王世子与荣阳郡主**被陶御史撞破了,杀人灭口没成。” “他们……”赵娴声音拔高了一瞬,忙又压低下来,“他们胆子这么大的吗?那可是在皇宫啊。” 两人在护国寺苟且,娄白给的资料里都有,这样的皇家丑事,爆出去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因为没证据没证人,这事不好办。 崔婷玥算不上证人,她真出面反而将她至于危险处境。 故而,想举报他们比较难。 没曾想,这两人这般忍不住,在皇宫里就敢…… 真不愧是小说世界,好疯、好狂、好大胆。 赵娴有一个疑问,是她改变了剧情才会如此,还是禹王世子本就搞[骨]科,只是小说中没有体现出来。 “你怎知晓的?”情报网这么强大吗?皇宫都是眼线。 但他们当时在一起的啊,听到的消息都是一样,怎么他能知道这么多。 姜良旭声音有些低,“这则消息为夫也知道的不久,夫人不妨猜猜我是如何知道的。” “猜对了,再告诉夫人一个秘密。” 第49章 还有秘密!不论是事关荣阳郡主或是禹王世子, 于她来说都是好的。 知己知彼才能对付那两人。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那两人[乱]伦? 赵娴满是疑惑,是她漏了什么细节吗?可明明他们一直在一起,至始至终也没人提到过荣阳郡主。 “定是有人给你传递了消息。” 姜良旭倒是没有故意卖关子, 颔首:“夫人说的没错。” 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会是谁?她就站着他身旁,若有人传递消息, 她怎会不知。 她错过了什么? 直到下马车, 赵娴都还在想这个传递消息的人。 突然, 看着放到车辕边供她下去的小梯步, 赵娴猛然想到, 在他们下观景台时, 是禁军帮忙抬姜良旭的轮椅下来的。 而那时她走在他后面一些,因为是下楼梯自是不能靠太近,以免不稳摔了下去。 赵娴一把拉住姜良旭的衣袖, 压低声音:“帮忙抬你下来的禁军?” “恭喜夫人, 答对了。”姜良旭的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奖励回海棠居兑现。” -皇宫内- 在禁军冲出去抓刺客时,他们追到半路, 意外看到了鬼鬼祟祟穿衣裳的荣阳郡主。 禁军头领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派了人去禀报圣上,又留了禁军看着荣阳郡主, 其余人被他带去继续追刺伤陶大人的人。 禹王世子在宫里逃窜不久便被抓住,押送到勤政殿。 明媚敞亮的宫殿内, 禹王世子衣衫不整,被禁军押着,只因他一直企图反抗。 荣阳郡主跪在殿中央,衣裳倒是穿戴好了, 只是仔细看并不整齐,衣襟都反了,唇脂花乱,头上发饰也松散,还垂下几缕发丝。 禹王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太监在后面追着喊。 听到声音,禹王世子浑身开始颤栗,也不再挣扎,甚至不敢回头。 “混蛋。”禹王开口的瞬间,抬脚踹禹王世子身上,将人踹倒在地。 突然的变故,两个扣押禹王世子的禁军对视一眼,退到了一边。 “你的匕首呢?被谁偷了?自己东西都看不住,废物。” 禹王骂的极为大声,他本就声如洪钟,那一道道暴呵声,殿外都听的一清二楚。 “圣上驾到。” 殿外太监高声通传。 荣阳郡主仿佛瞬间活过来一般,回头看去,眼中带着期盼。 禹王停止了骂禹王世子的行为,转而冲着进门的圣上道:“皇兄,这小兔崽子定是被人做局了,匕首不知何时掉的,被歹人捡去伤了陶大人。” 荣阳郡主伸长了脖子,却只看到圣上与大臣进来,不见太后身影。 她眼底出现慌乱。 圣上并未接禹王的话,径直走到御座坐下,这才开口道:“禹王,先听听陶御史怎么说吧。” 太监抬着陶大人进来,后面还跟着太医以及另外两位大臣,一位是工部尚书,一位是中书侍郎。 禹王顿感不妙,“陶御史,这其中定有误会,你当真看清伤你的人是俊儿?” 陶大人身上扎的匕首还没取下来,他整个人是趴着被抬进来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5节 被禹王问道,陶大人抬手指着禹王世子,眼神激动:“启禀圣上,用匕首伤害老臣者,正是禹王世子,皆因、皆因……皆因老臣撞破了他与荣阳郡主苟且,他们怕事情败露,想杀老臣灭口。” 陶大人这会儿说话流畅也不拐弯抹角了,完全没有先前那般吞吞吐吐,假意咳嗽掩饰。 “圣上,老臣要掺禹王世子与荣阳郡主,他们不顾礼法[乱]伦,简直有违人伦道德,毁坏皇家名誉。” 荣阳郡主面如死灰,太后没有来,谁能救她。 禹王还不死心,“圣上,这其中定是有误会。” “误会?他们这幅摸样,你告诉朕,是误会?”圣上眼睛扫过两个当事人,没有表现出生气,却让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出。 禹王当即跪下,“臣不敢,请圣上息怒。” “但俊儿和荣阳是堂姐弟啊,会否有人给他们下药,故意算计他们。” -姜家,海棠居- 太后寿辰宴,从白天持续到晚上,怪累人的。 尤其今日赵娴还要拍马屁,还说了那么多话,又费神又废口舌。 洗漱完,她直接躺到了床上,“那个秘密是关于禹王世子的?” 再困再累,八卦还是要听的。 姜良旭先他一步弄完,早就坐在床边,等赵娴进去了,才躺在外侧,“是。禹王世子之所以变成那样,并非偶然。” 赵娴又困又八卦:“快说说他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心理或生理[变]态,总有一个过程。 看禹王对禹王世子的宠溺,怕不是那些毛病都是他给惯出来的? “这事还要从禹王世子的乳母说起,在禹王世子五六岁时,那乳母使计爬了禹王的床。” 赵娴听到这里瞬间就不困了,甚至坐了起来,“这、这、这……那后来呢?” “禹王后院妾室、通房众多,与他有染的丫鬟更是数不胜数。 他喜好明确,楚淮城那边的人都知晓,进禹王府的女子太多了,那乳母根本没有引起禹王的注意就被忘了。 这样的人在禹王府很多,但世子乳母是个有野心的人,她不甘心。 禹王就这么一个儿子,露水姻缘他不在意乳母,却对儿子极为上心。 乳母看准了这一点,便开始利用禹王世子。” 赵娴听的激动起来:“怎么利用的?她打他了?” 还那么小的孩子。 “好歹是王府世子,她怎敢动手,不过是故意吓唬世子,然后让他离不开自己,闹着只要乳母陪罢了。达成目的后,乳母便经常假借禹王世子噩梦或是身子不适等借口叫来禹王……” 姜良旭说着,抬手摸了摸鼻子,“乳母便会趁机蓄意[勾]引或是用药,与禹王在世子的房里……” 赵娴:“……”这么炸裂的吗? 等会儿,在禹王世子五六岁时乳母爬床,那后面利用小世子,小世子多大? 古人不是有七岁不同席的说法吗? 赵娴这般想也这般问了。 姜良旭眼中有无奈闪过:“这说的是重规矩的人家。” 这世间,不重规矩的,大有人在。 赵娴又躺了回去,“乳母要每次都在小世子的房里去-嗯-他父王,难道就没有被小世子发现过?” 这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这就不知了,透露消息的人没提到。不过禹王世子十五岁时被他乳母……咳咳。”姜良旭自己看那些传回的消息不觉有什么,不过是收集情报罢了,比这更为炸裂的他也见过,但讲出来总感觉很怪异。 赵娴:“……所以,他那变态的喜好是因为乳母导致的?” 姜良旭微微侧头看向赵娴,语气稍稍重了些道:“禹王世子十七岁失手掐死了自己乳母,人变得有些癫狂,禹王这才知道两人私下的龌龊。为保儿子,他派人将禹王世子送回了晋安。” 突然的转变让赵娴有点应接不暇,不是,怎么人就死了? 姜良旭继续道:“避风头一年,禹王世子离开晋安回楚淮城。 说来他离开时我们还见过,那会儿我刚被调任回晋安,在城门口遇到的。 夫人当时看到他,还赞叹晋安风水养人,瞧那小鲜肉嫩的能掐出水来。 夫人那时,是在暗示我老吗?” 突然凑近的脸,眸子温柔又似带了笑,等着她的答案。 赵娴心突然落了半拍,随即是狂跳,拉过被子挡了半张脸,“姜大人,你搞清楚,我不是她啊,我也不记得那些事了。” 不记得是骗人的,原身记忆还真的想起来了,记忆深刻,似乎就与姜良旭有关。 八年前,姜良旭被调会晋安都二十八岁了,相较人家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确实年纪大了些。 为此还怄气上了,非要让原身给他裁鲜亮颜色的衣裳。 赵娴转移话题道:“楚淮城那些女子,就没有是他亲手弄死的?” 这种有前科的,才不信他手里没别的人命。 “女子被凌虐后自己一头撞死算吗?” “畜生。” -皇宫,勤政殿- 太医分别给禹王世子和荣阳郡主号脉,起身回话道:“回圣上,臣没有在世子与郡主体内发现中毒痕迹。” 几位太医均如此诊断。 其实明眼人都可看出两人没有被下药,谁中药了还这般冷静。 禹王是收拾烂摊子收拾习惯了,却忘记了这是在皇宫,圣上就在御座上坐着,太医不敢欺瞒。 “拟旨,褫夺荣阳郡主封号,并收回封地,今后不可使用任何皇家郡主权益。褫夺禹王世子‘世子’头衔,不可承袭爵位。” 听到要收回自己的郡主封号,荣阳郡主瞬间就慌了,“皇伯父饶恕荣阳,都是萧齐俊强迫的荣阳,皇伯父明鉴,是他逼迫荣阳的。” 禹王开口便是维护儿子:“荣阳休要胡说,你是堂姐,你比俊儿大了八岁,他还能左右你了,定是你[引]诱带坏的他。” “皇叔少污蔑我,我强迫他?他十七岁就给我下药了,他[变]态啊,不喜正常人家女儿,只爱那出嫁妇人。”荣阳郡主一心脱罪,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股脑全说:“床上动情时,皇叔可知他说了什么,他乳母讥讽他不如你,他一气之下把人掐死,他说他后悔、后悔当时太害怕了没试试尸体的……啊——” 禹王突然一脚踹向荣阳郡主,将荣阳郡主踹的重重摔倒在地。 呵斥道:“闭嘴,荣阳你怎可污蔑你堂弟。” 圣上神色微变:“禹王。” 荣阳郡主嘴角渗出血来,扭头恶狠狠瞪向禹王,“污蔑?皇叔可知他最惦记的是你后院那群女人,可他不敢,他只能去外面勾搭有夫之妇,还闹出了好几条人命,这些不都是皇叔你帮他处理的吗?” 这些话,荣阳郡主几乎是怒吼出来。 第50章 禹王拳头拽紧发出咯吱声响。 从始至终垂着头没说话的禹王世子, 在听到那骨骼挤压发出的咯吱声时,身体忍不住颤抖,越发往地上匍匐。 荣阳郡主:“别、别过来。” 对上禹王那好似要杀人般的猩红怒眼, 荣阳郡主刚刚才被自己的皇叔踹了一脚,身上疼痛还未缓过来。 她下意识拖着被踹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皇伯父救救荣阳, 皇叔要杀了荣阳。” 圣上一挥手, 禁军瞬间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防止着禹王动手。 “禹王。”圣上声音不重, 却满含警告。 禹王一掀衣袍, 咚的一声膝盖碰地, 重重跪下。 “皇兄,那些女子的死与俊儿无关,皇兄尽可派人去查, 臣弟也并未替他遮掩, 皇兄莫听信荣阳的疯话。” 禹王话音落下,啪的一声,面前被丢了一卷状册。 “打开瞧瞧吧。”圣上的话说的很随意。 与此同时, 圣上看向那三位大臣,“抬陶大人下去医治,你们也先退下。” 后一句是对着另外两位大臣说的。 “臣等告退。”听了一耳朵混乱到掉脑袋的八卦, 两位大臣慌忙退出。 后面的事怕是圣上不想让他们知道了。 禁军看到手势也退下。 其余人等退出去后,勤政殿内除开皇家人, 便只有圣上身边的贴身太监沈穂还在。 禹王已经捡起状册,打开赫然看到刚刚荣阳郡主所说的那些事,而那些不过冰山一角,他儿子干的蠢事, 里面全都有。 那一刻,禹王只觉背脊发寒,他的一切都在监视中,若没有今日这事,这些会拿出来吗? “圣上息怒,是臣教子无方,恳请圣上饶恕。” 上头之人开口了:“息怒?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加上他今日所犯之罪,一旦公布出去……” ‘那就是死罪,’禹王很清楚,光状册上这些罪名,可大可小,但算上藐视皇家、不顾礼法、刺杀大臣,就够他儿子死的了。 “臣愿将三万兵权交还圣上,只求圣上不罪罚俊儿,留他世子头衔。” 圣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里还放着一份状册。 -- 不少人都在等禹王世子灭口陶御史的后续,岂料宫中传出来的旨意,却是褫夺荣阳郡主封号并收回皇家给予的封地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时,赵娴愣了一会儿才问姜良旭,“禹王世子呢?他怎么没事?” 荣阳郡主都被夺了封号,现在不该再叫荣阳郡主了,该喊她名字萧琅玥。 一起犯的错,都是皇家人,怎么处事还是偏向男子?只针对女性?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6节 这般不公? 姜良旭:“禹王将楚淮城内的两座矿山全数上缴,并交出了三万兵权,保住了禹王世子的命和头衔。” 赵娴张了张嘴。 姜良旭似是看出她想法:“端王这里有问题,早在萧琅玥撺掇他向圣上求圣旨逼婚之后,就被圣上和太后做主送出去游山玩水了。” 赵娴:“这还是一场拼爹的游戏。” 姜良旭:“她拼失败了。” 赵娴:“太后不是很疼她吗?没有保她?” 姜良旭:“他们在太后寿辰日做出这种事,丢皇家面子也丢太后的脸。” 赵娴:“哦,还在气头上。” 说来,赵娴献上棉麻衣,以太后名义给受灾百姓送衣裳,也是为后面搞萧琅玥做准备,毕竟皇家**是大忌。 想着她先给太后一个甜枣,后面丑事爆出来,太后为了名声也不会太偏袒萧琅玥。 谁知这两人自己就在宴会爆了。 但结果,赵娴谈不上好,反正对这个皇权时代蛮失望的。 赵娴:“那这事,就算完了?” 姜良旭摇了摇头:“有些事说不准的。夫人近些日子无事都不要出门。” 荣阳郡主有些疯,当初他们回晋安时,她还想有动作,那时姜良旭意外查到她与禹王世子的事,以此要挟她不可轻举妄动。 但姜良旭对她的提防一直不减。 告诫了也有些不放心,索性他又多安排了很多人手,不在赵娴眼前晃动,却时刻在她周围。 -林家- 林夫人身边伺候的袁嬷嬷,被小丫鬟扶着踏足青阳苑。 袁嬷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松快,可算是让她能够替主子撑气了,瞥了眼那来传话的婆子:“这不是要请安了吗?人呢?” 婆子答道:“哎呦,催了啊,不肯出来。” 袁嬷嬷不屑道:“都不是郡主娘娘了,怎还傲着性子啊。” 婆子:“这不是做惯了郡主娘娘嘛,一时半会儿啊,改不了。” 袁嬷嬷瞥了眼身旁丫鬟:“去,敲门去。” 在小丫鬟叩响了房门后,袁嬷嬷声音洪亮道:“郡主,哦不,四少夫人,身为林家的媳妇儿,你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你现在不是郡主娘娘了,夫人好歹有诰命之身,你这做媳妇儿的,可不能再偷懒怠慢了。” 噗嗤,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噗嗤,哈哈……” 口子被打开,相继的便都忍不住了,顿时响起一片肆无忌惮的笑声,将院子占满,也隔着门窗侵入到房内。 伺候的丫鬟小心翼翼抬头,“郡、郡主。” 啪,丫鬟脸上浮现一个巴掌印并带了血丝,萧琅玥刀子般的眼神扫过丫鬟,“你也笑话我。” 丫鬟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看着铜镜中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萧琅玥咬了咬唇,“去告诉那群婆子,我便再不是郡主,我爹也是王爷,我也喊圣上一声皇伯父,我外祖母是太后,还轮不到她们骑到我头上耀武扬威。” 另一丫鬟走出去传话。 萧琅玥伸手打开妆匣,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去给禹王世子传个信,我在老地方等他。” 跪在地上的丫鬟有些迟疑,“世子会来吗?” 出了这样的事…… 萧琅玥玩着那小葫芦样式的瓷瓶,道:“告诉他,我在林家待不下去了,我想跟他回楚淮城,以及……怎么将那人也弄走。” 丫鬟听不明白‘那人’是谁,但往日都是郡主说什么,她写什么传过去。 亦或者,她收到世子那边传来的信,代为转达。 “早些去,避着些人,务必要让世子亲自知道。”荣阳郡主说着,拿起一片胭脂纸放入口中,轻轻一抿,原本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突然鲜亮了起来。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 丫鬟起身之时无意瞥了一眼,被那笑吓的一颤。 不敢耽搁道:“奴婢这就去。” -别院- 萧琅玥半躺在中间的床榻上,红色的纱帐随风微浮。 满床红绸泛着莹莹光泽。 推开门,禹王世子便看到红色纱帐内那曼妙的身姿。 虽然背上的伤疼的他难受,父王这次下了狠手,但这点痛,却挡不住他内心积攒的火。 禹王世子爬上床,手伸向那洁白无暇的玉足: “堂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等到了楚淮城,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萧琅玥抬脚抵在禹王世子胸口,“说的真好听,你还不是让我受苦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那该死的老头子搅我好事。”禹王世子手托着她的玉足安抚,“快说说我们如何将人掳走,堂姐不是也讨厌那人吗?到时候把她关在笼子里,任由堂姐怎么出气,好不好?” 他的道歉很真诚,眼神都满是愧疚,但深处却又藏着跃跃欲试的疯狂。 萧琅玥抽出自己的脚,伸出手,被禹王世子一把拉了起来,红唇如火,勾的禹王世子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浓艳的口脂混着香津入腹,禹王世子闻着喜欢的香,越发动情。 只是渐渐的,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好似在发麻,动作也变得迟缓。 直至身体失去知觉。 咚的一声,他仰倒落在了床榻上。 背上的伤,疼的他一激灵,然而药效上来了,疼也无济于事。 禹王世子整个人动弹不得,舌头也很麻木,便是眼睛也只能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萧琅玥俯身看着他,舔了舔唇,“你当初给我下的药,怎么自己没尝出来呢?” 说着话,却从他腰间勾走装了解药的香囊,随手扔掉。 萧琅玥拿出裙摆下遮着的匕首,缓缓拔了刀鞘,匕首锋利的刃从禹王世子震惊又惧怕的瞳孔慢慢下移。 “哈哈哈……你可真是傻的可爱,怎么还想着报复赵娴啊?我若不用她吊着你,你是不是都不敢来啊?你真的好贱,又恨别人践踏你,却又想让人践踏。贱种!” 禹王世子想求饶,想喊人,可他舌头麻木发不出声音来。 “你害我,却让我被褫夺封号,连林家那些老虔婆都能取笑我,我可是郡主,她们怎么敢。” 萧琅玥手中匕首从禹王世子的眼睛上方,再到胸膛,一路往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你却没事呢?还能回楚淮城继续当你无法无天的世子爷。” 禹王世子:“呃——” “叫什么,吓我一跳。”萧琅玥不满的又在他**扎了一刀。 禹王世子喊的那一声不重,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 即便看不见,禹王世子似是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只是他动不了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恨都无法表达。 萧琅玥看到他眼角的泪,心疼道:“怎么还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丢死人了。” “不就被阉了吗?就像我当初被你下药欺辱一样,‘贞洁嘛,嫁了人就不重要了。’这话你说的,你还安慰我让我别哭,乖堂弟,你也不哭,啊。” 然而,禹王世子的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 “怎么还越说越不听呢,那堂姐就要惩罚你咯。” 萧琅玥瞥了眼禹王世子的**,眼底满是嫌弃,“堂弟等等啊。” 说着,她脸上神色平静,唇角勾笑,不断用匕首去扎他。 看着禹王世子眼眶的泪,萧琅玥抬手轻轻给他擦去。 却发现在他脸上留下血污。 盯着掌心的血迹,她厌恶的抹在禹王世子衣服上,企图擦干净。 然而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擦越多,将整只手染红。 最后索性也不擦了,躺在禹王世子身边,“堂弟,不可以告状哦,这说出去啊,别人也不会信你,还会觉得你水性杨花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禹王世子害怕的做不出表情,更是害怕到失禁。 那些话,那些话……都是曾经他说过的。 “什么味儿呀,真恶心。”萧琅玥嫌弃的在鼻子前扇了扇,“堂弟,这游戏好玩吗?好玩我们以后都玩好不好?就在这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咯,堂弟真乖。” 一声声‘堂弟’喊的禹王世子惊恐到昏死过去。 林念藏今日去寻她母亲,发现丫鬟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她便猜她娘怕是又不在府中。 她早就知道一处地方,却未曾进去过,她不敢。 不知为何,这一次有一股强大的意念推着她…… -- 荣阳郡主被褫夺封号的事在晋安传开。 各家很是不解,这陶大人是被禹王世子刺伤的吧,怎么最后反而是荣阳郡主被褫夺了封号。 岂料这事在晋安传了没两日,突然听闻禹王世子被人刺伤了,禹王正四处抓凶。 娄白倒是往府里传了事情真相,看的赵娴生理不适。 外面没有传开的是,禹王找到了刺伤禹王世子的凶手,但真凶自尽了,宫里压着不让他闹,此事不了了之。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7节 而八卦最会更新迭代,没多久,便被太后心疼受灾百姓,为受灾百姓送去棉衣过冬的事取代。 以及一些,某位官僚养外室,被正妻发现,抓破脸上朝被圣上斥责。 或是谁家纨绔子弟在某某楼一掷千金。 等等。 诸多的事,真真假假混杂,将某些秘密掩盖。 -姜家- 又是一日清早,用过饭食,赵娴看了会儿黎莲娘处理庶务,便玩孩子去了。 教一个重生的娃下五子棋,她觉得特别有意思。 尤其看孩子的反应,最好玩。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些会影响她的事。 迎春满面笑容进屋,道:“夫人,大公子来信了。” 姜书岫现在爬的很快,赵娴才接过信,她已经爬了过来挨着赵娴。 赵娴索性将孩子抱在怀中,打开信。 何嬷嬷经过一些日子修养,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一边收拾那水晶棋一边问道:“夫人,大公子信上怎么说?” 赵娴看完信,“维儿和恒儿都在回来的路上了,大约再七八日便可归家。” 何嬷嬷笑道:“那二公子可以在家过生辰了。” 赵娴想了想,姜恒的生辰是十二月五日,时间足够。 说来姜维生辰在八月,却因为他去了常州而没有过。 “那要筹备两份生辰礼才行,维儿的也不可缺了,虽然错过了时间,却也要补上。” 说来书中几乎没有姜维生辰宴的描写,便是二十岁弱冠都未曾大办过。 他吃一碗长寿面还是黎莲娘偷摸给他下的,后来两人和离了,还独自伤怀没人给他煮长寿命,回忆全是黎莲娘的好。 那时看书,只以为他不得自己母亲喜欢,连生辰都不记他的。 现在想来,恐怕他的生辰日与姜良旭失踪的日子有关。 不知为何,这一刻赵娴心好似揪起一般。 若她就是原身,那她真该死啊。 竟将过错全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珠、唔,不……” 发觉有水滴落下,姜书岫抬头,却见她祖母哭了,忙抬起小手去擦,嘴里话说的含含糊糊。 何嬷嬷正高兴两位公子要回来,却看到夫人突然落泪,惊讶道:“夫人。” “我没事没事。”赵娴赶忙将泪擦了,不让她们担心。 ----------------------- 作者有话说:红包补偿。[合十][合十][合十] 第51章 何嬷嬷立刻明白过来, 笑道:“夫人这是太高兴了,母子连心,两位公子在外那么久, 夫人怕是担心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娴将信折了起来, 对迎春道:“去告知大少夫人一声, 两位公子要回来了, 信中提到他们结识了一位友人要来家中住上几日。备一处客房院子出来, 将该换的换换, 做好迎接准备。” 迎春福身应“好”, 出了院子传话去了。 “珠唔。” 姜书岫攀着赵娴的手臂,两条小腿站了起来,小手这才够到她的脸颊。 赵娴伸手环着她, 倒是没有太用力去抱, 只护着她不倒,“哎呦,我们岫姐儿都能站起来了, 真棒。” 姜书岫脸挨着赵娴的脸,嘴里喊着吐词不清的‘祖母。’ 用着她小小的身躯安慰自己的祖母。 赵娴将人抱在怀里,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娃呢。 入夜, 赵娴将信拿给姜良旭:“你两个儿子要回来了。” 太后寿辰之后,姜良旭在家呆了没几日就开始上朝, 即便他腿伤还没好。 而那时,才开始有人用谣言去压别的谣言,那批棉麻衣,也是他派人去办的。 不知不觉, 这都快一个月了。 “姜维的生辰八月二十七,那时他在常州,也没办法给他过生辰,姜恒的生辰倒是在十二月,回来刚好赶上,但是我不打算大办,就自家人吃顿饭好了,不过这礼物可得补上,你可别忘了。” 等他们弱冠是要大办的,至于每年的生辰也就自家人庆祝,但该有的东西还是要补上。 不能让姜维长成书中那副摸样。 姜良旭:“好。” 又说了会儿府中的事,赵娴有一种在交代的感觉,姜良旭只当不知,仔细听着。 赵娴看着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姜良旭,“话说,你这腿不会瘫了吧?” 在常州就站不起来,回来细算一下,加上路上赶路的时间都快两个月了,一点好转痕迹都没有。 “没有没有,有知觉的。”姜良旭当即澄清。 “太医可有说何时复健?一直坐着可别小腿萎缩了,以后想站起来都困难。” 姜良旭也觉得再装下去也无济于事,道:“等府医再换一次药取了木板,就可以尝试走路了。” 他腿本来也无大碍,伤口看着严重,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本也没打算隐瞒的,还是听到她要和离才选择装病。 不过对于失忆的赵娴来说,这招没用。 姜良旭垂眸苦笑。 天气一天天变冷,晋安今年的雪来的有点晚,十一月底才来。 寒意席卷,太后赏赐的那些东西,赵娴也已经吩咐管事弄出了第二批衣裳来,打着太后的旗号送去了受灾之地。 而就在晋安落雪这一日。 在晋安又高调又低调的禹王,终于带着儿子离开了。 高调,是他不服真凶就这么死了,天天在皇宫上蹿下跳,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闹,诉说自己的委屈,挑战着圣上和太后的底线。 低调,则是儿子受伤话题死死捂着。 身为有封地的王爷,本就不该在晋安多逗留,还是借着给儿子养伤多耗了一个月。 据姜良旭说,禹王之所以一直不肯走,大概是后悔为了救儿子上缴兵权和矿山。 但已经进了圣上手里的东西,又岂会轻易吐出来,禹王终究是没能如愿。 他们父子走时悄无声息,亦如来时。 第一场雪下来,晋安披上了银衣。 开的最早的腊梅,已是满园飘香。 晋安城外,一行人策马而行。 还未抵达晋安城门,姜恒已经蠢蠢欲动,终于等到过了城门,他再是忍不住道:“哥、祁兄,我有件事要办,你们先回家去,不用等我,告诉娘我晚些归家。” 说着,带着侍从流峰一夹马腹转了方向离去。 被称做祁兄的祁峥桁,抬了抬手,“打个赌如何,我猜他是去见姑娘。” 这般迫不及待,尤其早上他还发现姜恒似精心打扮过,平日都塞衣襟里的香囊,挂腰上去了,衣裳也不是护城营那套,而是他的私服。 姜维:“嗯,他与陆家三娘定亲了。” 祁峥桁:“我猜对了。” 姜维:“没奖励。” 祁峥桁:“无趣。” -陆家- 姜恒轻车熟路到陆家,并翻进闺阁后面的竹林。 还是熟悉的琴台,白色的纱幔被换成了粉色,在雪景中格外不同。 他才到不久,天空飘起了雪。 姜恒手里同样握着三颗石子。 与之前不同,这次他才丢了一颗石子,窗户便打开了。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下来,姜恒本是懒散靠在琴台上的,等的他隐隐有些担忧了起来。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闯闺阁时,听到了急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抬眼看去,一抹娇艳迎着风雪向他奔来。 进入琴台亭子内,在靠近姜恒三步远时,陆昭莹停住脚,微微喘着气,缓缓抬头看去。 那好看的眸子如又细又柔的羽毛,刷在姜恒的心头,酥酥痒痒的。 “我就说这大氅衬你,真好看。” “呆子。”陆昭莹嗔他一眼,但心底的欢喜全表现在脸上。 自他去常州,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窗户被敲响那一刻她心都提起来了,原本的穿着打扮在那一刻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不敢那副摸样去见他,生生捯饬了许久。 “礼物。”姜恒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支金镶玉簪子,姜恒语气带着些歉意道:“你这次生辰我没在家,礼物迟了,莹莹不生我气吧。”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8节 陆昭莹睨他一眼,“我何时生过你气了。”说着半垂着头眼眸害羞藏匿,声音带了些娇噌道:“还不给我戴上。” 簪子插入发髻间,看着面前人粉白的面颊,姜恒弯身凑上去亲了一下。 陆昭莹先是一愣没想到他偷袭,转而是气恼,伸手拍他:“姜恒,你太坏了。” “哎呦。” 姜恒突然的大叫。 陆昭莹脸色一变,“怎么了?我打疼了吗?哪儿疼?” 她好像没下很重的手啊,“是受伤了?严不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啊,哪儿伤着了?” 陆昭莹急的不行,拉着他扒拉,想看看伤哪儿了。 “噗嗤……哈哈哈哈。” 姜恒被摸到腰瞬间破功。 陆昭莹意识到他骗自己,“姜-恒——” “几个月不见,莹莹都跟我生分了,以前不是喊人家恒郎吗?” “我才没有,我喊的可是二公子。”陆昭莹发现他现在油嘴滑舌的很,“你回来竟故意作弄我,不理你了。” 见她要走,姜恒拦腰将人抱住,“没骗你,我之前当真受伤了,还差点被人刺杀。” “这么严重?你没事吧?” “没事,那群人是想阻止我去救爹,不过都被大哥收拾了。”姜恒说着头靠在陆昭莹肩头,大氅上白白的狐狸毛抚在脸上酥酥痒痒,“莹莹,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陆昭莹突然被他抱住,因为说刺杀分散了注意力,这会儿回神过来:“不想,你快放开我,一会儿让人瞧去了。” “瞧去了又如何,你我定了亲的,你是我即将过门的媳妇儿,我抱抱怎么了,谁敢说什么。” “就你歪理多。”陆昭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般无赖样,不过他能翻墙进来,就已经说明他无赖了。 但以前他从未对他越界过,也很尊重她,莫非定了亲就不一样了? 姜恒:“这可不是歪理。” 汪汪—— 几声小狗的叫声响起,不等陆昭莹拍他手,姜恒已经松开了陆昭莹,靠回了琴台。 丫鬟的声音响起:“小姐。” 陆昭莹从竹林后走了出去,“你这是去哪儿了?” 丫鬟扬了扬怀里的一团黄/色物,“小姐你瞧,表公子说他在外面拾到了一只小狗,心生怜悯抱了回来,只是他要读书不方便养,想请小姐帮忙代为照顾。” “好干净的一只狗,嗯,还用香料熏过,确定是拾来的?而不是有心人买来讨人欢心的?” 丫鬟看到姜恒微微一愣,随即道:“姑爷,你回来了。” 在听到‘表公子’三个字时,姜恒就觉得不对劲。 再听到对方的要求后,不免埋怨这小丫鬟笨,这么简单的伎俩都识不破。 结果瞬间因为她的一句‘姑爷’开心了。 “你姑爷刚回来也没带什么礼,这些银子拿着,赏你了。”说着,丢了包银子过去。 丫鬟抓着被扔到怀里的钱袋,一掂,笑了:“谢谢姑爷。” “这只小狗我拿走了,去回了那表公子的话,就说你家小姐不得空养,她要筹备嫁衣呢。你姑爷我有空,我帮他养,让他读书累了想看狗了,来姜家,我会尽地主之谊款待他的。” 陆昭莹手捏着帕子捂嘴笑,好损。 丫鬟一走,姜恒变脸道:“还笑,幸好我回来了,老实交代,他还送了什么?” 陆昭莹逗他:“送了不少呢,诗啊、花啊、画之类的。” “这么抠?”姜恒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改口道:“你都收了?” 看着他那表情,陆昭莹知道可不能逗的过分了,“我哪敢啊。” 姜恒对突然出现的表公子极为在意,问过才知,说是表公子,其实与陆家表了不知道多远。 借住陆家是为了明年的春闱。 姜恒走之前还掂了掂手里的小黄狗,“若他要狗,就让他去姜家找我。”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那点小心机,算盘珠子蹦他脸上,他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 另一边,在姜恒带着侍从走后。 少了两人,并不影响其他人的行程,一行人入了晋安直奔姜家而去。 得了消息,姜家门前早早有人迎着。 赵娴期初并未在意姜维信中的友人,任何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对方要来家中住,她也不会反对。 只是当姜维带着那位友人来给她问安,赵娴才猛然惊觉。 祁峥桁,这名字不是虐文里面的男二吗? “娘?”姜维问安完,发现她娘不知想着什么,也不说话。 赵娴还在神游,男主和男二是好友,书中有提到这个吗?没印象呢。 说来书中男二出场,还是在虐文男女主和离后。 抬眼看了眼面前的男二,怎么他也提起出场了…… 剧情这是全乱套了?那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被姜维喊了一声后,赵娴结束了她的头脑风暴,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也只能这样:“咳咳,男……祁公子无需多礼,坐。” 赵娴忍不住思索这人有没有什么怪癖,她并不想再遇到一个[变]态,能和睦相处最好。 祁峥桁拱手:“多谢伯母。” 第52章 赵娴想了片刻, 没发现这男二有何怪癖。 不过他之所以对女主好,似乎将女主当做菀菀类卿,这也是他后期出局的关键。 “祁公子多大了? ”书中的男二儒雅温柔, 但此时的男二,除了没有男主那么冷脸,‘儒雅’沾不上边, ‘温柔’没有过多接触也不能擅自评价。 祁峥桁面上没有任何不悦, 认真道:“不瞒伯母, 小子今年十九了, 来年开春便行弱冠礼。” 比姜维大几个月。 赵娴:“成婚了没?” 祁峥桁:“还没, 不过家中已经替我定下了亲事, 弱冠后便娶亲。” …… 赵娴摸底细一般,控制在她身为长辈的范围内问了不少。 倒是从明面了解了男二的情况。 了解的差不多,赵娴道:“维儿第一次带友人来家里住, 院子安排在翠微居, 也不知公子能否住的惯。” “伯母费心了,晚辈有的住就行,平日一张木板简易搭的床也能睡。” 赵娴有些疑惑, 书中男二家境不差啊。 让下人送祁峥桁去翠微居,人一走,姜维开口问道:“祁峥桁有什么问题吗?” 赵娴刚要喝茶, 疑惑道:“怎这般说?” “娘对他过于热情了些,但问的问题又全是打听他以及他家中之人与事。” 他印象中, 他娘不是那爱管闲事之人。 赵娴抬了抬眼皮,扯了个借口:“这不是你第一次带友人归家嘛,我这当娘的总要多问两句了解对方啊。” 说着,赵娴故作紧张道:“娘应当没有问太过分的话让祁公子不高兴吧?可别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姜维摇头:“没有。” 赵娴:“晚上的家宴就改为接风宴, 为你们三接风洗尘。 现在时常还尚早,你爹也还未下值,你先回云筑苑去换身衣裳,歇息片刻。 说来你去常州期间,莲娘可没少担惊受怕,还遇到了一件糟心事,莲娘是受害者,你多安慰安慰她。” 姜恒那是没人提醒都知道先去见媳妇讨好媳妇,姜维还得摁他头去。 怪不得一个是甜宠文男主,一个是虐文男主,觉悟差太多了。 “莲娘在账房对账。” 姜维已经往屋外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提醒。 “儿子知道了。” -- 丹若百无聊赖在账房外守着,隔老远看见一人走来,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认出对方来。 欢喜提裙进屋,在黎莲娘耳边低声道:“少夫人,大公子往账房这边来了。” 姜维入府便有下人传话给黎莲娘,奈何这边走不开,面上不显,内心却急得不行。 然而在听到丹若的话,她心里那份紧张突然就没了,反而冷静了下来。 “出去守着,我这边还未忙完。”说着,愈发认真了起来。 丹若挠了挠头,她想不明白,这若换做她,就冲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庶务也重要,不疑有他,回到了屋外继续守着。 姜维来之前,黎莲娘以及府上账房便已经对了一上午的帐,午食都未用,只简单茶点凑合。 待对完所有账册,已经是未时。 黎莲娘站起身。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79节 账房众人齐齐道:“大少夫人辛苦了。” “诸位也是,都辛苦了,我自掏腰包给诸位一人加了一只窑鸡一条烤鱼并一壶酒,带回去慢慢享用。” 几位账房脸上因为对账而耸搭的表情瞬间提了上去,声音洪亮道:“多谢大少夫人。” 最初像这样的账册,她需要对两天,如今半天多弄完,已经是极为配合且高效的了。 从账房出来,看到窗外站着的姜维,黎莲娘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知道他来了,意外是他竟然没有走。 刚开始她是害怕的,因为她确实被禹王大庭广众下抱了。 娘说没事,只要不是生死问题,都是小事。 但她不知道姜维会不会在意,她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借着对账转移了注意力。 “夫君。”黎莲娘将手中的暖炉递上,“外面这么冷,夫君来了怎么不进屋。” “看夫人做事认真,进去未免打扰到。”姜维没有接暖炉,“我不冷,夫人用吧。” 下人抬来软轿,姜维扶着黎莲娘先上去。 软轿空间不大不小,一人坐空落,两人坐拥挤。 “夫君在常州可一切都顺利。” “夫人在家受委屈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在听到他娘的提醒后,姜维便让青帆去打听了,又与丹若聊过。 那丫鬟心思单纯,最易套话,他很快就知道了黎莲娘在家都遭受了什么。 黎莲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夫君生我气吗?” 其实黎莲娘时常想,若是她更警觉些,是否就被人偷袭,也不会有那些谣言传出。 “怎会,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连少夫人都不敬重,这种吃着姜家的饭砸姜家锅的下人,留着何用。 黎莲娘这一刻才彻底放松下来,夫君不计较,那她也不必再担忧了。 回到云筑苑,让丫鬟守在外面,进屋姜维将人抱到软塌上,俯身吻了上去。 “夫君,晚上还有家宴。” “时间还早。” -海棠居- 何嬷嬷在用小围炉煮梨水,近来天气冷了,屋里烧炭赵娴说嗓子都有些干了,炉子周围还烤着栗子。 喝了才熬好的梨水,赵娴想到晚上的接风洗尘宴,她啥都问了偏偏少问了一个问题,吩咐道:“芍药,你走一趟翠微居,去问问那位祁公子有无忌口之物。” 人来家中做客,这些需得了解,就怕做了对方忌口的东西,吃了出事。 芍药刚走,奶娘抱着睡醒的岫姐儿来了。 自从被赵娴教了五子棋,她便日日来玩,赵娴也乐的有个娃可以逗。 祖孙两玩的正开心。 “娘,您儿子回来了。” 陡然的一声大喊,声音直接从院子里传到屋内,吵的屋外鸟群惊飞。 都不需要丫鬟通传,下一刻,声音的主人已经进屋了。 他动作太快,夹杂了寒风灌入,瞬间将屋内的热气冲散了些。 “儿子给娘请安,愿娘永远年轻漂亮端庄美丽。”跳脱的请完安,姜恒还不忘厚脸皮问:“娘,想不想你的宝贝儿子。” 赵娴与姜书岫齐齐侧头看他,两人都没甚表情。 姜恒注意到那小小的身影,“这是岫姐儿?长这么大了,嘬嘬嘬,还认得二叔不?” 姜书岫:“……” 上下打量他几眼,赵娴冷笑一声:“何嬷嬷,吩咐人去叫几个前院的侍卫来,摁着二公子打二十板子。” 偷摸跟着护城营走,都快到了才敢传消息回来。 在常州的时候,他还在外做事,不能伤了孩子的面子。 这回家了,就不一样了,新帐旧账也该一起算算了。 姜恒表情夸赞:“娘,这事还没翻篇吗?儿子才回来就挨打,娘不心疼儿子了?” 突然,他单手托着一只土黄色小狗献宝一般,一脸讨巧卖乖样道:“娘您看,儿子在护城营归家时间少,就让它陪着您可好?以解娘对儿子的思念之苦。” 赵娴看着那小小的土黄团子,“你的意思是,让我将它当儿子养?那以后你犯浑,是不是还要狗替你受罚啊?” 姜恒眼眸一亮,似乎没有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赵娴实在忍不住了,拿了书抽过去。 姜恒轻易躲开,笑道:“娘,我就开个玩笑嘛,怎么还动手了。” 赵娴摆手:“快走,别让我看见你,我这儿很想打人。” 姜恒反而贴了上来:“娘,儿子有事求您。” “求你的狗兄去。” “这狗是从陆家缴来的,我不在的日子,莹莹多了个什么表兄,还借口拾了只狗他不得空养,让莹莹帮忙,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姜恒说着将狗放地上去,半跪在赵娴脚边给她捶腿,“娘,我们早些去陆家提亲好不好,我想早点娶莹莹过门。” 赵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狗,摇头道:“不行,三娘还没及笄呢。当初与陆夫人定亲时就说过了,商议婚事至少要在三娘及笄之后去了,你急也没用。” 看陆夫人是个疼女儿的,定是想多留两年,让陆昭莹身子骨长开再出嫁。 “娘……” “这事真不行。” “您都没有去找我岳母谈,怎知晓此事不行,都有人惦记莹莹了。” 赵娴被他拉的身子跟着摇晃,“松手。” 姜恒瞬间撒开手,但依旧可怜兮兮的看着赵娴:“娘——” 被他烦得不行,赵娴扶额:“我改日约陆夫人出来聊聊。” “娘最好了,儿子就知道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少拍马屁。” “嘿。”姜恒得逞的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娘,祁峥桁呢?他在咱们家住下没?我可邀请了一路呢。” 赵娴瞥了眼姜恒,“你邀请的?” 啪嗒几声,姜书岫手将棋盘上的水晶棋打乱发出声响。 赵娴:“岫姐儿,耍赖是不对的。” 姜恒看了看两人面前的棋盘,又看了看还不到一岁的姜书岫,再转头看向他娘。 他娘跟一个不到一岁的娃下棋,还让人家不要耍赖? 是他耳朵有问题吗? 姜书岫却抓着软塌的边栏颤巍巍站了起来,指着外面,“蛐、蛐……” 姜恒:“蛐蛐?岫姐儿想玩啊 ,这大冬天也抓不到啊。” 经过与姜书岫相处,从她的话语和行为就可猜出她想干嘛,“她是想出去。” 姜恒伸出手:“来,二叔带你出去玩。” 赵娴拾起书就打姜恒手臂上,“外面那么冷,冻着孩子怎么办。” 姜书岫已经伸手要抱了,结果二叔手被打的缩了回去,她再次指着外面,两手一起指,表情焦急。 祁峥桁,祁叔,她祁叔怎么会在姜家! 第53章 姜书岫很激动, 她没见过年轻时候的祁叔。 她记忆中非亲人行列里印象最深刻的当属祁峥桁,那是除了她娘外,对她最好的人。 想了想她顿了一下, 重生这一世还不算。 这一世好多都不一样了,对她好的人也很多。 但她还是想见见年轻时的祁叔,那可是她和她娘前世的救命恩人。 “就、就……”发现二叔指望不上, 姜书岫扒着软塌边缘的雕花围栏走向赵娴, “珠唔, 就、就、就。” 姜恒是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她要干嘛?” “她想出去。”赵娴放下书, 指了指窗户外:“岫姐儿, 外面下雪了,不能出去,一会儿冻着你了。再来下棋玩。” 姜书岫摇头, 一个劲指着外面, 嘴里啊啊啊,张嘴一通输出。 姜恒乐了,“她这是吃了还不会说话的亏啊, 好可怜。” 赵娴看着她着急,忍不住也乐了。 “啊啊啊啊……”姜书岫手舞足蹈一通比划。 祖母别笑了,我要去见祁叔, 帮帮忙啊。 姜书岫自从重生以来,她发现她祖母简直无所不能, 尤其在猜她心思这方面,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但她只能寄希望在赵娴身上,双不停手比划。 奶娘在旁猜测道:“大公子回来了,岫姐儿是不是想见爹爹了。” 姜书岫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她那个爹有啥好想的。 姜恒也凑过去逗孩子,“不是急着见你爹,那你想见谁啊?还是尿裤子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0节 姜书岫白了他一眼,你才尿裤子。 姜恒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娘,她刚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赵娴看着姜书岫的着急,心下有个猜测,不会是想去见祁峥桁吧。 说来在书中,姜书岫最是喜欢撮合她娘和祁峥桁,为此没少被部分读者骂白眼狼。 赵娴将人抱在腿上,试探道:“今日府上倒是来了一位客人,是你爹的好友。” 姜书岫眼睛睁的大大的,期待着赵娴的下文。 然而赵娴话锋一转,“去看看大厨房筹备的如何了,晚上的接风宴可别马虎。” “再派人去告知老爷一声,今天府里来客人了,让他早些归家。” 姜书岫感觉她祖母是故意的。 这份期待直到晚上接风宴,姜书岫第一时间没有认出祁峥桁来,与她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 年轻了十几二十来岁的人,这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被奶娘抱着,姜书岫目标明确,直指祁峥桁,“啊啊啊……” 奶娘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见到姜维正在待客,笑道:“岫姐儿这是看到爹爹了。” 姜书岫:“!!” 担心被奶娘抱给姜维,她挣扎着要下地。 奶娘知晓她脾气,将她放下。 原本还需要手扶支撑物才能走动,这会儿竟是松开奶娘自己就摇摇晃晃走了。 并且,目标依然明确。 奶娘和丫鬟惊诧岫姐儿这才十个月就能走了。 然后就看到她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祁峥桁的衣裳,仰头看去,满脸的笑。 姜维与祁峥桁并排而坐,中间只隔了一个放茶杯的小桌。 姜维听到下人的话,也看着闺女摇摇晃晃走来,他满心期待,结果女儿走别人面前去了,还对对方笑。 奶娘表情僵住,“岫、岫姐儿是太久没见到爹了。” “这是我闺女。”姜维一把将女儿抱到了腿上,给祁峥桁介绍。 祁峥桁扯下腰间玉佩,对着姜书岫道:“叔叔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个给茵茵玩。” 姜书岫抓着玉佩手舞足蹈,嘴里还咿呀啊啊,奈何没人听得懂,但看得出来她对祁峥桁很热情。 至于亲爹,从头到尾没给过一个眼神。 “姜维兄,你闺女好可爱。”祁峥桁不怎么讨孩子喜欢,大概与他回家就操练家中几个弟弟或是侄子有关。 妹妹和侄女那些,他日常也见不上几面。 难得见到一个这般肯说还可爱的小娃娃,恨不得将身上有的都送出去,太招人稀罕了。 姜维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却在姜书岫说的最开心,逗的祁峥桁大笑时。 吃味的转手将孩子抱给了奶娘,对祁峥桁解释道:“她该去吃糜食了。” 祁峥桁没甚反应,还多看了两眼被抱走的姜书岫,甚至心里惦记着,待成亲以后也生个女儿。 是比那群小子乖巧可爱。 赵娴在旁看的清楚,黎莲娘有些担心,崔婷玥还与她说是当爹的走太久了,所以岫姐儿不认识。 这事并未引起大的插曲。 直到姜良旭归家,席宴开始。 接风宴过后。 次日一早,姜维没有吵醒黎莲娘,穿戴整齐欲出门上值时,下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并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这是什么?” 芍药指了指身后下人端着的东西,解释道:“大公子,夫人说你的生辰虽过了,但长寿面和礼物还是要补上的,特意吩咐奴婢送来。” 礼物是两份,赵娴送的是一件莲青色的锦上添花金线掐丝鹤氅;姜良旭送的则是一本古籍。 “将面端来。”姜维今日要先去大理寺,再上朝去回话,不过时辰还尚早,吃一碗面完全足够。 待芍药返回海棠居,赵娴忍不住问道:“如何,大公子可有说什么?” 芍药摇头:“没有。不过大公子将长寿面都吃完了,披上大氅去上值的。” 赵娴:吃完了,那说明是满意的。 书中姜良旭失踪导致姜维不被允许过生辰,如今剧情有了改变。 以后姜维的生辰日,赵娴琢磨着,她还在便每年不忘给他过,若她离开了,也还有黎莲娘,至少不会像书中那般可怜巴巴,也不会成长的那般不近人情。 姜维与祁峥桁是一道去上朝的,为着常州的事,昨儿夜里赵娴听姜良旭说,这次姜维立了功,官职会往上挪一挪。 记得当时姜维给她请辞时便说过,他去常州是带了目的的。 看来要得偿所愿了。 姜维升官的事传到府中,已经是后两日了。 祁峥桁也一并升了。 赵娴给两人包了红包,有一种家中孩子出息了,长辈合该表示表示的心态。 “伯母,这怎么好意思。” “图个喜气,莫客气。” 长辈赐不可辞,祁峥桁当即不再推辞。 “峥桁打算何时回去啊?”之前打听消息,知晓祁峥桁是平阳守备,常州的事他叔父得了密令被调遣过去协助姜维办事。 常州事了,本该是他叔父来面圣,岂料他叔父受了伤,他是替对方来的。 倒也捡了便宜,官职从守备升到了参军。 “再过几日,公事了了,我打算这几日去晋安逛逛,买些首饰、香料、布匹回去,家中姊妹多,来年还要成亲……”说着,祁峥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赵娴想起他说过自己有未婚妻的,“可要我安排了管事陪同。” “伯母不必麻烦,姜恒兄告知了我几个铺子。” 姜恒? 赵娴没多言,也不再多问。 祁峥桁在书中的口碑比禹王世子好,第一次见面时赵娴就打听过,得知对方有未婚妻,且提起时颇为甜蜜,她便对他放下心来。 且,黎莲娘与他碰面,也就姜维介绍了一下,双方点头,也没多余交集。 怕是这个家中,也就姜书岫对祁峥桁最是上心了。 书中虐文女主与男二交集开始,还是虐文女主和离之后,故而赵娴一开始不紧张,也有这个原因。 又是一日清早。 “二公子来了,这雪下了一夜,外面冷,快进屋。” 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姜恒在沐休,不上值也不上朝,惯常的往陆家去约陆昭莹出门玩。 今日他生辰,赵娴还是一样筹备,送去了一件大氅,为绯色缂丝浅彩朵兰纹大氅,他年岁还小,加之性子跳脱,适合鲜亮颜色的。 姜良旭那边准备的是一把剑。 两兄弟倒是一文一武,正正好。 见到人进屋来,赵娴有些不解。 还以为最后一天沐休,他依然去约未婚妻,没想到一大早来她这儿了。 进门便是直白的劝说:“娘,家里养了大厨,下次咱们不自己动手好不好?累着了伤着手了怎么办。” “老娘我起大早给你做长寿面,你倒还嫌弃上了。”记得前几日芍药说姜维那边长寿面吃干净了,说明味道正常,赵娴觉得他在找事,“今日是你生辰,别逼我动手扇你啊。” 姜恒:“儿子这不是心疼娘嘛。” 赵娴:“今日不去约三娘滑雪围炉煮茶?” 姜恒端了杌凳坐在赵娴身边,“娘,您不是答应儿子要去同我岳母商量婚事吗?您下帖子约我岳母了吗?这事咱们什么时候办?” “你今日就该回护城营了,问这作甚?便是我约陆夫人谈了,这马上就过年了,你也没法将三娘娶进门。” 赵娴心里盘算着这事的可能性,她是要走的,提前把甜宠文男女主的亲事办了,会改变他们的剧情吗? 虐文那边改就改了,没谁活该受欺负被虐的,但甜宠文这边本身就没有太大的危机,她不想给他们制造麻烦。 姜恒皱着眉:“不去了,看到莹莹那表兄就烦。” 赵娴:“陆家那位表公子那么让你危机感十足?” 甜宠文那边剧情,实在让她想不起来啊。 闻言,姜恒竟一时陷入了沉默,半响后道:“说不上来,就是他……好弱,但是……” 那么弱一个人,他都怕他一巴掌过去掌风就把人刮倒了。 故而也不能给人套麻袋打。 但偏偏就是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总是惹人怜惜。 姜恒知道他的把戏,也一眼看穿,偏偏对方身子弱,倒地顺溜。 自诩读书人,那就是个纯流氓,比他还流氓。 看着姜恒那纠结又拧巴的表情,这怕不是遇到对手了。 何嬷嬷帮腔道:“早些娶了二少夫人过门也好,家里还热闹些。” 姜恒连连点头,“嬷嬷说得对。” 被他们盯着,赵娴无奈:“去取了空白的帖子来,写一封拜门贴,我明日去陆家帮你问问,但若是陆夫人心疼女儿年岁小不答应,我也不会帮着多劝的,我先与你说好啊。”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1节 同为女子,女性生育本就艰难,更别说古代这样的地方。 不然怎那么多鳏夫、继母。 姜恒:“娘,您真是我亲娘。” 赵娴:“呵,我宁愿是后娘。” 姜恒都开始催婚事了,赵娴想起还在孝期的崔婷玥。 姜良旭当初与她签订和离书时,便提到过此事。 是她做主收人为义女的,便是要离开,也该安排好崔婷玥的归属。 -次日陆家- “姜夫人快快屋里请,这天气是越发冷了。” “可不是,在家都不爱动弹了。” 被迎进了屋,屋中焚着碳,丫鬟替她解开大氅。 落了座,赵娴直奔主题,“我们两家不是定下了亲事嘛,想着来与陆夫人商议请期事宜。” 为此,赵娴还带上了官媒,显得正式。 自家女儿被重视陆夫人是高兴的,但想着女儿还那么小,“三娘还未及笄,不如等来年三娘及笄礼过后,我们再商议请期的事。” 与赵娴想的一样,陆夫人是个为女儿着想的人。 来之前,她就有心理准备,“我也这般与我家那小子说的,他偏催着我来问,担心与三娘的婚事有异,想早些将人迎进门。” 陆夫人又笑又无奈道:“恒哥儿怎会有这样的担心?亲事都定下来,哪还能有异。” “就是,不说他,一天天的净瞎操心。”赵娴含笑,直接开始引话题道:“我来时路上挺堵的,到处都是学子,听说已经有赌坊开始押状元了,也不知怎的在众多人里押出前三来。” 陆夫人颔首:“一到春闱,晋安就热闹的不行。” 赵娴:“我听恒儿说,府上也有一位春闱科考的学子。” 陆夫人:“是啊,是我一位堂姐丈夫那边的孩子,身体不太好,三年前就是科考前夕生病,导致没考好,这次特意拜托照顾一二。” “哦,那是要养好身体,当初我家老大去科考,那么小,出来瘦的不成人样,我都不敢经历第二次。” “说起这个,我记得府上大公子当初科考还不到十七吧,小小年纪便中了一甲。” 那时好多人家想与姜家结亲,结果姜家传出姜维早早定下亲事,又引得一众遗憾。 …… 两人就着科考聊了起来,赵娴几次问及陆家府上的表公子。 还都说是从姜恒口中听来的。 陆夫人的表情逐渐回味过来。 在告辞时,赵娴歉意道:“今日叨扰了,怪我家那小子是个急性子,非让我来,我也与他说了无数次再急也该等三娘及笄才是,他啊!唉!” 姜恒约陆昭莹出去,陆家是知道的,赵娴提了几次那位表公子,看陆夫人神色,是记下了。 至于陆家怎么做,那就是陆家的事了。 -姜家- 被丫鬟搀扶着下马车。 接过暖手炉,赵娴抬眼却见远处池兰神色紧张的吩咐着小厮什么。 那小厮接了话,套上马便出门。 赵娴抬手指了指,芍药出声喊道:“池兰。” 池兰正打算回内院,听到声音才发现是赵娴回来,眼底光亮了一瞬,忙上前见礼道:“夫人,您回来了。” 芍药替赵娴开口,问道:“这是吩咐小厮做什么去?” 池兰没隐瞒,道:“祁公子今日出门带回一位姑娘,声称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那位姑娘在外受人刁难无处可去,想来寻大公子帮忙,大公子上值去了这几天回来都特别晚。 少夫人安排她先在府中住下,那姑娘不肯,非要见到大公子不可。 少夫人无奈,便吩咐奴婢安排人去告知大公子。” 第54章 芍药简直是赵娴的嘴替:“大公子何时又有一位救命恩人了?不曾听大公子说起过啊?” 池兰摇头道:“若非今日祁公子带人入府, 大少夫人也不知。” 那姜维嘴巴挺严的。 赵娴却不想听这些:“既然那位姑娘不愿意住下,又不肯在府中等待,便送她去客栈, 等大公子回来让他自行去解决,莲娘管着家,这点事也做不好?” 听到‘救命恩人’几个字, 赵娴下意识不想人留在府里。 心下又觉得黎莲娘性子太软, 都掌家了怎还被这些事拿捏。 听出夫人语气中的不悦, 池兰怕夫人怪罪自家少夫人, 忙解释道:“那姑娘曾为大公子挡过刀, 一再提起, 又有祁公子佐证,我家少夫人……” 那话语意思明显,有一个祁峥桁在黎莲娘不好强行赶人。 “瞧瞧去。” 芍药吩咐软轿跟着池兰走。 不多时来到待女客的花厅, 进入花厅内, 黎莲娘见到赵娴忙起身迎上来,“娘,您回来了。” 赵娴微微颔首, 目光则落在正厅一位陌生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袄子,下身裙子也不是最新样式, 上面还有脚印,瞧着至少有一半落在脏污的雪水中过, 头上簪着一支银簪子,并一朵粉色的绢花。 那姑娘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双手抓着袖口,身子微微颤抖。 这与池兰口中那位咄咄逼人的姑娘形象不符。 “这位姑娘自称姓朗名吱吱, 是夫君的救命恩人。”黎莲娘扶着赵娴走向上首位,同时解释道。 赵娴听着,在路过对方时,那姑娘恰好抬头,突然开口:“我不是我没有救人。” 四目相对,从眼神中赵娴感觉对方不像是那胡搅蛮缠的人。 下一瞬,那姑娘起身,后退了几步,向着赵娴和黎莲娘行礼,语气温柔道:“抱歉抱歉,小女子给诸位带来麻烦了。小女子这就走,实在抱歉。” 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走。 黎莲娘出声道:“等等,你不见我夫君了?” 那姑娘面色白了一下,慌忙摇头,很是局促道:“不、不见不见,抱歉小女子不该来的,小女子对姜大人没有恩情。” 丹若当即叉腰语气很冲道:“没有恩情?你刚刚可是一口一个‘我为姜公子挡过刀手臂差点废了,我可是公子的救命恩人。’” 丹若学的很夸张。 没等那姑娘开口,丹若又道:“救命之恩我们报答就是了,少夫人给你银子布匹,你却说我们拿银子侮辱你。看你衣裳脏了,让你去客房换身衣裳再等你也不肯,说什么怕我家夫人害你,非要见到大公子不可,还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胳膊都被大公子看了,嫁不出去了,话里话外挟恩以报要大公子对你负责,你现在走了,我们才说不清楚呢。” 赵娴落座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 心下忍不住骂姜维,堂堂一个大男人身边也跟了侍卫侍从,怎还需要旁人救。 救了那便好好报答解决恩情,非要闹到家中来。 赵娴是真怕人住下来,出第二个恶毒女配。 剧情若改变不了,以后是否还会出现一个反派! 姜维和黎莲娘注定要和离! 被丹若阴阳怪气,那姑娘身子摇摇欲坠,咬紧唇,只一个劲道歉,“没有,没有,是误会,我与大公子清清白白不需要他负责,少夫人不要误会。” 丹若看着突然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哭起来梨花带雨的人,表情有些呆,“你想耍什么把戏?你刚刚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黎莲娘拍了拍丹若,示意她闭嘴,看向那姑娘道:“朗姑娘,我已经派人去请夫君了,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别急,你坐下再等等。” “不不不,我刚刚是胡说的,姜大人对小女子没有什么恩情,家中兄长还在等我,我、我不能再呆了,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便想往外跑去,被丫鬟婆子拦住路,她们没有碰她只是不让她走。 那姑娘抿着唇,冲破不了丫鬟婆子的阻拦,她扭头看黎莲娘,明明害怕的不行却温温柔柔的倔强,道:“少夫人,小女子当真没有想威胁你与公子,小女子刚刚是魔怔了,还请少夫人相信小女子,也请你放小女子离开,小女子的兄长是晋元二十七年举人,正在家中温书等着我回去。” 丹若很生气,但少夫人不让她说话,她便咬着唇也不开口。 赵娴有些意外,这姑娘行事说话与池兰和丹若说的有很大差异,莫非是在看到自己后才变的。 可为何呢,她认识自己? 看着眼眶蓄泪,快哭了的朗姑娘。 黎莲娘低头看向赵娴,“娘。” “你掌家,事关你自己夫君,怎么处置全看你这个少夫人。”赵娴不可能总替她拿主意。 如果这是剧情的安排,那他们不论解决多少救命恩人,也会一直源源不断的出现新的恩人。 不论是不是剧情安排的,黎莲娘都需要学着自己解决问题。 见自己抬出举人哥哥都无用,她们也丝毫没有忌惮,朗清婉这一刻慌了。 抬手拔下头上银簪子抵在自己脖颈处,“放我离开,少夫人,我真的不是你夫君的救命恩人。” 黎莲娘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只是眼神中满是不解:“可刚才是姑娘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夫君的救命恩人。” 她并没有说不报恩,只是这位姑娘不要金银不要绸缎,只求见姜维。 她也派人去请了,现在却又闹着要离开。 黎莲娘再是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不免被她阴晴不定的想法弄烦了。 黎莲娘话刚说完,那姑娘已经开口,很是焦急道:“我那是癔症了,胡说的,我不是我不是,放我离开,让我走。” 她这一举动好似姜家人逼她了一般,丫鬟婆子不敢上前,怕她伤到自己赖姜家。 黎莲娘抿了抿唇,“既然姑娘这般执意要走,那你走吧。池兰,送她出去。” 人一走,丹若对赵娴道:“夫人,那女子好会变脸,您没回来之前她不是这样的,一副大公子不回来她死都不会挪半步的样子,现在又用死逼着要走。” 黎莲娘也神色透着疑惑,那朗姑娘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2节 赵娴没有看到事情全过程不允置评,吩咐丫鬟道:“去请祁公子来。” 祁峥桁是抱着岫姐儿来的,“伯母,您喊我。” “峥桁坐,我想向你打听一下维儿那位救命恩人的事。” 祁峥桁四下看了看,“朗姑娘呢?” 赵娴:“回家去了。” 祁峥桁诧异道:“她家在常州啊。” 让一个姑娘回常州,这天色也不找了,确定吗? 黎莲娘解释道:“不是回常州,朗姑娘的兄长就在晋安,来年要参与春闱,她说她兄长在家等她,她不好多耽搁就回去了。” 祁峥桁傻眼了:“她不是说她孤身一人来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怎感觉这位朗姑娘,嘴里的话没一句靠谱的呢。 赵娴将话题拉了回来:“先说说朗姑娘对维儿救命之恩一事。” 祁峥桁蹙眉不知想着什么,“救命之恩一事我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朗姑娘替姜维兄挡过刀伤了手。” 赵娴:“你们怎么遇上的?” 祁峥桁道:“我今日去铺子挑选首饰给家中姊妹,她当时正被几位姑娘刁难,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只看不下去对方恶行帮了下,一问才知是她,且她孤身一人在找姜维兄。” 若对方真的有兄长,为何要骗他? 祁峥桁:“伯母,朗姑娘救姜维兄一事,在常州知晓的人不少,小子并未欺骗伯母。” 赵娴颔首:“峥桁放心,我没有怀疑你,这事姜家会去查明,该报答的恩情断不可少,但也不能让人蒙混过去。” 被池兰叫去传话的小厮隔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带回姜维的原话:“大公子说他在常州没有救命恩人,倒是得罪了不少仇人,以恩情挟持者定是骗子,让少夫人不必理会,打出去便是。大公子要忙一个案子,近些日子没空回来,让小的取几身衣裳再送去。” 黎莲娘:“大公子真是这般说的?” 小厮道:“是。” 在黎莲娘带着丫鬟去收拾衣物时,赵娴让人去传了娄白入府。 娄白依旧一派书生打扮,只是多了一件灰色的大氅:“夫人有何吩咐?” “去查一位姑娘,从她在常州的一切都要查。” …… 入夜,姜良旭用过晚食后,从轮椅起身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上次赵娴就有说过让他复健,但是这么久了,才开始。 赵娴在一旁有些担心道:“姜大人你确定不喊下人进来帮忙,若是摔了我可扶不起你啊。” 姜良旭手放在椅背上颇为用力,声音并不轻松道:“夫人瞧我现在像不像中风站起来的老头,这让下人见了,我声威何在。” “噗嗤……”本来很担心的赵娴瞬间笑出声,“姜大人你舔舔自己的嘴唇,看会不会被毒死。” 太狠了,自己都不放过。 “夫人想尝试一下?” 赵娴连连摇头,笑道:“我不要,我惜命。” 不过还是伸手扶着姜良旭,真怕他摔了去。 走了几个来回,姜良旭累不累赵娴不知,但她是累了,“要不歇歇?这种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好,麻烦夫人扶我到床榻去。” 不扶着椅子,姜良旭的大半力气便在赵娴这边。 眼见快走到床边,赵娴有些力竭,“完啦。” 想象中的痛没有,赵娴才发现姜良旭并未往她这边倒,反而还拉了她一把,给她当了肉垫。 两人运气不好,跌倒的地方距离床榻不远。 赵娴忙起身,“你没事吧?” 姜良旭被她拉了一把坐起身,“应该不算大事。” 赵娴有些不满的瞪他,“我就说我扶不住你吧。明日你去书房训练,让秦大看着你,不然像此时这般伤上加伤,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姜良旭一边尝试站起来一边道:“那不行,让下人瞧去了,我身为老爷颜面都没了。” 赵娴扶着他坐在床榻边,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我可是看了不少话本子的,女人看了男人最狼狈的一面,最后男人得势之后,女人都会被清算。” 姜良旭:“这种不都是恶毒女配重生后,反杀渣男吗?” 赵娴:“……你这都知道。” 看着姜良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赵娴有点不爽,又在暗示她。 “姜大人,我觉得你该偷偷摸摸训练,然后突然站起来惊艳我们所有人。” 第55章 姜良旭听她这般说, 收起脸上的笑容:“姑娘就这般嫌弃我?丝毫不愿意帮忙。” 赵娴微微挑眉:“不喊夫人了?” 姜良旭苦笑:“姑娘一再唤我姜大人,不正是在与我划清界限吗?是在下不懂事了。” 那语气特别委屈,听得赵娴心揪了一瞬, 并不想讨论界限的问题:“那我私下该喊你什么?老爷?” 姜良旭当即道:“可别,感觉从姑娘口中出来的这两字,我们都差辈儿了。” 赵娴捂嘴笑:“那不至于, 老爷依然年轻俊朗。” “喊我名字。” 赵娴看着他突然认真的眼神, 点了点头, 却并未开口喊他。 姜良旭躺在床上, 手枕着头:“我有个疑问, 若我没有残废, 夫人便是忘了一切,是不是也不会急着与我和离划清界限。” 听到他再次喊自己夫人,赵娴收起脸上的笑容, 语气平静道:“姜良旭, 不要一直暗示我,我们那边还讲究一个平行时空,所以……不一定就是同一个人。” 平行时空的同一个人, 便是相遇了,即便他们名字一样,那也是两个或者多个人, 所以她为何不能是这样。 她的道心不稳,赵娴一直知道自己其实很容易受影响。 她一开始就没有那些记忆, 有的只是书中的提示剧情,她玩的挺开心的。 若是温水煮青蛙,她真的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其实让她最难受的,不是姜良旭戳破真相, 而是,她发现自己不是超脱在纸片人之外的生物,她大概也是纸片人之一。 这让她瞬间失去了一切优势与意义。 她没有那些记忆,她不认,她就是穿越来的,她要回去。 答应的三年,若是他一再暗示,她不介意提前走。 “好。” 在赵娴爬上床内侧,经过姜良旭时,似乎听到他应了一声。 -- 那次后,赵娴便没有见过姜良旭,说是快过年了,通政司忙的他无暇归家。 不知是真话还是假话,这反而让赵娴松了一口气。 这期间,祁峥桁请辞,他该归家了。 临行前,赵娴送了他两箱女子用的东西,“这些是给你未婚妻的添妆,要麻烦峥桁你自己跑一趟送去了。” 祁峥桁有些不好意思道:“伯母您太客气了,到时候我成婚你们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这话赵娴就不接了,古时候车马好慢。 赵娴思来想去以送添妆给他未婚妻为借口最合适,她只知道书中祁峥桁没有成婚,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那未过门的妻子,直到后来遇到和离的虐文女主,才再次动心,但因为心思不纯拿女主当替身的缘故,被踢出局。 看他这些日子买的东西,可见对那位未婚妻极为上心,此次他回去,怕是已经过年了,赵娴不知他会不会往未婚妻家去,但又希望他多往未婚妻家走走。 书中没说他未婚妻怎么出事的,似乎就在他弱冠不久。 赵娴只是看过书中他被拆穿拿女主当替身后,他有向女主解释,但解释的含糊也没有具体日期,她便无法提醒。 无论若何,有个理由让他去见见也好,若是能有改变更好。 祁峥桁一走,家中最舍不得的人是姜书岫。 听说人走后伤伤心心哭了一场,那嘴撅的老高,谁哄都不行,惹的她爹还吃味了。 祁峥桁为赶路,天色刚有点蒙蒙亮就走了,那会儿她还没睡醒呢。 她也不会说话,再则祁峥桁也没抱过她几回,偏就给惦记上了。 为此让众人瞧了几日笑话。 在祁峥桁走后第三日,娄白来了一趟姜家,递上查到的消息。 娄白:“夫人让查的这位姑娘很有意思。” 赵娴:“怎么说?” 娄白:“这位朗姑娘有时会自称自己叫朗吱吱,性子会变的很不一样,宛如换了一个人,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听不懂。” 赵娴手撑了撑下颚:双重人格?还是…… 说着,娄白又道:“属下在派人查这位朗姑娘时,还查到她有散播关于大公子的谣言。” 打开查到的卷册信息,入目太过详细了,竟然是从朗家兄妹小时候开始的,籍贯年岁…… 赵娴瞥了眼娄白。 这简直是狗仔加黑客圣体啊,这里还没有网没那么便捷,都查这么清楚。 好恐怖。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3节 垂眼看着手中的册子,兄长郎明轩,妹妹朗清婉,家中一寡母。 他们遇到的事,何时搬过家都一清二楚。 以及在常州散播对姜维有救命之恩的谣言。 看到这个,之前的一切也就解释的通了。 姜维确实是清白的,没有搞出什么救命恩人。 “这朗家兄妹在晋安的落脚地在何处?” 娄白报了个地名。 次日,朗家兄妹所住小院对面的酒楼,其中一个雅间被人一口气包下一个月。 从娄白查到的消息中可知,朗清婉是被歹人伤了手臂,受惊高烧醒后出现的。 赵娴起先以为是娄白手段了得,查的也太清楚了,这样的手段让她感到一阵害怕。 在酒楼雅间坐了两日,赵娴发现,朗吱吱的暴露,源自于她的不低调。 好比此刻,看着步子瞬间跳脱起来,眼睛四处转溜看什么都好奇新奇。 发现门被锁着,她寻不到钥匙,直接翻墙爬了出去。 “夫人,那姑娘在打听姜家位置。” “夫人,那姑娘走错方向了。” “夫人,那姑娘又回去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朗姑娘回来了,从走路动作和神态来看,是朗清婉。 朗家富庶过,朗父去世后,朗家便一直靠着祖产度日,因着家中有个读书人,又无其他赚钱途径,朗家日子捉襟见肘。 朗清婉属于小家碧玉、知书达理型,便是日子清贫了些,却也并未抱怨过。 将家中与她兄长照顾的极好,外表温温柔柔,但做事很有条理,并不娇弱。 那自称朗吱吱的,则与朗清婉是两个极端。 朗吱吱鲁莽,行事不管不顾,说话也很直爽。 还,路痴。 据观察,朗吱吱出现的时间不多,大概就一炷香(30分钟)左右。 从朗清婉行为来看,她知道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怕她出来,还提前锁门。 赵娴抿了一口茶。 朗清婉胆子好大,普通人怕是会被吓得不轻,她却没有表现出异常来。 还照常出门置办年货。 只某些固定时间段,她会归家,在发现锁门无用后,她将自己绑了起来。 朗吱吱是路痴,上次去姜家是祁峥桁带路,从那之后,朗清婉特别防备她。 以至于,朗吱吱每次清醒过来,一开始是身体被绑在椅子上,被她解开后,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头很昏沉,走不了两步就倒地那种,甚至爬不起来。 娄白偶尔也来坐上一坐,“夫人,那位清婉姑娘是个狠人。” 语气中带了一丝欣赏。 这点赵娴不反驳,朗清婉确实让人欣赏,几次后,她算准了时间给自己下药,这样即便朗吱吱醒来,也离不开屋子。 她还尝试与朗吱吱沟通,奈何双方写的字,她们彼此看不懂。 马上过年了,晋安到处都透着喜气,各家门上换了新的对联,贴上新的窗花剪纸。 “老爷。” 门被打开,赵娴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姜良旭走了进来,用走的。 长身如玉气质儒雅,有一种越过年轻人的成熟。 虽然知道他本身就没有彻底残废,站起来是迟早的事,但突然就这么向她走来,赵娴还是有些疑惑:“你腿好了?” “不是让我悄悄锻炼,惊艳所有人吗?” 赵娴很配合鼓掌:“姜良旭你好棒棒哦,说到做到太厉害了。” 姜良旭只淡淡瞥了眼她那夸张的表演,来到赵娴身旁坐下:“听闻姑娘已经连续来这间酒楼七日,这里的饭菜多好吃让姑娘日日都来?还是这里是有什么妖精,迷的姑娘找不着家了。” “我不信娄白没告诉你。”赵娴透过窗户往下看去,并不想多解释。 朗吱吱也不是只会被动被下药之人,她提前清醒过来,阻止了朗清婉喝药。 啪—— 摔碎药碗后,朗吱吱很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然后翻出朗清婉藏的银子,“给你全花完了,看你拿什么买药,还想害我。” 说的咬牙切齿。 酒楼雅间,姜良旭目光落在赵娴侧脸。 他不归家通政司忙并不是借口,尤其年底了,各司来往事物最多。 岂料忙的途中问了一嘴她在做什么,才知晓此事。 再看了娄白调查的东西,姜良旭不敢耽搁,公事也不处理了,匆忙赶来。 “姑娘有看我让何嬷嬷转交给你的那封信吗?” 酒楼外,朗吱吱拿朗家兄妹银子消费的就是这间酒楼。 赵娴起身来到雅间门口方向,这里也能看到下面,倒也方便,疑惑的看了眼姜良旭:“啊,什么信?” 朗吱吱手一拍桌上,“小二,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 少女的声音,吸引的赵娴转回了头,心下不免暗叹,这演技好浮夸。 她买了不少,看似很饿很馋,但吃东西并不是毫无形象。 因着明年有春闱,故而晋安现在参加春闱的读书人最多。 酒楼里也不少,喝酒聊天对诗作画等。 店掌柜笑吟吟安排文房四宝:“小店给诸位提供纸笔墨,留下墨宝盖章印戳者,皆可免单。” 这么多读书人,总会有人考中,到时候一副墨宝就值钱了,若是三甲前三者更不得了,掌柜这是广撒网。 有人作画有人写诗,气氛热闹极了。 看着现场的热闹,朗吱吱眼睛一转,朗声开口念了一首诗仙的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朗吱吱衣袖下的手握紧,难道这个时代有这些? 下一瞬,听到一声赞许,“好诗,敢问姑娘这首诗是何人所作。” “从我口中出去,自是我作的。” 酒楼雅间,赵娴头顶上方传来一道些许凉的声音,“这姑娘口中的诗,阿娴也背过,看来还真是人人都学啊。”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关乎女主恢复记忆,太卡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56章 赵娴有些意外姜良旭的反应, “你不害怕吗?” 一个身体两个人用,截然不同的性格,知晓的东西也完全不一样, 不诡异吗? 姜良旭低头看她:“你们来自未来,并非什么妖魔鬼怪,都是人, 只是见识的天地不同罢了, 为何害怕?” 轮到赵娴哑口无言了, 那个‘她’都给他解释了些什么? 在诗仙的诗出来那一刻, 确实引起了骚动, 但很快有质疑声响起。 其中一男人问道:“姑娘莫不是在哪儿看谁作过这首诗, 拿来用了。” 朗吱吱环顾一圈,寻到那说话之人,梗着脖子道:“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作的, 你瞧不起谁。” 她当即又背了一首诗。 赵娴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就算时代架空没有诗仙诗圣等人的诗词存在,也不该直接承认是自己作的,后期谎话不好圆。 男子握着酒杯, 轻笑了一声:“不是再下瞧不起姑娘,实在是姑娘前后两首诗,一首洒脱不羁向往自由, 一首……敢问姑娘一介女流,何来怀才不遇仕途失意的苦闷。” 这个朝代没有女子为官一说, 便是有也是在宫里服侍圣上、太后等,外人见不着,且从外表看朗吱吱才十六七岁,不是那入过宫之人。 打脸来的太快, 猝不及防。 赵娴抬手捂了捂脸,朗吱吱的表情也僵了一瞬,眼神清澈的仿佛在说剧本不该如此。 “芍药,去请……” 酒楼男子众多,又多数是读书人,对此疑问满满,一人一句,也问的朗吱吱招架不住,赵娴看不下去,刚要吩咐芍药去把人带上来。 却不想对方眼神一变,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瞳孔中出现慌乱,面颊霎时惨白,提裙逃了出去。 见此情形,赵娴话音一转:“去帮那位姑娘将那桌菜钱付了。” 朗姑娘一跑直接穿过街角小巷回了租住的院子。 “夫人要与那女子相认吗?” 赵娴迷茫了一瞬,她要与老乡相认吗? 在看到娄白调查的事,起先看像是双重人格,但对方说些奇怪的话,不能排除穿越者的情况。 观察下来,朗姑娘的情况很复杂,原身朗清婉是实实在在的古代姑娘。 她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夺舍,反而身体多了一个朗吱吱。 大概是外来的,朗吱吱出现的时间有限,还很固定。 赵娴连续来酒楼雅间好几日,却从未有一次想过去见对方。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4节 见到有一个与她一样的人,她本该是高兴的,然而内心却没有那种迫切想要去见对方的冲动。 在看到朗清婉与朗吱吱的情况后。 赵娴甚至在反思,她是否也与原身抢夺过身体,给原来带来过困扰。 甚至最后,她取而代之,理所当然的用着对方的身体成婚生子。 这个秘密,姜良旭知道吗? “不。”赵娴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她没有要相认的想法,只是纯好奇。 “回去吧。” 回到姜家,赵娴想起姜良旭提到的信,她记得当时撕了塞妆匣里去了,还说留给原身回来看。 被他一提醒,赵娴给翻了出来,好在信撕的不碎,拼起来不麻烦。 待拼好看到上面内容,赵娴几经皱眉。 恰好此时,姜良旭洗漱出来,发丝上还有些水汽,凑过来一看,四目相对。 赵娴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手上用力将人拉下来些:“姜良旭,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让我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要与旁人说起华夏,也不要轻易相信老乡。” 这封信是他去常州后,让何嬷嬷交给她的,她当时以为他是解释皇命难违,故而没有看,还想留给原身。 谁知内容竟是告诫她的。 赵娴记得自己坦白身份还是在去常州看到他后,在此之前,她借口自己忘了与他之间的事,以此糊弄。 结果他一直在耍她!他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她在装失忆骗他。 姜良旭顺着她手劲弯身,但这动作不太舒服,索性将人抱了起来,他自己坐下,再将赵娴放在自己腿上。 赵娴要起身被他手圈腰拦着。 “从我回来第一次见到夫人便觉得夫人有些变化,更像……以前的夫人。”虽然忘了很多事,但也并非就不是他的阿娴了。 赵娴:“……以前是什么意思?” “夫人说自己很孤独的时候。”姜良旭提起这些眼神中满是自责,继而又道:“就拿今日之事来说,若是那时的夫人,定是第一时间便与那姑娘相认了。” 姜良旭去常州之前,始终不放心,赵娴虽然说他失忆了,但他能看的出来,她并非完全失忆不记得他。 那时的她像极了她二十来岁的样子,乐观但又莫名孤独,他担心她再次轻易相信旁人,便写了这封信。 “我以前与人相认过?” 赵娴感觉他话里有话。 还有这封信,原来的‘她’是个傻子吗?什么都与他说。 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阿嚏,好冷。”说着,姜良旭抱着赵娴走向床榻。 赵娴顿时慌了,“放,放我下来,我们和离了。” 听到‘和离’两个字,姜良旭掂了掂怀里抱着的人,似是怕人掉下去一般,也抱更紧了,语气无辜道:“我只是想抱姑娘去床榻罢了,姑娘在想什么?” 赵娴脸颊唰的滚烫起来,“我、我有脚,会自己走。” 姜良旭点着头将人放在了床榻上。 被这一打岔,赵娴也忘了问信的事,姜良旭则穿上衣裳去了书房,像是有意在避着她。 赵娴没再去酒楼雅间观察那朗姑娘,不过依然吩咐了娄白盯着。 除夕前几日,姜维查的案子破案了,人也得以归家。 清早,黎莲娘兴高采烈来给赵娴请安,并说了那朗姑娘的事:“母亲,我昨日问过夫君了,那位朗姑娘还真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受伤也并非是因为救夫君导致的。” 不等赵娴问,她自顾自又道:“夫君在常州时曾被人当街偷袭,那时对方人多即便他带了侍卫也不够,与偷袭者交手时,那朗姑娘是在街上被牵连进去的,若非夫君拉了一把,怕是那位姑娘伤的便不是手臂。” “不过到底是因夫君才牵连了无辜路人姑娘,事后夫君为表歉意,还派人送去了赔礼。” 赵娴知道朗姑娘不是姜维的救命恩人,但具体详情知晓的并不清楚,娄白查到的也只三言两语交代结果。 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且姜维去常州那般危险竟是没说过。 崔婷玥疑惑道:“事实如此,那位姑娘怎敢来姜家说自己是大哥的救命恩人?” 黎莲娘也纳闷儿,那日那位朗姑娘话语特别硬气,任谁也想不到她竟是在说谎,“夫君说他也不知,常州事忙,让人送了赔礼后,他之后都不曾见过那姑娘。 上次他忙不得空回来,只听小厮说有位自称是他救命恩人之人上门来。 这次归家,听黎莲娘说了才知详情。 不过那朗姑娘自此没有再上门,若非黎莲娘昨日突然想起来问了,怕是也疏忽了此事。 “不说这些,在几日就要过年了,府上……”赵娴提起了年节的事岔开话题。 除夕。 除夕夜宫里有宴会,但只朝中大臣参与不带家眷。 在赵娴看来,有些类似于公司年会。 今年过年,姜恒没有归家,倒是让侍从送了信回来,说替了人,等年后可在家多沐休些日子。 故而除夕夜,只赵娴、黎莲娘、崔婷玥,还有个不到一岁的姜书岫,一起守岁。 人少也无妨,赵娴让大厨房弄了锅子和炙肉。 一边吃一边看下人表演跳舞、皮影、舞剑等,才艺还不少。 只要表演的,都给了赏赐。 待吃的差不多了,赵娴让人摆了贯耳瓶,她们开始玩投壶。 每个贯耳瓶中都放了纸团上面写着物品,投中,纸团上写的东西拿走,未中,则罚酒一杯。 第一轮,就赵娴空了,罚了一杯酒。 黎莲娘与崔婷玥都中了,一人得了一对珍珠耳坠,一人得了一把玉梳。 “啊啊啊啊……”姜书岫很不满,她也要玩。 赵娴知道姜书岫与别的孩子不同,乐的让她玩:“让奶娘抱着你,走近了自己丢,丢进去便算。” 说着,便有丫鬟拿了一支没有头的箭给岫姐儿。 奶娘抱着她走近贯耳瓶,等同作弊般让她玩,第一下还偏了。 “哎呦,岫姐儿没中罚什么呢?罚给我们笑个好不好?” 姜书岫咧嘴,露出乳牙来,惹得众人跟着乐了。 赵娴拿了好多东西出来,丢中一个取出纸团再换另一个纸团,都是捏好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玩了不知多久,赵娴发现她投中的东西不多,酒反而喝了不少。 黎莲娘和崔婷玥收获颇丰,便是姜书岫也得了不少。 有管事来禀道:“夫人,快到子夜了,前院鞭炮和烟花都备好了。” 除夕子夜是要放鞭炮驱赶年兽的,是个很热闹的习俗。 “给点火的人都赏,注意些安全。”赵娴说着丢出最后一支箭。 她还就不信自己技术差,难道运气还差。 岂料手上用力过猛,箭飞过所有贯耳壶。 下一刻箭羽被一只手抓住。 姜良旭看了看手中雕刻精致的无头箭,“今年的礼物格外特别。” 话落,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天空也燃放起烟花。 子夜一到,各家争先恐后的点燃炮竹。 在一阵炮竹声中,姜良旭坐在赵娴身侧,赶紧赶慢在子夜之时赶了回来,烟花映照着她的脸庞。 姜良旭声音不大:“除夕快乐。” 赵娴看了眼姜良旭,递了杯酒给他,杯壁轻轻碰了一下,“除夕快乐。” 看了烟花,开始发金裸子、银裸子,祝福声快将炮竹声掩盖。 赵娴投壶得到的奖励最少,输家总是最不肯认输的,他们继续投壶。 有姜维和姜良旭的加入,中率更高了。 崔婷玥嘟着嘴,“不公平,义父投中的给义母,大哥投中的给大嫂,我呢?我和岫姐儿两个人靠自己,可亏了。” “啊啊啊啊……”对,她说的对,这不公平。 虽然姜书岫平时不给崔婷玥好脸色,也不喜欢她,但此时她们站同一战线 赵娴脸颊红扑扑的,笑道:“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崔婷玥手绞着帕子,“我也要找帮手。” “啊啊。” 奶娘笑呵呵道:“岫姐儿说她也要帮手。” “秦叔,你帮我投吧,投到的东西我们三七分。”崔婷玥看向姜良旭的侍从秦大。 最后崔婷玥选了秦大帮忙,青帆去给姜书岫投掷。 众人硬生生玩过了子时,玩到岫姐儿扛不住都睡了过去。 姜维两口子先抱着女儿走了,崔婷玥也告辞回了院子。 独独赵娴还在投掷,技术太烂让她不肯认清现实。 “这三只我非投进去不可,投不进去今天不睡。”那样子较真极了。 姜良旭握着赵娴摇摇晃晃的手,帮她丢了出去,只听一声清脆响,箭进了贯耳瓶,“夫人好厉害,再来。” 随着三只箭都落入了同一只贯耳瓶。 姜良旭夸赞道:“夫人太厉害了,百发百中。”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5节 “哼,我就说我还是有技术的。”赵娴满意了。 姜良旭圈着已经醉的身形不稳的赵娴,“那回去休息吧。” 赵娴作势要起身,“走走走,我早困了。” 岂料她喝多了酒根本站不稳,姜良旭将人打横抱起,赵娴顺势靠着他肩膀闭眼睡了过去。 刚回到海棠居。 不知哪户人家突然又开始放烟花,砰砰砰几下吵醒了赵娴。 就着屋内灯笼不太明亮的光,她竟然看到一张帅帅的侧脸。 姜良旭感觉下颚有什么摸过,触感还有些冰凉。 等看到正脸,赵娴愣了一瞬,有点熟悉,但却更兴奋了,“好久没有见到品质这么高的一张脸了,帅哥有没有兴趣出道,我给你介绍经纪人啊。” 这张脸不得多要点提成。 “你不自己签吗?” 哦呦,声音也好听,赵娴摇头:“我也想啊,可我只是助理,还在学习阶段,没什么人脉。你信我,我保证给你介绍靠谱的绝对不坑你。” 赵娴发现自己被放下了,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古装衣裳,手抚上那质感极好的衣襟,赞叹道:“你已经是演员了?不过你这身衣裳不错哎,有种制服[诱]惑的感觉。” 听到她的胡言乱语,姜良旭伸手挑起赵娴的下颚,迫使她眼睛向上看着他,问道:“姑娘还知道我是谁吗?” “‘姑娘’!你一开口好有韵味哦,不过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赵娴在努力回想,她是怎么与这人单独待一块儿的,最近她艺人行程好满的,她不应该有空才对。 赵娴眼睛突然一亮,该不会是别的剧组的,“你是哪个演员?没见过你呢?” 理智上赵娴觉得有问题,这不是一个陷阱吧,可她只是一个助理,被美男计算计又影响不到她家艺人。 感性上,虽然平时能见到很多好看的人,不论男女,但都只能看。 突然有个可以摸到的,咦,肚子硬硬的,别不是还有腹肌吧。 赵娴感觉自己有点色令智昏了。 瞥了眼那双不老实的手,醉酒上头的赵娴,霎时可爱。 姜良旭靠近了些,“夫人,我不是圣人。” “哇你玩的好花,一会儿姑娘一会儿夫人,太会了吧。”赵娴用手拍着自己的脸,她觉得自己该清醒点,可面前就有个身穿古装,肩宽窄腰的人跟自己贴贴暧昧,这很难把持得住。 “你没老婆没女朋友吧?” 睡男人可以,但不能睡有妇之夫,这是道德问题。 尤其娱乐圈那样的地方,这样的瓜最多了。 主要是女星在这方面受到的流言蜚语最可怕,远没有男人抽身快。 以至于平日告诫艺人,说多了她自己都牢记了。 姜良旭:“以前有。” 赵娴双手攀着他的肩膀,“那就是说现在没有了,是离了还是分了?” “和离了。” “你长这么好看你老婆都跟你离婚?别不是你很渣,唔……”赵娴话还没说完,嘴巴被堵住。 第57章 醉酒的赵娴很可爱, 但也很话痨,再让她说下去,还不知冒出什么惊人话。 被堵了嘴, 赵娴双目瞪大怔愣了一瞬,突如其来的唇齿碾压,又迅速退开。 这招确实有效, 她闭嘴了。 屋内烛火忽闪, 熏香气弥漫好似给床帐升温了一般。 两人坐在床榻边, 靠的有些近, 呼吸交缠。 赵娴眨了眨眼, “你来真的?” 姜良旭眸光深邃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声音暗哑,“夫人醉酒了。” 理智告诉他他该起身去书房,可看着那微红的脸颊, 染了绯色的眼尾, 如初春枝头绽开的桃花,他心下一片不舍。 这是他妻,本是他妻, 他为何要走。 就在姜良旭纠结之余。 赵娴对上他的目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鬼使神差伸出手碰到他的鼻梁, 一点点往下,在那唇上轻轻点了几下, 眯着眼傻笑,“嘘,我没喝几杯,上班呢, 我喝什么酒,不要污蔑我。” 她的手指有些冰凉,却也没能让姜良旭冷静下来,张口轻咬了她的指尖。 指尖传来微微的咬意,赵娴心跟着一颤,下意识抽出手,而指尖刚刚被咬的地方宛如附了毒药一般,明明不疼,却让她很难不在意。 后脖颈突然被一只大手扶住,迫使她仰头。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唇再次被堵上,短暂的分离,嘴唇再次被含住,浅吃浅吮,满是温柔与缱眷。 赵娴下意识配合着,并不显生疏。 姜良旭另一只手抚着她脸颊,亲了亲,低声问道:“夫人可会怪我?” 那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烫的她耳根发红,因着他的靠近,赵娴发觉自己的心跳越发厉害了,她这是心动还是被刺激的过于激动?完全分不清楚。 只感觉整个人有些晕乎,很清醒的那种晕乎。 赵娴想,她大概是醉了。 不然为何会有一个穿古装的男子亲她。 双手捧着那张脸,赵娴也学着他亲上去,小鸡嘬米般,一下一下的,感觉还挺好玩,摇头道:“不怪不怪,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不谈恋爱的哦。” 她家艺人还在上升期,通告多,她需要跟着来回跑连轴转,是没有时间去谈恋爱的。 一旦恋爱就要分出时间去应付对方,很消耗她的精力,她的目标是升经纪人,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她不能被男人绊住脚。 “一切都听夫人的。”姜良旭这次彻底堵了她的唇。 伸手握住她的手。 赵娴的手掌比起他的小了许多,轻易便全部握住。 掌心一阵酥痒,带着茧的手指摩挲过赵娴掌心,激的她浑身一颤,手指从她掌心划过顺势插入指缝,十指相交在一起。 两道身影顺势倒下。 桌上香炉腾起的烟雾若隐若现挡了床帐位置,亦是挡了两道交叠的身影。 屋外的炮竹声与烟花未曾间断过,将声音掩盖去。 …… 次日一早。 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起此彼伏。 赵娴眼皮微颤,她被吵醒了,只觉那鞭炮声好似听了一夜,就没消停过。 她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会儿。 “嗯——” 岂料她翻过去,反而清醒了过来,只觉浑身不太舒服,像是被车子撞了又被来回碾压过一般。 挣扎着起床,打算去拉铃,结果难受加剧,赵娴反而不好动了,只能躺平。 “芍药。” 话出口,赵娴发现她声音很是沙哑,发出的声音也比较小,且感觉很干很想喝水。 她满脑袋疑问,她昨晚干嘛去了?怎么这么难受? 环顾四周,发现她就在海棠居内室,并未去什么陌生地方。 闭上眼,突然,一个炮仗炸开的声音响起,而同时赵娴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看到姜良旭躺在她身下…… 吓的赵娴赶紧睁开眼,盯着上方床帐,她,她昨日喝酒,把姜良旭睡了? 怕只是幻觉,赵娴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日的事,她突然看到了好多画面,还都是姜良旭,甚至有没穿衣的…… 双手抓紧被褥边缘,赵娴张口咬了上去,用力撕扯,“嗯嗯嗯……”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面前突然出现一支红梅,花芯中还裹着未化完的雪水珠。 “夫人醒、饿了?饭食已经备好了,可要起来。” 见她咬着被子,姜良旭话锋一转。 赵娴这一刻很想大年初一见血,“出去。” 听出她声音的沙哑,他脑海中浮现昨夜耳畔边的旖旎靡靡,姜良旭有些心虚的撇开眼,放下红梅,转身去倒水。 赵娴松开了被褥,正气着自己喝酒误事,突然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夫人喝水。” 赵娴到嘴边赶人的话卡住。 就在这愣神之际,姜良旭已经扶着她坐了起来。 身下的不舒服这会儿格外明显。 赵娴嗓子实在干的难受,接过水喝了起来,温润的水入喉,缓解了那干涸。 手捧着杯子,她垂眼道:“昨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姜良旭:“昨日何事?昨日我一天都在宫里,快子夜才赶回来。” “???”赵娴细想发现他这句话没毛病,零点过后确实不是昨日了,“咳咳,就,就我们那什么忘掉,当做没发生过。” 姜良旭在床边坐下,“可夫人在床榻上时不是这般说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6节 赵娴直觉不好:“我说什么了?” “夫人说,我们暂时可做床[上]伴侣,反正你我现在身边也无其他人。” 赵娴瞪大眼:“你确定这话是我说的?你不要污蔑我。” 她昨日虽然喝了许多杯酒,但那杯子极小,而且还是果酒,怎么可能醉成那样,这些话都能说出来。 姜良旭抬手伸出三根手指,表情认真道:“我发誓没有一句污蔑夫人的话。” 至于这些话是不是他哄着她说出来的,自是不能明说。 赵娴抬手捂脸,“我昨日喝醉了,醉话不能当真。” 见她语气满是懊恼,姜良旭颔首:“好,夫人说醉话不当真我们就不当真,都听夫人的。” 这就同意了?赵娴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都是成年人何须过多计较呢。 她是拿了和离书的,随时可以走。 这般想,赵娴瞬间释怀开来。 “今日初一,一会儿孩子们要来拜年,起来吧?” 原本还想再躺一会儿,听他这般说赵娴知道没机会了。 洗漱换衣时,赵娴才看到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深深浅浅遍布全身,简直不敢想战况有多激烈,好在冬日衣裳厚,衣领也宽。 出来时赵娴都不敢正眼看姜良旭,她怎么就醉酒把人睡了呢。 早食刚用完,下人来禀:“大公子、大少夫人、岫姐儿、婷玥小姐来给老爷和夫人拜年了。” 赵娴放下茶杯:“让他们进来。” 给小辈发了压岁钱,赵娴叮嘱道:“今日初一,想出门玩便出门玩玩,不必拿对牌请示,但要带足了侍卫,不可去那偏僻地方。” 这话赵娴是对黎莲娘和崔婷玥说的,平日她们出门少,即便出门也是为了正事,鲜少单纯为了玩的。今日是初一,晋安乃是天子脚下,她听下人说过,初一这日开始会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如灯会、杂耍、猜灯谜、射箭等等。 赵娴原本也计划出门的,但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今日怕是出不了门了。 姜维他们拜了年便轮到管事,这次赏下去的是赏钱而非压岁钱。 府上其他下人,早在清早起来时,便有管事将赏钱发了下去,人人有份,便是最末等的下人也没落下。 从海棠居出去,冬儿扶着崔婷玥,“小姐,我们也出门去吧,听说可多好玩的,一年就一次。” 喜雨搭腔道:“是啊,听说今年有塑雪狮比赛,晚上还有打铁花和放天灯,说起这放天灯还与咱们老爷有关呢。” “小姐,我们都没有看过,去瞧瞧吧。” 丫鬟的声音不算低。 姜维见状问道:“那不如一起,莲娘也说要出门去玩。” 自从娘与他长谈后,姜维已经许久没有单独与崔婷玥说过话了,此时一看,感觉崔婷玥好似有些不一样了,与他记忆中的样子不一样,甚至有些陌生。 原本柔柔弱弱一人,身上那股柔弱惹人怜惜的感觉没有了,处处透着违和感。 不过看她样子,没瞧出受委屈来,但姜维也不知是不是她不肯与自己说了。 黎莲娘抿了抿唇,她还计划去写祈福语。 崔婷玥看了眼黎莲娘,摇头,“那不行,大哥难得陪嫂嫂出门去玩,我可不跟你们一道,我带丫鬟自己去。” 之前因为孝期,她都不怎么出门,不止冬儿想玩,她其实也想好好在晋安走走瞧瞧。 义母已经与她说过了,等过了年就开始给她相看,届时也会带她去各种宴会。 遇到各家小姐,若是没话题她会很尴尬的。 正好这次出门去,多看多瞧更要多玩玩。 “我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了,大哥要照顾好嫂嫂啊。” 黎莲娘嗔了眼崔婷玥,知晓她是故意打趣,却也关心道:“那你多带点侍卫,今日外面街上人多,可要小心些。” ----------------------- 作者有话说:过度过度 第58章 点了随行侍卫, 崔婷玥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跟在黎莲娘身边学着管家,崔婷玥才知道自己掌权的好处。 当初在姜家那半年,她其实知道嫂嫂的艰难, 义母那时不喜欢嫂嫂,大哥又因父兄的死亡对她愧疚,她时常听到下人私下议论嫂嫂, 丝毫没有敬重可言。 那时的她心态是不一样的, 她竟没觉得这样不对, 反而还认为是嫂嫂没本事才落了这尴尬窘迫境地。 直到义母让嫂嫂掌家, 她也跟着学习才发现, ‘当家主母’这几个字的意义。 以及靠着恩情寄人篱下, 与上了族谱的异姓小姐的不同。 可笑那时她竟还沾沾自喜,觉得有那一层恩情在,自己比嫂嫂日子好, 也更重要。 崔婷玥知道姜维没有别的意思, 他真的只是关心她罢了,但她知道,自己该避嫌。 义母这样心软的人不多, 至少她在真正成为姜家义女后,才开始有人带她融入晋安那些小姐的圈子。 她听得最多的都是赞叹嫂嫂运气好,遇到一个好婆婆。 她何尝不是。 冬儿与喜雨一左一右坐在崔婷玥身边, 冬儿拿着晋安南市的布局图,“小姐你看, 我们从这里去,先逛市集,然后再去看塑雪狮……” 目送马车离开,姜维只觉她当真长大了, 犹记得刚去崔家接她时,那时的她很没安全感,一点小动静也惊慌失措。 一想到全是因为他,她才失了父兄,从而被族人、被身边奶娘欺负,这份愧疚让他难以释怀。 说来也怪,在娘亲决议收崔婷玥为义女后,那份时刻牵绊他的愧疚,竟是淡了。 姜维曾怀疑过是不是他娘下令,不让崔婷玥派人来寻他。 后来才发现,并不是,她是真的没有再派人寻过他。 难得的是,他竟感觉不那般累了,也没有之前那总让人烦心疲惫之感。 反倒在常州事起后,毅然决然赴往,似是知道,她们不会再起矛盾,他亦能安心。 姜维伸手扶着黎莲娘上马车:“我们也走吧,要去国槐树上挂祈福语,赶路过去至少四刻钟。” 奶娘抱着岫姐儿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在家中人都出门后,赵娴躺回了床榻上,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醒来听到很细微的翻书声,若非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起身一看,姜良旭坐在软塌上,安静看着书,听到动静正好抬眼。 “你没出去?” “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 睡了一觉,赵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只是记不清的那些醉酒片断,她又想起了一些。 目光触及到枕头边的红梅,她心绪反而有些复杂,犹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话,‘阿娴,你是我妻。’ 姜良旭垂下眼,继续看手上的书,直到看完那一页才合上书放在一旁,起身来到妆台前,从妆匣中拿了画眉石,一手托扶着赵娴脸颊,弯身为她细细描眉,“休息好了?” 明明问的很正常,但赵娴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尤其在补了一觉后,让她想起了许多细节,以及,她当时好累,姜良旭还不肯罢休,让她休息他自己来。 赵娴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嗯。” 想撇开脸避开眼,然他手托扶着她的下颚和脸根本动不了。 “屋内炭火太足了?夫人似有些热。” 赵娴瞥了眼铜镜中,她因想起床榻上的事而绯红的脸颊,心虚又气恼的瞪了眼姜良旭,“闭嘴,不许再说了。” 姜良旭有些疑惑:“为夫说什么了?” “反正你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姜良旭挑了挑眉,不再开口,但看她那心虚的眼神,大概猜到原因。 赵娴拿了耳坠给自己戴上,一张纸缓缓出现在眼前,似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还晃了晃。 定眼一看,纸上写着,问她可要出府去玩,等用了饭食出门,城河边的花灯会差不多也该开始了。 看到用纸传递的话,赵娴有些无奈的笑了,心里那股气恼也是因尴尬而起,本就不是真的因为动怒。 用过饭食,从姜家出发到可观看花灯的地方,下马车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隔老远便看到那牌坊高的花灯架子,一排排的灯,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又夺目绚烂。 “不会有人故意砍花灯架子导致事故吧。”小说与电视剧里好多类似的情节,一般这种剧情都是为了英雄救美。 姜良旭扶着赵娴下马车:“这么多年至今还未出现过那种人。” “为何?” “大概与破坏这类活动者抓到便是诛满门下场,是个人都要掂量掂量。” 赵娴:“……”好狠。 晋安是天子脚下,人本身就多,尤其今日还是初一,更是人声鼎沸。 赵娴想挣脱手,却被姜良旭握的很紧,“今日人多,走散了我不好找夫人。” 说着,更是将手改为了十指紧扣。 顺着人潮,他们往花灯最多的抄手游廊而去。 而在不远的另一条街道。 摊主递上一个装着兔子的竹编笼子:“公子太厉害了,再次九支箭全部投中,获头奖兔子一只。” 身着藏青色锦服的男子伸手接过,转而看向身旁的崔婷玥,“姑娘承让,在下又赢了。” 崔婷玥仰头瞪了眼身旁的男人,她戴着帷帽也不惧被人瞧去失了礼数。 “恭喜。”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也快说倦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7节 实在是此人太过讨厌,竟然一直跟她作对。 她投哪个贯耳瓶,他就跟着投,偏他准头比她厉害,摊主要求必须九支箭,三支一壶,全中才可得第一名的奖励。 她都不认识对方,却跑来跟他作对,还故意只跟她比,这更让人生气了。 崔婷玥转身就走,玩了十次还不中,偏偏还有个讨厌的人,她不玩总行了吧。 “姑娘且等等。” 已经走出些距离,身后传来那男子的声音,崔婷玥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岂料那男子脚程比她快,挡在了她前面。 “姑娘留步。” 崔婷玥停住脚,语气不善,“公子这是作甚?再进一步我可喊巡逻官兵了。” 听到她说巡逻官兵,韩穆嗤笑一声:“我没恶意。” 崔婷玥差点没控制冷笑:“你没恶意?这是本姑娘今晚听到的最有趣的一句话。” 韩穆知道她是误会了,忙道:“看姑娘很是喜欢兔子,在下想用这些兔子与姑娘换一样东西。” 他口中的这些兔子,正是他身后侍卫手里提着的六只竹笼,每只笼子里面都有一只兔子,全是他当着崔婷玥面投中拿走的。 出乎韩穆的意料,崔婷玥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换。” 韩穆:“?”他还没说换什么呢。 “姑娘,不过是换一样……” 崔婷玥并不想听对方将话说完,直言道:“不换。” 韩穆微微皱眉:“姑娘不喜欢兔子了?” 她在那个摊位坚持的最久,还只为了头奖,他拿六只兔子与她换,她居然拒绝。 崔婷玥抿了抿唇:“敢问公子哪一只耳朵听到我说过自己喜欢兔子了。” 韩穆诧异了,不喜欢兔子那为何奔着头奖去,“姑娘只是喜欢投壶?” “不,我只是想要投中一只那装兔子的竹笼罢了。”大小很是适合她的初雪用。 韩穆改口:“那在下拿这六只竹笼与姑娘换。” 崔婷玥:“不换。” 韩穆:“为何?” “我看中这笼子,自是想投中获得,不是我自己投中的,我何不一开始就花银子买。”崔婷玥翻了个白眼,她又不缺那点买竹笼的银子。 本来投不中就烦,他还在旁边炫技,故意打击她,有几次更是同时与她扔出箭,她的箭被打偏了。 就这还想与她换东西,做梦去吧。 细想,对方莫名凑她身边来,总总行为奇怪,现在还想交换东西,怕不是有所图谋。 越想崔婷玥越感觉此人可疑,带着丫鬟和侍卫不做停留离开。 见到巡逻的官兵还让侍卫去告状,那男子可疑的很。 在崔婷玥走远后,一身着蓝色缂丝墨竹纹氅衣的男子走了出来,拍了拍韩穆的肩膀,“东西拿回来了吗?” “没有。” 韩穆摇头,对方压根儿不换,都不容许他开口说换什么。 “噗嗤……你把雪狮弄那么丑,还最偏,都能得一个打赏,命运啊。” 韩穆拍开男子的手:“还说,若非你出这馊主意,姑母岂会当真?” 非让他来塑雪狮,晋安塑雪狮有个传统习俗,塑师会得打赏,得到的打赏越多,那塑造的雪狮最能祛灾避凶。 而每个雪狮被打赏,都要送出一个驱邪避灾的香囊。 男子笑道:“虽然让你来塑雪狮,但你也动了手脚啊,其他人觉得雪狮不堪入目,看都不看,或是骂两句就走了,就那姑娘好心打赏了银钱。” 说起这个韩穆就来气,“一文钱,你没听到她说的话?说我把那团冰捯饬成那样,糟蹋冰了,那是给冰的安慰钱。” 她花了一文钱,虽然没有明着说雪狮丑,却已经侮辱了他的雪狮,他还要搭一个香囊出去。 男子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谁让你把雪狮弄成那幅摸样。” 韩穆冷着个脸:“他们骂归骂,没给银钱。” 别人的香囊图个吉利,他这个不一样,姑母是有意图的。 韩穆想着把香囊拿回来,此事当未发生过。 但她说他塑的雪狮不威风就算了还病态,总不能就这般算了。 谁知她不是要兔子,便是拿笼子换也不要。 就在韩穆思绪,是不是要采取一些下三滥手段,务必要将香囊拿回来。 一队巡逻官兵向他走来。 得知他们来意,韩穆身旁的男子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你做了什么,让人姑娘误会你是专骗女子的浪荡子。” 韩穆:“……” 第59章 侍卫亮了令牌, 巡逻官兵看了一眼不敢再多言,继续巡逻去。 只是被这一耽搁,韩穆已经看不到那姑娘身影了, 也不知人往哪边走。 瞥了眼还在笑的某人,“这件事不可告知姑母。” 晋安这般大,那姑娘口音听着不像是晋安人, 怕是过了初一就走了。 反倒是眼前这位表弟是个麻烦人。 “告不告知都无妨, 但是祖母让人交给母……我娘的那枚金镶玉戒, 我放在香囊中了。” 韩穆不可置信看向男子, “你完了。” 丢下这句话, 他已经冲向人群。 只是一个香囊, 能换回来就换回来,但若金镶玉戒在里面,他必须拿回来, 那是韩家主母身份的象征。 看着韩穆消失的背影, 男子双手抱怀,“表兄怎么就不问问,我是否知道那姑娘身份呢?找起人来也方便些不是。” -- 在告知了巡逻官兵那男子可疑之后, 崔婷玥继续和丫鬟看花灯去,晃眼间好像看到了义父,但今日人太多了, 许多人还提着花灯,来来往往让人瞧的眼花缭乱。 再仔细看去, 人群涌动都是陌生面孔,加上许多女子都戴着帷帽,也不好区分开。 故而她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没太当回事。 两边挂满花灯的抄手游廊, 人来人往中,赵娴也不知怎就一眼瞧到了朗家兄妹。 大概与朗姑娘没戴帷帽的缘故。 “快来快来,我要玩这个。” “这投壶不就和套圈一个原理嘛,早知我也弄个套圈摊子了,肯定大赚。” “不玩了不玩了,坑死了。” 她观察过朗清婉与朗吱吱的言语动作,之前朗吱吱每次出现,都是朗明轩出门会友之际,朗清婉也会提前将兄长支走,亦或者提前喝药昏睡许久,不让朗吱吱与郎明轩碰面。 但此时,与郎明轩一道玩投壶之人,分明是朗吱吱,她也并未掩饰个性。 “哥,快来,我们去猜灯谜。” 朗吱吱从赵娴面前走过,与她擦肩而过,她的眼中全是看到新鲜事物的欢喜灵动。 郎明轩眼底全是宠溺,陪着她闹。 赵娴目光跟随着朗吱吱看了许久。 “你们古人都接受这般良好?” 在现代,一个人若表现出不同性格,都要被送去看心理医生,然后关精神病院。 郎明轩没有发现朗清婉与朗吱吱的不同吗?从眼神与举止来看,不像是不知情,但他表现的好淡定。 “夫人瞧这只螃蟹灯。” 眼前赫然出现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灯,将赵娴视线挡了去。 螃蟹灯那两只眼睛不知用什么做的,点的活灵活现,一晃一晃似在挑衅她。 拨开螃蟹灯,再定眼瞧去,已经不见了朗家兄妹的身影。 “不喜螃蟹灯,那这只虾灯呢?” 姜良旭换了一只虾灯来,虾灯做的也极为逼真,身躯部分还可活动。 见他宛如操控皮影一般,使的虾灯身躯游动。 赵娴目光被吸引,有时都不得不感叹,古代没有那么多机器辅助,做出的东西却丝毫不差,匠人也更愿意花心思在作品上。 动物灯制作的惟妙惟肖,花灯绝美细节到位,便是最为普通的四方灯笼或是圆灯笼,外表也画着画,不显单调。 赵娴只是意外看到了朗家兄妹,也不在意,看了眼摊位上的花灯:“都要了,那扇形灯也好看,花瓶灯也好看……” 姜良旭还以为她会气恼他搞破坏。 他是故意用螃蟹灯挡她视线,只因不想她多看那朗家姑娘。 之前他琢磨着如何让她恢复记忆,但后来想了想,这般也挺好。 她能爱上他一次,自是能爱上他第二次,故而记忆的事他并不急。 那朗家姑娘与当初那人太相像了,他并不想她再次分了心神去关注所谓的老乡,又被伤害一次。 这般想来,忘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二人从抄手游廊一路看去,太长了,走一半赵娴累了,“走不动了,脚疼。”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8节 许是养尊处优惯了,加上平时府中出行都有软轿,她真是废了。 “我背夫人。” “可别,你腿之前受伤哪能背我,别更严重了,让人去叫了软轿来,我们等会儿便是。”说起腿伤,赵娴拉姜良旭也坐下,“你腿没事吧?疼不疼?” “不碍事,从这回马车也不远,我背夫人也只走一段。” 赵娴有些心动,今日人太多了,便是让侍卫去寻软轿,怕是也不易,“那……麻烦夫君了。” 用得到了喊夫君,姜良旭半跪下。 趴在姜良旭背上,赵娴双手环着他脖颈,发觉有雪花落在他发丝上,仰头看去纷纷扰扰的雪花从黑夜中落下:“姜良旭,下雪了。” 路过一个河滩,有人在水中放河灯,希望水流带去自己的愿望;也有人在放天灯,期望两人的心愿得到上苍垂怜。 路过时,听到有人议论,说这放天灯乃是今年才有的,全依赖于那位姜大人。 赵娴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姜大人,你不仅自救成功还带来了一项民俗活动,你怎么想到用天灯自救的?” 史书上没有这个朝代的记载,孔明灯具体出现年代不知,被人熟知则是因诸葛亮而起,自此有了名字‘孔明灯’。 ‘良旭灯’ ‘藏明灯’ 咦,后者还不错。 “夫人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听到她的笑声,姜良旭不免好奇问道。 赵娴将自己想的灯名字说出来,“以你的字冠名,可好听?” 姜良旭颔首:“好听,回家我们也放一个。” “放,许愿慧能大师快些回来,许愿有法子让我回家。” 姜良旭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未曾接话。 到家,放天灯的事并未完成,赵娴路上就睡着了。 次日是接财神的日子,最是忙碌一日。 过了初二,初三开始迎来送往拜年。 黎莲娘收到她兄长的信,知晓他要来姜家拜访,已经是初六,距离信上拜访的日期,也只剩下不到三日。 黎莲娘不免同姜维说道:“哥哥也真是的,我年前写了信问他何时来晋安,春闱在即他尽可早些来,看是住家中还是住外面,我也好提前安排,却不肯给我回信。” 这突然来,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说归说,黎莲娘抓紧时间的吩咐下人收拾屋院。 同时派了人沿路去接,确保万无一失。 姜维听着她的安排,条理有序,虽插不上嘴,却感觉自己的妻子身上仿佛有一层光一般,有小女子的不满气恼,也有主母遇事泰然处之的端庄稳重。 待黎莲娘处理完事,姜维适时递上一杯茶水。 黎莲娘有些诧异,伸手接过:“多谢夫君。” -- 转瞬到了黎莲娘兄长来姜家拜访的日子。 黎临肃并非一人来的,还带着他们母亲留给黎莲娘的嫁妆。 姜维和黎莲娘抱着孩子在门口迎人。 “大哥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哥哥。” 黎临肃看着已为人母的妹妹,再看身形挺拔单手背于身后的姜维,黎临肃拱手:“听说妹夫升任大理寺少卿,还未道贺,恭喜。” 姜维脸上本就没甚表情,只微微颔首,“多谢。” 黎莲娘看着马车上卸下的一个个大箱子,装了至少三辆马车。 负责带回这些嫁妆的管事上前,行礼道:“大公子、大少夫人,黎家夫人备给大少夫人的嫁妆都在这里了,还望大少夫人派人点一遍。事已办完,奴婢先去向夫人回话了。” 待那管事一走。 黎临肃有些窘迫道:“娘留给你的嫁妆,兄长没帮上忙,这些年你受委屈也不知,我这兄长当的实在不称职,这次嫁妆送来,兄长又给你添了一些。” “嫂嫂知道吗?” 黎莲娘自己都不知继母克扣了她的嫁妆,她不像哥哥可以在外求学,她只生活在黎家后宅,周氏总会说起家中日子艰难,明里暗里的说哥哥在外求学最是消耗银子。 故而,她只以为黎家一直在强撑,内里已是强弩之末,对于她出嫁的嫁妆,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周氏,只是她惯常会说会做戏,还暗示银子都让兄长花了。 周氏笃定她不敢与兄长对峙。 还是婆母审了周氏身边的婆子,她才知道自己嫁妆被贪了多少。 “我没告诉你嫂嫂,兄长这些年四处求学,妹妹在家受委屈也不知,都是兄长的错,合该给你补偿。” 在黎家见到姜家管事,黎临肃很是疑惑,一询问,才知继母竟将母亲留给妹妹的嫁妆克扣了。 也深知自己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黎莲娘摇头:“我不能要兄长那部分,兄长还是与嫂嫂商量再说吧,更何况,我当初出嫁,兄长给了我添妆的。” 黎临肃还想说什么,被黎莲娘打断道:“此事兄长瞒着嫂嫂,以后嫂嫂问起你可不好答,我不能要。” “你恨兄长吗?”嫁妆被克扣,她在姜家该被怎样轻看,竟还是姜家帮她讨回嫁妆。 每每想起这,黎临肃都觉得自己作为她的兄长有多不称职。 在面对姜维时,既窘迫难看又有些怪罪之意。 这种事大可写信给他,让他来处理,而不是姜家派人上门去讨要他妹妹的嫁妆,实在打黎家脸了。 黎莲娘笑了笑,岔开话题:“不说这些,在收到兄长的信后,我便安排下人收拾了客院出来,知晓兄长喜静,到春闱期间兄长都可安心备考。” 他们都在外祖家住过,后来又一起回的黎家,只是兄长是男子不一样,他能够外出求学,是父亲的骄傲,周氏不敢苛待他。 黎莲娘不行,她在外祖家,被困在后宅,回了黎家还是只能待在后宅。 黎莲娘恨过吗?大概有过吧,但她自小受到的教养不一样,那份恨其实并不重。 但让她开口说不计较,她心下也有些不甘,曾经她最期盼的人就是兄长,后来转化到姜维身上,再后来婆母教她要自己爱自己,不要将目光和期望放在他人身上。 泥菩萨还有过河难的时候,求谁都不如求己。 黎临肃拒绝道:“不了,我已吩咐下人去订客栈。” 他怎有脸留在姜家。 姜维客观且直接道:“距离春闱只一月有余,晋安那些好点的客栈早已被订了出去,此时怕是订不到好的,大哥安心在府上住下,莲娘早已都安排妥当了。” 在迎黎临肃进院子后,黎莲娘吩咐池兰带人去查看那些嫁妆,若无问题便可抬回云筑苑库房。 -海棠居- 当初明面是送周氏母女回去,实则是监督周氏还回黎莲娘嫁妆而派去的姜家管事,正在向赵娴复命。 “托夫人送去黎家的信,黎大人知晓后,勒令黎夫人全数补上,还多给了不少,说是补偿大少夫人的。” 赵娴仔细听着,其实在传出姜良旭失踪的传言后,周氏那边就开始懈怠了,她本就不是个老实的,甚至还想将她派去的管事等人关起来。 在收到管事送来的求助信,赵娴写了三封信,送去给了黎大人以及周氏的两位妹妹。 原本计划的三个月,拖到这般久,从管事口中知晓,与黎大人还有黎临肃知晓有关,他们又查了一番,将黎莲娘生母东西找回来耗费了一番过程。 事后也将周氏送去了庄子上。 其实赵娴想说,没规定必须要旧物,那些嫁妆只是给黎莲娘底气,真金白银,有就行。 赵娴颔首:“辛苦了,去领了赏钱歇些日子再当值。” 管事退下后,姜维与黎莲娘带着她兄长来拜见赵娴。 书中对虐文女主这位兄长着墨不多,甚至不如男二,赵娴对他也不了解,只当是普通后辈接待。 黎莲娘安排人住的外院,赵娴并未多说什么,她现在已经很少去干预黎莲娘的决定了。 书中,黎莲娘的兄长也来晋安参加了春闱考试,但有没有住在姜家她不记得了,只知晓考试名次还不错。 为后期黎莲娘敢和离,提供了底气。 黎临肃是外男,即便他在姜家住下,也无需向赵娴请安,故而赵娴这边日子照旧。 过了十五后,姜家父子两开始上朝上值。 反倒是之前一直在护城营的姜恒,休假归家了。 他这次能在家待半月之久。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陆家,得知陆家年前就将那位表兄安排去了别院,也不催着提前娶陆昭莹过门的话了。 岫姐儿生辰日前夕,姜良旭召集了家中所有人,开口第一句话,“明日夫人与我去一趟陆家,将老二的婚事退了。” 哐当一声,姜恒手中的杯子落地,他噌的一下起身,“为何?我不同意。” 第60章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 只是没有姜恒反应那般大。 姜良旭眼皮微抬,扫了一眼姜恒:“我不是在与你商量,不想听就出去, 咋咋呼呼作甚。” 他语气淡淡,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可忤逆的威严。 姜恒没敢多话,抬屁股都要坐下了, 突然顿住, 反而一掀衣袍改为跪下:“儿子不同意退婚。” “你想拖着姜家去给陆家陪葬。” 姜恒脸白了一瞬。 赵娴看了看姜良旭, 难得见他如此面色凝重, 语气尽量温和, 问道:“怎突然要将两个孩子的婚事退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要知道, 姜恒和陆昭莹可是甜宠文男女主,这婚能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89节 还陪葬!这有点严重了。 赵娴一面等着姜良旭回答,一面想着书中剧情, 然而甜宠文那边实在没啥剧情可想的, 两口子一致对外,对内就是做恨文学,因为篇幅不长, 除了甜,其他剧情都没啥,只一个马甲勾着读者。 姜良旭在看赵娴时眼神没有那般寒冷, 道:“枢密院隐瞒边城守城将通敌致使百姓被屠杀的重要军情,这事已经有人告到圣上面前去了。” 赵娴瞥了眼姜良旭, 又看了看在场的人,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了?她们女眷不需要避嫌吗? 姜维沉眉,瞥了眼姜恒,开口道:“陆大人身为都承旨所有文书来往都经过他之手, 他责任重大。” 怪不得父亲回来直接让去陆家退婚,就算不是陆大人故意隐瞒军情,但有人从他这里拿走了军情文书,他也有过失之责。 且,此事有无陆大人参与还不知,参与了就是杀头的死罪。 赵娴身子往姜良旭那边偏了些,小声问道:“你会受牵连吗?” 之前聊过,他也是搞情报的,这么大的事,不会他也要被牵连吧。 姜良旭同她小声咬耳朵道:“无事,我管民政。” 放心的同时,赵娴看着欲言又止的姜恒,满脸皆是痛苦。 赵娴突然想起了一个剧情,书中陆家被流放了,但这个剧情并不是在甜宠文里,而是在虐文这边。 因为不是在甜宠文里面的,虐文那边提到的也少,所以她才一直没有想起。 而且这个剧情点,爆发的时间也不是这个时候,要更往后一些。 书中姜良旭已经失踪。 陆家人全部被下大狱后,姜恒恋爱脑闹死闹活要娶陆昭莹,原身不同意,甚至将他关起来。 陆家被判流放,姜恒从姜家逃了出去,然后跟着陆家流放去了。 甜宠文开篇便是两人成婚,作者没有侧重描写陆昭莹受苦,反而写她在落难时,有个人一直暗中帮助她,成了她的白月光。 回到晋安她想嫁的也是对方,结果那人消失了,履行婚约也是想逼对方出现。 从上帝视角,读者都知道那个暗中保护她的人就是甜宠文男主,只是女主不知道,看似心酸,实则并没有虐的点,男主姜恒靠着一个马甲与甜宠文女主拉扯。 赵娴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的啊。” 就说她穿过来后,明明甜宠文男主看起来像个直率的愣头青恋爱脑,与书中那长脑子一心爱媳妇,对外又冷静清醒的样子一点不符,当时只以为是太年轻的缘故。 这般看来,他还缺历练,还没有成长到书中的样子。 姜恒连磕三个头:“爹,祸不及出嫁女,我若提前娶了莹莹是否能救她。” 赵娴眼睛一亮。 却见姜良旭冷笑一声:“通敌叛国,诛九族的罪,死还要让大家给你陪葬,怕黄泉路太孤单?” 赵娴感觉被骂了。 姜恒面色惨白,跪的笔直的身体有些摇晃。 黎莲娘与崔婷玥坐在末尾,两人一句话也插不上,也不知该说什么。 赵娴感觉这事好突然,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夫君你随我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进内室之前,赵娴看了眼姜维,“盯着他,别让他跑去陆家通风报信。” 书中他能跟着陆家去流放,虽然戴着面具保护在陆昭莹身边没有暴露他身份,但那恋爱脑已经是顶级了,可别跑去给陆家通风报信,反而牵连了姜家。 姜良旭张了张嘴:这吩咐的。 -内室- 赵娴将陆大人会被流放,他儿子会跟着人家一起流放的事都说了。 姜良旭认真听完,问道:“这些也是夫人梦中梦到的?” “也可以这般理解,或者她曾经可与你说过话本世界,劈如穿书?这些都是书中发生的事。”反正都自爆了,赵娴也不必与他打马虎眼,而且她早就发现,不论她与姜良旭说什么,他都能接上,也不震惊诧异。 “那夫人可在梦中看到,这事最后处决的是谁?” 赵娴:“这你就为难我了。” 赵娴想到自己曾默过两本书的剧情,直接拿出来递给姜良旭,“你自己看看,我也就只记了这么多。” 姜良旭接过,翻开第一页就被那字丑到了眼睛,让他想到了她第一次去上课。 因为习惯的缘故,她写的字缺胳膊少腿还丑的特立独行,就如此时这样一般。 让他爹生了退掉这个学生的念头。 书册上写的东西很乱,几乎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但意思可猜到。 不过围绕的都是老大与老大媳妇,什么误会落胎、挖心头血等。 看的姜良旭眉头一皱再皱,确定这是他那自小板着脸最是老成的大儿子干的? 人怎么能又蠢又贱成这样?是他平日疏忽了吗?大儿子瞧着不像这样的人啊。 翻到最后,那格外醒目的一句话让姜良旭眼神一暗。 赵娴也跟着探头看,然后她的尴尬症犯了。 当时只想着记重点,这导致每句话都全是最狗血的精华部分,好比:女配崔婷玥在宴会上告状黎莲娘和反派有染,导致黎莲娘又被渣男误会打脸(又动手,家暴狗)孩子被打流产,(离吧,这过啥啊。) “咳咳……写的有些乱,你凑合看,不懂的问我,我给你解释。” 当时默写剧情时,只想着事关男女主以及反派配角的戏份。 陆家流放这事,赵娴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因为这个剧情与虐文那边干系不大。 看似在给甜宠文铺路,可在甜宠文这边,也没有刻意提到这个点,只一个劲强调陆昭莹受苦时有个面具男子相助,侧重的全是感情戏。 赵娴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陆家流放好像出现在秋猎前后,可能是在秋猎之前。 姜维就是在秋猎救驾,后新皇登基,他年纪轻轻爬到了高位。 当时有人问虐文女主怎不见她小叔子,姜维来解围说姜恒病了,转头私下警告虐文女主别乱说话,从而导致虐文女主再次伤心,觉得他一点不信任自己。 现在看来,姜恒那时已经跟上陆家流放队伍了。 但姜家一直瞒着这件事。 直到虐文男女主和离,姜恒才再次出现,还帮着他哥追妻出谋划策。 “陆大人被流放没几年还能重返官场,他本身应该是干净的,不如你帮忙查查。”赵娴觉得这事应该有回转余地,书里面陆大人是突然下大狱的,然后就直接被流放,事发特别突然。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木已成舟。 原身不肯二儿子娶罪臣之女,母子间有了隔阂。 赵娴一开始不理解,虐文那边她是恶婆婆,结局惨,理解。 但为何甜宠文这边也不得善终。 此时看来,根源就在这里。 说着,赵娴再次提醒道:“你二儿子是个顶级恋爱脑,敢直接跟着人去流放,一保护就是好几年。你还是查清楚避免那些事为好,也免得你二儿子以后记恨你。” 官配cp,想拆散可不容易。 赵娴清楚的知晓,她是要回去的,而姜良旭也并未如书中那般失踪。 他身在官场,知晓的事比她多的多,好比这件事就提前知晓。 因为他没有失踪,作为家主,拿主意的人也变成了他,就没赵娴什么事了。 会不会故事结局的下场,从她身上转移到他身上呢? “记恨?无妨,他若脑子不清醒,那就送他去流放,吃吃苦也就冷静了。” 姜良旭手指捏紧书册边缘,因用力而泛白。 怪不得当初他去常州,她那般阻挠。 其实姜良旭没告诉赵娴的是,他在常州曾遇到很多刺杀,姜恒更是私下告诉他,前去杏安村的路上,有人企图暗杀他给他下毒,百般阻止他去杏安村。 这些他们都没有说,怕她担心。 看到书册上她一再强调自己的结局,姜良旭这会儿恨不得请家法,两个不孝子。 听到他说送儿子去流放,赵娴给他竖大拇指,“狠归狠,但我建议你还是别拆他们姻缘。” 那可是官配。 她穿来那会儿,看到虐文男主姜维都嫌弃,心里虽然想着虐文女主赶紧和离远离渣男得了,但是黎莲娘那个时候真的很不顶事,和离了感觉她撑不住。 虽然有改变别的剧情,但官配她没有去拆过,最主要也是因为虐文走向就是要和离,她不急。 但甜宠文不一样啊,这边没那么多麻烦事。 姜良旭合上书册递还给赵娴,“夫人去取了两家定亲时所下的聘书与礼书副册来,明日还是要去陆家一趟。” 赵娴那个气啊:“不是,我说了那么多,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啊?” 都说别拆cp,怎么还拿聘书那些。 姜良旭见她急了,将人拉到怀中,低声道:“边城的守城将默许敌国屠杀晋国百姓不是一次两次,且他与对方达成协议,那边屠杀我晋国百姓,守城将上报之后,再派兵打回去,战争胜利朝堂有嘉奖,如此每年作假,区区一个枢密院都承旨做不到完美掩护。” 赵娴满头疑问。 姜良旭下颚靠着她头,“我实话与夫人说了吧,边城的事,圣上派了我与陶御史去查,他明,我暗。” 赵娴更加不理解了:“那这与退婚有何干系?” 姜良旭:“不去退婚,我怎被逆子气的坠马断腿在家养伤。” 赵娴觉得他在开玩笑:“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吗?不能是别的办法?” 姜良旭耐心解释道:“陆大人身为都承旨,所有文书经他之手,这事一旦追究起来,他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抓,退婚也是为了打草惊蛇。” 赵娴:“可这事若你出头,你不就成了靶子?” 因为他也是搞情报的,别人会以为他查到的东西,上报给圣上。 姜良旭摇头:“不,这事陶御史出头,我从他那儿听来的。” “陶御史……”赵娴感觉有些耳熟。 姜良旭帮她解惑道:“就是上次撞破禹王世子与荣阳郡主丑事的那位御史大臣。” 赵娴倒吸一口凉气:“我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圣上在杀人灭……”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0节 姜良旭一把捂住她的嘴,笑道:“夫人若都这般想了,那其他人也会觉得陶御史被推出来是送死,他若去明查,被策反的可能性可就大了。” 赵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转身去给他拿了聘书与礼书的副册,这些只是备份,正式的早送去了陆家,“哝,我明日不去啊。” 她才不去当这个坏人。 第61章 “怕是不行, 夫妻一体自是要一道去的。”姜良旭接过聘书和礼书副册1,随后走了出去。 他带走了姜维和姜恒,父子三人去了书房。 留下赵娴同黎莲娘还有崔婷玥面面相觑。 按理那么大的事, 应该私下密谈,但姜良旭并未避着所有人。 崔婷玥乖觉的坐着,这么大的事喊了她来, 这是将她当做家中一份子, 她并不在意姜恒退婚与否, 义父与义母定会拿主意。 黎莲娘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娘, 二弟那般喜欢陆家姑娘……” 赵娴打断她, 并岔开话题道:“明日是岫姐儿生辰, 这礼物你拿回去,待明天早上再给岫姐儿。” 说着,她将一个扁平的方形锦盒拿给黎莲娘。 那锦盒中放的是一副璎珞, 姜书岫还小, 头饰、镯子那些都不方便佩戴,璎珞可直接挂在脖子上。 姜良旭突然宣布要给姜恒退婚,不过听他那话里意思, 作戏成分大,但明日肯定不安宁,她怕是也顾不上姜书岫的生辰。 -- 果不其然, 次日一早,赵娴便随同姜良旭去了陆家。 “姜大人、姜夫人快屋里请, 昨日都晚上了下人敲门递帖子来,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到陆府门前,陆大人与陆夫人接待的他们,陆夫人笑吟吟说着。 但话语中都透着疑惑, 实在是拜帖递的太晚了,倒像是临时起意。 偏又说有重要事商议,明确言明拜访陆家家主。 赵娴看了眼姜良旭,他还让人送了帖子。 路上,姜良旭就叮嘱过她,无需她开口,故而赵娴只笑了笑,却没说他们上门的缘由。 姜良旭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与陆大人商量,叨扰了。” 见他说的认真,陆大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去书房说吧,这边请。” 两人走后。 陆家儿媳拉扯了下她婆母的衣袖,小声道:“娘,我怎感觉不太对劲。空手来的。” 陆夫人看了眼儿媳,示意她莫要乱说话。 但经由儿媳这般说,确实不太对,尤其她发现姜夫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陆夫人迎人落座,进了花厅也无外人,陆夫人亲切道:“亲家母来的巧了,今日是你那大孙女儿生辰吧,莹莹做了些孩子的生辰礼,本打算一会儿上门送去的。” 赵娴:“莹莹这孩子真好,有心了。” 陆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虽然是夸赞的话,但赵娴表情不太对。 她记得姜恒这几日都在家,为何姜家夫妇上门了,却不见姜恒? 这边女眷喝着茶聊着天,陆家下人来禀说姜恒来了,话音才落下姜恒就已经闯了进来,看那样子还急的不行,冲进来嗓门大喊道:“陆伯母,我爹呢?” 那一身衣裳还是昨日穿的,衣料上褶皱痕迹明显。 赵娴在听到下人传话时,已经进入了状态,当即呵斥道:“姜恒,这里不是姜家,你的规矩呢?给我回去。” 姜恒满脸的无措与愤怒,“娘,你跟我爹为何要解除我与莹莹的婚事,还将我绑起来,我不同意,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陆夫人不可置信看向赵娴。 还是小陆氏反应快,忙道:“书房,在书房。” 当即有下人带路。 对上陆夫人的眼神,赵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坦然些,姜恒都这么恰到时机的出现,那这婚肯定是退不了,但过场不得不走。 陆夫人脸上瞬间堆积愤怒与错愕,“姜夫人,我陆家做了什么,要让你们来退婚?这让我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家姑娘若被退婚,名声就毁了,姜家一声不吭上门来退婚,予以何为?陆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姜家的事吧? 上次姜夫人过府暗指她那表侄惹了姜恒不高兴,她立刻就将人送走了。 为何姜家还突然来退亲。 赵娴放下茶杯:“此事说来话长。” 书中没有闹到陆家来解除婚约一说,因为事爆出来,陆家就举家被流放了。 原身想退婚,姜恒已经像个赘婿一般,跟着人流放跑了。 陆夫人现在很急:“那便长话短说。” 赵娴不想来,就是预料到会如此:“三娘很好,我也很喜欢三娘这孩子,只是陆大人……” 赵娴话还没说完,姜恒两手拿着东西,轻功都用上的跑。 姜良旭在后面怒斥:“姜恒。” 姜恒一边跑一边道:“爹,我是不会跟莹莹退婚的,你也休想拆散我们,聘书礼书还有定亲信物我就拿走了。” “你给我站住。”姜良旭追了出去。 陆夫人和陆家儿媳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陆大人已经换了一身官服出来。 陆夫人也顾不得问赵娴缘由了,今日陆大人沐休,怎突然又换了官服:“老爷,发生何事了?” 陆大人面色沉沉,“备马车,我要入宫一趟,夫人照顾好家中。” 赵娴在这一片混乱中告辞,快到垂花门,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少女声,“伯母留步。” 回头看去,陆昭莹手里抱着一个包袱,一袭大红氅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赵娴笑了笑,“三娘。” 陆昭莹递上包袱:“伯母,这是我给岫姐儿准备的生辰礼,希望伯母不要嫌弃。” “怎会,三娘有心了。” 芍药上前接过包袱。 赵娴对着陆昭莹招了招手,芍药退到一边,赵娴在陆昭莹耳边低语了几句,“……让你娘早做准备。” 陆大人身为枢密院都承旨,所有文书皆过他手,重要军情隐瞒不报,不论他知情与否,都难辞其咎。 由于姜良旭没有像书中那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这事反而被提前发现了。 只希望陆家能有所应对。 陆昭莹面色凝重,“多谢伯父伯母。” 从陆家离开,早不见了姜恒与姜良旭的身影,便是带来的侍卫也走了一半。 秦大上前:“夫人,老爷追少爷去了,让属下护送夫人回府。” 赵娴颔首,被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直到过了快一个时辰,姜良旭才被人抬回府。 赵娴那会儿正与黎莲娘,一起看陆昭莹送给姜书岫的生辰礼,恰逢今年是兔年,陆昭莹送的是做工灵动可爱的兔头帽和兔头鞋。 黎莲娘手摸着兔头帽,“依着娘的意思,二弟将信物抢走,这婚岂不是就不退了?” 崔婷玥手上飞针走线不停,但耳朵竖的高高,听着她们聊天。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传来消息,说老爷不慎落马摔断了腿。” 赵娴闻言面上表现的很激动:“你说什么?人呢?” “传话的小厮说老爷已经被抬回砚池斋了。” 砚池斋是姜良旭在外院的书房。 崔婷玥放下针线,与黎莲娘一左一右扶着赵娴往外走去。 来到砚池斋,府医已经被传唤来。 赵娴不顾阻拦进屋,今日姜良旭出门穿的一身月白色锦衣,外罩藏青色大氅,追姜恒时他太着急,并未披上大氅。 此时人躺在书房软塌上,月白色的衣物,染上一点猩红都格外明显,他的脸更是沾染了尘土还有擦伤。 看的赵娴险些没站稳,不是假装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夫人,太医院院首带着几位太医来了,说是奉命来给大人医治。” 屋外丫鬟的声音打断赵娴思绪。 赵娴从书房出去迎人。 太医来了好几位,见着赵娴,为首的院首道:“姜夫人,圣上得知姜大人坠马,特派了下官等人来给大人医治。” 赵娴这会儿脸色白的可怕,声若游丝道:“几位大人快快屋里请。” 这一关门诊治就用了半下午,只看到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太医带来的药童几个炉子的煎药。 下人端来椅子,黎莲娘扶着赵娴坐下。 “祖祖。”姜书岫挣扎着要下地,走向赵娴,小手抓着她裙摆。 赵娴抱起姜书岫,心里不免愧疚。 今日是岫姐儿生辰,本该一家人聚一起开心给岫姐儿过生辰的。 “爹——” 姜恒得了消息自己回来的,进院子看到那一盆盆血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没人去扶他也没人去管他。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1节 姜维上值得了消息匆忙告假赶回来。 屋内情况他们不知,府医也在其中,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开始变暗,屋门才被打开,几位太医如释重负般走了出来。 以赵娴为首,几人迎了上去,赵娴满眼担心:“敢问院首,我夫君如何了?他没事吧?” “姜夫人放心,姜大人的腿算是保住了,但伤筋动骨,这往后可要好生调养,下官隔几日会再来府上给大人换药。” “多谢多谢,忙了这么久,还请几位大人先用些饭菜再走。” 院首摆手:“不必,我等还要入宫去给圣上回话,就不耽搁了。” “嬷嬷,给几位大人备些茶点路上吃。”说完,又看向姜维:“维儿,你亲自送送几位大人。” 赵娴推门进屋,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屋中混杂着血腥气与中药味儿,并不好闻。 府医累的下去用饭食了,秦大正在给姜良旭擦脸,见状喊道:“夫人。” 赵娴仔细看着脸上尘土擦干净的人,不得不说真的很像,刚刚有尘土与擦伤掩盖,她都以为就是姜良旭。 还是姜维拍她肩膀暗示才反应过来。 赵娴抬眸看向秦大。 她张了张嘴,口型问道:玩这么逼真? 秦大扯了扯嘴角,继续去收拾去了,“夫人放心,大人这里有属下照顾。” 所以,从陆家出去,姜良旭就已经马不停歇出城了,而追姜恒的自然不是他。 明明知道结果,他昨夜也与她说过他会去暗查边城之事,但他连她都没有告知具体什么时候走。 她还以为,他至少假装受伤无法上朝后,才私下离开。 结果连个告别都没有。 知道榻上的‘姜良旭’是假的,赵娴没让其他人进去,除了他两个儿子,毕竟他们昨日在书房密谋过。 对外,姜维代父对姜恒动了家法,揍的他也躺床上下不来。 至于姜良旭断腿真相,很快就有人梳理出来传开。 皆因姜恒不同意与陆家三娘退婚,抢走聘书礼书副册以及定亲信物等,惹得他爹追他,却不慎坠马断腿,陷入昏迷。 太医集体进入姜家医治的事,众人都是有目共睹。 圣上特意派了人来慰问,因着人还没醒,上朝自然是上不了。 这事很快就在晋安传开。 与此同时,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状告陶御史污蔑他私自扣下重要军情。 双方各执一词,直到陶御史拿出部分证据,矛头直指枢密院枢密使吴大人。 因着证据不足,枢密使吴大人将所有过错推到陆大人身上拒不认错,圣上痛骂陶御史身为御史监察不力,被派去边城查明真相。 而等陶御史离开晋安,已经七八日后了,他们在朝堂扯皮就扯了许久。 这件事并未爆发出来,因为马上就要春闱了,不过陆大人还是被下狱了。 普通人不知内情,但朝中大臣个个都是人精,一看就明白过来姜良旭急着给儿子退婚的原因了。 结果婚没退成,他自己倒霉催的被儿子给连累的断腿卧床不起。 有人私下向太医打听了他的伤势,这事院首来换药时无意中说起,听那语气打听的人还不少。 通政司的事,自此全部交由到通政副使手上。 姜维如今官职在朝堂也有一席之地,对这些都能知晓,回来讲的绘声绘色。 以前姜家还许多拜帖,筛选都筛选的麻烦,而自从姜良旭躺下后,那些拜访贴逐日递减。 姜恒趴在椅子上,因为挨了家法屁股有伤,一点不敢坐,叹了口气:“我名声算是废了。” “看开点,至少你与三娘婚事没退。”明知被自己亲爹算计了,但又在情理之中,这事只能等边城事查清,姜良旭拿到证据回来。 不然…… 又是一个剧情外的事发生,赵娴心里不安,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晋安的流言蜚语更新迭代很快,若非有心刻意引导,正常的传言要不了几日就散去了。 尤其春闱在即,各个地方的学子齐聚晋安,每日新鲜事不断。 姜良旭被儿子坑一事,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其中最为热议的,是那突然出现的明轩诗集。 里面的诗词瞬间被读书人拜读追捧,但毕竟读书人多,有人夸赞自然也有人会因嫉妒诋毁。 姜维也买了一本回来,“娘,我怎感觉这些诗有些很熟悉,我小时候听过一两句。” 赵娴:“……” “这是什么?我瞧瞧。”赵娴打岔接过诗集,翻看就震惊了。 朗吱吱是有系统吗?不然那记忆力得多好,能记这么多诗! ----------------------- 第62章 姜维掀衣袍坐下, 看向赵娴道:“娘,这首诗最后两句儿子小时候确实听过,还有这首的中间两句也甚为熟悉……” 随着他翻动书页, 指着赵娴也熟悉的诗句,赵娴心里有些烦躁,走了一个姜良旭, 又来个姜维暗示她。 不过看姜维的样子, 是真疑惑, 并非像他爹那般, 故意暗示她是原身。 “你听你爹说的吧。”赵娴撇开脸。 她很尴尬啊, 她能说什么?说她毕业几年已经将学的东西还给老师了? 赵娴猛然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按照姜良旭的说法,她既是原身,可按照姜维说的, 他很小的时候听过。 姜维十八了, 他小时候听过,那至少有十多年之久! 赵娴搞不清原身是何时穿越的,若是从小就穿, 那遇到姜良旭的时候也已经在古代生活好多年了,这些记忆早该模糊不清了。 可从还记得的诗句来看,都是最为经典的, 与她现在能记住的差不太多。 人的记忆力是会随着时间模糊的,故而, 感觉不太可能是胎穿或者很小的时候穿过来。 反倒是婚前婚后刚穿来,在小孩子耳边念叨几句才最为合理。 赵娴突然很好奇,这么多年原身有找过回家路吗? 她刚来那会儿,原身的情绪她都能感受到, 见到周氏时也能想起尘封的记忆。 但却未曾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关于穿越前现代的那些事,这是为何? 姜维摇头:“与父亲无关,是娘以前抱着弟弟时念的,其中还有一首歌谣,儿子记得是这般唱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少年的声音清朗又独特,即便日常冷脸不爱笑,但唱歌竟比他说话更加清润,有温度。 赵娴抬手掩面,“好了,请闭嘴。” 非要把她拉出来公开处刑吗? 姜维一开始也是不确信,毕竟只小时候听过,也没有书面文字留下,他记忆力还不错,读了这些诗词后了,总有那么几句朗朗上口,心里起了疑云:“还请娘替儿子解惑,这些诗词究竟是何人所写?” 赵娴抬眼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大儿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真不记得了,或者,你记错了。” 这事没法跟姜维聊,聊起来她就要解释很多很多,她不知道有没有不该说的。 而且这些诗,她是真记得不多,也记不全,好多诗人作者都忘了也分不清他们的诗,她没法与他说这些,怕误导他。 赵娴觉得他刨根问底怕是别有目的:“这些诗都是好诗,你也可多看看学学,知晓那般清楚作甚?” 这会儿赵娴有点想念姜良旭了,身为父亲,他来处理最为合适。 说来姜良旭真的很不一样,她不知道原身与他说过多少自己的事。 至少,两人聊起一些事时,姜良旭还能接话,且极为自然,也并不需要赵娴多费口舌去解释,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姜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道:“儿子想求证一下,这位著诗集之人,是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之辈。” “就凭你儿时那些记忆,你分辨不出来?”赵娴不信。 姜维捧着茶杯,抬眸看了眼他娘,就冲这句话,他已经知晓那诗集是怎么一回事了,继而又道:“圣上昨日在朝堂上夸赞了这明轩诗集的著者,儿子下朝后去书铺走了一趟,这诗集现在千金难买,不止读书人追捧,闺阁小姐也在追捧。” “朝上朝下也听到不少同僚在议论,儿子还见礼部官员甚为喜欢的翻阅。” 赵娴抬了抬手,忍不住来了一句,“讲重点。” 这些事与他们姜家或者陆家都无关,之前姜维帮忙带朝堂的消息,也只会说一些关于陆家或是枢密院军情文书丢失的事,别的他一概不说的,今日突然好多话。 “春闱在即,他这般造势,有失公允。”姜维还看到了一部分学子,对这诗集的嫉妒,甚至已经有人联名写状纸,要告朗明轩沽名钓誉。 马上就春闱了,这事闹起来,晋安都安宁不了。 赵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弄清楚这些诗究竟是谁写的,然后揭穿他?” “儿子没有那般闲,只是不想有些学子以此为借口,在春闱搅事。” 偏生礼部官员对那朗明轩颇为欣赏,但凡粘上‘科举作假’四字,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若他没有儿时记忆,也只会欣赏这些诗词,奈何他拜读后越看越怀疑,不得不求证。 赵娴随口道:“那就保持公平公正,这样便是有人不满他造势,但若人家有真才实学,考上了,朝堂也有理有据不是。” 说完后,赵娴有些疑惑的盯着姜维:“话说你不是大理寺的吗?这些事也不归你管啊,你操这份闲心?” 姜维放下茶杯,微微叹息一声,起身道:“麻烦就在于,儿子正是今年的阅卷官之一。” 姜维深知这阅卷官圣上是想让他爹来的,偏偏出了军情文书被隐瞒不报一事,圣上才改了口,点他上。 就这,朝堂上不少人反对,说他太年轻无法担任。 “儿子不叨扰娘亲了,娘休息吧。” 阅卷官三人为一组,喜好各不相同,有喜辞藻华丽的,也有喜务实的,还有那居中不偏驳属墙头蹲草的,喜好强烈的两位大臣,谁更为强势占理,中间那个就偏向谁。 故而,三年一次的春闱,挑选出来的人才,很容易就划分了阵营。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2节 姜维第一次担任阅卷官,他还不知自己属于这三类里面的谁。 见他起身告辞,赵娴微微颔首也不留。 朝堂的事她不清楚,就算闹起来,也不是她能解决的。 不过再姜维转身之际,赵娴突然想到,不知是看小说还是曾听人说起过的一个法子,道: “考卷不能由人誊抄了再批阅吗?誊抄过后的试卷不写名字,只编号对应,这样,阅卷官也无法从字迹,名字上去分辨那份试卷是谁的,这样不就公平、公正了。” 姜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娘。 却见她娘眨了眨眼,自顾自摇头道:“这法子也不好,很麻烦,毕竟那么多人考试。” 姜维突然笑了,本就是少年朗,笑起来那身上的老成气都荡然无存,“娘这法子,极好。” 他原本想着给对方去一封信,让对方自己注明这些诗出自何人之手,结束这场造势闹剧。 但没有证据的事,空口白话,并无作用。 与其去制止人家造势,不如让春闱公正,也可堵了那些学子的悠悠之口。 姜维走后,何嬷嬷进屋来,脸上神色极为震惊,“老奴好似看到大公子笑了。”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赵娴抿着唇,她没觉得那事好笑,反而还会增加很多工作量,怕是会被直接驳回。 尤其他一个才被点上去的阅卷官,这样搞很容易被人针对,也不知他笑啥。 赵娴:“许是他突然想到了开心的事。” 不过年纪轻轻多笑笑挺好,成日板着个脸,闺女都不亲他。 -外院客房- 因着兄长派人传话,黎莲娘忙完手头的事,带着丫鬟去了客房:“哥,你找我何事?” 黎临肃正在院里的亭子里煮茶看书,闻言放下手中的诗集,抬手:“妹妹来了,快坐,尝尝我煮的茶。” 说着,给黎莲娘倒了一杯。 待黎莲娘落座,黎临肃这才又开口:“是这样的,我邀了一位同窗好友明日来探讨诗文,他有位妹妹独自在家中不放心,会一道来,但我与好友都是男子,恐那位姑娘不自在,兄长想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那位姑娘。” “好啊,自是没有问题的。”黎莲娘想也没想便应下,兄长要科考,学业为重,帮忙接待一下同窗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临肃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茶应该不烫了,快尝尝哥哥煮的茶味道如何。” 黎莲娘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兄长明日要待客,我吩咐大厨房给你们备一桌酒菜吧,慢慢聊。对了,兄长那位同窗好友与他妹妹可有忌口之物?若是有,需告知大厨房那边做菜避开。” 黎临肃想了想,做同窗时没见对方有忌口之物,摇头:“正常备就好。” 又说了对方具体上门时辰,黎莲娘没有打扰黎临肃看书,回了自己院子。 到了次日,黎莲娘还在处理府中庶务。 立春后,积雪融化天气逐渐回暖,虽然还冷的直跺脚,但府里要开始筹备下人穿的,春夏两季衣裳。 府中每年给下人做两次衣裳,分别在春与秋,每次四套,厚薄长短不一。 待府中庶务处理的差不多,黎莲娘看向崔婷玥:“我兄长的同窗好友今日来姜家做客,带了妹妹一道,姑娘家家不适合与男子呆一块儿,我让人去接了来后院,你一会儿可要帮我待客?” 崔婷玥摇头:“嫂嫂的客人我就不留下了,我近日得了一本诗集,有些诗句太美了,我要回去琢磨琢磨怎么绣成双面的。” 见她这般说,黎莲娘也不强求,她原本想的是,兄长同窗好友妹妹还未出阁,她们兴许能玩到一起。 但她有事做,便算了。 算着时间,黎莲娘回了云筑苑,估摸着一会儿丹若就该将人接来了。 等待期间,她顺手拿起那本明轩诗集看起来,这还是姜维拿回来的,有些诗句描写的实在太过悲壮或是唯美,看的她爱不释手。 想到崔婷玥的话,她何不以诗作画,这般想着,心里便有些痒了。 不过今日她要待客,只能改日了。 院子里,一小丫鬟从外匆匆而来,恰好迎上从屋内出去的池兰,忙小声禀道:“池兰姐姐,不好了,丹若姐姐与人吵起来了。” 池兰表情没有太过震惊,丹若性子急又揉不得沙子,怕是她又抓到谁的把柄了,不过府中现在应该没谁敢跟她顶嘴了才对,“她与谁吵起来了?是前院的人?” 想到少夫人派池兰去接人,能吵起来的,也只有前院了。 小丫鬟摇头道:“不是,是与黎少爷那位同窗好友的妹妹吵起来了。那位姑娘她来过姜家,正是上次自称是大公子救命恩人的那名女子。” 池兰瞬间想起年前那事,“就年前到大少夫人面前叫嚣,后来见到夫人又怂着跑了的那位朗姑娘?” 小丫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 池兰匆忙转身进屋,将此事禀给黎莲娘:“少夫人,丹若性子急,上次那朗姑娘说话难听,这次还敢上门来,当真可恶,奴婢这就去帮丹若,只是那位朗姑娘,是直接送出府还是请进内院?” 若没有少爷在其中,定是就直接赶了出去,偏偏对方是少爷请来的。 黎莲娘听完愣了一瞬,回想起了那位朗姑娘是谁,将诗集放下:“备轿,我亲自瞧瞧去。” 第63章 -垂花门- 丹若领着小丫鬟欢欢喜喜的迎人。 当看到跟随下人走来的女子面容, 丹若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怎是你?你又来作甚?” 朗吱吱认得面前的丫鬟,是那什么大少夫人身边的刁奴:“说好的让我见你们大公子, 没见着人给我赶走了,我自然要再来。” 丹若听到这话只觉不可置信,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当即拦在了垂花门中央, “姑娘上次走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癔症了, 不是我家大公子的救命恩人, 自己求着要走, 现在倒打一耙我们赶你?你怎么能这般出尔反尔。” 朗吱吱心里骂朗清婉那个白痴, 居然说自己有癔症。 “什么我出尔反尔,明明是你们没有信守承诺,说好让姜维回来见我, 结果呢?哼!你们才说话不算话, 没信用。”今日她说什么也要见到姜维,如今她再不会轻易被朗清婉那蠢货挤掉了。 丹若:“大胆,我家大公子的名讳岂是你随意能喊的。” “上次逼着要见我家大公子的人是你, 后来闹着要走说我家大公子对你没恩的也是你,姑娘还真是厚颜无耻的很,恩不恩情全凭你一张嘴来说。” “我家大公子说了, 你没救过他,少来攀扯恩情。” 黎临肃接了郎明轩都回外院客房了, 听到下人说垂花门那边争执起来了,匆匆赶了来。 便见丹若双手叉腰,利索的耍着嘴皮子。 当即呵斥道:“丹若,你在做什么?竟如此对客人不敬。” 丹若僵在原地, 指着朗吱吱道:“少爷,这人是个骗子,上次她……” “闭嘴,朗姑娘是我邀请来的客人,你休得无礼。”呵斥了丹若,黎临肃满脸歉意的看了眼郎明轩,闻声对其妹妹道:“这丫鬟没规矩,朗家妹妹别生气。” 朗吱吱瞥了眼满脸憋屈又不敢反驳的丹若,故意冲她吐了吐舌头。 丹若气的跺脚。 “哥哥。” 黎莲娘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看向朗吱吱,脸上神色平静:“哥哥的客人原来是朗姑娘啊,丹若失礼了,我代她向朗姑娘赔个不是,还望朗姑娘莫要与这丫鬟计较。” 朗吱吱不满道:“道歉哪有代劳的,她自己没长嘴吗?” 话出口,在场的几人神色微变,朗明轩暗暗看了眼朗吱吱,赔笑道:“吾妹调皮,让大少夫人见笑了。” 说着郎明轩又转头看向黎临肃:“黎兄抱歉,今日我不能与黎兄探讨诗文了,我们改日再约。” 一边嘴里说着道歉,一边拉着朗吱吱往外走。 黎临肃不明所以,追上去:“朗兄,是那丫鬟不懂事,你别生气……” 郎明轩脸上笑容不变,却并未被说服留下,“黎兄别误会,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带了些东西,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哥,你放开我,我……” 朗吱吱挣扎着,话还未说完,被郎明轩看了一眼,她瞬间吓的闭嘴。 不顾黎临肃的挽留,郎明轩径直离开。 从姜家出去后,郎明轩才开口,“你来过姜家?你做了什么败坏名声的事?” 朗吱吱张了张嘴,“你那是什么表情?什么叫败坏名声?我是姜维的恩人,我去找他让他报恩,不应该吗?倒是你那妹妹,坏我好事还怂死了。” 听到她说自己妹妹不好的话,郎明轩拳头不由握紧,却还是纠正道:“你何时对姜大公子有恩了,还有,你不该直呼其名。” 朗吱吱不满:“不就一个名字。” “他有官职在身,你应该喊大人或者公子,不可称呼名字,那是大不敬。” “知道了知道了。”朗吱吱不耐烦的摆摆手,突然又笑吟吟道:“哥,你要帮我,我要见姜…公子。” “你想做什么?” “让他报恩啊。”朗吱吱理直气壮道。 郎明轩微微蹙眉,“你何时对他有恩了?这事我怎么不知?我们现在不缺银子,不需要报恩。” “我不管,我就要见他,不然别的诗我不说了。” 郎明轩:“……好,我来想法子。” 朗家兄妹来过姜家一瞬的事,赵娴事后听说的。 翻看了娄白那边盯梢的消息,朗吱吱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诗集大卖后,朗家兄妹也搬离了原来的院子,盯梢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姜良旭’坠马后,太医来换过药,因着要静养不能乱动,便一直住的书房。 赵娴每日往书房去一趟,书房自是放了不少书的,‘姜良旭’在书房后面的榻上休息,有秦大照顾着。 丫鬟婆子侯在外面,赵娴则一个人在茶房看书,时间长短全凭那本书的薄厚,有时实在看不完,书又太过好看,便带走。 主打一个表面陪伴,有她在,也可直接挡了旁人的拜访。 这日翻到的书就很薄,赵娴也不是多感兴趣,粗粗翻了下放了回去。 想到早上还听何嬷嬷提起姜恒,从书房出来,吩咐道:“去二公子的院子。” 姜维代父请家法,姜恒挨打也有好些日子了,不知道那伤养的怎么样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3节 在挨了家法后,就派人去护城营又告了半月的假。 到了姜恒的青剑轩,下人跪了一地。 赵娴使了个眼色,芍药推门进屋,不多时出来,禀道:“夫人,二公子不在屋内。” 扫了眼院子里跪着的下人,赵娴都没下轿,“说吧,二公子去哪儿了?” 这挨了家法不在家好好养伤,还有精力到处跑。 几乎是瞬间,赵娴想到了陆家。 姜恒院子里的嬷嬷垂着头道:“回夫人,二公子闲不住说想出府透透气去。” 赵娴疑惑,不是陆家吗? “他这些日子都有出去透气?” 嬷嬷摇头:“没有,只今日身子好些了才出府的。” -陆家- 陆昭莹见到姜恒很是诧异,知道他被惩了家法,但不知伤有多严重:“你怎来了,快坐下。” 姜恒却并未坐下,他屁股还有伤呢:“我没事,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来看看。” 他哥就给他多请了半月的假,等春闱开考,他也该回护城营了。 在回护城营前,他总是不太放心,尤其陆大人自那日后就被下了大狱。 陆昭莹看着姜恒的关心,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却还是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姜二公子不该来的。” 姜恒一把握住她抽走的手:“说什么我该不该来,你是我未婚妻,我难道来看你都不行了。” “我们婚事退了。” “没有啊,信物我藏起来了,这事没成,我还是你未婚夫,你依然是我未婚妻。” 陆昭莹竟感觉他这一刻属实有些幼稚了:“我已从哥哥口中知晓父亲失职的严重性,就算你这般说,但成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关乎我们两个家族……” 不等陆昭莹说完,姜恒打断她的话:“成婚怎么不是两个人的事?婚床上以后就睡你我俩人,难道还能挤下其他人,那不行,多耽搁我们。” “姜恒。”陆昭莹气的手握拳锤他,“我在很认真的与你说这事。” 姜恒握住她手腕用力一带,在她靠近时,手环着她腰圈紧使得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脸上嬉皮笑脸,“我也与你很认真的说我们以后。莹莹,你信我,我只认定你是我妻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陆昭莹只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心不免软的一塌糊涂,却有些心虚道:“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你是我未婚妻,我对你好不是的应该吗?” 姜恒手放在陆昭莹额头:“也不烫啊,说什么胡话?是不是被我爹退婚给吓到了,那不是想提醒岳父嘛,不是真的想退婚,你信我。” 陆昭莹看着面前的人,他们相识时,他十三岁,那时她十一岁。 她爹还在北衙做事,甚至没有上朝面圣的资格,那会儿他们住的地方也不是现在的陆宅。 她爹不忙就回家吃饭,忙的时候她和娘会去送饭。 他是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北衙当值的,身着不合身的巡逻衙役的衣裳,她曾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他八成是哪位大人家的亲戚,被强塞进来的。 他那时脸特别臭,好似谁欠了他的一般,说话也不讨人喜,大概就是他脸太臭不会说话,巡逻时被一同当值的人戏耍,脏的累的都让他去做。 他不熟悉那边地形,为邻里抓鸡抓豚还迷路了好几次。 看到他哭的时候,陆昭莹很不可思议,他瞧着比她哥还高点,那么大个人怎还能因为迷路就哭呢。 她带他走出去,次数多了,他们熟悉起来她才知道他只有十三岁,比她哥小。 而他之所以被安排来北衙,并不是他有亲戚在北衙做事,而是因为他犯了错,差些伤了人性命,来受罚的。 认出他是姜家二公子身份,还是她随母亲去上香,看到他换了一身衣裳,通身矜贵的站在一位美妇人身边。 打听才知,那位美妇人竟是正三品通政使的夫人,而他乃是姜家二公子。 那一刻陆昭莹内心怒火中烧,全是被欺骗的不甘,相识半年多来,他从未透露过他的身份。 那时陆昭莹十三岁了,她娘不让她再随意出门,说她该相看人家了。 陆昭莹不甘心,以她爹的官职,大概也就在他同僚里面选,好多大人她见过,不好看。 在发现他的身份后,陆昭莹心里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那也是她能接触到的身份最好的一个人。 姑且有点报复意味。 那时她还试探过,故意与他说起母亲给她相看的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开玩笑她有哥哥,不能由他背她出门,给她送添妆礼。 …… 陆昭莹伸手轻轻碰了碰姜恒的脸:“恒哥哥。” 姜恒面色微变:“不是说了不再喊哥哥吗?” 那一声声哥哥,他差点就看着她与其他人定亲了。 “表公子,我家小姐不见客,你请回吧。” 院子里传来丫鬟拔高提醒的声音。 紧跟其后是一道男子的呵斥声: “你这丫鬟,我来探望表妹,你不通传就赶我?表妹怎会有你这等没规没矩的丫鬟。” 第64章 在听到那道熟悉的男子声音后, 陆昭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姜恒不解道:“他怎么还在你们家?不是被送别院去了吗?” 陆昭莹摇了摇头,“娘是安排他去别院读书了,我也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表兄了。” “你先回去吧, 莫要叫伯母担心了。”陆昭莹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看向了院前方向,“我去看看表兄来可是有要事。” 姜恒诽腹, 他能有什么要事, 一个大男人惯会装腔作势。 “你去吧。”姜恒一点没有要走的打算, 想起她那表兄就满脸嫌弃, 打算坐着等, 倒要瞧瞧对方想干嘛。 岂料屁股刚沾凳子, 姜恒表情惊愕五官乱飞的蹦了起来。 疼的他龇牙咧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庆幸陆昭莹不在这里,不然才丢脸。 无法坐, 他只能竖着耳朵听。 陆昭莹来到了院子里, 福身见礼道:“春闱在即,表兄怎得空来府上。” 丫鬟不再阻拦对方,退到了自家小姐身后。 许程清见陆昭莹出来, 脸上的焦急变为了温和一笑,还透着万分庆幸,“表妹, 我听说姑父犯事被抓了。” 听到‘犯事’二字,陆昭莹微微蹙眉, 圣上都还未裁定的事,这二字却已经像是给她爹判了刑一般。 许程清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陆昭莹面前,“表妹, 我去打听过了,姑父犯的事重则砍头,家中女眷沦落至教坊司,轻则流放。” 陆昭莹神色微变,语气焦急道:“谁说的?” “我私下打听的。”见她慌张不安,许程清满眼皆是心疼,“听到消息我立刻赶了来,我打听了很多,唯有一种法子可救表妹。” 陆昭莹满脸希翼的看着他:“什么法子?” 许程清不假思索道:“嫁人,祸不及出嫁女,唯有出嫁才能救你。” 陆昭莹连连摇头:“那我娘她们怎么办?” “姑姑与姑父是夫妻,夫妻一体受罚是免不了的,这些只能往后再想法子,现在首先是要救下表妹你,不论是进教坊司还是流放,那都是魔窟啊。” 说着,许程清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脸上的慌乱,一边开口一边弯身欲去拉陆昭莹的手。 手指碰到她掌腹,激的陆昭莹抽回手背到身后,有些不安的后退了两步,“表兄?” 许程清又进了两步,“表妹我都听说了,姜家二郎与你退婚,那就是个没担当的男人,危急时刻不保护你,简直枉为男人。若是表妹不嫌弃,表兄愿意帮忙。” 陆昭莹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掐了掐虎口,仰头天真道:“表兄不怕被连累吗?” 许程清深情认真:“为了救表妹,我不惧连累,只要表妹平安。” “表兄打算怎么帮我?娶我吗?” 许程清眼神闪烁了一瞬,“对。但是姑父下狱这个时候不方便大肆办喜事,不如我们先拜天地,等以后再补上。” 突然出现的一脚,将许程清踹飞出去。 一阵风过,陆昭莹感觉鬓角发丝往前飞了去,随后就见姜恒冲上去对着许程清拳打脚踢。 姜恒怒不可止,“我呸,狗东西,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 她与丫鬟同时震惊。 丫鬟欲上前拉人,被陆昭莹抬手拦下。 一边打,姜恒一边道:“先拜天地?聘书礼书婚书一样没有,你那是娶人吗?那叫无媒苟合,那叫私奔,你倒是想的挺美啊。” 等打了一会儿,陆昭莹才上前去拉人,“姜恒,别打了,别打了。” “莹莹你让开点,今儿我非打死这狗东西不可。”之前翻个墙、坐个凳子都疼的龇牙咧嘴的人,这会儿全然顾不上屁股的伤了,只有被抢女人的恼怒。 “早看你不顺眼了,就知道你这狗东西憋着坏,还你愿意,你诓骗莹莹坏她名声,打死你个烂人。” 陆昭莹恨不得给他鼓掌,假意拉人:“姜恒,别打了,一会儿把人打死了。” 姜恒扭头冲着陆昭莹挑眉,“放心,我避开要害了。” 陆昭莹差点没笑出声,但再打下去可不行,许程清到底是举人,“……你,你住手,别打了。” 陆昭莹拦在姜恒面前,逼得姜恒停手,“莹莹你让开。” “够了。”陆昭莹厉声道,同时给姜恒使眼色。 许程清被丫鬟扶起来,看到姜恒又在,他伸手指着陆昭莹和姜恒,“表妹,他怎么又在?他们姜家不顾你颜面逼你退婚,你怎么还跟他搅合在一起?” “我是她未婚夫,为何不能在这里,反倒是你,一个外男跑她院子来颠倒是非黑白,你想干嘛?” 许程清捂着脸和腰,手忙的很,哪哪儿都疼,“我颠倒是非黑白?敢说不是你们来陆家退亲坏了表妹名声?她被退了亲还怎么嫁人?总要有人救表妹。” “呵,你的救就是哄骗人三书六礼皆不要,也不去衙门证婚书就跟你拜天地?”姜恒一脚踹许程清腹部,“龌龊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4节 许程清梗着脖子:“那你倒是光明正大娶她啊。” 见姜恒愣住,许程清不屑的笑道:“你清高你世家公子你们倒是走了三书六礼,可你倒是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去啊。” “我与莹莹婚事没退,待她及笄,我自会迎她过门。” “说这话你信吗?你爹因给你退亲而坠马断腿,说是都瘫在床上了,你敢忤逆长辈娶她吗?” 姜恒双拳捏的咯吱咯吱响,唇却抿的很紧。 “表妹,少与他来往,他已经连累了你名声一次,你还想让他再毁你名声第二次吗?” “表兄不是说,正因为我被退婚,名声毁了,你才好骗我给你做妾吗?” 许程清面色一白,“不,不是……” “表兄,就算是去流放,我也不会给人做妾的,你走吧,以后不要来陆家了。” 自从父亲下狱,娘亲那边就病了,兄长忙着奔走。 但陆家也没有断了给许程清的东西,娘亲身边的丫鬟时不时还送去不少。 却听到了他与人私下密谋,先诓她拜堂,没有婚书她就只能算个妾室。 听到丫鬟回话时,她还不信,没想到他还真上门来了。 许程清张了张嘴,劝道:“表妹,我是真的想帮你。” “滚,再敢多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姜恒扬起拳头,眼中的怒火抑制不住。 许程清抿了抿唇,一瘸一拐走了。 姜恒拿陆昭莹的帕子,将她手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你是我的未婚妻,除了我,谁都不能娶你。” 陆昭莹嗤笑一声,“那你好霸道。” 回到姜家,姜恒收拾了行李,提前回了护城营。 赵娴知晓时,他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姜恒:“娘,儿子不能提前娶莹莹过门吗?” 赵娴用书卷撑着下颚,“要不等等?毕竟你爹才用了你的名声,你若执意要娶莹莹过门,对她对你,名声都不好,一个不孝压下来,很难翻身。” 再强大的洗白技术,在古代这样以孝道为重的地方,但凡打上‘不孝’的标签,都是致命伤。 “儿子明白了。” 姜恒还是去了护城营,身上还带着伤。 在他走后第三日,醉满楼出了件事,几名学子在二楼吟诗作对时,其中一人不慎被挤下了楼,跌落在地。 酒楼楼层不高,没摔伤,却不小心弄折了大拇指,无法握笔。 此事一出,不少要参与春闱的读书人纷纷宅家不动,就怕关键时刻伤了手无法考试做题。 毕竟,再等下次,就是三年。 -陆家- 丫鬟从别院回来,脸上满是愤怒:“小姐,那表少爷非说是姑爷害他伤的手指。姑爷都去护城营好几日了,人也不在晋安,他还非要去赖姑爷,真是可恶。” 陆昭莹嗔她一眼,呵斥道:“什么姑爷,再胡说,我可罚你去扫院子了。” 丫鬟立刻改口:“是姜二公子,奴婢说错了。” 陆昭莹揭开砂锅盖子,对丫鬟道:“好了,去拿汤盅来,我给娘熬的药膳该盛出来端去了。” 自爹下狱,娘的精神便不太好了。 故而,许程清的心思,她没有告诉娘,怕她凭白又生担忧。 至于他伤了手无法去科考,那与陆家何干? -- 到了春闱前日,黎莲娘带着备好的东西去到外院。 “这些是干粮,还有护膝,虽说立了春但到底寒气还重,哥哥切记要戴好,别受了寒。” 黎临肃面色清冷,微微颔首,“多谢。” 黎莲娘脸上笑容渐渐散去:“哥哥还在生我气?” 虽说黎临肃在摇头,但黎莲娘仍能看出他的不悦。 自朗家兄妹走后,他虽嘴上没有责怪一句,却能感受到他的不满。 他在恼她对朗姑娘不敬。 “哥哥就不问问我怎会认识那位朗姑娘吗?”黎莲娘在凳子上坐下,继续道:“你的同窗好友是第一次来姜家,怎那位朗姑娘却不是第一次?” “那也不是你们对人无礼的理由。”黎临肃看向自己妹妹,言语中颇有些怀念意味:“莲娘,你以前最是温柔懂事,从不这般咄咄逼人。” 黎莲娘感觉胸口好似被堵住一般,窒息的她难受,强忍着问道:“哥哥从哪儿看出我咄咄逼人了?” “奴仆随主,若非你指使,丹若她能有那般大的胆子?” 黎莲娘手用力抓紧绣帕,“哥哥竟是这般想我的?” 不提还好,提起来黎临肃满腔怒火待发。 他拿起桌上的诗集,“你可知朗兄如今在晋安的名声?这本明轩诗集便是他所著,若非我与他有同窗情谊,根本请不动人。我本是想与郎兄探讨诗集内容,却因一个丫鬟,将人气走。” 说着说着,黎临肃放下手,将诗集轻轻丢回了桌上,叹了一口气:“怪我一直在外求学,对你知之甚少,以前只觉丹若那丫鬟活泼胆大,倒是没有想到会那般泼辣。” 黎莲娘眼眸微红,虽然说着丹若,可这些话语无不在暗指她。 她极力控制着语气的平缓,道:“哥哥错了,丹若性子直,但她只会在护我时如此,反倒是哥哥,不问青红皂白便斥责我的不是。” “你是主人,客人再有不对的地方,也该忍着,何故那般不给人留颜面。”说着,黎临肃言语颇为失望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如哑巴一般等着哥哥回来,你心情好摸摸我的头,夸赞我听话懂事,心情不好当做看不见我?” 眼见黎临肃皱眉,又要开口。 黎莲娘起身,轻笑了一声,告辞道:“明日就是春闱了,哥哥早些休息,妹妹不打扰了。” 看着离去的身影。 黎临肃眉头不由皱紧,“这性子何故这般尖利了。” 不免想起以前乖巧懂事,从不与他顶嘴的那个妹妹。 难道嫁了人后,都会变吗? -- 赵娴在姜良旭书房的书架上找到了好几本地方志,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习俗,每一本写的都不一样。 她近来日日看的都是这些地方志,不免心生向往,想去看看是否那些地方的习俗,与书中记载一样。 芍药叩响屋门,禀道:“夫人,少夫人求见。” 赵娴放下书,起身走了出去,一眼看到黎莲娘的眼睛有些泛红,“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话音落下,黎莲娘眼眶宛如开闸的水阀,开始往下淌眼泪。 赵娴张了张嘴,这还真受委屈了。 不应该啊,这前后也没有什么重大的剧情点,哦,对了,有个过生辰的虐点,但这不是还没到吗? 说来,自从崔婷玥与姜维一个族谱后,虐文的剧情走向就许久没有虐过了。 第65章 “看来是受大委屈了, 谁欺负我们莲娘了,该打。” 赵娴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擦黎莲娘脸上的泪。 将人带上了软轿。 书房中养伤的‘姜良旭’, 能不露面还是不露面的好,毕竟有些秘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上了软轿,许是有了遮挡, 黎莲娘扑进赵娴怀中, 放声呜咽起来。 赵娴抬手熟练的轻拍她后背, 等人哭的差不多了, 软轿也抬到了海棠居。 黎莲娘擦去眼角的泪, 跟随赵娴下软轿。 进屋后, 赵娴屏退下人,这才开口问道:“心情平复些了吧?现在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般伤心?” 赵娴第一怀疑对象是姜维,虐文里面, 对女主造成伤害最大的都是男主。 这就是口碑。 黎莲娘摇了摇头, 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赵娴见状也不逼她,她想说那叫分享,不想说硬要问, 反而容易惹的人反感抵触。 “来吃些果脯甜甜嘴。” 看着被推来的果脯,黎莲娘有一种婆母在将她当孩子哄的感觉。 实则,她刚刚真的只想到婆母, 夫君白日都不在家中,便是在家中, 她也不会扑他怀中哭,怕是要被说教一顿,说她不稳重。 几乎是下意识的来找婆母。 拿了一颗果脯,黎莲娘咬了一小口, 哭过一场,刚刚还觉得心口憋闷的难受的情绪,这会儿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想起时,心底难免还有些痕迹。 “让娘见笑了。” 赵娴吃了一颗小的果脯,甜的她赶紧喝茶压了压那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娘以前就告诉过你,不高兴就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做的很好,娘为何要见笑,一家人不拘这些小节。” 看书时,虐文这边最不通乳腺了,尤其从虐文女主视角出发,那真是哪儿哪儿都憋屈,憋的人发疯。 偏偏虐文女主属忍者神龟的,她啥都忍,就是不知这次姜维又做了什么惹了她,还把人惹哭了,怕是事不小。 “有些时候不要太过软弱,你越是没有底线的退让对方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适当的让对方知晓你的厉害,他才会高看你,会尊重你。” 既然书中姜维后期追妻都能学会尊重人,为何不能现在学习起来,迟早的事,自然是宜早不宜迟。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5节 黎莲娘认真听着赵娴的话,边听边点头,“娘说的对,现在想来,以前的我希望都在兄长身上,可他不是,他心中装了太多的东西,他的学业、他的恩师、他的同窗、他的妻子……而我只是他的妹妹之一。” 虽然他们一母同胞,但男女有别,兄长便是每次归家,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最多他得空送她一些他从外带回的小玩意儿,然后,他又匆匆走了,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听她说两句话。 而那些小玩意,外祖家的表妹还有家中那些妹妹,她们都有。 嘴上说着给她的不一样,可兄长从未发现过,他给她的东西,她留不住。 其实在黎临肃到姜家后,黎莲娘发现他那时就有怪罪她,只是他的怪罪不明显罢了。 黎莲娘心里知道原因,大概是婆母帮她要回娘亲留给她的嫁妆,打破了黎家表面的平和,他在责怪她不该如此小题大做。 他在外求学,每次回家家中都一片祥和安宁,父严母慈,他们敬他爱他,还有弟弟妹妹们的仰慕,他满意这样的生活。 然而嫁妆的事,让他发现这里面的龌龊。 黎莲娘也是此时才发现,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周氏的淫威之下。 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又落了下来。 赵娴再次被果脯甜了牙,喝茶之际顿住,“……兄长?” 心下感叹,姜维口碑太好了,抱歉。 见她又开始落泪,但很快就被黎莲娘自己擦去,破涕为笑,“娘,多谢您。” “啊?”谢她?谢她什么? 她也没说啥吧,而且她一开始就理解错人了,那番话,用在兄妹身上,也对不上啊。 赵娴很沉默,因为她发现黎莲娘自己想通了。 甚至不知她是怎么就想通了的。 不管如何,赵娴不能再多嘴,以免干扰了她。 到次日。 黎莲娘带着丫鬟与下人去送黎临肃进考场。 “祝兄长十年磨剑今朝试,一纸飞鸿万里名。” 黎临肃看着面前的妹妹,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的黎莲娘看他时,眼神中透着孺目与仰望,语气也多是小心翼翼。 这会儿,黎临肃只觉得他好似在看自己的同窗,亦或者周遭那些即将与他一样步入考场之人。 黎临肃摇头:不该如此。 可黎莲娘目光很平静,眼眸中笑意温柔,却让黎临肃频频皱眉。 见他如此,黎莲娘忙道:“怎么了?兄长可是忘记了什么?” 今天是大日子,他求学多年为的就是科考,万不可出错。 黎临肃摇了摇头,“没有,我进去了。” 黎莲娘颔首,“我会一直安排人在贡院外侯着,兄长莫担心,安心考。” 在昨日与婆母聊过后,黎莲娘就想通了。 她以前看不破她对黎临肃而言,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妹妹吗?不,她看的出来,只是她自己不肯相信罢了。 因为她若清醒,那她就无人可依了。 她在不断告诫自己,黎临肃同她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可不论他们是寄住在外祖家,还是回了黎家,前院与后院,永远横隔着一道高墙。 兄长要读书、要成家、要立业,很多目光都在他身上。 周氏那般厉害,却也丝毫不敢动他,因为兄长身上有父亲的期盼。 至于她,纵使她也自幼跟着表妹、妹妹们学习,可学的却完全不一样。 黎莲娘很清楚,黎临肃不是只对她一个妹妹俯视,他很平等的看待他的妹妹,而她也只是其一罢了。 收回了那份期盼,黎莲娘感觉自己好似也没有损失什么,她还是她,拥有的没有少,也没有多,但她却感觉身上的枷锁少了一道。 兄长还是她的兄长,他们一母同胞,这是更改不了的。 只是她不必像小时候那般,期待着他回来,让她得以短暂的穿上好看的新衣,吃好吃的食物,也不必再被无故苛刻责罚。 在黎临肃回头之际,黎莲娘笑着挥手,笑容大方得体。 -- 晋国春闱三年一次都是固定的日子,二月二十这日。 考九天,出来刚好三月初一。 巧的是,二月二十三是崔婷玥的生辰,而二月二十四则是黎莲娘的生辰。 书中这般安排,是为了设定虐文点。 按照原文剧情,姜维只记得崔婷玥的生辰,也只给她庆祝生辰,非要落下后一日过生辰的黎莲娘。 为了虐而故意增加这样的剧情点,也是找不到写的了。 早在几日前,赵娴就耳提命面让姜维准备两份生辰礼,各过各的。 说来从给姜维补生辰礼开始,府上便没有大操大办过谁的生辰日。 毕竟每年都有,除非及笄礼和及冠礼这样的重大日子才会大办。 青帆看着空了大半的街道,感慨道:“公子,好清净啊。” 从去年年底,晋安一下涌入许多学子,感觉出门随时都闹哄哄的,到处都是人。 这春闱一开,街上瞬间没什么人了。 清风雅静的到叫人不太适应了。 路过一间银楼,姜维鬼使神差的停住脚步,转而走了进去。 掌柜笑脸相迎,“公子想买点什么?这些簪子都是店里最新的款式,最受晋安各家小姐夫人的喜爱。” 看了眼那些簪子,很多,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支都做工精良。 但他之前就送过莲娘簪子,且这些簪子与莲娘妆匣中的差不多,挑不出格外不同的。 见他眼神淡漠没有感兴趣的,掌柜继续道:“这些款式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们这儿还有整套面饰……” 掌柜还在卖力推销着。 被姜维打断道:“是送家中未出阁的妹妹,将店里玉坠玉佩拿来瞧瞧。” 掌柜当即带着姜维去了放玉佩的地方:“公子请看,这些是送女眷的玉佩,花样款式,整个晋安,就数我们这银楼样式最多最全。” 看来看去,姜维挑选了一个花鸟佩,付了银子刚要走,却见一姑娘突然出现并拦在他面前。 “让我抓到你了吧,姜大公子。” 朗吱吱双手张开,一副拦住人去路的样子。 姜维手握玉佩,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微蹙紧,“我与姑娘并不相识,还请姑娘自重。” 听到‘自重’两个字,朗吱吱眼眸亮了一瞬,却也并未让开,“怎么不认识?我还救过你命,你就忘了?” 看着对方宛如看陌生人的眼神,朗吱吱不可置信,然而也就一瞬,她突然恍然大悟,手指指着姜维,“我明白了,你失忆了,怪不得呢。” “书中都是这样写的,失忆不记得爱人,各种虐她,等想起来追悔莫及,哇喔,好刺激。” 姜维疑惑的看着面前自言自语的姑娘。 诡异的他不想多待,侧身就从对方身旁绕过,往银楼大门而去。 “唉,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朗吱吱见状伸手就要去抓姜维衣裳,被青帆拦住,“姑娘,我家公子不认识你,还请姑娘自重。” 朗吱吱瞪着青帆:“认识,我在常州救过他,为了救他差点手臂都没了,怎么会不认识?” 朗吱吱再次挡在姜维面前,神色认真道:“你只是失忆了,等你恢复记忆你就会想起来我是谁,我没骗你。” 姜维看着对方眼底那莫名的兴奋,皱眉道:“青帆,去喊晋兆尹府的人来,这有位姑娘得了癔症。” 第66章 “你骂我有病?”朗吱吱表情一变, 转瞬嘴角疯狂上扬,“来了来了,虐的感觉。” 朗吱吱上下打量姜维, 这些日子她跟着郎明轩也见过不少他的同窗好友,读书人长相斯文。 但比起面前之人来,那些人实在不够看, 脸这块就被吊打。 同样的古装, 怎么穿他身上就这么好看, 其他人差那么一大截呢。 欣赏完美貌, 朗吱吱想到他刚刚让人抓她, 冲着姜维哼了一声。 现在让人抓她, 等以后想起来了,虐不死你。 想到这儿,朗吱吱捂嘴“咯咯”直笑。 “……”姜维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姑娘好生奇怪。 虽然一句话没说, 但感觉又说了好多,还很吵。 脸上表情特别丰富,挤眉弄眼透着一股怪异。 给青帆使了个眼色, 趁着他阻拦那女子的空隙,姜维快步离开了银楼。 “唉,别走, 我还没说我名字呢。” 身后的喊声堪比催命符,迫使他速度更快。 “你让开。”朗吱吱想去追, 奈何被下人拦着,气的推又推不动。 就在她左顾右盼的瞬间,那下人也嗖的一下跑了。 朗吱吱:“……”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6节 银楼二楼是雅间,专供来的夫人小姐使用, 楼下的争执声吸引了楼上几人注意。 林念藏瞥了眼身旁立着的丫鬟,“去将那位姑娘请上来。” 丫鬟颔首提裙下楼去。 旁边的贵女见状,问道:“六娘认识那姑娘?” 林念藏笑了笑,没有答。 倒是另一位贵女,开口道:“我倒是知道那位姑娘,明轩诗集的著者,便是她兄长。” “真的?”其中一位贵女从衣袖中拿出诗集来,眼底全是欣喜,她是真爱这本诗集,出门都舍不得放下,“那我可要好好结识一下。” 旁边一位贵女也来了兴致,“不知她兄长这次春闱可会榜上有名。” 话音落下,在场几位贵女眼神交流,其中暗暗较劲。 若真榜上有名,那此人今年怕是极为抢手。 不多时,丫鬟领着朗吱吱上楼。 看到众多衣着华贵的女子,朗吱吱眼睛都快不够看了,但眼底隐隐的优越感,让在座的人都瞧在眼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吱吱不明白她们叫自己上来作甚,还记得郎明轩的叮嘱,戒备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林念藏起身走近朗吱吱,笑意吟吟道:“刚刚我在楼上,听到姑娘说为了救姜家大公子险些丧命,他却不认这份恩情。” 朗吱吱下意识道:“他那是忘了。” 林念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姑娘岂不是要苦等他恢复记忆?” 朗吱吱耸耸肩,“只能如此呗。” “那姑娘也太委屈了吧。”其中一位贵女上前,“姜家原本就住着一位姜大公子的救命恩人呢,还被姜夫人收为了义女。” 另一人搭腔道:“是啊,姜家为她还开了族谱,将那义女切切实实记到了姜夫人名下。姑娘也是大公子的救命恩人,理应也该如此。” 朗吱吱听到‘族谱’二字,那不是跟户口本一个道理,那不行,同一个户口本禁止谈恋爱。 不等朗吱吱开口,那几人一人一句。 “姜大公子失忆不记得姑娘了,姑娘该寻上门去才对。” “是啊,哪有恩情不报的道理。” “救命这样的大恩,可不能不报,那简直枉为人。” 几位贵女的靠近,朗吱吱只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香粉堆里。 对于她们的话,她摇头道:“不行,他娶的那个女人拦着不让我进去。” 林念藏拉着朗吱吱落座,闻言诧异道:“姜少夫人这般不讲道理啊。” …… 好似开了话匣子般,几人聊的相投甚欢。 -- 姜维上报了春闱考卷之事,圣上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还要私下办不能走漏风声。 正好春闱期间,他安排抄录试卷的人,每个人的家世都要调查清楚。 因着忙这件事跑来跑去,也就今日不知怎么的,想起娘说的莲娘与婷玥的生辰。 莲娘的生辰礼他早就备下了,倒是义妹婷玥的,本该吩咐下人去办的,却一直忘了,今日正好路过银楼才走了进去。 却遇到一个陌生女子说胡话。 姜维并未将遇到朗吱吱的事放在心上,他也曾遇到一些胡言乱语的人,有将他认作儿子的,有将他认作相公的……都是些得了癔症之人。 那姑娘的言辞和行为,都与那些癔症者差不多。 回去,姜维把挑选的花鸟玉佩给黎莲娘,“这是我给妹妹挑选的生辰里,要劳烦夫人代为送去。” 他不得空,自是没时间去庆贺崔婷玥生辰。 黎莲娘打开盒子看了看,颔首:“好,我明日便送去。” 姜维去洗漱了,黎莲娘将花鸟玉佩与她准备的头饰放在一起,都是明日要赠送的。 只是心下难免有一丝期待。 然而崔婷玥生辰过了,到了黎莲娘生辰这日,姜维早早出门,黎莲娘心里的期待化作了一声轻笑。 公爹与婆母的礼物,是一道送来的,一整套面饰,三匹布分别是浮光锦、妆花缎、软烟罗,一个长方形的小箱子,与昨日崔婷玥生辰,收到的生辰礼一样。 芍药打开最后那个小箱子,笑吟吟道:“夫人知晓少夫人爱作画,特意吩咐管事去收罗了许多颜料来,怕是书铺中都没有这里齐全。” 黎莲娘听到是作画用的颜料,当即来了兴趣,打开一盒,发现是已经研磨好的粉状,颜色更是鲜亮的让她惊喜,再看其他的,有粉状有膏状的,每一盒打开看了又合上,爱不释手。 “母亲有心了。” 池兰在一旁看着,看到面饰和布匹时,她都还在想,夫人不会送一样的吧?昨日崔姑娘收到的生辰礼,也是如此。 但看到颜料,就知道夫人用心了,不偏驳却也足够用心。 崔姑娘那边的一箱是用于刺绣的金丝银线,还有厚厚一沓的刺绣花样等。 她家少夫人的则是难以寻到的各色作画颜料。 都是往人心坎上送。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丹若用胳膊肘碰了碰池兰,双手比划:所有人的礼物都送来了,就缺了大公子的。 池兰冲着她摇头,虽然少夫人没有说,但能看出少夫人心情低落。 还是莫要提起,免得再惹伤心。 黎莲娘什么也没有说,但云筑苑的气氛却比往常要低上许多,丫鬟行事也格外小心翼翼。 姜书岫玩着她娘得来的礼物,翻来覆去找了好久。 昨日崔婷玥,嗯,她姑姑生辰,她去看过,娘说她爹让代送去的是一个枚花鸟玉佩。 今生好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便是礼物也不一样,那她爹是不是悔过自新,将原本属于娘的礼物送给娘了? 然而她翻找了一通,也没有看到那把螺钿做的木梳。 对了,妆匣。 姜书岫到了妆台前才发现,她人才到妆台,踮着脚只能够勉强看到桌子里侧的妆匣,根本够不到。 “小调皮,想拿什么啊?” 见她目光都在妆匣上,黎莲娘吩咐池兰道:“将那些尖利的簪子和耳环拿出来。” 随后将整个妆匣放在床上,任由姜书岫玩。 妆匣很大,除了簪子耳坠这些有尖尖的一头。 妆匣上那些抽屉里,盛放画眉石、胭脂水粉、镯子、臂钏、璎珞、项链、指环…… 姜书岫一个个小抽屉拉开,找到放梳篦的抽屉,里面梳篦好几把,不过款式都好老,像什么骨梳、木梳、象牙梳、金梳、玉梳,都是姜书岫没怎么见过的。 她全部给拿出来了,床上散落的到处都是,却依然没有看到前世她爹送给崔婷玥的那把螺钿彩蝶紫檀木梳。 赠女子梳篦可代表白首同心,恩爱两不疑。 她爹前世自己说的,那把梳篦原本是给娘准备的,错送了人,后来更是送了一箱子梳篦都没得娘亲回头。 莫非重生后,他就没有准备? 那他前世骗了娘亲,渣狗。 “原来我们岫姐儿喜欢梳篦啊,这些都是你外祖母佩戴过的,款式不够新了,岫姐儿喜欢,改日娘让人给你做两把小的。” 见她一直玩着梳篦,黎莲娘摸了摸孩子头说道。 奶娘看了眼天色,“少夫人,时辰不早了,奴婢先抱岫姐儿回去睡了。” 姜书岫本来还在翻妆匣,闻言瞬间丢下那些梳篦,扑到她娘怀中,“睡、睡,和娘,睡。” 她爹不疼娘,她疼,她要挨着娘亲,不让她为了渣男伤心。 姜书岫抬眼看着她娘,满眼的依赖。 看的黎莲娘满心温暖,把孩子搂紧,“不用,今日岫姐儿挨着我睡,都退下吧。” 奶娘带着丫鬟退下。 在黎莲娘去洗漱之时,姜书岫扑到床上,滚的开心。 心里却想着,渣爹,娘是她的,她以后要霸占娘亲,不让他靠近半步。 还要劝娘和离,祁叔这会儿可年轻了,她娘改嫁不亏。 至于这个爹,不要也罢。 滚着滚着,姜书岫到了床榻边缘,抱住了枕头,顺势抱走了枕头。 池兰来铺床,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和娘亲睡,岫姐儿这么开心啊。” 目光却撇到床头位置,似乎有东西卡在了床架与被褥中间。 池兰弯身将东西拿了起来,“这是什么?” 见她在床头抠东西,姜书岫放下枕头爬了过去。 池兰将东西扒拉出来,发现是一副画卷,“奇怪,这是何时落在床上的?” “开,打开。”姜书岫拍着她手,示意她打开瞧瞧。 池兰没有动,“岫姐儿,还是等少夫人出来再看好不好?” 她也不知是不是少夫人画完了画,顺手塞到这里的,早上收拾床榻居然没有注意到,怕是被枕头遮挡了。 “看什么?” 黎莲娘刚出来,便听到这句话,问道。 池兰递上从床头被褥下找的画卷,“少夫人,刚刚岫姐儿抱着枕头玩时,奴婢看到被褥下藏了副画卷,不知何时掉进去的。” 早上她与池兰收拾床榻没发现有,加上没有将枕头完全拿开,也就忽略了那个地方。 姜书岫伸长了脖子,那样子好奇极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7节 黎莲娘看在眼中,乐的不行,伸手拿过那画卷,坐在床榻边,正好也让她可以看到。 姜书岫凑到她娘身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开,打开。” 画卷上还系了绳子,解开绳子展开,哐当两声,画卷中掉落出来两把梳篦。 丹若手快,弯身捡起来,“咦,谁把梳篦藏画卷里啊,好漂亮的梳篦,是螺钿做的。少夫人你看,这像不像两只翩翩飞舞的彩蝶。” “啊啊啊……”姜书岫激动的指着梳篦,她认出来了,那正是她爹前世送给崔婷玥当生辰礼的螺钿彩蝶紫檀木梳,但怎么是两把? 黎莲娘有些意外,其实在拿到画卷时,她心里就有猜测,会不会是姜维放的。 顺势将手中的画全部打开。 看到画上的内容,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姜书岫见她娘笑的开心,也探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完了,她爹重来一世长脑子了。 再看她娘嘴角的笑,和离路是不是有点难。 丹若与池兰探头看去,丹若声音先开口:“这画的是大公子、少夫人还有岫姐儿啊。” 几人立刻想到这幅画还有梳篦是谁放的了。 池兰抿了抿唇,认错道:“这幅画落在了床缝,怪我与丹若收拾床榻不仔细,竟是没一早发现。” “无妨。”黎莲娘将画递给池兰,“拿去挂上吧。” 就在主仆三把玩螺黛木梳时,姜书岫坐在床上抄手噘嘴,满脸的不高兴。 忽听下人喊大公子。 “娘,娘。”姜书岫连滚带爬冲进她娘怀中。 池兰与丹若冲着姜维行礼后,伸手去抱姜书岫:“岫姐儿跟奴婢出去吧,我们去找奶娘哦。” “不。”姜书岫死死抱紧她娘脖子。 拿送过其他女人的东西来送她娘,哼,不稀罕。 姜维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回来也很晚,一般看不到闺女的,也是好些日子没抱了,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很温柔,“岫姐儿还没睡啊,来让爹爹抱抱。” 黎莲娘拍了拍姜书岫的屁股,“爹爹回来了,让爹爹抱。” 姜书岫还在权衡,结果人已经被抱着脱离了她娘怀抱。 对上她爹那有些讨好的表情,姜书岫丝毫不给好脸色,脸臭臭的。 脸上的嫌弃已经写满了,却格外逗人好玩。 姜书岫很不理解,她这一世这么嫌弃她爹,为何他一点不骂她?前世她那么讨好,还得不到他一句好话。 大概是,他犯-贱! 发现这一点,姜书岫眼睛都亮了。 开始不客气上手去扯她爹的脸,颇有几分报仇的意味。 “这手还挺有劲儿。”这举动并未惹得姜维不喜,反而还觉得闺女可算是理他了,“岫姐儿,喊爹爹,爹爹。” 姜书岫张口是就是娘,故意唱反调。 “喊爹爹。” “娘。” “爹爹。” “娘。” …… 父女好似还较劲上了,黎莲娘在旁看的直乐,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想法。 -- 姜书岫早上睁开眼发现她睡在自己的屋子里,旁边是熟睡的奶娘。 ? 她昨日不是挨着她娘睡的吗?还是在抓扯扇巴掌打她爹又唱反调累了的情况下,睡着前都在笑,爽死了。 但是,她怎么在这里?她娘呢。 “岫姐儿醒了,今日醒的有些早呢。”奶娘先起来穿衣。 姜书岫一个翻身爬起来站在了床上,表情愤愤,“走,祖母,告状。” 肯定是她爹那个大坏蛋,趁着她睡着,把她抱回来,混蛋。 “啊?”奶娘没听清,她说的又些快又含糊。 不过最终主仆几人还是早早就去了海棠居,这会儿赵娴还没起来呢。 听完姜书岫的控诉,虽然是手舞足蹈加断断续续的吐字,再有奶娘在旁补充,赵娴大概了解了她想表达什么。 赵娴手指点了点姜书岫的鼻子,“等春闱过了,你爹怕是忙的回不了家,到时候你想怎么挨着你娘就怎么挨着你娘睡,可以不?” 姜书岫歪头:“真的?” 得了赵娴保证,小小的人儿才消气。 姜书岫一上午都混在赵娴这里,与姜恒上次抱回来的那条黄色小狗玩。 到下午,迎春来传话,说来了一位太监要见她。 赵娴换了身着装去见的人,路上猜测,莫不是宫里有人传她进宫?可也没有提前说,搞得她摸不准要不要穿诰命服。 见着人,赵娴脸上挂上职业微笑:“不知公公前来所谓何事?” “奴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来给姜夫人送赏花宴帖子的。” 赵娴接过帖子,抓住了几个重点‘宫里’‘赏花宴’,宫里的宴会可与各家举办的不一样,不会只为了赏花,一般都会带着目的或者具有特殊意义。 看了眼帖子内容。 赵娴又看了眼何嬷嬷,后者会意往公公手里塞了银票。 赵娴带着些许疑惑道:“记得娘娘之前说她喜静……” 公公摸了摸那一沓银票,笑吟吟道:“六皇子快出宫开府了。” 赵娴抿了抿唇,“今日辛苦公公跑一趟。” 那太监一边说一边起身,“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皇后娘娘特意安排奴才来给姜夫人送帖子,娘娘还念着与夫人说话呢,到时候夫人早些入宫来。” 赵娴:“一定一定,公公慢走。” 送走了宫里来人,赵娴又看了眼帖子,对芍药道:“去将小姐叫来。” 崔婷玥是和黎莲娘一道来的,芍药传话时,她们正在商量绣房的事。 “娘,您唤我?” 赵娴上下打量崔婷玥,越看越满意,当初第一眼就觉得她气质适合白月光,不过后来接触久了,发觉她心里挺有想法的,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 本打算在世家里面挑选一人给她做夫君的。 赵娴抬手示意她们坐,开口道:“宫里要给六皇子选妃,办了一场赏花宴,各家适龄女子都要去,姜家也收到了帖子。” 第67章 以前姜家是不会收到这类帖子的, 毕竟没有闺女可嫁。 书中也没有这样的剧情,她不知道皇后送帖子来是让她们去陪跑凑人数,还是别有想法。 皇子选妃! 两本书都不是以皇家为侧重点, 她对那些皇子了解的不多。 偏偏姜良旭也不在家中,没个人可以商量。 看了眼帖子,皇后特意安排太监送来, 那就不得不去了。 但在去之前, 赵娴还是想看看崔婷玥的想法。 “我?”听到皇子选妃, 而她也在备选当中, 崔婷玥心下诧异了一瞬。 要知以她曾经的身份, 去参加皇子选妃断然是不可能的。 崔婷玥没有扭捏, 反而很认真道:“娘,皇后娘娘给我们家发帖子自是要去的,只是女儿孝期还未过……” “宫里敢送来帖子, 想来他们应该知道。再说了, 你孝期也守满了一年多,便是真选上,实话告知拖上些日子出嫁也是可以的吧。”赵娴自己其实也不确定, 主要是这个时代以皇权为重。 赵娴说着,话锋一转,“其实我们也不必想那般多, 你去了不一定会被选上,但也有可能会被选上, 此事说不准。” “只是如今你作为姜家上了族谱的义女,在外人眼中你便与姜家绑定着,若当真被选中了,我做不了主替你拒婚;选不上呢, 我们便正常相看其他人,我与你说这番话,只是希望你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崔婷玥双手捏着绣帕,声音缓缓且温柔道:“娘是让我别因为皇子选妃而有负担,也不要因落选而难过?” 赵娴拍了拍她手,“只能这般。” 姜家没想过去争什么位置,所以也不需要崔婷玥牺牲什么。 转而看向黎莲娘,“宫里的赏花宴安排的三月初五,时间有些过于紧凑了,莲娘你吩咐绣房抓紧时间给婷玥置办一身入宫的衣裳。她还在孝期,这衣裳莫做的太过艳丽,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就算去陪跑,或者皇后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因为一场赏花宴而坏了名声。 何嬷嬷在旁搭话道:“婷玥小姐会跳舞吗?或者可有会的乐器?舞衣最好自家准备了去,乐器倒是宫中都有。” 随着何嬷嬷话音落下,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赵娴先开了口,“还要展示才艺?” 何嬷嬷颔首:“宫里给皇子选妃,素来如此。” 被几双眼睛看着,崔婷玥摇头,弱弱道:“我不会。” 崔婷玥双手绞着手帕,她娘亲早逝,父亲与兄长都在衙署做事,平日忙的很,除了母亲在世时给她请的绣娘和女夫子一直没辞退,他们两男子也想不到还要让她学旁的,更何况请绣娘与女夫子的束脩费用,便要用去他们一半的俸禄。 她从未被亏待过,父兄身亡还为她谋了另一种活法。 只是没想到宫里会突然召她去选皇子妃,瞬间她感觉身份低了下去。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8节 赵娴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 崔婷玥到姜家时已经十六了,请了嬷嬷教礼仪规矩,以及跟着黎莲娘管家,但才艺这方面赵娴是真没有想到。 在她心中,黎莲娘是做正头娘子的,有喜欢的爱好刺绣、会识字、会管家就够了。 毕竟掌管家中庶务就很累,再抽空刺刺绣玩玩小爱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若还要跳舞取悦丈夫,会短命的。 主要是原身不会这些,而赵娴一个穿越的社畜,她也不会,也就没有考虑到。 黎莲娘想了想,道:“不如临时学一首曲调,应付过去。” 她倒是会跳舞,但那要从小学,现在开始有些晚了。 “你想学吗?七八日速成,很累的。”赵娴有些怀疑,六皇子选妃是临时决定的吗?但凡早点送帖子来,也不至于这般赶啊。 崔婷玥颔首:“女儿不怕累。” 她如今是姜家义女,若是她什么也不会被人讥讽,落的是姜家的面子,不论如何,崔婷玥都要学。 赵娴拍板:“那就去请了夫子来教。” 崔婷玥无暇刺绣了。 赵娴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晋安这些贵女各个精通乐礼,因着从小练舞,才情气质这方面都是一绝。 崔婷玥初学肯定是无法与她们比拟的,反正陪跑嘛,走个过场就行。 虽然这般说,但赵娴去看了崔婷玥练舞,实在辛苦,听丫鬟说,练完了晚上睡觉都不安生,疼的哭。 赵娴想了许久,想到了两个魔术…… 转眼到了春闱结束前日。 在黎莲娘来请安时,赵娴问起了她明日去贡院门口接人的事。 “让厨房做些易于克化的食物带去,接到人后在马车上可吃些垫垫肚子,你兄长连考了九日,吃的都是干粮,怕是早已腹中空空,记得叮嘱厨房别弄太过荤腥的食物,别一会儿闹了肚子。” “好,儿媳等下便吩咐下去。”黎莲娘其实想安排丫鬟去接,但想到连考了九日,而她也真真切切盼了黎临肃可以一举高中多年,到底还是去了。 其实考试这九天里,姜家一直有安排小厮和书童在门口守着,怕的是黎临肃突然晕倒被抬出来无人管他。 据下人说,从春闱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人被抬出来,有的出了门就疯了。 随着贡院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人,无不用手挡了下光。 有些刚出贡院门便倒了下去。 有些出来突然仰天大笑,也有大哭的,场面又乱又嘈杂。 黎临肃的书童指着贡院大门道:“少爷,是少爷。” 小厮背起唇色发白脚步发虚的黎临肃。 贡院门口人太多,黎莲娘戴着帷帽并未靠近,还是小厮将人背到轿子旁,她才看清黎临肃的样子。 皱巴巴的衣裳,因着连续考了九日,头发都凝结到了一块儿,面色苍白,身上一股味儿,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哥哥辛苦了,快扶上马车。” 在路上黎临肃吃下热乎的饭菜,回去还是下人伺候洗漱,之后便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春闱一结束,最忙的当属酒楼的大厨,给考生准备吃食,那勺都颠的飞起。 姜家大厨房这边也没闲着,黎莲娘自掏腰包还让府医配了药膳的给黎临肃补身体。 春闱是由礼部负责礼部监管的,然而直到春闱结束,该阅卷了,阅卷官们被邀请入宫,却发现并没有试卷等着他们批阅。 众人堵住礼部尚书:“尚书大人,这考生的答的试卷题呢?没试卷我等如何阅卷?” “对啊,往年是在礼部批阅的,今年改在宫里,可考生们答的题呢?” 礼部尚书抬手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圣上有令,今年阅卷推迟两日。” “这是为何?” “推迟两日?这两日可操作的可就多了,礼部今年想干嘛?” “没有试卷我可就回去了。” 想走的人还不少,毕竟没有试卷干等着也无事。 然而走出宫殿大门,却发现门口有禁军守着。 当即质问:“这是何意?把我们当犯人看管了?” 礼部尚书苦笑,“圣上有令,在没有批阅完试卷之前,诸位大臣不可离开。” 宫里闹了起来,却影响不到宫外,毕竟被挑选出来的阅卷官有定数,官职有高有低,职位低的装鹌鹑不言语。 官职高的,闹便被带到圣上面前,也就老实了。 -- 赏花宴前夕,娄白递了封信给赵娴,关于那位朗姑娘的事。 朗吱吱不知怎与晋安贵女结识了,去参加了很多宴会,对外说了许多她是姜维救命恩人的话。 “……”看完信,赵娴有不好的预感。 次日便是赏花宴,赵娴穿上诰命服,带着崔婷玥入宫。 马车上,赵娴想到娄白递来的信,看向崔婷玥:“今日入宫……” 不知朗吱吱的乱说会否影响到外人对姜家的看法,她思来想去还是与崔婷玥招呼一声,别被人问起了什么也不知道。 宫门口。 “姜夫人?”一位夫人见到赵娴很是诧异,当看到一旁的崔婷玥后,恍然大悟道:“对了,姜家收了义女,你也有闺女了。” 赵娴立刻换上了与人客套的表情,“陈夫人,你来的还挺早。婷玥,这位是太医院院首的夫人。要喊伯母。” 崔婷玥福身见礼的同时喊道:“伯母安。” 陈夫人虚扶了一把,赞道:“好一个标志的美人儿。” 赵娴脸上笑容宛如焊死一般,看着陈夫人身后的两位姑娘,张嘴就是夸赞,“不及你家二位双姝,才貌双绝。” “李夫人……” “周夫人来的还挺早,你女儿都这般大了。” “秦夫人……” 除了这位陈夫人,陆续好些大臣家的马车停下,走下来的夫人多多少少都能遇到熟悉的人,相互招呼着,领着家中云英未嫁的闺女认人喊人,好不热闹。 众人一边相互恭维,一边往宫里去。 赵娴要为崔婷玥相看,也提前了解过晋安的世家公子,眼睛扫着那些家中有儿子的人家,观察着那家夫人与女儿的相处。 这古代嫁人,丈夫都是次要,首先得看婆婆人品。 盲婚哑嫁的情况下,两人都没有感情基础,指望丈夫向着妻子,那不可能,一句孝道就压的他动弹不得。 看着看着赵娴被自己逗笑了。 别人带女儿来竞选皇子妃,她带着崔婷玥来相看婆婆。 崔婷玥不解的看着突然就乐了的赵娴,“娘?” 赵娴收敛了脸上的笑,“咳咳,无事。” 到了皇宫御花园,三月盛开的花有很多,但今日开的最为繁盛好看的,当属围绕桌椅外围那一大片的垂丝海棠。 座位就安排在树下,抬头便可见盛开的花朵,时而微风浮动,飘下片片花瓣,颇为有意境。 一太监手持拂尘走了来,弯着身对赵娴道:“姜夫人,皇后娘娘有请二位。” 赵娴同崔婷玥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跟着那太监而去。 -- 另一边,六皇子居住的宫殿内,韩穆被堵在屋内,语气充满了不解:“今日你选妃,你堵我门作甚?” 屋外六皇子声音脆朗:“表兄你跟我一道去啊。” 韩穆:“你选妃我去?这合适吗?” 六皇子笑道:“你不是答应外祖母要来晋安找媳妇的吗?正好今日来的都是晋安还未出嫁的闺阁女子,你选选?” “你是忘了祖母给我的信物已经被你给送出去了?让开,我还得去找到人把东西拿回来。” 六皇子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语气突然贱兮兮道:“若我说那位姑娘今日也进宫来了,你还出宫去找吗?” 门内安静了瞬息,突然传出一声哼笑。 所以他这表弟早就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却瞒了他两个月不说。 “萧靖北,来,你把门给我打开,表兄今日教你韩家拳。” 六皇子萧靖北:“……殴打皇子是死罪哦。” 韩穆隔着门,纠正道:“用错词了,那叫传授。” 第68章 中宫皇后居住的宫殿内, 太监领着赵娴与崔婷玥到地方。 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祈安在门口等迎,如上次一般,引着她们进入殿内拜见皇后。 赵娴、崔婷玥:“臣妇赵氏(民女)拜见皇后, 愿娘娘凤体康安。” 皇后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免礼,赐座。” 宫女将凳子安放的紧挨着皇后的美人榻。 赵娴落座抬眼就能看清皇后的脸, 上次太后寿辰入宫时, 她便发现皇后似乎身子不太好。 这会儿又是大清早光线最足的时候, 即便皇后脸上用了脂粉掩盖, 但还是能够看出些许病容。 皇后目光在崔婷玥身上停了片刻, 对赵娴道:“上次你来, 本宫也未曾仔细瞧瞧你这义女,倒是个美人儿。” 说着,又看向崔婷玥:“平日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99节 听到皇后这般问, 赵娴也正襟危坐起来, 这瞧着像是替六皇子择妃问话。 崔婷玥是站在赵娴身后的,被点到走了两步跪下:“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平日喜欢做些绣活儿。”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回答这么老实吗? “她绣工活儿做的还不错, 娘娘您看,这便是我家婷玥绣的,臣妇一直舍不得用。”赵娴从衣袖中拿出一叠的方方正正的罗帕递上。 不等祈安检查, 皇后伸手便接过看起来。 “巧了,本宫也喜欢这首诗, ‘竹影与诗瘦,梅花入梦香。可怜今夜月,两处各茫茫。’”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手轻轻抚着罗帕上的刺绣, 看向赵娴:“小姑娘手巧又聪慧啊,将诗与画作在罗帕上。” “她性子静,爱看些书又喜欢刺绣,平日在家除了跟着她嫂嫂管管庶务,闲暇时就琢磨这些。”赵娴语气随意,听不出刻意来,转而含笑对崔婷玥道:“还不谢过娘娘夸赞。” 崔婷玥乖巧道:“民女谢过皇后娘娘,待民女回了家,为娘娘做一副双面绣,不知娘娘还有无喜欢的诗句,也可提笔写下,民女照着娘娘的字迹来绣。” 皇后将帕子递还给赵娴,说道:“这份心意本宫喜欢。” “起来吧,在本宫这儿莫那般拘束,别动不动就跪。” 皇后又细细看了崔婷玥半响,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摸样是好的,只这性子这般静…… 赵娴拿不准皇后是什么意思,她那番话点明崔婷玥会管家,就算皇后想给六皇子选她,赵娴也希望替她争取个正妃位置。 不过皇后眼底的疑虑,是她刚刚哪句话说的不对引起的? 赵娴在反思,却并不觉得自己哪句话有错。 很寻常的夸赞啊?就那短短两句话,还能踩雷区? 皇后打量了一番崔婷玥,吩咐宫女道:“本宫与姜夫人说说话,祈安你送小姑娘回御花园去与那些闺阁小姐玩玩。” 祈安颔首,“是。” 崔婷玥眼睛瞄了一眼赵娴,冲着皇后福了福身子,跟着宫女祈安离去。 到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一来一回,崔婷玥返回御花园,发现又来了许多夫人小姐,桌椅都快坐满了。 一眼望去,打扮精致的各家小姐,比今日的花还艳丽。 祈安送了崔婷玥后,便返回了皇后的中宫。 “婷玥姐姐?当真是你,你也来了?”一身着鹅黄色衣裙,头戴蝴蝶采花珍珠发冠,姿容娇美的姑娘出声喊道。 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贵女,崔婷玥认出对方身份,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中的姑娘,两人是在去年她的认亲宴上相识的,“是慈安妹妹啊。妹妹今日真好看。” 许慈安被夸赞害羞的笑了笑,却见崔婷玥只一人在,问道:“姐姐是一人入宫的?” 崔婷玥摇头,“皇后娘娘留了我娘在中宫说话。” 听到这话,许慈安手不由捏紧罗帕,想到姜大人官职比他爹高,她抿了抿唇,好似叹了口气一般:“姐姐与我去看花吧,我发现了一株荷包牡丹,开的可好了。” 崔婷玥认识的贵女有,但都只见过两三面,因着孝期她也不方便接了帖子去参加她们的茶会。 与许慈安算是聊的最多的。 有人相邀比自己一个人枯坐要好些,欣然同意:“好啊,慈安妹妹带路。” 在花园边上,一面靠假山一面临水的地方还真看到一株荷包牡丹,粉粉的花苞一朵朵并排挂在藤枝上,每一朵花苞下垂着的花蕊好似荷包上的流苏,风一吹齐齐摇曳。 嘭的一声,有重物落水,击起水花四溅。 因着她们站的地方离水边不远,溅起的水落在了两人身上。 “呀……”许慈安看着裙摆上的水渍,再看崔婷玥,比她裙子打湿的更多。 许慈安看着不平静的水面,“是鱼跳起来溅的水吗?” 崔婷玥摇头,“不是,好像是……” “哈哈,鱼跳起来。” 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响起,打断崔婷玥的话。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假山上的亭子里不知何时来了人。 探头的有三位姑娘,笑的是站中间那人,一边笑一边用罗帕擦手。 崔婷玥不认识对方,“姑娘为何往下丢石头砸我们?” 水溅起来瞬间她就回头了,宫中的水清澈,让她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原形的橙色物下沉过程 许慈安神色诧异,“柳盼儿,你疯了?拿石头砸我们,你这是谋杀。” 听到‘谋杀’二字,丢东西的贵女慌了一瞬,当即反驳道:“什么谋杀,少乱说,我只不过丢了个果子罢了。” 那柳盼儿不再看许慈安,居高临下盯着崔婷玥,“崔姑娘是吧?姜维是你义兄?” 崔婷玥点了点头:“是。” “你回去问问你义兄,救命之恩不报是何道理?” 崔婷玥想到来时马车上义母告知她的事,“我义兄最懂报恩了,我便是最好的例子,何来不报恩的说法,姑娘莫要乱说话误我义兄名声。” 来柳盼儿冷哼:“误他名声?人朗妹妹手臂上的伤疤都还在,那就是铁证,你知道一个女子身上留疤有多让人难受吗?口口声声要娶人家,结果他回了晋安转头就将人忘了。” “崔姑娘,你刚刚自己说你也是姜大公子的恩人,你已经被姜家收为义女了,连今日这样的赏花宴都有机会参加,没道理同样对姜大公子有恩情的朗姑娘,却连进你们姜家大门的机会都没有,也不给人一个名分,你们姜家未免太过欺负人了。” 许慈安看了眼崔婷玥,发现她抿着唇面色苍白。 “婷玥姐姐。”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崔婷玥只觉荒谬。 深吸一口气,崔婷玥仰头看着上方亭子里的人:“敢问柳小姐与那位朗姑娘是什么关系?” 柳盼儿睨了她一眼,眼角上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见不得人弱女子被你们欺负到这般地步罢了。” 崔婷玥:“如此说来,柳小姐只听了对方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义兄有罪,你这般正义,为何不带着她直接去击鼓鸣冤?照你这番说辞,我义兄欺骗了她还抛弃了她,她遭受了这么多不公事,为何不去状告?反而到处散播谣言,哄傻子来替她冲锋陷阵。这岂不是更能说明,那姑娘在说谎,她不敢上姜家对峙。” 柳盼儿杏眼一瞪:“你敢骂我。” 她突然折返亭子内里,两手抓着东西往下丢去。 “姐姐小心。”许慈安开口的同时,被崔婷玥拉着躲开。 定眼一看,发现她砸下来的是柑橘,块头还不小,与水中已经浮起来的那个差不多。 崔婷玥再次仰头,“你拿宫里的东西打我,我要去给皇后娘娘告状,告你个藐视皇宫之罪。” 柳盼儿轻笑:“告状?你知道我是谁吗?再说了我就扔了两个果子,谁看到我打你了。” 她又不傻,虽然看不惯姜维对恩人那般过分,也就来警告一下,可没想着事闹大。 许慈安拍了拍崔婷玥的手臂,小声道:“她是贵妃的娘家侄女。” 崔婷玥松开许慈安,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头,抬手就砸自己额头,瞬间额头就红了,她捏着石头,仰头看着柳盼儿,眼泪从眼眶中落下,声音哽咽到让人心疼,“现在,你砸了我。” 众人:“……” “你血口喷人,我才没有。” 崔婷玥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柳盼儿。 陪着柳盼儿的另外两位贵女先怂了,这姜家义女有点疯啊。 其中一人道:“我娘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另一人也道:“我也是,等等我。” “唉,你们……” 见另外两人跑了,柳小姐气的跺脚,瞪了眼下方的崔婷玥,“你自己砸的不许赖在我身上,不然我给你好看。” 说完也提裙跑了。 崔婷玥丢开石头,看向还躲着的许慈安,“等会儿再出来。” 不等许慈安问她要干嘛,崔婷玥已经提裙上了台阶。 她步子很急,眨眼间就消失在假山拐角处。 许慈安怕她做傻事忙跟上,“等等我啊。” 崔婷玥并未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心追上去。 记得她们过来时,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路,一面是水榭一面是茂密的树荫,隐蔽性还不错。 崔婷玥跟了上去,果然看到那贵妃侄女,并且只有她一人。 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旁人。 崔婷玥步子更快了些,在靠近之时突然喊道:“柳小姐。” 柳盼儿回头,见崔婷玥向着自己跑来,眼神不悦道:“怎么,非要跟我去皇后面前告状吗?走啊,当我怕你,我可没打,啊——” 突如其来丢向自己的红绸,吓的柳盼儿下意识往后退,不慎踩着裙摆没站稳,狠狠跌落在地发出惨叫。 再睁眼却看到面前飘下好多花瓣。 柳盼儿有些懵,看向站着的崔婷玥,所以,她突然跑过来不是要打她,而是撒花? “疯子!” ----------------------- 作者有话说:恶毒女配洗白上岸,但手段和力气也是有的,触发了。(状态不好,明天再写后面的。) 明天抽奖,祝大家好运。 第69章 “那边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 “瞧瞧去。” 柳盼儿的声音吸引了人来。 在撇到树木错落开的缝隙间闪过衣料, 崔婷玥忙伸手去扶柳盼儿,“柳小姐,我扶你。” “滚开, 别碰我。”柳盼儿抬手就是乱挥,这人简直是疯子,谁知道疯子还想干嘛。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0节 崔婷玥就着柳盼儿气恼挥手推打的动作, 顺势跌倒在地, “柳小姐我只是想扶你起来。” 几名贵女刚好走出来, 看到了整个推人过程。 见到两人都坐在地上, 纷纷上来搀扶两人, “这是怎么了?怎么摔倒了。” 其中一位贵女注意到崔婷玥额角有一块泛红的擦伤, “姑娘额头怎么伤了?” 崔婷玥抬手去挡额头的伤,不经意瞄了一眼柳盼儿却没说话。 柳盼儿被她看的当即怒火中烧,“她那是自己拿石头砸的。” 崔婷玥不解释, 然而抬起挡伤的手掌, 外翻刚好露出掌心的擦痕。 几名贵女见状,没有一个相信柳盼儿的,毕竟她们是亲眼看到柳盼儿推的人。 其中一位贵女心直口快, 当即开口:“那她掌心的伤也是自己摔倒弄的?” “就是她自己弄的。”柳盼儿气的面色涨红,只觉自己冤死了。 有两名贵女去扶柳盼儿,她不肯起来, 还一个劲的嗷嗷叫,“啊啊, 好痛,轻点拉我。” 倒是崔婷玥一脸隐忍的站了起来,也不麻烦人,其中一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贵女, 递给崔婷玥一方帕子,“手上这伤看着就疼,快拿我帕子包一下。” 崔婷玥声音弱弱的接过帕子,道谢道:“谢谢。” 见柳盼儿还在地上嗷嗷叫,崔婷玥也上前伸手,“柳小姐,我扶你起来。” 啪的一声。 柳盼儿手打在崔婷玥伸出的手掌上,也打落了她手上的帕子。 “走开,用不着你,我受伤就是你害的,少来假惺惺。” 崔婷玥弯身捡起帕子,双手握在一起,有些局促道:“不是,我……” 自己借去的罗帕被打落,让那贵女很不高兴,呵斥道:“柳盼儿你太过分了。”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只觉柳盼儿过于矫情了。 其中一人道:“柳小姐你若不起来,我们就不拉了?一会儿等太监宫女来扶你。” 柳盼儿不满道:“谁说我不起来了。” “婷玥姐姐。”许慈安步子慢,见人有些多,小步上前来,看着遍地的花瓣以及被扶起来还哎呦哎呦的柳盼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盼儿表情极为痛苦,指着崔婷玥,“你敢害我,我定要将此事告知我姨母。” 崔婷玥一脸歉意道:“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些花就是证据。”柳盼儿指着地上的花瓣道。 有贵女疑惑,“花瓣……怎么害人?” 崔婷玥双手握在胸前,“抱歉,是我撒的,我只是想让柳小姐停下来听我解释,没想到反被柳小姐误会了,实在很抱歉。” 柳盼儿气的不行:“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的。” “人家故意给你撒花?” “噗嗤……” 有人笑出声来,实在是害人哪有撒花一说,这也害不了人啊。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都是混迹一个圈子的,知道柳盼儿喜欢仗着有个贵妃姨母目中无人。 人家给她撒花,她还要告人家害她,简直不可理喻。 身着淡紫色裙装的贵女看向崔婷玥,“你脸上这伤怎么来的?” 崔婷玥小心翼翼看了眼柳盼儿:“是我自己砸的。” 见她一副害怕柳盼儿的样子,那贵女护着她道:“别怕。” 说着看向柳盼儿,声音都冷了几分,“柳盼儿,你过分了,女子的容貌最是重要,你竟然毁她脸。” 柳盼儿甩开那些扶着她的贵女,看着那着浅紫色裙装的贵女,“叶芝兰你少冤枉我,她头上那伤是她自己砸的,又不是我弄的。” 许慈安小声道:“可你有拿柑橘砸我与婷玥姐姐。” 几位贵女瞬间眼神质问的看着柳盼儿。 柳盼儿欲言又止,“我、我不过扔了两个果子而已,又没有砸到你们,不许污蔑我,你们、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这就去告诉姨母去。” 看着众人责备的眼神,柳盼儿气的解释不清,丢下狠话,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几位贵女面面相觑,她拿果子砸人,她还有理了? 叶芝兰看向崔婷玥,道:“不怕,便是贵妃娘娘问责,也有我们给你作证,她拿东西砸你,还诬告你害她,没这样的道理。” 崔婷玥捂着手掌,轻声道:“我娘还在皇后娘娘的中宫,我先去寻我娘吧。” 这话崔婷玥是在告诉几人,柳盼儿有贵妃,她这边也能去寻皇后,谁也不必让着谁。 叶芝兰顿时来了兴致,“妹妹瞧着面生,不知是谁家小姐?” 另一贵女解释道:“她是通政使姜大人去年收的义女,对哦,去年叶姐姐还未回晋安,没见过崔小姐。” “若我早些回来就好了,就可早点认识妹妹。”叶芝兰打量了崔婷玥两眼,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痕上,“我陪妹妹一道去皇后娘娘那儿吧,再让宫女请了太医来,女子容貌最是重要,可不能落了疤了。” “就是,伤在脸上可不是马虎事,要赶紧让太医瞧瞧。” 其他人也道:“对对对,手也要包扎,都擦出血丝了,我们陪着你。” “太谢谢你们了。” 一群贵女离去。 在她们走后,隔着老远的水榭边,六皇子看了眼自家表兄,指着自己的头道:“这姜家义女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拿石头砸自己脑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隔得远,不知这些人究竟说了什么,只看到姜家义女拿石头砸自己,又冲上去对着柳盼儿撒花。 怎么看怎么诡异。 六皇子觉得崔婷玥指不定有什么病,行为太古怪了,“要不我去给母后说说,将那信物拿回来吧。” 韩穆没接话,反而道:“那些人里不是有姑母为你选好的妃子?你不多看看对方品性?” 六皇子摆摆手:“别扯开话题,聊你的正事呢。说来她是去年才被姜家收为义女的,听说还在孝期平日也极少出门走动,这脾气秉性方面,知之甚少,没想到竟是个……早知道,就不该将东西放进香囊里了。” 韩穆瞥了他一眼:“若非你瞒着,祖母的信物我早拿回来了。” 说道这,六皇子就理亏了,因为确实是他瞒了他两月,讪讪一笑:“我这不也是想让你快些完成祖母交给母后的任务嘛。” 见韩穆开始揉手腕,六皇子立即道:“母后差不多该喊我们了,走走走。” -御花园- 柳盼儿过去的时候,贵妃娘娘的轿冕刚到,当即便扑了过去:“姨母,呜呜呜……” “娘。”崔婷玥也看到站在皇后身边的赵娴,出声喊道。 她没有柳盼儿哭的那么声大引人,却也宛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一般,无声安静,但将脸上的伤暴暴露无遗。 赵娴:“婷玥,你额头怎么了?谁伤的你?” 那额角的痕迹太过明显,任谁也忽视不了。 皇后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陪着崔婷玥回来的叶芝兰开口道:“回禀皇后娘娘,臣女听说,是柳家小姐用石头砸的。” 柳盼儿正哭着,闻言当即反驳道:“我没有,是她自己拿石头砸的。” 崔婷玥颔首,一边跪下一边解释道:“是臣女自己碰到的石头,与柳小姐无关。” 她换了个说辞。 “看吧,她自己承认了。”说着,柳盼儿拉着贵妃衣袖,“姨母,她故意拿花吓我,害我跌倒,好疼。” 皇后与贵妃还不知缘由。 赵娴目光来回瞧,问出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碰石头上去?” 许慈安上前,也提裙跪下,“回禀皇后娘娘,我与婷玥姐姐去看荷包牡丹,是柳家小姐突然出现,还拿柑橘砸我们。” 皇后被搀扶着在主位坐下,看向柳盼儿,问道:“为何拿柑橘砸人?” 柳盼儿面色一白,还被贵妃掐了一下。 她没拿石头砸人,但扔柑橘却是事实。 不等她开口,崔婷玥已经解释道:“柳小姐是为了帮一位姓朗的姑娘出头,说婷玥的义兄负了对方,可义兄并未做过那些事,柳小姐不听臣女解释……” 旁边的贵女搭腔:“解释不听就拿柑橘砸人,好霸道啊。” 有贵女小声议论,她们也听说了事关姜大公子始乱终弃的谣言,但众人都没当真,自然也没人傻到去替那朗姑娘出头。 毕竟都不认识,听听也就算了。 不过看柳盼儿的所作所为,还真有人去替那民女出头啊! 听到朗姓姑娘,赵娴意识到该她下场了,进宫前有预感,没想到还真因此事起了争执。 “那位朗姑娘我知道,并非我儿救命恩人,事情是这样的……” 常州的事她问过姜维,故而赵娴在细节方面都说的到位,也算是澄清外面谣言。 待赵娴说完,在场的夫人小姐眼神交流,这笑话闹的,柳盼儿她图啥? “柳小姐,就算我儿子当真犯错了,自有我与他爹管教。便是我们管教不当,他身为朝堂命官,也有御史去监督弹劾,再由圣上责罚。” 赵娴刻意咬中‘朝廷命官’四个字,说着缓了一口气又道: “不论如何也轮不到柳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管此事吧?还打着伸张正义的口号欺辱我女儿,拿东西砸她,破了相你们赔得起吗?柳家便是这般教你做人的?” 赵娴满脸心疼的看着崔婷玥额角的伤,说起来这算是被姜维给连累了啊。 多好一张脸啊,真落了疤还不知古代的药膏能不能祛疤。 一番话下来,柳盼儿的脸色越发白了,便是柳家夫人神色也是大惊。 “盼儿,给姜小姐道歉。”贵妃娘娘瞥了眼柳盼儿,声音严肃。 赵娴看向贵妃,道:“贵妃娘娘,我女儿姓崔。”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1节 贵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偏偏是她侄女犯错在先,讪讪一笑,暗暗瞪了眼柳盼儿,“还不给崔小姐道歉。” 柳盼儿很不乐意,却不得不低头,“对不起,是我不知详情误会了你义兄,还险些伤了你。” 一直帮着崔婷玥的叶芝兰再次开口:“什么叫险些?额头的伤,掌心的伤,不算伤?” 柳盼儿:“那都是她自己弄的。” 然而没人信她的话,主要是她有先拿柑橘砸人的行为,至于崔婷玥身上那些伤究竟怎么来的,旁人不在意,也只会认为,是她的原因导致的。 贵妃温柔道:“盼儿不懂事,本宫代替她给崔姑娘赔个不是,这串红珊瑚手串本宫戴了多年,就当做赔礼赠给崔姑娘了。 ” 崔婷玥看了眼皇后和赵娴,拿不定注意。 还是皇后发话道:“收着吧,长辈赐不可辞,不过人是柳小姐伤的,便由柳家再赔一份礼。” 柳夫人当即连连应是。 在祈安替崔婷玥拿了手串后。 皇后又道:“柳家女犯错在先,还在宫中寻衅滋事,罚抄女则女戒各五十遍。” 柳盼儿险些站不稳,一百遍她要抄到何年何月。 太医来,为崔婷玥包扎了伤口,说不会落疤,赵娴才放心。 加上崔婷玥拽着她衣袖,似是不让她再计较,赵娴也没再开口。 至于柳盼儿一开扑到贵妃怀里委委屈屈哭叫的大声,但因摔到的是臀部,支支吾吾不肯言说。 被贵妃娘娘嫌丢人,带着离开了宴会。 随着太监一声赏花宴开始,众人纷纷落座,此事也就此揭过。 在走向她们的座位时,崔婷玥小声对赵娴道:“娘,我将变戏法的花瓣用光了。” 她不可能真的打柳盼儿,容易留下把柄,事情也会变得棘手,但吓一吓让柳盼儿吃吃教训也是可以的,只要她做的隐蔽。 赵娴低声道:“无妨,用就用了,这次赏花宴与我们没有干系,应该也不会让你表演。” 崔婷玥一脸不解。 赵娴小声解释道:“皇后娘娘留我说话,是想撮合你与她娘家侄子。” 崔婷玥更加疑惑了,“我都不曾见过对方,怎会相看我?” “皇后娘娘说你们有缘,具体也没说太仔细,只让你今日也看看,若是合了眼缘……”正说着,有夫人打招呼,赵娴停了话口。 随着太监通传六皇子与韩公子到,所有人的目光纷纷看向走来的两名男子。 从穿着上,众人一眼分辨出六皇子。 崔婷玥也跟着看去,只看到了两张侧脸,猜测那跟在六皇子身后的男子,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 侧脸瞧着倒是不差,身形高良。 正看着,对方突然转脸看了过来。 看到正脸,崔婷玥被小小惊艳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张脸有点熟悉,像是见过,具体却想不起来。 ----------------------- 作者有话说:抓了好多虫,感谢大家,已修改。爱你们[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70章 两人像是约好一般, 六皇子也转头看了过来,还饶有兴趣的打量崔婷玥。 今日乃是六皇子的主场,他的一举一动从入场开始便被众人关注。 见他对姜家义女感兴趣, 女眷纷纷也看了过来,有些眼神暗带较真。 说来姜家本来没有女儿的,偏偏多了个义女, 倒让她们的机会少了一个。 如此多的目光, 看的崔婷玥如坐针毡, 背脊不由挺直了几分。 倒是没有怯场, 反而回望了回去, 只是她看的多是六皇子身边那男子。 六皇子也就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同韩穆一道给皇后请安。 “儿臣(侄儿)参见母后(姑母)。” 皇后笑容温柔,抬手道:“坐吧。” 两人的位置也是很微妙,竟就在崔婷玥她们对面, 抬眼就可看到。 六皇子隐隐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表兄,她好像没认出你来。” 韩穆也发现了,崔婷玥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怕是根本不知他是谁了。 这般也正常,若非六皇子今日告知了他那姑娘身份,加上他们还看了一出关于这姑娘的戏, 韩穆第一眼也认不出她来。 他们只在初一那夜投壶见过,那会儿即便有灯笼照亮, 但天色太暗,脸庞也未曾瞧清楚去。 且这事都过了两个月了,能记着才怪,韩穆瞥了他一眼:“这怪谁?” 六皇子:“……我的错。” 从韩穆与六皇子都侧头看过来, 赵娴知道,皇后娘娘定是提前与他们都通过气的。 赵娴这会儿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挑剔感,上下打量着韩穆,摸样倒是不错,世家贵公子气度仪态都是极好的,身份上也不差。 但皇后说他年龄二十有二,这个年龄在古代都可以当爹了,不该还没成亲。 赵娴细问过皇后,皇后只说她侄儿曾经定过一门亲,奈何人还没过门,就改嫁了,便蹉跎了些年岁。 皇后虽然没明说,但赵娴怀疑,韩穆蹉跎到二十二还未成亲,怕不是对前未婚妻余情未了! “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拜见,“臣妇(臣女)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平身。” 圣上到了,赏花宴才正式开始,宫女开始上菜,菜多以鲜花为主,便是茶点也都是以花为题。 接下来便是献才艺环节。 “这点心不错,尝尝。”赵娴吃着好的,还推荐崔婷玥。 “娘,这道菜也好吃,这花微苦回甘。” “我尝尝。” 其他人家是紧张的看着女儿上台,再观察帝后神情,揣摩自家女儿选上的几率。 吃喝都不尽兴。 怕是最为轻松的就当属赵娴和崔婷玥,因着知晓崔婷玥不是来相看皇子妃的,加上她又受了伤,这上台表演环节,也就可以省了。 “你觉得那韩公子如何?年龄有点大二十二了,不过没成过亲。”趁着歌舞乐器声掩盖,赵娴私下问崔婷玥,“若是眼缘还行,我便去与皇后娘娘说说,找些机会让你们相处下,彼此了解了解。” 光看外表是看不出一个人的秉性的,最好是多接触了解一下,避免盲婚哑嫁。 崔婷玥微微抬眼,发现隔着中间弹琴的贵女,那韩穆也正在看她。 摸样倒是没得挑的,还有皇后侄子这一层关系,换做以前她的身份,是万万够不上的。 崔婷玥冲着赵娴微微点头,“女儿听娘的。” 一桌菜吃的差不多,表演也结束了。 圣上开口点了太傅家的孙女叶芝兰为六皇子正妃,通政司左通政许大人家的闺女许慈安,以及从四品明威将军家的闺女为侧妃。 看了眼圣上给六皇子指的正妃侧妃,这怕是早就内定好了的,邀各家夫人小姐进宫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赵娴再次瞥了眼皇后的侄子,今日来的姑娘这般多,皇后那番话,是只对她说过?还是也告知过别家夫人? 宫中赏花宴散席。 皇后单独叫住了韩穆,“姜夫人那边说,可让你们寻个机会相看相看,彼此了解一下,你意下如何?” “侄儿听姑母的。”韩穆没太大反应,如此,他到有机会拿回祖母给他的信物。 皇后看着面前的侄子,犹豫道:“那崔姑娘性子有些静……” 六皇子是非要跟进来的,闻言笑出声:“母后,那姜家义女性子可一点不静,还烈的很呢。” 皇后娘娘看向自己儿子,“此话怎讲?” 六皇子饶有兴趣的讲了起来,“……人家没砸到她,她自己拿石头砸自己,给那三人都吓跑了,就这还不解气,追上去撒花,儿臣当时都以为她要动手,岂料只是撒花……母后,这姜家义女可不简单,您还是多替表兄考虑考虑。” 听完六皇子的话,皇后娘娘眼底反而升起了兴致,“这般说来,那崔姑娘还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啊。” 之前觉得崔婷玥瞧着柔弱,性子又静,难免容易受委屈。 听了六皇子的描述,这姑娘胆子大狠劲儿足,且事后有理有据让旁人都以为她受了天大委屈而偏向她。 有胆识、有谋略、有心计。 “穆儿,这姑娘不是个软柿子,也护人,姑母欣赏,也是缘分让你们有交集,不如多了解了解。” 皇后娘娘说话时,目光在韩穆身上,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韩穆微微垂眸,避开他姑母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好。” 六皇子左右看了看,“母后,您欣赏那姑娘什么?” 虽然听了姜夫人的解释,知道崔婷玥是不满柳盼儿说她义兄的不对,但拿石头砸自己的行为,他不理解,不该砸对方脑门或者算计让对方出糗吗? 伤害自己是愚蠢的行为啊。 皇后看了眼六皇子,“欣赏她敢作敢为,有仇能当场就报的胆识。” 六皇子:“????” 皇后拍了拍六皇子的头,“那姑娘不适合你,却会很适合你表兄。” 自己儿子她了解,恐会看不上崔婷玥那些手段,但这些手段在后宅却是最有效的。 她这侄子哪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心过于软了,最后委屈的也是自己。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2节 “你们有事瞒着我。” 六皇子听出皇后话里有话。 然而皇后并不打算解释,摆摆手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崔姑娘才受了伤,等她歇息两日,本宫再行安排。” 祈安开口提醒二人:“六皇子,韩公子,娘娘困乏了。” 两人告辞离开了中宫。 晋安长街上,从宫里出来,马车内,赵娴也与崔婷玥说着这事,“我刚刚想了许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今日来的贵女那般多,皇后娘娘想给她侄子挑选一位贵女,那么多人没得选吗?偏说与你有缘?” 说来,前后似乎只有她单独见过皇后娘娘,为六皇子选妃邀了那么多世家贵女,皇后就不能在其中相看吗? 偏偏只见了她们,还意有所指。 崔婷玥也不知,因着孝期,她平日都待在姜府也没有乱走过,并未见过皇后侄子。 赵娴不太放心道:“这事我让人查查,他们同意相看咱们就去,也不急着定亲,无妨。” 崔婷玥颔首。 回到姜家,赵娴立刻吩咐人去请了府医来,再给崔婷玥查看了额头的伤。 黎莲娘闻讯而来,便看到医女揭开纱布,露出崔婷玥受伤的额角,她眼中满是担忧,“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当得知她是为了姜家还有姜维名声与人起了争执,黎莲娘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着她额头的伤,愁眉道:“就算是为了维护名声,也该保护自己才是,这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崔婷玥让黎莲娘附耳,小声道:“嫂嫂莫担心,我自己砸的,知道分寸。” “自己……你疯了?” 崔婷玥努了努嘴,“没点伤露出来,我们姜家还有义兄岂不是白挨骂被人误会。” 黎莲娘瞪她,却又心疼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太危险了。” 她没想到崔婷玥性子能这般烈,自己拿石头砸自己。 黎莲娘转身便吩咐池兰去收拾了几样首饰还有布匹给崔婷玥送来,赵娴那边也送了东西。 今日之事,崔婷玥是为了姜家为了姜维,也没有在皇宫丢姜家颜面,值得嘉奖。 第二天,柳家给的赔偿礼也到了。 东西给的中规中矩,检查了一番,没甚问题便抬去了崔婷玥的院子。 看的出来柳家不服,主家人躲着不出面道歉,只让管事送来。 也不怪柳盼儿那般为人出头了,一家子人都是拎不清的。 -- 皇后娘娘是过了三日派人来传话的,告知可安排两人见面。 赵娴思索一番,将地方定在了古洛寺。 古洛寺山上风景不错,山下集市也热闹。 在赵娴吩咐芍药带人收拾行李时,姜书岫爬上软塌,抱着赵娴手臂,“去,我去。” 还用手拍着自己胸脯。 何嬷嬷笑眯眯打趣,“岫姐儿也想去古洛寺玩?” 姜书岫一个劲点头,逗的屋内人都忍俊不禁。 “莲娘也一道去吧。”赵娴看向黎莲娘,反正姜维这些日子也不在府中,她那兄长科考缓过来后也出门访友去了。 古代出门不易也不方便,带一个不带一个,不好论,就都一起,当春游了。 黎莲娘颔首:“好。” 到了次日,东西收拾妥当,赵娴瞧着黎莲娘一脸疲态,“昨夜没睡好?” 黎莲娘摇头,“是这几日清早都有些犯困。” 因着要出门,故而都聚在赵娴的海棠居用饭。 早食端上来,黎莲娘还没吃上一口,便突然捂嘴干呕起来。 下人拿痰盂的拿痰盂、轻拍她后背的轻拍她后背、还有端来茶水漱口的。 “请府医来。”以赵娴看小说看剧的经验来判断,这八成是有了啊。 刘府医和他女儿一道来的。 这次号脉有些久,两只手都换着号了脉,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左右,府医才道:“回禀夫人,少夫人这像是滑脉,只是还不足月老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再过半月号脉方可准确。” 第71章 赵娴心里咯噔一声。 书中有虐文女主怀孕过程, 但并不是这个时候,因为虐文女主生岫姐儿时伤了身,又被姜维那个狗东西气到过, 调养好几年才再次怀上的。 那个孩子没保住,还被误会是反派禹王世子的种,让虐文男女主关系降至冰点。 剧情是提前了?还是剧情被改写了? 垂眼目光落在黎莲娘的肚子上。 这孩子比预定剧情来的早了几年, 应该不会出意外吧? 思来想去她也不敢确定, 毕竟怀孕是大事, 赵娴看向府医的女儿, “自今日起你搬去少夫人的院子里照顾。” 女医颔首, “是。” “大公子那边, 待他回来要及时告知,即便现在府医还无法确切是否为滑脉,但也要额外小心。” 池兰等人应和。 听到她娘是滑脉, 姜书岫挣脱奶娘的手, 走到她娘身边,手轻轻放在腹部,“弟弟。” 黎莲娘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鼻子, “府医都还不确定呢,你就知道是弟弟了?” 赵娴却想到书中的剧情,黎莲娘流产那个孩子, 怀了五个多月快六个月没得,那会儿便已经能分辨出性别了, 是个男娃娃。 迎春进屋禀道:“夫人,前院那边传话,去古洛寺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赵娴看了黎莲娘一眼道:“古洛寺这一次莲娘便不去了,在家多修养修养, 嬷嬷你也留下,庶务上多帮衬着,莫要让莲娘累着了。” 何嬷嬷连连应下:“哎,老奴省的。” 黎莲娘不想扫兴,尤其昨日才应下话,“娘,我没事,我……” 赵娴:“你现在身子不适,不是你说你没事就没事的,若是路上颠了摔了怎么办?月份太小不宜劳累,安心在家,回来给你带礼物。” 去古洛寺的行程不能耽搁,那是已经约好了的,府医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黎莲娘俨然是不可舟车劳顿。 赵娴目光落在紧挨着她娘的姜书岫身上,“岫姐儿可还要随祖母去古洛寺,正好趁这次机会,可以给你娘和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求平安符。” 姜书岫本来都要摇头了,她娘前世流产后精神萎靡了许久,她不想娘再受伤害,但听到后半段话,当即点头,“去,求平、安符。” 她现在太小了,力量也不够,与其守在她娘身边,倒不如去拜佛,她要求弟弟平安出生。 姜书岫时常怀疑,她真的是重生了吗?为何这一世好多事都与前世不一样,虽然人还是那些人,但性格都有了许多变化。 尤其是祖母,她的和善,身边的下人也没有刁难她与娘亲的。 娘也没有日日以泪洗面,反而笑容更多了。 便是她那个爹,也没有前世那般面目可憎。 古洛寺比去年赵娴来时更为热闹。 许是与科考结束有关,男男女女结伴,或是家中长辈来上香拜佛,有还愿的,但更多是祈愿的,尤其在春闱放榜之前。 那菩萨前的香火,都烧的格外旺盛。 “娘,那不是柳家小姐吗?”崔婷玥指着一颗巨大姻缘树下的人道。 柳盼儿这会儿该在家抄《女则》《女戒》才对,怎么跑来求姻缘了? 赵娴之前便觉得柳家人脑子不好,从她们敷衍皇后送赔礼就可看出。 赵娴看过去,柳盼儿一个大家闺秀不戴帷帽,“她身边的两人便是朗家兄妹。” 宫里已经解释清楚了,朗吱吱在胡言乱语,这柳盼儿还与那朗家兄妹在一起。 瞧样子有说有笑并无隔阂。 崔婷玥咋舌。 没有去理会柳盼儿,一行人去了禅院。 下人将东西归置好。 在禅院落脚不久,韩穆便来了,“晚辈见过姜夫人。” “韩公子无需多礼。”赵娴抬了抬手,不免多看了韩穆几眼,这人外形极好,也没有残疾,怎么就拖到了二十二还未成亲? 崔婷玥那边收拾妥当过来,福了福身子:“韩公子。” 赵娴看向二人,“这古洛寺风景不错,你们去走走看看。” 娄白那边已经知会他去查了,不知何时有结果,主要韩家人也不住在晋安,查起来要费些事。 本就是两个年轻人接触,赵娴也不过多掺和,只安排了丫鬟贴身跟着,侍卫则远远护着。 待崔婷玥随那韩穆离去,姜书岫也急着往外走,她还要去给她娘和弟弟祈福。 从大雄宝殿出来,姜书岫手紧紧抓着一支求来的签,从她表情来看,就知那是一支好签。 “姜夫人。” 女子声音开口的同时,芍药与迎春两个丫鬟已经挡在了前面,拦住对方的靠近。 赵娴本低眉看着姜书岫,闻言眼睑微抬。 虽然她开口喊了她,但从眼神上,赵娴一眼认出她不是朗清婉。 可从之前观察来看,朗清婉与朗吱吱的记忆是不互通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3节 赵娴记得她没在朗吱吱面前露过面,更何况她还戴着帷帽,朗吱吱不应该认识她才对。 说来为何只有朗吱吱一人?她不是与朗明轩还有柳盼儿一道的吗? “姜夫人,我姓朗,想来你肯定知道我,关于你儿子与我的事,我有话要说。” 好直白的话,赵娴虽然自己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但也没有这么直过,还冲。 “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朗姑娘随我去禅院坐下慢慢详谈,可以吗?” 因着科考完,这古洛寺香火旺盛,进进出出到处都是香客,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还容易让人当热闹瞧。 朗吱吱没想到她这般好说话,愣了一瞬,微微点头:“可、可以。” 赵娴也觉得她好说话,了解对方人品吗?邀请就去。 禅院有石桌石凳,进了禅院,芍药为赵娴摘下帷帽。 看到帷帽下的脸,朗吱吱呆了片刻,不敢置信道:“姐姐你这么年轻,儿子那么大了?” 赵娴抿了抿唇,她们脑回路挺像的,毕竟她刚来那会儿,在铜镜中看到这张脸,也很震惊,三十多岁的脸与她二十多岁的一样,甚至保养的更好,没有显露出一丝老态。 姜书岫被奶娘抱着坐在石凳上,好奇的看着对面的陌生女子。 她口中的祖母的儿子是谁?她爹还是二叔? 下人端来茶点。 赵娴抬了抬手,“朗姑娘请喝茶。” 朗吱吱看了眼桌上的茶点,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她是那藏不住话的人,“我听人说,夫人在宫里造谣我说谎。” 赵娴拈着茶盖拨弄茶叶的手一顿。 造谣?她? “若姑娘说的是你对我儿救命之恩一事,那不是造谣,是阐述事实。” 朗吱吱说到这,眼神清澈中染上了怒气,“在常州,姜维遇到杀手,是我替他挡了一刀,胳膊上的伤还在,他失忆了我不计较,但你们姜家居然帮着他隐瞒,还要颠倒是非黑白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们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朗姑娘,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朗吱吱说的很生气,情绪也上头,结果赵娴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气恼,“啊?什么时候?” 赵娴:“年前大概腊月二十四五的样子,正是采办年礼之时,你随祁家公子祁峥桁去过姜家,你说自己并非我儿救命恩人,是误会,是你自己癔症乱说。” “是,是吗?”朗吱吱脸上划过心虚又懊恼的神情,她确实让祁峥桁带她去姜家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我不记得了,过年那段时间我病了一场,丢失了些记忆。” 撒谎。 赵娴曾观察过朗清婉和朗吱吱好些日子,那时身体主要控制者是朗清婉,然而现在几乎都是朗吱吱,朗清婉没有一丝要出来的迹象。 看朗吱吱的反应,她知道朗清婉的存在,但记忆上并不相通。 赵娴忍不住回想原身以前的事,奈何没有提示,她只感觉脑袋空空没有画面。 这种情况,何其相似啊。 突然,拇指的疼惊醒她,是她自己下意识掐的自己。 看着面前的朗吱吱,赵娴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复杂,“丢失记忆?这般说来,会否是朗姑娘你自己记错了,错误认为你是我儿救命恩人,实则并没有这件事。” 朗吱吱抬手放在胳膊处,指着道:“这不可能,伤都在。” “伤在只表明你曾受伤过,并不能代表是替人挨得一刀,姑娘当真想不起那些事吗?还是刻意不去想?诬陷朝廷命官是要吃板子的。” 共用一个身体,就算记忆有所隔阂封锁,但若真的想了解,她不信没有办法。 因着是老乡,赵娴一直在回避朗吱吱,一面觉得有个志同道合的人在,可以有个慰藉,但她是看到一体两魂的,她内心很挣扎。 索性不去看不去想,顺其自然。 其实点出她一魂两体是最能解决办法的,但不知为何赵娴就是开不了口。 姜良旭也曾告诫过她不要暴露身份。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朗吱吱表情一变。 “你的意思是我在讹你们?我有那个必要吗?看不起谁啊。” 朗吱吱说着猛然起身,动作太大将茶杯打翻,杯子落地碎开。 茶水滚烫,她匆忙后退避开。 芍药带着丫鬟将打翻的茶杯收拾,速度极快,全程没有人开口。 不多时,有丫鬟又端来一杯新茶。 朗吱吱咬了咬唇,小声嘀咕,“不对啊,她不该骂我没教养,让我跪下吗?” 听到那细碎的嘀咕,赵娴微微凝眉,她也有剧情? 突然,侍卫来禀道:“夫人,那位朗公子请来了,柳小姐一听是夫人邀请她,提裙便跑了,有柳家侍卫阻拦,属下没能将人请来。” 赵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让朗公子进来。” 朗吱吱有些疑惑,“你想干嘛?” 第72章 朗明轩跟随侍卫走了进来, 抬眼便看到赵娴。 他双手抬起做了个读书人的礼,“小生朗明轩见过姜夫人。” “朗公子无需多礼,请坐。”赵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郎明轩。 犹记得第一次去观察他们时, 郎明轩还只是一个日子清贫的读书人,衣裳也就两三身,被朗清婉洗的很干净, 熨烫的很整齐。 这不过前后两三月的时间, 此时的他, 浑身透着被人捧的高高的自信与富贵, 衣料也是奢华的绫罗绸缎。 赵娴没有拐弯抹角, 直言道:“令妹说对我儿有恩, 此事朗公子知晓吗?” 听到她这般说,朗明轩瞥了眼朗吱吱,眼底暗含警告。 虽然她威胁要见姜维, 但人家是大理寺少卿, 岂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他也一直在哄着朗吱吱,却没想到事情竟传到了姜夫人耳中。 摇头道:“不瞒姜夫人,一开始小生并不知道, 从书院归家,妹妹的伤也好了大半,常州水患姜大人他们义勇为百姓, 让小生钦佩。” 好一出废话,没一个字是有用的。 赵娴:“令妹受邀出席宴会, 席间对外说我儿忘恩负义,朗公子是读书人,应当也读过律法,诬陷朝廷命官轻则吃板子、重则流放。” 朗吱吱当即反驳:“我没说他忘恩负义。” “住口。”朗明轩呵斥朗吱吱, 再次起身行礼,“是小生没有约束好妹妹,给夫人以及姜家造成了困扰。” 又是一句无用的废话。 赵娴第一次发现,与人沟通有点困难,无语的笑出了声,“朗公子,我安排侍卫护送你们回晋安吧,顺便去一趟晋安府尹,闹明白,这事的真相。” 赵娴语气没有先前的温和了,“你不在意自己妹妹的名声,我在意我儿子的声誉,可不想以后晋安的人提起我儿子,说他知恩不报忘恩负义。” 给台阶不下,那就别下了。 听出赵娴话语中的较真,朗明轩弯身行礼,相较之前诚恳了几分,“姜夫人息怒,小生虽不知全貌,却是曾听家母提到过,说妹妹是被误伤的,当时所有被牵连误伤的百姓,医治吃药的费用都是姜公子付的。 说来在常州时妹妹不曾提起过姜公子,小生便也不知此事,还是到了晋安后,妹妹才突然提到。 对了,小生妹妹到了晋安后,受了些刺激丢失了部分记忆,许是将事情记混淆了,小生忙着科考也无暇顾及她,才酿成了大错。 是小生的错,管教妹妹不严,给姜公子带来了麻烦,小生回去便澄清此事。” 一番话说的抑扬顿挫,有理有据。 并且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赵娴瞥了眼还在揉衣角的朗吱吱,这完全不是对手啊。 而且是她先暴露了一切,只会被利用榨干。 赵娴端起茶杯,淡淡道:“柳家小姐已经告知朗姑娘宫里我当着众夫人面澄清的事了。谣言止于智者,二位都是聪明人,别被人利用还不知。” 娄白递上来的消息,朗吱吱不是突然就出现在宴会上的,这里面每次都有固定的两三人,而其中一人恰恰便是荣阳郡主的女儿,林家六娘林念藏。 巧合吗?她才不信。 但这样的小打小闹,不严重,却好似被虫叮咬了一口,不抓-痒,抓-红一大片。 没有伤口,叮咬出的包消散也快,但架不住那虫子还活着,时不时来咬上一口,烦不胜烦。 朗明轩听到柳家姑娘,微微凝眉,眼底全是思量。 加之赵娴说她已经当着众夫人面澄清,若是朗吱吱再出去提及什么恩情,就是他们在乱传谣言。 落到那些大臣耳中,会如何想他? 于他以后的仕途有碍。 几乎是瞬间,朗明轩就已经想明白了:“姜夫人放心,小生会约束好妹妹,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此等事。今日叨扰夫人了,这是小生新出的诗集,当做赔礼赠与夫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本《明轩诗集2》。 芍药得了示意上前接过。 朗明轩借机告辞,赵娴没有阻拦。 她让侍卫叫来郎明轩,不是要问责或是对他做什么。 朗明轩是记录在册的举人,出了事朝堂会严查的。 赵娴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之前都是隔远看过几眼,或是听来的消息,从未近距离与两兄妹交谈过。 从这次谈话,赵娴发现,朗明轩是个说话不担责的人,不威胁一下,不说一句有用的。 且,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占用别人的诗词,他已经很熟练也没有心理负担。 至于朗吱吱,像极了那还未出校园,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还带着天真的学生。 翻开《明轩诗集2》,第一首便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看着那上面的词句,赵娴张口下意识便哼唱起来。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4节 朗家兄妹走后,让奶娘抱走岫姐儿去睡觉,赵娴独自发呆了好久,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有想,心里却有一股难言的烦躁。 因为她发现,这么长的时间,朗清婉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是消失了,还是被压着出不来? 靠着塌不知不觉竟是睡着了过去。 “阿娴,你看我给维维做的孙悟空,怎样,我手艺还行吧,没有荒废。” 女子的声音温柔知性,让人听之便喜欢。 “超好,同样是手,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距,这要是我们在现代相识,别人是拥有手办,我是拥有手办娘,赚翻了。” “怪不得是混娱乐圈的,这嘴就是会说,我干儿子以后的手办,我包了。” “那我得赶紧让姜维给你磕一个。” “哈哈……” 欢乐的声音好似有感染一般,让人忍不住弯了唇角。 画面如胶卷一般飞速闪过,都是欢声笑语,让人雀跃。 突然,画面定格了。 火红的枫叶被风吹的摇曳起伏,女子素白的衣裙在风中翩舞,宛如一只闯入火海的纯白精灵。 她腹部喷涌般渗出血色,好似那展开的红艳牡丹花,将她素白的裙装侵染。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知性,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绝望,“阿娴,抱歉,吓到你了,我熬不住了,对不起。” “不要。” 赵娴猛然惊醒,环顾四周才发觉是做梦了,感觉脸颊有些冰凉,抬手一摸,竟是满脸的泪。 她想回忆起梦中人的脸,却只感觉一片模糊,但那种锥心的痛,却紧紧的禁锢在心脏上。 一伸一缩间,宛如无数刀子在割据。 因着刚刚的声音,引得芍药推门走了进来,“夫、夫人?” 见赵娴满脸泪痕,芍药忙转身亲自打了水来,服侍赵娴洗脸。 在芍药给赵娴穿鞋时,赵娴看着她低下的后脑勺,想开口问,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却不知该如何问起。 半响后,从刚刚的梦境中依稀抓到了些东西,问道:“芍药,我身边哪位朋友会做孙悟空?” 芍药不解,“夫人,那是什么?” 赵娴之前没觉得,此时才发现,芍药与迎春到她身边伺候,反而是在何嬷嬷之后。 那她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呢? 没有看到人,赵娴完全想不起来。 还有梦中那个腹部满是刺伤血痕的女子,她是谁? 为何她心好痛,好难受。 “夫人,心悸又犯了。” 看着赵娴面色发白,手捂着心口,芍药慌张起来,好在出门带了治心悸的药,喂给她服下后,才稍稍好转。 芍药完全不知夫人怎突然又心悸发作,“夫人快躺下再歇歇。” 崔婷玥是过了晌午后回来的,只带了丫鬟与侍卫归来。 赵娴在午间想了许久,都未曾想起梦中的女子是谁。 犹记得提到了姜维,可姜维的干娘是谁? 问过芍药和迎春,她不知。 细想也没有迹象可循,逢年过节不曾准备过这个人的礼物,也没有收到过对方的礼物。 但有一点,对方恐与她一样都是穿越的。 她之前认识过穿越女? 赵娴想到了那封被她撕毁的信,姜良旭让她不要轻易与人相认,也不要暴露自己。 她曾经与人相认过?可那位同样也是穿越而来的老乡呢? 想到梦中的场景,赵娴眼睛有些酸涩。 “娘。” 崔婷玥的声音,打断了赵娴的思绪,抬眼望去只看到崔婷玥一人,没有韩穆。 崔婷玥落座后,赵娴撇开那想不通的事,问道:“如何,相处的怎样?” 崔婷玥点头又摇头。 赵娴抬手,伺候在旁的丫鬟陆续退了出去,“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满意与否,赵娴都是要入宫回了皇后娘娘的,故而她需得知晓原因。 崔婷玥绞着手帕,“女儿想起他是谁了。” 这说的赵娴一头雾水,随即便听崔婷玥讲述起来初一灯会上的事。 待听完他们的相遇,赵娴颔首:“怪不得当时皇后娘娘说你们有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着感觉像是奇遇一般,也算是缘分了。” 崔婷玥微微皱眉道:“但女儿感觉他没有想娶亲的打算甚至念头,怕是此事只是皇后娘娘与六皇子一厢情愿。” 认出韩穆身份后,崔婷玥就质问了他。 从而得知,原来他当时想要回去的东西,是打赏雪狮得到的那枚香囊中的信物。 那是他祖母给他的,被六皇子放了进去,美其名曰赠有缘人。 因着六皇子故意隐瞒,才一直没有找到她拿回信物。 理由解释得很合理,但崔婷玥却无法相信。 若六皇子当真什么也不说,那他就是故意戏耍自己的表兄。 韩穆在皇后娘娘以及六皇子那儿的地位就有待考量。 还有一点,相处下来,他提了不下五次,觉得她像他妹妹。 崔婷玥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话哪能听不出来。 在仔细听完她的分析,赵娴也不含糊道:“那这事我便回了皇后娘娘。” 韩家本家不在晋安,到底远了些。 且这里是古代,受环境影响,男子成亲就没有晚的。 那韩穆二十有二还没成亲,要么是有隐疾,要么是有隐情,若非皇后开口,这事赵娴都不一定会应下他们相看。 既然双方都无意,那最好了。 崔婷玥摇头道:“娘先不急,他说有祖母信物在我这里,我回家去找到还给他之后,再去给皇后娘娘回话吧。” “行。” 此次出门,本也没计划在古洛寺待多久。 加之出门前还知晓黎莲娘恐怀上身孕了,那真是没一人有心思游玩。 吩咐下人又收拾了东西,匆匆赶回姜家。 崔婷玥要找那被放在香囊中的信物,然而初一那日她带着丫鬟出去看灯会游玩,拿了不少香囊荷包回来。 过年期间,府里打赏或是去给人拜年等,送礼的同时会附上一个香囊,她收到的以及送出去的,都数不尽,找起来很是麻烦。 听韩穆的语气,他祖母给的信物很重要,那是给他未来妻子的,必须要拿回去。 光是寻找一个香囊,差些没将崔婷玥的院子拆了。 这般过了好几日。 崔婷玥疲惫道:“娘,找到了。” 耗时几日,可算是将东西给翻了出来。 心下难免埋怨六皇子和韩穆,知晓东西贵重为何还要乱放?还往香囊里塞,一点不负责。 最后反倒来为难她一个外人,简直欺负人。 “娘,这金镶玉戒是还给韩公子还是交给皇后娘娘?” 赵娴打眼看去,崔婷玥摊开的掌心,躺着一枚一瞧就很有岁月且贵重的指环,做工精致,镶嵌在指托上的玉种像是被盘了许多年,光滑有料。 赵娴想了想道:“这物件没经过皇后娘娘的手,还是直接给韩公子吧。” 本就没正式议亲,拿了这等同信物的东西去还给皇后,反而容易被误会。 “好吧。”崔婷玥其实不太想见韩穆。 这几日给她找这玩意儿找的烦不甚烦,翻了不知多少香囊,又拆了多少香囊。 虽不是每个香囊都她亲自动手,但拆开的香囊有装药材的、有装香料的、还有一些弄虚作假装树叶的,都感觉脏了她的竹沁苑,凭白让她气恼了许久。 崔婷玥拿了金镶玉戒出门去还给韩穆那日,正好也是春闱放榜日。 举人晋升贡士的重要日子。 这一时刻,贡院门口挤满了人。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九年了我中了……” “怎么会没有我?不可能,一定是错了,再找,不可能没有我名字。” “找到了,有,有……”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哭丧脸。 约好的茶楼雅间内。 崔婷玥将东西放在桌上,“韩公子,东西切记收好,可别胡乱再塞人了,不放心你多做几个赝品去玩也行,不然旁人都不知自己得了什么东西,还要被要求还回去,这若是顺手丢了,怪谁?”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以后她再也不评头论足雪狮,也绝不会见无人打赏,可怜就顺手给钱。 一个铜板也是钱,能省则一定要省。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5节 听出崔婷玥话语中的不耐烦,韩穆自知理亏,“抱歉。” 崔婷玥才不想听他的道歉,从茶楼雅间出来之时,刚好遇到看完榜单回来的小厮,“公子,中了中了,在三十二名。” 听到名次,崔婷玥有些意外这人身为皇后娘娘侄子,居然也参加了春闱,还榜上有名。 刚从茶楼下来,因着紧挨着贡院不远的地方,人来人往颇为拥挤。 尤其今日放榜,欢喜与忧愁双并行。 有人在发现榜上无名后,当场就疯了。 有人被他推倒没有站稳,这导致后面一连串的人被压倒。 丫鬟冬儿更是被那疯了的人狠狠撞了下,主仆两往后倒去。 “小心。” 韩穆将崔婷玥扶着,小厮也及时拉稳了冬儿。 突然起来的变故,使得崔婷玥被吓了一瞬,“多、多谢。” “这边人多,我送你。” -- 科考榜单贴出来,负责批阅的阅卷官才从宫中被放出来。 其中一位礼部大臣刚到家,还未躺下歇息片刻,管事来报悄声说道:“老爷,别院那边有人闹着要见您,都是今年没考中的。” 那大臣胸口起伏,一口郁气在宫里就堵截,这会儿更是没能疏散开,今年这处封名阅卷,实在打的他措手不及。 重重叹了一口气,“先将人安抚住,决不能闹出事来。” “是。” -- 春闱放榜后一月才是殿试,殿试之后,圣上会给这些春闱考中的贡士授予官职。 放榜后,姜维也得以归家,才知道黎莲娘怀孕了。 疲惫的脸上罕见的露了笑容。 姜书岫抱紧赵娴手臂,好可怕,她爹居然会笑。 “圣上既然准了你在家休息些日子,那便好好陪陪莲娘,她现在不宜操劳,庶务你就替她处理了,也算帮忙分担。” 姜维看了眼赵娴。 赵娴丝毫没有觉得让儿子处理庶务有何不妥,能者多劳,这样他既能知晓黎莲娘的辛苦,两口子也能多些共同话题。 她脱手了庶务,那便是不会再接回去的,肯定得压榨其他人。 姜恒那边还没娶媳妇儿,分担不了,便只能姜维自己上。 “好。”姜维没有多问,应下。 然而姜维在家呆了没两日,就被大理寺的人叫走,发生了命案,死的是落榜举人。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该男主回来了。 第73章 姜维翻身下马, 来到发现死者的客栈,“怎么个情况?死者在哪儿?身份籍贯可已查到?” “大人,死者在二楼。”下属站在楼上说道, 随后从楼梯匆匆下来继续禀道:“死者姓赵,荣城人士,是今年参加春闱的考生, 落榜了。” “怎么死的?”听到‘落榜’二字, 姜维下意识以为是想不开, 但他并未直接开口问是否是自尽。 “被人一刀割喉而死。听说此人在春闱之前人气颇高, 一副必中姿态。赌坊那边下注押他的人极多, 然而没有考上贡士导致许多人输钱, 恨他的人不少。” 下属跟在姜维身侧,随着他往发现死者的屋子去,继续道:“放榜那日, 榜单上没有这赵举人的名字, 也是个胆大的,次日竟然跑到贡院门口直言今年春闱有问题,质疑礼部、质疑圣上。” 本就因为让人输钱而有了一堆仇家, 他还敢去质疑朝堂。 简直找死。 春闱的举人质疑科考一事,姜维知道,礼部那边公布了今年春闱批阅考卷的流程。 当场就让一批人闭了嘴。 尤其那些屡次不中偏就这次考中的人, 更是为此次春闱发声,写诗写词赞颂圣上。 -- 在姜维因为案子被叫走后, 黎莲娘又因二胎嗜睡状态不佳。 管理府上庶务一事,赵娴抓壮丁逮了崔婷玥。 而她则忙着翻看姜良旭曾经写的家书(游记)。 在从古洛寺回来后,赵娴有问过姜叔,他是从姜良旭父亲哪儿安排来的老人, 跟随姜良旭最久,知晓的也肯定最多。 岂料,问过才知,他是在姜良旭都外放快三年了,才被老太爷安排过去照顾的。 而他根本不知赵娴口中询问之事。 最知道详情的是姜良旭,偏偏他又不在。 赵娴只能根据模糊的梦境去自己推算,思来想去许久,她做梦梦到的那人,与她相识的时间点应该在姜维出生到四岁半之前,这个区间段。 若才发生的还好,偏偏已经发生好多年了,查找起来格外费力。 好在姜良旭写的家书都保留的很好。 但是看十几年前的家书,往往看的赵娴面红耳赤。 姜良旭年轻时提笔用词好大胆好直白。 书信还不少,其中有些根本不是用来寄的,倒像是被他们用来当传递的纸条一般,就这些原身也保留了下来。 看完那时间段的信,怕有所遗漏,赵娴还往后又看了两三年的家书,都没有提到过所谓老乡等话题。 倒是看着看着,赵娴感觉原身变化好大,以前的她字里行间充斥着对事物的崇敬与欢快,姜维三岁时,他们突然就停止传纸条了。 便是家书也没有几封。 那个时间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从而导致家书断了。 然而,没有一点证据可以证明,她梦中女子的存在。 可当时梦醒后的痛楚不是假的。 这件事怕是只有姜良旭最知情了,赵娴想到那本记录她穿越前生平的册子。 快将书房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找到,她记得在常州时丢给姜良旭了,他放在哪儿了? 崔婷玥在收到下人递上来的信,是姜恒差人送来的。 黎莲娘那边除了嗜睡,最近总是犯呕,崔婷玥拿着书信去找了赵娴:“娘,弟弟差人送回来的家书。” 日日翻看家书,猛然听到‘家书’二字,赵娴下意识伸手接过,带着查找的目的。 结果打开一看,是姜恒写信告知不回来,说是接了任务要随军离开些日子,拜托她照顾自己的未婚妻。 “我问过嫂嫂了,嫂嫂说二弟上次没回来,她让人收拾了几身春装还有药材、银票、吃食等送去。”崔婷玥说着顿了顿,“娘,这次还是一样吗?” 赵娴合上信,“不用,送去他也用不上,不必管他。” “好。” 赵娴从古洛寺回来,就忙着翻家书,没空入宫去,找了几日也没有头绪,到底不能因那梦境耽搁了其他正事。 对崔婷玥道:“我打算明日进宫去给皇后娘娘回话你与韩公子的事。” 太后曾赏赐过她一枚可随时入宫的令牌,也无需提前递牌子。 崔婷玥正襟危坐,说实话,皇后娘家侄子,这样的身份,真的很让人心动,但她知道对方无意,自也不会上赶着去。 只听赵娴又道:“近些日子送来府上的赏花宴、茶宴等帖子,待我从宫里回来,便都拿来我这里,我们选一选,差不多也该出门走动走动了。” 崔婷玥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次日一早,赵娴穿上诰命服。 崔婷玥赶在她出门之前到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盒子,气息微喘,“娘,女儿做了一把团扇,还望您带去给皇后娘娘。” 虽然韩穆与六皇子坑了她,但也因此让皇后娘娘注意到了她。 崔婷玥不知皇后会否因此事怪罪她,这团扇便是试探,若是皇后娘娘满意,就会对她印象更加深刻;若是不喜,看在礼物的份上,希望皇后不会记恨她与姜家。 一国之母,应当不会那般心眼子小吧。 赵娴不知崔婷玥的想法,听她说团扇,只以为是上次在宫里给皇后看了绣品,因着皇后称赞,从而准备的。 看着她有些肿的眼袋,赵娴问道:“你莫不是熬夜赶的?” 崔婷玥摇头,“从上次六皇子选妃之后,便在着手准备了。” 因着接手了府里的庶务,故而做的较慢了些。 这话崔婷玥没说。 -皇宫- 在韩穆拿回那金镶玉戒后,皇后那边就已经知道他们没缘分了。 打开崔婷玥送的团扇,是一把梧桐叶样式的团扇,金丝银线绣着一只栖息在梧桐树干上的凰,转动扇柄,凰的羽翼会随着角度的不同而变化。 皇后看着团扇上绣工精湛的凰,夸张道:“小姑娘有心了,是我那侄子没福气。” 这话赵娴就不好接了,只含笑。 皇后把玩着团扇,“此事就当做是误会一场吧,免得反而连累了你家姑娘的名声,到底是他们混账牵连了人姑娘,本宫这里有支凤钗和一盒东珠,赏给小姑娘玩耍。” 赵娴起身,叩谢:“臣妇代女儿多谢娘娘慷慨。” 在中宫陪皇后说了会儿话,见皇后露出疲态,赵娴告辞:“臣妇不叨扰皇后娘娘了,趁着时辰尚早,臣妇去给太后娘娘问个安。” 上次入宫没给太后请安,实属因为是参与六皇子选妃,正事使然。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6节 皇后丝毫没有因为韩穆与崔婷玥不成的事不悦,反而还安排道:“祈安,安排人给姜夫人带路。” 到寿昌宫,守门的太监进去通传,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太后的召见。 带路的人也一道等着。 三月底天气已经回暖,尤其太阳出来直晒后,头顶与后背热烘烘的,赵娴感觉自己需要翻翻面,诰命服本身就厚重,再晒下去就焦了。 然而,隔着那一道大门,却迟迟不见人出来召见。 太阳也愈发毒辣。 汗珠从额头滚落,赵娴知道,她后背大概率是粘锅了。 早知道她该直接出宫的,来这儿干嘛,她有病。 正在胡乱想着,寿昌宫内走出一人来,一瘸一拐走的不稳当。 “林姑娘!” 虽然赵娴见林念藏的次数不多,但她与她娘摸样相似。 故人子,故人姿,很是好认。 “姜、姜夫人,好久不见。”听到声音,林念藏步子一顿,站直了身子,也不着痕迹挺直了腰杆。 赵娴颔首,侧身做出让她先走的意图,实则是站太久了,她想翻个面活动活动。 两人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林念藏不失礼仪的点了点头,从赵娴面前走过。 虽然林念藏在极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她僵硬的步子。 很难猜不出,她这是才跪了起来。 在林念藏走后,太后身边的宫女来传话,“姜夫人,太后有请。” 赵娴收回看林念藏的目光,心下有些疑惑,她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前荣阳郡主萧琅玥死了啊,她这女儿守孝期间怎到处跑! 尤其那些茶宴、花宴,一样不落。 现在又来宫里见太后,好忙。 “臣妇赵氏拜见太后,愿太后圣躬康泰、万寿无疆。” 相较之前,太后没有为难就喊她起来,这次上方迟迟没有声音。 过了大约半刻钟左右。 “平身。”太后的声音依旧,喜怒听不出,“给姜夫人赐座。” “谢太后。” 刚落了座,便听太后开口问道:“才从皇后那边过来?哀家听说皇后有意撮合她侄子与姜家结亲,此事姜夫人是怎么个态度?” 赵娴有些意外,这事与太后也没有干系吧? 但她突然提到,瞧着也不想是随口一说。 “这是误会,没有的事,臣妇今日进宫是替我家义女给皇后娘娘送团扇,皇后娘娘曾夸赞过臣妇义女刺绣的手艺。这不,孩子听了,还当真了,我便厚脸皮跑了一趟来替她送团扇给皇后娘娘。” 皇后亲自开口辟谣,赵娴不知太后的意思,还是先撇清为好。 “皇后那侄子哀家也看过,是个好孩子,两家结亲也无不妥,姜夫人看不上?” 太后与皇后似乎没有传出不合的言论,但是太后今儿这话好奇怪。 赵娴试探道:“韩公子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当女婿,怕是满晋安的夫人都争着要,臣妇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韩公子那边……” 不能说她看不上对方,只能暗示是对方看不上他们姜家。 发觉太后没有一丝不满,赵娴知道她说对了。 但韩穆是皇后的侄子,太后这般看重作甚? “你收的那义女年岁不小了吧。” “回太后,十七了。” 这个年岁在古代这样的环境,麻利的都当娘了。 太后:“可有相看好人家?” 赵娴:“正在相看。” “哀家这里有几个人选……你若觉得合适,哀家便下旨赐婚。” 太后说了三个人选,光从身份上,听着都还不错。 赵娴咬了咬牙,她想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让太后掺和进来了。 但贸然应下又不行,都没见过面,也不知品行,扯了个借口,“臣妇回去与夫君商议商议。” 从宫里出去,赵娴寻到娄白,“有没有法子知晓宫里的事?” 太后不明说,但那意思却急着将崔婷玥给嫁了。 这就导致赵娴只能自己去猜她的想法。 出宫路上她都在琢磨太后的意图。 至少,太后是不想让韩穆娶崔婷玥的。 娄白突然笑了,有一种无奈又无语的感觉,“……宫里吗?夫人要不先看看韩家那边查到的消息?” 说着,递上一叠折好的纸。 赵娴接过打开,细看下来,眉头凝了又松、松了又凝。 突然豁然开朗,太后这是在帮她啊。 记得上次六皇子选妃,皇后娘娘第一次提起韩穆。 因为韩穆年龄有些大,赵娴疑惑,皇后娘娘给的解释是他曾经定过一门亲,奈何未婚妻还未过门就改嫁他人,从而蹉跎了。 但是皇后没有告诉她,韩穆的未婚妻改嫁的是他兄长,同一个爹生的庶长子。 未婚妻变嫂嫂! 这么无耻的行为,韩家那群长辈拎不清吗?居然就把亲事换了。 之前觉得韩穆摸样哪哪儿都好,科考名次也不错,还有才学。 现在看来,他那年龄都不算事了,有那么一群拎不清的长辈,韩家才是最大的坑。 而且他二十二了,究竟是为报复韩家不想成亲,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前未婚妻。 这些都说不准。 “国子监祭酒卢大人家中的小儿子、工部姚大人的长子、怀化将军家的小儿子,去查查这三位公子的人品、秉性以及后院情况。” 娄白听了这三家,相较宫里的事容易多了,“那宫里……” “宫里的事不用了。” 之前不明白太后的意图,现在赵娴懂了,太后这是在帮她啊,仁意。 娄白颔首:“属下领命。”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有点晚,明天早上看吧。 第74章 虽然让娄白去查了太后说的三人, 但赵娴可不想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带着崔婷玥开始出席宴会,席间便与那些有儿子的人家凑一起,旁敲侧击的打听。 赵娴出席了几次宴会, 发现想与姜家结亲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但很多都在向她打听姜良旭的身体状况,这话题赵娴只能含糊过去。 毕竟躺着的那个是假的。 而自从姜恒‘气的’姜良旭坠马受伤后,太医隔上一月半月的入府来检查一遍。 通政司被左右通政接手, 加上其中一位的闺女还被指为六皇子侧妃。 这都几个月了, 但凡姜良旭有一点好转, 怕是这些人也不会这般直白的打听。 赵娴明确感觉到, 她在被排挤, 而有些人聊天也不爱背着人。 “姜大人还能站起来吗?” “怕是难了。” “这般耗着才耽搁人呢, 该上去的人上不去,他又不下来。” “娘。”崔婷玥伸手挽着赵娴,神色担忧。 有些夫人说话太难听了。 赵娴拍了拍她手, “小场面。” 因为知道姜良旭不在晋安, 赵娴即便听到这些话,最好的办法也是装不知,避免闹开, 让人注意到‘姜良旭’。 结束一天的席宴,二人回姜家。 路上赵娴与崔婷玥分析各家儿郎,“这人听说房里有个得宠的通房, 就等着主母进门抬姨娘,这样感情拎不清的, 不能掺和,划掉。这个……” 马车回到姜家,赵娴看着划的没剩几人的名单,欲言又止, “我是不是太苛刻了?” 崔婷玥摇了摇头,“没有。” 但凡是旁人来这样挑挑拣拣,崔婷玥都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但义母不会,因为她在按照义父与大哥的准则在挑选。 可放眼整个晋安,又有多少男子能做到义父与大哥这般,后院干干净净,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赵娴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你实话与我说,可有看上的?就,较为合眼缘的。” 崔婷玥仔细想了想,摇头。 软轿抬到海棠居门口还未进去,迎春上前来,站在轿子旁,小声禀道:“夫人,今日下午,少夫人的兄长去了云筑苑,不知说了什么,使得少夫人动了胎气,惊动了府医,您可要去瞧瞧。”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7节 赵娴也不急着下软轿了,直接吩咐道:“去云筑苑。” 丹若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正好瞧见软轿进了云筑苑,把药碗塞到一旁小丫鬟手中,她提裙迎了上去,一边伸手打帘子一边开口,“夫人,崔小姐。” 从软轿中出来,赵娴问丹若道:“莲娘与孩子怎样了?” 丹若如实道:“府医开了保胎的药,少夫人喝了药躺着呢,但府医也还拿不准情况,只吩咐先喝药,少怒、少动、多静养。” 赵娴被丹若扶着往屋里走去:“我听说是莲娘兄长来,才导致她动了胎气,到底怎么回事?” 丹若摇头:“奴婢也不知,黎少爷进屋后,就将我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来。” 说着,赵娴进了黎莲娘屋子内室。 黎莲娘喝了药,躺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还好,没有憔悴到无法看的地步。 见赵娴进来,黎莲娘抿着唇,眼底都是委屈:“娘。” 赵娴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黎莲娘管家后,渐渐地遇事也从容起来,怎这次…… “娘,当初那场花卉义卖发生的事,又被翻了出来,他们说、他们说我这孩子是禹……” 赵娴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放屁,这不胡扯吗?那禹王世子都滚多久了。” 黎莲娘也觉得自己是反应太过激动了,其实她不是生气自己被再次诬陷造谣。 大概让黎莲娘真正伤心的,是她的亲哥哥不信她。 跑来问她此事真假,孩子月份。 虽然听后知晓了是子虚乌有,但他的态度让黎莲娘心寒。 赵娴给她掖被角的手一顿,隐隐察觉不对劲。 当初她为了模糊谣言,可是把禹王世子花边情事都翻出来的,早覆盖了那最初的谣言。 但现在居然又被单独拎出来了。 赵娴回头看向芍药:“去问问黎少爷,这事他在哪儿听说的。再安排人去打听一下。” 药有安神的效果,黎莲娘没多久便昏昏欲睡了过去。 赵娴并未离开,就在外间软塌上与姜书岫玩着。 去问话的人先回来,“黎少爷说是他去参加诗会听到的,那诗会地点刚好选在西郊百莲园,便有人说起了那件事。” 听到西郊百莲园,赵娴有九层把握这事有人故意为之,地点都选的那么微妙。 去府外打听的人,回来的慢些,“回夫人,事关少夫人怀孕一事,是突然传开的,有人故意大肆宣扬禹王世子与少夫人的事,还说大公子身背龟壳,妻子与人有……传的很难听。” 挥手让他们退下。 赵娴一直没走,等到天黑,困的哈欠连天。 却被下人告知,大公子回来了,并直接去了海棠居寻她了。 赵娴:“??” 那她在这里等算什么? 最后母子两是在花园碰面的。 屏退下人,母子二人在亭子落座。 姜维目光直直的看着赵娴:“娘不信我。” 赵娴又打了个哈欠,“胡说什么呢,你是我儿子,我自然是信你的。” “可儿子听下人说,您在云筑苑守了两个时辰。” 赵娴讪讪一笑:“这不是为了等你回来嘛。” 她心里是有点理亏的,听了下人打听的事,她感觉这像是一场故意针对姜维的戏码。 男人最不能忍受自己被戴绿帽子,尤其书中黎莲娘第二个孩子流掉的原因,就与那禹王世子有关。 虽然剧情提前了,反派也不在晋安,但是关于他的流言居然还能传播开。 强行走剧情。 她之所以守在云筑苑,就是怕姜维被人利用,冲动行事。 黎莲娘才被气了一遭,这若是再来一下,孩子可能真保不住。 姜维语气冷冷:“在娘眼中,儿子那般不靠谱?” 赵娴打了个哈欠,一边抬手抹泪一边道:“你这么冷静,说明你没有被这个传言左右,就别扯其他的了,说正事。” 她是真困。 姜维听话的不再计较,“娘可还记得您提的那个阅卷建议。” 忽的,一阵凉风拂过,激的赵娴瞌睡清醒了大半,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连连摇头:“我没有,别瞎说,你自己悟的。” “这法子极好,今年春闱选出来的人,怎么说呢,挺出乎意料的。”姜维语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笑意,“只是没想到竟有人狗急跳墙灭口。” 从那赵举人开始,已经死了四个读书人了。 他刚查到礼部一位大臣身上,那位大臣就在家中暴毙。 圣上那边震怒,命令彻查。 听完姜维简单的阐述,赵娴揉了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了阻止你继续查案,所以放出这个过时的消息来干扰你?” 姜维颔首,“儿子怀疑他们恐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今日回来想告知娘,近些日子都不要出门。” 不出,宴会那些也不去了,命更重要。 “好。”赵娴这会儿清醒过来,迟疑道:“消息是突然传出来的,说明一开始他们不慌。现在慌了乱放消息,定是你查到了什么,有人急了。” 誊抄考卷批阅,名字没有不说,批阅官连字迹都无法认出来,除非是那种很了解某个人文章。 但是赴考的学子来自各个地方,想从众多考卷中,找出自己想批阅的独一份或者几份,难哦。 突然散播谣言,这定是动了有些人的利益了,慌乱下出昏招。 赵娴现在有点恨自己当时的多嘴。 不免也瞪了眼面前的姜维,说风便是雨,这性子怎得那般急。 赵娴忍不住还是叮嘱道:“为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你出门多带些人,我们在府里都还好,你在外面反而更危险。” “好。” 天太黑,但感觉他这声应的挺开心的。 接下来,赵娴与崔婷玥都待在家中,哪儿也不去。 赵娴还暗暗查了一圈,揪出了那个被人收买,往外传黎莲娘怀孕消息的下人。 到四月中下旬,距离上次放榜也过了一个月。 每次春闱放榜后一个月便是殿试。 而关于来晋安参加科考的举人被杀一事,以及礼部官员被杀一案,也有了眉目。 姜维查到,从往年春闱开始,一直有官员收受贿赂,用他人试卷替换,导致好些人三年一考,却次次不中。 原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凶案牵扯出科举舞弊,兹事体大…… 殿试之前,圣上下令抓了一批大臣,砍了很多脑袋。 这其中还有皇子被斥责,闭门反思。 听到结果,赵娴沉默了很久,这事就这么被揪出来了?原因还只是姜维听了她一句随口牢骚。 但不得不说,圣上执行能力蛮强的,姜维上报,他就让他干。 …… 殿试之后,往年一甲前三都会被安排进入翰林,状元是同期中官职最高的。 往下轮到二甲进士,安排的官职就很小。 至于三甲那批同进士,那更是要熬许久。 很多人会因为走不动关系,最后被安排去偏远的地方,运气好从县丞做起,运气不好便是主簿。 然而因为今年圣上动怒砍了一批人,空出来的位置需要人顶替。 首先上层官职,会从其他相等的职位调任;中间的官职,则层层递阶往上提拔升;如此,低层空缺来的位置,刚好由那些选出来的新一批进士补上。 朗明轩殿试只排在三甲中流位置,却给安排了一个吏部主事的位置,从七品。 他到底是吃到了诗集带给他的红利。 黎临肃没有留在晋安。 还是很后来赵娴才知道姜维动了手脚,将他给弄走了。 在黎临肃离开晋安去上任时,黎莲娘都没有出面去相送。 黎莲娘嗜睡干呕的情况好了许多,也能到海棠居坐坐。 姜维办了实事,被圣上嘉奖了三日沐休,小两口一道来的。 赵娴将一摞画像塞到姜维怀中,说道:“来,你是男人,你觉得怎样的人才靠谱,帮你妹妹拿拿主意。” 赵娴抬手揉了揉额角,她之前觉得相看嘛,合眼缘、身份合适、样貌不丑,就可以。 但是选来选去发现,好累,这个不行有通房、那个有表妹、还有私下有怪癖的…… 最主要一点,古代男子十七八成婚最普遍,与黎莲娘同岁了。 她不觉得同岁有何不好,但是人家男方那边不愿意。 就逮着年岁小的祸祸,呸,崔婷玥年纪也不大啊,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啊啊啊啊,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姜维看了眼崔婷玥,眼中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杂念,坐下后仔细翻看着那些画像。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8节 很快翻看完,姜维将一摞画像丢在桌上,“我手上有一人,才分到我这儿不久,样貌才学都不错。” 赵娴来了兴致:“那家世、品行如何?” 姜维想了想道:“世家公子,品行还不错,为人谦逊,不叫苦叫累,拳脚功夫也不错,还是今年春闱的二甲头名。” 文武双全了。 赵娴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听着很不错,叫什么名字?改日约家里来做客,让婷玥瞧瞧脸,你再探探他后院情况。” 在姜维身边做事,那底细要详细些,如此也不敢欺负崔婷玥。 “姓韩单名一个穆字,字垚期。” 崔婷玥微微抬眸:“……” 赵娴:“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子?” “娘认识他?” “呵呵,何止认识,他还与你妹妹相看过呢。” 这次轮到姜维失语了。 赵娴觉得有必要将韩家的骚操作告知他们,“虽是可怜人,但他与婷玥有缘无分,便算了。” 姜维颔首不再多说。 入夜,赵娴还在为崔婷玥的婚事发愁。 姜良旭该不会早猜到这样的局面,所以才让她先处理好崔婷玥的婚事? 手不自觉抚上手腕的镯子。 清早醒来,赵娴总感觉闻到一股所有似无的香气。 当看到枕头旁放着的一朵绽开的牡丹花,心里想起的却是一支红梅。 ----------------------- 作者有话说:男主下章回,下章回,愣是没写到。好困,眼睛好花。 第75章 赵娴伸手拿起那支牡丹花, 发现下面还有一只烟青色的圆形扁瓷瓶。 放下牡丹花,拿起那烟青色的瓷瓶打开,原是一盒胭脂。 伸手拉响床角铃铛。 芍药带着小丫鬟鱼贯而入来伺候赵娴起床。 “拿去插在瓶子里。”赵娴将那支牡丹花递给芍药。 芍药有些诧异, 但夫人并未多说,她也不便多嘴,接过后寻了支细口瓷瓶将花插上。 “迎春, 去吩咐厨房做一道鯚鱼假蛤蜊、一道煿金煮玉、一道粉煎骨头并鸡丝粥和五香糕, 今日不在海棠居用, 一会儿提了去砚池斋。” 迎春颔首, “奴婢这就去。” 待迎春提来饭食。 赵娴也穿戴整齐, 一路来到姜良旭的书房-砚池斋。 从开始为崔婷玥挑选夫婿后, 赵娴就不怎么来书房了,便是做样子也只来一会儿便走。 很大原因,她将这书房的杂书翻的差不多了, 余下的都是那提不起兴趣的。 没有让下人跟着, 赵娴自己提着食盒进了书房。 假姜良旭养伤,是在书房的西侧,但赵娴知道, 这间书房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东侧,饶过屏风,东侧过去是有一道推门可进入到后面的小院。 院子清幽, 有假山、有池水、有石桌石凳亦有繁茂翠绿的竹林。 书房后面的小密园不大,却也足够他伸展手脚练一套五禽戏。 赵娴才站在屋檐台阶处, 姜良旭收了拳快步上前来,从她手中将食盒提走。 突然的靠近,赵娴要仰头才能看到他脸。 四目相对。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夫人瘦了。” “你瘦了好多。” ?两人一愣,同时笑了。 姜良旭一手提着食盒, 一手握住赵娴手下台阶,“我在外要赶路,是这般,归家养养便好了。倒是夫人在家中怎还瘦了?孩子们气你了?” 赵娴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支牡丹花,花瓣有些许的软塌,怕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 “昨日就回来了,入宫去了一趟,回来已是半夜,夫人睡的香不忍打扰。” 姜良旭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入眼看到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他放牡丹花,为的是告知赵娴他回来了。 因着归期不定,已从秦大口中问过了,‘重伤的他’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自然也不能贸然出现。 并且,他暂时还不打算好起来,故而没在海棠居歇。 饭菜摆上桌,赵娴手里捏着筷子,她感觉有好多话要跟他说,他走后的事他儿子干的事、还有崔婷玥挑选夫婿的事,种种…… 但是都不及她那突如其来的梦。 “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姜良旭夹了块煎的金黄焦嫩的春笋,咬了一口笋尖,“梦到我了?” “不是,我梦到的是一女子,还是维儿的干娘。” 话落,姜良旭嚼春笋的动作一顿,没有看赵娴,目光在手里的碗里,慢条斯理嚼着口中食物。 赵娴一直盯着姜良旭看,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 所以,姜维真的有干娘。 她梦中的那女子也确实存在。 其实赵娴自己也是不确定的,毕竟除了那个让她醒来好哭的梦,她翻阅了许多书册、书信等,都没有那女子的记录。 尤其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在姜维沐休之时,她有私下问过,姜维对此也没有记忆。 除了她在古洛寺突然做的那个梦,在姜家,她一点对方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嚼完口中的食物,姜良旭才开口,“夫人还想起了什么?” 赵娴回忆着梦中已经模糊的画面:“她好熟悉,跟我好合拍,你以前写信告知我不要同人随便相认,维儿的干娘也是穿越来的是不是?” 见姜良旭没有反驳,赵娴捏紧筷子,“她人呢?你为何不让我与其他老乡相认,我跟她之间有恩怨?” 听她这般说,姜良旭知道她记忆还未恢复,不然,她不会自己翻出那久远的事来,还好奇的问他详情。 “夫人觉得,是老乡就一定是好人吗?” 这话赵娴没法回答,人性多样,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虽然看小说时穿越的都是好人,但那是因为作者笔下的人物是好的。 但谁也没有规定,坏人不能穿越。 听姜良旭这话的意思,对方不是个好的? 赵娴抿了抿唇,“我与她闹掰了?” “她过世了。”十五六年了,说实话,若非赵娴突然提起,姜良旭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能与我说说她吗?” 梦里人的脸是模糊的,但话语是那么的清晰,情绪与感受是那么的真实,赵娴现在都还记得,清醒后无法抑制的悲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那样的悲鸣深痛。 那人是与她来自一个地方的老乡,她们接受过相同的教育与思想,她们相识相知相认过,若没有很好很好过,身体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姜良旭放下碗筷,“这事要从我外放湖泉县县令开始说起,故事有点长,夫人听吗?” 之前想给她讲讲他们的事,唤醒记忆,她不肯听,这次倒是别怪他夹带私货了。 赵娴点了点头,“你说。” “湖泉县那地方又偏又穷,县衙一堆鸡毛蒜皮的事,能用的人却没几个。” “当初我们才上任,你想帮我,可那县衙事太多了,我不止要兼顾县衙内的事还经常要外出,维儿又小,我不放心你在县衙,我们意见上有了分歧。” “后来各退了一步,用你的话说,我们来了一场现场招聘,寻那有本事的人来做事,你却女扮男装混在其中。”说到这,姜良旭笑了笑,那时的赵娴生动活泼,敢做敢想。 他不是不让她帮忙,只是他才接手县衙,除开内里的腐败混乱,外面也是诸事繁多。 他担心自己不在县衙,无法保护她。 钱家为讨好端王府险些害了她与维儿,给了他很深的阴影。 “后来呢后来呢?”姜良旭很适合讲故事,话语娓娓道来,但是赵娴着急知道关于老乡的事,不免催促。 “那场热闹,还有一位女扮男装的人,便是你口中的老乡,你们给出的意见与表格,还有无需算盘便可心算的能力,让你们在那一场热闹中看到了对方,更是一较高下了起来。” 虽事情久远,但姜良旭还记得她们对彼此的欣赏。 “……那之后我同意了你们在县衙做事,孟娘子年岁与你相仿,你们很聊得来,不过我经常听到你喊她太太,有时又是大大。” 说到这,姜良旭至今没明白这两个称呼,问也被搪塞,还说解释了他也不明白。 在她们相认不久,姜良旭就后悔了,不乐意她与那女子接触,因为他的妻子会为了对方屡屡推开他。 姜良旭从未想过,不是男人与他抢妻子,是一个女人。 赵娴想起梦中对方做的手办,‘太太’与‘大大’这两个称呼好让她暖心,这是对大佬的昵称啊。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09节 姓孟?赵娴对这姓没什么感觉,问道:“她叫什么?” 姜良旭想了一会儿,“孟莺娘。” 听到这个名字,赵娴努力回想了一下,关于这个名字她一点记忆也没有,甚至感觉好陌生。 “后来呢。” 听姜良旭说她们相识的过程,意外中透着荒诞,却又感觉还算合理。 她们用着自己熟知的知识点,毫无忌惮的暴露了身份,却也恰好让她们发现原来这个时空,还有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那一刻她们该多惜惜相惺。 “后来,在你们的帮助下县衙……”姜良旭说着说着,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赵娴,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片刻,“半年后,有一天你们吵架了,吵的很凶。” 赵娴:“吵了什么?” 姜良旭摇头:“不知,你不肯告诉我。” 赵娴抿了抿唇:“我们吵架就闹掰了?” “算是吧,自那后孟姑娘便不怎么来县衙,你与她的关系也淡了。”姜良旭说着夹了块嫰笋到赵娴碗中,避开了与她的目光。 赵娴被他的动作吸引,从而没发现他神色的异样。 “那她是怎么死的?” 姜良旭:“孟姑娘身子一直不太好,后来更是病重……” 听到这个回答,赵娴下意识皱了眉。 “撒谎!在我梦中,她是用匕首捅腹自尽的。”虽然看不清脸,但很年轻也不病态。 梦中她说对不起她。 赵娴猛然意识到什么,“她的死与我有关。” “没有。” 姜良旭否认的太快了。 他也察觉到了这点,开口打断赵娴的思绪,“孟娘子的离世是意外,不过夫人确实有将她的离世归结到自己身上,一直后悔与孟娘子争吵。” 再次端起碗,菜已经凉了,本是最喜欢的菜,入口却味同嚼蜡。 他希望赵娴恢复记忆,但他没想到她最先有苗头的竟是十几年前的那件事,那个让他的阿娴一度失了笑容的女子。 赵娴不死心,“我就一次也没有说与她争吵的原因?” 她们两个穿越女,能为了什么事争吵?还争吵到感情都淡了。 “夫人当时大骂男人道貌岸然,也将我给骂了,对你们争吵的原因却始终不肯言明。” 大骂男人?难道他们争吵的原因是为了男人? “你还记得她的摸样吗?画一副画像给我。”若是有画像,会否唤醒身体记忆,从而想起那些事。 听到这个要求,姜良旭惊了一瞬,摇头:“此事过去有十五六年了,记忆早就模糊,夫人这可就为难我了。” 饶是他记忆再好,但他生平见过太多人,加之那女子他并不想提起,面容确实也早就模糊了。 口中的食物没了滋味儿,姜良旭给自己倒了杯茶清口。 赵娴盯着姜良旭看了半晌,“骂男人道貌岸然,我们不会是因为你吵架的吧?” “噗……咳咳咳。”姜良旭瞬间被呛到,抬手否认,“与我可没关系,咳咳……我是被牵连的。” “那我跟她骂的是谁?”赵娴隐隐觉得不对,姜良旭能从对方死的方式骗她,其他事难保不会隐瞒。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口述的事情中,他们去湖泉县的细节很多,但她与孟莺娘的事,其实很多都比较简略。 之前没怀疑不觉有什么,一旦开始怀疑,瞬间引了赵娴警惕。 难道孟莺娘的死,有问题。 “咳咳……”好不容易压下那咳痒,姜良旭垂眸用帕子擦嘴,一会儿又揽着衣袖放杯子,再手端了碗,拿筷子挑挑拣拣夹菜。 看起来忙忙碌碌的,小动作更是多的不行,却没开口回她。 赵娴将筷子拍在桌上,“说。” 第76章 姜良旭神色有些无奈, “时间太久,那男子我与他接触不多,记不太清了。” 这话赵娴不太信, “但孟娘子你还记得。” 姜良旭垂眸擦着桌子的水渍,语气透着一丝淡淡的酸味儿,道: “她与你是老乡, 又经常在县衙做事, 你们相谈甚欢反倒我成了那碍眼的人, 很难让我忘却啊。” “夫人失忆了, 同样的不记事, 明明我与你最为亲近, 怎最先想起的反倒是她,还是那般久远的事。” 这后面的话出口,酸味儿都快扑赵娴脸上了。 不知为何, 他这般控诉, 反倒让赵娴有些心虚。 但这样的情绪也就一瞬,“咳咳,她是女子, 你别一副她是情敌的口吻。” 姜良旭挑眉:“不是吗?自在湖泉县遇到孟莺娘,你与她有聊不完的话,见了我反而一脸疲态;你与她同塌而眠, 将我赶去书房独守空房;你与她带着维儿踏青,将我这个夫君丢在县衙……她抢了我夫人, 她不算情敌?” 被那控诉的眼神看着,赵娴一会儿拿筷子一会儿放下,一会儿捧婉一会儿夹菜的,忙忙碌碌的人换了一个。 心虚的情绪占满了她全身。 明明想不起来这些, 却好似她真的做过一样。 姜良旭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继续道:“你们争吵的内容我确实不清楚,一般你们说贴己话时,都会避着我。 总以女儿家私房话不便我一男子知晓为由,将我赶出门。 至于纠缠孟娘子的那男子,人都死多少年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不过孟娘子身子骨不好,是事实;而她性子烈,也是事实。” 说实话,姜良旭觉得孟莺娘有些地方很蠢。 当初的赵娴也还太年少,不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两个人固执的人用着自己那套笨拙的方法,结局可想而知的惨淡。 姜良旭回忆往事,还不得不给她们美化一下,“如夫人梦中所见,孟娘子确实是自杀,她性子过于刚烈,宁折不弯。” 赵娴却蹙眉,能让一个穿越来的女子自杀,她该受到了何种压迫,“她自杀的原因是什么?” “想摆脱对方的纠缠。”姜良旭只说了最后的结果,至于过程…… 赵娴突发奇想,“你说她自杀后,是不是就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 姜良旭心猛然一跳,“应当不会。” 赵娴:“你怎么知道不会?” 姜良旭:“夫人曾为了她去烧香拜佛求问过前缘。” “真有这样的能人?” “有。” 赵娴听完沉默了。 姜良旭面上平静,心里却一番计较,他说谎了。 他不能告知赵娴实情,在失忆的所有记忆中,任何其他事他都可如实相告,偏偏这件事不行。 赵娴一度将孟莺娘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责怪是自己害了她。 认为自己不该撺掇她逃跑,不然孟莺娘最后也不会那般决绝赴死。 在姜良旭看来,孟莺娘的死与赵娴无关,她本就存了死志,是在遇到赵娴后有了一线生机。 求问菩萨,赵娴确实干过。 为了让她安心,倒是不少和尚在他的授意下,告知她的都是好结果。 可他现在不能说那些诓骗她的好结果,若她信了送自己上路…… 赵娴不经意道:“太医里有没有善于治疗失忆之症的?” 姜良旭擦桌子的手一顿,“夫人是想……” 赵娴张了张嘴,“……算了,有慧能大师的消息了吗?没有是不是,还是要劳烦姜大人多多上心,帮忙寻到慧能大师。” 不知为何,赵娴突然对姜良旭的信任大打折扣,说来她之前怎么那么笃定三年之约他一定遵守? 本来很想知道梦中女子的事,但听完后,赵娴虽然感兴趣,却还是没有想起对方。 不过对方的死,反而给了她启发。 看小说不是有许多是那种,死后就可以回去的剧情吗? 赵娴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表情,但很快压了下去,“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打算何时‘好起来’?” 之前是因为人不在晋安,装病不出门,如今已经回来了,那也该适时露面了。 就这两个多月,赵娴也算是领教了那些炉火纯青的逢高踩低手法,虽然姜维也在朝为官,但家中男人官职的高低决定后宅妇人在宴会中的层次。 即便他们给崔婷玥挑选夫婿挑选的热火朝天,但也要男方那边有意。 因着姜良旭‘病重’,那些个身份高的夫人也是人精,不谈孩子事,旁敲侧击的问姜良旭还有没有能醒过来的可能。 还是得他露面才行,这样崔婷玥的身份才高起来。 他没有漏掉她眼底的神色,姜良旭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怕是要再有月余去了,晋安恐要变天一阵儿,我们在家躲躲清闲。” 朝堂的事赵娴不知,但他既然这般说,那宴会那些怕是又要断一阵了。 “嘶~”姜良旭起身之际,突然皱眉,伸手捂着腹部。 赵娴忙起身来扶他,“你怎么了?” “受了点伤。”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0节 他说的轻松,赵娴却不敢大意,扶着人回到书房内室,“我让秦大悄悄去喊府医来。” 刚转身,手腕被握住,一股力拉着她后退,使赵娴不受控跌到床榻上,腰上环上手来,后背被贴的紧紧的,滚烫的气息喷在耳垂,“不用,就想夫人陪一陪我。” “你没受伤?”赵娴想站起来,奈何身体被禁锢的很紧,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坐在床榻上,姜良旭从后面抱着她,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 “没受伤便不可抱夫人?” 赵娴感觉他情绪不太对劲,“你没事吧?” 姜良旭声音有些闷闷:“有些伤心罢了。” “为何?” 姜良旭头埋在赵娴颈项,声音很轻却足够她听清:“你失忆了,忘得最彻底的人是我,一点点曾经的情谊都不记得。 我们相识相知相爱有二十多年,身为你的夫君却比不上一个相识半年多的人。 便是你做梦最先想起的人,也不是我。 在边城受伤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夫人,我在想究竟是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要让夫人忘记我,不惜与我和离。” 姜良旭的声音染着悲凉,听得赵娴一阵心虚,却又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 抬手摸了摸那埋在她颈窝的头,“姜大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的,真的。” 至少从她见到他开始,他都很好,但凡换个人,她不知道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或处理行为。 朗明轩没有才华吗?有啊,他读书那么多年文采才学都有,明知朗吱吱不是自己的妹妹,却依然用着那些诗词给自己造势,博名博利。 相较起来,姜良旭的处事方法很温和,虽然一直暗示她就是了。 但是她要和离书,他也给了,并未逼迫她,也没有手段强硬要她去回忆起什么。 赵娴看不出他身为男人想做什么吗?却也一直忍着,尤其在双方详谈后,他从未逼迫过她。 对于梦的事,赵娴解释道:“我做那个梦应该是契机到了,那日我见过朗吱吱……因着我们都是来自一个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刺激的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做了那个梦。”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与朗吱吱交谈,大概是同为穿越者的身份,才让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契机。”姜良旭磨着这两字。 赵娴才在心里夸赞完姜良旭,便觉浑身一颤,她想躲开,他却贴的更紧,细细密密的吻着她颈侧。 “姜良旭。”赵娴心开始乱跳,伸手去拽他。 腰间手一松,赵娴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倒在了床榻上,姜良旭压在她身上。 男女力量的悬殊,这更让赵娴动弹不得。 但赵娴倒下之际双手交错在胸前,挡住了他,“你干嘛,大白天呢。” 姜良旭很轻易就将她拿开禁锢在头顶上方,说话吐出的气息喷在她耳垂,酥酥痒痒让人心猿意马,“夫人的意思是晚上便可以?可我等不及了。” “呸,你别曲解我意思,我刚刚还觉得你好,从不逼迫我,唔……” 呼吸交错纠缠到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姜良旭才松开她,拇指轻轻摩挲赵娴脸颊,“是啊,夫人说夫君要尊重自己的妻子,我舍不得夫人怨我,自是不敢逼迫你。” 赵娴被掠夺太多的空气,胸脯起伏喘道:“那你现在在干嘛?” “为夫刚刚才发现,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夫君,却不及旁人半年的相处,想来还是夫人爱我不够。” “你强词夺……” 话还没说完,柔软的唇覆盖在她唇上,堵了她的话。 赵娴倒是不反感与他触碰,只是最初的时候因为道德问题在回避,后来不愿意接受真相,一直排斥那个必然的答案,说白了还是害怕面对。 衣裳何时被褪下的,赵娴也不知,反被他坐起抱在了怀中。 神色迷离之际却看到他身上的伤口,瞬间惊醒。 “你真受伤了。”赵娴手轻轻抚上他腹部的一道伤痕。 指尖很轻,碰到肌肤酥痒的姜良旭浑身颤栗,动作更大了些。 “别,你受伤了。” “那夫人主动点可好?” …… “姜良旭?你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吗?你还受着伤。” “喊夫君。” “你中邪了?” “想睡自己夫人是中邪?” 赵娴听的耳根一热,却不得不让他收敛,尤其看到他身上的伤后,然而这人却丝毫不听。 赵娴早上去的书房,下午才离开,走时步子都是虚的,心里把姜良旭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二天赵娴本没打算去书房,她不知是姜良旭去边城受刺激了,还是真的是因为提到了十五年前的事受刺激。 受了伤还…… 越想越气,既然他闲不住,那就别闲了。 赵娴将给崔婷玥相看的那些男儿画像抱去书房:“婷玥明年就出孝期了,你抓紧时间挑选些适合她的儿郎出来,留出给她相看的时间,好在年前定下亲事。” 他在朝为官多年,肯定对百官颇为了解,又是搞情报的,若是有那不为人知的腌臜事,多查查提前筛选掉。 姜良旭看着厚厚一摞的画像,挑了挑眉:“这是搜罗了多少?快比上选秀了。” “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不是对那些人家也不熟悉嘛,就都收了些来。”实则她还没拿完,这已经算是筛选过的了。 上流世家只一心打听姜良旭的消息,那她不得将目光放在居中或是向下的人家里。 也正是因为可挑选的越来越多,才麻烦了起来。 尤其今年春闱,进士一共有一百二十人,这里面又能选出些人来。 姜良旭拿起那些画像,一边翻看一边道:“我帮夫人这个忙,夫人如何谢我。” “姜大人,一家人你要谢?那我多给你说几声谢谢。” “可夫人与我划清界限了啊。” 赵娴拿起画像砸他,“昨日在床上折腾我的是鬼?” 第77章 姜良旭偏了偏头, 便避开了她丢来的画像。 手往旁边一伸,接住了往下掉的画像,随手放回书桌上, 故作惊喜道:“夫人的意思是,我们之前达成的协议作废?” 赵娴眼神冷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没有派人去找慧能大师?” 姜良旭:“夫人不是让镖局那边也在帮着寻人吗?我派没派人夫人不知?” “那谁知你有没有让人敷衍了事。” 姜良旭摸了摸鼻子, 就昨日冲动了一回, 到叫他开始不信他了。 还是说她发现关于孟莺娘的事, 他骗了她? 但转念一想便被他打消了念头, 关于孟莺娘的事, 他说的半真半假, 若赵娴当真想起来一些事,不该是如此反应。 赵娴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胭脂盒大小的瓷瓶,放在姜良旭面前:“我找府医拿了一瓶伤药, 记得让秦大给你上药。” 他身上的伤不致命, 但架不住多,简直不敢想象他去边城究竟遇到了多少危险。 “秦大被派出去了。” 赵娴知道他身边人不少,只是平时明面上只秦大在处理罢了, “让其他下属来啊。” “人多嘴杂,故而其他人还都被瞒着并不知我已归,看来只能麻烦夫人了。”姜良旭说着伸手开始解腰带, “也是怪了,夫人不说我还不觉伤口难受, 许是昨日被抓过,伤上加伤,倒是有些疼了。” 赵娴瞪他一眼,这怪谁, 出门一趟回来跟中邪似的。 葱白的手指捏紧瓷瓶,而姜良旭腰带已经解开,衣襟散开来。 入了五月,天气除去一早一晚有些凉,太阳出来气温都升的高高的,衣裳也穿的较薄。 绸缎光洁的面料顺着他肩臂,被拦截在臂弯处,姜良旭侧坐身子,“有劳夫人了,前面倒是还好,后背委实有些疼痒,我自己又够不到。” 饶过桌子来到书桌前,看到他背上的伤,赵娴对他的埋怨瞬间散去,那些伤有深有浅,还有些只余下疤痕掉了后的粉痕。 打开瓷瓶,赵娴手指一勾挖了一坨药膏在指尖上,手轻轻抚在他后背伤口处,“你说你这般拼命为何。” 姜良旭伸手拿过一张张画像看起来,没有回答赵娴的话,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停不下来,他需要权势来护家人。 “这人不行,家风看着是不错,但这孩子他爹外面养了三房外室,他祖父年轻时就喜欢把人养在外面,有家传渊源。” 赵娴看了一眼,姜良旭不说他们都不会发现,因为从家世还有能力上,这人都不错,原来不是家里太干净,是养外边了。 “不要的放一边。”说完,她继续给他上药。 等药上完,他画像也看的差不多了。 姜良旭挑选出两张放到他们面前,起身将衣裳穿好,一边系腰带一边说道: “国子监祭酒卢大人家不错,但小儿子不行,可看看他们家的大儿子,我记得小卢大人二十有三来着,丧妻有个五岁的女儿。” 听到年龄,比韩穆还大一岁,还有个孩子,赵娴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个适合的人选。 崔婷玥那个年纪才高中都还没毕业,嫁一个已经工作的人! 悬殊过大。 “鳏夫还带个闺女,这人哪一点让你满意了?” “小卢大人官至殿中侍御史,人品尚可,一个是稳重在朝为官者,一个是还在国子监读书,成日大道理挂嘴边,实则全是空话。让夫人挑,夫人选谁?” “你拿人家兄弟二人做对比?”也不是非要在人兄弟中挑选啊。 “夫人不满意他们,那便将他们剔除,这里还有一个,禁军副统领胥大人家的小儿子,与老二一样在护城营历练,胥家家风尚可。” 赵娴不是不满意那兄弟二人,至少小儿子她一开始是很满意的,“其实卢夫人我接触过,她无意与我们结亲。”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1节 是人家男方那边不乐意,不然孩子们早见上面了。 姜良旭直抓重点:“是打听的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自然是小的。”赵娴伸手拿过画像,当初言外之意说崔婷玥年岁与她儿子差不多的夫人,便是那卢夫人。 赵娴看着那画像上的少年郎,“她大儿子当真不错?” 见姜良旭颔首,赵娴抿了唇:“改日我寻了机会,再与卢夫人探探口风吧,还有这胥家儿郎,你也与我说说。说来这两家,还都是太后推荐我的。” 事后赵娴都在疑惑,书中看到的皇权,那完全是霸道的代名词,从不会管双方喜欢不喜欢,直接乱点鸳鸯谱赐婚,还不让人拒绝。 太后居然还给她推荐三人,而这其中两家都被姜良旭选中,说明太后并非随后一说。 难道因为上次棉麻衣的事,让她赚了口碑?所以,太后在报答? 这个想法一出,赵娴觉得她是疯了,可她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太后还让她选,没有直接赐婚。 姜良旭:“太后推的?” “嗯。”赵娴将入宫的事与他一说,包括皇后娘娘娘家侄子一事。 说来太后那意思,是她们不选韩穆才推的这三家。 “我本想让娄白去查查怎么回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便算了。” “我知道了,这事我去问问。” 赵娴拿走了卢家公子与胥家公子的画像,“行,我去看看何时约这两家夫人出来,再聊聊。” 不等赵娴寻了借口约那二位夫人出门,反倒是说亲的媒人先上门了。 “小妇夫家姓陈,见过姜夫人,听闻府上小姐端庄大气、温柔娴淑,定远侯府世子爷玉树临风、才气斐然,二人实乃天作之合的良缘,今日受了定远侯府托付冒昧前来提亲。” 花厅外放着定远侯府抬来的礼物,扎着红绸喜气洋洋的。 赵娴却没接媒婆递来的礼单,“劳烦陈娘子将东西送回定远侯府,这门亲姜家高攀不上。” 这晋安谁不知道定远侯府家的世子是个纨绔,他那貌美的叔叔爬了长公主的床成了入幕之宾,连带的他们一家都攀了上去。 这侯府的爵位还是老一辈留下的,到了定远侯这一辈就已经徒有虚名了,定远侯是个不抗事的,靠着祖宗荫霾混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又靠弟弟稳固家族爵位,至于定远侯府世子,那更是彻底成了那溜鸡斗狗之辈。 说来,去年姜恒还私下揍过那定远侯府世子。 与在长公主府陆昭莹落水有关,当时下水游向陆昭莹的,其中之一便有那定远侯府世子。 这定远侯府从始至终没在赵娴的名单之上,竟还直接上门来提亲了? 就那烂到不能再烂的名声,他们怎么想的?怎么敢? 媒婆知道这事不好办,毕竟定远侯府世子在晋安名声不好,赔着笑,“夫人别急着推辞,定远侯府世子已经改了,发愤图强开始读书,扬言三年后春闱高中。” 赵娴听笑了,这还没开始呢,已经画大饼了。 芍药授意开口道:“世子真有志气,那且等世子高中,陈娘子再来吧。” 媒婆拿了定远侯府的银子,脸上没有丝毫此事算了的表情,反而继续道:“俗语有云,先成家后立业,娶了亲,有人督促,世子方可一心读书金榜题名。” 赵娴没与她多说,摆摆手,芍药当即再次开口,“来人,送客。” 这个插曲赵娴没太当真,许是她前些日子带着崔婷玥到处去宴会露面,又打听那些还未娶亲定亲的人家,让那定远侯府听去了。 回了海棠居,赵娴备了两份邀请贴,分别请卢夫人与胥夫人。 然而帖子还未派人送出去,晋安乱了。 到不是意义上的乱,实则是圣上突然下旨抄家,首当其冲便是枢密院正副院使,其中还有右丞相一家。 往下至少十来名官员被牵连其中。 抄家抓人忙的不可开交。 这次的事比上次查出科举舞弊还严重。 通敌叛国,诛九族的重罪。 一时间闹的晋安人心惶惶,宴会瞬间全停了,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触霉头。 赵娴日日听着下人传回外面的消息,两次动乱啊,都有姜家父子掺和其中。 简直是他们父子俩的猎杀时刻。 赵娴生怕被人注意到姜家来,除了姜维日日上朝,其他人都安安静静在家待着。 海棠居。 屏退下人,赵娴吩咐芍药与迎春一道守门。 关上门,赵娴不放心还上了一把锁,做完一切,她瞪了眼罪魁祸首,在自己屋子反而压低声音道:“大白天你跑来海棠居干嘛?不怕被人发现?” 现在外面人心惶惶,众人不知边城的事与他有关,这若是传出消息去,岂不是让人将矛头对准他。 姜良旭抓起棋盒中的棋子把玩,“明日是我生辰。” “我知道是明日啊。”赵娴在他对面坐下,恍然大悟,“放心,少不了你的长寿面和生辰礼。” 看着她猜中而扬起的眉,姜良旭笑了笑,执棋落子,“一个人在书房怪无聊的,夫人陪我下下棋吧。” 赵娴打开装棋子的盒盖,一边落子一边问道:“外面抄家抄了好多,陆家那便没见有人动,是不是……” “陆大人不知情但罪责难逃,不过有了他揭发此事的功劳,罪不至流放,但官职能否保住,难说。” 若是没有流放的剧情,甜宠文男女主的剧情算不算也被修改了? 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吗? “恒儿与陆家三娘的亲事?” 姜良旭想到她记下的结局,突然没了兴致,“只要他不后悔。” 这话是不反对,赵娴眼睛一转,想说那是不是可以去陆家请期了,早些将事定下来。 处理崔婷玥一人的婚事是处理,将甜宠文那边的婚事提前弄了,也不是不行。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圣上抄家的事还没弄完,陆大人究竟是什么判罚也还未知,还是再等等。 第78章 由于姜良旭在, 晚食赵娴特意多要了几道菜,菜色多,每样吃几口, 才不易让人察觉。 因着他现在还在装病,不便节外生枝。 用过晚食,又看了会儿书, 差不多该洗漱了, 外面的天色也完全暗淡了下来。 姜良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娴催促道:“你不回书房去?” 姜良旭摇头, 声音透着委屈, “我在书房苦等夫人, 却是几日都不见夫人来探一眼, 想来是海棠居到砚池斋太远了,为夫是男子应当体谅夫人,特来陪夫人, 夫人却一心将我往外赶, 好伤心。” 她不去怪谁,憋久的男人太可怕了。 看着他那做作的表情,赵娴皱了皱眉:“姜大人, 府上这几日的饭菜油水太足了吗?都开始往外冒了。” 姜良旭:“……夫人这话骂的有点脏啊。” 这让他想到他们曾遇到过的一个粉面小倌儿,她便用过类似的话,还给他解释过那话的意思。 赵娴瞪他一眼, “那你还不正常说话。” 姜良旭噗嗤一声笑了,起身活动筋骨, 声音倒是正常了起来,没有像之前那般做作,声音温和沉稳,道:“书房的榻, 夫人也试过,委实有些硬了,接连躺了八九日,一把老骨头实在熬不住了,请夫人收留。” 听到‘那榻她也试过’的话,赵娴不由想起那两日的事,耳根不免红了。 瞪了眼姜良旭,“收留你,你也是睡榻。” “无妨,我会自己爬床,夫人不必担心。” 赵娴:“……” 他去边城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回来说话愈发直白了,之前不是这样的。 姜良旭那话很有暗示成分,但真的洗漱好,他又很规矩的去睡的软塌,赵娴完全不知他非要留在屋内的原因。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中,赵娴感觉耳边蛮吵的,嗡嗡嗡的,宛如念经一般。 在一巴掌扇去后,声音消失了。 姜良旭闻着她掌心的香气,笑了笑,手覆在她手背移到他脸颊。 不知不觉,打更的声音传来。 子夜,第二日了,他的生辰到了。 她曾说过在刚过子夜之时许愿是最灵验的。 在他们才成亲那会儿,他要读书,却也是最不忙的时候,晚上回来有时间能陪她,他们一起度过过很多生辰,都是守着子夜祝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在守着子夜祝福彼此了? 大概从他外放开始,而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彼此的生辰日没有相伴。 自那后,好似恶性循环一般,多数时候都是他忙的没有空。 等他有空时,守在她身边才发现,她已经不记得子夜祝福的事,准确来说是她不在意了。 姜良旭却不忍心再叫醒她,因为是他失信在先。 听着梆子敲下第三声。 姜良旭俯身在赵娴脸颊落下一吻:“今年的愿望……” -- 姜良旭是五月十三的生辰,他生辰过了有七八日。 晋安那些抄家抓捕行动停止了,从姜良旭回到晋安差不多快一个月,晋安便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礼。 通敌叛国乃是重罪,尤其那边城守城将还拿百姓的命去填补军功,简直恶魔行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2节 晋安这边,给那守城将兜底的,有一个算一个,圣上都没有放过。 五月末,陆大人被放出来了,如姜良旭所言没有流放,在外面抄家抓人沸沸扬扬时,陆家人都没受到牵连。 还让姜良旭说中了一点,陆大人被贬官了,被贬出了晋安。 其实也就相当于降职,然后被调离了总部。 在此事落幕后,姜良旭对外‘醒了’过来,但因为之前昏迷重伤的久,人也不能瞬间就全好了,为此还翻出来曾经用过的轮椅。 “我发觉你装病装的特别像。”赵娴看着他那一脸病容的样子,若非早知情,怕是将她也骗了过去。 “是夫人教得好。”他可没少看到她装病,还专门教有些孩子装病,熟了后还教过他,常说自己陪着艺人去上过课,这些都信手拈来。 赵娴没这印象,并未多在意,她现在关心另外一件事,拿出让人算好的日子,道:“既然陆大人已经放出来了,那是不是可以找他谈谈甜宠……你儿子与他女儿的婚事了?最好问问陆大人何时去上任,赶在他走之前将孩子们的亲事办了。” 姜良旭还未开口,门口传来丫鬟喊二公子的声音。 赵娴都笑了:“你这儿子每次都关键时刻回来,他是不是有千里眼啊。” “我感觉他肯定会再次要求娶陆家三娘过门,要不要打赌?”之前就一直着急,但因为陆三娘还没成年,陆家那边也不松口。 姜良旭见她兴致好,应道:“好啊。” 才说着,姜恒已经一阵风闯了进来,“娘,您立了功的儿子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姜恒脸上笑容很大,快咧到耳后根了,嘴里说着毫不害臊的话。 饶过屏风,看到他爹也在,姜恒脸上的笑容僵住,刚刚还欢乐的声音顷刻转为闷闷的,“爹也在啊。” 那份欢乐肉眼可见的少了。 姜良旭:“那我走?” “别,儿子可不敢。”姜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一掀衣摆跪在两人面前,行礼道:“儿子给爹娘请安。” “这么大的礼?有大事要说?” 姜良旭开口,赵娴才发觉不对,对啊,他们家里请安没有要到磕头的地步,而且姜恒也不是那守规矩的人。 这幅样子,倒像有事相求啊。 姜恒磕完并未起来,而是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爹娘,似是做了一番挣扎后,道: “爹、娘,儿子都听说了,陆伯父被贬官了,那地方距离晋安很远,儿子想早些娶莹莹过门,还请爹娘同意。” 赵娴给姜良旭使眼色,看,顶级恋爱脑,活的。 并同时伸手,示意该给她赌注了。 姜良旭摸了身上的玉坠放她手心。 姜恒说完,发现没人理他。 他们还在搞小动作,“爹,娘!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突如其来的大喊,赵娴吓了一跳。 姜良旭伸手抚着她后背,冲着姜恒声音冷冷开口,“喊什么,老大不小了,不知稳重。” 姜恒撇撇嘴,“儿子要娶莹莹,恳请爹娘同意。” 姜良旭:“要是不同意呢?” “儿子这次立了功,可以挑选一个地方去任职,你们若是不同意,儿子便继续去给我老丈人做巡逻捕快。” 姜良旭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你可真是出息。” 姜恒有点没招了,“那你们怎么想的嘛?反正我不退婚。” 赵娴觉得姜良旭把她的词儿说完了,这导致好像留下的话,是和事佬,“便是你不说我们也正商量着去陆家请期的事。” 陆大人被贬官,陆夫人肯定是要跟着去的,这路途遥远两家的婚约若是拖延下去,来回折腾怪麻烦的。 赵娴也不想再等。 闻言,姜恒表情一亮,“真的?” 赵娴也忍不住逗他一逗:“假的。” 姜恒:“……” 三人商量着明日先送了拜门贴,再登门去。 姜良旭就不去了,他上次拿儿子做戏,他若一副病容去陆家,反倒让人觉得姜恒不孝,为了一个女子,至父亲于不顾。 赵娴出面则是另一种说辞,最多背负一个‘慈母’的名头。 慈母多败儿,瞬间合理了。 这边一家三口商量好了。 结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家的拜门贴先送来了。 帖子里还说一会儿就来拜访,这反而省去了他们的事。 “你说陆家是不是来商量两家孩子亲事的?”赵娴一边戴着耳坠一边问道。 陆家那边应该也着急。 姜良旭把玩着手中的画眉石,“难说。” 用过早食,待下人通传陆家人来了,赵娴带着崔婷玥去垂花门迎的人。 管家则领着陆大人与陆家大儿子,去了姜良旭的书房。 赵娴招呼陆夫人道:“快快屋里请。” 陆昭莹福身见礼道:“伯母。” 赵娴发现陆家人都瘦了,陆夫人与大儿媳是衣裳空了,看起来消瘦的很,陆昭莹则是原本可爱的脸颊,下颚线都变窄了。 “谢谢,谢谢。”陆夫人此时才敢道谢。 她一脸疲惫,但眼底的精神气倒是还好,并未颓败。 这一个五月简直难熬,晋安被抄了不知多少家,脑袋更是掉了一地,还有一堆被流放的人。 陆家人担心的不行,最后却发现他们竟活下来了,老爷虽然被贬官了,但这显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这一切,但凡没有姜家提前助力,岂会有这样的好下场。 陆家人对姜家人那是打心底里感激。 “都过去了。”赵娴安慰道。 众人来到花厅,丫鬟端来茶水点心。 陆夫人看着赵娴欲言又止。 赵娴觉得对方是女方亲属,不太好意思上赶着,成亲这样的大事,理应男方这边主动,刚要开口说两家孩子的婚事:“对了,恒儿与……” 陆夫人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姜夫人,两家孩子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赵娴愣了一下,声音差点失了本真,“作、作罢?” 这是奔着退亲来的?不是,没流放怎么还出现了不一样的剧情! 难道注定姜恒要跟着甜宠文女主跑,护她三年? 陆夫人颔首,满脸歉意道:“这次的事多亏了姜大人提醒,二郎是极好的孩子,姜大人与夫人你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必然是最好的公公与婆婆,只是我们马上便要随同老爷去任上,三娘是个福浅的,与姜家是无缘了。” 陆夫人不想女儿嫁姜家吗?她可太想了,哪个当娘的不想女儿嫁好。 可姜家帮了他们太多了,为此姜大人还因儿子重伤。 若是姜恒娶了三娘,御史不得掺他一个不孝之罪,那他们陆家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赵娴可不要拆这对,给孩子相看好麻烦一件事,她现在身边就有个例子,考虑的头都大了。 崔婷玥似是感受到一股难言的目光,很短暂。 赵娴耐心劝道:“陆大人去上任的地方远,那更不应该带上三娘啊,来回折腾多麻烦,不如趁早我们先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这样,也可了了你们当父母的心愿。” “夫人的好心,我们心领了,只是来不及啊。”陆夫人其实有些意外姜家愿意履行婚约,并且没有一丝犹豫。 自老爷出来他们就商议过了,与姜家的亲事只能退了。 他们先开口,过错也是他们,也免了让姜家为难。 毕竟老爷的官职由五品直接被贬到从七品,老爷年岁可比姜大人大多了,这往后还能否再回来,都不敢确定。 又何须去赌姜家的态度与良心,他们识时务一些,还能给姜家留下好印象。 赵娴:“怎么来不及?” 别拆官配啊,凡事好商量嘛。 ----------------------- 作者有话说:卡疯了。 第79章 陆夫人面露苦笑, 道:“上头下了令,让我家老爷六月底便要启程离开晋安去上任。” 如今都六月初了,只一个月的时间, 陆家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六月底,也不算太赶,赵娴没觉得这是阻碍, 直言道:“那便赶在六月底之前将婚事办了。” 书中的剧情, 是陆大人流放三年后重返晋安, 而身为甜宠文的男主姜恒也跟着回来。 两家婚约继续履行, 甜宠文男女主成亲开启剧情。 按照正常剧情来走, 是没问题的。 但赵娴与姜良旭也有个三年之约, 而如今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再两三月都满一年了,她等不起啊。 说着, 让丫鬟去取了黄历来。 这一看发现适合娶亲最好的日子有两个, 还都集中在六月中下旬。 而这两个日子,六月十九是六皇子迎娶正妃,六月三十乃是两个侧妃入府。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3节 朝中大臣的女儿出嫁, 六皇子府会办喜宴,姜家也在受邀之列。 赵娴将黄历翻到七月,发现七月可嫁娶的好日子在十几号, 索性合上不看了,“陆夫人, 六月三十这日如何?” 能被钦天监选出来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侧妃入府没有正妃那般声势浩大,皇子府也不会再大肆铺张办一次席宴。 倒是不会抢了风头。 且刚好卡在月底,他们嫁了女儿就启程, 不耽搁上任。 “娘。”陆昭莹喊了一声陆夫人,眼神提醒,差不多可以了。 路上他们还商议,姜家不愿意再结亲的可能,但此时看来,姜家一点要退亲的意图都没有。 陆夫人却还是有些犹豫,姜大人因着追不肯退婚的儿子而受重伤。 虽然姜家还愿意娶她女儿,她也不怀疑姜恒心悦莹莹的真情。 但毕竟姜大人受伤是因此事而起,时间久了呢?听到的闲言碎语多了,或是有人以孝道为由掺他,姜恒还能不忘初心吗? 陆夫人说出自己的担忧,“……二郎与莹莹都还小,我怕他们受不住外面的恶意。” 赵娴猛然意识到,姜良旭与姜恒做戏,外人不知情,便是陆家也是隐瞒了的。 “姜恒已经因为心悦莹莹闹的人尽皆知,若这个节骨眼退婚,反倒将姜家架在火上烤,外人还道我们姜家势利呢。” 赵娴感觉一个劲的劝,她们反而还顾虑颇多,先来一棒子。 果然,陆夫人神色一变,他们来退婚是不想姜家为难,也确实避免不了出现这种情况。 刚要开口解释,赵娴笑吟吟又道:“但亲家母担心的不无道理,不过你放心,此事好办。 姜恒是男子,名声差点就差点,这不还有个我吗,慈母多败儿,我来担那些名声,绝不会让三娘名声受损半分。” 陆夫人与陆昭莹对视一眼。 陆夫人还有最后一个疑虑,“不是我拿乔,主要是莹莹她还未及笄……” 赵娴看向陆昭莹,这个确实小,崔婷玥高中未毕业,这个还在初中呢。 “亲家母放心,我会告知姜恒,让他尊重三娘直到及笄后再同房。” 这万恶的社会,若是可以,婚早结,但同房就按照剧情去走得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行。 话落,陆昭莹脸唰的就红了起来。 既然阻止了陆家退婚的念头,赵娴开始与陆夫人商量两家孩子婚事了。 六礼已经走了四礼,正好今日在,那便将请期做了,只剩下最后的迎娶。 花厅的话传到书房那边去。 姜恒保证道:“伯父放心,小子绝不会辜负莹莹。” 对于傻儿子的表忠心,姜良旭没眼看却也没有阻止,端着茶慢条斯理的喝着。 毕竟这样的话,他年轻那会儿也对自己的岳父说过。 姜恒瞥了眼他爹,示意他爹帮忙。 在姜恒眼睛快抽抽时,姜良旭开口了:“孩子亲事这些,乃是主母所为,我们不掌家便莫要去左右她们的决定,陆大人喝茶。” 陆大人端起茶杯:“喝茶,喝茶。” “渠阳县那边……” 姜良旭将话题引到了陆大人要去上任的地方。 对于中了进士就外放的他来说,正是从县令爬上来的,对此可聊的便多了。 听到他聊民政聊乡绅……陆大人神色格外认真,虚心请教,便也顾不上儿女亲事。 等陆家人从姜家离开,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六月底迎陆昭莹过门。 如此,双方都有的忙了,需得为成亲布置起来。 崔婷玥在陪着赵娴待客完,又去了绣房,如今姜家的绣房归她管,姜恒的喜服该做起来了。 等忙完回到自己的竹沁苑,喜雨递上一封信,道:“姑娘,韩公子着人送来的。” 韩公子?崔婷玥有些疑惑,接过信一看署名,果真是韩穆送来的。 可他为何给自己送信,他们不该不会再有交集吗? 带着疑惑,崔婷玥拆开那封信。 冬儿探头过来,“韩公子信上说什么?” 崔婷玥看完后合上信:“约我见面。” 还说寻她有事相商。 可他祖母给的东西她已经还回去了,他们还有什么事可相商的? 冬儿眼里藏不住的惊喜,“韩公子是后悔了,想挽回姑娘……” 话还未说完,被崔婷玥看了一眼,“不确定的事,莫要胡说。” “那姑娘要去见韩公子吗?”冬儿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韩公子一表人才,家世好还是今年才考中的进士,又是皇后娘娘的侄子。 姑娘一开始错过韩公子,她还替姑娘可惜过。 崔婷玥在软榻坐下,白猫初雪跳了上来,窝在她腿上。 手缓缓抚着初雪后背的毛,目光几次落在折起来的信上。 思来想去,到了次日,崔婷玥还是去问询了赵娴的意见。 给赵娴请了安,又说了信的事,崔婷玥一副纠结拿不定主意的优柔样,问道:“娘,您说女儿该去见韩公子吗?” 赵娴刚备好两份邀请帖,本来是要吩咐下人送出去的,这会儿却直接递给了崔婷玥,“看看。” 帖子用的是烫金贴,预示对收帖人的看中。 “你左手这份是要送去给国子监祭酒卢大人的夫人,她家小儿子比你还小几个月不太合适,倒是大儿子不错,在朝为官,二十三岁丧妻有个五岁的女儿,卢夫人喜欢听戏。 右手那份,是送去给怀化将军府的,他家公子在护城营做事,是个踏实的,胥夫人喜欢看打马球。” 赵娴说的有些口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这两家家风都干净,没有什么乌烟瘴气的事。” 崔婷玥仔细看完两份帖子,合上后,起身放回赵娴手边,“二弟月底成亲,绣房那边要筹备的东西还多,女儿先过去帮忙了。” 赵娴虽然没有明说韩穆不好,但却给了她两个不输韩穆的人选,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句话。 回到竹沁苑,崔婷玥将韩穆写的那封信烧了。 到了约定的日子,韩穆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却不见崔婷玥来。 问身后侍从道:“信送去姜家给崔姑娘了?” 侍从颔首,“送去了。” 韩穆放下茶杯,他已是喝不下茶了。 姜家这边。 崔婷玥忙着管理绣房,还要想花样子,她自己画的不好,便去找黎莲娘商量,由黎莲娘执笔。 忙忙碌碌,早忘了那封信的事。 因着月底要娶陆昭莹过门,六月赵娴其实很忙,迎亲那日的仪仗、官媒、从人、傧相还有菜肴酒水…… 看似还有一个月,但很多都要提前去准备还要与人约好日子,以免到时候来不及乱了阵脚。 还有喜帖,账房那边也在抓紧时间的写。 就这般,赵娴还忙里偷闲邀胥夫人去看了一场打马球。 胥夫人带上了她小儿子胥洛骅,胥洛骅十八比崔婷玥大一岁,不笑时看着还挺高冷,一笑起来带了两分憨劲儿:“姜夫人,崔姑娘。” 崔婷玥微微福身,“胥夫人,胥公子。” 双方招呼完,往看台而去。 这一场打马球比赛,十个人全是世家公子,胥夫人的儿子也在其中。 招呼完,胥洛骅便下去准备去了。 直到参赛的世家公子骑马上场,都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郎,看着就鲜活。 冬儿拉了拉自家姑娘的衣袖,激动又克制道:“是韩公子。” 崔婷玥看到韩穆了,并没有丫鬟这般激动,反而警告的看了眼冬儿。 在赵娴身后落座,崔婷玥耳朵听着两位夫人聊天,眼睛在下方马球场上。 胥洛骅她是第一次见,说实话,刚刚双方见面那一眼,她都没有瞧清脸。 十个人里,分两支队伍,衣裳除了颜色都差不多,这让她在十个人里想寻到胥洛骅的身影有些难。 而她能一眼认出的,只有韩穆。 在喝了茶水吃了些点心,崔婷玥起身去净手。 回来路上却遇到拦路人,崔婷玥仰头看着面前人,福身见礼,“韩公子。” 她欲走,对方却没有要让开的打算,“韩公子有事?” 韩穆:“我给你的信有收到吗?” 崔婷玥都把那封信给忘了,经他提醒才想起来已经烧了,颔首,“有收到。” “那小姐为何不赴约?” 崔婷玥仰头目光平静的看着韩穆:“韩公子,东西我已经还给你了,小女子也不欠公子什么,单独去见公子于理不合。” “崔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胥洛骅还穿着骑装,笑着招呼道。 今日崔婷玥也没有见过其他男子,认出对方来,道:“胥公子。” 胥洛骅来回看了看两人,韩穆他知道,是他在马球场上的对手,“二位认识?” 崔婷玥摇头,含笑道::“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熟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4节 ----------------------- 作者有话说:再一两章女主就该恢复记忆了,这几天写的生不如死,写了删删了写,啊啊啊啊 第80章 闻言, 韩穆微微蹙眉,算起来,除了姑母, 女子中,他只与她说话最多。 到她口中反倒成了不算熟识的人。 “洛骅,干嘛呢?快些, 下半场了。” “来了。”胥洛骅应声道, 转而看向崔婷玥, “崔姑娘快些回姜夫人身边吧, 一会儿姜夫人该寻你了。” “多谢公子提醒, 我这便回去, 一会儿见。”最后几个字出口。 胥洛骅脸上笑容绽开,更憨了。 看的崔婷玥也心情大好,有一种很轻松好相处的感觉, 也生出可多瞧瞧的想法。 胥洛骅转身走了两步, 又折回来,双手拿着折扇递到崔婷玥面前,有些不好意思道:“马背上颠簸, 可否劳烦姑娘帮忙保管,不对,麻烦将这折扇带去给我娘, 上次我掉下一枚玉佩被马蹄踩坏了,可不敢再拿去场上。” 按理他身边有小厮管这些, 崔婷玥倒是不介意帮忙,伸手接过折扇,还鼓励了一句,“愿胥公子拔得头筹, 拿下胜利。” “借姑娘吉言。” 胥洛骅跑远,崔婷玥也打算回看台去,却发现韩穆还未离开,但他们已经没有交集了,崔婷玥正欲走,却被韩穆叫住。 “崔姑娘与他很熟?” “今日第一次见面。”崔婷玥没有扭捏,大大方方道,福了福身子:“我娘与胥夫人还等着我,韩公子请便。” “等等。”韩穆再次拦住崔婷玥。 这模式多熟悉,双方母亲在场,她与那胥洛骅第一次见面,两人神情羞涩中却又透着比旁人多一点点的熟稔。 韩穆有些急,“姑娘若要嫁人,可否先考虑在下。” 崔婷玥仰头看着韩穆,直言道:“公子心悦我吗?” 看着他迟疑的表情,崔婷玥笑了,“公子既然不心悦我,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公子对自己不负责不说,也在轻看我。” 话说完,她脸上笑容也冷了下来,若说之前还对他心存一丝幻念,这会儿是彻底没了,“烦请公子让开。” 冬儿紧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小声劝道:“姑娘,韩公子这是后悔了吧?” “这与我们没有干系。”崔婷玥看了眼冬儿,却见她频频往后看。 不由沉了沉眉,看来以后出门,她应当多带喜雨才是。 上台阶时,一绿衣姑娘恰好下来,对方似乎在看自己,崔婷玥微微颔首,让开些双方错开身子。 她不知,那绿衣姑娘在原地盯着她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看完打马球,因着双方母亲在,又约着去了酒楼吃菜,相处中崔婷玥对胥洛骅的了解多了不少。 一顿饭吃的相谈甚欢。 回了姜家,何嬷嬷拿来一堆帖子,是其他夫人邀请她的。 姜良旭‘好起来’后,姜家的拜帖、邀请帖都多了起来。 只少部分留下,其他都回绝了。 赵娴给崔婷玥相看正是年初透露出去的消息,奈何那时刚好赶上姜良旭重伤在家。 各家越是观望越是没有好转的迹象,便是赵娴去宴会,那些夫人也保守着不与她谈论儿女亲事。 如今倒是帖子都来了。 在给崔婷玥挑选夫婿一事上,赵娴从未将就过,故而这些帖子都着人退了回去。 次日。 “夫人,太后宫里的人来了,传召您与小姐入宫。” 赵娴本来与黎莲娘还有崔婷玥在处理府中事宜。 姜恒月底成亲,黎莲娘又怀孕,光何嬷嬷与崔婷玥忙不过来,赵娴必须重新接手庶务。 刚开始听下人汇报,便被传话打断。 “太后要……见我?”崔婷玥有些不确信道。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身上的常服,“去换身衣裳。” 宫里来的太监在前院正厅,既然要入宫,赵娴也需要换诰命服。 本来是想帮着分担的,如此只能黎莲娘继续操劳了。 走之前赵娴吩咐何嬷嬷多盯着些,莫让黎莲娘累着。 -太后的寿昌宫- “臣妇(臣女)拜见太后,愿太后凤体康泰、万福金安。” “平身,赐座。” 赵娴发现太后寝宫还有一位夫人在,对方冲着她含笑点头。 巧的是,对方不算陌生面孔,赵娴又刚好认识。 定远侯夫人。 赵娴并未坐下,故作不解问道:“臣妇斗胆,不知太后传召臣妇所为何事?” 赵娴不太理解这人怎在太后这里,而且太后突然传召她与崔婷玥入宫,莫非与定远侯夫人有关? 但她与定远侯夫人也不熟,怎会有事与她牵扯上。 太后一副事不关己道:“让定远侯夫人与你说,她求到哀家这里来的。” 赵娴一撇头,看向定远侯夫人,发现她在打量崔婷玥,那眼神颇为挑剔。 被提及,定远侯夫人收起了打量,当即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道:“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崔小姐这性情模样与我侯府世子倒是相配,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恳请太后为我们两家赐婚。” 赵娴在看到定远侯夫人时,便感觉好似最近有听过这家似的,但一时没想起来。 当她说出赐婚,赵娴猛然想起,姜良旭才回来那会儿,定远侯府曾派了媒人上姜家提过亲。 对于给崔婷玥挑选夫婿,赵娴就没有马虎过,定远侯世子从来没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也直接拒绝了,谁知她跑来宫里让太后赐婚。 赵娴心底瞬间起了一团火,自己儿子什么样她不知吗?怎好意思祸害别人家闺女。 还有脸来求太后赐婚。 不过太后召她入宫而不是懿旨直接到姜家,说明这事还未定。 赵娴收敛了入宫后便挂在脸上的职业假笑,神色认真道:“定远侯夫人说笑了,两家孩子都没见过,哪来的合适所言。”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提裙跪下,换了一副面孔,冲着太后感激道:“倒是昨日臣妇见过太后娘娘说的怀化将军的小儿子了,真不愧是太后娘娘也夸赞的少年郎,与我家婷玥很是聊得来,臣妇与胥夫人还约了下次见面。” 崔婷玥见赵娴跪下,也跟着跪下,她不认识定远侯夫人,也不知定远侯府在外的名声。 但她听出义母话中意思了,对定远侯夫人口中的世子,没瞧上,甚至很嫌弃。 赵娴冲着太后行大礼,“便是太后今日不召见臣妇,臣妇也要寻了日子进宫来道谢的。” 太后闻声有些疑惑:“怎没相看国子监祭酒卢大人家的小儿子?” 那三人中,太后最满意的便是卢小公子。 若是赵娴已经相看了,她会不舒服,但没有相看,又忍不住问道。 “不瞒太后,我家婷玥因着守孝耽搁了几年,比这卢家小儿子还大几个月,两人年岁上有些不太合适。倒是卢家大公子年岁好,虽然成过亲也有个女儿,臣妇已经给卢夫人去了邀请函,打算寻上一日,两家了解了解。” 卢家大儿子不管好不好,赵娴都得先夸一夸,这两家怎样都比定安侯府世子好。 太后开口搭话了,定远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还真是太后首肯的。 就在她担忧时,却听太后提到了她儿子。 “既然是相看,那不如定远侯世子也一道相看了去,正好定远侯夫人今日在。” 没等定远侯夫人欢喜,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到。” 赵娴本就跪在地上,只转了个方向,继续跪着。 皇后被祈安搀扶着进来,给太后行礼道:“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太后语气平淡,“皇后身子不适,怎想着来哀家这里了。” 皇后起身,语气温温柔柔,却说着强硬的话:“臣妾听闻姜夫人带着崔姑娘进宫了,上次收了小姑娘赠的团扇,甚是喜欢,便等不及来太后这里要人了。” 宫里的女人交锋,便不是旁人可插嘴的,赵娴只听着她们一来一回。 最后,是皇后带着她们离开的寿昌宫。 远离寿昌宫后,皇后停下脚步,出声道:“姜夫人不好奇太后为何这般着急崔姑娘的亲事吗?” “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皇后屏退了跟随的人,招了招手,在赵娴耳边低声说着。 待听完全貌,赵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竟然只因为林念藏看上了韩穆,理由还颇为耳熟,韩穆在春闱之前,搭手帮了她一下,便让林念藏记到了心里去。 至于太后说的那三家,则是她原本为林念藏准备的夫婿人选。 好荒谬的理由。 皇后手缓缓摇着那把梧桐样式的团扇,眼神带了一丝嫌弃,“本宫也算是了解了,当年姜大人与姜夫人的无可奈何之举。” 这是点林念藏的亲娘,荣阳郡主非要嫁姜良旭那事。 皇后看向赵娴,“此事姜家有经验,夫人打算如何应对?” 不等赵娴回答,皇后又道:“我看穆儿也不是对崔姑娘无意,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5节 赵娴并未应答皇后,敷衍了过去,带着崔婷玥匆匆离开皇宫。 路上她回忆了很多细节,想到那日去给太后问安,太后却问起崔婷玥与韩穆的事。 而那时,她便在寿昌宫见过林念藏,但太后没有明说,她只以为太后是不乐意看到姜家与韩家联姻。 这般,六皇子身后就站了个姜良旭。 结果现在告诉她,没有这些复杂的阴谋诡计,只是因为儿女情长,一个曾祖母对曾外孙女的妥协! 赵娴在这一刻,有想骂娘的冲动。 回到姜家,她匆匆去了书房,将这些一股脑全倒给姜良旭,说完喝了半碗茶,问出疑惑:“林念藏想嫁韩穆,太后不能赐婚吗?为何要来给我施压?” 她招谁惹谁了。 ----------------------- 作者有话说:前面修改了一下bug,把怀化大将军二儿子,改成了怀化将军小儿子。 铺垫和解释,写的我生不如死。 女主马上恢复记忆。 崔婷玥的剧情差不多了。 第81章 “那定然是皇后不愿意。”姜良旭拿了帕子擦去赵娴额头的汗珠, 又打开扇子为她去暑热:“皇后身子弱,是因曾经救太后所致,为此还掉过一个孩子, 太后对皇后有愧。” 赵娴看向姜良旭:“既然她知道皇后不愿意自己侄子娶林念藏,为何不劝阻?反而放任?难道是要圆当初荣阳郡主得不到你的遗憾?” 姜良旭大呼冤枉:“这事与我有何干系?” 赵娴双手抱怀,“干系可大了, 皇后娘娘说此事与当年荣阳郡主追你的情况非常像, 还都与姜家有牵扯, 唯一不同的, 大概也就韩穆还没娶亲。” 姜良旭摇头, “这话为夫不认, 当年的事为夫解释过,外面的传言版本太多了,不可信。” “她们是不是没服药?”小的不吃大的也不吃, 这事与她和崔婷玥有什么关系, 非要卷她们进去。 有病。 赵娴并未纠结这件事,在去年看到荣阳郡主后,她是有触发那段记忆的。 “说来, 太后给林念藏选的那三家,家世、人品都不错,皇后那边不愿意侄子娶对方, 林念藏是个小姑娘,她不懂, 太后不会劝吗?” 姜良旭只给她添茶水扇风,对于这个问题,他不是太后,不知详情。 “夫人刚刚说定远侯夫人进宫去请太后赐婚?” 赵娴颔首:“可不, 我们与那定远侯府都不熟,上次突然跑来提亲,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次居然还跑太后面前去求赐婚。” 说着说着,赵娴察觉不对。 即便古代流行盲婚哑嫁,但也仅限于成婚的男女,实则双方父母是有相互了解的。 可这定远侯府一个招呼不打就派媒人上门,不合规矩。 赵娴起身,一副要与人干架的阵仗道:“我去给定远侯夫人下一张帖子,邀她喝喝茶。” 为何定远侯府突然向崔婷玥提亲,她需要弄清楚,亦或者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等赵娴将人约出来,六皇子迎娶正妃的日子到了。 皇子到娶亲的年纪,才会出宫住进皇子府。 即便出宫立府,那府邸所在的位置,也是距离皇宫最近的。 皇子娶亲与寻常人家不同,由宗正寺全权督办,宫中尚书监督,引路的皆是宫女太监。 陌生面孔尤为多。 宫女领路带着赵娴到女眷所在的地方,戏台上的戏已经开唱。 仔细看底下坐着的夫人,她们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后院划分了好几处地方,有喜欢看戏的坐戏台那边,不喜看戏的便在亭子里喝茶闲谈,或是玩叶子戏,还有一些适合年轻夫人小姐喜欢的,如击鼓传花、飞花令、投壶等。 有相识的夫人招呼道:“姜夫人来了,快这里坐。” 有与黎莲娘相熟的年轻夫人左看右看,问道:“夫人,莲娘今日没来吗?” 赵娴认得对方,“莲娘怀了身孕,肚子里这个有些闹腾,怕来回折腾更难受,便让她在家。” “怀了?几个月了?” “三个月。” 众人听了声声道贺恭喜。 婚宴是在晚上,这会儿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戏台上的戏一出一出的唱。 卢夫人是个喜听戏的,人却没来,赵娴之前往卢家去了帖子,知晓卢家老太太病了,卢夫人要侍急,不得空。 赵娴听着旁人闲谈,也有来打听崔婷玥的,她都一一与人认真聊着。 不多时,胥夫人带着自家儿媳来了,赵娴对胥洛骅那个少年郎挺满意的,起身笑吟吟招呼,“胥夫人来……” 招呼还未打完,却见胥夫人目不斜视,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直接无事赵娴,从她面前走过。 随后满脸笑容冲着另一位夫人走去,两人很熟络的手拉手坐下。 留下话没说完,还一脸懵的赵娴站在原地。 崔婷玥伸手挽着赵娴,“娘,胥夫人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赵娴回忆之前的事,看向崔婷玥问道:“上次我们,没有谈崩吧?” 崔婷玥摇头。 赵娴看向那还刻意坐的离她很远的胥夫人,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心里疑惑着,文臣与武将分派系,便是后宅的夫人之间也会有泾渭分明的团体,难道是派系不同要避嫌? 可不对啊,也有夫人没有如此。 赵娴几次看过去,她发现胥夫人看到她了,又故意装作看不见,这不像是撇清关系,反而有一种她把人得罪了的感觉。 可,明明上次她们相谈甚欢。 赵娴不乐意受委屈憋心里,索性走了过去,在两位夫人面前坐下,目光直直的看着对方,“胥夫人这就将我忘了?” 对于赵娴的突然过来,打的两位夫人措手不及。 胥夫人脸上笑容收敛,换做一副拒人之态,声音也失了几分温度,“姜夫人说笑了,你是大忙人,我等身份卑微攀不上。” 阴阳怪气! “胥夫人这话好没道理,你喜欢看打马球,我邀你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来的,何时瞧不上你身份了?我不记得自己上次有得罪夫人的地方。” 那与胥夫人一道闲谈的夫人,看着两人谈话,总感觉透着古怪,神色不由带着探究。 说起这胥夫人就来气,“姜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家义女既然已经许了人家,又怎出来与人相看?都跟人……还与我们聊作甚,我儿才没给人当爹的喜好。” 说着还瞥了一眼崔婷玥的肚子。 崔婷玥下意识避开身子。 赵娴脸唰的就沉下来,“许谁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胥夫人被她突然的冷脸吓住,“都、都商量进门了,你不知道?” 赵娴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问道:“这些话胥夫人是从何处听来的?或是,谁在你面前说的?” 胥夫人看她神色认真,心里打鼓,刚好看到有宫女领了人来,抬手一指道:“定远侯夫人来了,她说你们两家信物都交换了,崔姑娘已经是她儿子的未婚妻了,还说要趁着肚子没显怀赶紧迎回去,那日李姐姐也听到了。” 当时定远侯夫人是与其他人说的,还在挑首饰说要给未来儿媳妇。 被点到的李夫人讪讪一笑。 在赵娴坐下后,开口语气调侃又怨怼,她还以为两人是那种关系,那姜夫人也太直白胆大了……没想到是在说儿女亲事。 “啊,对。” 赵娴又问了几句,从中了解了胥夫人这次变脸的原因。 所以,她下帖子邀定远侯夫人喝茶,定远侯夫人没空应邀,却有空去外面说败坏人名声的闲话。 “我们也是听说的。”胥夫人发现赵娴眼神有些可怕,多解释了一句。 定远侯夫人一来就眼睛四处寻找,看到赵娴与崔婷玥,大声道:“姜夫人,婷玥,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多谢。”赵娴莞尔一笑,起身走向定远侯夫人。 “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定远侯夫人熟络的上前来,那语气好似她们多熟似的。 崔婷玥紧张的看向赵娴,对这定远侯夫人生出了愤恨,从宫里出去后,义母对定远侯夫人的态度让她心生怀疑,派人去打听了一二。 不打听不知道,那定远侯世子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的混蛋。 赵娴脸上假笑又完美挂上。 定远侯夫人走来时,发觉胥夫人也在,神色微闪,伸手就要去拉赵娴,“姜夫人,我与你说……啊——” 看着两人那熟络的样子,胥夫人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就在她心里气恼时。 突然响起的巴掌声,响彻女眷喝茶用点心的地方。 巴掌声太响,众人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定远侯夫人完全是懵的,反应过来,当即开口,“你敢打……” “啪——” 又是一巴掌甩她脸上,赵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打错了,我该用戒尺扇你嘴,你个长舌妇,乱说话嚼舌根是要入拔舌地狱的。” 有夫人来当和事佬,“这是怎么回事?姜夫人你怎么能动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说不了,我也是才知道定远侯夫人在外败坏我女儿声誉,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她轻飘飘一句话说我女儿与她儿子已经定亲?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何时发生的事?过六礼了吗?有人证、有物证吗?” 赵娴每问一句,就逼近定远侯夫人一步,强大的气场迫使她步步后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6节 “定远侯夫人怎么不说话?你在外面散播谣言的时候不是很能说吗?你自己儿子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后院一堆女人不够他嚯嚯的,你还帮着他败坏好姑娘的名声?亏心事做多了,晚上睡觉敢闭眼吗?” 定远侯夫人被骂的完全插不上嘴,“你……” “我看你也别在外嚯嚯旁人家女儿的名声了,就你们家做的那些缺德事,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儿子给你倒腾出孙子来,不如趁着他年轻还有好摸样,给你们定远侯府再谋点利吧。” 话落,有那懂的夫人没憋住,顿时笑了出来。 旁边夫人拽了拽她,那夫人赶紧撇开脸藏起脸上笑意。 定远侯府送小叔子去长公主府做入幕之宾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会刻意去说定远侯府靠卖[男]色罢了。 “贱妇,你敢说我儿子,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听到赵娴说自己儿子,定远侯夫人胸口起伏怒气上头,抬手就要来打,被赵娴挡了回去,同时又甩了她一巴掌。 在定远侯夫人扑过来时,赵娴一把抓住她的发髻,将人扯的头往下歪。 定远侯夫人不服气,一手去掰赵娴抓她发髻的手,一手乱抓想去抓赵娴的头发。 崔婷玥看准机会,一把抓住她乱挥的手,不让她伤到赵娴,并且趁乱踹了几脚。 定远侯夫人的丫鬟要来帮忙,被赵娴这边的人挡住,没法来帮忙。 这一变故太大,其他夫人见状没有上来劝阻,反而下意识后退。 毕竟她们身份在那儿,有事吩咐就成,还从未与人上手撕过。 像这样打做一团的,只有那下人婆子才会胡闹。 她们今日也是开眼了,居然看到两位贵夫人打架。 赵娴抓着定远侯夫人头发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低声在她耳边警告道:“你再敢去外面乱说我女儿一个字的谣言,你看你们定远侯府这些年做的肮脏事还藏不藏的住。” 定远侯夫人触及到赵娴眼中的狠厉,发觉她不是在说笑,眼里的害意没收住。 宗正寺的女官被下人告知女眷这边吵吵起来了,匆忙带着宫女走来。 今日可是皇子娶亲,出了岔子,她要吃板子的。 发觉有人来。 赵娴一把推开定远侯夫人,手扶了扶发髻,没乱,又弹了弹没有褶皱的裙摆。 在女官到跟前时,她脸上笑容得体,“王尚宫来的正好,定远侯夫人发髻歪了,还请你带她下去梳洗一番。” 王尚宫看着定远侯夫人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还有被抓扯的散乱的发髻,“这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0点,还有点没有写完 第82章 “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我们切磋了一下,尚宫不必在意。对了,我教了定远侯夫人做人的道理, 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看着赵娴不慌不忙甚至有点俏皮的笑,王尚宫张了张嘴,打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一太监匆匆而来, 在女官身边道:“尚宫, 六皇子让你带定远侯夫人下去梳洗, 不要影响了诸位夫人小姐听戏的雅致。” 王尚宫看了眼定远侯夫人, 她都未开口辩解, 自然也不愿多事, “诸位夫人吃好喝好。” 让宫女扶着定远侯夫人,几人离开了众人视线。 发觉崔婷玥衣裳珍珠乱了一处,赵娴伸手为她抚平。 胥夫人与李夫人看了全过程, 面面相觑。 胥夫人没想到赵娴脾气这般急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直接动手。 她步子踌躇了片刻,终是没有上前去。 李夫人倒是满眼惊叹,“我听说那姑娘是义女, 姜夫人好重情谊。” 不是自己亲生的,都能做到这个地步。 “姜夫人,这边坐。” 有夫人招呼道。 定远侯夫人为人, 在座的就没几个不知道的,也打心眼里瞧不起, 她儿子名声差成那样,还想找个好人家姑娘。 她们听到赵娴骂定远侯夫人的话,心下有猜测,但是终究不知详情。 赵娴没有拒绝, 拉着崔婷玥过去落座,大大方方满足在座夫人的好奇心,同时也给崔婷玥正名。 不过赵娴还是发现,之前对崔婷玥很感兴趣的一些夫人,已经打消了念头。 看来她太凶,把人吓到了。 “盼儿?你冷吗?” 今日柳盼儿也来了,自上次古洛寺后,不知道谁告状,她一直被禁足在家里抄《女则》《女戒》,今日才出来。 看到那母女二人大庭广众下打人,柳盼儿吓的不轻。 对于崔婷玥上次宫里让她吃瘪的事,原本还想私下教训回去,但看到崔婷玥刚刚使暗脚,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六皇子府后院,一道身影躲躲藏藏,慌张又小心翼翼的避开宫女太监。 今日人很多,可她却不知该找谁帮忙,一直没有看到自己相熟的人。 不远处的假山下。 林念藏满脸心疼的看着定远侯夫人脸上的伤,拉着想离席的定远侯夫人:“可恶,她就是看干娘好欺负,竟当着那么多人面欺辱您,干娘就忍下这口气逃跑?” 定远侯夫人伸手摸了摸脸颊,不走留下让人笑话吗?而且赵娴那番话,定远侯夫人不敢赌。 “怪只怪当时我不在,不然还能帮衬一下。干娘受伤,我这心里好难受。”发觉定远侯夫人没甚反应,林念藏眼底划过一丝嫌弃,“那姜夫人实在嚣张,罢了,我们也惹不起,就做那软柿子,还是莫要去招惹了。” 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定远侯夫人瞬间怒了,“谁是软柿子?会不会说话?” 林念藏忙安抚道:“干娘消消气,左右不过都是为了儿女名声。” 定远侯夫人甩开林念藏的手,“我呸,她那都不是亲生的,把一个外人当宝贝,还敢嫌弃我儿。” 林念藏继续劝道:“干娘算了,姜夫人不同意这门亲事,做什么也无法让她松口的,算了吧。” 定远侯夫人怒火被挑起来,已经灭不下去了,“算了?算不了,她算什么东西,竟敢那样说我儿。” 定远侯夫人说的狰狞,反倒牵扯脸颊的伤,疼的她龇牙咧嘴。 恶狠狠道:“区区一个义女,做我儿正妻都委屈了我儿,她还敢动手打我。若是没了清……”定远侯夫人说着,突然一把抓住林念藏的手,咬牙狰狞又小声道:“若是她没了清白,岂不是随便被我拿捏。” 林念藏继续劝着:“干娘,别吧,虽然是义女,但姜夫人很护着她,不要做傻事。” 定远侯夫人才不信有人会在乎女儿名声,义女比庶女还不如,脏玩意儿,不屑道:“她那不过是做样子博名声罢了,谁还不会了,但她不该踩着我与我儿名声。” 林念藏低头玩着手中绣帕,借着遮挡,掩下唇角一丝浅笑。 咚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发出的声响,很细微,被林念藏发现。 不确定是不是人。 给定远侯夫人使眼色, 她还满脸阴鸷的算计着,林念藏指望不上她,寻到退避的丫鬟,让丫鬟去瞧瞧。 丫鬟走过去。 “啊——” “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也是女子,另一道则是丫鬟的。 不多时,丫鬟被一女子挽着走了过来。 “六娘,还好遇到你了,救救我。”朗吱吱认得林念藏的丫鬟,当真的看到她人,飞扑了过去。 林念藏突然被抱住,更是在闻到她身上的汗臭味儿,身子僵硬了一瞬,语气温柔:“朗姑娘,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而且你这……” 朗吱吱的头发有些散乱,身上还有股味儿。 “我被人关起来了,他们不让我出门,我要去告他们,你带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林念藏扶她手臂的指尖一顿,诧异又心疼道:“谁这般大胆?姑娘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她记得这朗姑娘被三皇子接进府了,还是她那兄长说的。 原本以为能用她去给姜家添堵,也是个废物。 林念藏记得,六皇子府与三皇子似乎是挨着的。 她给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口型说了一个人,丫鬟会意离开。 朗吱吱眼睛四下乱看,发现没被人发现,才小声对林念藏道:“是三皇子妃那个老巫婆,她不准我离开三皇子府。” 林念藏知道自己猜对了,“这里是六皇子府,姑娘怎么过来的?” “爬墙啊。”朗吱吱不以为意道,“六娘,你快带我出去吧,还好我在这里遇到了你。” “别急,既然你是偷跑出来的,定不能让人瞧见,我已经安排丫鬟去探路了。”林念藏带着朗吱吱往更为偏僻的地方走去。 “呜呜呜,六娘你太好了,好幸运在这里遇到你。” 林念藏不知道朗吱吱藏那个地方藏了多久了,又听到她与定远侯夫人多少密谋。 “我就说很久没有看到朗姑娘了,还想约你去诗会玩呢。” 朗吱吱没心没肺道:“等我出去,以后也能玩。” 等的无聊,朗吱吱往外探了探头,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然看到林念藏的丫鬟身后跟的是三皇子妃以及几个丫鬟婆子。 朗吱吱猛的一把推开林念藏:“[贱]货,你骗我。” “啊——”林念藏没有防备,被她猛然一推撞到后面的石头上,疼的她眼泪夺眶而出。 三皇子妃看到一晃而过逃走的朗吱吱,当即吩咐道:“抓住她。” 朗吱吱之前都是走人少的地方,这会儿被发现了,宛如那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在听到热闹的声音后,一股脑往最热闹的地方跑去。 她不要再回那鬼地方,她要离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7节 “怎么回事?” “那是谁?” “正精彩着,谁这般不懂规矩跑上去捣乱。” …… 戏台上,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惹得看戏正入迷的女眷纷纷不满。 更让人气愤的是,后面又跑出几人来,似乎在追赶前面那女子,而那些抓人的人险些撞到贵人,更是惹的一片不满。 三皇子妃见此情况脸白了一瞬,想阻止下人抓朗吱吱,然后因为太吵已经听不到她吩咐了。 朗吱吱四处逃窜,更是抓到茶碗就砸,抓起瓜果点心先是吃几口,才扔向后面砸人。 她动作灵敏,看似在人群中逃窜,却总往人最少的地方跑。 皇子拜堂是在晚上,这会儿还是黄昏,晚霞最是绚烂时。 四周没有其他她熟悉的人,之前与林念藏一起认识的小姐,她都没见到,林念藏出卖她,那些人肯定也不可信。 在场的夫人小姐多,无数张脸在她面前闪过,朗吱吱挑了许久,可算让她看到了一张见过的面孔。 “姜夫人救我。”朗吱吱扑过去想求助。 还未近身,肚子突然被打了一拳,接着她手腕被抓住,脚后跟被踹了一下,她整个人翻飞了起来。 在被甩起来后,她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娴看着动手的芍药,被惊艳到了。 其他夫人小姐纷纷咽了咽口水,这姑娘身手了得啊。 “姜夫人,救命,我是朗吱、朗清婉,我哥是朗明轩,古洛寺我们见过,就是我说你儿子对我有恩那个。” 赵娴微微扶额,她不说这些,赵娴也早就认出她了,只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大闹六皇子府,就她刚刚那些动静,有点找死了。 “朗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芍药将朗吱吱扶起来,却也没有对她放松警惕。 朗吱吱揉了揉手腕,“三皇子妃[囚]禁我,求姜夫人替我报官,他们不让我离开皇子府,还让人打我,还逼我下跪,不给我吃饭,他们这是[虐]待,我要告他们。” 三皇子妃被下人搀扶着匆匆而来,一脸怒气道:“放肆,休要胡言乱语,给我堵了她的嘴。” 一群人冲过来要抓朗吱吱。 朗吱吱躲到芍药身后,“走开走开,不许碰我,敢动我,我报警抓你们。” 听着她带哭腔的声音,赵娴出声道:“等等。” 三皇子妃微微眯了眯眼,“抱歉,府上下人不懂事,惊扰诸位夫人了。” “放屁,我才不是下人,我是大叔的客人,他请我进你们皇子府。居然说我是下人,强买强卖犯法的,你个法盲,还[囚]禁不让我走,我要告你们。” 三皇子妃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这女人不服管教,没想到竟能跑来六皇子府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偏偏是六弟大婚之日。 三皇子妃都能想到明日她要被如何训诫,又如何被晋安这些妇人嘲笑。 面上维持着皇子妃的仪态,“姜夫人,这是我府上私事,麻烦将那女子交出来。” 朗吱吱一个劲往芍药身后躲,“不要,她肯定会[虐]待我,会打我,还会用针扎我,不给我饭吃,她是坏人,我落她手里会死的。” 众人听着她的话,面面相觑,有的用眼神交流去看三皇子妃。 像这样的后宅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并没有被人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 三皇子府的人竟连个下人都看不住,三皇子妃这女主人当的…… 下人扶着三皇子妃,手腕上的肉被她掐的紧紧的,却不敢吭声出来。 “怎么回事?闹什么?” “哎呦,好热闹啊。” 两道声音,一道严厉,一道调侃。 众人看着出现的三皇子萧禛钧,与六皇子萧靖北,在两人旁边还有其余皇子,以及身后一众大臣。 “大叔、大叔。” 看到三皇子出现,朗吱吱完全没有之前的害怕,反而欢喜喊道。 还挣脱芍药的手跑了过去,“大叔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你,她还拦着不让我……啊……” 啪的一声。 男子手劲大,一巴掌将朗吱吱打的跌倒在地。 朗吱吱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颊,“你打我?” 三皇子一身玄色金丝绣蟒袍,浑身透着尊贵,脸上神色冷的吓人,“你在胡闹什么?滚回去。” 朗吱吱:“你打我?” 三皇子并未看她,而是看向三皇子妃,声音很冷道:“还嫌不够丢脸?将她带回府去。” 三皇子妃抬了抬手,三皇子府的下人上前来。 朗吱吱被三皇子冷冰冰的表情刺伤,突然大声怒吼道,“你打我?萧禛钧你打我?你忘了床上怎么跟我说的?你现在翻脸打我?” “别碰我,你们这些变态,萧禛钧你这个死渣男,骗我跟你上床,我还没成年,你这是[诱]奸,你个喜欢未成年的变态,救命,救命啊,他们是人牙子,我是被拐卖唔唔唔……” 下人慌乱去捂她的嘴,然而朗吱吱语速极快,已经将话全抖了出去。 且她还很能闹腾,一个人完全摁不住。 还是几个人才把她抓着。 三皇子妃皱眉,“带下去。” 六皇子一身喜服,脸上完全没有被闹了亲事的恼怒,全是遇到趣事的八卦,“且慢。” 三皇子看向六皇子,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他,道:“六弟,今日是你成婚的大喜日子,哥哥对不住你,抱歉。”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不想六皇子追究。 六皇子笑了笑,“三哥,律例有明,拐卖妇女可是犯法的,要被仗刑。” 朗吱吱被抓着,一个劲唔唔,像是在认同六皇子的话。 三皇子皱眉,偏生是在六皇子府,因着六皇子人小,最是个不怕事的,“六弟,这女子是我府上丫鬟,失心疯乱说话。” 六皇子很震惊,“一个失心疯的丫鬟能够躲过重重侍卫,闹到后院来?” 三皇子一副好哥哥样,“六弟府上的戒备有些松懈,改日我送几个侍卫来吧。” 听到三皇子这无耻的话,六皇子笑了,“三哥与其给我送侍卫,不如给自己府上换一批,这女子可是你府上的?她是三嫂带来的,还是偷跑来的?看她控诉三哥人牙子,应该不是你们带来的哦。” 三皇子双手背于身后,看向这个比他小很多的弟弟,“六弟是非要查她身份了?” “实在是这女子声嘶力竭,让人不忍啊,至于是不是被拐到三哥府上的,让晋兆府尹查一查就知道了。”六皇子一副懒散的态度,“还是说,三哥不敢?” “不必这般麻烦,我知她身份。”三皇子冷峻的面容更添寒意,“朗明轩何在?” 郎明轩只恨自己没早点走,“下官拜见诸位皇子。” 看到郎明轩,朗吱吱更是奋力挣扎,眼里全是求助。 三皇子:“告诉六皇子,那女子是谁?” 郎明轩跪在一众皇子面前,“禀六皇子,她是下官的妹妹朗清婉,得三皇子看重入府做了个丫鬟,此乃下官妹妹的福气。下官这妹妹有时是会说些胡话,让六皇子担心了。” 赵娴没有去看皇子之间的博弈,她目光都在朗吱吱身上。 在朗明轩出来时,她是激动求助的,然而听了朗明轩的话,她一点点安静下来,直至面如死灰。 身体也从奋力挣扎,到一动不动。 三皇子看向六皇子:“六弟还有疑问吗?” 六皇子轻轻摇头,“是我误会三哥了呀,不过三哥还是好生待人家吧,这是多不满才逃出来。” 三皇子不着痕迹瞥了眼三皇子妃,暗含警告,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后者垂头,搭在下人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保养得当修长的指甲陷入肉中,下人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 皇子的出现,这场闹剧收尾。 三皇子府的人押着朗吱吱往前院走去,虽两个皇子府挨着,但总不能翻墙回去。 在走过侍卫时,朗吱吱突然挣脱束缚,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刀,反手砍在刚刚押着她的下人手臂上,疼的对方缩回手。 朗吱吱举着刀:“六皇子他们撒谎,我是被萧禛钧哄骗进三皇子府的,装的人模狗样跟我玩英雄救美,说什么仰慕我的才华,进了府就对我动手动脚,他强[暴]了我,他就是个衣冠禽兽,报官,我要报官,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强抢民女,这事难道没人管吗?” 郎明轩怒道:“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把刀放下。” 朗吱吱一眼瞪过去:“闭嘴,你个[杂]种。你是不是早就接触他了,怪不得一再阻止我见姜维,他出现的还那么巧,你卖妹求荣,没有我你会那些诗词?你能穿绫罗绸缎?你能得好名声?你个抄袭狗。” 三皇子的脸很黑,黑的能沉出水来,双拳握的咯吱作响。 郎明轩脸黑了红红了黑,五色盘一般。 反观六皇子快压不住那扬起的嘴角了。 因为提到了姜维,人群中,姜维也成了一把主角,收到了无数眼神注视。 三皇子气急,咬牙切齿道:“给我杀了她。” 六皇子还在火上浇油:“三哥,你这就有点不大度了,与小女子计较什么。” 听到他的话,朗吱吱表情僵了一瞬:“你打我,还要杀我?” 她神色突然一变,发狠道:“我要告三皇子谋逆,他要谋反,三皇子府有密道里面有黄袍噗……” 闪着寒光的刀,刺入朗吱吱腹部。 朗吱吱张口,殷红的血从她口中淌下,“你,不得好死。” 三皇子宛如看一个死人一般,手上用力,将刀更是刺进去几分。 只听皮肉刺啦声,血染红了朗吱吱的衣裙。 众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人捂嘴尖叫、有人闭眼不敢看。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8节 赵娴忽感头巨疼,几幅画面在脑海中一闪一闪,满目猩红。 第83章 堂堂皇子当众杀人, 饶是一直拱火的六皇子也呆了一瞬。 “三哥,你……太医,传太医。” 六皇子看了看那闹事的女子, 又看了看握着刀柄的三皇子,心道玩大了。 说着,六皇子往前走的步子被拦住, 韩穆反而拽着他后退。 而与之有一样反应的人还不少, 都是那距离三皇子比较近的一些皇子大臣。 他们倒不是因为三皇子杀人而退, 一来他手里有刀, 别又发狂伤了他们;二是刚刚那女子口中的话。 谋逆、谋反, 这样的罪论, 沾上是要掉脑袋的。 此事的真假先不论,但这女子是三皇子府上的人,还是他刚刚亲口承认的, 看那女子直呼他的名字就知关系匪浅, 这等辛秘都敢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朗明轩听着朗吱吱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胸口起伏不断,只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 怕是都不是自己的,生生气晕了过去。 三皇子妃虽然在让人抓朗吱吱的过程中有气恼过,但脸上却一直没怎么失态过, 此时看着刀刺入朗吱吱身体,三皇子妃只感觉天都塌了, 声音颤厉,“殿下——” 那一声喊,让三皇子猛然惊醒,低头看着自己拿刀的手, 慌忙松开,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坚定道:“她污蔑本皇子,死不足惜。” 后院女眷最多,饶是有些夫人见多识广还算镇定,但也有许多未出阁的姑娘,吓的惊声尖叫。 三皇子那句话,听到的人也不多。 咚的一声,朗吱吱身子向后倒在地上。 赵娴目光死死盯着朗吱吱腹部,步子踉跄了一瞬,双目瞪大。 她忍不住伸手去锤打自己的头,疼,好疼。 忽然,一副画面很是清晰。 四周好多枫叶,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两双一看就知是女子的手交握在一起,好似有风,吹动着女子的发丝飞扬,女子的脸却好模糊。 她嘴巴在动,似是说着什么,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周遭模糊了一瞬。 突然,明明瞧不清五官的人,那双眼睛格外清晰,眼睛似在看很远的地方,那眼底的骇意扎进心中,仿佛她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让人没来由的跟着一起紧张。 不等仔细看清楚,眼前画面闪啊闪,莫名出现一男子来,男子背对着赵娴,出现在看不清脸的女子面前。 视线被锁定在女子腹部,男子的手握在那染血的匕首上。 明明没有声音,却仿佛听到血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然而闪烁的画面却没有停止。 出现越来越多的场景,一刻不停。 太多的画面太多的信息一股脑涌入,刺的赵娴头疼欲裂。 整个人呼吸急促,身子踉跄往前倒去。 姜良旭面色白了一瞬,好在他及时赶了来,将人接住,“阿娴,阿娴。” 赵娴整个身子好似没有支撑一般,也没有回应,彻底昏死了过去。 姜良旭弯身将赵娴抱起往前院走去,脸上满是担忧。 崔婷玥不知义母怎突然晕了,也来不及问,提裙跟了上去,丫鬟紧随其后。 因着三皇子那一刀,现场本就乱糟糟的,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姜大人,姜夫人怎么了?皇子府有太医,先去客房,我吩咐人去请太医来。” 韩穆发现姜良旭抱着自家夫人往外走,上前来问道,目光却在看崔婷玥。 姜良旭一想回去路上也要耗些时候,没有拒绝,“麻烦尽快寻太医来。” 这边姜良旭抱着赵娴去客房,前院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 “圣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太监的高呼,众人瞬间顾不得慌乱了,纷纷跪下。 禁军鱼贯而入,有序站在众人身后。 朗吱吱还被刺伤倒在地上,不过六皇子让人传了太医,已经有人去查看了。 皇后声音不大,却柔声中带着凌厉,“皇儿婚礼见血,谁做的?” 皇子大婚却出现这等事,简直打皇家脸。 圣上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都哑巴了?” 帝王不怒自威的一声,吓的众人一颤,却没人开口是三皇子做的,便是六皇子这会儿也没有开口。 兄弟阋墙私下可以,却不能当着圣上的面,他是君也是父亲。 他们这位父亲,最不乐意看到的就是兄弟不和。 三皇子一副回过神的样子,“父皇,此女故意害儿臣,儿臣逼不得已杀她,请父皇明察。” 圣上叫了宗正寺卿与王尚宫到跟前,问明了情况。 因提及谋逆等话,没人敢去看圣上的脸色,跪地垂着眉眼。 然而圣上大发雷霆的震怒并未出现,反倒是很平静道:“都平身,吉时到了,莫要延误了拜堂的日子。” 宗正寺卿赶忙继续招呼众人往前院去观礼。 众人不敢质疑。 但心里也疑惑,三皇子被揭穿谋逆,当众杀人这事就算了? 不过很快众人发现,前院观礼,并没有三皇子夫妇。 皇子府客房。 太医号脉后,对姜良旭道:“姜大人,夫人肝脉上冲,心脉躁动,此乃急火攻心,气逆血乱之象。下官可先施针稳固,再配以疏肝解郁、养血安神的药调养。” 姜良旭颔首:“有劳。” -往事- 湖泉县县衙。 赵娴看着毛笔握的好,字也写的好的孟莺娘,惊讶道:“你用毛笔好熟练啊,你说你才来不到三年?你别不是骗我的吧。” 这是何等天才,居然能改掉硬笔字的毛病这么快掌握毛病的精髓,还写这么好。 说来她可是胎穿啊,从小穿过来都没把前世写硬笔字的习惯改过来。 是她不够努力吗? 孟莺娘抬眸,眼眸温柔如水,笑道:“我外公痴迷书法,我从小就跟着他学,用起来倒是不会生疏。” 赵娴鼓掌,“大才女,可你不是说你做手办的吗?家里不反对?” “他们尊重我的爱好,而且也正是因为我自小会的这些,打下了基础。” “完了完了,这一对比,我那狗爬的字,没眼看啊。”赵娴顾着看孟莺娘誊抄的案卷字迹去了,没有注意到她眼神中的落寞与浓浓的思念。 盛夏来临,湖泉县那边炎热的不行,无人时,赵娴最是喜欢将袖子掀的高高的。 “我的太太哦,这么热的天你居然还捂这么严实,不热吗?”赵娴想伸手帮她将袖子掀上去。 孟莺娘好似受到什么惊吓般,瞬间将自己的手抽走,抱一起转身,“我不热,没事的。” 赵娴抿了抿唇,她躲好快,一副怕被她碰的样子。 孟莺娘也发觉自己反应太过,冲着赵娴柔柔一笑,“我真的不热。” 美人一笑,赵娴瞬间甩开刚刚那股异样的感觉,“我让厨房做的冰饮,你夏天都不热怕不是体寒,能吃吗?” “无妨的,我只是不爱出汗。” “好羡慕哦。” 两人一边整理着县衙那些乱糟糟的文书,一边闲谈,日子好似总也不够一般。 下午,下人来传话说陶公子来接孟娘子了。 赵娴揶揄的看了眼孟莺娘,“陶大哥看你也看的太紧了,你日日来县衙还能跑了不曾,他把你当孩子般接送。” 孟莺娘撇开脸,没有让赵娴看到她眼底的难堪。 赵娴很喜欢和孟莺娘待一起,屏退丫鬟她们可以说好多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事,那种可以有个志同道合分享的人,简直像是寻到了家的归属一般。 好景不长,陶家主母生了,孩子满月酒请了赵娴与姜良旭赴宴。 路上,赵娴被姜良旭拥在怀中,她有些晕马车,路途短还好,路途长她就有些招架不住。 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她感觉自己脑袋里面的东西都快被摇匀了,“陶家还有多久到?” 姜良旭还未说话,车夫的声音传来:“大人、夫人,陶府到了” 赵娴揉了揉发晕的头,“我们走了多久了?” 姜良旭扶着她下马车,道:“大概四刻钟。” “那也就才一个小时,为何她走的时候都不给我说一声?帖子也是下人送的。” 她们日日待在一起,提前招呼一声不行吗? 姜良旭这一路听了无数她吐槽的话,全是小性子不满对方不告而别,再次安慰道:“许是走的匆忙,来不及。” 陶家是商,姜良旭是官,得知湖泉县县令到了,陶家家主带着管家笑脸来迎。 赵娴急着去找孟莺娘,要问问她有没有把她当朋友。 难道是顾忌官商身份?她这不也来了,定要好好数落她一番。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19节 因着赵娴县令夫人的身份,陶家很重视,还让才出月子的陶家少夫人陪同。 然而赵娴一直没有见到孟莺娘,“少夫人,怎不见陶家其他人,你妯娌呢?” 陶家少夫人莞尔一笑,“县令夫人说笑了,陶家只我夫君一个儿子,我怎会有妯娌呢。” 没有妯娌?赵娴转念一想,难道陶公子是陶家旁支隔房的?可就算是隔房的,她也没有看到孟莺娘。 正当她打算再问时,下人开口说少爷来了。 商贾之家规矩没有那般重,男客与女客待的地方,隔的并不远。 赵娴对那陶家少爷没兴趣,她在找孟莺娘,然而当人走到陶家少夫人身边,抱起孩子,赵娴也恰好回头看到男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呼吸都停滞了。 这陶少爷,与孟莺娘的陶公子长着同一张脸。 “夫君,这位是县令夫人,刚刚县令夫人还问我有没有妯娌,可惜夫君没有旁的兄弟。” 陶家少夫人将此事当做趣事说。 陶公子嘴角勾起,温柔的看着身旁的妻子。 他看向赵娴时,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招呼道:“县令夫人能来给犬子过满月酒,是我儿荣幸。” 赵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抬手指了指陶家少夫人和他们怀中的孩子,“你、妻儿?” 那孟莺娘是什么? 第84章 话问出口, 距离近的夫人不免纷纷侧头看过来,一双双八卦的眼睛打量着那位县令夫人,同时又看向陶公子。 都是后宅混的, 直觉上便更为敏锐些,那一句你妻儿?语气震惊中似乎还带着控诉,众人瞬间听出他们关系匪浅。 这陶家公子模样确实是他们这里数一数二的, 但今日湖泉县县令不是也来了吗?这县令夫人这般大胆的吗? “是。”陶茂橪没看赵娴的眼神, 他并不知家中给姜大人去了邀请函, 更没想到据传铁面无私不与商户勾结的姜县令, 竟然当真来他儿子的满月酒。 陶家少夫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县令夫人认得我夫君?” 赵娴想说怎么不认得, 两个月来,他身边的夫人一直是孟莺娘,可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她没昏了头忘记这是在陶家, 陶家本家有少夫人, 人家还在庆祝嫡长孙的满月酒,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陶茂橪是有妻子的,却在湖泉县说孟莺娘是他的娘子。 赵娴不想将结果往最坏了想, 可她没办法,因为两人就是以夫妻自居的,不是追求者的关系。 她一直以为陶茂橪就是孟莺娘的夫君。 赵娴抿了抿唇, “陶公子当真没有别的兄弟?” “县令夫人说笑了,我妻子刚刚解释过了, 没有。” 赵娴感觉后背发寒:“那你可有去过湖泉县?” 陶茂橪颔首,“此前湖泉县有些生意要处理,在那边待了两月左右。” 陶茂橪没有否认他在湖泉县,却也没有明说他与孟莺娘。 看着那没有丝毫窘迫甚至坦然的脸, 赵娴却感觉心头有一股无名火,怒气蹭蹭的涨。 枉她还磕他们恩爱,因为陶茂橪很是在乎孟莺娘,若非她们是在县衙后院文书,怕是陶茂橪都要守在孟莺娘身边。 毕竟她们出门玩时,陶茂橪就一直寸步不离的护着孟莺娘,生怕她磕了碰了。 哪像姜良旭,有时候忙的十天半月不见人。 更别说陪她出门踏青游湖了, 结果,他有妻子! 这事孟莺娘知道吗? 前院那边小厮念着前来贺喜的宾客。 陶家少夫人笑着转移了话题:“夫君,是爹娘来了,快抱孩子过去给他们瞧瞧。” “好。” 一家三口看起来幸福极了。 赵娴却感觉有点恶心,甚至没忍住干呕了出来,“呕。” “县令夫人。” “夫人这是怎么了?” 赵娴用帕子捂着口鼻,想压下那股恶心,反而让她胸闷的更加难受。 丫鬟跑去找了姜良旭。 “阿娴,哪儿不舒服?” 赵娴抓着姜良旭的衣袖,“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 她是看在孟莺娘的面子上才来的,还以为是她妯娌生子。 赵娴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感觉出孟莺娘有时候不太高兴,而且他们夫妻一直住在湖泉县,还以为是与家中不合。 她还想着这次来,可以替她撑撑腰,只是没想到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太恶心了。 姜良旭没有丝毫犹豫,将人抱起,“别不是晕车之症严重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陶家的人见他们要走,当即迎上来,“姜大人,夫人这是怎么了?” “内子不太舒服,我们先告辞。” 陶茂橪开口道:“陶家养了大夫,先去客房吧,我让下人叫大夫来给夫人诊治。” 陶家少夫人也开口的道:“是啊,夫人刚刚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舒服了?还是去客房歇歇。” 赵娴摇了摇头,她现在恶心透了陶茂橪,才不要在陶家继续待下去。 姜良旭语气透着冷静的疏离:“不必了,我们一会儿另有安排。” 在看到陶茂橪身边的妻子后,姜良旭就明白孟莺娘的身份了。 以赵娴对孟莺娘的称赞,怕是心里不舒服正是这个原因。 原本这陶家的邀约,他就没打算应,还是赵娴看在孟莺娘的面子,非要来。 陶家人还想说什么,姜良旭根本不听,径直离开。 从陶家出来,赵娴原以为会好些,岂料泛呕的情况并未好转,姜良旭坚持带她去医馆。 “恭喜二位,夫人这是滑脉,月份尚浅,夫人多静养。” 赵娴看了眼姜良旭,“我还以为我是看到他给恶心坏的。” 姜良旭揉了揉她发髻,“既如此,我们启程回去吧。” 赵娴刚要点头,猛然觉得不对,“陶茂橪是不是把太太藏起来了?” 在收到陶家送去的请帖时,赵娴已经有三日没有见到孟莺娘了。 只下人来知会说她有事要离开些日子。 一开始以为是他们走的急,孟莺娘没时间与她招呼一声,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究竟是孟莺娘没空与她告假,还是陶茂橪拦着不让她说。 陶茂橪在陶家给自己儿子办满月酒,那孟莺娘呢? “我要带她一起走。” 什么玩意儿,让她那多才多艺的太太做妾,狗东西。 “这有些麻烦,若是妾室便需要放妾书。”姜良旭虽然和陶茂橪还有孟莺娘两人接触不多,但是他回家后,总是从赵娴口中听到关于两人的事。 至少在她看来,两人无比恩爱。 其实商人大多如此如此,并非个例。 一般商人在外,都会带着妾室,有些妾室还可帮忙谈生意,或是送人用。 因着赵娴总说那陶公子对孟莺娘多好,且也放任孟莺娘在县衙做事,就这一点便不是寻常男子可办到的。 故而,两人从未想过,孟莺娘会不是正妻。 “把陶茂橪抓起来,逼他给放妾书,太太怎么说也是县衙的编内人员,被陶茂橪绑架,这是犯罪。” 姜良旭:“……” “你那什么表情?我这主意很馊吗?” 姜良旭将挑好的鱼刺夹到她碗中,“吃饭,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先吃饭。” “我以前真笨,太太好多时候安静的让人心疼,会不会她其实是不愿意做妾的,帮帮她吧。”赵娴不是没有发现孟莺娘时而流露悲伤。 她只以为她是想家了,毕竟从她的描述中,她家里人都很好,她还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 莫名穿越到这个地方来,且时间还短,肯定是不适应的。 结果全是她想错了。 没等他们找陶茂橪要孟莺娘,陶家少夫人先来了客栈寻赵娴。 “民妇拜见县令夫人。” “少夫人无需多礼,起来吧,少夫人坐。”赵娴看了眼丫鬟,丫鬟端来凳子给陶少夫人。 赵娴其实不太想见她,她与孟莺娘先相认的,私心里肯定会偏袒孟莺娘。 可人家身为正妻又无错,怪也只怪管不住下半身的渣男。 一想到陶茂橪,赵娴就犯恶心,在孟莺娘面前装的一派深情,在自己妻子面前也同样一副深情温柔模样。 “少夫人寻我有事?” 陶少夫人眼底有些青乌,双手绞着帕子,似是一番挣扎纠结道:“县令夫人见过我家夫君养在外的那位外室夫人,民妇想问问她是怎样一个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0节 赵娴张了张嘴,外室? 没等她开口,那陶少夫人自顾自继续道:“民妇嫁了夫君后才知他有一位非常疼宠的外室,却一直没有见过。 昨日见夫人反应,民妇斗胆揣测,会否与夫君那位外室夫人有关,民妇嫁进陶家后,便听人都说夫君疼她入骨……” 赵娴微微蹙眉,“疼她入骨为何不娶她为正妻?” 外室,一个连妾都不如的存在,他们两在搞什么? 陶少夫人微微错愕,原以为说了对方身份,这县令夫人会厌恶那外室,从而帮她一把。 陶茂橪把人藏的太好了,她按插不进去人,也不易能拿到他们的行踪,因着陶家在外的商铺多,陶茂橪经常在外行商走动,身边一直带着那外室,她没办法收拾对方。 这次意外从这县令夫人口中发现异常,既然她无法对付那外室,那就借外力好了。 可她说了对方身份,这县令夫人却没有流露出厌恶来。 陶少夫人有些局促了,莫不是这县令夫人也不是正妻? 那她今日不该来的。 赵娴不理解,孟莺娘是穿越来的,若陶茂橪没有成亲,他们谈恋爱无所谓,但这陶茂橪有正妻,她做外室…… 这一刻,赵娴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还是说她有苦衷? 赵娴忍不住替她找借口。 “少夫人可知那位外室夫人现在在何处?” 陶少夫人摇头苦笑:“自我入府,夫君便看她如眼珠子般,藏着掖着,若非夫人昨日提起,民妇都不知他们在湖泉县生活过。” 赵娴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因为此时她自己的理智和道德还在打架。 陶少夫人走后,赵娴在客栈窗边坐了许久,望着客栈后的一条河发呆。 陶少夫人的话真不真,赵娴没法判断,便只能问询知情人。 让赵娴气愤的是,陶茂橪承认了孟莺娘是他外室,却不肯说她下落。 自那后更是没有再带孟莺娘出现在湖泉县。 那时的姜良旭手里能用的人还不多,也还没有那能随便就查到人辛密的情报网。 再见孟莺娘是一个月后,陶茂橪带着她来的。 仅仅一个月,孟莺娘比之前更瘦了,一阵风都能吹跑那种。 陶茂橪跪在赵娴面前,“让她吃东西,求县令夫人劝她,让莺娘吃东西。” 赵娴:“?” 第85章 问过才知, 孟莺娘厌食了,吃什么吐什么,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将陶茂橪打发出去, 关起门来,赵娴一把握住手腕细的皮包骨的孟莺娘。 “你在做什么?” 孟莺娘眼睛缓缓聚焦,从空洞到有神, 依旧那么温柔:“阿娴, 又见面了。” “他逼迫囚禁你是不是, 狗[杂]种。”赵娴火气很大, 当初对孟莺娘的隐瞒气愤, 随着她消失早已散去, 反而只剩下担心,尤其看到她还是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算陶茂橪不做人, 你也不该作践自己的身体啊。你之前怎么一点不告诉我你被他胁迫了, 当不当我是朋友。” 早点说她也不至于一点防备都没有。 孟莺娘语气温柔却有一种有气无力之感,“他装的太好不是吗?” 这一点赵娴不否认,若非去了一趟陶家, 谁能想到陶茂橪是有妻有子的人。 可转念一想,他妻子怀孕、生子、坐月子期间,他都在湖泉县陪着孟莺娘。 赵娴手缓缓松开,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就成这样了, “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莺娘给赵娴讲了一个故事,孤女借住姑母家,意外与表兄有了首尾,所有人都说是孤女下药算计表兄, 他们要孤女做妾。 孤女跑了,却并未完全摆脱对方,反倒让那表兄如水蛭般缠上。 赵娴明显看到她眼底深深的厌恶,虽然一晃即逝。 丫鬟端来熬好的粥。 赵娴不知孟莺娘厌食的状况有多严重,但她太瘦了,这才短短一个月,就变成这幅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 赵娴也不敢让她吃别的,怕是也无法克化。 再次屏退下人,赵娴端着粥碗,一边吹一边道:“没事的,没事的,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不是还有我吗,事情还没到绝路的时候。” 舀起粥放在她唇边,哄着孟莺娘吃下。 “阿娴,我曾经落过一个孩子,就在他诓骗说要娶我,却抽空半月回去成了个亲,回来一碗药害了我的孩子。” 赵娴:“……” “可笑的是,后来我知道真相,质问他,你猜他说什么?”孟莺娘的表情讽刺极了,“他说,我不能在主母之前生下孩子。” 孟莺娘解开一直以来都绑着的袖口,“知道真相后,我割过腕。” 她不在意旁人看到这些伤口,但她怕赵娴担心,故而在与她相认后,就一直绑着袖口。 手抚上那腕间一道道伤痕,这得多疼。 赵娴努力平息胸口的那团气,心里一遍遍骂着陶茂橪‘贱人’‘活贱人’。 “你可知,一个月前,他做了什么?他说,他有嫡子了,可以给我一个孩子了。”孟莺娘的眼睛很红很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好似已经干涸了一般,“我被恶心坏了……” 孟莺娘说的很轻松,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一般。 却听的赵娴拳头硬了。 而她之所以突然消失,全因她不愿意,陶茂橪不敢强行带她回陶家,却也不敢留她在湖泉县,因为她与县令夫人关系太好了,担心她不受控,便将她关了起来。 因为赵娴去了陶家看到了他的妻儿,故而满月酒后,陶茂橪没有放孟莺娘回来,反而带她离开了。 赵娴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怒火了,“他纯有病吧。” 这是什么烂人。 才喂了几口粥,孟莺娘便不吃了。 “呕——” 赵娴不过起身放个碗的功夫,她便吐了。 赵娴给孟莺娘拍背之际,冲着屋外喊道:“去将县里最好的大夫请来,快。” 赵娴只听陶茂橪说她厌食,也看到她如今消瘦的样子,却不知已经厌食到这般。 介于陶茂橪的癫,赵娴不放心他再接触孟莺娘,将她留在县衙。 湖泉县的大夫,以及其他城镇,只要是有名的大夫赵娴都着人请了 其实陶茂橪做过这样的事,他甚至想带孟莺娘去天子脚下的晋安看大夫。 在县衙住了五日,没有陶茂橪的出现,孟莺娘才从最初的吃了就吐,到后面已经开始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陶茂橪每日都会来问询她的情况,赵娴只让下人去禀话,却没让他见到人。 养了两个来月,孟莺娘气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就这样,赵娴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让她听到看到陶茂橪的任何消息。 就怕倒了胃口。 却不曾想,孟莺娘突然提出要回去。 赵娴以为自己幻听了,孟莺娘却不是说笑。 她们争论了起来。 吵的很凶很凶,气的赵娴肚子都疼了。 孟莺娘各种道歉,赵娴才算原谅她。 也没再提什么回去的话。 结果没两日,陶茂橪突然拿着孟莺娘的卖身契来县衙闹着要人。 赵娴:“他有你的卖身契?” 孟莺娘摇头,“我不知,我并未签下过那东西。” “你之前还想回去?你恋爱脑,结果他在干嘛?拿卖身契逼迫你,收收你那恋爱脑吧。”赵娴气冲冲去了前院,“陶茂橪,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无耻之徒,你是属狗的吗?她刚能吃下几口饭了,你就来要人?这么迫不及待想让她回去等死?还有这卖身契是怎么回事?孟莺娘可不记得自己签过,你拿假的也想糊弄人?” 陶茂橪没有看到孟莺娘,态度却很强硬,“卖身契是真的,有她的画押。县令夫人扣留小人的娘子,还请归还。” 赵娴忍了又忍,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一节露出的纸张上,“你要多少银子将卖身契留下。” “小人不缺银子,还请县令夫人归还小人的娘子。” 赵娴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人,气的肚子都疼了,“休想,你害的莺娘还不够吗?” 陶茂橪比起之前也消瘦了许多,但眼底的挣扎并未动摇他:“还请县令夫人归还莺娘,小人不能没有她。” …… 孟莺娘最后还是跟着陶茂橪回去了。 也是她坚定要走那日,赵娴才知,陶茂橪买通了下人给她传信,逼她回去,她不能不回。 赵娴不是没有见过恶人,曾经便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来害她和儿子。 但陶茂橪这样的,说他恶,他没有伤人性命,也不是那种大奸大恶十恶不赦的坏种。 然而他对孟莺娘却如噩梦一般,死死缠着她不放,打着爱的名义做尽伤害人的事。 至此,每日上门去探望的人,换成了赵娴。 孟莺娘住县衙那段日子,赵娴让姜良旭给她准备了好几个身份路引,都计划好了,等孟莺娘身子养好就送她走。 陶茂橪那个神经病,不娶孟莺娘却非要将人困在身边,家里娶了妻子又不回去顾家,两边都是悲剧。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1节 偏他享受着家中有妻子抚养着嫡子,外面玩着你追我逃虐恋情深这一套。 好处都给他占完了。 即便陶茂橪将人接了回去,赵娴也没有放弃让孟莺娘换了身份离开。 这一计划,便又是一个多月,因为孟莺娘快熬不住了。 陶茂橪还没放弃给她一个孩子的念头。 甚至还哄骗孟莺娘,将来他们孩子与赵娴肚里这个结亲。 那话听得她们都恶心吐了。 十一月,满树红枫到了最后要凋零的时候,好似做最后的挣扎一般,漫山遍野的红枫都格外耀眼。 “过了前面那道坎,想去哪儿你自己选,其实我们可从另一边走啊,你干嘛要往西,那边会更荒凉啊。” 赵娴给孟莺娘备了好几个路引,想去那,一旦离开,便是赵娴都不知道。 不过对于她选的方向,赵娴还是有些不解。 孟莺娘握着赵娴的手,又轻轻抚了抚她有些许显怀的肚子,“也不知是给维儿添妹妹还是弟弟。” “不管弟弟妹妹你都是他们干娘,他们都等着你以后的手办呢。” 孟莺娘笑了笑,垂着的眸子看不清神情。 “驾,莺娘、莺娘回来,别走。” 听到马蹄声以及男子的喊声,赵娴扶着肚子回头,看到陶茂橪很是诧异。 为了这次让孟莺娘离开顺利,她还给陶少夫人去了信,让她挑起陶家一些商铺的事,从而引走陶茂橪。 他这般快回来,难道又有人被他买通给他传信? 可不该啊,这次她与孟莺娘商议都没有让下人知道。 赵娴挡在孟莺娘身前,“你走,我拦着他。” 孟莺娘没有看陶茂橪,目光都在赵娴身上,步子一点点往后退。 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陶茂橪翻身下马跑向孟莺娘,“莺娘,你要去哪儿?你想做什么?又想跑吗?不是说了最后一次?为何你总是不听话?” “别过来。” 孟莺娘手上突然多了把匕首,指着陶茂橪。 逼迫的陶茂橪停住脚。 陶茂橪紧张的看着孟莺娘,安抚道:“把匕放下,别伤到自己。” “我不是没有再逼你了吗?你想与县令夫人一道做什么,我都同意,我不拘着你,好不好。” 陶茂橪说话时,脚下步子一点点挪。 赵娴一把拉住陶茂橪的衣袖,“陶茂橪你还不明白吗?逼迫她的是你,看到你她才厌食,你再继续困着她,她真的会死。” “闭嘴,都是你,若不是你的出现她怎么会突然变的不听话,现在连孩子也不愿意要了。”转身呵斥了赵娴,陶茂橪再次紧张的看着孟莺娘,“莺娘,把匕首放下,你想去哪儿我陪你,不要做傻事。” “表哥,你放我走吧。” “不可能,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们说好便是死也要葬在一起。” 陶茂橪眼神决绝,“莺娘,我再说一遍,把匕首放下跟我回去,这次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们的秘密我一清二楚,若你敢走,我绝对会说出去的,她还怀着身孕……” 孟莺娘脸上皮肉扯动,眼底的恨凝聚,手上拿着的匕首因气愤而晃动,匕首突然一转刺入自己的腹部,一下一下,好似没有痛觉一般。 “不——莺娘。”陶茂橪表情大变,冲上前制止她的行为。 然而孟莺娘已经连续刺了自己好几下,双手染满了血,他去抢匕首,明明瘦瘦弱弱的人,突然力气变得好大。 孟莺娘厌恶极了他的触碰,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匕首反转刺入他的腹部,“休想害她。” 只要他死了,就没人会拿她们是异世界魂的事威胁。 当初逼她从县衙离开,便写信威胁,当时孟莺娘不想赵娴担心,没有告知原因。 没想到他还拿这件事威胁她。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匕首很尖利,很轻易就刺穿衣物没入身体,孟莺娘一个病恹恹许久的人,这一刻好似用不完的力气,一刀刀发泄着。 陶茂橪:“莺……” ----------------------- 作者有话说:这个篇差不多就完了,明天一点收尾。又给我写卡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孟莺娘很满意手里的匕首, 从她有了寻死念头后,身边便再碰不到尖利之物。 即便是头上所佩戴的簪子,也都被换掉, 只能用一些扁方或是梳篦等。 陶茂橪终于握住孟莺娘的手,在诧异过后,反而恢复平静。 咧嘴一笑, 鲜血从口齿流下, 染红的唇到显得有了几分妖冶, “无妨, 我陪你一起死, 便是死你也是我的, 我们不分开。” 这话属实又恶心到了孟莺娘,想抽回手,奈何回光返照的力气, 似乎在这一刻用完了。 就在她感觉绝望之际, 赵娴冲了上来,猛足了劲儿一把推开陶茂橪。 再伸手去扶孟莺娘,然而已经站不稳的孟莺娘往下滑, 赵娴跟着她跪在地上,看着她流血不止的腹部,只伸手去摁住, “你疯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莺娘抬起手,发觉手上都是血, 又给放了下去,声音很轻透着疲惫与无奈,“阿娴,我熬不住了, 我真的好累,我想回家。” 曾经她也想过,为何她与陶茂橪会走到这一步,是身份的悬殊? 可遇到了赵娴和姜良旭,孟莺娘发现,不是身份的悬殊,只是有些人本身就恶劣、胆怯、自私自利。 可笑她真的爱过这样的人,这让她何其可悲。 也让她明白,错的有多离谱。 赵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听到‘回家’二字,她好多话突然哽咽在喉咙处。 “阿娴,别让我跟他葬一起,耽误我回家。”孟莺娘话说的很慢,却每个字都尽量咬清楚。 她知道他们都活不了,匕首她早早抹了药的。 “不死、不。好,好,我把你们分开埋,绝不让他打扰到你。”赵娴哭的浑身颤抖,她想开口喊大夫,可她又希望她回家,这个地方没有她值得留恋的啊。 对于她们来说,回家真的是一个希望,一个美好的期盼与愿望,她怎么忍心去破坏。 “不可以,死、死也要一起。”陶茂橪奋力想爬过来抓孟莺娘。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好多事,孟莺娘是个性子很好的人,她也热衷交朋友,只是以往那些人,被他打发了,她也不甚在意。 唯独这次不一样,偏偏这次不一样。 陶茂橪后悔了,后悔他们若没经过湖泉县,没碰到赵娴,就不会这样,他们还会像以前那般。 明明他以前也威胁过她,她交好之人的命、朋友的、家人的。 威胁她离开他们,回到自己身边。 她恨过骂过,到最后都会妥协,乖乖回到他身边。 同样的威胁,明明这次最无足轻重,为何结果却最重。 陶茂橪挣扎着向孟莺娘爬去,就在距离她只有一尺远时,却再进不了一点,这一点距离,孟莺娘伸手便可够到。 但她头偏在赵娴怀中,一眼也不曾看他。 陶茂橪手指磨出血,费力的抓着地上的石子,血丝顺着嘴角牵拉在地上,狼狈不堪,却满眼愤恨,“将她还给我,还给我,她是我的。” 赵娴抬手捂着孟莺娘的耳朵,“别叫,你吵着她了。” 陶茂橪从愤怒到祈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你可别脏了她回家的路。”赵娴感受不到孟莺娘的呼吸了,对于陶茂橪的狼狈,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将孟莺娘抱的更紧。 陶茂橪还想继续爬,他想夺回孟莺娘,却怎么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孟莺娘距离他是那么近,却怎么也够不到她。 孟莺娘的死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她被迫依附陶茂橪,被他控制着没有自由。 看似他在顺从她逃离,但他紧跟不放,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陶茂橪的尸体是他的随从送回去的。 竟也悄无声息,没闹没吵,下葬都安安静静。 孟莺娘与陶茂橪死后,赵娴去他们曾经住的地方,想收拾了孟莺娘的东西给她下葬。 却找到一封信,一封留给她的信,用英文写的。 赵娴此时才知道,孟莺娘根本没要走的打算。 陶茂橪猜出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用这个秘密威胁了她。 孟莺娘不敢走,她走了,陶茂橪会揭穿赵娴的身份,也是她给陶茂橪去的信,引他回来。 信看到最后,字迹已被泪水晕开。 在陶茂橪已经下葬埋了土之后,赵娴约见了陶少夫人一面,跟她做了个交易,带走了陶茂橪的尸体。 两人的尸体都被烧了。 孟莺娘的,她寻了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埋了。 至于陶茂橪,骨灰让五支商队分别带走,让他们半道随便找地方扬了,那些商队天南地北的都有,还有去关外的。 那些地方很远,便是他变成了鬼,想爬回来,都要历经千难万险。 然而做这些,赵娴一点也不开心,只觉得自己好懦弱,只会报复一个死去的人。 但凡她当初心狠一点…… -- 陶茂橪死后,陶少夫人的儿子成了陶家的继承人,只是孩子还太小,陶少夫人开始出面接手生意。 姜良旭在湖泉县任职满三年就被调令换了地方,后来赵娴还曾见过一次已经彻底掌控陶家成为家主的陶少夫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2节 那时,赵娴已经淡忘了孟莺娘,也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还是她在刻意忘记。 若非遇到陶家主聊往事,她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陶少夫人早已看开了往事,“夫人大意,为了他们诵经祈福,我这妻子都做不到。” 赵娴突然想起,孟莺娘死后她曾被姜良旭带着到处去求菩萨,为孟莺娘祈福、祈愿,遇到过一个名叫慧能的高僧说,满三年可为她求一个来世路。 赵娴不敢去想这是不是真的,只一心认为他是对的。 三年后,她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用孟莺娘已经回家来规劝自己。 事实证明,时间是一方良药,时间久了,也真就淡了。 赵娴摇头:“不是为他们。” 两个只见过两面的女人,多年后为了两个已经死了,面容都记不清的人坐一桌。 徐宝珠饮下一口酒:“草民有时在想,若是草民先认识夫人,是不是会不一样?” 孟莺娘死了,赵娴还为她带走了陶茂橪的尸体去合葬。 说来,她都记不清她那个夫君的模样了,本也就只见过几面而已,只为了让她生一个孩子。 赵娴笑了笑,不会一样,没人能代替孟莺娘,谁都不能的。 “姜夫人将他们埋在何处?” 在赵娴的目光中,徐宝珠笑了笑,“随口问问罢了。” 陶少夫人名宝珠,可见出嫁之前,也是家中被珍视如珠如宝的女子。 却也被陶茂橪辜负。 在徐宝珠告辞要离开之时,赵娴道:“他们没有合葬在一起,他被挫骨扬灰了。” 徐宝珠已经成为陶家家主,却在听到‘挫骨扬灰’四字,心里不免颤了一下,她可不会认为她是将孟莺娘挫骨扬灰了。 当初还是县令夫人的赵娴,可为孟莺娘点了许多长明灯,求了许多寺庙,这些事都不是秘密。 “瞧我这,耳朵越发不好了,听闻姜大人已经要调任回晋安了,草民在这里先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 姜家,自六皇子娶正妃已经过去三日。 黎莲娘也问了崔婷玥事关六皇子府的事不下十遍。 任何细节也未曾放过。 所以娘晕倒,与那朗姑娘被三皇子捅伤有关。 她们其实不明白,虽然那一幕确实很吓人,便是崔婷玥回来晚上也不敢安睡,非要两个丫鬟挨着才行。 但再害怕,也没有晕倒不醒一说。 黎莲娘与崔婷玥本欲尽孝侍奉,却不曾想,从六皇子府回来,公爹一直在屋里,根本轮不到她们。 每日请安也只能在外面,听芍药说说娘的情况。 第四日清早,当二人再次赶到海棠居,却见芍药眉间都舒展开,好似遇到喜事了一般。 两人也几乎异口同声道:“娘醒了?” 芍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颔首:“醒了醒了,老爷在屋里,大少夫人与小姐先去茶房坐坐。” 她要去请府医来。 屋内。 姜良旭手轻轻拨开赵娴脸庞的碎发,“你这一睡,便是三日,我日日担心你不愿醒来。” “姜良旭,你盼我点好。”赵娴下意识脱口而出,惊觉自己的不稳重,抿了抿唇。 四目相对,看着他眼底的担忧,赵娴忽然有些惆怅,笑了笑,只是笑容少了几分洒脱,“让夫君担心了。” 听着她熟悉的话语,姜良旭一把将人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抱的她很紧,赵娴伸手戳了戳他肩膀,“松开点,要被勒死了。” 那一声‘夫君’,姜良旭连日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得以喘息,“夫人……” 本想问她想起了多少,话到嘴边,他却胆怯了。 赵娴曾经有过死了便可以回去的念头,那是在生下姜恒不久。 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他骗了她,他不知她想起了多少。 又发现没有?她是见过慧能大师的。 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反而更不敢开口了。 朝夕相处二十几年,他们最是了解彼此,赵娴也明显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夫君这般苦大仇深作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第87章 姜良旭放开赵娴, 双手扶着她手臂,问道:“夫人想起全部记忆了?” “什么想起记忆?说的我失忆了一般,我……”说着说着, 赵娴突然感觉头一阵刺痛。 整个人再度晕了过去。 芍药刚巧喊了府医来,本是请脉看看赵娴可还有无大碍,谁知正好赶上夫人又晕了。 赵娴再次晕倒惊动了黎莲娘与崔婷玥, 还有晚来一步的姜恒, 三人也顾不得姜良旭是否在屋中, 守着府医给赵娴号脉看诊。 这次赵娴晕倒的时间不久, 不到一刻钟就醒了。 “娘。” “娘。” “娘您醒了。” 三道声音同时想起, 除开挤到最前面的姜恒, 在他后面是并排着的两张不一样的美人脸。 对于她们眼中炙热的关怀,赵娴愣了一瞬,眼底神色翻涌, 情绪夹杂到一起, 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姜恒的头,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没事, 别担心。” 姜恒见他娘虚弱的很,还将头往前伸了些,让赵娴轻易摸到他头。 自从一年前为了他纳妾一事, 他与他娘争论后,他娘就再没摸过他头了, 看他眼神都少了慈爱。 在打量完屋中的人后,赵娴问道:“维儿呢?怎不见他人。” 姜恒先答了:“大理寺有命案,大哥脱不开身。” 黎莲娘握着崔婷玥的手有些用力,不知为何婆母明明还是婆母, 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无端生了惧意。 婆母醒来本是好事,却不知为何,屋中的气氛反而压抑着。 听了姜恒的话,赵娴想起来姜维升职了,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我与你爹有些话要说。” 不多时,屋中只剩下她与姜良旭两人,赵娴却迟迟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 赵娴手撑着要起来。 姜良旭伸手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抱歉,怪我多嘴。” 若非他那句话,也不至于又晕过去,大拇指抚过她没有血色的双唇,情况似乎比之前还严重了。 “夫君,我……” 赵娴才开口喊了他,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了下来,声音也哽咽在喉头,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好似哑巴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更何况如今也不是那十几岁的小姑娘了,遇事还需要哭哭啼啼来解决。 但赵娴发觉自己控制不住,身体的压抑,好似只有将泪水挤压出体内,才可得以发泄一般。 “姜良旭,我好难受。” 姜良旭有些手忙脚乱,“哪里不舒服?” “心里。”赵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我不知道我该难受我忘了前世,还是难受我融入了今生。” 姜良旭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不论如何,阿娴一直都是阿娴,尽管忘记了,也会再次想起,阿娴最是不服输,如今不是又想起来了?该高兴。” 赵娴摇头,不,她变的不像她。 赵娴不知该如何解释那种感觉,若她只是胎穿,然后突然想起前世的记忆,她也许反应还不会这般大。 也许还可当做故事的开始,闹上一场,让自己不白活。 可她发现,她的胎穿是带着记忆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一边带着记忆抵抗,一边又不得不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呢? 是从他们来晋安,姜良旭高中开始? 还是荣阳郡主看上姜良旭,钱家人为了荣华富贵,想送她和姜维去死,却因权势不够复仇都无能为力,有了苗头? 还是从遇到孟莺娘之后,看着孟莺娘自裁,她第一次开始用身份去办事,将陶茂橪挫骨扬灰。 还是从姜良旭官职一点点爬高起来,她被人追捧的失了自我? 亦或者,回到晋安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那些被追捧出来的优越,在那一刻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她们调侃她最多的便是,‘一个乡野来的村姑,也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拼了命的往里面融入,妄图摘掉那些难听的话,不再卑躬屈膝,势要得到让旁人也对她低头的狠劲儿呢? 赵娴想起来了,在她与姜良旭成婚开始,这些就已经注定了。 记忆中她为何总看到姜良旭的背影,他要往上爬,不让那些人随意欺辱他们,赵娴也在督促并陪着他往上爬,她自己也不想被人欺负。 很成功啊,她融入了进去,却将自己来时的路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良旭,我……” 赵娴张了张嘴,泪水滚落至口中,又苦又咸,抱怨什么?委屈什么?不甘什么? 不都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吗? 她一点点的融入了这个时代,从最初的优越到后来清醒的沉沦,看着自己一步一步陷进去。 可越是回忆起所有,赵娴越是感觉憋的慌,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姜良旭,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一类人,我忘了我是谁,我忘了,我忘记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3节 姜良旭没有看到她这般大哭过,便是当初孟莺娘去世,她伤心难过也是克制冷静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曾有预料,宽慰的话没有意义,他抱紧嚎啕大哭的赵娴,“阿娴一直都是阿娴,没有活成谁,忘记无妨啊,我的阿娴多聪明,这不是又想起来了吗?” “可我回不去了。” 赵娴怔怔的看着姜良旭,泪封了她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二十来岁的赵娴,是她穿越前最朝气澎湃的样子,即便穿越,也带着满心好奇。 三十来岁的赵娴,已经成为三品诰命夫人,已经能与各家贵妇人随意闲谈。 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规则,表明她被同化了,若就这样一条道走到黑也就罢了。 偏偏让她突然失去那些记忆,反而只记得穿越前的事。 内心的害怕和恐惧,并没有因为拾回记忆而消失。 赵娴反而越来越迷茫了,她究竟该怎么办?这里太多的牵挂,她还能回家吗? 前世与今生的思想碰撞,她好似被割裂了一般。 一半是才进入职场,看什么都美好,还未曾碰到太多恶意,也不会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旁人的赵娴。 一半是从村姑一路厮杀到三品诰命夫人,已经见识了太多人性的恶,见多了两面三刀的人,活成了一个固定模板的当家主母。 赵娴问出她心中的疑问,“夫君,我该怎么办?这样的我,算谁?” 姜良旭伸手握着赵娴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的阿娴很聪明,你现在只是刚刚恢复记忆,一时还接受不了,相信过不了两日,阿娴便不会再受这些困扰。” 他给不了她答案,他没有所谓的那些异世界精彩生活,他懂她到陌生地方的难受,却无法真的感同身受,故而他无法引导她。 -- 茶房 崔婷玥发现黎莲娘表情不太好,“嫂嫂脸色好差,可是侄儿又闹了嫂嫂,嫂嫂不如先回院子休息。” 黎莲娘抬眸看到崔婷玥眼中的关心,她张了张嘴,想问她可有发现婆母的异常。 就好似、好似以前有些苛刻的婆母回来了一般。 一样的脸,却无端多了几分让人不敢忽视的高傲,只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看穿,让她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然而,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黎莲娘不是没有发现婆母的变化,变的太好了。 因着婆母喜欢岫姐儿,她以为婆母的转变,是她生了孩子。 但刚刚婆母的眼神,让她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我没事。”黎莲娘摇头。 崔婷玥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 几人中,最急的是姜恒,说好的他月底成婚娶陆昭莹过门,却出了他娘晕倒一事。 姜恒很急,岳丈那边要上任离开,他娘又病了,两边都没有办法让步。 见帘子打起,看到出来的人,姜恒快步上前,“芍药姐姐,我娘没事吧?她怎样了?” 芍药奉命来传话,“老爷说夫人需要静养,往后日子先不来请安,等夫人静养好了,会派人去请少夫人、公子、小姐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用再守着。 丫鬟扶着黎莲娘往外走去,走了几步,黎莲娘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担忧快溢出来了。 因为继母曾经做的事,她嫁进姜家后,婆母对她的态度以及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害怕。 她想要现在的婆母,她想要婆母看着她时满眼的欣赏和满意,而不是厌恶和冷漠。 -- 赵娴听了姜良旭的话静养,实则是理清楚那些杂乱的心绪。 呆坐了三日,她还未想清楚,反倒是看到了从窗户探头进来的姜恒。 “娘。”见赵娴就坐在窗边,看着水帘发呆,姜恒跳了进来。 看到姜恒,赵娴心底是欢喜的,声音都温柔了起来,还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端庄,“有门不走,作甚还要翻窗。” 姜恒在赵娴身边坐下,“娘,您好些了吗?” 他问过府医,府医给的回答模棱两可,只知道一点,他娘不是那种很重的疾病,或是身体受伤。 “让恒儿担心了。”赵娴也不知道她现在算不算有病。 姜恒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赵娴一眼看出他有话要说,他也不是能藏住话的人,想调侃一句,但感觉有失身份,依旧温柔道:“说吧,急着寻娘何事?” “娘,后日就是莹莹过门的日子……” 虽然他爹说不会出差错,但他娘一直没露面,他实在担心。 看着他眼底的倔强,赵娴突然想起去年,正是因为与他争执,才让她失忆,以为自己穿越一事。 在这一刻,赵娴感觉灵台似乎突然清明起来,也下定了决心。 第88章 回顾一年前刚穿来那会儿的事, 那时的她已经失忆,母子吵架是因为塞通房妾室的事。 赵娴撑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她当初为何非要给姜恒塞通房?他年纪真的不大啊。 想起来了, 是听其他夫人说起自家儿子成婚前,都安排了通房。 有些则是儿媳怀孕期间,给儿子安排通房妾室。 正好她两个儿子, 有些话听一次两次觉得不对, 但三次四次后…… 本就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 她更是随波逐流的跟随, 将这些陋习用到了儿子儿媳身上。 “呵!”赵娴无语到, 给自己都逗笑了。 看来她本身就有成为毒妇的潜质啊。 而当时与姜恒之所以闹那般严重, 甚至气到失忆,大概是她发现两个儿子都不听她话,一个暗搓搓忤逆她, 一个直言不讳的顶撞她。 若是她没有失忆, 是否就会如书中写的那般,给两个儿子儿媳添堵,成为书中所写的恶婆婆。 因为双方都已经置上气了。 吐出一口浊气, 赵娴看了眼屋外晴朗的天。 她怎么能活成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姜良旭自己都未曾纳妾,她怎么就忘本非要给儿子添堵? 此番看来,书中她落了那样一个结局, 似乎很合情合理。 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现代的记忆,原原本本的长大及笄、嫁人、相夫教子。 这个时代压着一个‘孝’字, 她的结局大概也就与那些贵妇人一样。 偏偏她带着记忆的,她以现代思维教过两个儿子,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愚孝。 姜恒发现他娘似乎并未听他说话,本不想把话说太直白, 到底没忍住:“娘?您有听我说话嘛?后日儿子成亲,您身子能坚持成婚仪式完吗?” “我又不是泥做的,怎坚持不了,放心,不会被晒化。” 赵娴摇着手中折扇,语气随意,带着一丝调侃。 姜恒一颗心瞬间落了地,他了解他娘,只要她还能说笑,那便一点事没有。 母子两说着话,屏风后传来丫鬟通传的声音。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想给您问安,夫人可要见大公子?” 赵娴看了眼姜恒,“你大哥回来。” “那兴许案子是忙完了,正好,可陪我去陆家迎亲。” 听到屋内有声音,芍药来不及诧异便听出是二公子,但她一直在门口守着,二公子是怎么进去的? 随即便听到夫人的声音,“让大公子进来吧。” 姜维踏足屋内,看到赵娴后行礼,动作一板一眼极为标准,声音也透着沉着稳重,“儿子给娘问安,娘身体可好些了?” “我没事,坐吧。” 便是落座,姜维也是板正着身子,与一旁较为散漫的姜恒全然不一样。 失忆后,她只将他们看做虐文男主与甜宠文男主,对他们的性格只从书中描写的只言片语来断定。 赵娴目光在姜维和姜恒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维儿,娘突然发现亏欠你好多。” 当初姜维刚开始记事,她因孟莺娘的死忽略了很多,那时脾气燥的不行,还怀着孕,对很多事都忽视,其中就有姜维。 在知道孟莺娘是为了保护她选择自裁,赵娴的愧疚埋没了她自己,生下姜恒后,孩子也没有怎么管,反倒去求神拜佛,那时她祈求孟莺娘回去,也替她继续在现代生活下去。 那会儿几乎有点魔怔了,两个孩子,小的有奶娘照顾可不需要她,大的更是没有心思去过问。 等赵娴从那魔怔中恢复过来,才发现姜维已经不爱笑了,成日板着一张脸,与她也不如以前亲厚。 那时姜恒也到了开始记事的年岁,姜维除了板着脸不爱笑,却异常懂事。 也正因他的懂事,反而让赵娴更加忽视他。 最后才养成了那样别扭的性子。 “娘要补偿你。” 赵娴话落,两兄弟对视一眼,姜维微微蹙眉道:“娘没有亏欠儿子,不必补偿,这样挺好。” 姜恒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娘,说什么补偿,我们一家人,可不兴那些虚礼。” 赵娴手撑着下颚,看着他们慌乱的反应,笑道:“放心,不是给你们塞通房。” 是了,她曾经以补偿的借口,给他们塞通房,美其名曰其他家少爷也有,你们也该一样。 回忆完毕,赵娴发现,她当初真的脑子有坑。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4节 补偿的话出口,赵娴感觉两人的心思就不太对了,解释了也没有反应。 “看你眼底都有红血丝了,快回去歇息,也多陪陪莲娘。” “你去盯着些成亲事宜,自己的事要上心。” 一人叮嘱了一句,赵娴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不过后日就是甜宠文男女主成亲的日子, 赵娴来不及悲伤感秋,叫来何嬷嬷问了成亲事宜,得知都照常备着,并未有人懈怠。 入夜,赵娴靠着软塌看书,等着姜良旭回来。 因着她昏迷期间,他告了假守着她,事情积攒的有些多,这几日回来的都比较晚。 “怎还没睡?” 赵娴抬眼,竟是没有注意到他回来了,“有事想问你,快坐。” 她本是靠在榻上的,将双腿放了下去,姜良旭在她身旁坐下。 在想清楚自己是做前世的自己还是今生的自己后,她突然想到六皇子成亲那日的事。 同为穿越来的,朗吱吱在她这里也是不一样的。 “六皇子府那日,朗姑娘大闹婚宴,她人怎样了?” 朗吱吱太口无遮拦了,三皇子那一刀,也不知还有无活路。 赵娴发现,即便她看清了自己,但养了这么多年的习惯,是改不掉的,好比她此时的冷漠。 “郎明轩欺君,被关入了大牢,还在审。”姜良旭伸手揉了揉鼻梁,卸下伪装头枕在她腿上,全然没有往日的形象,“那位朗姑娘没有消息,生死不知。” 姜良旭握着赵娴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不大道:“就凭她当日在六皇子府的那番言论,怕是只要有一口气在,圣上都会命人救活她。” 问起了六皇子大婚那日的事,姜良旭开了话匣子般,“……三皇子被贬为庶民,软禁皇子府。” “他真要谋逆?” “他不敢,但三皇子盯着那个位置眼热,圣上不是不知道。”只是三皇子才能不够,且有些刚愎自用,心胸不够宽广,不是帝位最佳人选。 赵娴记得,去年水患三皇子妃还专门为受灾百姓筹集过钱财,就是那次黎莲娘名声受损的。 她怀疑过禹王世子是不是与他们做局,若三皇子妃为了扬名,怎后续便没有了动静。 赵娴哼笑了一瞬,到底是圣上的儿子,当众杀人也不过只是被贬为庶民。 -- 姜维昨日回到云筑苑后,便说了他给赵娴请安的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黎莲娘在听了姜维的话后便没有怎么安睡好,纠结再三还是来了海棠居。 她来的很早,这会儿赵娴都还未用早食。 进屋,见礼道:“儿媳给母亲请安,愿母亲身体康健。儿媳侍奉母亲用膳。” 眼见她动手去碰食盒,并且低眉顺眼小媳妇样,赵娴愣了一瞬,起身来到黎莲娘面前,手放她额头,“没发烧啊,你抽什么风?” 她什么时候要她侍奉她用膳过了。 赵娴猛然一顿,有过,在黎莲娘嫁进姜家之后,因着她继母周氏的所作所为,赵娴是不喜黎莲娘的,她虽然没有被婆母磋磨过,但是与那些贵妇人待久了,手段自然听了不少。 让她侍奉用饭食就有过。 “快坐,坐下,你现在怀着身孕,可不兴这般乱动,忘了你那继母来时我说过的话,咱们家有下人,都是拿钱干活儿的,别抢她们的事。” 芍药笑吟吟打开食盒开始摆饭。 黎莲娘看着眉眼都温柔爽利的婆母,只觉鼻头有些酸,她前几日是眼花看错了吗?这些日子她一直心神不宁,但此时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伸手扯着赵娴衣袖,“娘,我来的太早,还没用早食。” “加双筷子便是。”赵娴说着,看了眼桌子上已经摆好的菜,笑道:“正好,有你喜欢吃的。” 用早食时,赵娴看着对面的黎莲娘,隐隐感觉不对劲。 她怎会这般小心翼翼礼数周全来请安,倒像是试探。 可她试探什么? 赵娴突然恍然大悟,黎莲娘在试探她是不是原来的她! 对上黎莲娘讨好的笑,赵娴心里那点被试探的不悦散去,余下的全是心疼。 整个姜家,受她以前那颗封建脑袋迫害最深的人,当属黎莲娘。 怕是在她记忆恢复的时候,黎莲娘就发现了端倪。 然而赵娴自己还深陷前世今生的泥潭中,并未发现黎莲娘的异常。 赵娴再次被自己逗笑了,她恢复记忆宛如复盘,却发现她谁都对不起。 -- 转眼到了姜恒娶亲这日,也是六皇子两位侧妃进门的日子,因为是两位侧妃同时进门,故而这次并未像上次娶正妃那般大操大办,六皇子也不必亲自去迎人。 相反,他还混入人群跑来姜家凑热闹,与韩穆一道,送了贺礼来。 姜维当初娶亲的流程再走一遍,赵娴恢复记忆后,这些事都有经验,应对的也更为游刃有余。 听着下人一遍遍禀报花轿走到哪儿了。 赵娴有些恍惚,甜宠文男女主就提前三年成婚了! 之前对甜宠文没有太多印象,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依照书中的剧情,甜宠文男女主成婚,赵娴是没有坐在首位等着新人跪拜的。 书中的她,装病了。 因为就在娶亲前几日,她才知道,自己二儿子那些年一直跟着陆家流放,并不是什么护城营太忙他调任不得空回家。 她还发现,这件事,是两个儿子联合起来欺瞒她。 赵娴:“……” 恍神间,门外传来媒婆的高呼喜悦声:“新人进门咯~” ----------------------- 作者有话说:偏偏凑凑,感觉在水,结果却水的非常痛苦。 大纲走向知道要写啥,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码字状态忒差。[爆哭][爆哭][爆哭] 第89章 正厅中, 媒婆引路,新人抬脚迈过门槛儿。 陆昭莹手持团扇遮脸看不清面容,倒是姜恒笑的见牙不见眼, 忒不值钱样,却也最是感人。 看了眼身旁的姜良旭,与书中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了。 但有些记忆被勾起, 就没办法再继续让自己沉沦进去。 喜宴很热闹, 姜恒性子比他兄长火热, 他在护城营也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好友, 闹洞房热热闹闹的。 赵娴抱着岫姐儿, 听着丫鬟一遍遍传话。 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 但难免怕玩起来闹得过火,故而也一直有人在那边看着。 夜里席宴散去,送走客人, 赵娴回到海棠居也累的不行。 姜良旭被敬了不少酒, 人半靠在软榻脸颊微红,桌案边放着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怎不喝完?”赵娴端起剩了一半的醒酒汤递给姜良旭,“全喝了, 不然明日醒来该头疼了。” 姜良旭闭着眼:“夫人喂。” 赵娴手缓缓捏上他鼻子,“确定要我喂?那我可捏着鼻子灌了。” 原本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眸光温柔, 狭长的眼尾上挑。 赵娴挑了挑眉,手捏着他鼻子, “乖,张嘴啊。” 四目相对,姜良旭浅笑一声,错开眼看到她手中的汤碗, 修长的手指扣着碗的边缘,将醒酒汤饮下。 赵娴见状收回手,还收拾不了你了,眼底的得意还未收回,后脑勺被他扣住,姜良旭身子猛然坐起唇覆在她唇上,将口中的醒酒汤渡给了她。 空碗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赵娴想推开他,腰上多了只手,将她禁锢,生生逼得她将醒酒汤咽下。 唇齿纠缠,姜良旭一步步攻城略地。 赵娴本来有事要问他,到最后被他挑起了[情]欲,竟是将要问的事抛诸脑后忘了个干净。 一夜璇旎,盆中垒的高高的冰山也在一夜后化为一盆清水。 清早,睁开眼赵娴总感觉她昨日忘了什么事。 “想什么呢?等下老二那边该来敬茶了,不想起?” 看到穿着里衣坐在自己身边的姜良旭,赵娴突然想起来了,“我听说定远侯府出事了?” 她昨日待客时,听一些夫人私下在说此事。 说是侯爵直接降为伯爵,侯府变伯府,往后定远伯一死伯爵就收回,故而伯府没有世子了,还听有夫人说,长公主去求情都没让圣上改变主意。 “圣上忍定远侯许久,这次御史弹劾,不少大臣跟着附议,还又递交了不少罪证。”姜良旭颔首道:“圣上念在老侯爷的面子上没有直接褫夺侯爵,而是降爵,算是开恩了。” “这里面有没有你掺和?”当日在六皇子府,那定远侯夫人想与赵娴攀亲,被她毫不留情面给打了,不少人看到。 虽然有人私下谈论这事会不会与她有关,但都并未直接到赵娴面前来求证。 她也忙的没空与人闲谈,想着都是在朝为官的,姜良旭定是知道。 原本是打算晚上问他的。 想到他昨晚把醒酒汤渡给她,气的赵娴踹他一脚。 对上她嗔怒的表情,姜良旭有些不明所以,“定远侯府不能动?” “没,该动。你是不知那定远侯夫人想的多美,她儿子什么样,还想娶婷玥,找太后赐婚不成,居然就散播谣言败坏婷玥名声,简直不要脸。”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5节 姜良旭更迷茫了,“既然为夫没有做错,夫人为何踹我?” “我踹你又不是因为定远侯府的事。”说着,赵娴拉动铃绳,不多时,丫鬟鱼贯而入,伺候梳洗。 用过早食,两人去了偏厅,今日是姜恒与陆昭莹成婚敬茶的日子,新婚夫妻可以迟到,他们身为长辈却不行,不能让新娘子觉得姜家不重视。 等待的功夫,姜良旭说起了秋猎的事,“夫人可想去玩玩?这次圣上开口可携带家眷,几位皇子应当会有一番表现,到时候年轻一辈也会上场,不是在给婷玥相看夫婿吗?正好也可多看看。” 他之前帮忙看的画像,也只在她给的里面筛选,到时候秋猎去的人更多,还可慢慢看。 赵娴第一反应是,怎突然要秋猎?当今圣上并不是一位铺张浪费喜奢华的君王。 说来上次秋猎还是姜良旭升迁回晋安的第一年,而原因是边关大捷,秋猎意味庆贺,那时姜良旭还没有去的资格,是破例被圣上点名才去,赵娴就更没有资格去了。 而这次秋猎,书中有这个剧情点,是在虐文里面的,秋猎后,新皇登基,更新换代的同时朝臣也有了更替,姜维成为新皇跟前的红人。 不服气的人,将他的往上爬,归结到沾了他失踪爹的功劳。 从姜维如今在大理寺越发受到器重的情况来看,他本身就是一个有能力,且目的明确往上爬的人。 只是书中新皇是谁来着?因为是虐文侧重感情,朝堂的事写的少,很多都是一笔带过。 “去,秋猎难得,我还没去过呢。”赵娴应下,“定的几月?” 事关书中重要节点,她不想错过,尤其姜良旭如今没有失踪,她不知道剧情会不会有变。 “九月中旬,还有两月多时间。” 赵娴颔首:“时间上还好,与维儿的弱冠礼错开了。” 姜维今年就满二十岁了,平时每年的生日不必大操大办自家人过就好,但弱冠不同,与女子及笄一样,都很重要,马虎不得。 书中这场弱冠礼并未操办,依着书中的剧情,都在忙着找失踪的姜良旭,便无人将姜维的弱冠礼放在心上。 赵娴感觉她的失忆像是在填补遗憾一般,也幸好都填补上了。 姜良旭对此没有异议,“夫人安排便好。” 两人说着秋猎与姜维弱冠的事,丫鬟通传大公子、大少夫人还有岫姐儿来了。 姜书岫从她爹怀抱挣脱,颠颠儿的跑向赵娴,“祖母。” 赵娴弯身将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 姜维扶着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的黎莲娘坐下,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有怎么听说大房两口子吵架之类的话。 而且看黎莲娘气色也还好,姜维这个虐文男主,没有书中那些偏听偏信的下头行为,到显得他睿智了不少。 崔婷玥只落了姜维他们几步,紧随其后进来,“女儿给义父、义母请安。” “坐。” 姜恒与陆昭莹来的也不算太晚,还未踏进门槛,隔老远便见姜恒脸快笑烂了,陆昭莹则是含蓄又羞涩,小两口手握在一起,一副标准新婚燕尔样。 姜家人口简单,敬茶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众人都拿出准备好的敬茶礼。 敬了茶,两人落座。 姜恒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爹、娘,我岳父岳母今日启程去任上,我想带莹莹去送送他们。” 姜良旭没甚反应,“去吧,你娘给你们备了回门礼,正好一道带去。” “事不宜迟,那儿子现在就去,别一会儿赶不上了。” 说着,小两口就要告辞了。 赵娴突然出声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在护城营立功了,得了整一月假。” 姜恒不知他娘问这作甚,颔首,“是。” “若是不放心,可多带些人手,路上算好日子,护送护送你岳父岳母他们,也当带莹莹出门玩一趟了。” 古代没有蜜月旅行一说。 陆大人是被贬官,不是流放,虽然朝堂有催促他离开晋安,但路上却没有那般苛刻了。 若是按照原著来算,陆大人回晋安是三年后,但那是有姜维姜恒从中周旋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这次陆家没有举家被流放,姜恒又把陆昭莹娶进门了,还会不会为了岳丈奔走。 听到赵娴这般说,陆昭莹猛然抬眸,眼底是震惊喜悦之色。 路上她与姜恒说起去送爹娘,其实都担心公公和婆母不会同意,毕竟她才嫁进来都还没有一日。 姜良旭跟着道:“这法子也不错,多带些人手,自己算好路程与日子,别耽搁了正事。” “爹娘,你们与儿子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儿子就不客气了。”姜恒其实计划的便是带着陆昭莹送岳父岳母一程,到时候再给他爹娘说一声。 但既然话都说到了明面上,姜恒更是不会客气。 陆昭莹礼数周全,虽没有说什么,却满眼激动。 两人回院子又收拾了些东西,匆匆带着回门礼出府。 相较书中,因为甜宠文男女主成亲,赵娴装病没去,落了小辈面子,次日敬茶自然也是矛盾满满。 虽然后来靠着甜宠文女主一张会讨巧的嘴,哄好了她,但矛盾其实早就埋下了。 甜宠文这对本身是没有太多矛盾的,唯一的矛盾,怕不是就是她,所以赵娴觉得,克制她自己,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两人一走五六日,姜恒去护城营经常二十日不在家,赵娴也习惯他不在的日子,并不太担心,尤其他们出门时还带了不少侍卫。 崔婷玥请了安迟迟没去绣房,反倒是期期艾艾道:“娘,后日乞巧节您可有空?” 赵娴脱口而出道:“乞巧节?这不是你们小姑娘过的节日吗?怎问我有没有空?你要我陪着去乞巧节?倒也不是不行。” 晋安的乞巧节很热闹,去年因为水患乞巧节并未办,今年怕是要很热闹一回。 正常该是年轻男女去游玩,胥洛骅那孩子其实挺好,奈何上次六皇子府后,赵娴觉得胥夫人做婆婆可能差一些,对方估计也觉得她太过彪悍,之后便也就没有联系了。 黎莲娘转着手中的团扇:“我报了一个乞巧比赛,娘那日来看我比赛可好?” 这比赛赵娴知道,未出阁的姑娘去凑热闹的不少,但她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现在想想,为了那些规矩,她在端着什么?把乐趣都给端没了。 “好啊,我记得有穿针刺绣比赛,这些可是你拿手的。” ----------------------- 作者有话说:再一个秋猎大剧情就差不多了,在向着结尾迈进。 第90章 乞巧节当日。 赛事是在晚上举行, 虽是官府带头办的比赛,但报名的贵女却并不是很多。 实则是很多世家在乞巧节这日,家中女儿多的, 会在家中设香案过节,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 却也并非所有贵女都被拘束在家中,许多即便不报名比赛的姑娘, 也会来观看。 这样的比赛也不会拘着身份, 只要是未出阁的女子, 都可报名参加。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 “紧张吗?” 因着去年没有办乞巧节, 今年不论是来参赛还是来观看的人, 都很多。 尤其春闱过后查出往年的科举舞弊,圣上杀了一批人,边城守城官勾结敌国屠杀百姓的事又杀了一批。 就这短短几个月, 晋安用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实在是被砍头、被流放的人太多了。 担惊受怕了许久,百姓也需要些活动来缓解那些血腥事。 崔婷玥手绞着手帕,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多的人。” 她参加过乞巧节的,还拿过‘得巧’,但那不过是县城举办的, 人远远没这里多。 “是姜夫人吗?”一戴着帷帽的贵夫人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来。 对方询问开口。 在赵娴应下后,对方掀开帷帽, 赵娴认出她身份来,晋兆府尹夫人,乞巧节这样的活动,似乎正是晋兆府尹府带头办的。 赵娴笑着寒暄:“今年乞巧节好热闹。” 对方比赵娴热络道:“这还是头一次在乞巧节看到姜夫人, 稀客稀客。看台那边有位置,姜夫人随我去那边观看吧,距离崔姑娘一会儿比赛的位置不远,看的更清楚。”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赵娴闻言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且府尹夫人说的看台算是评委席,是距离整场比赛都最近的地方。 乞巧节比赛,第一场为穿针乞巧,对月穿七孔针,谁先完成谁‘得巧’。 因为参赛的人太多,故而分了小组,从小组中先选出最先完成的人,然后这些人再比赛穿九孔针,选出‘得巧’者。 三场比赛,每一场‘得巧’者,获得一件与乞巧节有关的奖品。、 第一场比赛虽然分了初赛与复赛,但因为是穿针引线,以最快完成者优先,故而比赛时间最短。 崔婷玥脱颖而出拿了首个‘得巧’。 因着比赛期间不可乱走,崔婷玥冲着赵娴扬了扬手里的金针与彩线匣,那是胜利者的奖赏。 赵娴知道崔婷玥私下有练习,并且练习的还很勤奋。 府尹夫人当即带头夸赞道:“姜夫人真是教女有方。” “好心灵手巧的姑娘,姜夫人有福气。” “这么好的姑娘,不知以后花落谁家。” 评审的几位夫人一人一句的奉承,还都是向着赵娴说的。 赵娴觉得自己来看比赛图个好玩,却被迫开启了应酬模式。 府尹夫人乐呵呵给赵娴道喜,“这第二场为现场刺绣,姜夫人觉得今日让姑娘们绣什么应景?” 赵娴摆手,“几位夫人是评审,你们拿主意便是,我就一看客,那会这些。” “姜夫人别客气,这次次都是我们几人出题,花啊、鸟啊、鱼啊之类的,怕是来过的姑娘都绣的没新意了。” “是啊,姜夫人说一样吧,今年也换换花活儿。” “对对对,姜夫人别客气。”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6节 几位夫人一人一句,赵娴推辞了两遍也没有推掉,“几位夫人这般说,我倒是不好再推辞了,既然今日是乞巧节,那就绣一个‘乞’字吧。” 有夫人开口:“这般简单吗?” 有夫人反而道:“越是简单越是考验绣工啊。” 她们出题,绣花鸟鱼虫都有固定物,形都类似,差不多都考验色彩搭配,绣工针脚的区别,毕竟现场刺绣有时间限制,绣的复杂了,绣品完成不了,再好看也白搭。 若只刺绣一个字,想绣出花儿来……怕是比以往比赛更难了。 府尹夫人抿了抿唇,但话已经出口,还是她们让赵娴出题的,又不好临时反悔了。 “来人,传话下去,今年乞巧节刺绣题目为‘乞’。” 历来还没谁题目让绣字,因着时间有限,绣娘们为了练习,都会往最简单的花鸟鱼虫去绣,既要好看又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题目一出,不少人先是一喜,觉得今年题目简单,过后就发现不少人开始频频皱眉。 只一个字,光绣字定是不好看啊。 刺绣的时间是有定数的,漏滴水开始落便表明计时开始。 有人还在想,也已经有人开始绣了。 因着赵娴出了考题,到评审环节,几位夫人拉着她一起看那些绣品。 说来,考题明明是‘乞’,但收上来的绣品,有些很精美,但精美到与考题一点干系也没有,倒像是那提前就绣好的,然而因为没有蒙对考题,硬着头皮交上来的。 倒也有那认真对待的,用着各色绣线绣了一个‘乞’字。 更好的则是用花、鱼、鸟等表达出字样来。 其中绣的最好的三幅作品,分别是用整株茉莉绣出‘乞’字、以及用锦鲤嘴叼花表达字、还有喜鹊踩鹊桥的,不过最后一副没有绣完。 不得不说,这些姑娘的想法又好绣技又精湛。 到叫评判的几位夫人犯难了。 最后评选出来的,是锦鲤嘴叼荷花的那一副作为魁首。 喜鹊踩鹊桥的好看,绣工也好,奈何没有绣完整。 有夫人想评选那幅画,不为别的,因为是崔婷玥绣的,却被赵娴阻止,毕竟选出来的绣品是要展示的,一副未完成的绣品,展示出来也不能服众。 第三关则是制作巧果,这就需要下厨了。 一共三关,每一关都有一位‘得巧’者,不会厨艺不会制作巧果的姑娘并不影响报名,但不会刺绣,便无法报名。 故而到了第三关,人数少了许多,之前参与的贵女,许多第三关都不会参加,一来家中富庶养了厨子的姑娘不必下厨,二来许多姑娘打扮精致出来玩,也不愿意下厨去制作巧果脏了衣裳。 毕竟巧果需要用到面粉、油等物。 还有一些绣娘,为保持一双手的柔夷,是不会去做粗活儿的,怕生了茧子影响她们劈线。 赵娴是吃了晚食出门的,因着被邀请到看台,几位夫人将她也当做评审一员,每份端上来的巧果都有她一口。 制作巧果的人不多,端上来的都算匿名,几位夫人打分。 让赵娴意外的是,包括她在内,她们一致评选出来口味最佳制作最精美的巧果,竟是崔婷玥做的。 赵娴知道她刺绣了得,也知道她有私下练习,但却不知她还会厨艺。 三场比赛,崔婷玥拿了两个‘得巧’,其他夫人纷纷恭喜赵娴。 赵娴对这些恭维很心虚。 就在她被夫人们围着时,隔着人群她看到林家六娘走向了崔婷玥。 等赵娴含笑离开那群夫人的包围,林家六娘已经说完话,见赵娴走来,还笑盈盈见礼,“姜夫人。” 走近那一刻,赵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粉味儿,虽然今日夫人小姐众多,各种脂粉味儿混杂,但靠近林念藏时的那股香粉气不一样,是独属于荣阳郡主的。 赵娴记得之前碰到林念藏时,并未发觉她身上的香粉味儿熟悉。 “林姑娘。”赵娴上下打量林念藏,不知为何,她感觉现在的林念藏与荣阳郡主越发像了。 以前赵娴虽然不喜荣阳郡主,但对她这个女儿,也没有太大敌意,她的名字是荣阳郡主取的,她厌恶也是厌恶荣阳郡主。 但此时这股气味儿实在太记忆深刻了,让赵娴有一种林念藏别不是被她娘给夺舍的荒谬想法。 “姜夫人、崔姐姐慢慢玩,念藏有事先走了。”林念藏礼貌道。 在她带着下人从赵娴面前走过时,那股熟悉的香粉味儿更重,闻的赵娴心烦意乱。 赵娴看向崔婷玥:“你何时认识的林家六娘?” “不认识,她来贺喜我‘得巧’。”崔婷玥摇头,今日恭贺她的姑娘太多了,且很多都只一面之缘,她也以为对方跟其他人一样。 不过看义母与对方认识,崔婷玥挽着赵娴的手,问道:“娘,她是谁啊?” 赵娴言简意赅道:“她就是那位看上韩穆的林家姑娘,太后的曾外孙女。” 这般一说,崔婷玥知道林念藏是谁了。 猛然想起,她不是第一次见林念藏,之前在打马球赛场,她们遇到过,只是那时没有说过话。 林念藏带着人隐入人群后,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声音不大道:“姜夫人如今正在给她那位养女挑选夫婿,只可惜定远侯夫人不堪大用。” 计划还没实施,整个定远侯府就降了爵,曾经的定远侯世子因为欺男霸女进了大牢,他娘正为了儿子四处奔走。 定远侯府这枚棋子算是彻底废了。 “不急,时间多,慢慢来。”答话的是林念藏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对方模样普通扔到人堆都不会被人多看两眼,她声音带着些沙哑,好似受过伤一般。 两人走着走着,倒是那嬷嬷走到了林念藏前面,失了尊卑。 乞巧节比赛过后,等候的男子陪同心仪的姑娘去逛花灯猜灯谜。 夜还很长,一年一次甚至有时候几年一次的乞巧节,独属于未出阁少女的节日,难得可出门玩一次,所有人都很珍惜。 “崔姑娘,那边有投壶,奖品是鹊桥灯,我去赢来给你可好。” “崔姑娘,西街在唱傀儡戏,在下想邀请姑娘前往看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为胥洛骅,后者是韩穆。 崔婷玥左看右看,胥公子给她的印象挺好,但是六皇子娶正妻那日,胥夫人似是被义母吓到了,义母后来与她说过,胥家怕是不行。 韩穆是一开始就已经无缘了的。 崔婷玥谁也没有应,“抱歉,我猜灯谜。” 再次被几位夫人恭贺,围着说话的空挡,赵娴瞥了一眼,看到离开的三道身影。 两道高的一道矮的。 说实话,赵娴其实对给崔婷玥挑选夫婿是有些犯难的。 她在这方面大约是有选择困难症,毕竟两个儿子的婚事,严格说来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加上姜良旭在其中首肯。 然而因为崔婷玥在书中没有官配,没办法让她偷懒。 赵娴其实是很发愁的。 乞巧节次日,宫里来人,皇后派人接崔婷玥入宫,听说她乞巧节差些便三连‘得巧’,皇后娘娘想接她进宫住几日。 得了皇后口谕,赵娴感觉这是皇后还不死心,但皇后只接崔婷玥入宫,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娴琢磨着,要不要过个一两日就进宫去接人出来。 -竹沁苑- 看着忙前忙后收拾行李的贴身丫鬟,入宫是不可带丫鬟的,但皇后娘娘开恩,怕崔婷玥用不惯宫女,故而准许她带一个丫鬟进宫。 “喜雨,你收拾些衣物,陪我入宫。” 正满心欢喜要陪主子进宫的冬儿动作一滞,“姑娘,往常不都是奴婢陪在姑娘左右吗?” “宫里不比别处,说错一次话会掉脑袋,冬儿你在家照顾好若雪。”崔婷玥揉着怀中白猫的头。 已经不是一次了,崔婷玥不是看不出来冬儿对韩穆的不一般,她自己的贴身丫鬟,却对外男上心。 不论她与韩穆有无可能,都不该是冬儿可以置评撺掇的。 崔婷玥感觉带冬儿入宫,怕是能将她这个主子给卖了。 冬儿快哭了,“小姐——” 崔婷玥没看她,“好了,我意已决。” 喜雨看了眼冬儿,颔首听话的去收拾衣物,并未多言。 在夫人将她拨来伺候崔姑娘后,她就知道崔姑娘与冬儿主仆情谊深厚,她定是无法融入进去的,故而也从不多话。 在喜雨从屋中出来后,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她没有多听,匆匆往下人房去。 在崔婷玥被皇后接进宫没两日,国子监祭酒家中传出,他们大儿子定亲,小儿子议亲的消息。 大儿子定的是她亡妻娘家的姑娘,两家算是亲上加亲。 赵娴听到消息没太大反应。 从对方推脱邀约来看,怕是一开始就没有与姜家结亲的打算。 这样也好,姜家门第也不低,没必要让义女嫁鳏夫给人当后娘,她都怕日后被人说闲话。 崔婷玥进宫去了,黎莲娘怀着身孕,因为早过了前三个月,故而她又有精力处理庶务,连带之前让崔婷玥管的绣房也一并接手了过去。 赵娴再次闲下来,时而出门去去宴会,与那些官家夫人聊聊,知晓一下晋安后宅时政。 也是在去了宴会才知道,为何国子监祭酒家突然传出大儿子定亲消息来,原来在皇后娘娘派人接崔婷玥入宫后,各家夫人就看出皇后的意图。 想着没必要与皇后去争,凭白得罪人。 也是在宴会上才知,胥夫人接了娘家侄女来家中住。 赵娴揉了揉额角,脱离了剧情后,她这脑子动的都少了。 失忆过一次,赵娴就不爱做那为难自己的事,当即便将问题抛给了姜良旭,“皇后不会是想逼着你帮六皇子吧?话说六皇子为人如何?” 依着书中剧情,秋猎后新皇会登基,她看书没记住新皇是谁,这就导致她没办法规避危险。 书中韩穆查无此人,偏偏又是皇后的侄子,极易被牵扯到皇子派系问题。 “圣上身体康健,这些暂时无需担心。再则,不说婷玥只是义女,就算是亲生女儿也左右不了娘家的事。”姜良旭倒是很平静道。 听他这般说,赵娴倒是不担心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7节 但想到秋猎的事,还是与他说了一声,“此事不知真假,你多多防备吧。” “好。” 在过了六七日左右,皇后也没有要放人的意思,赵娴思来想去,还是忍着入宫接人的念头。 有时候出门去宴会,已经有夫人开始恭喜她了。 赵娴知道想在晋安贵妇圈给崔婷玥相看,是没机会了。 只等崔婷玥从宫里出来,问她想法。 在这期间,朝中定下了秋猎事宜。 在各家忙着定制骑装时,赵娴着人寻了张弓来,练习拉弓射箭。 君子六艺,姜良旭便会骑射,也不必去请旁人来教。 不知不觉半月时间过去,就在赵娴琢磨着入宫一趟把崔婷玥接回来。 下人回禀说二公子与二少夫人已在回程路上,再两三日就进城了。 赵娴进宫的计划搁置下来,着人收拾姜恒的院子。 “夫人,二公子与二少人回来了。” 在新婚过后半月有余,姜恒带着陆昭莹回来了。 “娘。”姜恒的声音从屋外就传了进来,依旧爽朗透着少年气。 待夫妻二人进了门,陆昭莹福身见礼道:“儿媳给娘请安,这是路上儿媳与夫君挑选的,还望娘喜欢。” 陆昭莹轻轻拍了拍姜恒的手臂,示意他将手里的盒子递上。 姜恒捧着锦盒放在桌子上,将盖子轻轻打开道:“娘,这可是莹莹特意为您和爹挑选的茶具。” 锦盒中放着一整套茶具,赵娴拿起一只茶杯在手中端详,粉青色上等汝窑瓷。 “有心了,正好以前的茶具我也用了许久,该换了。”赵娴将杯子放回盒中,看向二人,“你岳父岳母他们路上一切安好吧?” “安好,路上走的慢,不舒服便歇一歇,倒是没什么不适的……”姜恒说着路上见闻,末了遗憾道:“就是那郧县太远了,我与莹莹来不及护送他们到地方,娘,您说我申请外放如何?” 听着姜恒这不靠谱的话,陆昭莹不着痕迹拉了拉他衣袖,接话道:“能得机会护送爹娘一程已是极好了,路上我爹娘还一直劝我们赶紧回来,怕耽误了夫君回护城营当值。” 姜恒的恋爱脑赵娴是见识过的,没失忆之前,听到这番话估计她能肺管子气炸,现在嘛……儿孙自有儿孙福。 “护城营那边归家不太方便,你若真想换个地方,可与你爹和兄长商议一下。” 这才成亲,就面临相隔二十日不见的情况,有时候若被调令去做事,怕是一两月不归。 书中甜宠文男女主好像就没分开过,然而因为他们成亲提前了,姜恒还在护城营没换地方,与剧情有了出入。 姜恒不做任何思考,摇头,“不不不,护城营还挺好,我也就说说而已,娘可别与爹提。” 他上次威胁他们说要跟着岳父去上任,就被他爹私下警告了,说再有下次必然满足他,直接给他丢御史台去。 他任何地方都不怕,最怕就是御史台,那是一群比夫子还嘴皮子利索的人。 偏他还是个不喜读书的,去了不一定能听出旁人在骂他,该不该动手也拿不定主意。 “随你。”赵娴也就随口一说,甜宠文这边没有什么太麻烦的剧情,故而她想尽量维持在原状剧情上,以免节外生枝。 但他们都是人,有自己的思维,提议给了,不采纳也不会强求。 姜恒与陆昭莹回到姜家后,姜恒便又匆匆回了护城营。 至此,陆昭莹开始给赵娴晨昏定省。 接连两日,陆昭莹一刻不懈怠,赵娴却开始叫苦了,让她有一种上下班都在按时打卡的感觉。 之前黎莲娘与崔婷玥请安也只早上来,晚上除非家宴,其他时候都不用再请安。 陆昭莹初来姜家,许是有些拘谨,晨昏定省一次不落,伺候赵娴用饭食更是尽心尽力。 看着陆昭莹勤劳摆饭。 赵娴按住她的手,“坐下。” 陆昭莹笑吟吟道,“娘先坐,儿媳弄完这些。” “坐下,咱们家不兴那些规矩。”赵娴抬了抬手,没有丝毫让步。 这两日她也一直强调无需早晚都来请安,无需三餐都来侍奉,但陆昭莹不听啊,说的时候点头应好,转头依然我行我素。 之前没发现甜宠文女主还是个犟种啊。 ----------------------- 作者有话说:出门了几天,都来不及赶稿 第91章 陆昭莹摇了摇头, “儿媳伺候婆母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点事也累不到儿媳。” 赵娴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出嫁之前你娘都教了你什么?” “女则、女训。”陆昭莹顺口道, 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满是讨好的小得意。 赵娴张了张嘴,她记得陆夫人很爱女儿啊, 怎会教她这些? “莹莹你看啊, 你已经嫁到了姜家, 我身为你的婆母, 我说的话你听吗?” 陆昭莹连连点头, “出嫁前娘便告诉我, 到了姜家凡事要多听婆母的。” 陆家陈了姜家很大的一个情,出嫁前,陆母叮嘱了陆昭莹许久, 尤其在她嫁给姜恒后, 同姜恒去送爹娘那段日子,更是被爹娘一再叮嘱要好好孝顺公爹和婆母。 赵娴颔首,开始翻帐:“那我让你请安不必早晚都来, 三餐也不必都侍奉左右,怎不听呢?” 陆昭莹张了张嘴,对上赵娴平静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眸, 小姑娘脸上慌了一瞬,“娘别生气, 儿媳只是想侍奉娘。” 赵娴又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道:“我没有生气,也明白你是好心,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想早起。” 失忆这一年,刚开始她忙着去盯着虐文女主做月子,产妇最重要的是休息,没人大清早起来请安,故而她的时间也最为宽松。 等黎莲娘出了月子,赵娴便开始将府中庶务交给她。 而一般黎莲娘来海棠居处理不懂的庶务,也已经是清早见过下人之后,差不多也是九十点左右。 但陆昭莹来的太早了。 赵娴有些发愁啊,她现在不是社畜不用上班,用不着七点就起来打卡,更何况社畜上班都没有这么早的。 陆昭莹张了张嘴,“……儿、儿媳明白了。” 赵娴也不想把话说那么直接,但甜宠文女主犟种啊,之前拐弯抹角她都不听,只好如此,又抬了抬手:“坐下一道用早食吧。” 赵娴已经决定了,事不过三,再说不通,她就要换一个法子逼她了。 陆昭莹这次倒是乖乖听话,落座与赵娴一道用早食。 在陆昭莹走时,赵娴还不忘叮嘱道:“记住啊,明日能不来就不来,忍不住想来也别这般早。” 陆昭莹:“……” “小姐怎愁眉不展?可是夫人训你了?”陪嫁的贴身丫鬟见陆昭莹不怎么说话,关起门来小声问道。 陆昭莹摇头,“没有,婆母很好。” 好到陆昭莹感觉有些不真实,她大嫂还是她娘的娘家侄女,嫁进陆家也是晨昏定省的侍奉公婆,怎么她婆母反而不喜欢她侍奉? 次日,陆昭莹依然很早就醒了,但这次她没有带着丫鬟急匆匆去海棠居请安。 丫鬟都有些着急了,“小姐,今日不去请安吗?” 陆昭莹看了眼外面天色,“用过早食再说。” 说来她接连几日去给婆母晨昏定省,都没遇上大嫂,看样子她还是先去与大嫂熟识熟识才是。 -- 话说开后,陆昭莹没有再很早来请安。 赵娴也知道她往黎莲娘哪儿跑了几次,虽然没有很早来请安,但晨昏定省却也没有落下,只是都控制在赵娴用了早食晚食之后。 小姑娘年级也不大,陆大人贬官离开晋安,她嫁了人换了地方,许是到新的环境还不太熟悉,有些拘谨。 赵娴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打算等孩子适应姜家后再聊聊。 不过赵娴觉得她还是有些闲了,同黎莲娘商量了一下,“就像之前带婷玥那般,让她在你身边做事,你现在怀孕精神头不如以前好,不必事事都费神,府中的人与事你也都知晓,分出部分事情交由她去办,你时不时瞧瞧便行。” 崔婷玥与陆昭莹还不一样,前者是父兄都忙家中无女眷教她,故而需要带着手把手教。 后者,陆家夫人定是教了女儿管家的,将陆昭莹推过去,也是想让她忙一忙,如此少些拘谨,尽快熟悉姜家。 黎莲娘颔首,“那待弟妹熟悉了,也如婷玥之前一般,分些与她掌管?” 赵娴摇头,“不必,她协助你即可。” 绣房当初之所以让崔婷玥去管,是她自己就喜欢刺绣,也与绣娘捣鼓出不少花样子。 赵娴想着等她以后出嫁了,给她划布铺和绣庄当做陪嫁,故而才允了她单独管理绣房,也算是提前适应。 同黎莲娘说了陆昭莹的事,赵娴让人往宫里递了牌子。 崔婷玥入宫这细算起来也快有一个月了,原本早该去接的,因着老二两口子回来又耽搁了几日。 去接人赵娴理由也很充分,她与姜维生辰都在八月,且姜维这次弱冠还要大办宴席,没道理身为义女、义妹的崔婷玥不在家中为他们过生辰。 次日,中宫。 在皇后这儿赵娴没有见到崔婷玥,倒是陪着皇后说话闲谈,茶喝一盏后,崔婷玥与林念藏才齐齐出现。 两人有说有笑相处还挺愉快。 第一眼赵娴险些没认出人来,崔婷玥整个人都与在姜家时不太一样,许是和她身上的穿着、佩戴的头饰有关。 在姜家时因着孝期穿的都较为素净,便是头饰佩饰,也都较为简洁。 素净摸样与盛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比此时,崔婷玥头上戴着青鸾簪,胸前挂着珊瑚珠嵌八宝璎珞,整个人明媚又透着与寻常不一样的贵气。 将人从头打量到脚,赵娴不得不感叹,皇后娘娘很会养孩子啊。 看到赵娴,崔婷玥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收敛,仿佛不存在一般。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8节 她同林念藏一道给皇后见礼问安,得了皇后话让平身,才转而几步走到赵娴身旁,冲着她喊道,“娘,您来了。” 虽然通身贵气逼人,但赵娴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收敛,全然没有在家时还会表露一二的自在。 林念藏顺着崔婷玥身影看去,笑意吟吟冲着赵娴道:“崔姐姐昨儿还念道夫人说想家了,今日姜夫人就进宫来了,母女连心说的便是如此吧,真让人羡慕。” 听她这般说,皇后娘娘看了看崔婷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道:“此事是本宫疏忽了,原本刺绣的百福面已经完成,本宫又喜欢婷玥的紧,便想着再留两日说说话,这不知不觉都一月有余了,反倒让姜夫人担心了。” 崔婷玥听到皇后这般说,忙道:“婷玥愿意陪着皇后娘娘,只是娘的生辰快到了,昨日才与喜雨说起了此事,琢磨着为娘准备生辰礼的事,林妹妹大概是听错了吧。” 赵娴抬眸瞥了眼林念藏,她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林念藏貌似不经意说崔婷玥想家,崔婷玥是皇后传召进宫的,留了这般久,这话难免引得皇后不喜。 但看崔婷玥的反击,赵娴没有太意外,书中的恶毒女配装的柔弱,却不是软性子。 “原来是这样啊。”林念藏手指捻着绣帕,“崔姐姐好让人羡慕,还有娘亲惦记着来接。” 没有道歉,却反而继续将话题引到赵娴身上。 她话出口,殿内安静了一瞬。 赵娴没有让她失望,善解人意道:“正好我来接女儿出宫,路上也顺路,便稍林姑娘一程吧,林大人终究是男子,这后宫他来不方便。” 林念藏一噎,捻绢帕的手微微用力,“多谢姜夫人好意,不必了。” 赵娴笑了笑,既然不愿意她也就不再多提。 至于林念藏刚刚那番话,赵娴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说她没娘了?变成小可怜了? 还是暗暗提起荣阳郡主,想让赵娴愧疚? 笑话,荣阳郡主的死跟她又没有关系。 而且荣阳郡主死没死这事都不确定,当初收到的消息只说真凶死了,但是不是荣阳郡主谁知道。 但之后荣阳郡主就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家那边也没有反应,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念藏虽然衣裳换的较为素净,但也没有对外言明她在守孝,还经常去参加茶会、花宴等,一点没有在守孝的意味。 只是众人都以为荣阳郡主死了罢了,因着是皇家辛密,被隐藏了消息。 赵娴突然发现,荣阳郡主真的死了吗? 她活着会被禹王报复,自是不能露面,但她若活着,会藏在哪儿? 林念藏感觉赵娴看她的眼神很深究,让她有些不舒服,眼神不自然的移开眼,冲着皇后道:“臣女将崔姐姐送回来,也该回去侍奉曾皇祖母了,臣女告退。” 看着林念藏离开宫殿,赵娴也提出告辞。 装行李才发现,崔婷玥当初入宫带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包袱,出宫却是一大车。 全是得来的赏赐。 离开皇宫后,赵娴开口道:“林家六娘一直在宫里?” 崔婷玥:“到也不是,她偶尔在太后宫中小住上几日。” 赵娴看了看崔婷玥,到底问出了口,“在宫里这段日子,见过韩穆吗?” 崔婷玥摇了摇头:“没有,倒是见过六皇子与六皇子妃,他们时常会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娴将她入宫后,去宴会听来的消息告知,“……你的亲事在晋安怕是不好找了,心里有个数。” 崔婷玥小脸白了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娘,我去考女官如何?” 因着要帮皇后娘娘绣百福面,她与宫中的绣娘以及主事的女官多有接触。 赵娴想了想,道:“这条路会有难度,确定吗?” 崔婷玥看向赵娴,“娘似乎并不意外?” 赵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不,我很意外,但……若你真的想走这条路,我支持。” 之前,是她狭隘了啊。 古代女子不嫁人被苛责的话语很多,但若是入宫做了女官,情况可不一样。 何嬷嬷不也一生没有嫁人吗? 赵娴想了想,这事还得问问姜良旭,“回去后,我先同你义父商量一下,看能否送你入宫去。” 就是不知此事皇后会不会同意,还要想好说辞,不能让皇后厌上崔婷玥。 崔婷玥抱住赵娴的手臂,头轻轻靠在她肩膀,“娘,您太好了。” 回到姜家,崔婷玥便开始分她得来的赏赐,因着得来的都是女子所用之物,故而只分了女眷,最小的姜书岫也在其中。 在陆昭莹还未嫁进姜家来时,她与崔婷玥见过几面,两人也不算完全陌生。 次日开始,三人好似约定好一般,有事喜欢来海棠居商量,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娴与姜维的生辰都在八月,赵娴生辰不大办不必费心神,家中人口简单,置办一桌席面也不费事。 姜维弱冠则不一样,即便黎莲娘管家,这事赵娴也在旁看着,尤其在请人观礼这方面更为慎重,她还要与姜良旭商议,有些贵客还需她与姜良旭亲自上门去送帖子以示敬重。 除开日常一些琐事,赵娴还要练习拉弓,故而八月倒也并不算太清闲。 赵娴生辰刚好在中秋过后一日,府上每位主子生辰,都会给下人多发一月银钱,图个喜气,遇上节日依然如此,故而下人还挺喜欢中秋的,因为每年中秋收到的赏钱是双份。 海棠居小厨房。 姜良旭将煮好的长寿面盛出,“长寿面好了,夫人请品尝,看看为夫的手艺可有退步。” 小厨房内没有旁人,昨日是中秋,便是下人也是热闹了一回,清早便没让人来伺候。 赵娴拿帕子擦去他脸上沾着的面粉,“辛苦姜大人了。” 两人就着小厨房的桌子落座吃面。 “当真不去庄子练习骑射吗?我可陪夫人两日,时间来得及。” 赵娴摇头,“骑射累人,哪还有空提笔作画?今日有的你忙,要画好几福呢。” 昨儿夜里,姜良旭便与赵娴商量她生辰要如何安排。 去年赵娴生辰他不在府中,今年特意留了沐休的日子出来陪她,然而赵娴并不想出府,反而让他给她作画。 刚成亲那会儿,两人空闲时,赵娴便喜欢让姜良旭给她作画,说是相片一样可留作纪念。 后来他考中进士后,外放太忙了,一年也给她画不了几幅画像,有时候甚至一两年也不得空。 姜良旭想了想,也是他亏欠太多,颔首:“好,今日夫人生辰,听夫人的。” ----------------------- 作者有话说:恢复恢复,回来了。 第92章 将长寿面吃完, 赵娴用茶水簌了口,“夫君且去准备吧,我回房换身衣裳。” 像姜家这样的宅院, 放在现代那都是要收门票才给进去参观的,故而能当背景的地方很多。 赵娴计划好了,像是留作纪念的相册一般, 多画些, 衣裳服饰各不相同。 整一日, 姜良旭都在给赵娴作画。 画完最后一副晚霞为背景的画, 姜良旭坐在赵娴身侧, 将人环在自己怀中的同时, 举着握了一天笔的手到赵娴面前,“夫人,手疼。” 赵娴赶紧伸手给他揉, “辛苦夫君了。” “看来我以后不论多忙, 都要抽出时间来给夫人画一副画像,不然堆积到一日,这手可要再废一次。” 赵娴抿了抿唇, “等落雪了,夫君再为我画几副有雪景的画像吧。” 姜良旭下意识握住赵娴的手,“怎么突然想着要画这么多画像?” “好玩啊, 就像相片一样。”赵娴说着,侧身看着姜良旭, 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只可惜她作画不行。 赵娴看姜良旭看得很认真,仿佛要将那张脸印刻在脑海中一样。 “夫人可有事瞒着我?”姜良旭一整日都感觉有些慌,心不太定, 总觉得好似有事要发生,无缘无故怎突然让他画这么些画像。 虽然以前也画过,但后来他做官忙起来,便画的少了,赵娴也总说年纪大了,不爱入画。 便是画画像,也会有孩子身影。 这次却只她一人,也没说要与孩子们一起。 “没有啊。”赵娴摇头,发现姜良旭神色不对,赵娴故作不满道:“姜大人,不过让你帮我画了几幅画像,不至于还要哭丧脸吧,我难道以前没有给你解释过相片?到还给我甩脸色了。” “没有没有,夫人误会了,为夫怎会不乐意,明日再接着画,给夫人画骑马射箭的,可好?” “那要画的英姿飒爽。” “一定。” 赵娴继续揉着他今日握画笔的手,“我再帮你按按手。” 目光落在桌上的画册出神,姜良旭一手丹青乃是他爹亲自教的,画的真的很好。 说来,慧能大师与她那位喜欢云游四方的公爹是老相识,都是行踪不定的人。 之前失忆,没有见着人,也就想不起这些来。 真的想找人,并不难,只是被姜良旭忽悠了而已。 -- 赵娴的生辰在八月中旬,与大儿子姜维的生辰相隔十日。 姜维的弱冠礼前夕,赵娴正与两个儿媳以及义女安排姜维弱冠的事宜,下人来报说姓祁的公子携夫人登门拜访。 说着,迎春递上帖子。 赵娴翻看拜帖看到名字,是祁峥桁,虐文中的男二啊,他怎来了?还携夫人登门。 黎莲娘位置靠近赵娴,探头便看到她手中的拜门贴,“祁公子成亲了?娘,依然安排祁公子与他夫人住去年他住过的院子吗?” 赵娴向着迎春吩咐道:“请人进来吧。”说着,看向黎莲娘,“先见见人,还没见过祁公子那位夫人呢。” 赵娴记得,并未给祁峥桁送过请帖。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29节 若非这次送来拜贴,她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 而且她记得,书中男二并未成亲。 赵娴目光下移落在黎莲娘显怀的肚子上,虐文的剧情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了,事关男二的剧情,也因为受到影响而变化了? 带着疑惑,赵娴茶喝半杯,下人迎着祁峥桁夫妇到了海棠居。 一年过去,祁峥桁变化不大,赵娴原本对他面容已经有些淡了,见着人立刻便想了起来,“峥桁来了,有失远迎。” 祁峥桁连连摇头:“是我们没有提前知会一声,贸然上门来叨扰,还望伯母不要嫌小子烦。” “你与维儿和恒儿是好友,怎会嫌你烦,倒是不赶巧他们还未回来,怠慢之处,也要祁公子多海涵。” 祁峥桁身旁跟着一位身着蓝紫色衣裙的女子,梳着妇人头,面容姣美。 赵娴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的女子身上,对祁峥桁道:“你递的帖子说携妻拜访,这位便是你夫人?真是一对壁人。” 年轻女子半垂着眉眼,些许害羞的上前来,福了福身子,“姜伯母安,时常听闻夫君提起伯母,感念伯母恩情,今日可算见到了伯母,雁菡也终于有机会向伯母拜谢。” 说着,跪地行了一大礼。 祁峥桁不阻拦,竟然也跟着一起跪地给赵娴行大礼。 “哎,你们这……” 两人动作太快,快的赵娴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行云流水行完了礼。 赵娴起身去扶徐雁菡起来,看向自己起来的祁峥桁,“你也是,怎不拦着点你娘子,还跟着一道跪下去,你们这是要折煞我?” 祁峥桁赶忙解释道:“伯母受得起,您可是我们夫妻的大恩人呢。” 男二的性子跟书中天壤之别,书中沉稳内敛,但现实遇到的他坦率还有点单纯,去年她就见识过了,怎这娶的妻子也一样,这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恩人?祁公子说笑呢。”赵娴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戴到对方手腕上,笑吟吟问道:“何时成亲的?身为长辈我也没来得及给你们准备贺礼,这镯子颜色正好衬你,好看。” 去年倒是听他说过,他有未婚妻,计划着年后就娶进门。 不过按照书中的剧情,那位姑娘是去世了,他一个人孤寡多年,后来遇到和离的女主像极了自己逝世的未婚妻,才再次心动。 这般看来,剧情又改变了。 祁峥桁傻乐道:“不欠不欠,伯母去年便给了我们成婚礼啊,而且还多亏了伯母才让小子娶到内子。” “嗯?你这话说的我都糊涂了。”他娶亲怎还多亏了她?这话赵娴没听明白,他们一个在晋安一个在平阳,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何时成亲,这事还能与她有关? “伯母去年听说我有未婚妻,备了好几箱礼,说是给我未婚妻的,让我在年前送去,伯母可还记得此事?” 经过他提醒,赵娴颔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多亏了伯母提醒,也才让我及时救下我娘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夫妻合该感谢伯母的。” 赵娴:“……” 当时她对书中的剧情印象还深刻,知晓男二在后期与虐文女主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拿虐文女主当替身用。 故而,她想着若是男二的未婚妻活下来,是否会好点。 就算虐文男女主真的和离,女主也不必非要靠男人才能活。 男二也不是非要作为工具人等着女主,白白牺牲一位姑娘性命。 赵娴招呼道:“是吗?那敢情好,快坐快坐,别站着说话。” 细聊才知,祁峥桁要给徐雁菡送那些礼物,故而年前赶去了徐家,岂料半路撞见被山匪堵截的未婚妻,顺手救下了人。 事情也是巧,但凡赵娴没有准备那些礼物送去给他未婚妻,他的计划是年后去徐家迎人。 怕是未婚妻被山匪掳走,人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也因为赵娴的插手,导致剧情走向有了偏差,祁峥桁得偿所愿娶了自己未婚妻。 两口子道谢的劲头很足,祁峥桁当初还说过要邀请赵娴去喝他喜酒的,却因为成亲日期更改失言了,歉意的很。 “明日是我大儿子弱冠礼,你们留下观礼,还是住去年祁公子住过的那处院子吧?” 祁峥桁颔首:“全凭伯母安排。” 两夫妻来姜家,带了两大车的礼,据说也是借着姜维弱冠,前来感谢赵娴。 祁峥桁夫妻递拜门贴递的早,他们前脚刚被丫鬟送出海棠居,迎面遇上来请安的姜书岫。 看到祁峥桁的脸,姜书岫一眼认出,“祁叔?祁叔。” 已经一岁半多的姜书岫,说话吐字很是清晰,再不必像之前只能‘啊啊啊’干着急,也无人意会其意。 听到声音。 祁峥桁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女娃,穿的精致打扮的乖巧,张口喊他‘祁叔’。 祁峥桁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她是谁。 “岫姐儿?”祁峥桁伸手抱起姜书岫,去年吐字还不清楚的奶娃子,最是黏他,没想到一年过去,小奶娃大变样,他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来,反倒是姜书岫还认得他。 祁峥桁抱着孩子给自己夫人炫耀,“娘子,这就是我与你说的姜维兄的闺女,可爱吧,咱们以后也生个闺女,像这样的。” 徐雁菡伸手拧他一把,“哪有照着孩子生的。” 在看向姜书岫时,徐雁菡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锁,“常听你祁叔叔提到你,真聪明,一眼就认出你祁叔叔了。” 摸着入怀的长命锁,姜书岫看了看徐雁菡又看了看祁峥桁,“你娶妻了?” 何时的事?前世祁叔不是孤身一人吗?怎突然就多了位夫人? 小小年纪,却问了一个极为老成的问题,不过祁峥桁与徐雁菡不了解她,只当这孩子聪慧。 祁峥桁抱着她笑道:“是啊,这是你婶婶哦。” 姜书岫表情都没变一下,咧嘴张口喊道:“谢谢漂亮婶婶的长命锁。” 徐雁菡伸手逗道:“不客气,你好可爱,婶婶能抱抱你吗?” 怪不得祁峥桁总念叨要女儿,有个这么可爱聪明的闺女,谁不想要。 注意到徐雁菡手腕上镯子有些眼熟,姜书岫记得她见祖母戴过,这是祖母都认的人。 并未害羞或者躲避,姜书岫大大方方伸手环着徐雁菡的脖颈,任由她抱着。 这一世太多的事与前世不一样,刚开始她还小,稚嫩的脸做不出太多表情,到后来满岁,脸可以做出表情了,她已经不诧异不惊讶了, 好比此时,不过一年而已,祁峥桁竟已经娶了妻子。 转念一想,她娘与爹的关系暂时很好,她没有理由让她娘和离再嫁,尤其她娘肚子里还有弟弟。 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93章 姜书岫依然最满意祁峥桁给她当爹, 但祁峥桁成亲了,她如今也没有去年才发现自己重生那会儿的激动和着急了。 “婶婶,下来, 别累着。” “不累不累。”虽然这般说,徐雁菡还是将孩子放在地上,她感觉这孩子好聪慧, 年岁不大却条例清晰, 也不认生。 被徐雁菡抱过之后, 岫姐儿重新落地站着, 仰头看着二人, 对领路的迎春道:“迎春姑姑送好叔叔婶婶, 我要去给祖母请安了。” 姜书岫说话不快,但吐字很清楚,无须让人去猜。 姜家的下人都知道大公子的闺女聪慧, 一副小大人样, 俨然是大公子的翻版。 迎春笑着应道:“哎,岫姐儿放心吧。” -- 除开祁峥桁与其妻子是一早递了拜门贴来的,到下午, 黎家管事带着黎大人书信与给女儿女婿的东西也到了姜家。 看完黎大人的信,赵娴折起来递给一旁的芍药拿去收着,黎大人信中表达了自己在任上离不开的歉意, 以及信中严明给女婿准备了弱冠之礼。 看完黎家的礼单,赵娴顺手递给了黎莲娘。 看来去年她收拾周氏收拾的有些狠, 也不知是黎大人拘着她不让她来,还是她自己没脸来。 像黎大人这样派管事来送礼的还不少,早在前两日就已经有收到。 过了账房查验、记录之后才会入库房。 一整日,家中女眷都没有太过闲散, 主要是为明日的弱冠做准备。 到傍晚时分,因着家中有客人,设了一桌席宴,一家人都出席。 席宴用到一半,下人匆匆来报:“回禀老爷、夫人,老太爷回来了,马车已经入府了。” 赵娴侧头,正好对上姜良旭的眼神,两人都没有太过意外,老爷子突然出现,尤其大晚上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姜良旭放下筷子,道:“怕是又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来的,这拖沓的性子到老都没改掉。” 说着看向下座的小辈们,“走吧,迎你们祖父去。” 姜恒跟着起身,“我上次见祖父,是在我十岁时吧?” 赵娴想了想,“嗯,有七年了应该。” 细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姜良旭被调任回晋安那会儿。 她这位公爹不太闲的住,年轻那时,自妻子去世后,他便辞官带着儿子四处云游。 后来姜良旭成婚后,他在村子也待不住,又云游去了。 即便偶尔回来见上一面,也呆不久。 两个孙子见老太爷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从未见过老太爷的两个孙媳妇。 祁峥桁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身为晚辈,也起身跟着去迎去。 在垂花门处,众人见到了姜家老太爷。 姜老爷子名朔茂字承和,今年五十有八,看到他,赵娴都能看到姜良旭以后老了的样子,就是老爷子因常年在外云游,即便有人跟着伺候,但他喜爱丹青又最喜画山水,人要黑上一些。 姜良旭看着风尘仆仆的父亲,“您竟能赶在您大孙子弱冠之前回来。” 姜老爷子抬眼轻飘飘瞥了儿子一眼,“少阴阳怪气,老头子我当初可是答应过大孙子等他弱冠之时要回来庆贺,自然不会食言。” 这父子两见面,总喜欢呛呛两句,赵娴适时开口,“爹这一路辛苦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0节 “还是我儿媳妇会说话。”姜老爷子说着,看向赵娴身后,发现跟了一众小辈。 “祖父。” “姜爷爷。” “曾祖父。” …… 众人齐齐开口,倒是让姜朔茂一时看不过来,只自己儿子与儿媳认的最为清楚。 “这是姜维?姜恒?” 随着他抬手指,两人点头。 姜维颔首,“祖父。” 姜恒对老太爷的印象其实很深刻,虽然他与他祖父接触时间不长,“祖父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还未定,先给你哥过了弱冠礼再说。” 见他在看他们身旁的妻子,赵娴接话解释道:“爹,这是维儿的妻子黎氏,当初写过信给您说娶亲的事,他们的女儿岫姐儿,一岁半多了。这是恒儿的妻子陆氏,今年六月底刚迎进门,还没来得及给您写信告知呢。” 姜老爷子看了看两位孙媳妇,眉头紧皱,额间皱纹堆积,和蔼的面相多了几分严肃。 目光突然落在姜良旭身上,斥道:“看看你干的好事,自己就不会带好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黎莲娘与陆昭莹同时紧张起来,不知怎么惹了老太爷不喜。 姜书岫看着又一位陌生的人,很是淡定上前,人小声音却不小,“曾祖父。” 听着声音,姜老爷子低头寻去,看到个不大的孩子,穿的喜气洋洋,声音糯糯又乖巧。 “哎,乖茵茵。” 老爷子弯身将孩子抱起来,笑的一脸褶子。 有姜书岫这一打岔,老爷子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 赵娴拍了拍两个儿媳的手臂以示安慰,又看向老爷子道:“您老别吓着自己孙媳妇儿啊,维儿和恒儿成亲早都是有原由的,改日再与您解释可好?” 说着,赵娴还用胳膊肘碰了碰被骂的‘上梁’。 姜良旭反手握着赵娴的手,“没事,爹是生气没吃上两孙子的喜酒。” 话出口,老爷子便瞪他,姜良旭毫不在意。 赵娴暗暗掐他一把,这时候还火上浇油。 老爷子与妻子成婚时是弱冠之后,岂料姜良旭当时娶赵娴时才十七岁,那会儿老爷子就骂过他。 再看两个孙子,一个成亲比一个成亲早。 老爷子骂的也没错。 而且老爷子也没有冲着小辈发火,不满都是聚集在儿子身上的。 赵娴知道老爷子是刀子嘴豆腐心,继续介绍人岔开话题,“爹,这是我与夫君认的义女,崔婷玥,写过信给您,不知您收到没。” 崔婷玥福了福身子见礼道:“婷玥见过祖父。” 姜老爷子打量了一眼崔婷玥,刚刚的不满瞬间转化,对赵娴赞许道:“白捡这么大一闺女,还是儿媳妇会持家。” 众人:?? 姜老爷子就一个儿子,对女儿其实是喜欢的,觉得闺女更为乖巧听话,只可惜妻子身子不好。 儿子还是个说话难听的,父子又喜欢损对方,当初看到赵娴生两小子,都盼着孙女,奈何他们夫妻不生了,也没法。 老爷子抱着姜书岫,曾孙女在怀,那点对姜良旭的不满都散了不少。 目光落在祁峥桁夫妻身上,姜老爷子盯着祁峥桁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我瞧着有点眼熟,你与祁天璟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五太爷。” “我就说瞧着眼熟,原来是故人之孙。” 在祁峥桁与姜老爷子聊他五太爷时,一中年男子处理完事走了来,“阿娴,好久不见。” 赵娴笑道:“三哥,你蓄胡子了。” 中年男子是赵娴的堂哥-赵志,当初老爷子要云游,她这三哥自小嘴甜又会来事,说服了家里人也说服了老爷子,跟在其身边做个跑腿伺候。 这么多年下来,她这三哥也早从当初的村上小子,长成了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跟在老爷子身边一待就是近二十年。 “一把年纪了,可不得留胡子。”说着,赵志还伸手捻了捻胡须,动作与姜老爷子如出一辙。 “对了三哥,嫂嫂与侄儿呢?这次可与你一起来晋安了?” 虽然赵志跟着老爷子四处云游,却也在途中娶了妻,不过上次并未见到他夫人,说是怀孕了不便奔波。 赵志顿了一瞬,“轩儿在睡觉,那孩子初回晋安疯玩一路,睡的有些沉。” “小孩子是这般。”察觉他语气不太对,且也没有说自己夫人,赵娴不再追问。 姜良旭适时插嘴道:“三哥,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照顾老爷子是应该的。”赵志摆了摆手,“早几年听说妹夫又升官了,都还未恭贺。” 一番认人,都有了了解,众人往正厅去。 席宴继续,撤下了一些菜色,换上老爷子喜欢的口味儿。 用晚食时,赵娴在回顾两本书的剧情。 并未有老爷子回来的剧情。 书中,因着姜良旭失踪,‘她’都未曾给大儿子举办弱冠礼。 而到最后‘她’被送到庄子去,也没有文字提到老爷子更别说回姜家了,仿佛没有这个人一般。 姜良旭:“想什么呢?” 赵娴回神,发现碟子里多了块挑好刺的鱼肉,筷子轻轻夹了些入口:“在想,老爷子回来的真及时。” 书中对姜良旭的失踪没有多描写,生死不明,而除开主角的视角范围内,其他人也并非属于一键暂停的状态。 老爷子与姜良旭虽然见面总会呛呛两句,但到底是亲生的。 他是否会去寻儿子,从而没有出现在书中剧情内? 这个怀疑,约莫是最合理的。 姜良旭:“去年就给他送了信,结果一整年没消息,他又拖延惯了,不到最后一刻,那会舍得提前回来。” 赵娴一愣,“你去年给老爷子写过信?” 姜良旭继续挑着鱼刺,“嗯,夫人当时不是要寻慧能大师吗?他与老爷子是至交好友,问谁都不如问老爷子来的清楚慧能大师行踪。” 赵娴:“……” 第94章 家宴散席, 众人纷纷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黎莲娘没坐软轿,随着肚中孩子月份越大,她吃些食物便会感觉撑的慌, 若是不走一走消消食,夜里都难安。 姜维在席间喝了些酒,让奶娘先带姜书岫回去, 自己陪着黎莲娘慢慢走回去消食。 黎莲娘:“以前都没听夫君提起过祖父, 我今日没有给祖父留下不好的印象吧?祖父可有什么喜好?不喜欢什么?夫君都与我说说, 可别准备的东西不好惹了祖父不喜。” 她如今掌家, 自家人的喜好与忌讳, 都需知晓清楚, 才好做安排。 这次祖父回来的突然,虽然各院都有打扫,但长久不住人的地方, 到底要冷清些。 姜维看她对着很在意, 道:“不会,祖父性子随和不会怪罪你的,别担心。” 听到‘随和’二字, 黎莲娘不是很信,见面就当着众人面骂公爹,这可不像是随和的样子。 不过听娘的意思, 祖父骂那句话,是因为姜维和姜恒成婚太早。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男子成婚太早会被骂的。 “不提起祖父是因为他不常回来。祖父大多时候都在外云游,据说我爹年轻那会儿他还只在晋国云游,后来随着爹娘成亲后,他便走的远了, 还往邻国跑,几年见不着也是常态,我与二弟上次见他好似都是七八年前。我们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故而没见着人时,一般都不提起。” 黎莲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说说祖父的喜好。” 姜维:“喜丹青、喜喝酒。” 黎莲娘等了一会儿,“没了?” “没了。” 黎莲娘:“……” “不过祖父会赶在我弱冠之前回来,倒是我们都挺意外的。”姜维扶着黎莲娘,“所以娘子别担心,便是做错了,祖父也不会怪罪的,他自己常年不归家,他知道自己理亏。” 回到云筑苑,因着喝了酒,姜维去了厢房睡。 半夜感觉好渴,却找不到水喝。 他头好疼,胀痛胀痛的。 揉着揉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外面,青帆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 他感觉有些奇怪,但双脚却没有停,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看到‘海棠居’三个字。 门口的丫鬟将帘子高高打起,等着他进去。 屋檐下灯笼摇曳,反倒显得那门内一片漆黑,好似看不见的深渊,进去会将他吞噬一般。 此时他的步伐有些踌躇,竟生出了几分惧意来。 双拳不自觉握紧,到底迈步走了进去。 踏足屋内,那低浅又压抑的呜咽声,让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沉重,好似踩了千斤一般,越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一步一步,他从暗处走至有光亮的地方,抬眼对上他娘那双泛红的眼眸,姜维大气也不敢喘,轻声道:“母亲这么晚唤儿来所为何事?” “还没你父亲的消息吗?”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哽咽,她将眼泪藏了起来,却又好似没有藏干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1节 姜维双手背于身后,摇了摇头。 一年了,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爹已经死了,寻不到。 但他不能说、不敢说。 看着背过身去抹泪的娘,姜维牙关死死咬紧,却又无能为力。 妇人肩膀抖了一会儿,背着他抬手做着擦泪的动作,声音哽咽道:“明日一早派人去护城营看看,恒儿今日该回来,这都到深夜了还未有动静。” 姜维嘴唇一张一合,谎言张口便来,“二弟这次沐休也不回来,他又与人轮职了。” 母亲的脸又转了过来,双目更红了,脸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手掌拍在桌面的声音,震天响,也震的姜维心一颤。 随后便听到他母亲大呼大叫的声音:“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沐休不归,他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姜家了?就为了那被流放的陆家,他埋怨上我了?” 姜维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敢告诉他娘,二弟不在护城营,他跟随陆家流放去了。 他和姜恒心里都清楚,父亲许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他们不能说,只要没有戳穿这件事,娘便有个念想。 也知道,没有爹在,陆家他们救不了。 姜维这会儿有点烦姜恒,为何意气用事说走就走,若他在,还能说出哄母亲的话。 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着另一只手,姜维顶着母亲质问的眼神,面无表情道:“不会,二弟不会埋怨娘,他、他只是还小……” 哐当,茶杯被狠狠掷在地上,四分五裂。 母亲嘶吼的声音刺穿耳膜,进入他本就胀痛的脑袋中,“既然知道他小,为何不劝?为何不制止?你是他兄长,你是要看着他去死吗?” …… 姜维不知他是怎么走出海棠居的,只感觉一阵风过,冷的他浑身发寒,此时才发现他后背汗湿了。 姜家很大,但他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不知为何,这一刻姜维不想去书房,不想处理那些琐事。 他羡慕姜恒,想跑就跑,还有他这个兄长收拾烂摊子,却又恨他,凭白又为他添了许多麻烦。 不知不觉走到了云筑苑,他好些日子没回这里了,归家也是去书房。 想到黎莲娘那张脸,姜维忍不住揉了揉鼻梁,并不想再烦闷一次,双脚转了方向,还是打算回书房去。 “小姐,天色很暗了,别做了,眼睛该熬坏了。” “就差一点了,明日便是夫君弱冠,还好赶得及。”女子温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 姜维转过身的动作僵住。 “大公子弱冠?府中一点消息也无啊?夫人那边也没请人为大公子冠礼。” “嘘,丹若你小声些。”池兰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没见小姐给公子准备生辰礼都悄悄的没声张吗?” “为什么啊?这不是好事吗?” “你忘了去年老爷失踪一事?” “老爷只是失踪又不是……呸呸呸,大公子也是倒霉,生辰日刚好与老爷失踪在同一日,那岂不是老爷不回来,大公子生辰也不过了?弱冠与女子及笄一样,甚至更重要,这都不办吗?” 姜维眼中闪过茫然,明日他弱冠吗? 还真是,都给忘了。 滴答,脸颊突然凉了一下,仰头,密密麻麻的雨顷刻落下。 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淌下,留下了满身狼狈,却又掩饰了某些痕迹。 …… “公子,公子醒醒。” “少夫人,公子怎么都喊不醒。” 好吵的声音,是谁?烦。 “夫君,夫君醒醒,该起来了,今日可是你行弱冠礼的日子,耽误不得,快醒醒。” 姜维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暗哑,“弱冠礼?” 黎莲娘见他睁开眼,松了一口气,早上丫鬟来报说大公子喊不醒,害她担心,嗔道:“对啊,快些起来吧,还要去给爹娘问安呢。” 姜维抬手揉了揉额角。 见他这般,黎莲娘收起脸上的欢喜,神色担忧又疑惑道:“怎么了?头疼吗?是不是昨日喝了酒不太舒服?” “没。”姜维坐起身,一眼看到黎莲娘耸起的肚子,他手轻轻放在上面,手指却突然感觉到震动,很细微,就像是肚子鼓了一下,只一下。 然而只那一下,却让姜维震惊的抬眼,对上黎莲娘开怀的笑,“看来孩子知晓是爹爹,与他爹招呼呢。” “公子,少夫人,岫姐儿来了。” 丫鬟禀话的声音才响起,便同时传来姜书岫的声音。 “娘亲——” 黎莲娘注意力被分散,起身往外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姜维,“夫君快些,岫姐儿都起来了,用过早食我们还要去给祖父和爹娘他们请安,今日事还不少。” 说着,吩咐身旁的池兰,“让小厨房再备一碗醒酒汤。” 不多时,外面很快响起母女二人欢快的声音,叽叽喳喳说着今日要待客的事宜。 姜维起身,目光落在架子上的那身褚红色锦服,他今日应该穿这身。 用早食时,姜维打量着屋子,是云筑苑却又与梦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一时有些混乱。 从云筑苑出来,一路上都可见红绸布景红灯笼高挂,好似府中有喜庆事一般。 是他在梦中不曾见过的颜色。 “哥,嫂嫂,等下。” 过了后花园,一道少年爽朗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姜维停住脚,回头看去,只见姜恒咧嘴笑的见牙不见眼,怀中抱着一个抬手掩面的女子向他们跑来。 姜维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傻’字来,笑的好傻。 两人到跟前,怀中的陆昭莹缓缓将手移开一些,讪笑:“大哥、大嫂。” 说着伸手拍姜恒,嗔道:“快放我下来。” 丢死人了。 姜恒小心翼翼将人放下,脸上的笑憨傻极了。 姜维目光在几人中转了一圈,继续往海棠居去。 快到门口时,与也是来请安的崔婷玥遇上。 崔婷玥自然而然的扶着黎莲娘,两人说说笑笑宛如姐妹。 姜维发觉,又一个与梦中不一样的。 当看到父母的脸,他突然笑了,他在做什么?求证梦中的事吗? 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啊。 但心下还是有疑惑,为何他会突然做那种梦?那么可怕的梦。 姜维来不及多想,因为今日要忙的事还多,在观礼的宾客还未到之前,他们也有事要做的,祭祀天地、祭祀祖宗,都不可少。 姜老爷子回来,这次开祠堂,比起上次将崔婷玥名字记在族谱上还要正式,因为真正的老族长就在这里。 弄完这些,下人来传话,“有客到——” 他们又继续忙着待客的事。 姜家大小席宴也办过不知多少,一切都井然有序。 与女子及笄礼一样,男子弱冠,同样需要有冠礼的主宾以及赞冠者。 请的是姜维的授业恩师,与其同门师兄弟。 除了仪式外,其他与宴会便无太大区别。 看着姜维的恩师为他戴冠,赵娴突然松了一口气。 书中,自姜良旭失踪,姜维连生辰日都不配拥有,更别说弱冠这样有着重要意义的仪式。 失忆之前,她带着对虐文男主的偏见,对他不说疼爱,更多是忽视。 恢复记忆才发现自己究竟有多失职,她一直在委屈姜维。 ----------------------- 作者有话说:姜维这不算重生,只是做一个梦,并不会因此就想起什么前世今生。 第95章 “姜夫人好福气。” 尚书夫人笑吟吟恭贺。 他们今日受邀来观礼, 之前没注意过姜家这大儿子岁数,只当是年轻有为,因着不太爱笑, 在后宅妇人口中夸赞都是沉稳懂事可靠,反正比起自家孩子来,那真真是叫人羡慕, 岂料这会儿才知晓, 人家才弱冠。 那便是还未弱冠之前就已经做到了从四品, 比起他爹来, 还厉害。 然而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姜家大少夫人, 众人只恨当初怎没想到早些与姜家结亲。 “什么福气不福气, 要我说还是尚书夫人福气最好,就数你家双生孩子让人羡慕眼馋。”赵娴张口便是谦虚恭维话,熟练成习惯。 “哎呦, 早说啊, 咱们两家合该结亲家的,双生子不就落你家了,可惜了。” “哈哈, 可惜了可惜了。” “不可惜,这不还有小小辈吗?” “哈哈……” “早的很呢。” 一人一句,话题扯到了小辈的亲事上, 赵娴不应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2节 “时候不早了, 诸位夫人小姐随我移步紫薇园用席宴,这边请。” 弱冠礼结束,赵娴招呼女眷回到紫薇林,这次姜家的席宴, 女眷这边设在开满紫薇花的园子里。 园子里设了戏台、作画之地、玩飞花令的亭榭、还有孩子们可喜看的皮影、投壶等。 用过席宴,戏台上的戏继续开唱。 有些夫人喜欢玩叶子戏的,赵娴便陪同。 陆昭莹也与闺中时就结识的好友坐一起闲谈。 她未出阁前有几位交好的闺中密友,陆家出事后,疏远了些,后来她嫁进姜家,倒是有些人还想与她交好,她却是不愿了,倒也不曾撕破脸,只关系不如以前那般亲厚。 今日她陪同的也是那关系最亲厚的,说的话也更加肆无忌惮些。 女子拉着陆昭莹小声道:“莹莹,你婆婆可有催你孩子的事?” “啊?”陆昭莹被这突然冒出的悄悄话震惊,连连摇头,“没有。” 对方眼中满是羡慕,“也是,你们上头有哥嫂,且你大嫂生了闺女如今又还怀着。” 想来姜夫人也不会压力他们二房了。 陆昭莹讪讪一笑,原因还真不是这,她与姜恒至今还没圆房呢,这事婆母也是知道的。 因着她还未及笄,在出嫁前,婆母与她娘便商量好了的。 自是不会催她生孩子。 那女子垂眸,低头看着白净的双手,手中罗帕揉捏,她刚成婚婆母就话里话外急着抱孙子,一个月过去就开始盯紧她肚子,那眼神看的她害怕。 她做梦都是怀上孩子,却又迟迟怀不上,愁的睡不着。 “姐姐瘦了好多,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香瓜酿冰酪,来尝尝。”陆昭莹看着女子眼底的疲惫,将丫鬟正好端来的甜品接过。 女子看着她手中的香瓜酿冰酪,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婆母,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不宜吃冰的。” 自被婆母催着生孩子,她许多东西都在戒,婆母首肯的她才能用。 陆昭莹看着手中的小碗,因着只是零嘴,盛的分量不多,吃的斯文点好几口,不斯文的一两口便没了。 “那用些杏仁核桃露,温热的。” “多谢。”女子接过小口吃着,却不由将目光瞥向姜家准备的甜食上,种类很多,一半为冰镇一半为热饮,都照顾到了。 虽然入秋后气候爽朗了不少,但今日太阳好,晒的身上暖洋洋的,瞧着那些小姐不受约束开心的用冰饮。 未成亲前她也是如此,成了亲反而处处受到婆母管束。 陆昭莹不是没有发现对方的情绪,但她却不好开口劝慰,从对方开口透露的信息,她若一再说自己没有被催生,怕是反而还引起对方不悦。 没有的事,她也不能去无中生有,只拉着女子去玩耍,岔开了这个话题。 崔婷玥那边,有人暗暗打听她入宫陪皇后的事,都被她几句话挑了过去,让人问不出想知晓的。 徐雁菡是客人且初次来晋安也无相熟的人可说话,黎莲娘便带着她为其介绍后宅贵女们。 一整日下来,众人都累的不轻。 夜里,快入睡之前,下人禀话说二公子来了。 赵娴在外间见的姜恒,打着哈欠,“这么晚不睡觉,你最好有事。” 不然别逼她在最满意的时候煽他。 姜恒自己端了小杌子坐下,双手轻轻捶着赵娴的腿,语气谄媚道:“娘,这次秋猎,您带上您儿媳妇一起去呗。” 赵娴抬手捂着嘴打哈欠,摇头,“不行,莲娘怀了身孕,秋猎那地方到时候吵闹不说,就怕被冲撞了,不能去。” 姜恒表情一噎,“娘,我说的是您二儿媳。” 他来求怎么也不至于帮大嫂求啊。 赵娴当然知道是替陆昭莹求的,故意逗他,但也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她带陆昭莹去秋猎,难道是陆昭莹要求的? “以你的官职,这不合规矩啊。” 姜恒捶的小心翼翼,语气却更加谄媚,“这不是来求娘了嘛。以我的官职不够资格,但爹可以啊,您身为三品诰命夫人,多带一个儿媳,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见他娘张嘴要说什么,姜恒抢先又道:“娘,圣上不常办秋猎,错过这次下次想去还不知何时了,您带上莹莹去玩玩嘛,我明日一早就回护城营了,莹莹一人在家多无聊啊,求您了,娘最好了,娘就带莹莹去玩玩嘛,娘~” 赵娴认真看着姜恒,“你想清楚,莹莹去了秋猎,等你沐休她可不在家中。” 姜恒:“我这次要出任务,不沐休,所以才让娘带着莹莹去玩啊。” “行吧。” 被姜恒这一打岔,赵娴的瞌睡散了不少,后面隔了许久才入睡。 次日,姜恒回护城营离开之前来请安,她都没见他。 等赵娴清醒,用过早食,迎春进屋禀道:“夫人,祁公子与他夫人来给夫人辞行,人这会儿在门外。” “请进来。” 赵娴客套留人道: “听丫鬟说你们是来辞行的,再多住些日子啊,难得来晋安一趟。” 祁峥桁拱了拱手,“小子倒是想与娘子多住些日子,只是平阳那边告假不多,实属无奈。” 赵娴颔首:“正事确实不可耽误,如此我多留你们倒是不行了。” 祁峥桁的妻子徐雁菡是一位温柔的姑娘,赵娴也观察过,说她与黎莲娘有无相似处吧,没看出来。 剧情早已面目全非,至今虐文女主与温柔男二面没见上几次,话也没说上几句,倒是黎莲娘与徐雁菡相处的极好,快无话不说了。 且他们都还年轻,男二也没有经历丧未婚妻之痛,性格并不像书中写的那般温和如水,反而耿直中带着炙热与憨厚。 “芍药,去找大少夫人拿库房钥匙,备谢礼。” 送别祁峥桁夫妻两,姜家日子依旧。 老爷子虽然回来了,但他生性自由惯了,两个孙子也大了,各自有事忙。 弱冠礼之后姜老爷子就开始访友。 老爷子辞官之前便结识不少人,虽然多年没回晋安,但名声依旧,有时出门一日一归,有时几日才归。 赵娴闲下来,继续日日练习拉弓,还多带了一人,便是二儿媳陆昭莹。 崔婷玥是从宫里回来就被赵娴捎带上了。 小姑娘刚开始练,手臂力量不够,拉不开弓,秋猎还有时间,到也不急慢慢来便是。 “夫人,赵三爷携耀少爷来了。” 赵娴将弓递给一旁的丫鬟,接过芍药递来的帕子擦汗,“快请进来。” 赵志跟随在老爷子身边几乎形影不离,也因着有他照顾,赵娴和姜良旭放心不少。 年轻那会儿赵娴就知道她这三堂兄,胆大心细,不然为何老爷子落脚地方那么多,偏就他跟随在了老爷子身边,还一跟就这么多年。 姜良旭这个亲生儿子,待在老爷子身边的时日都不如赵志长。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跟随丫鬟进了海棠居的院子。 赵文耀双手一拱,宛如第二个姜维一般,道:“耀儿给阿娴姑姑问安。表姐、二嫂。” 赵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孩子。” 崔婷玥与陆昭莹也开口喊人,“三舅舅,耀儿表弟。” “芍药,去拿了糕点蜜饯来。”说着,赵娴看向崔婷玥与陆昭莹,“你们先去忙。” 她三堂哥突然带着耀儿来,恐怕并不是闲来无事。 崔婷玥与陆昭莹走后,赵娴抬了抬手,对赵志道:“三哥坐。” 下人端来茶点瓜果,蜜饯松子糖等都摆在赵文耀面前,他却坐的端正,并不闹腾, “耀儿比三哥小时候安静多了。” 赵娴记得小时候的赵志最闹腾,上山下水无所不能,没少挨打,但架不住他脑子灵活,点子多,一堆孩子愿意跟着他玩。 在后来赵娴加入进去出谋划策想法子赚钱后,那更是无法无天了。 犹记得,那时赵娴还以为自己走的是种田发家路线,挽起袖子就是豪言壮志。 奈何他们那点折腾在大人眼中就是小打小闹,去过最远的地方还仅限于村镇,因为年岁小,大人也不带他们去更远的地方,生生限制了发家致富的路。 赵志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儿子,也是想到了以前,笑道:“可不是。” 茶喝半盏,聊了些以前的事,赵志突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赵娴面前。 赵娴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阿娴打开看看。”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翠玉,没有被雕琢过。 “三哥这是何意?” 赵志有些不太好意思道:“今日我带耀儿来,其实有事想求妹妹。” 赵娴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赵志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耀儿也不小了,一直跟着我四处跑也不是办法,我想让他入学,与其他孩子多接触接触,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活泼好动。 我要照顾老爷子,便无暇看顾他,今日厚着脸皮来,也是想拜托妹妹帮忙看顾一下,再便是我对晋安不熟,不知谁家学堂好……还请阿娴帮哥哥这个忙。” 他自己是读书不好,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读书方面真不行,老爷子说耀儿是读书的料,可以送学堂,不宜再跟着四处跑。 耀儿亲娘生他时难产,这孩子也没娘亲照顾。 老家那边太远了,他带着孩子一来一回至少半年,思来想去,老家那边到底不如晋安,他便厚着脸皮来求堂妹。 “三哥说的什么话,孩子的事重要,我着人去打听打听。” 姜家没有设立学堂,若要入学便要借读别家,而一般这样的学堂都是自己家族中的孩子读书的,外人很难进去。 这就需多打听几家。 “三哥在此先谢过妹妹。” 赵娴将锦盒推了回去,“谢就不必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东西你拿回去,这些年三哥照顾我公爹全是辛苦,这点事我与夫君都乐意帮忙,何须你这般客气,倒是显得与我们生分。” 赵志非要赵娴收下,两人推诿了片刻,还是赵娴拒绝的干脆,直言给耀儿留着。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3节 待入夜姜良旭回来,赵娴同他说起此事,“谁家的族学好?我们能将耀儿安排进去借读吗?” “族学最好的当属柳家,但柳家从不允许外人借读。”姜良旭脱下外衣搭在架子上,解开衣襟盘扣,“送耀儿读书何须去借读,可直接送去国子监。” “那这事你抽空去办。” “好。” 秋猎定的九月十五,而去往行宫要提前。 老爷子访友了些日子,便忍不住又要出门了。 吩咐赵志收拾东西,在秋猎之前就离开了晋安。 至于赵志的儿子赵文耀,已经被姜良旭安排进国子监读书。 姜家有名额,目前家中小辈就一个姜书岫,也不到读书的年岁,那名额正好让赵文耀用。 到九月十二这日,海棠居早早便热闹起来。 行李是早早就收拾好的,但临了要出门,许多日常所用之物还需再收拾归拢带上。 圣上不是喜享乐的君主,所用的狩猎场还是先帝在世时修建的上林苑,行宫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三日路程。 大臣以及家眷跟在帝后的銮驾后面,走官道。 从晋安到秋猎的行宫,沿路都有戒严。 负责此次行程以及秋猎琐事的乃是礼部。 礼部尚书是前几个月才提拔上去的,这次秋猎算是他上任最紧要的一次活动,所有安排井然有序。 帝后的车驾在最前面,之后是皇子公主以及皇亲国戚,再后面是大臣最后才是各家女眷。 姜家的马车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马车内,赵娴看着陆昭莹与崔婷玥叮嘱道:“去上林苑至少要走三日,除了驿站落脚歇息,其他时候都不要乱走,尽量跟着我。” 能跟来的大臣家眷不多,却也有十来户,且还不知各家带了多少人,在外面总归人员混杂,能避免事端就避免。 此次秋猎,姜家女眷,赵娴只带了陆昭莹与崔婷玥两人。 陆昭莹作为姜恒的妻子,按官职品级是不该有资格来的,架不住姜恒求到赵娴跟前,拜托她带上陆昭莹来。 经过些日子的训练的,两人都可拉开那中最简单的弓,只是准头不够好。 两人乖巧点头。 “好多人。” 在到汇合的地方时,陆昭莹偷偷掀开马车帘子一角,看到的是数不清的马车与随行的人员。 所有马车有序排列。 直到太监宣呼帝后驾到。 因着姜家的马车在后面女眷堆里,完全看不到前面,只跟着跪便好。 就在被提醒可上马车时,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祈安带着侍女走了来,出声喊道:“姜夫人。” 赵娴脚已经踩上踏脚凳,闻声收回凳子上的脚,转过身子站的笔直,笑吟吟问道:“祈安姑姑怎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吩咐?” 祈安看了眼崔婷玥,对赵娴道:“皇后娘娘念着崔姑娘,吩咐奴婢来接崔姑娘过去陪凤驾。” 姜家马车前后还有其他大臣家眷,有些停住脚步瞧着,有些则闭着帘子细听。 赵娴看了眼崔婷玥,皇后对她颇有些上心啊,“去吧。外面不比宫里,凡事要多听祈安姑姑的话,也不可随性乱走离了皇后娘娘身边。” 崔婷玥颔首:“女儿省的。” “姑姑,我这义女要劳烦你照顾一二了。” “姜夫人客气。” 皇后叫走崔婷玥后,便没放人回来,崔婷玥的衣物还是赵娴派了人送去的。 夜里,歇脚的驿站。 喜雨刚刚吩咐下人将装衣物首饰的箱子放好,出来正要去打水,却看到冬儿从外面回来,疑惑道:“冬儿,你何时出去的?” 冬儿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冷道:“你这是把自己当主子了?还管上我去哪儿了,我是不是以后想出门,还要给你说一声啊?” “不是,我……” 不等喜雨话说完,冬儿哼了一声,上前故意撞开喜雨,“让开,仗着姑娘带你进了一次宫,你就以为自己要飞上天了。” 喜雨被撞的身子歪了些,张了张嘴想解释,冬儿已经进屋。 自上次姑娘让她跟着入宫,回来后冬儿便没给过她好脸色。 喜雨抿了抿唇,端着盆继续打水去。 三日一晃而过,众人来到狩猎的上林苑。 进入上林苑所在的行宫,需接受查验,带的物品以及下人多少,都要登记在册。 行宫的戒严不比宫里差,甚至更严,事关圣上的安危,没有丝毫马虎可言。 到秋猎的行宫,帝后、皇子、公主、皇亲国戚以及大臣等,住的地方各有讲究。 至少赵娴在打听过后知晓,大臣及其家眷所住的地方,距离帝后的行宫还挺远。 天色暗下来,姜良旭才回来,身上还有酒气。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喝酒了!” 明日就是秋猎,再贪杯也不该如此,况且姜良旭还不是那爱贪杯的人。 姜良旭揉了揉眉心,“夫人不是担心秋猎吗?我同几位将军聊了聊。” 赵娴自己最近都没注意此事,将倒好的温水递上去,“有发现异常吗?” 秋猎的剧情,多是以虐文女主的视角去展开的,书中姜维带着黎莲娘与崔婷玥同去。 说来,以姜维的官职他自己都不能够去,更不能带家眷,偏偏书中不仅他去了还带了女主与女配都去。 书中的黎莲娘没有怀孕,禹王世子也没出事,反派更是在秋猎追着黎莲娘献殷勤,不顾她已嫁做人妇,执意坏人名声。 黎莲娘在后宅承受了太多流言蜚语,加上姜维不信任黎莲娘与她也本就有隔阂,以至于他们没有说体己话的氛围与机会,自然也不会告知朝中的局势。 书中,圣上出事时,虐文女主还被反派纠缠着,故而并不知详情。 姜良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水,“暂时没。” “也辛苦姜大人了,还一直记着。” 赵娴倒是没有太过担心,大约与虐文男女主都没来有关。 虐文男女主仿佛两个苦瓜精,整本书都弥漫着苦涩味儿,连带的发生的剧情都不是那么欢喜乐呵。 如今剧情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反派更是没有出现,反倒是书中处于流放状态的甜宠文女主这次出现在秋猎。 也不知能否因此改变局面。 对于未知的剧情,赵娴担心归担心,却没有太过焦虑。 在上林苑休息一晚,次日便是秋猎。 天还未亮,行宫各处便已经亮起了烛火。 赵娴替姜良旭系好朝服腰带。 便是她自己也穿的是诰命服,并未直接就穿骑射服。 只因秋猎并非只是狩猎,在真正狩猎之前还有肄武与武举两项。 这肄武类似于阅兵,只是其中还包含了军事训练、演练、演习等。 而武举便是选拔出武举人来,胜出的十人直接被提拔为二等禁军。 圣上不常参与秋猎,时隔好几年再次举办的秋猎意义非凡,二等禁军乃是武将正四品,人数有限,不会扩充,提拔十人上去,必然就要剔下十人。 竞争残酷。 用过早食。 大臣们都先行一步,女眷则要去给皇后娘娘问安,跟随皇后去往演武场。 “姜夫人挺早。” “刘夫人也早啊。” …… 赵娴来的不算早,前面已经有皇子妃或是别的大臣夫人候着了。 诸位夫人见面相互招呼着,都是相熟的人,便是话没说过几句关系不太熟却也知晓对方身份的。 突然,赵娴闻到一股让她身子下意识绷紧的香粉味儿,那是独属于曾经的荣阳郡主身上的。 回头看见,长公主的轿冕停下,林念藏搀扶着长公主下轿子。 赵娴本就站的比较靠后,同旁边的夫人一道开口,“见过长公主。” 诸位夫人闻声,纷纷转过身来,开口问安。 长公主往前走去,林念藏搀扶着她刚好从赵娴面前经过,那股熟悉的气息更胜了。 赵娴忍不住闭气,说来上次闻到这股熟悉的气味儿,还是在乞巧节。 林念藏怎么突然又用她娘用惯的香粉? 赵娴眯了眯眼,记得上次在宫里她似乎没有闻到这股气味儿。 时间有些久了,赵娴回想了一下,宫里那次没太大印象,不过若当时闻到了她肯定会注意的。 也就是说上次宫里林念藏没用,为何呢?奇怪! 大概是荣阳郡主给赵娴的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闻到熟悉的香粉气都忍不住全身戒备。 祈安双手叠放在身前,声音掷地:“皇后娘娘请诸位入殿。” 这次秋猎,后妃除去皇后还有淑妃与豫妃两位。 随着祈安宣见。 走在最前面的是长公主、几位皇子妃,后面才是诰命夫人与各家带的女儿、儿媳等。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4节 众人进入殿内给皇后娘娘以及后妃请安。 赵娴看了眼同祈安一道站在皇后娘娘身侧的崔婷玥,后者向她微微颔首。 皇后让众人平身,点了几句今日秋猎的事宜,“……随本宫去演练场吧。” 行至演武场,隔着老远,一座巨大的石砌看台耸立,坚固无比,看台上插着的旗帜,在蓝天白云下飞扬。 看台一共三层,圣上带着大臣在最上面一层,皇后则带着女眷在第二层。 看台有一面是开阔的,打眼望去,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清晨的阳光从远处山峰探出头,撒下金光,照耀的青翠的草地好似铺上了一层柔软的金光。 肄武开始之前,圣上在众人的瞩目下开始祭拜。 赵娴第一次见帝王祭拜,虽然隔的远听不清圣上念的祝文,但光步骤就看的出繁琐庄重,很是讲究。 待圣上回到看台,随着太监一声:“圣上有令,肄武开始。” 突然,刚刚还安静且冷清的演武场,号角的呜嗡声悠扬响彻,巨大的鼓声震天轰鸣。 下一刻,烈马奔驰马蹄声响,卷着旗帜猎猎,交错却又富有节奏,刚刚还空旷的平地,霎时间便被车兵、步兵、骑兵占满。 兵种不同,衣着不同,乌泱泱一大片却整齐又有纪律。 赵娴恨自己没有望远镜,也遗憾没有摄像机,隔的远,这也瞧不太清啊。 “圣上万岁洪福齐天、圣上万岁洪福齐天……” 众将士的声音震天响。 不多时,就看着排列整齐的士兵开始变化,耳边是号角、金、鼓、还有旗帜猎猎的挥舞。 虽看不清那些儿郎的脸,却能看到士兵的整齐,闻鼓则进,鸣金则退。 除此外,还有一种指挥,因着她们在看台看不见其他地方,只看到队列一会儿呈现方阵一会儿为圆阵,还有锋矢阵、雁行阵、鱼鳞阵等等。 演练的阵型变幻莫测,各种兵种间相互协同配合,可谓瞬息万变却又整齐有纪律。 看的赵娴秉着呼吸,全身汗毛竖起。 明明眼睛一直就看着场上,可当回过神才发现,刚刚的三大兵种不知何时有了变化,有背着箭羽手持弓箭、有手拿大刀、有手持长剑、还有列阵最前手持红缨木仓,一套一套的武艺展示,将士的哼哈声音震天响,让人看的热血沸腾,也自豪晋国兵力强盛。 这次肄武,只包含了军事训练与演练,没有安排演习,想来与上林苑这块场地有关。 仅仅这些展现出来的变阵,也足够让人瞧了,赵娴便很是喜欢,毕竟平常是见不到的。 肄武之后便是武举。 与肄武群体变阵不同,武举则是选拔,以个人的能力展现来表达。 所有士兵退下,刚刚还热闹的场地瞬间清空,安静下来。 但号角与鼓声,却仿佛还未散去。 “怎这般厉害,那变换阵型,我瞧着都眼花缭乱。” “圣上英明,才有我晋国如此国力。” “圣上英明……” 赵娴还在回味刚刚所见所闻,周遭已经响起吹捧声。 “回禀圣上,此次参与武举选拔者,共计四十人,已全部就位,请圣上发话。” 将士洪亮的声音,将吹捧声压下,都等着圣上发话。 …… “准。” …… 这次武举选拔,有四项,分别是射箭、骑术、负重、近身格斗。 射箭分骑射与步射;骑术有控马、冲锋、马背对敌;负重则背负重物前行、奔跑、攀爬;;近身格斗则提供刀、剑、木仓等近身对战。 所有参与者全部都要进行,最后选出最精英的十人,直接任命二等禁军,调入皇城听圣上调遣负责圣上安危。 陆昭莹轻轻拉了拉赵娴的衣袖,悄声道:“娘,我好像看到夫君了。” 之前,偌大的平地满是人,还都身披盔甲看不清脸,自是分不清谁是谁,这会儿参与武举的人上场,人数有限,且换下了盔甲,即便穿着一样的劲装,但没了盔甲的遮挡,倒也好认人了。 “在哪儿呢?指我瞧瞧。”赵娴揶揄的看了眼陆昭莹。 她突然明白姜恒那臭小子为何非要让她带陆昭莹来秋猎了,他倒是瞒的好,怕是就等着这一刻表现了。 第96章 陆昭莹目光都在训练场上, 没注意赵娴的语气,被问起,抬手指去, “那匹后蹄有一点白毛的黑马,娘您看看马背上的人像不像夫君?” 半响没等到赵娴回答,陆昭莹回眸, 便见婆母笑吟吟看着她, 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陆昭莹被那眼神看着, 霎时脸就红了。 二儿媳脸皮薄, 赵娴没多调侃, “恒儿有与你透露他会参与武举吗?” 陆昭莹摇了摇头, “没,他只说求了娘带我来秋猎玩。” 这臭小子一点口风没漏啊。 嘴巴是真严。 赵娴目光落在陆昭莹刚刚指的那匹马的马背上,姜恒虽然身形高, 到底还是个少年, 且他日常喜用红色束带束发,那更是好认了。 武举参与的人一共只有四十人,偌大的平地, 只这些人,便显得空旷极了。 二等禁军乃是四品武官,且直接被调任到皇宫去任职。 皇宫比起护城营, 离家可就近多了。 怕是上次姜恒随口那句调任并非牢骚。 虽然武举参与的人只有四十,但最后能够被提拔为二等禁军的只有十人。 靠本事自己去争, 就看姜恒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场上此次能够参与武举的人,至少一半与朝中官员或多或少有些关系,毕竟挑选圣上身边用的人,身份上都不会低了去。 而各家也都会竭尽全力培养后辈, 那种由着孩子去当纨绔的,毕竟是少数。 而想培养孩子,必然是要请师傅的,天生神力的都是少数,因着师承武艺各不相同,场上的人也算是十八般武艺齐上阵了。 “是臣妹眼花了?那人瞧着像皇嫂家的侄儿。” 长公主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像是无意提起一般。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是啊,本宫这侄儿自幼习韩家拳,也想为圣上效力。” 有大臣夫人接话奉承道:“韩公子春闱才中了进士,看他射箭百发百中无虚弦,这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啊。” 有夫人瞥了眼自家闺女,也有人目光落在站在皇后身边的崔婷玥身上。 虽然皇后侄子参与武举,但也要能笑到最后才行,有夫人并未盲目跟从去拍马屁。 众人都认真看着射箭比赛,都是难得出门一趟的人,便是那喜爱出门的,像这样的比赛也是不常见。 不消片刻,便又安静了下来。 姜恒射箭还不错,骑射与步射都是九箭九中无一脱靶,射箭直接拿了个第一名。 韩穆在骑射时脱靶了一箭,排在第二。 “姜爱卿你这小儿子不错啊,少年有为。”圣上一句不错便是夸赞。 姜良旭躬身,“承蒙圣上夸赞,这孩子也就射箭准头还行。” 旁边大臣笑道:“姜大人也太谦虚了,这还叫准头还行啊,那其他人叫什么?” 姜良旭还真不是谦虚,姜恒拿得出手的也就射箭了,只是并未再多话, 看台第二层也差不多,赵娴解释了没人信,众人只当她是谦虚,毕竟她儿子压了皇后的侄子一头。 直到骑术比赛开始。 射箭过后则是骑术,看着马背上的人各种危险动作,无认识的人心情轻松,只当瞧戏了,但家中有人或是有认识的人参与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控马可不是说着玩的,那疯了一般乱窜的马儿,瞧着就让人害怕。 陆昭莹:“啊——” 姜恒好认,尤其他在射箭中还拿了第一名,更是被人盯着,他险些落马吓了陆昭莹一跳。 赵娴忙握着她手,发现陆昭莹手冰凉,可见那一瞬间给她吓的不轻。 “娘。”声音更是染上了哭泣。 赵娴也被吓了一跳,骑术有控马一项考核,掉下马背不死也容易残,索性还好无事,“没事没事,你看他不是化险为夷了吗。” 这一场比赛姜恒排名只堪堪在第十,虽然控住了马,但冲锋那些做的不够亮眼。 韩穆则在第一。 负重比赛,姜恒也没有太过崭露头角,甚至都没有挤进前十。 韩穆依然名列前茅。 最后一项比赛是近身格斗,之前三种项目比赛,都是按照个人成绩来排名,这最后一项却是抽签对决,赢的进行下一场继续抽签,继续打。 四十人最后胜出十人来,但也并非这十人就是最终选出来的结果。 四项比赛,前十都有不同分数可得,而挑选的武举十人,则是综合下来成绩最好最优的十人。 姜恒除了射箭,其他的表现都不是很好,他到底年轻岁数还小,也不是什么天生神力者,在力量上他是吃亏的。 便是最后一项近身格斗,还是靠着技巧赢下的,排名还行在中间,但因为骑术与负重成绩太差,能否入选,尚未可知。 四项比完,所有人站在看台下方,等着圣上发话,因着打斗必然受伤,却无一人倒下。 直到官员将最终名单呈现给圣上。 圣上看完,只说了一个字:“宣。”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5节 身旁的太监拿起名单,嗓音洪亮:“圣上口谕,此番武举,前十胜者,韩穆、屈阳华、何俊、严浩博……姜恒,十人全部提拔为二等禁军,赐佩刀。” “谢圣上隆恩。” 听到姜恒最后一个名字,赵娴松了口气,最后一名无妨,选上了就行。 比起她来,陆昭莹反应要大些,脸色还惨白着,嘴角的笑却已经扬起快压不住了。 赵娴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对于这个结果,算有惊无险吧。 这次最出彩的当属韩穆,上次春闱据说他二甲头名,刚好就排在探花后面,当时就有人私下揣测,不会是圣上不喜皇后娘家人,才没点韩穆进一甲,委实可惜。 不过这次武举魁首实至名归。 肄武与武举选拔完便已经晌午过了,秋猎是在下午,期间众人该回行宫用饭的用饭,休息的休息。 赵娴与陆昭莹接上姜恒也回了行宫。 姜恒在外还好,顶着一张挂彩的脸傻笑,一进屋子,将门一关把丫鬟都关在门外,然后龇牙咧嘴哀嚎起来,“嗷,痛痛痛,嘶~好痛。” 赵娴:“……” 陆昭莹愣了一下,去伸手扒姜恒衣裳,满脸担忧,“哪儿伤着了?快让我看看。” 姜恒龇牙咧嘴,“一个二个下死手,全是内伤,嗷,别碰别碰,痛。” 他说的吓人,陆昭莹都不敢碰他了,“我、我去请太医。” “别去,不用请太医,上药揉一揉就好。” “夫君这么痛,不请太医可以吗?” 姜恒疼的脸变形,还不忘给陆昭莹保证:“没问题的,信我。” 陆昭莹回头看向赵娴,眼神渴求,等着她拿主意。 赵娴扶额,两个傻子,“芍药,去请太医来。” 才吩咐完,没一会儿屋门被叩响,传来姜良旭的声音,“开门。” 姜恒进屋将丫鬟都关在门外,陆昭莹起身去开门,“爹。” 发现姜良旭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官服的人,对方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赵娴见到人,立刻明白是姜良旭把人请来的,笑道:“陈院首,快请进,要麻烦你给这孩子瞧瞧伤了。” 太医院的院首被请来,赵娴退到了外间,随后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杀猪声。 赵娴看了眼一旁落座的人,脚尖踢了踢他鞋子,“他来秋猎,你知不知道?” 姜良旭挑了挑眉,“夫人猜。” 这就是知道了,赵娴又踢过去,这次姜良旭躲了。 赵娴直接上手掐他腰,咬牙小声道:“你们父子几个上辈子是哑巴吧。” 老大那就是个闷葫芦,如今已经算大有改善了。 老二看似话痨话多,想想书中流放那三年,愣是瞒着啊。 姜良旭忍着疼,陪笑道:“夫人息怒,秋猎的事不易外传,毕竟事关圣上安危,越少人知晓越好不是。” “哼!”赵娴松开手,白他一眼。 屋内的嚎叫声还在继续,不多时陈院首从屋内出来,“姜大人,姜夫人,令公子没什么大碍,身上淤血化开便好,未伤及肺腑以及骨头,将养些日子就好。” 姜良旭颔首:“多谢。” 在吩咐下人送走陈院首后,夫妻两看了一眼姜恒,没有多待,实在是小两口挺腻歪的。 另一边,崔婷玥带着喜雨来到韩穆住处,她是奉命来给韩穆送药的。 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林念藏从韩穆的院子出来。 两人刚好撞上。 “林姑娘。” “崔姐姐也来看韩大哥,请。” 崔婷玥看着她熟稔的语气和态度,微微颔首,拿着药走了进去。 院子内有侍从守着,见到崔婷玥眼眸一亮,转身进了屋内传话,不多时,侍从再次出来,笑道:“崔姑娘,我家公子请你进去。” 崔婷玥是奉命来送药的,本想转交给下人就走的,奈何这侍从看到她就进去传话,都没等她说明来意。 如此,只能进屋将药亲手交到韩穆手上了。 侍从伸手拦住要跟着的喜雨,道:“我家公子受伤了,太医说不便太多人打扰,还请这位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喜雨看向崔婷玥,“小姐。” 崔婷玥:“就在门口等我吧,我很快出来。” 屋内有金疮药的气味儿,崔婷玥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药瓶,记得皇后娘娘说,这好像也是金疮药。 崔婷玥站在屏风处喊道:“韩公子,我是崔婷玥,奉皇后娘娘的命来给公子送药。” “进来吧。” 绕过屏风,这会儿是晌午,太阳光照射进来,屋中最是亮堂时。 崔婷玥进去打眼就看到韩穆坐在窗边,只穿了里衣,左手袖子挽到手肘上方,举起的左手手臂处淤青明显。 看比赛时,只感觉他们拼命,看着那淤青,怕不是拳拳到肉。 崔婷玥抿了抿唇,上前两步,因为没有桌子让她放药,她只好举着道:“皇后娘娘挂念,担心你受伤让我送来金疮药。” 韩穆伸出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歉意道:“我手上有药,麻烦崔姑娘将药放在那边桌子上,多谢。” 刚将药放下,崔婷玥转身险些与韩穆撞上,不知他何时起身走了过来。 韩穆似是下了决心一般,“姑母很喜欢你,我……” 崔婷玥抿唇笑道:“我也喜欢皇后娘娘,想留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 好似没有注意到韩穆僵愣的神情一般,崔婷玥继续道:“还未恭喜韩公子得了武举魁首,诸位夫人都说韩公子才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往后怕是也无人再有韩公子的成就,恭喜。” 参加春闱中了进士,又能来参与武举比试,在众多读书人中,他是独一份。 以前春闱的二甲头名无人会记得,这次不一样了,只因韩穆是独特的。 “来年二月宫中女官考核,希望我也能成功,到时候也许还能与韩公子共事。”说着,崔婷玥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眉眼弯弯眼中全是憧憬。 韩穆听着她嘴里夸赞的话,却心头堵得慌,张了张嘴,对上她的目光,“姑娘定是会成功的。” “那我可借公子吉言了。”崔婷玥福了福身,“药已经送到,我该回话皇后娘娘,便不打扰了,韩公子好生休息。” 从韩穆的院子出来,崔婷玥脸上表情没有变过,笑容得体大方。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韩穆的后悔,但他后悔,她就要跟着后悔吗? 祈安姑姑帮她寻了些书,她该回去背书了。 第97章 回到行宫用午食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左右。 因着下午才算是正式开始秋猎,故而需换了骑装。 赵娴穿戴好,大概率是要骑马的, 故而装扮简单头上也没有太多繁琐的首饰,只簪了那便于固定发髻的双头钗。 想到上午那处地方,她有些疑惑道:“瞧着这地方也没什么猎物, 能打到吗?” 姜良旭颔首:“这倒是无需担心的, 一来下午会放猎物, 二来明日要换地方, 往山上去, 猎物是不缺的。” “换地方?” 姜良旭颔首, 解释道:“上林苑分上下,下层便是上午去的地方,可用于大型演练或是组织些武比之类的。上层在更里面, 便于狩猎的山林中, 先帝喜欢狩猎,上林苑距离晋安不算太远,一年里会往返来几次, 我曾听其他大臣说,先帝认为有房子的地方猎物不会靠近,故而往里面没有修建行宫需搭建帐幕, 最初跟随圣上来上林苑,那次没有演武, 便直接去的里面。” 赵娴,“真正狩猎的地方远吗?” “不算太远,骑马过去小半个时辰左右。” “那为何不今日便去?”既然不是很远,现在时辰也尚早, 何不早些去。 姜良旭提起茶壶续茶水,“这我还真问了负责此次事宜的大人一句,下午会放猎物,而放出来的猎物会被驱赶上山,若是先去了山上在放猎物,猎物不受控容易往山下跑,故而狩猎不会提前上山。” 赵娴张了张嘴,不能早几日做这些事?她没狩猎过不懂,也不理解这行为。 “对了,这次狩猎,圣上有考校皇子的意图,怕是没有太多空闲时间陪夫人跑马。” 考校皇子? 圣上一直没有立太子,虽说圣上也不算太年迈,但朝廷中一直有催促立太子的声音。 赵娴抬眸看着姜良旭,立太子!书中圣上秋猎后便驾崩新帝登基,莫不是与这立太子有关? 赵娴还是想不起来书中究竟是哪位皇子登基为帝,说来她也没有发现姜维与哪位皇子关系格外走的近。 这次秋猎身为虐文男主的姜维还没来,赵娴就更加无从去判断了。 罢了,姜良旭不站队,管他哪位皇子登基。 “你忙你的,我自己玩还自在些。” 圣上考校皇子身边带的也都是大臣,她便是想凑热闹也挤不进去。 说着,赵娴起身,“我去看看恒儿好些没。” 到了小两口住的屋子,却得知姜恒已经被叫走了,他这次来还兼顾了护卫的活儿。 “他身上伤没事吧?” 陆昭莹抿了抿唇,“太医说没事,只是夫君一直嚷嚷疼,我给他揉过,但淤血还未化开便被叫走了。” 赵娴想到姜恒那屁大点伤都要嚷嚷的众人皆知的夸张样子,显然是故意的。 笑了笑,对陆昭莹道:“那大概是没什么事的,去换一身衣裳,我们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下午还有狩猎活动。” “好。” 因着下午的狩猎还是在演武场看台那边,后宅女眷依然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再跟随皇后左右,听从她的安排。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6节 赵娴领着陆昭莹过去时,她发现倒也不是所有女眷都换了骑装,许多二品诰命夫人、三品诰命夫人穿着常服,看样子是只打算坐着看并不会下场去跑马。 赵娴看了看身上的骑装,混在一堆夫人中,她这……是不是不太稳重。 念头刚冒出来的一瞬间,就被赵娴给摁了下去,她以前那么累就是想太多。 让众人诧异的是,皇后娘娘也穿的骑装而非常服。 一身红衣骑装,连带脸上的病态都散了几分,颇为英姿飒爽。 卸下了头上的珠钗头饰,青丝高高竖起只简单簪了一支,皇后娘娘眉眼间的忧愁都淡了,好似被解封了一般。 根据娄白调查的消息,韩家乃行伍出生,韩穆所用的韩家拳便是家传绝学。 看样子,皇后娘娘像是也会一般。 演武场距离行宫并不远,这次倒是没有再上看台了,所有人都在演武场平地内。 站在看台上便知这演武场的广阔,当真正身处其中,才发现这广袤无法言语,边缘的山丘都高了不少,树木也隔的很远很远。 赵娴看到了要放的猎物,种类还挺繁多,数量也是惊人。 上午演武圣上便祭拜过,下午秋猎依然再次祭拜。 待祭拜结束,圣上一拉缰绳翻身上马,“今四海虽安,弓马却不可废,勇锐不可堕,尔等随朕秋狝,驰骋山林,弯弓逐鹿——” “是!” 震天响的气势,惊的林中飞鸟扑扇翅膀离巢。 随着笼子打开,无数猎物一涌而出,奔跑在广阔的草野上。 “冲啊!” 鼓声骤响、挥鞭策之,马惊而奔。 圣上带着皇子、大臣、禁军还有无数跟随的侍卫,马蹄奔驰,好似地面都在震动一般, 女眷跟随皇后娘娘站在一旁瞩目。 一群人乌泱泱的倾巢而出,先前放的猎物早被骑马的众人淹没,看去往的方向,怕是也都向有树林的地方奔藏躲避。 鼓声依旧,不过骑马的众人已经跑远,耳边声音都小了许多。 直到马蹄声越来越小,不影响说话声。 男子那边狩猎去了,女眷直接被排除在外,便是想玩,也只能另外带了侍卫去。 皇后突然看向赵娴,道:“姜夫人,陪本宫跑跑马吧。” 赵娴行礼的同时道:“臣妇遵命。” 皇后娘娘看向身着骑装的年轻夫人以及各家小姐,道:“今夜烤肉,我们女子也不能输阵,若有本事者也可去狩猎,凡是打到猎物的,本宫均有奖赏。” 众人一听,兴致瞬间高涨,欢呼娘娘万安。 刚刚还没有什么行动的一群,瞬间好似有了事做一般,开始约相熟的人结伴。 等侍卫牵来马匹的同时,皇后娘娘与赵娴闲话道:“本宫也是从婷玥哪儿知晓姜夫人一直有练习骑马射箭,本宫好多年没有骑过马了,也没人陪本宫赛马,不知姜夫人骑术如何?” 赵娴看了眼穿着骑装,陪同在皇后左右的崔婷玥,她这算不算也是宫里有人了? 听到‘骑术’二字,赵娴有些惭愧道:“不瞒皇后娘娘,臣妇骑术不太好,勉强能驾驭它们跑起来,便是练习射箭也是不动的靶子。” 说着话,侍卫将马牵到了跟前来,皇后手轻轻摸着马的鬃毛,“本该如此,狩猎不也是将猎物追的力竭才拉弓,姜夫人不必菲薄,陪本宫跑一跑吧,太久没有骑马,本宫都快不会了。” 皇后说的轻松,语气中却透着几丝怀念。 翻身爬上马背,两人一开始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赵娴也在适应自己骑的这匹马。 说来她学骑马还是在姜恒快一岁时,那会儿身体养好了,她第一件事便是学骑马,在赵娴看来,好比现代会开车一样,不论如何技术要先学会。 孟莺娘当初但凡会骑马,她离开都不会那般坎坷无助。 围着偌大的演武场跑了两圈,皇后脸上一直平平淡淡的表情散去,转而是开怀的笑,舍弃了规矩束缚的笑。 皇后拉住缰绳,看了眼被甩的落后大半圈的崔婷玥,又看向身后距离她不算太远的赵娴,“姜夫人果然是谦虚了,以前可没人能跟上本宫。” 赵娴追上去后拉住缰绳,放慢速度与皇后娘娘并肩,闻言道:“是皇后娘娘照顾臣妇……” 说着,赵娴突然顿住,随即抬手,声音放的有些低道:“皇后娘娘,您看那边。” 赵娴抬手指着的方向,只见一只獐低头啃食着青草。 因着圣上带着其他人都进入了树林,这偌大的演武场空出来,虽然周围也有侍卫守着,但总归距离的远。 狩猎的动物大多都是放出去的,里面有多少带着野性不知,且也不是所有动物都精明逃窜躲起来。 皇后眼中闪过光芒,双腿一夹马腹,“追。” 赵娴顿了一下,她没猎过活物,但皇后以及跟随的侍卫已经骑马跑远。 “娘。”崔婷玥骑马追上来,目光却看着皇后带人离去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眼底担忧闪过,皇后娘娘突然丢下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发现了一只獐,皇后娘娘已经带人追上去,我们也赶紧。”赵娴来时有想着要狩猎,但知晓自己射箭的本事,最多猎一些兔子野鸡之类的,看到獐并未往要猎杀方面想,故而慢了一步。 两人带着侍卫追上去。 皇后很会狩猎,一开始并未拉弓去射跑动的活物,而是同侍卫分散开围追堵截那只獐。 直到猎物被追的筋疲力竭,侍卫递上弓箭。 打到了第一只猎物,皇后兴致大好,也被勾起了狩猎的兴头,“所有人跟随本宫继续狩猎,回去重赏。” 众侍卫齐声高呼:“谢娘娘恩典!” 草野上留下的动物不多,还想狩猎就要进入林中。 在空旷的演武场上还好,进入了林中,不多时赵娴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升起一股不安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有一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扫视四周,跟随的侍卫有生面孔有熟面孔。 但她直觉那如芒被刺的感觉不是侍卫,只是林中树木众多,视线也最容易被遮挡。 第98章 树林土丘高低不平, 树木更是错落疏密有致。 密林深处,两匹枣红色的马,正低头吃着还未变黄的青草。 皇后那队闯入林中的人马, 已经追着猎物走远。 林念藏看向身旁马背上的人,小声劝道:“秋猎人太多了,不好办, 不如等回去再说。” 对方把玩着手中的鞭子, 眼中并未出现丝毫退让之色, 反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 “错了, 人多才好, 毕竟……浑水好摸鱼。” 林念藏张了张嘴,今日人是多,但多是禁军侍卫, 一旦有所动作, 定然逃不过那么多双眼睛,到时候她肯定会被牵连。 “可若是被发现……” 女子斜了眼林念藏,嫌弃道:“你不说, 谁会知道?畏首畏尾一副小家子样,就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废物。走了, 跟上去。” 林念藏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而对方一夹马腹,往皇后一群人走的方向跟去。 林念藏拉马绳的手死死拽紧,抿唇跟了上去。 -- 骑马跑远后,赵娴还频频回头看了几次, 但都没有发现异样之处,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多少年不动了,老了,骑这么会儿便觉累了。跑的有些远了啊,原地稍作休息片刻。” 进入林子约莫有半个时辰左右,皇后发了话。 想想年轻那会儿,策马从未感觉累过,现在到底是不如年轻那会儿肆意了。 众人闻言纷纷下马。 “娘娘驰骋不辍,铁马亦当喘息,何况凤体。”崔婷玥适时递上茶水。 赵娴感觉整个人被颠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她也是许多年不曾骑马,出行都是马车,便是为了秋猎特训了一段日子,可在家中马匹跑的快慢与否,路都是平坦的,全然没有这山林间来的凹凸。 跟随的下人快速摆好东西,赵娴在皇后下手方落座,人坐在凳子上都还感觉到那股颠簸未曾过去。 也幸好是出来狩猎玩耍,而不是奔命,能有喘息的时间。 跟随的下人将茶点摆上,就着林间风光倒也怡然。 吼——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不像是人声,倒像是野兽。 听声隔得有些远,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崔婷玥猛然抬头,“什、什么声音?” 侍卫纷纷警惕起来。 皇后将手中杯子递给一旁的祈安,站起身,“看来是有人遇到大家伙了,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众人没有多停留,纷纷再次爬上马背,往声音传来方向而去。 越是骑马靠近,越是听到嘈杂的声音。 隐约的赵娴感觉有些不对劲。 呜—— 吼—— “这边这边……” “放箭放箭,快……” …… 除去叫声,还有马儿的嘶鸣,以及人的声音,但因为太嘈杂了,听不清都说了什么。 赵娴微微蹙眉,今日所放的猎物很多,她也粗粗看过,最大的好像是鹿,都不是兽性凶残的。 可听那些声音,像是大型野兽的叫声,好比熊、老虎之类的。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7节 “娘娘,这声音怕是不对。” 赵娴开口想制止,然而四周骑马声太大,将她的声音掩盖住。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心里慌的很,姜良旭不是说这里可狩猎的动物已经很少了吗?这些大型的野兽,应该没有才对,即便有,也该在更里面的山里。 然而皇后并未听到赵娴的话,反而更是神采奕奕挥鞭,促使马儿速度更快些。 越是靠近,声音也越是清晰起来。 吼—— 嗷呜—— 接连的声音响起,还有说话的嘈杂声。 马匹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一行人上了一个长坡,尽头是一个坡顶,往下又是下斜坡,而那些声音来源正是在斜坡下面。 “皇、皇后娘娘?娘娘快走,危险。” 刚上坡顶,突然冒出一群人正往他们的方向来,为首的大臣看到皇后,还满脸慌张的摆手制止。 因着突然有人出现,皇后拉紧缰绳,看着被人搀扶着气喘吁吁的两位老臣,问道:“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还请下马,不可再往前了。” 另一位大臣跟着开口,“是啊,不可再骑马往前了。” 上了斜坡后,马儿的躁动众人都是知晓的,皇后并未多言,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到:“发现什么猎物了?” “熊瞎子,好大一只熊瞎子,见人就扑就咬啊。” 说着,两位大臣以及身边跟着的侍从纷纷让路。 不让路不行,皇后娘娘那股气势也没人敢拦。 听到熊瞎子,皇后并未太过惊讶,直到看到底下的场景,眉头紧拧。 一群人围攻一头黑熊,从他们这边往下看去相隔有些远,却依然能看出来那头黑熊的高大壮硕。 人、野兽相互攻击,因为野兽的撕咬,有不少禁军、侍卫受伤。 吼—— “那边,那边也发现了野兽,是一头长着长獠牙的野猪,块头极大,丝毫不逊色这只熊瞎子。” 其中一位大臣指了一方向,他便是从那边来的,平日他也能狩猎,奈何冒出来的野兽太凶,他一把老骨头可不敢凑上去。 皇后抬脚便往大臣指的方向走去。 听声音不算太远,故而众人很快看到一只不弱于熊瞎子的野猪,嘴角獠牙一只尖利一只断了一半,看起来却格外凶狠。 围杀野猪的人也不少。 赵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只在动物园看过熊和野猪,还都是养的很温顺,从未像此时这般攻击性十足,因着攻击了人,嘴角还沾了红色的血迹。 崔婷玥挽着赵娴的手,身子微微颤抖:“娘,这些野兽不太对劲。” 她曾经见过一头发狂的野猪,那时她还很小,被吓的直哭,自此对这畜生便生了惧意。 赵娴握着崔婷玥的手,虽然隔得远,但母女二人还是尽量站在侍卫身后。 赵娴也没遇到过这样凶狠的野兽,便是以前跟着姜良旭外放,偶有听到谁谁谁打到野猪、老虎等,见到了也不过是不能动弹的尸体。 发现那些野兽不对劲的不止崔婷玥,侍卫全都护在皇后与大臣身前,警戒森严。 皇后环顾了一眼四周,问两位大臣:“圣上在何处?” 她有看到围在野兽周围跃跃欲试的几位皇子,却不见圣上身影。 两位大臣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回禀皇后娘娘,臣跟随圣上上山后,因着体力不支落下,便与圣上分开了。” 两位大臣都年事已高,便是有心也无力,当看到那些凶狠的野兽出来,更是不敢上前去。 皇后一听面色微沉,立刻吩咐人去寻圣上。 四周的嘈杂不断,野兽的怒吼与将士鼓舞士气声还有惨叫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 前去打探的侍卫才走,天空突然炸开烟花,便是白昼之下也可看到声响。 “是求救信号。” “是圣上,是圣上……” 众人纷纷认出那独特的信号烟花。 “来人,即刻护送两位大人下山。” 不等两位大臣开口,皇后又道:“要劳烦两位大人下山后,一面安排人赶往山上接应众人,另再安排将士保护山下女眷撤离,周围拉起警戒,万不能让这些畜生离开上林苑伤到百姓。” 两位大臣闻言,开口要留下保护圣上的话咽了下去,当即应下:“臣遵旨。” 看到信号烟花升起,散落在其他地方狩猎的人,纷纷往信号烟花方向赶去。 安排了侍卫护送大臣下山,皇后也带着剩下的侍卫,先往烟花升起的地方赶去。 因着信号烟花的炸开,不止惊动了人,也惊动了底下的黑熊与野猪。 赵娴仔细回忆着剧情,书中圣上出事,莫不就是因为遇到了没有预料到的野兽? 奈何事关秋猎全是些情感的牵扯以及虐文女主被虐的事,并无圣上出事的详情。 此时应该往山下去的,演武场驻扎的将士多,偏偏圣上那边放出了信号。 这次狩猎,他们这些跟随的人,能被允许带的侍卫有限,那些将士也不会听从她的命令,故而跟随在皇后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 林念藏心思并不在前面那一群人身上,反而想赶紧离开,却被她身边的女人死死拽紧手腕,不得已她咬着牙关低声劝道:“不能去,那边定是有比熊和野猪还可怕的东西。” 圣上身边跟着的人是最多的,圣上都需要发信号求助,必然是遇到大麻烦了。 且皇后身边全是人,想靠近姜夫人谈何容易。 她出来没有带侍卫,这若是遇上了野兽,死的可是她们。 啪的一声,林念藏脸被打的偏了些,脸上立刻浮现一个巴掌印。 那女子眼底全是对林念藏的嫌弃,“没出息的东西,畏首畏尾。” 说完还继续往前走去,同时不忘拉着林念藏一起。 原本她们跟在皇后等人身后距离有些远,也是怕被发现了。 但走走着走着,两人竟是快追上了前面的人。 “等等。”林念藏一把拉住人,藏到树丛后。 她发现前面一群人速度变慢了。 静等了会儿,林念藏发现皇后一群人却是停下了。 心下疑惑,怎么不走了? 第99章 “咳咳咳……” 皇后手捂着胸口止不住的咳。 这一路都好好的, 偏偏此时旧疾复发。 祈安为皇后顺着气儿,担忧道:“娘娘不可再赶路了。” 皇后摇头,“圣、圣上……继续前行。” 圣上那边既然发出求救信号必然事不小, 岂能因她耽搁了。 更何况她没有看到儿子萧靖北和侄儿韩穆,是万不敢放心的。 上林苑突然出现这些凶猛的野兽,事有蹊跷, 她不放心。 “咳咳……” 祈安扶着皇后下马, 依然不忘劝道:“娘娘您身子受不住啊。” 皇后摆了摆手, “祈安, 吩咐覃校尉带上人先去救圣上。” 祈安低声道:“娘娘的安危也至关重要, 尤其这上林苑突然多了许多猛兽, 谭校尉带人,万一……” 圣上不常来上林苑,谁知这次来竟如此危险, 若是人都去了圣上那边, 皇后娘娘这边保护的人手就不够了。 皇后神色镇定道:“若有猛兽,他们在前定会提前发现,发信号告知即可。好了, 莫要再多说,圣上安危刻不容缓,去传话。” 祈安不再多言, 看了眼崔婷玥,将皇后交由她照顾, 转而去寻此次负责皇后安危的覃校尉。 -- 藏在树后,瞧着人数骤简的队伍,女子声音都染了欢喜:“天都助我。” 听着那得意的声音,林念藏心下不安越发严重。 之前皇后娘娘身边跟着的人多, 不怕她贸然行事,偏偏现在大部分侍卫都走了。 “从这边走,我知道一条近道。” 林念藏再次被强硬拉走,容不得她丝毫反抗。 眼见她们已经到了队伍前面,女子拉着林念藏躲了起来,等待着那一行人来。 林念藏一低头,发现女子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匕首。 她当即低声呵道:“你疯了?当着皇后的面行刺?” 说着,林念藏伸手欲去抢她的匕首。 被女人轻易躲开,女子仔细看了看匕首,眼神轻飘飘睨了林念藏一眼,将匕首收了起来,“瞧你那窝囊样,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大庭广众下动手?” 林念藏并不信她的话,她只感觉她已经疯了,疯了。 女人也不在意林念藏,听着脚马蹄声,勾唇道:“差不多了,走,我们去救皇后娘娘。” 那个‘救’字,咬的很重。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8节 林念藏微微蹙眉,她们就两人,如何去‘救’? 不等她问,便被女子推了一把,迫使她往皇后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咔嚓—— 两人踩到树叶枯枝发出的声音,瞬间引得最前面的侍卫大喊:“戒备。” 队伍瞬间停下。 皇后苍白着面容,看了眼祈安:“去看看怎么回事。” 祈安起身往声音传来方向而去,不多时便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臣女林念藏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打量着林念藏与她身后的人,并未唤她起身,问道:“你怎跑林子里来了,身边也不带侍卫。”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与侍卫走散了,底下有熊瞎子、野猪,臣女不敢乱跑,也不知下山路该走哪边,便藏了起来,没想到竟遇到皇后娘娘。”说着,林念藏声音染了几分泣声。 听她这般说,皇后倒是没有再深究,“起来吧,这林子不安全,你便暂时跟着本宫。” 皇后并未安排人送林念藏下山,他们无法确定暗处有没有藏别的野兽,若调去护送林念藏的人少了,路上遇到意外人手不够也无法保护她安危,若是护卫安排多了,皇后这边的守卫就更少了。 “多谢皇后娘娘。” 林念藏起身,来到皇后身后,侍卫牵了一匹马给她,同赵娴所站位置差不多。 一股熟悉的香味儿扑鼻而来,赵娴思绪被打乱。 在看到熊、野猪后,她一直在想书中剧情,脑海中闪过许多零散的剧情,奈何都无法汇聚起来。 反倒是那熟悉的香气将她拉了回来。 心下疑惑,林念藏怎会在这里? 赵娴目光落在那跟着林念藏的女子身上,对方也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那女子快速低下头。 只晃眼间,赵娴没有瞧太仔细,也并未发觉这人容貌有熟悉的地方,不过细想起来,第一次闻到这股香味儿时,便是这人陪在林念藏身边,只是当时她穿着老成,以为是家中嬷嬷。 这会儿一看,这女子容貌不出众,但也还不到嬷嬷那般年岁,尤其此时穿着一身绛紫色骑装,反倒显得年轻了几分。 赵娴有些疑惑,这女子与荣阳郡主无一丝相似之处,为何林念藏把自己娘最爱的香粉给她用? 皇后担忧六皇子与圣上安危,众人继续赶路,不多时,耳边响起嘈杂声,其中野兽的吼声格外震耳。 皇后没打算停,众人继续骑马往声音传来方向赶。 只是身下马匹却有些躁动不安,大约与那一声声野兽怒吼有关。 祈安扶着皇后下马,众人改为走路。 赵娴心没来由的跳的很快,这怒吼声震天响,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到姜良旭的身影。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动静来。 其中虎啸声听的人心惊胆寒,马匹的躁动不安愈发明显,马蹄紧踏更是不断甩着粗气,侍卫要很用力才能控制那些马匹,也幸得众人早早下了马。 很快有侍卫回来禀道:“启禀皇后娘娘,圣上与六皇子他们是被老虎困住了,就在前面。” 没有迟疑众人赶紧往侍卫说的地方赶去。 入目一看众人震惊不已,两只老虎,其中一只巨大,另一只要小些,却也让人不容小觑。 这边受伤的人远比前面遇到熊瞎子和野猪的多。 赵娴在一众人里找寻,终于让她看到了姜良旭和姜恒的身影,父子两并不在一处,却都被猛虎困着。 信号发出去,因着皇后她们本就在山林中,比其余赶来救驾的人先到,皇后当即吩咐道:“所有侍卫听令,立刻前去助圣上脱险。” 霎时,原地便只留下以皇后为首的几名女子,以及两名警戒的侍卫。 赵娴抬手揉了揉鼻子,什么味儿,有些臭。 “群演,群演——” “妆造老师,赶紧给群演上妆,速度快些。” 赵娴有一瞬的恍惚,周围人来人往热闹的不行,这些人有的穿着现代短袖,有的穿着古风长裙,闹哄哄又忙忙碌碌。 “娴姐,娴姐,曲老师找你。” 赵娴回神,便见眼前的小姑娘眼熟,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是她家艺人好友的助理,叫什么来着…… 成日见面她怎么把人名字忘了? “要开拍了开拍了,都准备,快……” 看着四周奔跑的身影,赵娴心没来由跳的很快。 化妆间的门打开,她看到黎莲娘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同身后的人说着什么,看到赵娴时,忙道:“拿个水杯怎么那么久,快些。” 赵娴有些恍惚,猛然意识到,那不是黎莲娘,黎莲娘不会这般与她说话。 “曲老师、曲老师……” “就来。”曲霜星说着,看向赵娴,手依然伸着,眼神却不断暗示。 曲老师?曲、曲霜星,好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是她跟的艺人啊。 赵娴低头,看着手里不知何时握着的水杯,忽而笑了,她记得里面装的不是白水,而是低糖版奶茶。 曲霜星是艺人需要控制体重,但又嘴馋,便会隔上些日子,喝些自制的低糖版奶茶解解馋。 赵娴双手捏着水杯,带着疑惑与期待的激动,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就在她将水杯递给曲霜星时。 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很急很急。 “危险。” “娘,娘别去。” “姜夫人,快停下。” “姜夫人,危险,我来救你——” 好几道声音嘈杂响起,赵娴递水杯的手顿住,眼前的场景开始恍惚似很不稳定一般,她想回头,不料肩膀突然被重重推了一下,脚下踩空,她整个人往前倒去,根本来不及站稳。 在这一刻,赵娴转过了头,因着这一变故,反倒让她突然看清四周,并不是在横店,四周也没有曲霜星,而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斜坡边。 往下倒去时,她还看到眼前伸来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的,赵娴抬手一把抓住那只手,对方没有承受住,两个人齐齐往斜坡下滚。 “啊——” 赵娴与一女子滚落下坡,有人试图去救,不料那速度极快,根本追不上,侍卫又都被皇后调去救圣架,只留了一名副侍卫长守在皇后身边,想救来也来不及。 那两道滚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被这一幕震惊,他们也不明白赵娴怎突然走到了斜坡边。 因着刚刚所有人都被猛虎吸引着目光,更是无从知晓缘由。 “娘,娘!” 崔婷玥扑过去被侍女喜雨死死拉着。 与其他人的不明所以不同,林念藏却暗暗咬牙,蠢货,这么多人,她怎么就真敢动手,蠢货。 还把自己搭上了,愚蠢。 林念藏快慌死了,却不敢表露,也不知道这些人看没看到那人的小动作,心里盼着那人最好直接死掉,免得牵连她。 第100章 秋雨丝寒, 天色蒙蒙亮。 赵娴是被冻醒的,费力睁开眼,雨水落在眼睛里并不舒服, 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看不清。 她想抬手擦眼睛,感觉到手臂的疼痛,却无法抬起来。 “嚯、嚯、嚯……” 突然, 沉重的喘息声与摩挲声传来, 似在右边, 赵娴发现她转头很困难, 仿佛脖子不是自己的一般, 但好在到底是转过头去了。 只见距离她大约一丈远的地方趴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习惯了雨水落入眼中, 赵娴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伤痕不少, 干涸的血迹、新鲜的血迹混杂到一起, 显得那张脸狰狞又血肉模糊。 对方在看到她醒过来,嘴角裂开露出一个不友善的笑容,那笑容充满了杀意。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赵娴企图翻身爬起来,却发现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呵呵。”那女子似乎也发现赵娴动不了,喉咙发出笑声来。 虽然对方满脸的血, 但赵娴认得,是跟随在林念藏身后的那人。 对方眼中的杀意与嫌恶让赵娴蹙眉, 开口嗓子刺痛声音有些哑道:“你是,萧琅玥。” 赵娴声音不大,喊出这个名字后,女子往前爬的动作一顿。 继而嗤笑一声,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真没意思。” 说着,眼底的恶意翻涌,“那你更要死了啊。” 赵娴很想白她一眼,说的好像没有喊出她名字,她眼底的杀意会减少一般。 也就是因为那杀意,才让赵娴笃定她的身份,毕竟之前她也有过猜测,怀疑荣阳郡主是否还活着。 赵娴很诧异,回想为何会落了这地方,记得她好像被人推了一把。 “在林子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娴有些恍惚,之前那梦回片场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的她以为自己当真回去了。 萧琅玥唇角的笑有些怪异,“不过一些幻药罢了。” 赵娴:“幻药?” 她怎么敢?就算侍卫几乎被皇后娘娘派去救驾,但四周也不是全然没人。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39节 赵娴沉眉,她是何时下的药,自己又是何时中的招? 忽然,赵娴想到那股莫名出现的淡淡臭味儿。 到底是她大意了,明明林念藏出现时她便很警惕,却不曾想还是被算计了。 “这幻药效果极好,就剩那么点,用在你身上我都舍不得,浪费。”萧琅玥边爬边说,换脸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若不是有那幻药,她定熬不过去,本不想用在赵娴身上,但她不能措施良机,一旦与圣上等人汇合,她就再难寻机会。 也因为偷留的只那么一点,让赵娴中途就醒了过来,还要她亲自动手。 赵娴咬了咬牙,“不对不对,就算你手里有药,你又是怎么对我用的?我离你可不近。” 萧琅玥身上那股香气本就让她很警惕,且路上也不曾与萧琅玥靠近过,自己是怎么中招的? 那股淡淡的臭味儿,她不信只有她一个人闻到,为何其他人没出事? 萧琅玥很满意赵娴的反应,嗤笑道:“想知道?等你死了,我烧给你。” 说着,萧琅玥拖着身体继续爬向赵娴,嘴里发出嚯嚯的喘气声。 赵娴很紧张,却动弹不得,她不知自己究竟伤到了哪儿。 只能不断尝试去控制四肢动一动。 萧琅玥爬的再慢再艰难,总有能摸到她身边的时候,到时候她只能任萧琅玥宰割。 以两人恩怨,赵娴都不敢想下场。 戚戚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赵娴愈发睁不开眼,雨水砸在脸上眼睛里,疼痛迫使她闭目。 尝试了许久,赵娴发现她的手能动了,从手指开始,但同时也感觉到手臂的发麻,好在有了知觉,麻也不过是短暂的。 手虽然有些抖,好在抬了起来,赵娴来不及去擦脸上的雨水,反而先用手摸了腰。 赵娴身上也是有匕首的,放在后腰位置,这会儿她躺着匕首也不知有没有压在身下,除了手其他部位没有知觉。 没有摸到匕首,赵娴直接抬手去摸头,发髻散乱,好在头上的双头钗还在,原本今日狩猎不适合佩戴朱钗,但因为这支双头钗不尖利,内里弯曲可固定在发髻上,便没舍了这点点首饰,却反而是她目前唯一能用之物。 取下双头钗,赵娴摸到身旁的石头,将双头钗的顶端放在石头上一点点磨。 眯眼看着那爬向自己的人,问道:“萧琅玥,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提到脸,萧琅玥语气瞬间变化:“呵,我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你不知道?” 赵娴是想拖延时间,反正躺着也动不了,语气倒是平淡:“这我如何知晓?我倒是蛮好奇的,既然可以换脸,为何不往年轻貌美了换,年轻个十岁岂不更好,怎换了这样一张……平凡的脸?这可不符合你的性子啊。” 萧琅玥怒吼:“你还敢提我的脸。” 赵娴宽慰道:“别激动啊,也不是我给你换的,就算失败了,发火也没找对人不是。” 萧琅玥咬牙:“我落到这地步,都是你害得。” 这话赵娴可不认,“胡说,从我入晋安以来,除了第一次我们见面过程不美好,之后我可都一直避着你,有你的宴会我能不去就不去,谈何害你?便是你被圣上褫夺封号也是你堂弟禹王世子害的,与我何干?这口锅我背不动啊,不背不背。” 赵娴故意提起她的脸和禹王世子,虽然不知萧琅玥是如何换了容貌的,但之前的猜测成真,赵娴只觉得狗血。 说来之前也有过萧琅玥还活着的感觉,但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赵娴只有‘晦气’的想法。 尤其这人‘死’过一次了,回来后记恨的人居然还是她。 不过因着提起了禹王世子,萧琅玥停住了爬行的动作。 赵娴抓紧时间磨双头钗,也在不断感受身体,疼,全身都疼,但好在有知觉了,不像之前像是瘫了一般。 她必须趁着萧琅玥被对话牵引的时候恢复力气。 “闭嘴,就是你,区区一个乡野村姑,你凭什么同我抢,都是你害的。孙家那群废物,连个女人孩子都除不掉,废物。” 赵娴磨双头钗的动作一顿,不过一瞬立刻加快了速度。 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赵娴心头火噌的一下便被点燃:“你属狗吗?那么喜欢抢,但凡你没有一个郡主身份,出门怕是早被人打死了,轮到你嚣张到现在。” 她当初只以为是孙家动了心思。 毕竟上层人有想法时,无需多说,底下人自会自作聪明去‘帮忙’办成事情。 萧琅玥那会儿还是备受宠爱的荣阳郡主,她的喜欢炙热又闹腾,整个晋安都知晓她看上了那个姓姜的榜眼。 有心人多,但没有孙家那般方便。 现在看来,若不是一开始就有人许了孙家人好处,他们岂会直接上门,对着她与还是襁褓中的姜维喊打喊杀。 萧琅玥继续往前爬,咬牙切齿道:“便是我不是郡主,你也不过是只任我践踏的蝼蚁,怪只怪当初我心软没直接弄死你,你该感谢我让你活了这么久。” 赵娴眨了眨眼,顾不上雨水的侵染,也察觉不到手指磨出的血迹,“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孙家那次没杀死我与我儿,后面是你不想再弄死我吗?那不是你找不到机会了吗?你这换了一次脸皮后,是比原来的厚啊。” “贱人,咳咳、咳咳咳……” 看着突然咳嗽,且嘴角往外渗血的萧琅玥,赵娴反而火气不那么大了。 “你看你又生气了不是,咱们也算两看相厌的死对头吧,气氛都到这儿了,那今儿怎么也得死一个,最后时刻了,就不能好好聊聊天说说话,复盘一下咋俩的前半生?” 赵娴一边说着,一边动着四肢,她没放弃后腰的匕首,另一只手摸到了匕首的鞘,只是身体现在还无法完全挪动,她手上力气也不够,没办法拔出来。 见话题没有引起萧琅玥的兴趣,赵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萧琅玥开口打断:“毁了你的脸,再扒了你的衣裳,你说姜良旭还会不会认出你?你说最后你是进那些野兽的肚子,还是进姜家的祖坟。” “……玩这么变态吗?”赵娴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想代替我活下来吧?你以前也不是没有穿过我衣裳,似乎没有成功啊,这次……还是说郡主娘娘要用命来换我的命?” 看萧琅玥爬行都费力,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她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赵娴顿了顿:“看你也不像能活下来的样子,你都死了,怎么知道结局?等林念藏烧纸告诉你答案?” “谁说我一定会死了。” 看她笃定的样子,赵娴心头一股不安油然而生,莫不是还有后手? 想到林念藏,母女两怕不是早早计划好了一切,毕竟她们是半路闯出来的,在此之前都没有两人的踪迹。 赵娴心里没来由的慌张,却不得不迫使自己冷静,“你这人好生奇怪,害你身败名裂的是禹王世子,莫不是你不敢去寻他报仇,只敢把所有仇恨强加到我身上?那你可真窝囊。” 萧琅玥狰狞道:“怎么不怪你?你当初若是死了,我嫁给姜良旭便不会有这些事,我会与他有很多孩子,儿孙满堂,相伴到老。” 说着,她脸上神色突然一变,从狰狞转变成了一脸向往,血泪混杂的脸浮现憧憬的笑容。 然而那样的停顿并不长,萧琅玥眼眸再次清醒的看着赵娴,眼底全是厌恶,“都是你,若非你,我与他一定会像那般,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只要没有你。” 赵娴张了张嘴,这执念好深, 突然,她眉头紧皱,“那幻药……” “咳咳,好用吧,你看到什么了?本来你不会走向悬崖的,是我换了你的方向,哈哈……” 赵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半响,才再次开口:“你真可悲,只能靠药去幻想。” 萧琅玥一点不生气,反而很高兴道:“等你死了,这些就成真了。” 疯了疯了—— 饶是赵娴一再拖延,萧琅玥还是拖着身体爬到了她身边。 那笑容恶劣又阴冷,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带着将赵娴一并拖拽下去的森森恶意。 “姜夫人——” “娘,娘——” “姜夫人,姜夫人——” 姜恒抬手抹去脸上混杂了泪水的雨水,距离他娘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夜,这雨加大了搜寻的阻力。 …… 远处突然传来声音,四目相对的两人同时一愣,不同的是,这声音让赵娴欢喜,但萧琅玥眼眸却是闪过一丝慌乱。 几乎是同时,两人举起手中的利刃。 噗嗤一声,利刃扎入肉中的声音响起。 赵娴没有看抬起的挡萧琅玥匕首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萧琅玥的脖颈,握紧的双头钗看准时机刺了进去。 赵娴本就没有恢复几成力,她能动的也就两只手,比不得萧琅玥还能爬过来。 故而,她没有试错的机会。 第101章 萧琅玥张了张嘴。 噗呲一声, 脖颈上的双头钗被拔了出去,因为双头钗刺进去用力,内里有了弯曲, 被拔出来时,连带的血肉跟着涌了出来。 瞬间将萧琅玥的衣襟打湿染红,她抬手捂着脖子, 却丝毫阻止不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赵娴本就没有恢复多少力气, 抬一只手挡匕首, 还要集中注意力给出那决不能失败的一击, 她这会儿彻底动弹不得了, 只一双眼睛紧紧看着萧琅玥。 咚的一声, 萧琅玥头重重落在她胸口,因着手臂上还被扎着匕首,加上那重重的一撞, 赵娴都不知该是顾及手臂上的匕首, 还是顾及胸口的疼痛。 雨声唰唰唰,雨滴大到她已经完全睁不开眼了。 “娘——” 昏死过去前,赵娴好像听到了姜恒的声音, 怪大的。 --黄粱一梦-- 叮—— 电梯到了十二楼,机械女声播报的同时电梯门打开。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碾压在地砖上,将感应灯一一唤醒。 来到1203门前, 赵娴输入密码,却提示她密码错误, 盯着电子锁赵娴犯难了,密码多少来着? 想了下没想起来,拿出手机开始翻记录。 不等她翻到记录,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我就说是你回来了,你妈还不信,自己设置的密码都能忘,第几次了,不长记性。” 赵娴将手机揣回兜里,扑过去抱住赵父,嬉笑道:“一天那么多密码要记,难免忘了嘛,想不想我啊老爸。” “想想想,轻了,瘦了。” “也就你们才会说我瘦。”赵娴松开赵父,脸上全是压不下去的笑,毕竟明星那才叫真的瘦,她这样的是正常,谈不上瘦。 进了屋里,拿出自己那双拖鞋换上,将外套脱下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赵娴吸了吸鼻子,“哇,好香,亲爱的妈妈,做的什么大餐。”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40节 说着,人已经跑进了厨房。 身后的赵父笑吟吟将行李箱拿进了她房间。 看到已经出锅的干锅大虾、香煎带鱼,以及砂锅里还炖着的酸萝卜老鸭汤咕噜咕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自己点的菜忘了?你说你,提早一天点菜不行吗?非要落地了才打电话要吃要喝,你爸跑了几个地方才买到这新鲜大虾。” 赵娴手伸向煎好的带鱼,却被轻轻拍了一下,“洗手,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 “遵命。” 香煎带鱼入口,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赵娴忙着吃,两手也都是油,呼唤道:“老爸,帮我拿一下手机。” 赵父就站在厨房门口,闻言道:“放哪儿了?听声在门口。” 赵娴咽下嘴里的食物,抽了纸巾擦去手上的油渍,从厨房出来,正好接过赵父手中的手机,拿起一看是她老板打来的,“喂,岚姐……嗯,行,我一会儿订机票,明天中午能到,好。” 等赵娴接完电话,赵父赵母已经摆好了饭菜,就等她了。 赵母面色不如之前欢喜,“不是说这次能休假五天吗?” 赵娴讪讪一笑,“我也确实请了五天假,谁知道我老板那么能干,这么快给我找好了下家。” 说着,赵娴欢喜的表情瞬间也垮了下去,“呜呜呜……我的年假啊。” 赵父表情严肃:“什么下家?你不是助理吗?” 赵娴的表演戛然而止,面对爸妈突然严肃的表情,她忙解释道:“就是助理,我这次能休假是因为之前那份助理活儿被人抢了,想着我老板手里目前没有新人,应该不会给我安排工作,我就索性休假了。” 赵母将剥好的虾放到赵娴碗中,关怀道:“怪不得你打电话回来语气不对,是不是被欺负了?” “没有,是我跟的艺人想用自家亲戚,我到底是外人嘛,就被淘汰啦。”赵娴语气轻松一副玩笑口吻。 她没说,那艺人小红后为了换掉她让自己亲戚顶上,没少刁难她,赵娴都不明白,不喜欢她直接给经纪人说换了她不就好了,还整那么多事。 本来还蛮伤心的,毕竟她也是很用心的照顾,结果对方这样搞。 “那就好,受了委屈要说。” “会的会的。” 赵娴现在真的愁了,因为被恶意踢掉,回来休假心里带着不得劲,但是老板突然又给她安排人,她有事做了,结果假期没了,怎么那么遗憾呢。 果然啊,人都是贪心的。 “我还是觉得你做助理……都说那些明星脾气大的很,你……”在家都还撒娇,在外面就去照顾别人。 赵娴打断赵母的话,忙道:“助理只是开始,我的目标可是经纪人,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老板是她的学姐,即便有这层关系,赵娴也需要慢慢累积经验,她也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赵父:“孩子的工作,我们又不懂就不掺和了,吃饭吃饭。”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赵娴到家没多久,又忙着订返程的机票。 晚上一家三口去了商场,赵娴是突然决定休假的,平时出差在外地买了东西都是快递到家,这次回家也没来得及买,便去了商场给爸妈买东西。 次日,她本打算不惊动爸妈直接去机场,谁知她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 “吃早饭,一会儿你爸送你去机场。” “我打车吧,一来一回开车好远,怪麻烦的。”他们这边距离机场要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这也是她下了飞机才告知的原因,就怕爸妈提前去接她。 “麻烦什么,你回来就不说,等飞机落地才给我们打电话,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打车,我们多不放心。” 赵娴拗不过他们,最后一家人齐齐正正去了机场。 听到检票播报,赵娴过了安检,突然回头,只见爸妈还站在原地,只是他们的脸好模糊,赵娴用力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却依然看不清。 为何看不清?怎么就看不清呢? …… 海棠居内室,姜书岫看着祖母眼角淌下的泪,小腿跑的噔噔的,“祖父、祖父,祖母哭了。” 正在拿另外一册游记的姜良旭闻言,手上的游记没拿稳落了地,他也顾不上地上的游记抬脚进了内室。 发现当真如岫姐儿所说一般,“去请刘府医来,快。”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离去,不多时,丫鬟领着府医赶来。 而这会儿赵娴已经睁开眼了,只是她目光呆滞,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就连有人手在眼前晃也没有反应。 她不明白,为何爸妈的面容那么模糊,她看不清,怎样都看不清。 老板新签约的艺人便是曲霜星,她去到曲霜星身边做助理也不过一年半左右,作为公司力捧的新人,曲霜星很忙,她作为助理自然也轻松不到哪去。 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自然也无暇回家,但平时她与爸妈也会视频通话。 她怎么就不记得他们的面容了? “祖母,祖母,祖母不怕,我们在家里,没有坏人敢欺负祖母了。” 一番号脉,府医起身,趁着府医同祖父说话,姜书岫爬上床榻,小小的手拿着绢帕擦赵娴脸上的泪,说着宽慰的话。 家? 赵娴双眼开始聚焦,看清屋中陈设,与凑在眼前来的小脑袋。 怪不得爸妈的脸那么模糊,她并不是一年半不见他们,算起来,她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 刚穿来那会儿,她还会想他们,后来发现想也无用,这份思念早被她埋藏在心里。 反倒是失去记忆那段时间,以前被她埋藏在心底的记忆翻了出来。 穿书的剧情之所以那般清晰,大约与黎莲娘的脸有关。 相较陆昭莹与老二的事,就淡忘很多,远不如老大两口子印象深刻。 有参照人物故而记忆越发加深,对于没有参照的人,好比爸妈的脸,她很努力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是梦里都看不清。 “呼呼……祖母是不是很疼,祖母哪里疼?岫姐儿给祖母呼呼。” 额头贴上来一团软软的脸颊,听着那奶声奶气呜咽的声音,赵娴心底的情绪散去不少,另一种牵挂拉扯着她。 “老爷,夫人之前心中郁结已经散去,但刚刚号脉老夫发现夫人再次郁结于心,这不利于夫人养病。” 听着府医的话,姜书岫眼眸一亮,“祖母,岫姐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娘亲生了,我有弟弟了,弟弟叫平安,寓意平平安安,也希望祖母平安……” 赵娴心底那股子难言的情绪瞬间被抛开,愣了愣道:“那你娘呢?她还好吗?” 姜书岫点了点头,蹭着赵娴脸颊,“娘亲很好,有稳婆有女医在照顾,丹若姑姑说,娘亲生我时,祖母便这般安排的。” 说着,姜书岫一愣,她软软一团本来头挨着赵娴头的,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瞬间弹起,喊道:“祖父祖父,祖母说话了。” 姜良旭目光一直看着赵娴,耳边是府医的话,在看到赵娴嘴唇动时便一个健步到了床边,“阿娴。” 看着面前人,赵娴一时差点没认出来,乱糟糟的胡茬,乌青的眼睑,还有那鬓角的白发,“怎么将自己弄的这般狼狈。” 姜良旭抬手似想将脸挡了,笑道:“一会儿便去剃了,知晓夫人不喜我留胡子。” “岫姐儿说莲娘生了?到月份了吗?母子可还好?” “都好都好。” 赵娴张了张嘴,黎莲娘都生了,“距离秋猎过去多久了?” 姜良旭:“已经二十来日了。” 赵娴想了片刻,“那岂不是错过了莹莹的及笄礼。” 陆昭莹的生辰在九月二十七,想着秋猎回来能赶上,便也没有着急,谁知竟给错过了。 “错过后面补上便是,你现在才醒,莫要操这些心,不急的。” 第102章 怎能不急, 因着她的大意,害自己受伤不说,定是也造成了很多麻烦。 “扶我一把。”赵娴有些躺不住, 姜良旭扶着她缓缓靠坐了起来。 姜书岫懂事的往下挪了挪,给她祖父让出位置来。 “萧琅玥,便是那被我刺咳咳……咳咳……” 赵娴话说的有些急, 还未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听到‘萧琅玥’三个字, 姜良旭之前觉得违和的地方, 便串联上了, 却也顾不得多想, 忙轻拍赵娴后背。 芍药刚好提着食盒进屋来, 见姜书岫垫着脚要去拿茶壶,搁下食盒便去倒水,“岫姐儿小心, 我来。” 倒了水, 还将姜书岫重新抱回床上,递上茶杯,“大人, 温水。” 姜良旭接过杯子,待赵娴咳的不那般严重了才喂她喝下。 “夫人不必着急,她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 赵娴想到那张血肉模糊又满是恶意的脸。 芍药取出食盒中的东西,是一碗熬煮的极为软烂的补血益气粥和人参鸡汤, 这些日子夫人昏迷不省人事,只能咽下这些,也吃不了多少,人都瘦了许多。 “夫人刚醒, 府医说夫人还是先吃这些易克化的食物,待明日再慢慢吃别的。” 赵娴还真感觉饿了,姜良旭端过粥碗一勺一勺喂她。 一碗粥她并未吃完便食不下了,摆摆手,想起之前说的事,“秋猎那些发狂的野兽是怎么回事?与萧琅玥有没有关系?圣上没事吧?哪位皇子……得青睐了?” 赵娴几个问题一股脑问出,问完胸口起伏一阵剧烈咳嗽。 姜良旭一边拍着她背,一边道:“圣上没事,秋猎那些野兽之所以发狂乃是被人下了药,已尽数斩杀。不知她身份之前,她新的身份与上次春闱有关,盯上你乃是蓄意。” 不过知道其身份,那层被刻意安排的身份就显多余了。 那个她,赵娴知道说的是萧琅玥,“林念藏怎么说的?” 就算事后去查,怕是查的方向也是那母女两提前安排好的身份,但赵娴还是想弄清楚。 “春闱一位落榜举子的娘,因着上次春闱规则的改变而受牵连,说是偷听了长公主门角得知春闱一事与姜维有关,此次秋猎老大没去,她便记恨上你这个当娘的了。” 赵娴抿了抿唇,“这般解释,林念藏将自己摘出去了?”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41节 “林家已被判流放。”在赵娴诧异的目光中,姜良旭继续语出惊人:“三皇子、五皇子、长公主等被贬为庶民,林家、钱家……判了流放。” “咳咳……这些不会都跟秋猎野兽暴乱有关吧?咳咳……他们想造反?” 赵娴想到了书中的剧情,莫不是书中圣上出事,便与这些人有关。 姜良旭拿了软枕垫在赵娴后腰处,“其实边城那边有漏网之鱼,藏匿的深还与宫里有联系。” 赵娴立刻想到其中关键,“圣上是故意去秋猎的?” 这叫什么?明知有危险还偏去找死? “秋猎是早定下的,圣上意在选拔太子。明知危险怎会不防备,此次秋猎调任军队来军演便不在原计划之列。” 看来还真是刻意钓鱼。 从姜良旭告知的事中,赵娴对比了书中的剧情,秋猎的罪魁祸首与边城有关,而几位皇子与长公主则是趁此机会在中间搅合。 剧情当真是变故极大,书中的圣上没有安排军演,故而在秋猎中受伤回皇宫不久便驾崩,然后便是新帝继位,姜维作为虐文男主,一边是充当新帝的刀成为权臣,一边后宅与虐文女主和恶毒女配纠缠。 中途追妻火葬场,再到最后的欢喜大团圆,至于其他事,不重要,或者只是一个推进,进度推过去了,目的达到也就完成了任务。 一股脑知晓了太多事,赵娴只觉头晕目眩,她刚醒,精神还不及,脸上显露疲惫之态。 她还有许多事想问,却感觉脑子越发沉重。 姜良旭抱起姜书岫,“祖母要休息了,岫姐儿明日再来看祖母。” 姜书岫声音自觉变小,“那我明日带着弟弟一起来探望祖母,行吗?” 姜良旭颔首,“自是可以,不过弟弟还小,祖母也刚醒来,可缓些日子。” 两人说的小声,没有打扰休息的赵娴。 姜书岫冲着赵娴挥手,对于听到祖父祖母谈论的事,她没有去秋猎不知详情,也就听听而已。 至于与前世作对比,那是一点都比不了的,在她这个年纪发生的事,压根没人跟她说过,她也没有太多印象。 但她记得祖母好像没有受过太大的伤,这次也不知怎么回事,祖母被抬回来便昏迷不醒,吓的娘还早产了。 姜书岫也有偷偷想过,会不会与爹娘的变化,祖父没有失踪有关。 但她不敢说。 在将岫姐儿抱给奶娘后,姜良旭端着熬好的药进屋,“阿娴,喝了药再睡。” 待赵娴喝了药,姜良旭拿走背后的软枕,扶着她躺下,“睡吧,都过去了。” 赵娴这一觉睡的不长,醒来天边颜色渐暗,床边守着崔婷玥和陆昭莹二人。 “娘!” “娘您醒了。” 两人齐齐趴在床边,紧张的看着赵娴,眼底全是担忧。 看着两人眼中的担忧,赵娴扯了扯嘴角,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是我们没用,没有保护好娘。”两人连连摇头,她们是跟着一道去秋猎的,却没有保护好婆母(义母),两人很是自责。 “瞎说,跟你们有什么咳咳……有什么关系,有人想害我便是你们寸步不离跟着,歹人也会寻到机会的。”赵娴抬起右手,在两人脸上轻轻碰了碰,“莫愁眉苦脸了,好好的两个大美人儿都憔悴了,娘好心疼啊。” 两人被她轻松的话语逗乐,抬手一边抹泪一边笑。 “来,扶我起来。” 躺久了,赵娴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 靠坐起来,她目光在崔婷玥脸上看了半响,“入宫没?” 崔婷玥摇了摇头,解释道:“娘不必担心,女儿同皇后娘娘求了情,皇后娘娘允许女儿留在家中侍奉。” “我这已经醒了,你看哪日去宫里给皇后娘娘问个安。”不论新帝是谁,只要不是篡位上去的,皇后都是未来的太后,跟在太后身边,这才是崔婷玥日后安身立命的保障。 “好。” 两人瞧着都还好,只不见黎莲娘,赵娴想起岫姐儿说的话,“咳咳……莲娘如何了?她是哪日生产的?” 崔婷玥与陆昭莹面面相觑,还是崔婷玥开的口:“大嫂是九月十九生的平安。” 赵娴一算日子就知道提前了多久,“怎会提前这么多?” 陆昭莹与崔婷玥对视一眼,前者小心翼翼开口,“当时娘受伤我们全都慌了神,全然忘了要瞒着大嫂,害大嫂在知晓消息那一刻便动了胎气。” 赵娴张了张嘴,“莲娘当真没事?” 崔婷玥颔首,宽慰道:“娘放心,大嫂母子平安,稳婆、女医、奶娘都在云筑苑侍奉,与当初大嫂生岫姐儿时一样。” 陆昭莹也跟着附和道:“大嫂也听说娘醒了,想来探望娘,但大嫂还在月子了,万不敢让她出门见了风,我们都没允。” “你们做的对。”赵娴心下既庆幸又担忧,“又辛苦她了。” 虐文女主本就是个苦命的人,书中第二个男胎没生下来,还伤了身心,这次倒是怀的好好的,结果不是被虐文男主给伤着,反而因为她这个婆婆又早产了。 姜家是不是风水不好! 赵娴细问了两人家中的事。 因着黎莲娘早产,赵娴又受伤昏迷,家中看似安稳,但内里也有不小的暗涌,崔婷玥之前跟着黎莲娘管家知晓各种事,便出面带着陆昭莹掌家,稳住了局面。 圣上在上林苑被野兽攻击,此事必不会轻易了了,朝廷更是汹涌。 姜良旭只说哪些皇子被贬为庶民,哪些人家被流放,却没说丧命的。 倒是从崔婷玥和陆昭莹口中听了不少,知晓她昏迷期间,晋安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被砍头凌迟的人,据说血洒一地都还未洗净。 姜恒从上林苑回来后,便入了禁军当值,姜维和姜良旭父子也是早出晚归。 据外面传言,姜家父子杀疯了,凡是与秋猎有关的人,全被揪出来,那段日子晋安的天都快被染红了。 说起赵娴昏迷的日子,府里也是一片低迷,太医成日的跑,身上的伤都说能治,偏人就是不醒。 “娘——”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不多时,帘子被拨响,两个身形高良的男子走了进来,一个习惯了冷脸没甚表情,一个笑的脸上宛如开了花。 两人身上官服都还未换下,一个身着朝服一个身着环锁铠,一文一武。 “娘。”姜维声音冷冷,眼中关怀却是藏不住。 姜恒已经半跪在床边,小狗般凑上来,“娘您可算醒了,手还疼吗?当时吓死儿子了,找到您时,手臂上扎着那么大一把匕首。” 赵娴抬手揉了揉姜恒鬓角有些卷的发丝,瞧着像是被兜鍪压了许久导致的,“不疼了。你换了地方当值可还习惯?” “习惯,回家方便多了。”说着还看了眼陆昭莹,小两口对视又纷纷移开眼。 赵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就是甜文,这气氛看的人心情都舒畅。 目光一转,落在姜维脸上,赵娴嘴角的笑随着他的冷脸缓缓抚平,声音也不由跟着规矩起来,“小平安取名字了吗?” 提到儿子,姜维冷冷表情似有些松动,颔首:“取了,大名姜书锐,改明抱来给娘看。” “胡闹,孩子那般小岂能抱出来见风,多在屋中养养,小孩子莫去折腾他。” 赵娴对孙子的名字没太大反应,书中只写了姜书岫的事,至于孙子,由于并未出生,故而也没有提及什么名字。 看了眼被丫鬟点燃的烛灯,赵娴面露疲惫之色,“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维儿,莲娘才生了孩子,你身为丈夫多上上心。” “儿子知晓。” 让四人散去,赵娴又感觉到疲惫上头,依然只用了小半碗的粥便吃不下了。 半睡半醒间好似感觉姜良旭进来了,好像听到他说什么信件,以及老爷子等字眼。 再睁眼已是次日,女医来给她身上的伤换药,赵娴这才知晓自己腿摔折了,暂时还站不起来。 第103章 “夫人, 该喝药了。” 看着端到眼前的汤药,赵娴感觉自己眉头都与这汤药颜色一致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日日喝着药, 也不知是躺久了还是药的缘故,她精神头并不是多好,一日时间多数都还是睡着。 倒是每次醒来, 除了姜良旭外, 总能看到除了还在坐月子的黎莲娘外的姜家人, 小平安都见了一次。 是姜书岫让奶娘抱来的。 当爹的说抱孩子来被赵娴制止了, 没想到当女儿的带了弟弟来, 说是祖父同意的。 姜书岫脱了鞋子爬上床, 挨着赵娴齐齐看着小小的奶团子:“祖母,弟弟没哭,弟弟喜欢祖母。” 赵娴被她的话逗笑, “弟弟不哭便是喜欢吗?” “是啊, 弟弟是小哭包,可喜欢哭了,第一面除了我与娘, 他见谁都哭,但现在多了祖母。” 小平安虽然是早产的,但比起他姐姐却还壮实些, 大约是黎莲娘怀着他时养的要好些,加上生出来又养了半个来月, 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 赵娴捏了捏岫姐儿的脸,两姐弟都是命苦的娃,黎莲娘怀上岫姐儿时便一直忧心忡忡, 还被她这个恶婆婆刁难,岫姐儿生下来猫儿一般,当时赵娴看第一眼还觉得丑,月子里她成日的看,却越看越可爱,模样张开了更是漂亮。 黎莲娘怀老二,赵娴千防万防就怕像书中那般,虽然孩子是生下来了,谁知最后关头又被吓了一遭。 “那你爹呢?” “也哭,爹可凶了,弟弟见他就哭。” 赵娴看着吐舌头玩的平安,想起姜书岫当时也是,看到她爹就哭,还被赵娴给说了一顿,赵娴还私下给姜书岫说让她去累她爹,姜书岫听进去了,也正是因此赵娴才怀疑她是不是重生的。 “那你们两姐弟可真像啊。咳咳……不过这都怪你们爹,谁让他成日冷着张脸,吓人。” 姜书岫连连点头,对。 似是配合一般,平安嘴角弯弯像是在笑,看的人心情大好。 只看了平安一次,赵娴便不让姜书岫带弟弟再来看她了,孩子毕竟还小,这又是冬日,赵娴担心孩子受风。 府中除了坐月子的黎莲娘,受伤躺床上养病的赵娴,最闲的就数姜良旭了。 赵娴几乎睁开眼就看到他在,她醒了便听他念游记或者别的话本子,睡着了他就守在屋中自己看书。 闲的赵娴都看不下去了,“姜大人,你别不是辞官了吧?”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42节 姜良旭愣了一瞬,眼眸一亮,“好主意。” 见赵娴瞪他,笑道:“圣上体谅我,让我在家照顾夫人。” “说实话。” 姜良旭脸上笑容一僵,撇开眼,“在上林苑夫人受伤我便只想守着夫人醒来,然秋猎圣上遇袭兹事体大,圣上命我查清此事,那会儿身不由己,查所有牵连之人时……用夫人话说‘夹带私货’,抓人杀人太狠被御史弹劾了,圣上顺势而为让我回家反省。” 那些所谓的夹带私货,明面上是替圣上做事帮未来新皇扫清障碍,暗地里,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复仇对象。 这次夹带私货搞了不少人,仇报的差不多,也就还剩一点,最后这一点,关键时刻,反而更是不能去朝堂。 “我这已经醒了,你还打算呆家里吗?”赵娴相信,姜良旭若想重回朝廷,有的是办法。 姜良旭搅汤药的手一顿,语气轻浅,“夫人这是嫌我了?” 赵娴瞥了眼屋中放在各处的书:“咳咳……你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 “那也必须闲住。” 赵娴感觉他话里有话,然而姜良旭却卖了个关子。 直到几日后,赵娴虽在家中躺着,却也知晓了禹王连夜回晋安,无召入宫之事。 不日便传出太后重病,禹王跪殿前的消息。 “禹王进宫,与太后病重有什么关系?” 姜良旭将手炉递到赵娴手中,昨夜下了雪,后院的红梅开的正好,之前姜良旭装腿伤的轮椅还在,赵娴让下人搬来用了。 她成日躺着,感觉自己快躺退化了,非闹着要出去喘口气。 亭子四周都放了炭火,亭子里石桌上小炉子烧着火咕噜噜煮着糖梨水。 赵娴自醒后,便时不时咳上两声,茶水便改换了润肺的梨水,“我派人给禹王去了一封信,告知他,荣阳郡主还活着,太后将人藏了起来。” 赵娴收回看梅花的目光,“她……不是死了吗?” 姜良旭将赵娴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秋猎伤亡之人,以及后面查出来与林家有干系的人中,没有荣阳郡主。” 至于林念藏身边那位对赵娴出手的女子,那只是一位落榜举子的娘。 但既然查到荣阳郡主活着的痕迹,儿子被废的禹王,理应有权利知晓仇人在哪儿。 赵娴想到三个字:狗咬狗! 姜良旭给赵娴倒了杯润嗓子的梨水,声音不大,“太后中风了。” 赵娴接过杯子,半响没说话。 “阿娴,你之前不是要见慧能大师吗?他云游回来了,待你身子养好,我带你去护国寺。” 提到慧能大师,这是赵娴之前念念不忘的期盼,但此时听着姜良旭提起,她内心却平静没什么波澜,喝了一口梨水,语气淡淡道:“再说吧。” 经过那一场梦,她发现自己对父母的脸早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期盼还有没有用,毕竟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现实世界又过去了几年? 心里的期盼变成了未知,而未知是最让人迷茫的。 赵娴不想说这个,提起来就会让她想到那两张模糊的脸,心脏便会有些不舒服,话语一转扯开了话题:“我现在精神比起前两日要好些了,莹莹的及笄礼便不拖了吧,再拖都快过年了。 当初陆大人陆夫人离开晋安时,我还与他们保证过会好好待莹莹,岂料女子重要的及笄礼都没给她过。 陆大人陆夫人不在晋安,我们可不能因为时间过了就不当一回事。” 姜良旭见她说起旁的事,眼中神色变得不一样,也少了那淡淡的愁,顺着她话道:“正好我也闲赋在家,还能给夫人帮上忙。” “放心,肯定使咳咳……使唤你。” -- 用过一次轮椅后,赵娴觉得也不是非要等她能下地才去看望大儿媳,便直接让下人推她去了一趟云筑苑。 “娘来了?” 云筑苑主屋内室中,得知赵娴来了,黎莲娘先是一愣,随即便迫不及待下床。 听着声儿,轮椅的滚轮碾压过外间地板,她迫不及待站在内室门边,若非丫鬟拦着,她都要冲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听到滚轮声音靠近,当门口出现身影,黎莲娘迫不及待开口:“娘。” 进了内室。 赵娴先是从头到脚将黎莲娘看了一遍,“很好,没瘦,咳咳……快回床上去,别被门口的寒气沾染了。” 待黎莲娘坐回床上去,赵娴目光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黎莲娘伸手摸脸,疑惑道:“娘,可是儿媳脸上有什么?” 赵娴摇了摇头,“有一种好久没有见过你的感觉,便想多看看。” 闻言黎莲娘坦然了,没有了之前被盯着憔的羞涩。 赵娴细细打量着黎莲娘的面容,虽还在坐月子,但被伺候的好,面色红润瞧着气色是好的。 但同时赵娴心里开始犯嘀咕,黎莲娘当真与曲霜星长得像吗? 这个疑问出来,赵娴自己都是糊涂的。 也许有相似之处,也许没有,但因着曲霜星扮演过黎莲娘这个角色,她将两人弄混淆了? 三十多年过去,便是失忆那段日子想起了曾经,但印象深刻的也是书中剧情,面容那些,怕是她自己因着名字给带入了进去。 黎莲娘感觉婆母的目光说不出的怅惘,若说以前的婆母是一朵热烈浓艳张扬的牡丹,此时的婆母好似被抽去了全身热情。 “娘,您怎么了?”黎莲娘神色担忧,这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 赵娴莞尔一笑,抛开了那段怕是不会知晓结果的纠结,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想你了啊,原本想着你怀着身孕不能去秋猎,便在家中养着。谁知咳咳……谁知人在家中咳咳……却还被我给吓着了,我这心难安呢。” 黎莲娘见婆母咳嗽,忙起身去拍她后背,芍药则熟练倒出熬好的梨水。 看着黎莲娘紧张的样子,下床急鞋也没有穿好,赵娴拍了拍她手,“我没事,快回床上躺下,你还在坐月子,咳咳……哪能咳咳……哪能这般下地。” 黎莲娘固执的继续守着,“我听说昨日太医才来瞧过,娘这般咳嗽太医可说喝什么药能治?” “我没事,这是说话急了,咳咳……”赵娴压着嗓子闷咳两声,将杯中梨水喝完,压下了那股不适。 黎莲娘满眼的担忧,早知秋猎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当初该以自己怀孕在家不适为由留下婆母。 “呜哇……” 一声婴孩啼哭声将两人思绪打断。 奶娘抱来醒了嗷嗷哭的平安,黎莲娘一接手,孩子便停止了哭泣。 将孩子抱的靠近赵娴,黎莲娘笑吟吟道:“娘,平安的眼睛像您。” 像她吗?赵娴看不出来,但好话谁不喜欢听。 赵娴微微抬手,芍药便拿出备好的礼册放上,“这是给你和平安的,与当初生岫姐儿时一样。” 黎莲娘看着递上来的两本礼册连连摇头,“娘,这我不能收。” “收着,一份该你得,一份给平安,与岫姐儿当初一样,也没有厚此薄彼,留着以后平安娶媳妇用。” 想当初黎莲娘生岫姐儿,她是今儿给几样明儿送几样,零零散散的,想着以后虐文男女主和离了,黎莲娘能有钱财傍身。 为了怕她不够用,一部分还是打着给岫姐儿当嫁妆的名义。 目前看来,虐文男女主是没有和离的打算了,二胎也生了,她如今身子还没好,也没空闲散着送,便让账房按照当初送的东西整理了册子,又准备了同等礼。 黎莲娘噗嗤一声笑了,看着襁褓中的儿子,“他还未满月呢,娘想的太远了。” 赵娴在云筑苑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回去时天空又下起了雪。 半路遇到来接她的姜良旭,一身玄色大氅身姿笔直,油纸伞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路旁探出的梅枝给他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刚一开口,寒风入喉,赵娴不受控的开始咳嗽:“咳咳……” 姜良旭上前来,将大氅解下盖在赵娴身上,弯身将她抱起:“精神好一点便到处跑,不看着不行啊。” 赵娴伸手环着姜良旭脖颈,用帕子挡了寒气,反驳道:“我去看儿媳,哪里算乱跑了。你不是在整理今年要送的礼单吗?弄完了?” 一年时间,从春闱查出历年舞弊、边城守城将通敌再到秋猎遇袭,桩桩件件晋安少了不少人,缺失的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又添了不少人进来。 这年节礼便与往年不一样了。 而在这年节礼之前,府上还要给陆昭莹办及笄礼,邀请人的帖子,也与往年不一样。 她身上有伤,也没办法出门去走动打探消息,崔婷玥还年轻这些事恐应付不过来,正好姜良旭闲在家里,这事他来做最是合适。 “没,我安排一个账房反驳一句,原本还以为我对晋安各家了如指掌此事不难,却不料送礼弯绕更多,便偷闲出来透透气。” 姜良旭抱紧赵娴,调侃的语气收敛,正色道:“辛苦夫人了。” 赵娴头靠在姜良旭肩头,“还好啦,我现在有两个儿媳妇,这些事以后就交给他们,倒是夫君你,还需努力啊,你可还是闯的时候。” 姜良旭闷声笑,“是,当初可答应过夫人要给你争来一品诰命夫人,任重道远啊。” 赵娴也乐了,话锋一转:“对了,让夫君写的几张帖子写好了吗?就这几日邀几位夫人小姐过府一趟,我这腿脚不便,不方便上门亲自去请,只能邀请人过府商议了。” “写好了,也派人往各家送去了帖子。” 二人刚回海棠居,崔婷玥冒着风雪带着丫鬟匆匆赶来,人并未进屋在门外便开口道:“娘,皇后娘娘身边的祈安姑姑来了。” “快请……咳咳……” 第104章 祈安是女眷, 姜良旭身为男子不便久呆,便回了书房去。 不多时,崔婷玥亲自领了祈安进屋来。 说来赵娴醒后便提醒崔婷玥寻机会进宫去给皇后问安, 岂料她还未动身,皇后身边的人反倒是先来了。 “祈安姑姑……” 祈安制止了赵娴要起身的动作,“自姜夫人受伤, 娘娘便一直惦记着你, 这不, 太医来姜家诊脉后到娘娘跟前回话才说夫人已经醒了, 娘娘闻言立刻便派了奴婢来探望。” 赵娴没多挣扎, 也就是做做样子, 祈安一拦她顺势又躺了回去,靠着床栏,语气愧疚:“该是臣妇进宫给娘娘请罪的, 反倒让娘娘费心惦记臣妇的伤。” “姜夫人替皇后娘娘挡了贼人, 如此大的恩情怎能忘却,娘娘命奴婢送了谢礼来,但娘娘也说了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恩情最为贵重,往后夫人尽管开口。” 赵娴有些懵,她何时就对皇后有恩了? 看了眼崔婷玥, 她神色如常,赵娴面上不显, 同祈安闲谈着,又关心了几句皇后娘娘凤体。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43节 祈安来是替皇后娘娘看望赵娴,话带到,人并未多逗留。 赵娴小口喝着温热的梨水, 见崔婷玥送完人回来,问道:“如何,可有说让你何时入宫?” 崔婷玥颔首:“娘娘体谅,让我年后进宫侍奉,已经说好了日子。” 赵娴放下心来,“那便好。” “对了,刚刚祈安说我欠了皇后娘娘恩情,咳咳……这是怎么回事?” 崔婷玥在小杌上坐下,解释道:“娘拽着刺客一起滚落山崖后,林念藏突然跪地求饶说是被那女子逼迫的,对方强喂她吃了毒药逼她带路找到皇后娘娘,她不敢不从,万幸皇后娘娘没事。” 说起这事崔婷玥满脸的戾气,当时她便踹了林念藏一脚。 赵娴眼睑下垂,这与姜良旭说的对不上啊。 入夜,赵娴又问了姜良旭,得知萧琅玥的假身份没有查错,不过林念藏身上也确实被下了毒,不是什么复杂的毒,一剂解药喝下便没事。 “林念藏当着皇后娘娘面没说实话,应该是怕萧琅玥的身份被查出来,提前将罪名定下。” 若不是赵娴醒来提起,他都没有想到那人会是萧琅玥。 太后手里有先皇给的人,瞒的太好了。 赵娴转念一想,不亏,皇后娘娘的恩情,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 黎莲娘十月底出的月子。 给陆昭莹补办的及笄礼,选在冬月初九,当陆昭莹一早看到自家亲娘出现在屋中,她还当是自己眼花了。 陆夫人笑容温柔,眼眶隐隐蓄泪,“不认识娘了?” 陆昭莹双手交织神情紧张,当发现并不是自己眼花,泪瞬间从眼眶中涌出,扑了过去,“娘。” 母女两抱头哭泣。 姜恒双手抱怀靠柱,听着屋里的哭泣声却并未进去打搅。 陆昭莹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哭的嗓音都有了些哑了,“娘,您怎么回来了?爹呢?” “及笄礼是女子重要的成人礼,你婆母担心你以后有遗憾,安排了人接娘回来。”陆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继续道:“瘦了,高了。” 陆昭莹拉着陆夫人坐下,“娘才是瘦了许多,爹还好吗?” “挺好的,那边没有晋安寒冷,你爹的老寒腿今年冬日难得不严重。”陆夫人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些了,“在那边不如晋安忙碌,顶头上司是个好相与的,日子倒是松快些。” 母女两人几个月没见,太多话聊,直到丫鬟进来禀及笄礼时辰到了,方才净了脸出去。 早在陆大人陆夫人离开晋安之前,赵娴便问过陆夫人她相熟的夫人中人品好、德性好的,这次给陆昭莹请的正宾,便与陆家沾亲带故。 陆昭莹及笄礼过后,陆夫人并未急着离开晋安,而是跟着大儿子大儿媳回了家,陆大人虽然被贬了官,他们的儿子还留在晋安。 送走宾客,府中安静下来,姜家再次恢复安宁。 冬月下旬,圣上突然下旨立六皇子为太子。 与此同时当天姜良旭就被传召进宫,被任命为太子太师。 待人回来,赵娴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夫君很有先见之明啊。” 怪不得之前在家闲着也不急。 “夫人莫要笑我了。”姜良旭苦笑着在她身旁坐下,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一抓一大把,教导太子一事怎么也不该落他身上。 “好事啊,怎还不高兴了。” 姜良旭做太子太师,好过像书中那般,姜维为了家族去当那心狠手辣的权臣,小小年纪就压一身重担。 再则,有他这个做爹的在前面扛着,姜维和姜恒在官场也轻松些。 姜良旭将买来的点心打开,拿了块递给赵娴:“这不是难得能偷闲些日子,这般快便没了。” “如此说来倒是亏了。” “可不是。” 两人相识一眼,乐了。 这就与打工人心态一样,没班上时愁,上班又烦。 姜良旭做了太子太师再次忙了起来,待他复职后第一次沐休,赵娴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 “快过年了,爹还住护国寺吗?” 赵娴就记得她好似听人说过老爷子回来了,因着没在家中她也没有想起来过问,还是黎莲娘来问询她是接老爷子回府过年还是只给老爷子送年礼去护国寺,她才细知了此事。 黎莲娘来问她拿主意,赵娴还很疑惑,护国寺距离晋安也不远,老爷子作甚在那边不回来。 姜良旭闻言,想了想道:“我明日正好沐休,不如一道去接老爷子回来。” “行啊。” 两口子并未叫上孩子们,只他们带了侍卫仆从,次日一早便离府往护国寺而去。 马车停稳,姜良旭伸手扶着赵娴下马车。 听着寺庙传来的钟声,赵娴抬头看着护国寺最高的塔尖,上次来还是太后带头以为百姓祈福为名,当时她满心担忧,却又想抛开这些责任离开。 还将‘自己’当做了回家的拦路虎,对着一个僧人说让他担因果的话。 思绪顺着寺庙钟声飘忽,耳边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贫僧灵空,奉家师之命特在此等候姜大人与姜夫人。” 赵娴转头看去,一眼看到僧人眉间那颗妖冶的红痣,对方虎口挂着的佛珠与去年见时还是一样,便是眼底的仁慈悲悯也没有半分变化。 姜良旭将手炉塞到赵娴手中,看向灵空微微颔首:“劳烦灵空大师带路。” 看着越发熟悉的地方,赵娴没有太过诧异,灵空与慧能是师徒,住一处地方也不奇怪。 记得上次她在这处竹林外转了许久,这次有灵空带路倒是没有走多久便进了竹林里,竹林内的样貌与上次她见到的小屋也不一样,而是多了个凉亭和几株梅花。 老爷子正与一僧人对弈,赵志在亭子下煮茶。 棋盘上还在厮杀,几人都没有说话,赵志抬手指了指凳子,姜良旭扶着赵娴在炉火边坐下。 赵志给二人倒了热茶,道:“今早的新雪煮的茶,尝尝。” 赵娴押了一口茶,“三哥烹茶的手艺又长进了。” 想当初初见时,老爷子身边煮茶的事一直是姜良旭做,他们成婚后,姜良旭要科考留下读书,老爷子继续云游,赵志跟着离开时还只会烧水。 后来再见时,这活儿便一直是他做了,每次煮的茶还都不一样。 赵志笑了笑,“唯手熟尔。” 冬日里手中一杯热茶,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看着赵志熟练的烹茶手法,赵娴问出一路上的疑惑,“三哥同老爷子回来多久了?怎咳咳……怎也不回府去?” 赵志倒茶的手一顿,下意识瞥了姜良旭一眼。 姜良旭给赵娴剥了个烤熟的栗子,语气平淡,“老爷子与慧能大师是知己好友,他这人平生两大爱好,丹青与访友,慧能大师云游多年,两人难得一见怕是都忘了回府一事。” 赵志闻言点了点头,道:“是啊,其实我们回来也没几日,原定计划是打算回府去的,岂料路上听说慧能大师云游回来了,而你病情也好转人已经苏醒,我们那会儿距离护国寺近,便先来了这里。” 灵空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赵娴脸上。 察觉到灵空的目光,赵娴看过去,去年时她以为自己是穿越,二十四岁已经出入社会正是被老板画饼奋斗满满的时候,心态也很年轻,对任何事都带着美好与期盼。 再次见面,老了十岁的她,心态也与之前不一样,当初追寻的答案,也没了意义。 即便去年她信口雌黄噶人让灵空担因果,但赵娴并不窘迫,大约活了一把年纪,脸皮也随着年龄而增长了。 还冲着灵空微微颔首。 灵空没在她身上看到那股矛盾了,“看来姜夫人已有了答案。” 赵娴抿了抿唇,最后也只笑笑没说话。 不多时,老爷子姜朔茂与慧能大师的对弈结束,赵志及时给二人添上热茶,提醒赵娴与姜良旭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怎么养媳……”老爷子目光落在赵娴脸上,眉头紧皱,想要呵斥儿子,结果看到儿子也消瘦了一大圈,话卡到嗓子眼。 嘴唇翕张,话锋一改,“护国寺的平安符挺灵验的,求两道保佑保佑你们?” 这才多久不见啊,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掉肉,姜家是要破败了吗? 赵娴抬手用帕子捂着口鼻,不让寒风侵染,压着咳疾道:“瘦了好啊,这不快过年了,正好有借口好吃好喝养养。这平安符也要求的,家中那么些人,两道可少了,爹说是吧。” 老爷子见她还能说笑,放心了不少,点头附和:“是是是,儿媳说的对。” 姜朔茂同儿子对视一眼,见儿媳没什么反应,当起了中间人,对赵娴道:“这是慧能大师,得道高僧。” 慧能大师语气平静,身上透着一种岁月的朴素,“当不得,贫僧就一和尚,说来贫僧与姜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赵娴呼吸不由重了几分,“大师,来世路,可明朗。” ‘来世路’是孟莺娘死后,她见庙就拜见道观就求,路途遇到慧能大师也顺道求了,当时他给出的答案是三年心诚。 孟莺娘在古代过的太不好了,她当时只想好友能回去,能回到她们所在的那个有亲朋好友的时代。 慧能大师眸光沉静,声如安禅,“夫人心诚便明朗。” 赵娴收回目光,看向老爷子,“爹,快过年了,回家吧,你还没看过曾孙子呢。” 孟莺娘的事太久了,在她这里已成过去式,当初的心诚是真、期盼她回去是真、但现在的心无波澜也是真。 结局如何,赵娴不知,怕是此生也不会知晓结果了。 即便慧能一口咬定孟莺娘回去了,她心里都要咯噔一下这句话的真假。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赵娴已不想、不念、不求。 而当时慧能大师还问过她一句话,说她只有一次机会,当真要用在友人身上? 当初太过悲伤也太过坚定,后悔吗? 以前不悔,现在又谈何去后悔。 故而,她没有什么想问想求的了。 姜良旭握紧赵娴的手,看向自家爹,“回吧,庙里哪有家舒服。” 回程路上,许是吸了寒气赵娴时不时咳嗽两声,不太止得住,姜良旭拿了药给她吃,又倒了温热的梨水润喉,全程不语但动作却勤快。 待不怎么咳了,赵娴调侃道:“爹一把年纪了你少折腾他。” 婆婆她是顶级端水大师 第144节 “他自己便够折腾,那由着我去折腾。” 赵娴就那般看着他,“那你让他有家不能回。” 姜良旭张了张嘴,知道自己做的事被看穿了,“……这不是怕夫人留遗憾嘛。” 慧能大师这次回来,并不打算久待,且还要带着徒弟灵空继续云游,但那会儿赵娴还病着,姜良旭虽是朝廷官员,却也不能硬绑了护国寺的大师留下,恰好收到老爷子的信件,便拜托了老爷子拖住慧能大师。 -- 腊月,旧年终、新年始的一个月。 越是到年底,府上越是忙碌,小平安姜书锐的百日宴定的年后,倒也不与除夕相撞。 自秋猎受伤后,赵娴虽然病是好了,却落了疾,也比往年怕冷了些,屋中烧的炭火比起往年都要多许多,成日缩在屋中轻易不踏出门。 国子监早在腊月十五便闭门放假了,赵志的儿子赵文耀回了姜家。 除夕这日,姜家暖阁外,孩童笑声咯咯不断,赵文耀带着姜书岫在院子里打雪仗玩。 老爷子让人置了一张书桌,安安静静作画无人打扰,姜良旭和姜维对弈,姜恒同陆昭莹在一旁说着悄悄话,黎莲娘时不时看一眼襁褓中安睡的小儿子,崔婷玥近来迷上了蜀绣忘我练习。 赵娴透过窗户看着屋外跑闹的孩子,“等岫姐儿三岁,给她寻个武师傅,女孩子有武艺傍身,长大了不易被欺负。” 姜维闻言突然抬头,“以后挑两会武艺的丫鬟便可,岫姐儿性子本身就好强,若是再习了武,往后怕是说亲难。” “你这当爹的还养不起自己女儿了?”赵娴平静的看着姜维,想的却是书中姜书岫没能活过及笄的下场,她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岫姐儿长大,求人到底不如求己。 黎莲娘冲着姜维摇头,转而看向赵娴,“娘与岫姐儿想到一块儿去了,岫姐儿前儿还说要让她二叔给她寻一位武师傅,我当时想着她是女子那能习武,便不让她去寻二弟,现在看来还是听娘的,待岫姐儿三岁便寻一位武师傅。” 黎莲娘想的多些,她感觉婆母不是平白无故说起此事,琢磨着是否与秋猎婆母受伤有关,但总归不是害岫姐儿。 姜维皱眉,他还是不认同这离经叛道的行为。 姜恒倒是来了兴致,“说来我以前还教过莹莹几招。大哥,女子也可习武,我记得以前在衙门当值,遇到过一位衙内,平时瞧着人模人样的,喝醉酒便打媳妇老娘,前头的媳妇就是他失手打死的,后面又娶了一位,继妻小时候跟着走镖的叔叔学过武,给那男人揍了几次,后面再没敢喝醉了,自也不敢与他妻子动手。” 黎莲娘蹙眉,“酒品差者,非良人。” 抬眸看了眼窗外嘻嘻哈哈的小团子,她以后定然要为岫姐儿好好挑选人家的。 姜恒给陆昭莹剥了颗宫里前两日赏下来的贡橘,“说他酒品不好吧,可与他喝酒的同僚那般多,却没见他发酒疯与人动手过。”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有意思,不是酒品不好,是人品不好,知晓与同僚动手讨不到好,故而只会欺凌比他弱的人。 黎莲娘手不由握紧,当即拍板,“学,过了年我便派人去打听,还要挑选两丫鬟,也从小跟着岫姐儿一道学。” 下人传话家宴已筹备好,众人移步。 赵娴走在最后面,看着每个人的面容,思量着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砰的一声,第一声烟花炸响。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将黑夜染得五颜六色,伴随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察觉有人站在她身后,侧头便看到姜良旭,只听他声音温柔道:“夫人,新的一年有什么新愿望?” 赵娴反问:“夫君有什么心愿?” 姜良旭低头,同赵娴四目相对,“有,与往年一样,一愿世清平,二愿家贵和,三愿青丝成雪同心岁月长。” 赵娴看着嬉闹的家人,似乎没什么需要再添补的,“那我就愿我们所有人的愿望,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总觉得该是悲剧收场的,控制了一下,切了一小部分放番外去。 要给大家道歉,实在抱歉,这本也断更拖沓了。 写的时候结尾大纲细纲都有,也梳理了好几遍,就是到后面收尾突然就失去了表达欲,像是想不明白转不弯一样(感情戏太废以至于写不好)。我不配连载[裂开][裂开][裂开] 番外会写一家四口在现代的生活(1.18号更新) 而关于其他人要不要想起前世的故事,到时候看想不想写吧,不敢保证,我属于典型的三分钟热度,一本书20万字前是我的热情巅峰期,亢奋的过分,过了后我就开始烦躁了,这也导致经常断更,下本我尽量控制存稿完本再发,我不配连载。 下本不出意外会先去存稿一本中短篇《大伯哥长了一张亡夫脸》全文应该不超过20万字,短大概就十几万字,大纲是好早之前就一口气写完了,开头搞了一点,一直没去写完。 上面的话,如果出意外,就先更新《祖母她好忙!!!》 因为我感情文废,虽然有完整的大纲,我应该也会被卡。 再次感谢大家,也再次道歉。 弄了一个抽奖,祝愿大家好运,2026年手气爆表,开年大运心想事成,来财来财天天来财[加油][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