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婆孩子去上学》 第1章 《带着老婆孩子去上学》作者:商御【完结】 文案: 韩烁穿书了,穿成了九零年代的一名高中生,不过他有机会回到原先的世界,只需要完成小说里的任务。 任务一:找到文里的关键人物,和他接吻100次,总时长为365个小时,即可解锁回到二十一世纪。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韩烁找到了关键人物,也就是同校的学霸,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学霸居然同他一样也是个穿书过来的,并且也是亲嘴任务。 为了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两个大直男没有办法只能照办。 可当他们把嘴都快亲秃噜皮,终于完成任务时,却并没有回到二十一世纪。 韩烁:不是说好的亲完嘴就能回去吗? 学霸:小说里好像还安排了第二个任务。 韩烁:什么任务? 学霸:还得……啪一下。 韩烁:为了回去,豁出去了! 任务二:和关键人物啪五十次,并且每次时长不低于三十分钟。 可当他们啪完,仍旧没回去…… 韩烁:到底还有什么任务!!! 学霸:啊~好像我们还得生一个孩子…… 阅前必看:双c/he/养崽多/架空年代文/不适合控党/咬文嚼字党,其他不排雷,介意慎入 内容标签:生子 种田文 穿书 年代文 成长 日常 主角:韩烁,孟聿修┃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生个孩子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立意:自己掌控人生 第1章 韩烁穿书了,穿到了1990年,和其他的穿书文需要走剧情不同,他穿的这本小说只需要完成里面的任务,并且完成任务后,他就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 这本小说的任务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完成以下任务即可回到原来的世界。 第二段:你的代号是:00q,你必须找到文里的关键人物,他的代号是:11f,他的鸡儿上有一颗跟你一模一样的小小的红色胎记,这是任务的线索,如果你找到他,并且跟他接吻100次,便有机会解锁回到原来的世界。 第三段:接吻次数必须100次,且总时长不能低于365个小时。 其实或许还有别的任务,也或许还有其他回到二十一世纪的解决办法,然而韩烁穿书到的这户家庭太贫穷,老鼠横行,把那本小说给咬得支零破碎,以至于以上的任务内容,还是韩烁翻遍了整个家,终于在一处老鼠洞里找到的小说碎片。 刚看到拼凑出来小说碎片的时候,韩烁人都傻了。这意思是他一个铁直男不仅得找到一个鸡儿上有红印记的男人,还得跟那男人接吻。这茫茫人海的,他上哪儿去找? 不过韩烁最担心的倒不是能不能找到这个问题,而是找到了万一对方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一想到或许有天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自己得忍受跟一个连牙都掉没的老头亲嘴…… 再一想到他正亲着嘴,忽然自个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老头拍拍他的肩,乐呵呵地笑:“你把我假牙都亲掉了。” “……”韩烁光想着从自己的嘴皮上摘下一副白花花的假牙,他都差点把昨天吃的饭给吐出来。 楼梯板被踩得嘎吱响,一个五六岁,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走到床边喊:“小叔叔,爸爸炒好菜了,你快起来。” 小孩叫韩亭,是韩烁在这个世界亲哥韩洪的儿子,韩洪今年二十七岁,比现在的韩烁大十岁,他们两兄弟的父母死得早,韩洪又当哥又当爸把韩烁拉扯大,即便是韩洪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也没亏待过这个弟弟。 挺好的一个人,可惜老婆没得也早,于是韩洪又是拉扯韩烁又是拉扯儿子,这样的家庭状况,自然就没人再给介绍二婚了。 韩烁现在还在上高中,是这座被群山环绕的小县城云溪中学的高三学生,由于他待的村子离学校路程远,所以他就寄宿在学校宿舍里,每周五放学,周日再过去上晚自修。 韩烁抱着侄子走下楼,他哥韩洪站在灶前,已经把炒好的菜给装在搪瓷茶杯里了,韩烁走上前瞅了眼,搪瓷茶杯里冒着热气,黑不溜秋,还是老配方,跟上周一样的梅干菜炒香干丁,而这杯梅干菜,韩烁得在学校里吃一周。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乡镇小县城学校住宿都这样,学生们要是不带点口味重的菜,天气一热,根本放不了。 临走时,韩洪从兜里摸出两张五角钱递给韩烁,并且反复叮嘱别丢了,要不然就坐不了班车,只能两条腿跑去几十公里外的学校。 “行,那我走了啊。”韩烁把钱揣进军绿色的书包里,往肩上一挎,又捏了捏侄子的脸蛋。 班车只在路口停,韩烁去上个学挺费劲,和几个都是上云溪高中的同村走出村子还得再走个一公里才能到路口,到了路口又等了半小时班车,然后山路十八弯,到云溪中学都接近傍晚了。 宿舍是上下两层的大通铺,一间至少住十八九名学生,狭窄的过道两边都是上上下下爬梯子的人。韩烁的床位在上铺的中间,放好书包后,就把搪瓷茶杯取出来,和左右两床的男同学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韩烁来这所高中上了一个学期,反正迟早要找到鸡儿上有红印记的男人,所以他在这里纯粹是混日子,不然叫他一个在原先世界二十二岁的人再好好上学天天向上?得了吧,他好不容易大学毕业,看见学校两个字就头疼。 不过日子混了一段时间,还是结交了两个朋友,睡他左边的长得跟梅干菜一样黑不溜秋的,外号皮蛋。右边细皮嫩肉的,外号豆腐。主要还是韩烁无聊,既然读书读不进,那好歹找了两个人唠嗑。 食堂很简陋,跟集体养猪场似的。一间大厅里砌了几条长长的,半人高的水泥台子,相当于桌子了,水泥台中间还砌了一层薄薄的,就是储物柜,方便学生们放米袋,饭盒,搪瓷杯。 到了饭点,老师们通常会端着饭盒回办公室里吃,而学生们则全都站在台子前解决。 韩烁一只脚踩在储物的那层水泥板上,端着饭盒边吃边分神。 他看着食堂里进进出出的学生们,心想还有哪个是漏网之鱼。 他在这所学校待了一学期,查找了上百个人,别人课间十分钟都在休息或玩耍,唯独他一个劲往厕所跑。 没办法,他总不能光明正大走上去随便拉下男同学的裤链子说:“看看鸡儿?” 虽说他向来脸皮不薄,但这种事他还是得斟酌。 于是他只能从男厕所下手,毫不夸张地说,为了掩盖自己的变态行为,即便他没尿也愣是挤出几滴,导致他有一段时间因为尿了太多而肾疼。 韩烁用目光就这么扫了一大圈,心里估摸着全校男同学都看了个遍,再不行就得盯着男老师去了。 再一想到学校里的那帮男老师个个歪瓜裂枣的,他就蛋疼。 不过为了早日可以回到原来世界,他也只能拼了。 附近吃饭的女生忽然窃窃私语,眼神一个劲朝食堂门口瞄。 皮蛋愤愤道:“果然成绩好受女生欢迎。” 豆腐说:“那人家长的也很帅啊,个子又高。” “你站哪边儿?”皮蛋撞了下走神的韩烁,“那我们烁哥也很帅的好不好?” 一栋教学楼总共三层,每层的尽头都设有男女厕所,韩烁正想着今天是不是得去一楼的厕所逛逛,被皮蛋这么一打断,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尽管韩烁是来学校里混日子的,但他还是获得了一个仇家。 那就是孟聿修。 在这个偏远地区的小县城中学里,学生们大多穿得跟土包子似的,唯独孟聿修每次出场,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加上个高,脸又长得漂亮。所以从高一入学开始立即成了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按理说二十二岁穿书的韩烁不该跟比他小这么多岁的中学生计较,毕竟成年人嘛,要有风度。 可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却叫韩烁没了成年人的风度。 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周一那天,韩烁拎着刚出蒸笼发烫的茶杯朝水泥台走去,结果刚走进食堂准备拿饭盒的孟聿修没长眼,一个不留神就跟韩烁撞了满怀,茶杯盖丁零当啷在地上滚了一圈,里头的梅干菜掺着黑漆漆的汤汁撒了一地。 要是在原先世界,那韩烁就算路上丢一百块都不眨眼,可今时不如往日,本来条件就不好,一茶杯梅干菜就着白米饭勉强能吃一周,现在好了,被孟聿修这么一撞,韩烁简直肉疼。 虽说孟聿修也说了声:“对不起。” 可韩烁瞧见他嘴上道着歉,那张冰冰冷冷的脸却居然连一丝波澜都没起,韩烁当场炸了,一把揪起孟聿修的衬衫衣领一顿狂喷:“你没长眼?饿死鬼赶着去投胎啊?!” 孟聿修皱了皱眉,“我说了对不起。” “靠!你他妈这叫道歉?有你这样道歉的啊?” 第2章 “你想我怎么道歉?” 韩烁的大嗓门引得其他人围观,其他人都纷纷劝韩烁算了,都是同学。 这么多人劝说,尤其还有几个漂亮女同学还在一旁宽慰,韩烁也差点把气消了,于是他便说:“那就这样,你赔我一茶杯梅干菜吧。” 可没想到孟聿修连思考都没,就说:“没有。” 孟聿修确实是实话实说,他家没晒梅干菜,所以拿不出。可怪就怪在他不爱多说话,语词简洁,语调微冷,所以看在正在气头上的韩烁的眼里,那就跟“没有,你想怎么着?”差不多意味。 韩烁当即拳头梆硬,一个大步过去对着孟聿修的眼睛就是一拳,“没有?!那你就挨揍吧!” 霎时间围观学生发出一阵吸气声,而地上的两个人早已扭打在了一起,孟聿修的白衬衫也被地上的菜汁染得乱七八糟。 因为这事,后来路上再碰到孟聿修这个人,韩烁走过路过都得骂骂咧咧两句。 “切,长得跟小白脸一样,看着就倒胃口。”韩烁厌恶地冷嗤了声后,收回视线。 晚自修马上开始,食堂里的学生们陆续散了,韩烁扒拉完饭盒里的饭,走到水池洗洗刷刷,又把明早的米给淘了,然后把饭盒放在水泥台上就行,到时食堂大妈会一排排收进蒸笼里。 韩烁的教室在三楼,上楼前他让皮蛋和豆腐先去教室,自己去上个厕所。 豆腐说:“你怎么又上厕所了?我看你天天跑好几趟,再说了你去一楼上什么,咱们楼上不也有吗?” “这不是憋不住了吗?你俩先走,我上完就来。”韩烁不跟他们废话了,径直朝一楼尽头的男厕所跑去。 按照往例,韩烁走进去都会假装找空位然后眼神瞄来瞄去转悠一圈,可今天厕所生意不好,两个男同学走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今天是真有尿,于是他拉下裤链边吹口哨边放水。 刚放两秒,边上来了一个人。韩烁习惯性地看过去,结果这一眼,口哨声在唇边戛然而止。 “!!!” 韩烁当即瞪大双眼,内心直呼卧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再低头定睛一看。 作者有话说: 阅前务必看文案的阅前提示,本文架空年代文,切勿挂钩现实年代。攻受不完美,有一个逐渐成长过程。(标准高,细节控慎入),看文过程如有不适,及时弃文。 第2章 挺白挺粉,要不是自己身上也有小说给的线索,韩烁还真发现不了那么小一点红色的印记。 这一发现,如同绝处逢生带来的震撼,韩烁顿时脑袋里轰隆隆的。要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半年,虽说他在这儿的大哥对他相当好,而五岁的侄子也能在他睡懒觉的时候,把饭碗给端到床前。 可韩烁毕竟在二十一世纪长大,吃过细糠的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边的生活习惯? 住校没有澡堂,只能大热天端只脸盆站在水池边冲水。 回到农村的家里就更别提了,两层的木板楼,二楼的窗户小,不通风且暗,而且他还没有单独的房间,逼仄的地方硬是塞了两张床,他哥和侄子的床挨着窗户,他的床则挨着楼梯。 晚上躺在床上,除了得听韩洪的呼噜声,还得听横梁上老鼠的爬动声。以至于韩烁晚上做梦都想赶紧找到关键人物。 所以这冷不丁地突然找到了,韩烁简直激动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栗。 他正要激动地握住对方的手感叹:卧槽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清楚对方的脸时,激动的心情却跟卡带似的滞住了。 “命运捉弄”,韩烁脑袋里莫名联想到这四个字。 一时间,韩烁甚至觉得老头儿也不是不行。 至少老头儿,韩烁他想亲就亲了,根本不需要理由,他如今一个十七岁的人还能制服不了老头儿? 但现在关键人物是孟聿修,别看孟聿修斯斯文文的样子,可上回韩烁跟他打过一架就已经吃到教训了。 他该用什么理由亲孟聿修?要是小说任务只需要亲一次,那他现在就能抓过孟聿修的脸,对着他的嘴啃一顿,反正啃完了自己也穿回去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蛋疼的任务得亲一百次,还他妈规定了时长。 如果他贸然跟孟聿修说,借个嘴亲亲,八成这回孟聿修得主动揍他了。不过揍一顿换一次亲嘴,韩烁倒也能接受,可就怕揍一顿还不给亲,那真是亏大发了。 韩烁满头乱绪,正愁找不到方法,却无意间对上孟聿修的眼睛。 这一眼把韩烁看愣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孟聿修也在盯着他,并且眼神一言难尽。 韩烁开始想,若换做是个正常人,被他这么盯着鸡儿看了好一会儿应该是什么反应?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其他人多半会笑骂一句:你有病吧? 或者:你自己不是也有吗?看我的干嘛? 至少不是此刻孟聿修这样的反应。 孟聿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从韩烁的脸挪到下面,又从下面挪到了脸上,最后眉头越锁越深。 看着孟聿修的表情,韩烁心里陡然窜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不是吧…… “你……”韩烁先没忍住,他迟疑两秒后眯起眼问,“11f?” 孟聿修看上去有些不情不愿,他轻轻抽了抽脸颊的肌肉,反问:“00q?” 两个人在厕所里跟地下党通暗号似的,也忘了放完水后该拉裤链。大眼瞪小眼,瞪了至少两三分钟,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流淌着诡异的安静。 当韩烁再次试探问出“小说”两个字时,连孟聿修都不再挣扎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最后认命似的吐出两个字。 “任务。” 好家伙!还真被韩烁给猜中了,他还以为小说里提示的11f是这个世界的人物,万万没料到,这个11f居然也是跟他一样穿书的。 韩烁都说不上自个是什么心态了,他兴奋中夹杂着幸灾乐祸,一时间摩拳擦掌,差点儿激动得抖腿。 “操!真的是……” 本来他还苦恼怎么完成任务,现在好了,没想到任务对象也有任务,这样一来,要是他孟聿修想回到二十一世纪,不也得配合? 韩烁瞬间就神清气爽了,虽说看孟聿修不是很顺眼,孟聿修也一样。可事情孰轻孰重,相信孟聿修还是能够分辨的。 于是他拉上裤链,朝孟聿修挑了挑眉,“喂,谈谈不?” 孟聿修再次深呼吸了下,才开口:“待会就响铃了,晚自修下课吧。” 韩烁歪了下头,笑道:“你还挺融入这个世界的啊,真把自己当好学生了?其实能回去,你现在翘课也没事。” 孟聿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正好这时晚自修的上课铃声响起,他洗完手丢下一句话便出去了。 他说:“下课后操场的银杏树下。” 韩烁盯着他的背影,大概也猜得出得知任务对象是自己后,孟聿修多少得花时间做心理建设。 回到教室后,其他人都在复习,韩烁本来就没心思读书,这下更没心思了,他手指转着笔,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晚自修九点下课,十点钟寝室响铃睡觉。皮蛋过来问韩烁,待会儿下课去不去操场打篮球。 “不去。”韩烁待会儿有正事,于是他想都没想。 “那我就和豆腐去打了。” “去吧去吧。”韩烁心不在焉摆摆手,然而他话音刚落,蓦地想起等下他得跟孟聿修去谈事,说不定谈完就立马亲嘴了。 他俩要去操场那的银杏树下,万一被皮蛋和豆腐撞见就麻烦了,这俩人本来好奇心就大,况且他和孟聿修打过架,要是这俩看见了,肯定会跟过来。 于是韩烁拍了把皮蛋的胳膊,“打什么篮球,你俩今晚给我去洗澡。” 豆腐说:“不是昨天才洗过吗?” 韩烁:“每天洗行不行?这天热的,你俩臭得跟猪一样,我他妈夹在你俩中间跟睡猪圈差不多。” “有那么夸张吗?”豆腐抬起自个的胳膊嗅了嗅,“好像是有点味。” 等到晚自修下课铃声一响起,韩烁倏地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直奔操场。 学校操场不大,孟聿修说的银杏树就在操场尽头,而边缘就是稻田。晚自修下课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操场上晃悠,韩烁跟做贼似的,躲在银杏树后,直到被蚊子叮了好几口后,才看见夜幕下一抹高瘦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韩烁压低声音朝他“哔哔哔”了几声,那身影顿了顿,接着继续走过来。 这个时代的学校里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得看夜晚的月亮圆不圆。不过即便在这样的光线下,他都能看清楚孟聿修郁闷的脸色。 “你搞什么,怎么这么慢?” 孟聿修说:“下课的时候,同学问我问题。” 第3章 韩烁真是服了,不过他暂时懒得跟他计较,直奔主题:“我再跟你确定一下,你也是穿书过来的吧?” “嗯。” “你穿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一本小说?” 孟聿修点头,“是。” “你跟我对一下,你的小说任务是什么?” 孟聿修不自在地咳了声,而后僵硬道:“接吻100次。” “嚯!果然任务都是一样。”韩烁也不拐弯抹角了,“那什么,虽然一想到要跟你亲嘴,我还怪恶心的……” 然而他刚说了这句,孟聿修便冷声转头走,“那就都别回去。” “操!哎哎哎!”韩烁赶忙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干嘛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孟聿修停下脚步。 “我是说虽然我挺不乐意跟你一起做任务的,但都是为了回去嘛,所以咱俩之前的过节就一笔勾销了。” 韩烁说着顿了下,问:“你也是想回去的吧?反正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孟聿修说:“那你就别嘴欠。” 韩烁跟孟聿修接触,其实就是食堂打架那回,平时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孟聿修成绩好,品德好。 没想到,这人的脾气还挺大。 按刚那架势,韩烁心里还真没底,很明显同样穿书过来的孟聿修家庭条件比他可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说不定孟聿修真觉得这边不错,于是就留下了,那韩烁真的得为自己的嘴欠而苦逼了。 “啊行行行。”韩烁服软道,“那既然咱俩意见一致,就赶紧开始吧,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孟聿修不说话,就是没意见了。 然而一旦两个人都闭上嘴后,尴尬的气氛便冒出来了。 韩烁长这么大没亲过女人,也没亲过男人,更确切一点是他没亲过嘴。 当然孟聿修也是。 于是俩人在树底下大眼瞪小眼半天,中间甚至还隔着三十厘米。 “……” “……” 附近操场上还有同学隐约传来嬉闹的声音,当韩烁又被蚊子叮了一口后,他实在憋不住说:“你亲啊?” 孟聿修僵硬道:“你怎么不亲?” 韩烁尴尬地挠了挠头,“哎行行吧。” 他走上前两步和孟聿修面对面,孟聿修比他高,他不得不抬头。 然而孟聿修连动都不带动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望着前方。 “不是。”韩烁又忍不住说,“你他妈脖子封水泥了啊?站这么直要去部队当兵啊?” 孟聿修眼睛往下看了韩烁一眼,最终还是僵硬着脖子,微微低头。 韩烁盯着月光下孟聿修朦胧的五官,越看心里越别扭,可没办法,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盯着孟聿修淡色的唇,凑了过去。 第3章 孟聿修微颤着睫毛盯着韩烁愈靠愈近的脸,其实韩烁的脸长得不错。 这个年纪其他的男生脸上大多还带着稚气,相比其他男生,韩烁的五官轮廓棱角已然很分明。 先前的时候,偶尔遇见韩烁坐在操场上的双杠上跟同学聊天,他一条长腿踩着一条杠,整个人懒洋洋的,看见走过路过的女同学,他就吹起口哨。 然后女同学们都捂着嘴笑着跑掉,尽管当时看在孟聿修的眼里,韩烁跟那几个男同学闹哄哄的跟猴子差不多。 但不得不承认,韩烁这样的外貌,应该就是中学里很受欢迎的一类。仍带有少年的感觉却比少年多一分社会上的痞气。 若作为朋友,孟聿修认为自己是非常欣赏这样的长相。可作为亲嘴对象,孟聿修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仿佛爬进了心脏,怎么抠都痒。 尤其韩烁高挺的鼻梁凑近,那张嘴嘟得跟翘嘴似的。 “……”孟聿修只觉自己的嘴唇粘了520胶水,他又觉得但凡自己的嘴唇稍微松开一点缝,都好像会被靠过来的韩烁给强奸了一样难受。 韩烁见孟聿修的眼角抽筋得厉害,他往前凑一点,孟聿修就梗着脖子退后一点。 正当他不耐烦准备开喷时,他的两边脸颊蓦地被一双手给扣住了,只听孟聿修说等等。 “干嘛?” 孟聿修紧扣着韩烁的脸,生怕一松手,韩烁的嘴跟毒蛇似的叼上来,“先等等……我们得规划一下。” 韩烁一愣,问:“规划什么?” “规划接吻。”孟聿修理了理凌乱的思绪,认真道,“小说里提示接吻得接满100次,并且总时长是365个小时。100次不难,难就难在总时长。” 这点韩烁赞同,要只是100次,那么他跟孟聿修四片嘴皮贴一下,今晚就能贴满100次。 “所以你想怎么规划?” 孟聿修说:“我们得利用好时间,我们现在是学生,每天的时间只有中午吃饭,晚上吃饭,晚自修下课。” 韩烁笑乐了,“这还不简单?书就不读了呗。” 孟聿修听了一懵,他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韩烁:“不读书不就有大把的时间接吻了?二十四小时都能接吻。反正咱们肯定得回去,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 孟聿修微微抽搐了两下嘴角,“你是不是傻?不读书的话,上哪儿去接吻?你家还是我现在的家?还是在大马路上?” “也是哦。”韩烁都忘了这茬,他和孟聿修穿书过来都是有家庭有身份的人,按照目前的状况而言,接吻地点还真就是学校里最方便,“那行,你接着说你的规划。” 孟聿修分析:“晚自修下课到寝室铃响是一个小时,我们每天可以花三十分钟来完成任务。” 韩烁转动脑筋快速计算了一下,“三十分钟……接吻100次365小时,一次是……3.65小时……” “靠!”韩烁直接崩溃,“接一次吻要3.65个小时?这他妈什么逆天的小说任务!走路三个多小时脚底板都能磨破皮,亲三个多小时,那嘴不得烂了?而且咱们一天到晚哪能腾出三个多小时,我看咱们只能三更半夜亲了!” 孟聿修垂下眸深思了片刻,“也不一定要按一次3.65个小时来算,其实我们可以把次数和时长分开,比如先完成一百次,然后再慢慢完成总时长。” 听完孟聿修分析,韩烁豁然开朗,他一拍孟聿修的肩发自内心表扬:“可以啊!不愧是成绩好,那这样一来的话,咱们总时长慢慢计时就行,不过……” 韩烁想了想,觉得晚自修半小时太短,要按晚自修半小时来算的话,那至少得…… 韩烁的算数不太好,他脑子里安装了一只不太灵敏的计算机,算了半天,他抬头问:“365除以30分钟,是不是得花十二天才能亲满时长?” “……”孟聿修太阳穴突突连跳两下,他十分无语道,“365个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总共21900分钟,除以30,我们至少得亲七百三十天。” “操!!!!!!!”韩烁差点在操场上吼出声,“七……七百多天?!亲两年啊?!!” 这韩烁哪能忍得了?你说他孟聿修要是个漂亮女孩,那他倒是挺乐意,可关键是跟个男的亲,亲两年他真怕自个以后看到嘴都想吐。 “不行!”韩烁果断道,“太久了,得缩短时间,以后把课间十分钟,中晚吃饭时间,还有睡觉时间怎么也得抽几个小时,要不然我真受不了。” 说着韩烁又问:“你受得了跟我亲两年啊?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痛快。” 孟聿修想想也是,于是他点头赞同。 “现在几点钟了?” 孟聿修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寝室响铃。” 现在时间是金钱,韩烁催促他:“搞快搞快,咱们还能亲三十分钟,留五分钟刷牙洗脸。” 两个人第二次进入到准备状态,然而韩烁刚凑上去,孟聿修又后退。 “大哥,你搞什么?” 孟聿修皱了下眉,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先刷个牙吧……” “干嘛,我有口气?”韩烁伸出手,朝掌心哈了口气,“没口气啊。” 孟聿修为难道:“还是去刷一下吧,不然……我不太能接受。” 这话说的搞得韩烁好像能接受一样,不过韩烁不想在紧要关头跟他计较,于是连点了几下头不耐烦道:“哎行行行,那你也去刷一个,别我亲着亲着还得吃你的晚饭。” “……”孟聿修反应过来,“你恶不恶心?” “恶心你也得给我忍着。”韩烁已经朝寝室楼跑了,边跑还喊,“还傻愣在那干嘛?赶紧的,最多给你三分钟!” 孟聿修听了也抓紧时间跑去寝室楼。 寝室楼一共三层,每层十几间寝室,一楼是男生寝室,韩烁飞奔回去的时候路过卫生间,卫生间的内间是厕所,外间是一排水龙头。这个点外间挤满了人,男学生们刷牙洗脸,或穿着短裤在冲水,里头跟打仗似的。 韩烁快步跑回寝室,从架子上拿了牙刷,挤上牙膏,拎着茶杯就冲去了卫生间。其他人都在排队,可韩烁来到这所学校后,我行我素,谁都不放眼里跟校园小霸王似的,所以他推开水龙头前在洗脸的男同学。 第4章 “我还没洗完呢。” 韩烁把自己给挤进去,茶杯还没接到水呢,他的牙刷就已经在嘴里面了,他边刷边含糊说:“我就刷个牙,几秒钟搞定。” 他刷着牙,眼角余光瞥见孟聿修也拎着茶杯进来了,不过孟聿修太斯文,还犹豫着要不要先排个队,却瞧见韩烁满嘴泡沫乱飞,一根刷牙跟洗地似的“刷刷刷”作响。 韩烁睁大眼睛瞪过来,要是他嘴巴有空,估计这时候都得冲孟聿修开骂了。 不过即便他没张口,孟聿修也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孟聿修纠结了瞬后,还是礼貌让男同学给他接了一杯水。 时间紧迫,韩烁又瞪着眼,孟聿修也只好放弃平时的习惯,右臂上薄薄的肌肉鼓起,快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刷了起来。 规定三分钟搞定,等到刷完牙,两个人重新跑回操场的银杏树下时,都气喘吁吁了。 韩烁手掌撑着膝盖,让自己先缓了口气。 “好了吧,开始了啊。” 孟聿修点点头,站直又调匀了气息。 韩烁警告他:“这回真开始了啊,你别再给我等等等等的,唧唧歪歪。” “知道了。” “先把100次的任务完成是吧?” 孟聿修点了下头。 韩烁提醒:“那你给我数着数,到了就松嘴,知道不?” “知道了。” 韩烁最后盯了眼孟聿修的嘴唇,接着豁出去直接把自己的嘴唇怼了上去。 当嘴唇触碰,贴合的一瞬间,俩人的脸颊上同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仿佛蔓延到了头皮。 同性的气息近在咫尺,触感柔软得不像话,真正跟男人亲嘴后,韩烁才顿感后怕,幸好小说里的关键人物不是老头儿,因为光是跟孟聿修亲嘴,他就跟浑身长了跳蚤似的,要是换作老头儿,他怕是得边亲边呕。 至少孟聿修还挺讲卫生。 至少孟聿修的表情看上去也挺难受的,这让韩烁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要是孟聿修很享受,他总觉得自己被糟蹋了似的堵心。 韩烁要干正事了,他亲了口孟聿修的唇,离开,再亲,再离开。孟聿修则在心里头默默数着数。 一,二,三,四……十五,十六…… 要是这时有人路过,绝对会惊掉下巴。 哪有人亲嘴连身体都没贴上,就光是贴了四片嘴唇,而亲嘴的两个人跟小鸡啄米似的,你一下,我一下,这幅场景要多诡异多诡异。 只有韩烁和孟聿修清楚,他们没有感情,眼里只有为达目的的决心。 也不知道亲了多少下,连孟聿修都数乱了节奏。 一百下亲嘴不是件轻松的事,韩烁只觉自个的嘴巴都快抽筋了,他稍微离开点孟聿修。 “多少了?” 孟聿修揉了揉发烫的嘴唇,说:“可能有六十了。” “我不行了,要不换个方式吧,嘴贴着不动怎么样?” 孟聿修这样亲嘴,森*晚*整*理他的脖子也吃不消了。于是他和韩烁这回换成了贴着嘴计时长。 贴着嘴就舒服多了,韩烁甚至还能抽空聊天。 他跟孟聿修说:“如果可以,我真想吃饭的时候也亲着嘴。” 孟聿修问:“吃饭的时候怎么亲?” “你看啊。” 孟聿修目光顺着韩烁的右手看过去,只见韩烁右手假装拿着勺子,接着往上,慢慢地朝他和韩烁没贴合的嘴角塞。 “就这么稍微把嘴巴往旁边歪一丢,张开。” 孟聿修真的没想到,韩烁居然现场演示给他看,他察觉到韩烁本来贴得好好的下嘴唇,忽然微微朝一边歪…… “从这个嘴角缝里塞饭。” 跟脑瘫患者差不多。 “……”纵然如孟聿修这么冷感的人,也绷不住了,他简直无语到表情都扭曲,最后迸出一句,“你神经病吧?” 他俩为了能完成任务,又不用过于深入接触,所以即便嘴巴贴合的时候,讲话也尽量小幅度,两个人都生怕对方的口水溅到自己的嘴巴里。 可孟聿修的这句话没控制住,一不留神,韩烁发现似乎有什么又滑又软的东西倏地一下,擦过了嘴唇。 他愣了下。 孟聿修也懵了下。 “我操!!!”意识到是什么后,韩烁跟触电似的蹦开了,紧接着他用手疯狂擦嘴皮,一边擦还一边骂,“操!孟聿修,你是不是舌头伸进来了?!” 孟聿修一张白净的脸在夜色下涨红了,他攥着拳否认:“我没有。” “没有个屁!”韩烁越想越膈应,“恶心死我了!” 孟聿修气得胸膛微微起伏,他只能又说你胡说。 可韩烁居然当着他的面儿,过分到还干呕了两声,孟聿修再也淡定不住了,他冷冷地剜了眼还在原地的韩烁,转身就走。 而韩烁见他要走,竟然还问他:“干嘛?不亲了啊?寝室铃声还没响!哎,喂?!” 可孟聿修根本不想再搭理他,径直朝寝室楼走。 韩烁擦着自己的嘴唇吐槽:“我操,什么人啊。脾气这么大?他把舌头伸进来,我还没生气呢,他居然有脸发脾气?” 眼瞅着那抹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寝室入口,韩烁大声喊他:“哎孟聿修,明天什么时候做任务啊?” 第4章 然而韩烁的一声喊,没叫回孟聿修,倒是把刚从操场上路过的老师给吓了一跳。 “哎你哪个班的,这么晚了你还站在操场上干什么?” “马上回去马上回去!”韩烁赶紧跑向寝室楼。 当他刚跑到寝室楼,恰好熄灯铃声响了。原本还依稀有动静的寝室瞬间安静,只剩下走廊上昏黄的灯光。 他的寝室得路过卫生间,跑过去的时候正好跟端着脸盆急匆匆出来的孟聿修打了个照面,韩烁还没张口,孟聿修冷冷地剜过来一眼,回他自己的寝室里去了。 对于孟聿修这态度搞得好像是被自己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韩烁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寝室里熄了灯,韩烁摸着黑进去,在挨墙的架子上趁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找到了自个的茶杯脸盆。 去卫生间的路上碰见了宿管,男寝的宿管是两名高三的学生,每天晚上寝室响铃后会挨个检查寝室的状况,要是发现有人熄灯后还在聊天,这俩高三男学生便有权教育。 所以其他人看到这俩宿管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别提熄灯后还能出来洗脸刷牙,光是说话都得偷摸着。 但韩烁不同,韩烁的这具身体里装了二十二岁成年人的灵魂,看这群十七八岁的学生就跟看小屁孩差不多。 来了这所学校一学期,他早跟宿管打成一片了。 他在卫生间刷牙,顺便跟俩宿管说说笑笑。 “你怎么今天这么晚?” 韩烁半开玩笑半真地说:“谈恋爱去了。” 两个宿管一听顿时好奇心上来了,拉着还在刷牙的韩烁一通问。 “真的假的?” “那肯定真的啊!”韩烁沾着满嘴的泡沫神秘兮兮地笑,“我可把人家的嘴都给亲肿了哈哈哈哈。”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结婚都挺早,和他们同龄结婚生子也有,但那些都是上完初中就回村种田或者去城里进社会了。 像他们在学校里的那都是正儿八经上课的学生,所以在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听到恋爱这些事,还是挺禁忌的。 其中一名宿管兴奋地问他,“哎哎韩烁,是哪个班的男同学啊?” 韩烁一愣,紧接着他挺蛋疼。 原因他来到的这个1990年居然同性恋盛行,并且是男同性恋。不光是这俩男宿管下意识这么问,还有皮蛋和豆腐也问。 “韩烁,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甚至他那间大通铺寝室里的人偶尔说说笑笑的时候也会蹦出几句,寝室里的谁谁谁(男)喜欢某个寝室的谁谁谁(男)。 他寻思学校里的女同学们长得漂亮的也挺多,怎么就搞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才是社会正常现象似的。 虽说他晚上是跟孟聿修亲嘴来着,但听到宿管这句话还是相当的无语。 “我脑子抽筋了去找男的,那肯定是跟女孩子。” 俩宿管听了全都笑着说:“你真是能瞎扯。” 韩烁没细想这句话的意思,俩宿管还得去寝室巡查,让他赶紧洗完回去睡觉。 韩烁洗漱完回到寝室时,寝室里呼噜声已经此起彼伏,他放好脸盆,关上寝室门后爬上自个的床。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在想今晚的事,虽说孟聿修脾气大,正在气头上。但他也不急,反正孟聿修会想通,然后乖乖送上门找他亲嘴,毕竟亲都亲过了,要是这时候放弃了,那岂不是白亲了那么久? 所以韩烁今晚睡得格外香,找到了关键人物,他人都轻松了一半。 然而他守株待兔似的等着孟聿修,可第二天过去了,第三第四天过去了,却没等到人送上门。 第5章 做早操的时候,韩烁特地插到一班的队伍里,站在最后跟孟聿修并排。 可他一边做操一边冲孟聿修“喂喂喂”半天,孟聿修却只顾着做他标准的操,修长的脖颈跟天鹅似的,他傲气地目视前方,连半分眼神都没给韩烁一个。 这下韩烁真急了。 “操!他别不是真爱上这里了吧?”上课的时候韩烁都在分心,然后他越想越慌,连数学老师点他名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晕乎乎地在计算那晚的时长。 21900分钟,那晚估摸着得亲了有二十多分钟,算了,就按二十分钟吧。 21900-20,操!韩烁心里低骂了声,还有21880! “韩烁!”数学老师的一声吼拉回了韩烁的思绪,紧接着教室里哄堂大笑。 韩烁一愣,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黑板前,手捏着粉笔头高举着,而黑板上写着:21900-20=21880。 “……” 韩烁坐不住了,他打算主动去找孟聿修谈谈。 午饭时间,他取了饭盒后就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眼睛盯着门口。 等到孟聿修进来,取了饭盒和茶杯站到位置上时,韩烁端着自己的饭盒和茶杯过去了,正好边上还剩了个空位。 韩烁看到本来孟聿修正在打开饭盒,可看见边上人是他后,表情肉眼可见拉垮了一瞬。 不过韩烁今天是来求和的,所以随便孟聿修给什么脸色。 “吃饭呢?怎么这么迟?” 孟聿修不理他,从储物层的袋子里取出勺子。 韩烁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帮孟聿修揭开刚从锅炉房里出来,还微微发烫的茶杯盖,看见里面的菜后顿时双眼一亮。 “可以啊,孟聿修,吃的不错嘛,我们都带咸菜梅干菜,你居然是茭白,哦豁,还有肉丝。” 韩烁捏着自己勺子从孟聿修的茶杯里挖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 孟聿修瞪着他。 韩烁说:“别这么小气嘛,咱们都是过嘴的情分了。” 孟聿修像是被他的厚脸皮给惊了下,他赶忙转过头看,其实他担心多余,食堂里嘈杂,大伙都在吃饭,并且韩烁的声音也不大,压根没人听见。 但由于韩烁讲的是实话,他难免做贼心虚。 韩烁见他反应这么大,安慰他:“你怕什么啊?咱们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反正回去后谁也不知道谁。” 孟聿修冷笑:“既然你这么无所谓,那你现在脱衣服裤子裸奔。” 韩烁嘿嘿笑:“那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具身体毛都没长几根呢,裸奔挺丢人的。” 孟聿修翻了个白眼,端起饭盒。 韩烁胳膊肘撞了撞他,知道孟聿修脸皮薄,这个时候还是不惹他为妙,于是他凑过去压低声:“还生气呢?” “犯得着吗?”孟聿修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吃饭。 “没生气啊?”既然这样,韩烁问,“那什么时候亲嘴?” 孟聿修被饭噎了下,他转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韩烁,顿时有点无语。 “不亲了。” “不是说不生气吗?怎么又不亲了?” 孟聿修冷着脸回:“省得把舌头伸你嘴里。” 韩烁乐了,他横过手臂搭在孟聿修的肩上,“这事儿过不去了?啊行行行是我错了,那天肯定是我的错觉,你没伸舌头没伸。” “我就是没伸。”孟聿修强调。 “是是是。”韩烁连连点头,现在别说伸没伸舌头了,只要孟聿修肯答应亲嘴,哪怕让他此时此刻当着全食堂人的面儿狗叫几声,他都乐意。 “那什么时候亲嘴?” 既然韩烁给了台阶下,孟聿修也不好再端着架子了,他说:“晚自修下课。” 韩烁果断道:“不行,咱们已经浪费好几天了,明天是周五得回家,那就更没时间了。” 孟聿修问:“那你想怎么样?” 韩烁想了想,“课间十分钟也算上吧。” 孟聿修再次惊住,他睁大眼问:“课间十分钟?课间十分钟上哪儿亲?走廊上操场上都是人!而且大白天的……” 韩烁挺纳闷,他就奇了怪了,明明孟聿修跟自己一样来自二十一世纪,怎么这家伙能古板成这样? 他狐疑地盯着孟聿修的脸,细细审视。 孟聿修长得很白净,很少有男生这么白净,至少韩烁两辈子都没见过。五官不用说,连韩烁这种对异性没什么欣赏力的大直男都不得不说一句,确实长得很顶。 个子高,身材不单薄。脸蛋虽白净,可轮廓的棱角已初具英气。 只不过,那双狭长的眼……韩烁想了想,最后想到了一句话:眼里透着大学生般的清澈。 韩烁心里陡然冒出一个猜测。 他问孟聿修:“你多大?我是指你二十一世纪。” 孟聿修不明白韩烁怎么突然拐了个话题,但他实话实说:“十七。” “……”韩烁内心真是卧槽了,难怪这人都到这个世界了脸皮还这么薄,难怪还一个劲地在学习,还真是十七岁的学生啊! 孟聿修见他表情古古怪怪,便问怎么了。 “没事……” “哦。” 未成年,韩烁心里那个郁闷,听到孟聿修的年龄之后,他莫名其妙良心上有点过不去,但没法子,为了能回去,未成年就未成年吧,反正亲个嘴而已。 只是孟聿修忽然问他:“你呢?” “我二十二。” 孟聿修略微吃惊,不过很快面不改色地又“哦”了一声。 韩烁:“怎么?” “没什么,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大,没想到……”孟聿修说一半顿了下,然后他就不说话继续吃饭了。 韩烁轻轻地抽了抽脸部的肌肉,“怎么……嫌我年纪大?” 第5章 孟聿修停下手中的饭,侧过头粗略扫了眼韩烁,不以为然道:“二十二岁有什么大的?而且感觉你心理年纪应该挺幼稚的。” “……”得知了孟聿修的真实年龄后,韩烁更受不了他这副不符合年龄的高深样子,要不是为了合作,他听到这话,真想一拳头扁他的脸上,然后嗤骂一句,“你一个小屁孩装什么成熟?” 但现在,“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所以课间十分钟行不行?找个没人的地方,要是有人咱们就不亲了。” 孟聿修:“我考虑考虑吧。” 韩烁耐着性子跟他分析:“还考虑什么?现在时间紧迫,我们都高三了,过完年只剩一个学期就高考了。到时咱们得分道扬镳啊,那个时候想再一起做任务就更难了!” “那就大学里继续。” 韩烁真想一巴掌扇醒他,“大哥,你能考上大学不见得我也能考上大学!就算我能考上,那我也不见得能跟你上同一所,你成绩多好啊!而且我是真不想上学,我好不容易在二十一世纪熬到大学毕业,我脑子抽了想不开再去上学?而且我现在这个家,家庭条件不好,上大学怕是得掏空家底,要不然我也不会天天吃梅干菜了!” 韩烁火大得拿勺子“梆梆梆”地敲了敲茶杯,孟聿修瞥了一眼茶杯里黑不溜秋的玩意儿。 “那如果高三毕业了我们的任务还是没有做完,你打算怎么办?”孟聿修问他。 韩烁急了,“那就争取毕业前做完!” “做不完呢?”孟聿修问,“是要高三毕业后去打工吗?” 韩烁有点头疼,说实话,他啥也不想干,本来就是为了做任务而在这里混日子的,但孟聿修这么问,他也不得不考虑到这一层面。 要是高三毕业前还是没完成任务,他总不能回村里躺着,或者跟着他现在的大哥韩洪学种地吧? 按他大哥韩洪对他的疼爱,肯定是愿意让他躺,但看到韩洪每天不是在地里忙活就是帮村里人干点小工,还有侄子韩亭眼巴巴地馋着别的小孩嘴里的糖果,韩烁能躺得下去才见鬼了。 至于种地,他压根没想过。那么他这个二十一世纪废材大学生就剩下打工了一条路了。 “差不多吧。”韩烁郁闷道。 孟聿修沉思了下,说,“我打算报考禾城的津华大学,你要不到时候去那里打工吧。” 韩烁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你想得还挺周到。” “那不然怎么做任务?”孟聿修问。 “行了行了。”韩烁摆手烦躁道,“别给我扯那么远,现在眼下把这该死的任务能做就尽量做了,好了,别废话了,课间十分钟我去找你。” 也不给孟聿修拒绝的时间,他快速扒拉了几口就把饭盒里的饭给光了,末了走时还挖了孟聿修茶杯里一勺菜。 孟聿修看着韩烁离开的背影,继续低头吃饭。他翻了翻茶杯里的菜,却发现里边的肉丝全没了,只剩下茭白。 韩烁拿着空饭盒吹着口哨去了洗水池,皮蛋和豆腐正在洗饭盒,看见他过来,忙凑近好奇问:“韩烁,你刚去找孟聿修麻烦了?” 第6章 韩烁抓着钢丝球刷刷刷地洗饭盒,他哼笑:“我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没看到我跟他和平在吃饭吗?” 豆腐吃惊:“你的意思是你们当朋友了?你忘了你把他眼睛都打肿了吗?” “那他不也把我的鼻血打出来了?”韩烁抬了抬眉,“不打不相识嘛,这有啥?好了,我去教室了。” 皮蛋望着韩烁把米淘了,盖上饭盒盖子潇洒走出食堂,他和豆腐面面相觑,“打成那样都能当朋友啊?” 而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韩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跑厕所了。尽管下课也会出去,但却是去了一楼。 铃声一响,韩烁就抓紧时间跑去了高三(1)班的教室门口,他在学校里也属于高个的男学生,由于不爱学习,长相又带点痞气,加上之前他跟孟聿修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打过架,所以他的身影一出现,一班的好学生们的目光全都好奇地投过来。 韩烁忽视这些目光,他在教室里挨个看过去,看见了坐在最后排的孟聿修。当他看见孟聿修居然还坐在位置上看书时,简直快要急吐血。 他大步绕到教室的后门,喊了声:“孟聿修!” 这一声喊,惹得教室里的同学们又纷纷看过来。孟聿修一想到韩烁来找他的目的,脸色有些尴尬,但他故作镇定地对韩烁道:“我马上来。” 韩烁不想把十七岁的未成年给惹急眼,于是他抛下一句“快点!”,就去楼梯等着了。 等孟聿修过来后,他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下一步台阶,“你搞什么?我在食堂里不是跟你说了课间十分钟做任务吗?” 孟聿修张望了圈四周来往玩闹的同学们,他面露窘色,“人太多了。” “那去操场上。” 孟聿修只得跟着他一起去了操场。 他们在的这座县城不大,云溪中学就更小,走出教学楼就是操场,而操场上就边缘有一圈树,若是晚上还行,没有路灯能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可是白天操场上的动静却是一目了然。 尤其下课,男同学们都在打篮球,而女同学们则爱在树荫底下聊天。 位置都没有了,韩烁和孟聿修只能坐到寝室楼的台阶上,由于没到放学时间,白天的时候,寝室楼入口的铁栅栏门被锁着没法进去。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这边还算是清静。 孟聿修坐下后,拿出书本。 韩烁一愣。 孟聿修小声解释:“挡着点,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可以说,我在给你讲题。” 韩烁拍了下掌,“可以啊孟聿修!你真机智。行,那赶紧的挡起来。” 说着他朝孟聿修挨得更近了些,而孟聿修跟做贼似的竖起了书本。 韩烁催促他:“快快,嘴呢?快把嘴伸过来。” “等一下,现在有人。”孟聿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直到路过的同学走远,他仍无法放松紧绷的神经。 “没人了没人了。”韩烁又催他,“快点,等会又要响铃了,我们亲不了几分钟!” 孟聿修蹙着眉,只能僵硬地微微侧过脸。 韩烁生怕浪费时间,他歪着头,又扳过孟聿修的下颌,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孟聿修只觉此时此刻自己的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秒都不能松懈,四处观察动静。他垂眸看了下韩烁,昨晚他们亲嘴的时候,都是睁着眼,今天也不例外。 所以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韩烁长长的睫毛以及偶尔转动的眼球,光线太明亮也难受,这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是在跟同性亲嘴。 孟聿修只能别扭地挪开视线,然后抬高手腕,让书本尽量遮住韩烁的脑袋。 幸好他带了本书,若是有同学走过,他一胳膊肘撞过去,韩烁就懂了。 于是韩烁立马瞎指着书本,边问边不动声色调整坐姿,“这道题怎么做?” 孟聿修:“这道题很简单……” 待到同学走远,韩烁又以闪电般的速度扣住孟聿修的下巴,嘴巴怼了上去。 就这样,一连几节课间十分钟操作下来,俩人都游刃有余了。 第6章 孟聿修没出现前,韩烁天天为了找到关键人物在学校里度日如年。 孟聿修一出现,韩烁只觉时间飞快。 转眼到了周五,昨天到今天他和孟聿修几乎没浪费一点休息时间,除了睡觉外。 现在他俩的嘴比他们两个还要熟悉彼此,一靠近就跟磁铁似的自动吸引贴合。第一次孟聿修还要求刷个牙再亲嘴,后来为了赶时间也不再计较细枝末节了。 不过韩烁想到前几天浪费的时间就肉疼,早知道最后还是得自己主动哄孟聿修,那他前几天还搞什么守株待兔。 今天周五放学早,考虑到许多学生住的离学校远,所以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韩烁跟孟聿修约好午饭后再来一发,于是韩烁上午最后一节自修课,就问豆腐借了本故事会,然后悠悠哉哉边看边等着下课了。 高三学业紧张,爱学习的学生哪怕自修课都很自觉,像韩烁他们最后一排的都不爱学习,老师一走,就立刻热聊起来。 韩烁跟他们这帮小屁孩有代沟,对他们聊的那些游戏没什么兴趣,后排的几个聊着聊着,忽然说放学后想去县城里逛逛,又问韩烁去不去? 韩烁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除了郁闷之外,对这个世界也感到新鲜,所以和他们去逛过一次县城。 不过新鲜劲逛几分钟就没了,九零年代初期别说像他们这儿的偏远县城,即便是大城市,对于韩烁这样见过二十一世纪繁华的人而言,城市建设也同样一言难尽。 县城最高的楼也就七八层,外立面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劣质的墨绿色玻璃,站在外头根本看不见里面。 可皮蛋豆腐他们这帮农村来县城上学的土包子们却一个劲嚷着洋气。 韩烁当时就后悔了,他对于九零年代的印象停留在港片电影,街头巷尾充斥着复古的时代感,到处霓虹灯闪烁。 可在这座小县城里,也就一两个游戏厅和录像厅,像他们这群十七八岁的中学生兜里没半角钱,于是从街头逛到街尾,把两只鞋走臭了也不知道逛了些什么。 “有什么好玩的。”韩烁头也抬头道,“不去。” 韩烁是他们这个小群体里的老大,他不去,其他人也意兴阑珊。 皮蛋豆腐他们失望之余开始聊别的,然后又聊到了毕业后。 “你还去不去读大学?”豆腐问皮蛋。 “读大学?我怎么可能考得上。”皮蛋撇撇嘴说,“我应该毕业后回村里种地吧,你呢?” 豆腐迷茫道:“我也应该考不上,我爸的意思是反正学习不好,干脆毕业后就让我找个男的结婚。” “男的……”韩烁从故事会里抬起头,听见这话还是没忍住眼角抽搐,他就不明白这世道怎么这么开放。 搞同性恋也就算了,关键搞了还能结婚领证,不过这时的韩烁对这个世界还没足够了解,或者说他一心要回二十一世纪,压根没心思去了解。 他要是知道在这儿男人和男人还能生孩子的话,估计惊得眼珠子都得掉地上。 他皱眉看向豆腐那张清秀稚气的脸,“你怎么回事?怎么想不开跟男的结婚?而且这么早结婚?毕业后你才十八吧?” 豆腐没理解韩烁的意思,他自动回答后半句话:“那我考不上大学,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啊?” 皮蛋针对韩烁的话反驳道:“十八岁结婚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村有个十六岁都结婚了,十七岁就当爸爸了!” 韩烁扯了下嘴角,说:“挺好的,十七岁当爸,三十四岁当爷。” 豆腐问韩烁:“韩烁你呢?你肯定也考不上大学,你打算毕业后去做什么?” 韩烁心想,他毕业后能做什么?这不得取决于他跟孟聿修的嘴亲得多快?不过,他倒是琢磨起昨天在食堂孟聿修的话,要是毕业了还没完成任务…… 韩烁想了想说:“兴许去禾城吧。” 皮蛋和豆腐好奇问:“去禾城那么远做什么?” “打工呗。” 豆腐说:“其实韩烁你长的好看,也能在县城里找个条件不错的男的结婚。” “……”韩烁真服了,他无语道,“不是,你怎么张口闭口找男的结婚?行,就算我找个男的结婚,可我家穷的叮当响,那县城男的肯跟我结婚?不得狮子大开口?我哪拿得出钱结婚?” 豆腐懵逼道:“你要出什么钱啊?你家里给你准备几床被子就可以了啊。” “什么?”韩烁没理解这话意思,然而当他准备细问时,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的后门。 她过来查岗,其他学生们都在安静学习,就后排这几个低着头聊天。根据以往经验,不用想肯定是韩烁带头。 于是她板着脸喊道:“韩烁,你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皮蛋豆腐还有其他几个学生忙端正坐姿,假装看书。 第7章 韩烁倒不怕被带去办公室,先前也被训过话。他只担心班主任一啰嗦就是大半小时,压缩了他跟孟聿修午饭后做任务的时间。 班主任叫韩烁去办公室还是那套训话,先给韩烁看新鲜出炉的试卷成绩,然后语重心长说高三还剩下一个半学期,问他怎么打算的。 韩烁没想到自己的两辈子都得应付老师,他只能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连连点头应对。 果然,如他所料,下课铃声响了,班主任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班主任瞧他站着都不安分,便问:“你干什么呢韩烁?老师说的你听进去了没?” 韩烁急着吃完饭赶任务呢,他讨饶道:“余老师,我听进去了,真听进去了!我肚子饿死了,能放我去吃午饭不?” “大小伙子饿一会儿没事的。” 眼看班主任又要滔滔不绝,韩烁忙道:“余老师,我跟一班的孟聿修约好了,等下吃完午饭,他给我讲题!” 班主任余老师吃惊道:“一班的孟聿修给你讲题?你俩不是先前还打架来着?” 韩烁胡编了,“打着打着就熟了嘛,我这不是次次考试都不及格,我就去请教孟聿修了。”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其中一位听见韩烁的话,和班主任说:“那确实是的,我看到过,他俩坐在寝室楼台阶上,竖着本书,看得可认真了。” 班主任看着韩烁欣慰道:“你能好好学习那挺好的,以后就跟孟聿修多交流。” “是是是。”韩烁忙不迭点头,“那余老师我现在能去吃饭了不?” “去吧。” 韩烁几乎是狂奔去了食堂,被班主任拖了太久,食堂里的学生们差不多都走空了,而孟聿修也正好吃完饭,拿着洗好的饭盒和茶杯出来。 韩烁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边上抓住他的胳膊,“我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了,你等我下,我很快就吃完!” 孟聿修停下脚步,“我想跟你说要不中午就算了吧。” 韩烁问:“干嘛算了?” 孟聿修说:“中午太阳太猛了,寝室楼也有人,我们没地方去。” “你先等我吃完饭,吃完我来想办法。”韩烁一边拽着孟聿修一边急匆匆地去锅炉房取饭盒。 孟聿修只好把饭盒和茶杯放在台子上,然后站在边上看着韩烁端着饭盒狼吞虎咽。见韩烁这副样子,孟聿修意识到他是有多想回到二十一世纪了。 韩烁仅用五分钟就把饭吃完了,甚至连饭盒和茶杯都来不及洗,就装进袋子里。 “你直接装吗?”孟聿修忍不住嫌弃地直皱眉。 韩烁无所谓道:“反正三点半就放学了,晚上又不用蒸饭,拿回家洗也一样的。” 说完,他又跑去洗水池,拧开水龙头对着自己的嘴一通冲洗,“好了,走吧。” 孟聿修问去哪? 韩烁走出食堂看了圈四周,确实如孟聿修所言,寝室楼进进出出的学生,操场上也有不怕热的男同学们在打篮球。 正当他发愁时,目光无意间瞥过教学楼后头的田野,他顿时有了主意,“走走,咱们去那边。” 教学楼后头是一片稻田,十月初正是丰收的时候,半腰高的稻秆上沉甸甸垂着稻穗,田间的小路被淹没在金色的稻海中。 韩烁告诉孟聿修,等下他俩就蹲在田间的小路上,借助稻子的遮掩。 孟聿修跟着韩烁穿过稻田,蹲下的时候还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韩烁让他放心,“没事儿的,你胆子怎么跟老鼠一样小?而且就算被发现了又能怎么的?反正这个世界男同性恋一抓一大把。” 孟聿修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又不是同性恋,而且……” 他蹙眉纠正道:“我们又不是在搞同性恋。” “是是是。”韩烁点头宽慰他,“放心吧,现在大中午没人过来这儿的,就算是农民出来干活,那也要两点后了。” 韩烁边说边伸手扳过孟聿修的脸,“没事的,赶紧把脸转过来,咱们要亲嘴了。” 孟聿修最后确认了一遍四周后,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脸。而韩烁已经将自己的嘴贴了上去。 第7章 亲到的一瞬间,韩烁心想,果然还得是在野外亲嘴舒服,现在他俩蹲在稻田狭窄的小路上,有着层叠的稻穗打掩护,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时刻替孟聿修的脸皮薄操心,之前课间十分钟那亲嘴是真把他和孟聿修给累倒了。 尤其是孟聿修,一点风吹草动就推他。仿佛被人发现,就跟扒了他身上的裤子一样羞耻。 “舒服舒服,终于可以边亲嘴边说话了。”韩烁谓叹了声,“哎对了,孟聿修,下午就放假了,周六周日怎么办?” 孟聿修没说话,他紧闭着嘴,只是眼珠动了动。 “?”韩烁伸手在他的脸侧挥了挥,“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孟聿修这才推开困惑的韩烁,开了口:“你说你的,我不想不小心又被你说舌头伸进去。” 韩烁噗嗤笑出声:“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我一个被伸舌头的都没什么意见了。” 看着孟聿修俊俏脸上那傲娇的表情,韩烁低声讨饶道:“好好好,上回是我说话没经过脑子,这次我不会胡说八道了,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放心!这次你就算把舌头伸到我嗓子眼里去,我都说你舌头厉害!” “怎么样?” 孟聿修不喜欢韩烁跟哄小孩似的语气,他别扭道:“亲就亲,为什么一定要聊天?” “不聊天干亲嘴很枯燥啊,边亲边聊时间过得快是不是?” 孟聿修正思考着韩烁的话,忽然自己的森*晚*整*理下嘴唇被咬住了,他霎时瞪大双眼,“你做什么?” 韩烁笑眯眯地说:“你要是实在担心舌头伸我嘴里,那我叼着你的下嘴皮,这样你就放心大胆说话,就算你舌头出来了,也顶多碰到我的鼻子。” “……” 孟聿修听了认为是有点道理,于是他卸下心理包袱,这次总算可以好好聊天了。 韩烁问他:“周六周日的话,要不我们见个面?哎对了,你家住在哪?我看看我们距离有多远,我住青石镇小石村。” 孟聿修说他住白山镇的西桥村。 其实韩烁问了也白问,他压根不知道这些镇与镇之间的距离,倒是孟聿修做过一些功课,他告诉韩烁,白山镇离青石镇估计有十五六公里的路。 “我操,这么远?我还寻思着要是咱们离得近,那白天还能约任务。”韩烁问,“有通往你那个镇的班车或者拖拉机不?要是有,你就过来找我。” 孟聿修皱眉,“为什么不是你坐车过来找我?” 韩烁苦逼道:“我哥每周日给我一块钱,让我来回坐车去学校或者回家,我要是有多的零花钱,还用你跑?你要是希望我跑,那你借我点钱。” 孟聿修听了更苦逼道:“我也没钱,我甚至连一块钱都没有。” 韩烁讶异,“其他人不是都说你家条件还可以吗?” “那也只是在村子里条件还可以。” “那你每周怎么来的学校?你别告诉我,你是两条腿跑过来的?” “我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韩烁“哦”了一声,“那条件确实还可以,那你周六周日就骑自行车来村里找我呗,要不你干脆今天就跟我回去得了,然后周日咱俩再一起去学校,还省得你来回跑了。” 孟聿修果断拒绝,他说:“我得先回家,我现在的父母管得很严,必须得跟他们说一声才行。我明天再去你村子里吧,然后在你家住一晚。” 韩烁听他这跟小学生似的发言,给逗乐了,但他现在亲着嘴只能收着点笑。 孟聿修只觉自己的下嘴唇被一只鳖给叼着似的,他不满地指了指自己被韩烁叼长的嘴唇。 “哦。”韩烁立马贴近重新含住,他吐槽孟聿修,“哎不是,你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你怎么这么怂?他们又不是你的亲爸妈,你至于吗?” 孟聿修投了枚郁闷的眼神,“如果不听话,那我连自行车都没得骑。” “卧槽,听你这么说,你在这边生活得也挺艰难啊,你现在的爸妈对你不好?” 孟聿修:“不是,他们对我挺好,只是不给零花钱。” “为什么?” “他们怕我有了钱想着玩,耽误学习。” 韩烁问:“你现在的爸妈做什么的啊?” 孟聿修说他现在的爸是白山镇的小学校长兼语文老师,他妈是数学老师。 这么一说,韩烁就不奇怪了。 “那要不我今天跟你去你家。” 孟聿修又拒绝,“不行,他们会经常来敲我房门,还是我明天去你家吧。” “那行吧。” 俩人约上了行程,孟聿修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能再亲二十分钟。 秋老虎凶猛,他俩顶着大太阳蹲得双腿发麻,年轻火气旺的大小伙被晒得额头直流汗。 第8章 韩烁和孟聿修只得不停伸手抹了自己脸颊上滚下的热汗。 “太热了。”孟聿修忍不住说,“快喘不上气了。” 韩烁安慰他:“没办法,干活儿哪有不辛苦的,你再坚持坚持。你想啊农民伯伯大热天还要干活儿,咱们跟他们比都不算什么。” 孟聿修皱眉:“这能一块儿比吗?” “怎么不能?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韩烁一本正经道,“有多少人想亲嘴都找不到人亲呢。” 孟聿修有些郁闷。 韩烁鼓励他:“再坚持坚持,你现在就当在跟我练习,等以后回到二十一世纪,等你长大点谈恋爱了,你对象还得夸你吻技高超呢。” “……” 不过又继续坚持了几分钟后,韩烁也受不了了,汗跟瀑布似的,他感觉自己的内裤都打湿了。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圈四周,看到稻田尽头栽了一小块的山芋,而山芋叶子长得跟荷叶差不多。 韩烁灵机一动,跟孟聿修说去摘一根芋叶来遮阳。 孟聿修听了就要起身,却被韩烁一把拉住。 孟聿修不解。 韩烁解释:“别松嘴,不然又浪费几秒时间了。” “那怎么去摘?” 韩烁想了想,有了个主意,“咱们就贴着嘴,然后跟螃蟹一样横着走过去。” “……”孟聿修没法,只能配合韩烁。 然而两个人不松嘴紧贴着光是同时站起来就是件麻烦事儿,你托着我的胳膊,我撑着你的手,就跟俩康复医院的患者似的。 最后韩烁说他数三二一一起站起来。 “三。” “二。” “一!” 可哪知刚一起身,就听见不远处男人的一声吼。 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手抓着手,嘴贴着嘴保持着起身的动作。 原来是教导处主任大中午不午休,跑到教学楼后面的田埂上抽烟,正巧撞见。 “你俩哪个班的?!松嘴!!!” 韩烁和孟聿修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喂!你俩哪个班的?!不好好学习在这谈恋爱啊!给我站住!!” 韩烁和孟聿修哪能听他的,孟聿修是脸皮薄,而韩烁则是怕被抓住后,成为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到时候跟孟聿修再并肩干偷摸的事太显眼,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做任务,他可不想再压缩。 幸亏两具十七岁的身体矫健,俩人狂奔在田野间,一不留神,教导主任连那两个兔崽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别跑了,甩掉了!”韩烁跑得肺都生疼,他撑着膝盖缓了缓气,“孟聿修,现在几点钟了?” 孟聿修看了眼手表,说:“还有十五分钟上课。” 韩烁问要不要再换个地方再继续。 孟聿修经历了刚才那遭,怎么肯。于是韩烁只能跟着他回寝室楼,俩人跑了一身的汗,连头发丝都濡湿了,他俩便去卫生间直接对着水龙头冲了把头发和脸。 “明天我会去你们村找你的。”孟聿修说着,蓦地顿了下,他转头问边上的韩烁,“你家那个哥哥人怎么样?我过去空着手行吗?” 韩烁乐了,他打趣道:“怎么的?你还打算女婿上门大包小包呢?” 孟聿修无语道:“我和你说认真的,你不要给我嬉皮笑脸。我毕竟明天过去要在你家吃饭,还要住一晚。” 韩烁将胳膊搭他的肩上,“没事儿,你就空着手来呗,只要别嫌弃我家的饭菜和我那张破床就行。” 孟聿修说他对吃和住不是很在意。 韩烁挑了下眉,“看出来了,你对上学最在意了,书呆子一个。” 孟聿修懒得计较韩烁那张犯欠的嘴皮子,只说了句:“我去教室了,马上上课了。” “去吧。”韩烁摆摆手。 不过孟聿修刚走出卫生间却又顿住脚步,回头问:“你周六周日都有时间吧,不用干活儿吧?” 韩烁让他放心,“我大哥平时啥活儿都不用我干,所以双休日我一般都在家里带我侄子,我侄子就五岁,屁都不懂。就算白天没时间,那晚上咱俩躺一张床上也能做任务。” 孟聿修点了下头,然后离开了。 下午就两节课,还没响下课铃声,韩烁和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好书包了。和孟聿修骑自行车上下学不同,小县城的大多数中学生们回家的交通工具不是班车就是两条腿。 韩烁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吃过一次亏。当时他第一次经历周五放学,皮蛋豆腐喊他快点,不然班车没位置。韩烁没当回事儿,结果到了车站,看着堪比印度阿三火车似的班车,他原地惊掉下巴。 周五那个点赶车的全是学生,班车一到,那扇车门被挤得摇摇晃晃,韩烁觉得车上但凡有条缝都能挤进去一名学生的错觉,最后一辆小巴车,塞得连车门都关不上。 所以下课铃声一响起,韩烁就和皮蛋豆腐拎着包冲出教室了,从三楼跑下一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孟聿修慢悠悠地走出来,韩烁都来不及打招呼,就对他挥了下手。 “别忘记啊!” 第8章 韩烁和皮蛋豆腐以及其他同学们没了命似的一路狂奔到车站,幸亏他们三个腿长跑得快,抢到了后排的座位。 没一会儿,学生们又一大波一大波跟蝗虫似的涌入车厢。 等到装满学生后,小巴车艰难地跑上了十八弯的山路。 回到村差不多六点多钟了,还没走到村口,就见炊烟袅袅,空气中隐约飘来柴火气味。 在农村里,小孩们都早早独立,韩烁到家时,侄子韩亭已经自己从村里的学前班回来了,估计是韩洪叮嘱过,所以小家伙一个人乖乖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两只小小的手正在剥蚕豆。 听见韩烁喊他,韩亭抬起脑袋,瞬间两只眼睛一亮,他丢掉蚕豆哇哇叫着奔过去。 “哇啊小叔叔!” “你怎么才回家!” 韩烁放下书包,一把抱起侄子。 “你爸爸呢?” 韩亭仰着脑袋告诉韩烁:“爸爸去忙了,让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然后你就在剥蚕豆了?”韩烁看了眼剥了小半碗的蚕豆,又看着瘦小的韩亭,忍不住掐了把他的脸蛋。 其实在这年代,村里的小孩基本上没几个胖的,可韩烁的心情还是挺复杂。 他来到这里半年不到,他和韩洪以及韩亭的感情,要说很浓厚,这话太虚。可要说不浓厚?韩烁却也会心疼韩洪和韩亭,他想多半是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的缘故。 他放下韩亭,让他去边上玩儿,自己去剥蚕豆,这个年纪的小孩虽然懂事听话,可天性就贪玩,既然韩烁发话了,他就跑到一边去追邻居家的黄狗了。 韩洪要是平时不忙,根本不让自己的弟弟动手做饭干家务。不过有时候腾不开手,初来乍到的韩烁干等着饿了几回肚子后,也只能学着烧农村的土灶。 半年下来,不能说饭菜多可口,至少也能下咽。 农村的晚饭简单,有两道还是中午的剩菜,韩烁便蒸了一碗蚕豆汤,出锅后刮一点猪油,清亮的汤立即变得鲜美,他们全家都喜欢舀汤拌饭吃。 叔侄两个快吃完晚饭时,韩洪才回家。 “哥你干嘛去了?” 韩洪从橱柜里取了碗去灶上盛饭,边盛边和韩烁讲:“这不是要收稻子了吗?咱们家那块田我一个人收不过来,刚去请村头的王麻子帮忙,结果王麻子被别人请走了。” 韩洪盛了饭坐到桌前,“我吃完饭再去村里问问,看看谁有空。” 韩烁听了皱眉道:“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收稻子,哪有空闲的人手?” 韩洪眉间愁容,可面对弟弟和儿子,脸上却乐呵呵地表现得很轻松,“实在叫不到人,那我大不了收两天嘛。” 近段时间农村人都想赶紧收稻,打稻,然后趁着天气好晒了谷子,因为保不齐什么时候下雨,万一碰上阴雨连绵,收回的谷子没及时晒必得发霉。 韩烁和孟聿修本来约好明天做任务,可在这个家里待了半年,看到韩洪的难处,韩烁也于心不忍。 在农村里没电话机,不然他可以给孟聿修去通电话,让他明天别白跑一趟。可就算有电话机,孟聿修家多半也没电话机。 韩烁坐在凳子上纠结了半晌,最后想想,算了,孟聿修说明天来,也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先去割稻再说。 于是他跟韩洪说:“别找人了,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割稻吧。” “哪用得着你去割。”韩洪欣慰弟弟的懂事,不过他还是说,“你现在高三了,就好好在家里学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韩烁说,“我哪是块学习的料,你还指望我能考上大学啊?” 韩洪笑道:“这不还有一个半学期能努力吗?万一你就考上了呢?” 韩烁扯了扯嘴角,“哥,你真别对我太有信心了。” 第9章 “没事儿,哥不给你压力,你尽力而为嘛,能学一点是一点。割稻子的事儿你就别替哥操心了。” 韩烁:“不是,多一个帮手,兴许明天一天就能割完了,干嘛拖两天?万一后面下雨,不又耽误了?” 韩洪听完韩烁的话,认真思考了下,而后说:“那这样,哥明早再找人看看,要是没人帮忙,你就跟我一起去。” “行。” 第二天,韩洪吃完早饭后就去村里找人了,但找了一圈也确实叫不上人,于是便喊韩烁收拾收拾去田里。 兄弟俩一大早有得忙活,村里还没打稻的机器,家家户户只有用木板制成的四四方方的稻臼。韩亭在家没人看,叫要跟着爸爸和叔叔一起下田,于是韩烁把他给抱进了稻臼里,让他坐着,顺便拿了几柄镰刀也放进去。 韩烁叮嘱他:“别玩镰刀,小心割到手,知道不?” 韩亭点点头,“好。” 韩洪找了一根粗壮的麻绳,将这只沉重的稻臼牢牢捆绑,接着两头串过扁担,待会儿兄弟俩得一人一头挑着去两公里外的田里面。 考虑到今天得忙活一整天,出门时,韩洪拎了只热水瓶,又装了小袋的茶叶,就这样一家人出发了。 他们去得挺早,一路上村子里的其他人也跟他们一样肩上挑着手里拎着,迎着微微冒出鱼肚白青灰色的天,感受着清晨湿润的露气,朝村子外的农田走去。 到了田埂,兄弟俩慢慢蹲下身,将沉重的稻臼放下来。隔壁田里的人也刚到一会儿,还没开始割稻,看见韩洪旁边高瘦的少年,便跟韩洪唠了会儿嗑。 “韩洪,今天你弟弟来帮你割稻啊?” “我让他别来,在家里好好复习功课,他偏不听非要跟来。”跟大多数家长一样,韩洪嘴上这样说着,可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 “那还不是心疼你这个当哥的。” 韩洪站在田坎上递了根烟给隔壁田的人,“我们家小烁皮是皮了点,但还是很懂事的。” 韩洪在聊天,韩烁便把热水瓶里的开水往搪瓷茶杯中倒了满满两大杯,接着从袋子里取了一点茶叶,然后盖上杯盖放在田坎上。 韩亭人都还没稻子高呢,抓着镰刀嚷着也要下田割稻子,韩烁一把将他拎到田坎上,夺掉他的镰刀,“小心你的手,割到了有你哭的。以后等你长大再来帮我们割稻子。” 安置好韩亭后,韩烁朝韩洪喊了声:“哥,现在割不?” 韩洪踩灭烟头,忙喊着来了。 这是韩烁第一次割稻,挺简单的,有手就会。兄弟俩从边缘开始割,左手拢一把稻秆,右手抓着镰刀快速锋利割断,割下来的稻子先堆一边。 说实话,比起盯着书本看,韩烁觉得干体力活也还不错,不过这想法只停留在太阳出来前,太阳出来后,他就热得不行了,没割一段就累得跑到田坎上,抓着茶杯往嘴里大口灌水。 韩洪见状,便停了下手里的活,抬头朝韩烁说:“小烁,你带着亭亭回去吧!等会太阳更热!” 韩烁盖上茶杯盖,又继续下田,“没事,大不了多喝水嘛。” “那行,要是吃不消了就跟哥说。” “行。”韩烁抓着镰刀蹲下身。 割了一上午,韩烁的腰都差点废了。然而吃过午饭后他又继续跟着去田里了。 上午韩烁边割边想这孟聿修什么时候来,他只告诉了孟聿修自己的村子名字,可这农村的屋子也没个门牌号,也不知道孟聿修这么个脸皮薄的人会不会跟人打听。 要是打听了,那他家房子还是好找的。只是他现在又出来田里割稻子了。 韩烁只能割一会儿稻子抬一下脑袋,看看能不能在田坂的那条道上看见孟聿修的身影。 大概是在下午两点左右,韩烁正埋头苦干的时候,听见隔壁田的女人在说话。 “这个男孩子是哪来的?眼生得很啊。” 韩烁听见后猛地反应过来,他立马站起身张望。 只见孟聿修推着自行车站在田坂中间的泥路上,他穿着清清爽爽的白衬衫黑长裤,仿佛来田野写生似的,就差抱块画板。 他还没在一片金黄的稻海中找到韩烁,正用目光茫然地挨个寻找。 韩烁朝他挥了挥手,大喊道:“孟聿修!” 孟聿修看了过来,将自行车停在了田坎边,接着朝韩烁走过去。 韩烁的一声喊,惹得韩洪也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过去。 韩烁赶忙放下镰刀跑到田坎上。 孟聿修顶着大太阳骑了十几公里的路,此时热得白净的脸上微微泛红。 韩烁挺难为情的,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自己双休日不干活儿,结果让孟聿修跑了大老远,自己还没空。 “卧槽,辛苦了辛苦了!”韩烁谄媚似的伸手掌给他扇风,“哎呀真不巧,我也没想到今天突然有事了。” 孟聿修嗓子都快冒烟了,他问韩烁:“有水吗?我口渴。” “有有有。”韩烁忙把自己的茶杯递给孟聿修。 孟聿修接过茶杯,揭开茶杯盖,眼神却不小心瞥到了田坎上的另一只茶杯。 于是他盯着杯沿的水渍微微蹙眉。 韩烁立即明白他这是又犯了洁癖的毛病了。 “放心,这只是我的。”韩烁轻轻挑了下眉说,“我的你总能用吧?反正我俩亲嘴都亲那么多回了,你肯定也不嫌弃了。” 韩烁的声音不算大,可就这么直白地讲出来时,孟聿修还是瞪了下眼。 “你就不能小点声吗?” 韩烁凑过去压低声音:“我说我俩都亲了那么多……” 孟聿修无语打断:“你不用重复。” 韩烁瞧着他发红的脸嘿嘿笑了,“快喝吧。” 孟聿修连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韩烁挺抱歉道:“我还有稻子要割,你要不在这陪我侄子坐一会儿?先等我割完?” 孟聿修这下发现田坎上还坐着个小孩,看见陌生人,小孩正仰着脑袋好奇地盯着看。 “你还要割多久?” “不知道啊,把剩下的割了吧。” 孟聿修抬眼望了下田里还剩下一半的稻子,估摸着按韩烁说的割完,恐怕要到明天去了。 他跑来就是为了做任务,让他干坐着等也煎熬,于是他问韩烁:“还有多的镰刀吗?” 韩烁一怔,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有有有!”他赶紧去稻臼里拿了把备用的镰刀,高兴道,“卧槽好兄弟!我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人这么好!” 孟聿修接过镰刀说:“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快点割完吧。” “行!有你加入简直如虎添翼了啊!为了报答你,晚上允许你伸舌头。”韩烁不要脸地笑着说。 孟聿修无语地轻轻翻了个白眼。 这边俩人聊完了正准备下田,那边的韩洪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皱着眉头看了他们好一会。 “小烁,这是谁来了?” “哦,我同学来了。”韩烁找了个借口,“本来今天是来给我补习功课。” 韩洪听了来到他们跟前。 孟聿修跟同龄人打交道一贯挺高冷,虽说韩烁在二十一世纪比自己大,可韩烁在这儿却也只是十七岁,加上韩烁的性格,所以他依然在韩烁面前保持自我。 但孟聿修到底两个世纪都是十七岁的少年,一旦面对长辈之类,多少显得有些拘谨。尤其韩洪常年在地里干活,看上去跟三十多岁似的。 “这我哥,这是孟聿修。”韩烁随意地给俩人介绍了下。 孟聿修也不知道怎么称呼韩洪合适,便只好跟着韩烁喊,“您好……哥。” “哎……”韩洪和气地应了声,表情有点尴尬。可惜韩烁和孟聿修两个目前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深。 他们若是足够了解,那么就会知道原来韩洪的这种尴尬叫做家长见到自家孩子的早恋对象某天突然找上门来,种了十七年的白菜被猪拱了似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来自于大舅哥视角…… 韩洪正忙着割稻,听见自己的白菜突然高兴叫起来,他抬头一看,田坂的道路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头白白嫩嫩的猪。 又看见自家白菜又是给猪扇风又是给递水…… 第9章 韩洪将孟聿修从头到脚都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孟聿修被看得浑身僵硬,若在学校里他被其他同学这么盯着,他一定会给一个冷淡的眼神,然后质问“你看什么?” 可在长辈似的韩洪面前,又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孟聿修只有手指抠着镰刀木柄的尴尬。 韩烁全然没发觉,还叉着腰乐呵呵地站在一旁。孟聿修真希望有一种可以不需要发出声音,就能把意思传达到韩烁的耳膜里的特异功能。 那么他一定用无形的声波震聋韩烁的耳朵。 “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蠢货!” 第10章 可他没有这个功能,他只能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他正愁找不到办法缓解尴尬时,忽然想起什么,赶忙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把糖,然后弯下腰给坐在田坎上的韩亭。 幸亏他机智,出门前想着去别人家空手难为情,于是把上次去吃喜酒拿来的喜糖给带过来了,果然一把糖下去,多了个韩亭帮他给分散了注意力。 “我去,孟聿修你还带零食来了啊!”韩烁高兴道,“可以啊你!怎么这么客气啊!” 韩洪则让儿子赶紧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韩亭双手捧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小脸都笑开花了。他揪着韩烁的裤腿,“小叔叔剥糖。” “你个小馋鬼。”韩烁蹲下身给他剥糖,“先吃一颗,剩下的留着回家吃知道不?” “好~” 儿子吃了别人的糖,韩洪也很客气,他对韩烁说:“小烁啊,既然你同学来给你补习,你就别在田里了,回家去吧。” 韩烁:“没事,孟聿修说要帮我们割稻呢。” “这哪好意思啊,哪能叫你同学干活。”韩洪笑眯眯地又看过去,“等下小孟的衣服都弄脏了。” 孟聿修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拘谨道:“不要紧的,哥……一起干活速度能快点。” 韩烁给侄子的嘴里喂了颗糖,跟他大哥说:“没事的!衣服脏了就洗嘛,是吧孟聿修?” 孟聿修点了下头。 “走咯,割稻咯!”韩烁已经拉着孟聿修下田了。 韩洪见状也没说什么了,隔壁田的夫妻正好休息,他俩调侃道:“韩洪,今天你家还多了个帮手啊?” “是我家小烁的同学,来给他补习功课的。” 隔壁田的女人攥着手笑:“这孩子是哪里的啊?人长得真不错,个子高,脸也长得漂亮,斯斯文文的。” 韩洪懂她的意思,他笑笑:“扯远了大姐,我家小烁还小,还得好好读书。” “哪小了?我像你家韩烁那么大的时候,我家丁丁都生了。”隔壁田的男人拍拍韩洪的肩,“我看这男孩子挺好的,还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呢,你家韩烁眼光真不错。再说了,读书读呗,又没关系,毕业了就结婚嘛,他自己找了还省得你这个当哥的替他操心了。” 韩洪暗暗腹诽这俩夫妻,你俩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家种的白菜。 他看着田里的交头接耳的两个少年,止不住地一阵发愁。 “你会割稻不?”韩烁见孟聿修下田后,将白衬衫的袖子卷得有棱有角,他忍不住打趣道,“哟嚯,割稻还这么讲究,跟写作业似的。” 打趣完后又见孟聿修左手握着镰刀。 韩烁吃惊道:“靠,孟聿修,你是左撇子吗?” “嗯。” “哎,你左手灵活不?小心点哈,别割到手了。我给你说,这镰刀可快了,我哥昨天晚上拿磨刀石磨了大半个小时呢。” 孟聿修发现韩烁这个人,除了第一次打架时,给他的印象极差外。后面慢慢接触多了,说实话挺不错的,听到对方关心的话语,孟聿修笑了下说:“没事,我会注意的。” “那行,我就担心你不小心割到手,万一把右手手指头割下来就糟了,那样你还怎么写作业是不?” 孟聿修听完韩烁乌鸦嘴里的话,深呼吸了两下,而后咬牙道:“我说了我是左撇子,左撇子就算右手手指头全割掉了,也能用左手写作业。” 韩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他乐得不行,蹲在稻子旁哈哈大笑:“我操,我真是服了自己,哎你知道不?我刚才真的就下意识地想着大家都是右手写东西,笑死我了,我前一秒还问你是不是左撇子哈哈哈哈。” 孟聿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韩烁,开始埋头割稻了。 有了孟聿修的加入,三个年轻力壮的速度就更快了,到了傍晚六点,不仅剩下的稻子全割完了,韩洪还在稻臼里打了两箩筐的谷子,眼见天际晚霞红艳,他收拾了下,挑起担子喊韩烁和孟聿修回家。 “好嘞!”韩烁一把抱起韩亭,孟聿修则去推自行车。 一辆二八大杠,馋得韩亭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孟聿修见状,便问他:“你想坐吗?” 韩亭害羞,搂着他小叔叔的脖子扭扭捏捏的,韩烁笑道:“你想坐就跟那个哥哥说呗。” 韩亭“唔”了一声,将脑袋钻到韩烁的肩窝里小声撒娇:“小叔叔……” 韩烁哭笑不得,将他放到自行车的后座,并且提醒他抓住前面的坐垫。 韩亭听了,两只小手立即抓得牢牢的。 韩洪在后头挑着担,回村的一路上可把他给难到了。村子就这么点大,大伙看一眼都能说得上这是谁谁谁家的孩子,谁谁谁家的弟弟。可孟聿修是生面孔,于是从田里出来的乡里乡亲们拉着韩洪就笑着八卦。 韩洪看着前头的俩人,表情真是一言难尽。村里人结婚早的有,可也传统,未婚前双方私下接触的还是少数,免不了被人嚼舌根。 韩洪只能应付一路,说是韩烁成绩不好,孟聿修帮忙补课。 韩家在村尾,是两层木板房,边上是一条狭窄的泥路可以通往村口。孟聿修跟着韩烁兄弟俩到了后,便把自行车停在泥路边。 韩洪把收回来的两箩筐谷子先放在廊檐下,然后招呼孟聿修进屋坐着,“小孟啊,今天可把你累坏了,你坐着,我给你去泡碗甜茶。” 孟聿修刚在田里喝过水,看到前脚刚进屋,后脚又要去忙的韩洪,他便站起来推拒:“不用了哥,我不渴。” 韩烁在一边说:“哥,你就别忙了,他要是渴了肯定会说的,是不是孟聿修?” 孟聿修点头说是。 既然如此,韩洪便说:“哎那行,那我就给你们烧晚饭吃。” 说着,他出去檐下,墙角有码得整齐的柴瓣,他抽出几根后,站在外头喊韩烁出来下。 韩烁走出屋子,问他哥什么事? 韩洪小声说:“今天小孟帮了咱们一下午的忙,你去村口的猪肉佬那买点肉回来,晚饭做板栗红烧肉。” “猪肉佬今天有杀猪吗?”韩烁问。 “有。”韩洪告诉他,“这几天大伙收稻都要请客吃饭,早上就杀了一头猪了。你赶紧去买点。” 韩洪说着,从兜里摸出了几张纸币交给韩烁,“我也得抓紧做饭了,要不然等下天黑了小孟不好骑车。” 韩烁漫不经心说:“没事啊,慢慢来就好,他不回去的,今天还得在咱们家过夜呢。” “什么?!!!”韩洪大惊。 韩烁被他的反应给吓一大跳,“卧槽,干嘛呢哥?” 韩洪悄悄地看了眼屋内,接着压低声音问韩烁:“你刚说……小孟要在咱们家过夜?这哪行?” “怎么不行?” 韩洪板起脸严肃道:“那不得被村里人说闲话?” 韩烁真的受不了这个世界的伦理关系,男同性恋盛行不说,敢情带个男的回家都不正常?难道这世上男人之间就没有纯友谊了?简直离谱。 “说什么闲话……”韩烁无语道,“我又不跟孟聿修谈恋爱,怎么他就不能过夜了?而且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他也帮了一下午的忙,难道还让他回去啊?你也说了天黑不好骑车,万一他晚上回去摔沟里摔残疾了,那还真得赖上我了!你说是不是?” 韩烁的话说完,韩洪听得一身冷汗,于是他忧心忡忡道:“那,那你先去买肉吧。” 韩烁进屋正要喊孟聿修一起,韩洪赶忙喊住他:“那个什么,小烁啊,小孟忙了一下午就让他休息下吧,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韩烁知道他哥又担心他跟孟聿修一起在村子里晃,惹人说闲话。他不想被他哥念叨,便让孟聿修在家里坐着。 可孟聿修哪知道他们兄弟俩刚才说了悄悄话,他本来就脸皮薄,下意识就想说“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奈何架不住韩洪的热情招呼,他只好重新坐回凳子上。 韩烁吹着口哨去买肉了,屋子里只剩下孟聿修,韩洪和韩亭。 韩洪在灶台上忙活,孟聿修干坐着有点尴尬,便起身说:“……哥,我帮你烧火吧。” “别别别。”韩洪笑着劝道,“哪能要客人烧火,你就好好坐着。” 孟聿修只好再次坐回去。 韩洪麻利地将米冷水下锅,蒸了几道菜,盖上锅盖后,坐到灶后烧火。 他一边烧火一边目光又悄悄打量坐在桌前的孟聿修。 孟聿修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两条长腿很规矩地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眼角余光察觉到韩洪在打量自己,但为了避免尴尬,他假装自己是瞎子。 他挺希望韩烁的侄子是个皮孩子,这样屋子里也不至于安静地只剩下灶内噼啪的柴火声。 可韩亭却对陌生人好奇,搬了只小板凳坐森*晚*整*理在孟聿修的双腿前,仰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第11章 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屋内没人讲话,孟聿修僵硬地喉结滚了下,暗暗咽了口口水。 第10章 就在孟聿修坐立难安,眼睛频频朝门外看韩烁有没有回来时,韩洪突然开了口。 “小孟啊。”韩洪将柴瓣夹了两根塞进灶内,便暂时不用顾了。 孟聿修忙收回视线,微微点了下头,“哎哥……” 接下来,他觉得就像是上课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似的,只听韩洪一句接一句地提问。 “小孟,你是哪的人?” “白山镇。” “那离这还挺远的,得十多公里路呢。”韩洪又问,“小孟你跟我们小烁应该差不多大吧?” 孟聿修点了下头,“我今年十七。” “几月份的?” “十二月。” “那你就比我家小烁小一个月。”韩洪笑道。 孟聿修也轻轻扯了下嘴角。 提问似乎暂告一段落,屋内又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 韩亭还盯着自己看,孟聿修便低头笑了下,没想到这小家伙也跟着笑了,甚至还把小板凳往前挪了挪。 正当孟聿修以为可以安心等韩烁回来时,韩洪蓦地又问:“小孟,你家里爸妈做什么的?” “都是老师,在白山镇的小学里。” 韩洪:“哎哟,那你这还是书香世家呀。” 孟聿修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再次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你是跟小烁一个班的吗?”韩洪问,“以前也没听小烁提过。” 孟聿修回:“他是七班的,我是一班的。” “哦……”韩洪垂眼,像是短暂思考了下,而后讷讷道,“你一班……你俩是怎么认识?怎么一班的来给七班的补课呀?” “……”学霸就是思考得多,孟聿修在思考韩烁和他哥有没有编过是怎么跟自己认识的。 若是没编过,那他现场就能随便编一个,打篮球,打乒乓球,打什么都可以。 可若是编过,那么韩烁还没跟自己通过口风。 孟聿修不敢确定,忽然有些心虚。毕竟他跟韩烁是通过不正当的方式认识且熟悉起来的。 于是一时间,他竟然张不开口,只能假装没听见韩洪的话,然后尴尬地去捏捏韩亭的小脸,希望借此把注意力转移。 果然韩亭不负所望,被这个给糖吃的哥哥一捏脸,他立刻从板凳上起来,两只手扑到孟聿修的腿上。 韩洪见状,喊他:“哎,你这小子,你怎么坐着坐着就扑哥哥身上去了?” 孟聿修忙说道:“没事的。” 正好这时候,韩烁吹着口哨拎着一小条猪肉从外头回来了,霎时间,孟聿修只觉自己如释重负。 “你们在聊什么呢?”韩烁边问边走进屋。 韩洪笑道:“没聊什么,哥就跟小孟随便扯东扯西。” 韩烁把买肉找来的钱交给韩洪,又把肉放砧板上。 韩洪灶内不用管了,便端着盆去屋子旁边的井里洗菜去了,出门前让韩烁弄几只板栗出来。 板栗是前些天树上打下来的,堆在门口廊下的角落里,韩烁拿着火钳出去,夹起一只,接着用鞋踩着长满硬刺的板栗,火钳嘴夹着裂开的板栗壳,用力往边上一扯,饱满的板栗就掉出来了。 “喂,孟聿修。”韩烁边夹板栗边对站在边上的孟聿修说,“吃晚饭前咱们还能先做一会儿任务。” 孟聿修抬眸看了眼井边洗菜的韩洪,低声问韩烁:“你不用烧菜吗?” “不用,我哥在家他会弄的。”韩烁冲他挤眉弄眼贼笑说,“待会我跟他说,你要给我补习功课,我带你去楼上。” 孟聿修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韩烁把夹完的板栗用菜刀劈开口子剥了,刮掉表层的内皮,装了一小碗后,韩洪洗完菜回来了。 他对韩洪说:“哥,我带孟聿修写作业去了。” 韩洪一听弟弟破天荒要自觉做作业,高兴地连声道:“行行行,做作业要紧。” 然而他话刚说完,看到韩烁带着孟聿修就要走上楼梯,他忙喊住:“哎哎哎,你俩怎么上楼去了?” 孟聿修脚步一顿,看向韩烁。 韩烁:“去楼上做作业啊。” 韩洪:“楼下也能做啊,而且楼上光线也不好啊。” “楼上能静下心来。”韩烁说着,拉了把孟聿修的胳膊,“走,上楼。” 孟聿修僵硬地跟韩洪笑了下。 “……”韩洪也不能说什么了,再说下去,那就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不信任亲弟弟了。 他看着韩烁和孟聿修消失在楼梯口,接着二层的木地板被鞋子踩得咯吱响,判断出他们两个应该去了他床边,靠窗的书桌前了。 孟聿修跟着韩烁上了楼,二楼确实如韩洪说的光线不太好,暗沉沉的空间内,楼梯口边上,左边挨着墙壁处是一张床,勉强可以挤两个人。留了一条狭窄的过道,再往前,右边挨着窗户还有一张床,也就是说,从楼梯上来,室内的环境一目了然。 孟聿修吃惊问韩烁:“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没有房间?” 韩烁一愣,“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有房间了?农村家家户户不都这样吗?” “……”孟聿修蹙眉低声说,“那我们怎么做任务?” 韩烁啧声道:“你这人就是瞎担心,我既然能喊你到我家来,你还愁做不成任务?” 他指着楼梯口的床,“喏,那是我的床,到时候灯一关,乌漆嘛黑的谁能知道咱俩在亲嘴?只要你别发出口水声没人发现。” “……我什么时候有过口水声?”孟聿修盯着床,眉心深锁,仍旧有些担忧。 韩烁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放心好了,你要是实在害怕,你就睡里头嘛,我挡着你行不?真别担心,又不是让你跟我当着我哥的面儿去亲嘴,而且我哥睡得死,十头牛都拉不起来。” 孟聿修暂且信了,韩烁把书桌前唯一的椅子让给了他,自己则坐在了韩洪的床边。 都在二楼了,孟聿修还要装模作样一下,他来的时候还真带了书包,里边装满了书本,他把文具取出后,韩烁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了好了,做做样子就得了,别浪费时间了,等下就叫吃饭了。”他扣着孟聿修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过来,因为赶时间,他下嘴就没轻没重了。 孟聿修只觉隔着嘴唇,仿佛都被韩烁的牙给撞了下,他不满道:“你能不这么粗鲁吗?” 韩烁含着他的唇笑着说:“你豆腐做的啊?” 孟聿修沉默地翻了个白眼,而后边亲边警惕盯着楼梯口。 楼下的韩洪已经把饭煮熟了,就差锅里的板栗红烧肉还炖着。他抓着锅铲抬头静听楼上的动静,可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补课得说话吧?这不说话也能补课?韩洪越想眉头拧得越深,可他贸然上楼也不是回事儿。 正忧愁着,看到儿子在门口逗狗玩,于是他招手喊了进来。 “亭亭,别玩了啊。”韩洪指指二楼,对儿子小声说,“你去楼上看看你小叔叔。” 韩亭歪着脑袋说:“小叔叔在做作业!” “我知道你小叔叔在写作业,你就去看着你小叔叔写作业。” 韩亭很听话,点点头就要去楼梯了。 然而韩洪却又将儿子拽了回来,“亭亭,听爸爸说啊。你上去后,看看你小叔叔在做什么。” 韩亭呆呆地重复了韩洪的话:“看小叔叔在做什么。” 韩洪看着儿子天真的脸蛋,十分纠结怎么跟儿子安排任务,他拧着眉想了想,才说:“你就帮爸爸看看你小叔叔和那个哥哥有没有在做作业,要是你小叔叔问你,你怎么上楼了?你就说你上楼玩,听到没?别说是爸爸说的。” 韩亭看着他爸紧张兮兮的样子,也跟着紧绷小脸,他用力点点头。 “要是你小叔叔跟那个哥哥……”韩洪还挺难跟儿子开口的,而且儿子年纪太小,也不见得能理解。 他思索了下,才伸出右手,然后右手手指并拢,他跟韩亭讲:“你看,这手是那个哥哥,你要是看见那个哥哥……” 韩洪拢成鸟嘴的手指对着自己的嘴戳了戳,“你要是看到那个哥哥跟你小叔叔这样,你就赶紧下楼来告诉爸爸,知道不?” “知道啦!” 第11章 楼上的韩烁和孟聿修还在认真做任务,孟聿修听见横梁上有什么东西窜过的动静,抬眼看过去。 “别看了,是老鼠。” 孟聿修一听,立即皱起眉。 见他的反应,韩烁鼻孔里哼哼两声,“你小公主啊?瞧给你矫情的,我给你说,这都算小意思了,七八月夏天的时候,还能从瓦片缝里掉条蛇下来呢。” 孟聿修脑中陡然出现那幅画面,韩烁俩兄弟带着韩亭上楼,突然滑下一条蛇,这家子人手舞足蹈…… 说到老鼠,韩烁想起件事,他对孟聿修郁闷道:“话说我刚到这边的时候,是有本小说的,可我还没看两页,那本小说就被老鼠给糟蹋了,我还是后来在老鼠洞里找到了几张破纸,才知道任务。” 第12章 他问孟聿修:“你应该也有一本吧?” 孟聿修点头道:“有,不过我现在的爸妈帮我收拾房间后就不见了,估计他们怕我看小说影响学习,所以我也只看了第一页。” 韩烁捶了下腿低骂:“靠!怎么这么巧?哎你说别不是还有其他花里胡哨的任务吧?别咱们嘴亲完了还回不去。” 听完韩烁的话,孟聿修的心也沉了沉,还真不好说,当时那本小说看上去可不止一页。 他正沉思着,蓦地看见楼梯口出现一颗黑溜溜的后脑勺,他当即反应过来是韩亭在上楼梯。 不得不说,在一瞬间,孟聿修感慨,幸好人是脚尖朝前上楼,而不是脚后跟上楼。不然他看见的就不是韩亭的后脑勺了。 “唔……”韩烁被推得猝不及防,他瞪眼,“你干嘛?!” 孟聿修用眼神示意了下,快速地低声说:“你侄子上楼了。” 韩烁赶忙看过去,而韩亭已经上了楼噔噔噔地走过来了。 “你这小东西上来干嘛?”韩烁问。 韩亭还是有些害羞,他舔着嘴唇,眼睛盯着孟聿修,接着慢慢挪动小小的身体到床边。 “看小叔叔做作业。” “看我做作业?”韩烁揉了把他的脑袋,哼笑道,“你想当老师啊?还看我做作业?” 韩亭嘿嘿地笑弯了眼睛。 韩烁推了推他,“你看得懂么?快下楼去玩,等小叔叔做完作业找你。” 韩亭扭了下肩膀,唔了一声表示拒绝。 二楼多了个小孩,孟聿修问韩烁:“现在怎么办?” 韩烁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在就在呗,继续。” 孟聿修被他的话语给惊到了,他瞪大眼,“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哎行行行,瞧你给紧张的,那他不肯下楼怎么办?”韩烁想了想,想到个主意。 他摸了摸韩亭的衣服兜,摸出两颗糖,剥了糖纸,一颗糖塞韩亭的嘴里,一颗塞自己嘴里,接着他便拿着其中一张糖纸压在书桌上开始折叠。 “哇!”韩亭被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就看到韩烁折出了一只蝴蝶。 韩烁把另外一张糖纸放到床上,并且把韩亭也抱上床,“看到小叔叔折的了吗?喏,你自己也折一只。” 果然,这么点大的小孩极其容易被吸引,立马低头摆弄糖纸了。 韩烁得瑟地冲孟聿修眨眨眼,凑过去小声说:“放心好了,就这小玩意儿,我侄子起码能玩半小时不带抬头的。” 孟聿修看着专注折糖纸的小孩,迟疑道:“行吗?” 韩烁不在意地说:“看到了也没事,这年代的小孩又不比咱们那个年代早熟,他懂什么?他就算路上看见颗鸡屎,都要捡起来看看是什么。” “……” 韩烁喊孟聿修坐近点,孟聿修犹犹豫豫地,他一边觉得离谱一边还是挪着椅子靠了过去。 然而韩烁正要拿嘴贴上时,啪地一只大掌拍在了他的嘴巴上,他顿时恼怒地瞪着孟聿修,“你搞什么?” 孟聿修表情一言难尽地朝韩烁抬了抬下巴,韩烁扭过头。 操!这小屁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了?此时此刻两只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俩。 韩烁觉得不对劲,于是他问韩亭:“亭亭,你怎么不玩儿了?” 韩亭:“我要看着你们呀。” “?”韩烁问,“看我们什么?” 韩亭忽然伸出他的小手,当着韩烁和孟聿修的面,五根小手指并拢,然后他踮起脚一下一下去啄韩烁的嘴。 韩烁和孟聿修一阵莫名其妙。 “……亭亭,你在搞什么飞机?”韩烁抓住他的小手。 韩亭稚嫩的声音说:“我要看着哥哥的嘴巴有没有变成喔喔鸡的嘴巴去啄小叔叔的嘴巴。” “……” “……” 不用想,韩烁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跟孟聿修耸耸肩,“我真服了!肯定是我哥怕我谈恋爱,所以派他来盯着,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孟聿修今天吃过午饭就出门,骑十多公里的土路,骑得两条腿发颤才到这里,接着又干了一下午的活,相当于他已经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他没好气地扯了下脸部的肌肉,“换哪?你都跟你哥说做作业了,去山上、田里?那样更让人疑心。” 韩烁听得出孟聿修语气中的不爽,他勾过他的肩赔笑道:“那就晚上,晚上有大把时间。别生气啊,你想我肯定比你更着急完成任务啊,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好了好了,晚上就跟你亲个够。” 事已至此,孟聿修也只能再信韩烁一回了。 韩洪收到线报,得知韩烁和孟聿修确确实实在写作业后,他便放心了。 为了感谢孟聿修今天又干活儿又补习的,所以饭桌上他不停给孟聿修夹菜。 吃过晚饭,又烧了一锅热水,让孟聿修洗了脸和脚。 只不过,上楼后韩洪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他笑着对孟聿修说:“小孟,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啊。亭亭,你去跟你小叔叔睡。” 孟聿修一愣,差点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同样愣住的还有韩烁,韩烁着急道:“不是,哥,你没搞错吧?他怎么就跟你睡了,孟聿修今晚要跟我睡的。” 韩洪瞪了眼韩烁,“啧,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哥说了你俩不能一起睡,听话!” 韩烁无语道:“不是……我知道你担心,你怕我跟孟聿修有什么,怕被人说闲话。可这不是就咱们家几个人嘛,你不说亭亭不说,没人知道,怎么他就不能跟我一起睡了?” 韩洪都被亲弟弟这番话给惊住了,见韩烁这么急哄哄的样子,韩洪愈发心里没底。 他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韩烁在被窝里被揩油,或者说被搞大肚子…… 并且按眼前的情形,自个的弟弟还是挺乐意倒贴的。 可就算是倒贴也不成!光是想到这些就把韩洪给气到心肝肺疼,虽说搞大肚子这事扯远了,孟聿修看着斯文正经,量他也不敢。 但不论如何,两个青春发育期的少年躺一张床,韩洪是怎么也接受不了。 那边韩洪和韩烁俩兄弟眼看着要争论起来,孟聿修站在一旁跟空气似的尴尬,他不愿韩烁再说下去,因为越说越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他一把拉过韩烁,到一旁小声道:“别说了,再说下去你哥真得怀疑我们晚上要做什么了。” 韩烁看得出来韩洪是死活不会同意了,再争论一万遍也没用,韩烁想了下只好悄悄跟孟聿修说:“那行,那你先暂时跟我哥睡,这样,你等我哥一打呼噜,你再偷偷来我的床上。” 孟聿修:“他真的不会醒吗?” “放心,我来这里跟他一起生活半年了,这点我敢打包票!” 孟聿修面色凝重地点了下头,“好。” 韩洪这下终于放心了,刚才跟韩烁还是一张严肃脸,转头就对孟聿修笑眯眯。 他把新拿出来的薄被特意放床里边,又仔细铺了铺,“小孟,今晚你就睡里边。我家床硬,不知道你睡不睡得惯。你要是晚上有事就叫我啊,别难为情,当成自己家一样啊。” “谢谢哥。”孟聿修磨磨叽叽地脱了鞋,韩烁坐在楼梯口的床上朝他使眼色。 孟聿修能看懂他的意思,无非是让他放心,今晚保证能做任务。 他只能郁闷地叹了声气,然后上了床。 灯一关,起先几个人还唠了会儿嗑,家里多了个人,可把韩亭兴奋得睡不着,即便乌漆嘛黑他都在床上打滚,直到他爸呵斥了一声,接着韩烁将他拽进被窝里。 过了没一会儿了,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横梁上偶尔窜过的动静。 孟聿修没睡,他闭着眼静静等待。果然如韩烁所言,韩洪很快打起了呼噜。 “批次批次!” “批次批次!” “批次批次!” 黑暗中韩烁嘴里发出信号,孟聿修睁眼等了几秒,然后悄悄揭开被子起身,准备长腿跨过睡外边的韩洪。 可他的腿刚垮过去,连脚都还没踩落。原本震天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同时滞住的还有孟聿修的呼吸。 灯光“刷”地亮起,刺得孟聿修瞳孔微微一缩,等光线散开逐渐柔和后,他跟韩洪四目相对。 “……” “……” 第12章 那边床的韩烁腾地在床上坐起,紧张地盯着这边床的动静。 “小孟你这是……”韩洪盯着孟聿修跨过自己身侧的长腿,愣愣问。 孟聿修短时间内大脑空白,他咽了咽口水。 “……哥。” “哎?……” “我……”面对韩洪困惑的目光,孟聿修脸部的肌肉轻轻地抽了抽,“我口渴……” “哦,想喝水是吧?”韩洪立马起身,一边穿拖鞋一边对孟聿修说,“小孟啊,你想喝水叫我一声就行,这黑漆漆的小心摔倒了,我给你去倒水喝啊,你等着。” 第13章 韩洪下楼去给孟聿修倒水了。 韩烁坐在床上都能看见那边床上孟聿修极其郁闷的脸色以及对方投来的凌厉眼神。 孟聿修压低声音咬牙道:“你不是说你哥十头牛都拉不起来吗?” 韩烁哪知道今晚他哥这么警觉,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他只能用气音宽慰孟聿修:“可能是才睡下没多久,待会等他呼噜打的时间再长一点,别生气别生气。” 孟聿修深深地呼吸了下平复心情,没一会儿,韩洪给他端了一杯茶上楼。 孟聿修不渴,但还是在韩洪的注视下将茶硬着头皮喝了半杯。 “谢谢哥。” “谢什么。”韩洪接过他手里的搪瓷茶杯放一旁的书桌上,他笑着对孟聿修说,“肯定是割了一下午的稻子渴着了,我有时候白天活干多了,晚上也口渴,小孟,你待会要是喝完了再叫我,我去把热水瓶给拎上楼。” 孟聿修抽搐了两下嘴角,心虚道:“好……” 继续关灯,继续睡觉。 然而接下去的半个晚上,孟聿修起了又躺,躺了又起。 第二次,孟聿修还是特地等着韩洪打了一个小时的呼噜,才悄悄地起床。 可韩洪就跟装了发条似的,“刷”地拉亮灯。 “小孟喝水吗?” 孟聿修嘴角挤出丝苦笑,他点了下头,而后默默地接过韩洪递过来的半杯水仰头喝光。 第三次,韩洪直接拎了热水瓶上楼,他笑呵呵地地孟聿修说:“小孟啊,这回水管够!” 孟聿修狠狠抽了两下眼角。 最终在第四次,韩洪是真睡熟了。但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在一旁低低地喊了两声哥。 直到韩洪毫无反应后,孟聿修觉得仿佛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迎来曙光般,一时间心情激动得难以言喻。 他迅速起床,然而当他蹑手蹑脚地摸黑去了楼梯口那张床后,却发现韩烁居然已经睡死了。 这个家的人,韩洪呼噜震天,韩烁磨牙,连那个小的都不知道嘴巴在干嘛,啵啵啵跟吹泡泡似的,大家各睡各的,如此美妙,唯独他一人熬着夜顶着黑眼圈,宛如小丑。 “……”孟聿修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平复了几下心情,拍了拍韩烁的胳膊,没拍醒。可他不敢拍重,生怕吵醒其他人。 “韩烁……韩烁……”他俯身凑到韩烁的耳畔,“醒醒……”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孟聿修不甘心放弃。他叫不醒韩烁,只能驻在原地静默了一分钟。 最后没办法,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摸了摸韩烁的脸,找到了位置后,一下插进他的鼻孔里。 果然,没过一会儿,韩烁就呼吸不上来了。这滋味就跟鬼压床差不多,他猛地睁开眼差点喊出声,但最终因为鼻子被堵住,他瞪大双眼吭吭了两声。 这乌漆嘛黑的,韩烁刚惊醒就看到床边立着个黑影,还真是把他给吓惨了。 他神智迷迷糊糊,精神上又饱受伤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卧槽!你他妈谁啊?” 孟聿修总算等到韩烁醒来,他抽出手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你大爷。” “……” 韩烁这才回过神,想起了孟聿修在他家过夜的事。 “卧槽,我刚好像睡着了。” “不是好像。”孟聿修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且没好气道,“你已经睡着了。” 韩烁抓了抓头皮,难为情道:“我本来是想等你的,真的!我听见我哥打呼噜的时候我还在等你呢,可等了半天你没过来,我还以为你也睡着了,嘿嘿抱歉抱歉。” 他将韩亭往床里边推了推,接着自己也跟着躺进去了点,给旁边腾出块位置,“来来来,你快躺过来。” 孟聿修脱了鞋,挤进这张狭窄的床铺间。俩人如今很默契,躺好后都自觉侧了个身,下一秒嘴唇已经贴在一起了。 折腾了一天,总算是静下心来做任务了。 只不过韩烁白天干了一天活,亲着亲着就犯困,一犯困,脑袋就在枕头上东倒西歪。 孟聿修扳过他的脸,“你能不能专心点?” 韩烁打了个哈欠,重新将嘴贴了过去,他惺忪道:“唉,割了一天稻子真的累死我了。” 像他做任务如此积极的人甚至都有点想跟孟聿修说,要不今晚还是算了吧。 但这话说不出口,毕竟孟聿修为了做任务都忍着跟他哥睡了,又强撑到半夜三更不知道几点钟偷鸡摸狗似的过来。 他不能寒了队友的心,算了算了。 韩烁生怕自己又睡过去,于是伸出手搂住了孟聿修。 孟聿修浑身僵硬了瞬,他盯着黑暗中韩烁的脸,蹙眉道:“你干什么?” 韩烁:“我这不是怕我睡过去,到时头又歪了吗?抱着好一点,至少身体贴得紧,头也不会歪到哪去。” 孟聿修想想挺有道理,于是他也伸手搂紧了韩烁。 现在十月份,晚上微凉。只是韩烁和孟聿修都是男人,本来男人体温就高,况且还抱在一起。 韩烁这辈子加穿书前那辈子还没跟男人抱这么紧过,他格外别扭,于是身体就扭来扭去调整个最舒服的姿势。 孟聿修被他扭得烦了,不悦道:“你能不动吗?” 韩烁说:“我也想不动,可你他妈硬得跟块板砖一样,抱得我浑身不舒服。” “嫌硬你就别抱。”孟聿修冷声道,说着就要松开韩烁。 “哎哎哎。”韩烁赶忙重新拉过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说两句就动火。” “其实也不是全都硬。”韩烁嘿嘿笑着缓解气氛,“其实你嘴巴挺软的。” 说完,他跟小鸡啄米似的连啄了几下孟聿修的唇。 孟聿修在黑暗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俩人亲了一会儿。 “现在几点钟了?”韩烁问他。 “不知道。”孟聿修回他。 韩烁又问:“你打算亲多久?” 孟聿修问他:“你哥什么时候起床?他起床前我就走。” 韩烁:“我哥鸡叫的时候起床。” “你家鸡什么时候叫?” “这我哪儿知道……” 孟聿修没说话了,他开始思考这次任务的时间。他问韩烁有没有手电筒,他想看看现在是几点钟。 “有!我去拿。”韩烁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轻手轻脚摸着黑去了书桌,再拉开抽屉摸出了一把手电筒。 回到床上,他跟孟聿修都把脑袋钻进被窝里,接着打开手电筒。 孟聿修趁着昏黄的灯光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两点三十分,他打算把任务做到五点钟,在五点之前回韩洪的床上。 关掉手电筒,俩人继续将嘴贴上。 韩烁眼皮沉得睁不开,他竭力强撑精神,将孟聿修搂得更紧了些。 孟聿修今天也是又累又困,没过多久,两个人的脑袋都有点东倒西歪,几乎全凭条件反射,在嘴唇即将脱离对方的嘴唇时,猛地醒一下神,再继续贴上。 韩烁心累道:“要是有胶带就好了。” 孟聿修问:“胶带?” “是啊,就那种粗的透明胶,把咱俩的脑袋缠起来,这样就算睡着了也能做任务,你说是不?” 孟聿修想到了他和韩烁被缠成木乃伊似的画面,不禁蹙眉道:“感觉像谋杀现场。” “……” 俩人硬撑着聊了半小时的天,可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没声了,孟聿修自己都记不清楚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就跟第二天要上班,闹钟没响似的。他几乎是瞬间惊醒,好在天还没亮,他赶紧打开手电筒看了眼时间,居然才过了一个钟头。 四点钟,还能再亲一小时。 他照了下旁边,而韩烁早就睡成死猪了。他关掉手电筒,掰过韩烁的脸。 可是韩烁磨牙,孟聿修真的无法忍受亲着嘴还要忍受对方时不时嘴唇一动,紧接着牙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韩烁!” 孟聿修忽然觉得韩烁根本就不是穿书的,而是韩洪的亲弟弟,睡觉十头牛拉不起来这是遗传! 他亲得心情也烦躁,忍得额角突突直跳,最后他忍无可忍,揭起韩烁的上嘴唇,然后对着他的牙齿,圈起大拇指和食指弹了个响。 韩烁总算安静了,孟聿修这才扣过他的后脑勺继续亲。 其实孟聿修早该在第一次醒来这个时间点收手的,可他自律,规定好一小时,那就半分也不能少。 然而他失算了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今天折腾了一天,早已透支,于是他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等他再度醒来时,发现韩烁的脸又歪到一边去了,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脖颈与深而长的锁骨,并且一条腿还横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时的孟聿修处于睡意惺忪阶段,甚至都没细想,为什么就能看清楚韩烁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转过韩烁的脸,准备亲上去时,旁边猝不及防一声大吼。 第14章 “好你个小兔崽子!!!” 粗粝的嗓门吼得两个少年加一小孩差点全都在床上弹起来。 孟聿修霎时一激灵,他和韩烁双双瞪大眼,猛地扭过头,他俩先是看到床边的韩洪眼睛瞪得像铜铃,后是发觉天已经大亮。 接着俩人再低头一看,又见韩洪的大拳头梆硬。 “!” “!” 这个时候孟聿修脑子里还莫名其妙地窜进一个念头,那就是韩烁家的鸡怎么没叫? 叫了没? 什么时候叫的? 可此时鸡叫与不叫已然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和韩烁深深地吞了吞口水,齐声心虚喊道。 “哥……” “哥……” 韩洪怒得一时连话都说不出,他指着床的手指抖了又抖,韩烁和孟聿修只觉他像是暴怒的无头苍蝇似的团团转,一下走到那边,一下又回到床边,也不知道是要找什么,紧接着他下了楼。 “哐哐哐”地动静大到仿佛要踩塌楼梯。 孟聿修跟韩烁心惊肉跳地对视了一眼。 韩烁连滚带爬地下床,跑到楼梯口往楼下一瞅。 “操!” 孟聿修眼皮一跳,“怎么了?” 韩烁急忙揭开孟聿修身上的被子,急声道:“快跑!我哥拿了擀面杖!” 孟聿修瞪大眼,“拿擀面杖做什么?” 韩烁朝他又急又快速地说道:“还能做什么?!难不成给你擀面条吃吗?!估计是要打断你的腿!!!” 孟聿修听后脸色陡然一沉,他迅速下床穿鞋,可他刚冲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冲向韩洪的床。 韩烁一边冲下楼准备拦住他哥一边瞪着眼喊孟聿修:“卧槽!大哥,你还在干嘛?!” “我得穿衣服裤子!”孟聿修昨晚睡前是脱了外套和长裤的,尽管迫在眉睫,但他实在办不到只穿着背心和内裤跑出去。 “我服了!别人被捉奸都光屁股爬窗户,你搁这儿收拾形象呢?!”韩烁急得跳脚,而韩洪已经握着擀面杖上怒气冲冲上楼了。 孟聿修此刻狼狈地穿衣服裤子的样子,看在韩洪的眼里简直跟调戏黄花大闺女的小流氓无区别了。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我还真被你表面给欺骗了!难怪晚上的时候偷偷摸摸起来,还说什么想喝水!”韩洪怒得语无伦次,抓着擀面杖就要冲上去,却被韩烁死死拽住。 “没想到你这个兔崽子胆这么肥,居然敢偷摸爬到我弟弟的床上!” “哥!!哥!卧槽!”韩烁费力用双臂圈住韩洪的胳膊,他也急得口不择言了,“你别打他!我他妈是心甘情愿的!!!” “你给我撒手!” 韩亭坐在床上,看着混乱的场面早就呆住了。 这边韩烁压制着韩洪,那边孟聿修还在系皮带,韩烁彻底服森*晚*整*理了,他朝孟聿修大吼:“卧槽大哥!你他妈还系呢?!差不多得了!要形象不要腿哇?!” 孟聿修终于系好了皮带,也终于在韩烁彻底压制不住韩洪的一瞬间,他冲下楼了。 紧跟着韩洪骂骂咧咧追下楼,再紧接着韩烁两条腿跟装了螺旋桨似的冲下楼,而床上的小孩两条小短腿也扶着墙跟着下了楼梯。 门口啄菜的鸡和躺地上的狗也被惊得东奔西走。 韩烁真怕孟聿修被韩洪给逮住,可当他追出门口的刹那,瞧见孟聿修拽着他的自行车,连腿都来不及跨上去,便一路狂奔。 他只能在奔跑的间隙,用左脚猛蹬几下自行车踏板…… 第13章 韩洪和韩烁两兄弟已经在门口的廊下坐了一上午。 韩洪平时最舍不得抽烟了,一包烟还剩多少根即便他心里有数,也总要时不时打开烟盒数一数,可今天他真是为韩烁的事儿愁得连抽了好几根。 幸亏他们家是挨着大山的独户,隔壁没邻居。也幸亏孟聿修逃跑的路大早上没什么人路过,要不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足以让韩烁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了。 “你俩除了亲嘴还做什么了?” “我真是服了!”韩烁手指头抠了抠耳朵,他觉得一上午听着同样几句话,都快把自己的耳朵都抠出老茧了。 “你都问多少遍了?”韩烁无语道,“而且不就是亲个嘴而已嘛,我一个男的又不怕吃亏。” 韩洪瞪大眼,“这还不吃亏?!” 韩烁哭笑不得,他伸出大拇指朝韩洪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子,我不是说我长得不帅啊,而是就我这嬉皮笑脸的样子。你再想想孟聿修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怎么看也都是他吃亏吧?我说哥,你也别太有亲哥滤镜了。” “你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韩洪愁得又抽了口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五角钱的纸币,递给韩烁。 韩烁一愣。 今天他要返校,韩洪已经给了来回一块钱的车费了,这冷不丁又多给了五角钱。 韩烁困惑地问,“咦,什么情况?你不是给过了吗?” “哥再给你五角钱。”韩洪拧着深深的眉头说。 “干嘛?” 韩洪叹了声气,跟韩烁说:“小烁,咱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哥没多少钱,你从小到大穿的吃的也比不上其他人,现在哥想想确实不太好。以后你想吃什么就买,别别人稍微给你点吃的,给你点小钱,你就倒贴上去了,还叭叭地为别人讲话。” “……”韩烁抽搐了下嘴角,“你想太多了吧,人家没给我花钱,我也不是因为钱才倒贴上去……” 韩洪听了这话,反应更大了,“一分钱没给你花,你就傻不愣登给他亲?” “那亲了又不会掉块肉,而且我跟他……”韩烁想想还是懒得跟韩洪讲他跟孟聿修做任务的事,因为说了也白说,听在韩洪的耳里怕是还以为他在狡辩。 “哎呀!”韩烁头大得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你不懂,反正我跟孟聿修的事跟钱没关系。” 韩洪见弟弟这态度,眉心的愁容更深。并且更笃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将韩烁富养,所以才导致韩烁连对方没花什么心思都能不值钱地去倒贴。 韩洪简直恨铁不成钢,教训了一上午,韩烁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无所谓的态度,他的唾沫都说干了也无济于事。 他都有些庆幸今天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这档子事,可韩烁总归是要去学校的,住校一周,他胳膊伸再长也够不着。 这要是在学校里干出点什么…… 韩洪顿时心底一激灵。 他思索了一番后,开始同韩烁说:“小烁,其实我也不是硬要拆散你们。” 自韩烁穿书到这的半年,韩洪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爽直的硬汉形象,他还是第一次见韩洪这么语重心长的样子。 “哥,你有啥说啥,别这么……”搞得太煽情,韩烁浑身都不自在了。 韩洪自顾自叹气道:“小烁你知道哥为什么不让你现在谈对象吗?” 韩烁倒没把韩洪不让他谈恋爱当回事儿,首先他自己压根没这想法,更别说孟聿修还是个男的。 其次在他看来,韩洪作为他的家长,不让他早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虽然这时代他这年纪结婚生子不算什么。 “小烁你年纪还小,又是在小地方长大。你现在是青春期,喜欢上一个人很正常。可哥就是担心你,就因为没出去过其他好地方,所以以为小孟那样的就很好,你要是以后走出咱们村,走出咱们县,或者去了大城市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到时再后悔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韩烁总算懂了这位大哥的苦口婆心,搞半天原来是怕他现在见识浅,眼光短,误把孟聿修这只在小县城里闪闪发光的土鸡当凤凰。等看到真凤凰后,后悔也没回头路。 难怪给他五角钱,韩洪这行为就像现代很多家里养女儿的家长差不多。 “暂时先跟他断了知道不?”韩洪再劝,“等你毕业了,考上大学去城里面再说,哪怕没考上大学,也去外头看看逛逛再决定要不要跟小孟在一起成不?” 韩烁哭笑不得,他问:“不是,哥。孟聿修有那么差劲吗?我给你说,孟聿修这样的去大城市里也不见得能找出几个。” “……”韩洪觉得他口水说干了,他弟还在走火入魔。 “先听哥的话吧,先断了吧。” “行行行。”韩烁只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于是连声点头敷衍,“我肯定跟他断,你放心。” 反正回学校,天高皇帝远,他跟孟聿修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韩洪肯定是不敢完全相信,可他也没其他的办法,只能趁韩烁去学校前煮了一锅香喷喷的茶叶蛋,让他带去学校里,在能力范围内,稍微富养下。 吃过午饭韩烁就去学校了,一到学校,他把书包放寝室里就立马去找孟聿修。 他先去了孟聿修他们的寝室,打听了下得知孟聿修已经返校了,并且在教室里,于是他又火速去了一班的教室。 第15章 周日学生们返校,还没过假期的劲,学生们情愿在寝室里待着或者去操场上玩,即便是一班,教室里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特别爱学习的学生坐在座位上看书复习,其中一个就是孟聿修。 韩烁站在教室后门朝里探头探脑,而孟聿修在最后排坐姿端正地看书。 他发觉后门有人影,下意识地瞧过去,就一秒钟,他刚要收回视线,忽然英气的眉头一皱,再次看过去。 韩烁见他那双狭长的眼里陡然之间眼神变得怨怼般。 韩烁心里一咯噔,心道完了,完了呀! 上回只不过吐槽一句伸舌头都能把孟聿修这样的小公主给气得够呛,发生了今早那事岂不是更完蛋! 果然孟聿修起先还怨怼的眼神逐渐覆上冰冷的凉意,嘴角更是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瞬就会张开嘴把韩烁给撕了。 不过他是文明的孟聿修,干不出这事,他只会跟乖崽似的一直死死盯着韩烁。 韩烁咧了下嘴,讪讪地冲他笑了笑,接着走过去拉开条凳子,坐孟聿修身边。 他挺愧疚的,说实话。于是低姿态般微微歪头,从下往上看着孟聿修白净俊秀的脸。 “对不住啊……”碍于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学生,韩烁悄悄地说。 孟聿修连个冷嗤都没给他,多半是气极了。 韩烁觉得他两辈子都没此刻这么低声下气过,他又小声赔笑道:“你怎么样了?早上跑……走的时候有没有摔跤?路上骑车还好吗?” “吃饭了没?” “真没摔跤吗?摔了的话给我瞧瞧……” “喂喂喂?”他手掌在孟聿修的眼前挥了挥,“孟聿修?喂?别生气了……” “我知道你今早受委……” “滚!”孟聿修终于开了口,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字。 一个滚字,却让韩烁心里踏实不少。他心想,能说话就行,能说话就代表可以交流。 “我真挺难为情的,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韩烁再接再厉哄着,“我要是能预料到,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我家受这种委屈!真的!虽然我平时看着不靠谱,可我在做任务这件事上肯定是很认真的,这点我想你多少也清楚。” 孟聿修不再盯着韩烁,他收回视线,冷漠地投入到手中的书本上。 韩烁拍拍他的手臂,“那这样,下次我去你家,下回换我当那个偷鸡摸狗的成不?” 孟聿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他胳膊扭开韩烁搭着的手,以此划清界限。 “别生气了别生气。”韩烁觉得自己就跟哄别扭的女朋友似的,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在意孟聿修的感受,生怕周围人的眼神又让对方觉得不舒服。 于是他拿了本孟聿修同桌的书本,挡着自己和孟聿修。 孟聿修不理他没事,反正他脸皮厚可以软磨硬泡,他就怕孟聿修因为早上的事情受了刺激,然后决定不再跟他做任务,就这么留在这个世界。 他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常听大学男室友说什么,万一和女朋友吵架闹别扭,一定要及时解决,最好别过夜留到第二天,否则就会变成灾难。 韩烁想了想,认为他和孟聿修现在这情况也差不多,所以尽量能在晚自修前解决最好,因为晚自修后要洗漱熄灯,根本没时间。 他默默注视着孟聿修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正愁该怎么继续找话题哄好人时,蓦地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 孟聿修当然知道韩烁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但他不想理会,他暂时不想看到韩烁这个人。 韩烁不知道在低头做什么,没过几秒,孟聿修的手突然被拉了过去,紧接着,手里塞了个东西。 他低头,是一只茶叶蛋,已经剥了壳,蛋白上布满碎纹,看得出煮得很入味。 但他想都没想,推回到韩烁的手里。 “干嘛啊?”韩烁又想塞过去,只是孟聿修直接将手攥成拳表示拒绝。 “你吃啊,我回宿舍后还是悄悄从袋子里拿出来的,要不然被我宿舍里那帮人看到,就保不住了。”韩烁小声道,“我特意拿来给你的,我袋子里还有几只,都给你吃。” 在教室里推来推去的惹人注意,韩烁又非要孟聿修吃。在韩烁看来,只有吃了自己的东西,才是冰释前嫌的开端。 最后韩烁没办法,直接挡着书本拿弹嫩的蛋白轻轻地去碰了碰孟聿修的嘴。 孟聿修被他弄得不耐烦了,他嘴撇哪,蛋跟哪。韩烁还在边上一个劲小声哄,让他更不自在。 “吃一口,你吃一口……” “你……”孟聿修一疏忽,刚一启唇就被韩烁逮住了空隙,他眼疾手快就把椭圆的顶端给塞了进去。 孟聿修吐也不是,吃也不是,干瞪着眼。 “吃吧……”韩烁说,“吃一点咬一口尝尝,不好吃就给我。” 韩烁哄女朋友似的哄了半天,纵然是铁汉也被哄化了,更何况孟聿修又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其实他从韩烁家跑出来的路上,尽管非常恼火,可也明白这件事,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预料。 看着韩烁期待的眼神,他别扭地咬了一口。 韩烁的眼睛立即亮了瞬,忙问:“怎么样?” “恩,挺好的。”孟聿修脸色渐渐缓和,他微微点了下头,主动接过韩烁手中的蛋慢慢吃了起来。 韩烁满意地嘿嘿笑着说:“你知道不?我哥怕我受点小恩小惠就跟男的跑,所以今天特地给我煮了蛋。” 孟聿修差一点被噎着。 第14章 韩烁胳膊肘搭在桌上,乐呵呵地支着下巴看着孟聿修斯文的吃相。 “孟聿修。” “恩。” “说实话,通过这次事情我真挺佩服你的,我现在彻底对你刮目相看了。”韩烁朝他竖起根大拇指,“今早要换作是我,哪怕这事是意料之外,我肯定也得削你一顿,我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这么明事理。” 孟聿修鼻息轻轻哼了声,“不用给我脸上贴金,你不就是怕我不跟你做任务?” “靠!”韩烁是老担心这件事,可被孟聿修看穿就显得刚送茶叶蛋又讲那番话特虚伪似的,这韩烁可不乐意了,夸孟聿修的这些话里他敢保证至少有三分是真心实意。 “你就这么看我?你啥意思?你觉得我是利用你所以在哄你?” 孟聿修不说话,拿他狭长的眼尾扫了下韩烁,意思不言而喻。 韩烁服了,虽说俩人是合作关系,但他这么个大咧咧的一根肠子直通屁股的人,由于摸不准孟聿修的性情,所以总感觉孟聿修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语气就能轻而易举拿捏他似的。 “是是是,我之前是看你不顺眼,可咱们都亲那么久了,没有感情,那好歹也有……那什么,肌肤之亲吧?” “咳咳咳……”孟聿修冷不丁被他的话给呛得直拍胸口。 韩烁赶忙去拍他的背,“吃慢点,我又不跟你抢。” “……”孟聿修缓了缓,他蹙眉道,“你说话能不能经过大脑?你真的有二十二岁吗?” “那我不是证明给你看,我说那些话不是哄你嘛,我是真心实意佩服你。这么说吧,从现在开始,你要是不乐意做任务,我肯定不强迫你!” 这话说的太绝对,韩烁想了想有点不合适,于是放缓语气又继续补充:“其实我一开始确实不太待见你,知道你是我合作伙伴的时候我差点两眼一黑,可接触下来发现你这人还真挺不错。 就冲你这份明事理,不瞎迁怒我,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哪怕以后咱们回二十一世纪,我也不会忘了你,我肯定拎东西去学校看你。当然,在这个世界就更不用说了,以后要是谁惹你了,你告诉哥,哥帮你去削他,以后我有什么好的香的,也记着你。” 说完韩烁朝孟聿修挑了挑眉。 “……”韩烁的这番话说完后,孟聿修竟也一下接不上。 早上孟聿修跑得急,只拉走了自行车,可书包还留在韩烁家里,他现在都是拿同桌的书在复习。 既然吃完了人家的鸡蛋,又被人灌了一耳朵的好话,孟聿修今早受的那点气也全消了,他便跟韩烁回寝室去取书包。 韩烁他们寝室里很热闹,尤其上面的大通铺上围了十几名男学生在打牌。 当韩烁带着他出现在寝室门口的时候,整个寝室里的人全都一怔。 紧接着上铺那群鬼哭狼嚎起来,甚至还吹口哨起哄。 搞得韩烁以为自个带来的不是孟聿修,而是个女朋友似的。果不其然,这世界的男同癌又犯了。 一个个逮着韩烁和孟聿修调侃。 “韩烁,你俩在谈恋爱?” 韩烁:“去去去,整天瞎想这些,我跟孟聿修就不能有纯友谊了?” 孟聿修本来打算拿回自己的书包,然后再回教室里看会书。可韩烁现在要跟他称兄道弟,跟他拉近关系,愣是不让他走。 第16章 “等会就去食堂吃饭了,去教室多浪费时间,你要看书就在这儿看呗。” 孟聿修垂眸思索了下,没有拒绝,便脱了鞋跟着韩烁一块爬到了上铺。 其他人在打牌,韩烁难得跟这帮小屁孩们有唯一的兴趣爱好,便加入了进去,而孟聿修则坐在边上,打开书包抽出书本。 他是那种只要自己集中注意力,就不会被周围动静打扰到的人。不过经历过今早的事情后,韩烁现在很讲义气,打牌间隙也会侧过头询问孟聿修有没有被吵到。 但只要韩烁和孟聿修一讲话,那帮打牌的男学生又会开始挤眉弄眼发出猴叫,令孟聿修十分不自在。 也许是真跟韩烁亲过嘴,所以他总有一种他和韩烁的奸情暴露在视野中的错觉。 “你打你的牌,不用管我。” “行。” 韩烁继续打牌,过了没一会儿,寝室里忽然没打牌了,他们聊起了其他事。 “晓东。”韩烁捏着牌朝刚刚爬上来的同班同学抬了抬下巴,“你舔猪油了?嘴巴这么油光滑亮的?” 那名高高瘦瘦,小麦皮肤的男生叫潘晓东的也是名爱玩的学生,他得意道:“舔什么猪油啊,没见识了吧?我刚跟男的接完吻回来。” 话一出,寝室里再次喧哗。都是青春期男孩子,又在这个年代,大伙不比现代人早熟,于是听完立即拉着晓东问东问西。 “啧啧啧……”听到跟男的接吻,韩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呲牙咧嘴的脸都快皱起来了,他对这个没兴趣,便侧头去看了眼孟聿修的动静。 豆腐拉着潘晓东问:“接吻啥感觉?” 皮蛋:“嘴皮子贴嘴皮子能有什么感觉?” 潘晓东:“你懂什么,你说的那叫什么接吻……” 孟聿修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仍旧垂眸看书。可潘晓东的一句话却令他的思绪中断。 他忽然抬头盯着潘晓东问:“你刚说什么?” 潘晓东一愣。 韩烁头一歪没反应过来孟聿修怎么突然说话了,不过他踹了踹潘晓东的腿,“快告诉我兄弟,你刚说啥了?” 潘晓东懵了下,问:“哪一句?” 孟聿修:“你说的那叫什么接吻,后面那句。” 潘晓东:“哦!我说皮蛋说的那叫什么接吻,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接吻,接吻是什么你们懂吗?接吻得舌头跟舌头打结,吃对方口水。切,光是碰嘴皮子那叫什么接吻。” 这下连韩烁也反应过来了,他和孟聿修迅速对视一眼,俩人脑中的神经仿佛齐刷刷地绷断。 其他人都在纳闷像孟聿修这样的好学生居然也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时,紧接着只听孟聿修又蹙眉问。 “光碰嘴皮不算接吻,那算什么?” 潘晓东嘿嘿笑道:“那算小孩过家家呗!” 下一秒,上铺的人诧愣地看着韩烁和孟聿修快速爬下床,穿鞋,然后一起冲出寝室。 皮蛋问:“他俩什么情况?” 豆腐摇摇头,“不知道啊,可能食堂开饭了吧。” 韩烁和孟聿修心照不宣地跑到操场外找了处安静角落。 先前他俩为只需嘴皮触碰就能做任务而感到机智,现在听完潘晓东的发言,俩人心都凉了半截。 韩烁问:“我们过家家了多少时间了?” 孟聿修一言难尽道:“每次做完任务我都记在本子上,三个小时。” “操!”韩烁崩溃道,“也就是说我俩三小时白亲了?” 孟聿修凉飕飕道:“你该庆幸我们只做了三小时,而不是三百个小时。” “……”也是,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真是三百小时,韩烁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吐了一地的老血了。 “现在怎么办?” 孟聿修闭眼再睁眼,而后深呼吸道:“重头再来。” 本来韩烁今天不打算提做任务这茬事,毕竟得让孟聿修从今早被抓奸的事中缓缓他受伤的心灵。 好在孟聿修现提了,没办法,谁让接吻难度更大呢?那可不是贴贴嘴皮就能搞定的。 同样的,原先亲了几天差不多快亲习惯的两个人又得重新做心理建设了。 还是约的晚自习下课操场银杏树下,这回都不用孟聿修提醒,韩烁就自觉去刷了牙。 “你刷干净没有?” “刷干净了!”韩烁“啊”地张开嘴给孟聿修瞧。 孟聿修甚至都不知道问谁借了把手电筒,还真打开光对着韩烁的嘴巴,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洁白的牙。 “你放心好了,我连舌苔都刷干净了,保证你找不出一片菜叶子。” “……”孟聿修被他说的直皱眉。 “好了,换我检查了。” 韩烁说完,夺过手电筒让孟聿修张嘴。 俩人都检查完毕后,相互对视着再次内心挣扎了番。 “我没接过吻。”孟聿修说,“我也不会接吻。” 韩烁“切”了一声:“要说不会接吻这话也该是我来说,你至少会伸舌……” 韩烁话音未落,孟聿修眼神又扫过去了。 “……” 孟聿修别扭道:“你教我。” “?” “你比我大几岁,你肯定懂一点。” 韩烁内心呵呵两声,腹诽你现在怎么不说我看上去不像二十二岁了? 不过孟聿修一改傲气,既然这么虚心求教,还挺让韩烁受用的,于是韩烁说:“那确实是的,我怎么也比你懂一点。其实也没多难,晓东不是说了吗?舌头纠缠口水交换,另外扫荡口腔。” 孟聿修一愣,蹙眉问:“扫荡口腔?” 韩烁张开自己的嘴,和孟聿修比划了下,“喏,上颚,我也不知道那蛋疼的小说指的接吻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接吻,哎反正都接吻了,那索性就到处照顾到,别又漏了什么,然后任务又白做了,你说是不?” 孟聿修深深地拧着眉纠结了番,最后也认可韩烁的话,他们谁也不愿意白费功夫一场空。 只是他最后跟韩烁提了个要求。 “那你……”孟聿修似是妥协,“你别分泌太多唾液……” 第15章 “矫情!”韩烁腹诽,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可经孟聿修这么一提醒,韩烁还真有种口腔里不断分泌出唾液的错觉。 他盯着夜色下孟聿修姣好的唇形,先咽了一口口水,省得到时又被孟聿修挑三拣四。 “那我尽量呗。” 在韩烁家里两个人早就抱过了,于是当韩烁揽过孟聿修腰后,孟聿修也自觉地搂住了韩烁的肩。 在正式开始前,韩烁再次深深拧着眉注视孟聿修的嘴唇一言难尽道:“其实说实话,我也挺反胃的…” 话音刚落,孟聿修又瞪着眼了,他收回手就要转身。 “哎别别别!”韩烁抓起他的手,重新搭回自己的肩上,“你这人还挺霸道的啊,只许你嫌弃我,还不能让我觉得反胃了?” 孟聿修纠正他:“我没有嫌弃,我只是让你别分泌太多唾液。” “哦行行行,知道了。”韩烁现在才琢磨出一点,那就是孟聿修这人容易动气,却也好哄,尤其是刚动气时能服个软,他立马就好。 俩人正式开始,不约而同拧着眉一点点挨近,嘴唇相贴容易,可从唇缝中伸出舌头,并且伸进对方的嘴里却极其困难。 俩人仿佛两只蜗牛伸出触角般,相互伸出点舌尖浅浅试探了下,就这么短暂的一秒触碰,两个直男的脑袋便瞬间轰隆一声。 这种黏腻的,柔软的,难以形容的触觉,直叫他俩爆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韩烁的脚趾都隔着鞋面在钻地了。 不过这样磨叽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孟聿修是肯定不会主动的,尽管先前嘴唇贴嘴唇的时候,这人总时不时控制不好舌头。 可到真正时刻,他的口风却比什么都紧。韩烁脑子里乱糟糟地在想,要是古代严刑逼供,恐怕牢头是死活拽不出孟聿修的舌头的。 孟聿修拧着眉盯着他,韩烁从他的眼神中看懂意思了,没法,他只好豁出去了,谁让他比孟聿修大几岁,那就只能让他这个多吃几年盐的来教学了。 他狠狠心,用力将舌头顶了进去。这一下,顶的孟聿修倏然睁大眼。 韩烁朝他抬了抬眉,用眼神示意他:搞什么?舌头动起来! 孟聿修领悟到意思后,立即配合回来。 明明是刷牙过后的薄荷清爽味儿,可韩烁和孟聿修一搅和,只觉舌头衔接了神经似的,又像是唾液中掺合了酒精。 他一时间恍惚在想:原来这就是舌吻啊! 而下一秒,他又在想,操!怎么两条腿发软。 腿一软,韩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正好被孟聿修抵到了银杏树干上。 俩人依旧没闭眼,今天月亮圆,所以能清晰地看见彼此强忍的表情。 韩烁起初抓着孟聿修的腰,亲了一会儿后,他改抓树干了,也不去看孟聿修的脸了,他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这样他就能短暂忽略在跟一个同性舌吻的事实。 第17章 他抠着树皮,孟聿修抠着他的肩。孟聿修是名聪明的好学生,亲了几分钟后便上道了。 为了完美完成任务,不留一丝漏洞,两个人亲的尽心尽力,舌头也卖力去纠缠对方的舌头。 亲到韩烁舌根都隐隐作痛。 然而他不能停,因为一停就容易集中注意力,一集中注意力就觉得孟聿修的舌头仿佛搅进了自己的喉咙里似的。 不去想还行,一想不得了。韩烁跟胃病发作似的,忍不住呕了声。 他赶紧忍住。 孟聿修却听见了,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要撤离。 韩烁赶忙扣住他的后脑勺,含着他的唇说:“别走别走,我能忍住呕……” 孟聿修瞪眼道:“你别吐我嘴里。” 韩烁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手指比了个“ok”。 可韩烁这边刚好,孟聿修那边又有事了,韩烁只觉对方的舌头一个劲抵着他的舌头往他口腔内推。 “?”韩烁猛地离开孟聿修的唇,撇开头连声“呸呸。” “你搞什么毛线?” “那是你的口水。”孟聿修皱了皱眉。 亏韩烁刚胃里不舒服还强忍着没把孟聿修当垃圾桶,结果孟聿修把他当下水道。 他火大道:“操!我的口水你他妈就用舌头推回来给我?那你的口水老子还没给你推过去呢!你至于这么计较吗?你懂不懂什么叫接吻?” 孟聿修说:“你刚才不也反胃了么?” “老子反胃不也忍了吗?你就不能忍忍?而且我有这么多口水?你他妈别浑水摸鱼把你的也给推我这来!” 韩烁一顿喷,孟聿修或许也觉得他自己没理,于是不说话了。 见他一副受委屈的模样,韩烁擦了擦嘴唇,“行了行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以后我俩得经常这样,总得适应吧?我不也在慢慢接受吗?” 孟聿修沉默了片刻,而后蹙眉道:“我也想适应,但是很难。” 韩烁思索了下,“那这样,你亲的时候闭上眼,这样就看不到我,然后脑子里把我想象成女的,你就当是跟女的在接吻。” 孟聿修:“想象不出,我没跟女的接过吻。” “那你以前看过片吧?你把我想象成片子里的。” 孟聿修:“我没看过片。” “……”也是,孟聿修在那边也就十七岁,加上他是个书呆子,十七岁还真不见得看过片。 韩烁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他对孟聿修说:“那这样!你亲的时候摸我屁股。” 孟聿修一惊,“为什么要摸你屁股?” 韩烁嘿嘿贼笑道:“刺激懂么?你既想象不出跟女人接吻,那你就把我的屁股想象成女的屁股。” 孟聿修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韩烁说着已经搂住了孟聿修。 当俩人再度吻上时,孟聿修犹犹豫豫地将手指抚上了韩烁的臀部。 闭上眼的一刻,孟聿修心里想的是,韩烁虽然看着高瘦,可是他的屁股……还挺软。 下一刻他不得不承认韩烁的法子很好使,五指之间传来的热度与触感,令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尽管他依旧无法把这个屁股想象成女的,但这个屁股已经挺棒的了。 同样的,韩烁也不反胃了。因为他的屁股被手又捏又掐,肉疼得不行。 他伸手想扣住孟聿修的手腕,顺带说一句:“差不多得了,别真把老子的屁股当气球给捏爆了。” 然而他刚把手从孟聿修的肩上放下时,不小心碰了一处。 下一秒孟聿修跟触电似的后退了一步,像是也被吓了一跳。 “卧槽……”韩烁瞪大眼,不敢置信地伸过手对着那处摸了一把。 “你做什么?!”孟聿修下意识重重一把拍开韩烁的手。 拍的韩烁手背都差点红肿一块,韩烁疼得呲牙咧嘴在原地跺着脚嗷嗷叫。 不过叫完后他既震惊又想笑,最后还是没忍住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聿修恼羞地咬着牙。 “哈哈哈哈哈不是。”韩烁笑得半蹲着身指着他的裤子,“你居然摸我的屁股把自己给摸硬了?我靠!哈哈哈哈哈!” 孟聿修只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他死死盯着取笑他的韩烁,生平头一次感到如此丢人。 他再也站不住了,扭头就要走。 “卧槽!生气啦?”韩烁赶忙拽住他的胳膊。 月光下,孟聿修倔强地侧扭着脸,莹白的光线中隐隐浮现一片绯色。 还真是气极了,气得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馊主意是韩烁出的,脸是孟聿修丢的。韩烁其实能理解,毕竟孟聿修这种连片都没接触过的乖宝宝,哪能承受得了这种刺激。 于是韩烁安慰他:“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你又是接吻又是摸屁股,那起反应很正常。别说是你,就算来个身经百战的男的也一样。” 孟聿修没反应,依然直挺挺地目视前方。 为了让他相信,韩烁小声补充道:“其实我也一样。” 孟聿修总算转过头,他盯着韩烁,眼神质疑。 “真的。”韩烁继续道,“我都还没摸你屁股呢,我就有反应了,这没什么丢人的。” 韩烁本是想着哄好孟聿修就完事了,然而他万万没料到,孟聿修居然这么认真,学着他刚才的手法,也对着他的裤裆摸了一把。 韩:“……” 孟:森*晚*整*理“……” 韩烁语噎。 孟聿修收回手,漂亮的脸隐没在夜色下,但不用细看,韩烁仿佛都能听得到对方牙齿颤抖的声音。 “韩烁……” “呃……”韩烁抽搐了两下嘴角。 孟聿修几乎是从齿缝间硬生生地挤出:“你骗我!你根本就没硬!” 韩烁干巴巴地笑了声:“那……那什么……” 没等他把话编出来,孟聿修扭头就走。 操!韩烁真想抽自己俩嘴巴子,刚才怎么就没憋住笑。并且今天这一天发生的都叫什么事!好不容易回学校才哄好的人,这下又给惹毛了。 这回孟聿修是真哄不好了,连着好几天没理韩烁。 就算韩烁每天课间十分钟跑到一班教室后门哔哔哔半天,孟聿修也不肯再给一个眼神。就算晚自修下课后,韩烁跟在他身后,他也选择无视。 都这种情况了,韩烁也不敢太过死皮赖脸,生怕火上浇油,那他真的毕业后只能去打一辈子工,然后老死在这个世界了。 在找到解决的法子前,韩烁暂时先停止骚扰孟聿修。 皮蛋和豆腐见他这节课下课居然没往楼下跑,还挺吃惊。 “你怎么不去找孟聿修玩了?”豆腐问他。 韩烁听见孟聿修这名字心里就郁闷,不过他好面子,于是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说:“孟聿修这几天学习忙,每次找他玩,他都得拉着我看书,我总得放松放松吧?” 皮蛋哼哼道:“你现在天天跟孟聿修在一起玩,也没见你成绩提高,你看你这次考试又全班倒数,班主任肯定要叫你谈话。” 豆腐也纳闷:“对啊,听班主任说孟聿修给你补习功课,都补啥了?” 韩烁听着他俩左一个孟聿修右一个孟聿修,心烦得不行,他索性闭上眼懒得搭理他们。 这时班里的女生们在聊操场上有小贩挑桔子来卖,韩烁听见了睁开眼。 他忽然想到什么,忙走到课桌前,从桌洞里取出书包摸了摸,摸到了五角钱后,霎时惊喜。 操!他差点给忘了这周返校的时候韩洪多给了五角钱,真是雪中送炭啊。 那几只茶叶蛋被他和孟聿修周日就当晚饭给吃了。他心想,先前能哄好孟聿修不就是靠那几只茶叶蛋? 现在哄不好孟聿修,归根究底也是他没能再拿得出什么东西的缘故,果然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需要礼物哄的。 “干嘛去啊韩烁?” “上厕所。”韩烁捏着五角钱纸币大步走出教室,准备直奔操场。 然而他刚到走廊上,身后却跟上一个人喊住了他。 韩烁回头,喊住他的是他们班的男班长蒋小文,人长得斯文清秀,个子不高。不过因为在他们班成绩最好,所以挺清高,从来不和韩烁他们这帮学习差的有交集。 “有事?” 蒋小文破天荒的没拿下巴瞧人,他看了看走廊上的其他人,抿着唇犹犹豫豫地跟韩烁说:“韩烁,你……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韩烁着急去买桔子,就怕耽误时间,小贩又挑着担去下个地方做生意。 “那就楼梯上说吧。” 蒋小文跟着韩烁来到楼梯,见他扭扭捏捏的,韩烁不耐烦道:“叫我什么事啊?” 蒋小文再次张望了圈四周后,才悄悄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接着捏着一只角递到韩烁面前。 第18章 韩烁低头一看,旋即睁大眼。这是一张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被折成了爱心的形状。 再看蒋小文羞涩的表情,韩烁有一瞬间的傻眼。 这个世界男同性恋是盛行,韩烁平时见皮蛋豆腐也收过男的情书倒也见怪不怪,只是他自己还是头一回。 或许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他现在对这些尽管不感兴趣倒也不鄙视。 操!居然还真有男的暗恋他? 本来他在学校里还为没女的喜欢他而纳闷,他寻思他长得痞帅痞帅的,怎么就连个女孩的情书都没。 搞半天,原来他这款吸引男的啊。 这冷不丁收到男的情书,他甚至有点为自己身为男人吸引男人的魅力而虚荣心爆棚。 不过虚荣心归虚荣心,性取向改变不了是事实。而何况,这蒋小文长得跟黄豆芽似的,他就算变成男同性恋,也吃不下这款。 他比蒋小文高半个头,于是他站在蒋小文跟前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伸出手指将蒋小文递在半空中的情书给推了回去。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韩烁轻轻挑了挑眉,“不过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蒋小文一怔,他忽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韩烁,别逗我玩了。我是想让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一班的孟聿修,我知道你们现在关系很好。” “?” 第16章 “给孟聿修?” 韩烁当即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是,他对男的是没兴趣,可他发现这世界不仅没女的搭理他,现在来个男的也对他没意思后,他那高估的魅力值就令他心里不平衡了。 他下意识想到孟聿修那张脸,难不成这儿的人都喜欢那样细皮嫩肉的?可也不对,他现在这具十七岁的身体不也挺细皮嫩肉? 他又在想,难道都喜欢像孟聿修那样的冰山脸?他这酷哥脸不香? 见韩烁没接信不知道在想什么,蒋小文忐忑道:“是这样的,上回我在食堂不小心把水撒孟聿修的鞋子上了,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他道歉……” 韩烁挑眉,搞半天还以为是求爱信,差点没叫他自尊心受伤。 他夺过蒋小文手里的信,“嚯,道歉信?你早说嘛,不是你折这么花里胡哨的干嘛?” 蒋小文脸一红,小声嗫嚅:“这样比较真诚一点。” “就这点小破事至于吗?”韩烁说完转念一想,哦不对,孟聿修还真不好说,他不过笑话了两句,这人就几天不搭理自己。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给你送去。”反正韩烁待会也是要去找孟聿修的,就当举手之劳了。 蒋小文听了连声感谢了番,只是韩烁走到楼梯拐角时又喊了他一声:“喂,四眼仔,我给你送信,等会你的数学作业给我抄抄。” 蒋小文连连点头。 这举手之劳挺好,韩烁最烦写数学作业,跟他玩的好的几个成绩跟他半斤八两,现在帮蒋小文一回,以后就有现成的答案了。 韩烁美滋滋地朝楼下跑去,本来他打算先把信送到再去操场买桔子,可刚跑到一楼的楼梯口就看见有名女生买桔子回来,正跟人在聊天,她说卖桔子的小贩就要走了。 韩烁赶忙问那女生:“桔子卖光了?” “不知道。”女生说,“我刚去买的时候还剩下几只,你要买的话快点去,再不去小贩可能走了,而且马上要响铃了。” 韩烁一听,朝一班的教室门口看了眼,又问女生:“你哪个班的?” “一班的。” 那正好。 韩烁把蒋小文的信交给女生,跟女生说了一句“帮我把这给孟聿修”后,他便急匆匆地奔去操场了。 而孟聿修基本上除了上厕所,课间十分钟基本上都在座位上,先前还得急忙慌去和韩烁做任务,这几天倒是清闲了下来。 他正翻开资料复习,听见有人叫他。他抬头,是班里一位叫不上名的女生走过来将一封信递给他。 二十一世纪和现在这个时代,孟聿修都收到过不少的情书,他没有乱扔东西的习惯,便面无表情地接过信,随手丢进了桌洞里,然后继续看他的资料。 然而女生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以为听错,他重新抬头问:“你说谁?” “韩烁让我给你的啊。” “韩烁?”孟聿修皱眉问。 “是啊。”女生说,“他交给我后就急匆匆跑了。” 或许其他人的情书,孟聿修无动于衷。可一听是韩烁的,他就忍不住嘴角都想抽搐。 孟聿修下意识的念头就是韩烁现在不跑到他教室后门来哔哔,又在玩什么花样了。 等女生离开后,他从桌洞里摸出那封爱心形状的信,蹙着眉犹豫了几秒后,打开了它。 然而他越往下看,表情越一言难尽。 信中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孟聿修你好。 因为之前在食堂的事,我想跟你说一声抱歉。可能你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 其实我应该当面跟你说的,但是我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从上学期开始,我就在默默关注你。 好难为情呀,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 “……”孟聿修看到这,眼尾狠狠地抽搐了两下。脑中陡然窜入韩烁咬着笔杆表情害羞状,他几乎是忍着不适继续往下看。 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想说,孟聿修你很优秀,你在我眼里很耀眼。 每次跟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的心就跳的很快,可我不敢告诉你,我只能经常装作偶然的样子,从你们班路过,偷偷看你。 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还有,再次跟你说声抱歉。 (7)班的一个非常欣赏你的人 “神经病。”孟聿修看完信内心默默给出个评价后,将信丢回桌洞里。 他觉得韩烁要是家里条件好了,真该去看看脑子。如果真要道歉的话,那韩烁也该选最重要的事来跟他道歉,而不是食堂那件小事,那都过了多久了。 即将上课,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里,孟聿修刚合上书,就瞥见教室后门出现个熟悉的身影。 见韩烁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哔哔哔。 孟聿修莫名想到了信上的那句话。 “我只能经常装作偶然的样子,从你们班路过,偷偷看你,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孟聿修十分无语,韩烁这人信上倒是说的好听,可实际行为却仍旧干着骚扰的事。 并且好不容易才安分两天,现在骚扰起来又没完没了了。 孟聿修不搭理他,他就一个劲哔哔,或者小声喊他名字。 教室里女生们都回过头窃窃私语捂着嘴偷笑,而男生们则在起哄。 “孟聿修,来找你的!还不快去!” “人家韩烁对你这么热情,你还坐着干嘛呢?” 孟聿修觉得挺丢人,哪怕是韩烁跟只猴似的在教室后门叫,可他也感觉自己的脸面仿佛也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番。 他坐不住了,只能站起身。 俩人走到墙壁后阻挡了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 孟聿修冷着脸说:“什么事?” “你可真是尊大佛啊,叫你半天才出来。” “你有事吗?” 铃声响了起来,韩烁本想给了桔子顺便把孟聿修给哄好,但没时间了,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两只澄黄的桔子往孟聿修怀里塞。 孟聿修侧了下身,躲开了韩烁的手,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要。” “拿着呀。”韩烁继续往他怀里硬塞,“这是我特地跑去给你买的。” “我说了不要……” “快拿着,等会就上课了,等下就被老师看见了。” 两个人在教室后门的墙壁旁边推搡,正巧上课的老师远远从走廊那头的办公室出来,韩烁趁机往孟聿修的怀里一丢,都不管桔子滚落在地上。 他快速地说了句:“哎呀,本来想跟你说点事,现在没时间了,我中午下课再来找你!我先走了!” 紧接着他就急匆匆朝楼上跑了。 孟聿修没办法,只能在老师过来前把地上的两只桔子给捡起来,然后回了教室。 在这小县城上学的,家里条件好的不多,平常住校也没个零食啥的。 孟聿修的男同桌看见他手里的桔子眼睛冒光,他凑过头来跟孟聿修悄悄说话:“哎孟聿修,那个七班的韩烁平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对你真挺好的,他家很有钱吗?都舍得给你买桔子,要是哪天有男生或者女生给我也买桔子,我一定高兴死。” 孟聿修听到这话,陡然一怔。 韩烁的家他去过,那环境条件一言难尽,而且韩烁先前也告诉过他,他一周就只有一块钱的来回车费。 这桔子…… 孟聿修莫名想到了信上的内容,刚才他还无语韩烁耍的新花样,但此时他却深深皱了眉。 “哎。”同桌拍了拍孟聿修的胳膊,讨好地笑道,“孟聿修,这桔子看上去挺甜的。” 第19章 孟聿修还在思考事情,他侧过脸盯了同桌期待的脸片刻,果断把两只桔子塞到自己的衣服口袋内。 而后淡淡说了句:“要上课了。” 同桌撇撇嘴,悻悻地转过头。 韩烁进教室后老师已经在了,于是又挨了顿批,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钟才让他回教室。 不过少了十分钟上课,韩烁更乐得自在。回到座位上后,边上的皮蛋见他课间十分钟出去一趟回来一扫阴郁,不由好奇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怎么这么说?” 皮蛋:“你周日返校的时候还愁着张脸,后来晚自修的时候又高兴了。但你回寝室的时候又开始愁着张脸,然后就愁了好几天,刚刚出去一趟你又高兴了。” 韩烁抬了下眉,吃惊道:“看不出啊,没想到你洞察能力这么惊人。” 前面的豆腐转过头悄悄说:“这还用洞察力吗?就你这样的,心思全摆脸上,除非瞎子看不出来。” 皮蛋问:“你干嘛去了,回来就这么高兴?” 韩烁哪能告诉他们,自己跑去给孟聿修献殷勤去了,虽说他迟早是要回去的。可在没回去之前,他的脸面还是得顾着点,毕竟他在云溪中学怎么也算个风云人物。 另一位同桌潘晓东凑过来一脸有经验的模样告诉皮蛋:“这还用说,瞧韩烁这样,肯定是谈恋爱了。” 韩烁挑了下眉,琢磨了下潘晓东的话。从他目前和孟聿修的相处,还真有点谈恋爱的味道。可不是嘛,他又送东西又哄人,而孟聿修动不动生气跟小女孩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孟聿修像小女孩这句形容,韩烁笑得直乐。 见他春心荡漾似的笑,三个要好的更来劲了,追着他直问那人是不是孟聿修。 “去去去。”碍于上课,韩烁摆了摆手,“别瞎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没你们那些癖好。” 本来中午下课后韩烁准备去找孟聿修,可铃声一响他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无非是他上节课又是迟到又是聊天,加上上周的考试考了个三十几分。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一顿训话,韩烁听训倒是配合,班主任说什么,他就点头说好。 正巧这时韩烁瞧见孟聿修捧着一沓作业本走进办公室。 韩烁朝他挤眉弄眼,孟聿修选择看不见,径直走向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交完作业后就走出办公室。 “韩烁,老师问你话。” 韩烁着急要走,知道班主任训话没完没了,他赶紧捂着肚子。 “哎哟哎哟,不行了余老师,我肚子疼。” “你少给老师装。” 韩烁故意佝偻着背,就差原地跺脚了,“我真肚子疼,再不去厕所,我要拉裤子里了。” 班主任只好摆了下手,让他走了。 韩烁本以为孟聿修走的快,自己还要过去追。可没想到孟聿修就在外头等着他了。 这叫韩烁挺惊讶。 “等我呢?” 孟聿修点了点头,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只桔子还给韩烁。 “?”韩烁一愣,“干嘛?” “还给你。” 韩烁郁闷道:“就是买给你吃的,哪有还给我的道理。” 孟聿修说:“我想吃我自己会买。” 韩烁笑道:“你连一块钱都没,你咋买?” “……” 韩烁将他的手和桔子一并推了回去,“别生气了,就当是我的赔礼行不?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笑话你的,其实……” 韩烁看了看四周,凑过去小声说:“其实我那天晚上亲的时候也硬了……” 孟聿修冷眼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韩烁在这几天早就想好了理由,孟聿修之所以生气无非就是他认为两个男人接吻,把自己给亲起了反应而觉得丢脸。 那没事,韩烁就找个比他更丢脸的理由。 韩烁:“其实我那晚没骗你,只是吧……我硬得快,软得更快……你摸的时候就已经……” 他耸耸肩无奈道:“你懂的。” 孟聿修听完话像是震惊了瞬,再瞧韩烁苦恼的表情,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韩烁见他的反应,内心哭笑不得。可表面却还装作自我安慰般拍了拍孟聿修的肩,“别这么看我,这又没什么。” 孟聿修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那你……你以后怎么办?” 韩烁笑嘻嘻道:“这你就别操心了,反正又不用你身上。” 第17章 看着心态乐观的韩烁,孟聿修沉默住了。 韩烁见他垂着眸,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桔子,心想着这招对付单纯男高中生还真管用。看来一时半会孟聿修都会因为他今天透露男人的自卑隐疾,而晚上做梦起来都想抽自己俩耳刮子的冲动。 正在韩烁为自己拿捏孟聿修的绝妙主意而洋洋得意时,孟聿修忽然抬眸看着他,“你……你把车费买桔子了,你周五怎么回去?” 韩烁听见这话一愣,紧接着他的脑瓜子就飞速地转了起来。 操!又是送上门哄孟聿修的机会。 于是他扯出个自认为无比柔情的声音说道:“我看你好几天不理我,正好今天操场上有小贩来卖桔子,我就没想那么多。” 孟聿修微颤了下长长的睫毛,他避开韩烁投来的直白目光,而后不自然道:“你干嘛对我好?” “因为你好啊。”韩烁张口就来。 “……”孟聿修又想到了那封信,在韩烁炙热的眼神包围中,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同人讲清楚,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韩烁。” “恩?” 孟聿修思忖两秒,说:“我们的任务一时半会做不完,所以我在这里待着,我就得上学,参加高考。” “昂……”韩烁一头雾水,怎么这人莫名其妙跟他聊起学业了。 孟聿修继续说:“过完年还有一个学期,我听说这边高考要比我们那个时候严格很多,录取率不高,我必须得抓紧复习。” “昂……” “而且我才十七岁,跟你不一样,你的真实年龄已经二十多岁了。” “……”几个意思?又突然扯到年纪了?韩烁云里雾里地又昂了声。 孟聿修听韩烁一直昂昂昂的,便问:“你听懂了吗?” 韩烁:“啊?……哦。” 孟聿修见状不禁蹙眉,“所以我暂时没有其他别的心思。” 没其他心思?韩烁眯起眼细细琢磨着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其他心思? 没做任务的心思? 韩烁心底陡然一凉,不是,他都自我诋毁到这程度了,这小子那个坎还过不去? 韩烁挺着急,但现在他俩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下来能说得上话了,他也清楚这事急不得。 见他眼珠子动来动去没说话,孟聿修迟疑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说你妹个头啊。 韩烁心里无语得要死,但想想还是算了,既然如此,那就循序渐进吧,反正这任务就像孟聿修说的一时半会也做不完,只要他俩都在这世界,还愁没机会? 大不了以后他孟聿修去哪个城市上学,他就去哪个城市打工呗。 “没什么。”韩烁内心直骂mmp,可嘴上却笑着说,“行,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孟聿修盯了他的脸一会儿,接着蹙眉道:“你不用这样。” “哪样?” 孟聿修实在不愿把话讲那么直白,他不喜欢伤害别人的自尊心,可他瞧见韩烁似乎不太聪明的模样,他只能委婉道:“委曲求全。” “不委屈。”韩烁拍拍他的肩笑道,“这有什么可委屈的?你高兴我就高兴,你要不高兴了,那我也觉得没劲你说是不?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 孟聿修看着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韩烁从他手里拿过一只桔子,剥开了皮,接着又剥开桔瓣递给孟聿修,“来,吃饭还有一会儿,你先吃瓣桔子,也不知道甜不甜,反正那小贩说不甜找他。” 孟聿修没伸手接,韩烁见他还在盯着自己,便不解问:“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孟聿修移开视线,低低地叹了声气,“你真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暂时没那个心思。” 操,服了!一句话还没完没了了?韩烁真想摔了桔子,然后一把揪起孟聿修的衣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老子知道你他妈现在没心思了,我又不耳聋,搞得我好像牛皮糖一样非得缠着你做任务似的。 现在不做就不做呗,等来日方长我他妈慢慢磨你,磨到你松口求着我做任务,到时做完任务回去了,老子第一时间就跑你学校去抽你嘴巴子! 叫你他妈给老子装! 叫你他妈矫情! 再反手一巴掌扇歪孟聿修那张清傲的脸。 装货! 第20章 韩烁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使劲挤出个笑,“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先不说你人好,最关键是,我俩是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我家里的哥和侄子,我就跟你最亲近了,而且以后我俩肯定还得在一起很长时间,说句相依为命都不为过,你说是不是?” 孟聿修张了张嘴,没话接了。 俩人站在食堂楼的墙后,前边是田野,秋天的稻子早已割完,只留下地里短短的稻茬。 韩烁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孟聿修垂眸看着他给桔瓣仔细地抽了缝隙间白色的丝,然后干干净净递给自己,“吃吧。” 孟聿修迟疑了一秒后,也坐到了田埂上,他收下了桔瓣。 正慢慢往嘴里放时,余光瞥见韩烁含着笑跟个老父亲似的望着他。 孟聿修顿了顿,问:“你不吃吗?” 韩烁朝他笑着抬了抬下巴,“你吃,买给你的。” 韩烁这个样子令孟聿修怪别扭,他轻咳了声,“一起吃吧。” “也行。”韩烁掰了一半递给他,剩下的一半塞嘴里。 孟聿修见他吃了,这才斯文地开始吃另一半。 “怎么样?”韩烁边嚼边问,“甜不甜。” 孟聿修点点头,“恩”了声。 脾气像小姑娘,吃相也像小姑娘。韩烁忍不住哼笑道:“小馋狗,还说不吃不吃。” 孟聿修差点没被桔子汁水给呛着。 既然那天对孟聿修说了那么多通情达理的话,接下来的日子韩烁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磨孟聿修这块石头了,好在天气逐渐转凉,尤其到了十一月中,这座四面都是山陵的小县城仿佛一下进入了冬季。 韩烁和大部分学生一样没有羽绒服,都是一件棉衣里再穿一件秋衣和毛衣,可韩烁身上的毛衣估摸也穿了有两年了,毛线不够柔软,穿久了发硬且不保暖。一场雨过后,纵然十七岁大男孩一天到晚热血沸腾的身体也吃不消这股寒潮。 于是对于去操场上做任务的事儿也就没那么积极了,他除了放学吃饭找孟聿修外,也不再每节课的课间十分钟往楼下跑,他情愿缩在教室里看小说或者跟同学们唠嗑。 “冻死我了!”皮蛋上完厕所回来赶忙缩在桌子后搓手。 韩烁看了眼雾蒙蒙的透着一股冷空气的玻璃窗,仿佛多看一眼,鞋子里的脚也跟着湿漉漉似的。 “这天气别不是要下雪了吧?”韩烁侧头问皮蛋,“哎,往年什么时候下雪?” 皮蛋说早一点十二月也下雪了。 “那下周回学校得带厚被子过来了,要不然晚上睡觉两只脚跟死人脚一样。” 豆腐对韩烁说:“韩烁,要么晚上咱俩挤一挤,你把你的被子盖我的被子上,这样能暖和点。” 韩烁嫌弃地盯着豆腐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得了吧,跟你挤一被窝?我说你这张脸看着像个干净人,脚怎么跟腌过一样臭?” 豆腐不满地哼了声,转头去找皮蛋,“皮蛋我跟你挤。” “才不要,跟你挤一晚上,我上周的澡都白洗了。” 韩烁听了哈哈大笑,他在边上旁观豆腐和皮蛋骂骂咧咧闹成一团。 这时,有人戳了戳他的肩,他转过头,是戴着厚眼镜的蒋小文。 蒋小文站还是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站在韩烁的课桌边小声说话。 “韩烁,你能跟我出来下吗?” 因为天冷,教室前后两扇门都紧闭着,韩烁便说:“就这里说呗,外面冻死了。” 蒋小文有些尴尬地望着他。 “行行行,赶紧的。”韩烁起身打开后门,蒋小文快速跟了上去。 刚到走廊上,冷风就往骨头里钻,韩烁瑟缩道:“什么事啊?赶紧说。” 蒋小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到韩烁面前。 “又是道歉信啊?” “上次的是,这次的不是。”蒋小文羞涩道,“这次是情书。” “哦豁!”韩烁挑了下眉,他一边接过信一边调侃蒋小文,“孟聿修挺有福气啊,连我们班班长都拐走啦!” 蒋小文脸立即红了,他战战兢兢盯着韩烁甩了甩信的手。 瞧见他这副样子,韩烁笑道:“放心,我没偷看人信的癖好。” 蒋小文松了口气,只听韩烁问他:“我挺好奇哈,你喜欢孟聿修什么?” 提到孟聿修,蒋小文眼都亮了,他抿着唇说:“孟聿修他成绩好,性格也好。” 韩烁乐了,他啧声道:“性格好……恩,你俩要是真成了,那孟聿修的脾气估计够你喝一壶的了。行了,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韩烁拿着信便跑下楼了,自从吃了他的桔子后,孟聿修现在一叫就能出来。 当韩烁将情书“啪”地拍孟聿修手中时,孟聿修的表情又开始一言难尽了。 但韩烁全然未发觉,他还站在边上,抱着臂歪着头一副要偷窥好哥们情书的意思。 孟聿修语气不自然道:“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韩烁嘿嘿笑道:“陪你一起看情书。” “……”孟聿修有些无语,“你的脸皮真厚。” 韩烁哼哼道:“你第一天发现啊?快点拆开看。” 他催促着,又盯着孟聿修的脸,“我得站在这看看你看完情书后的反应。” 孟聿修斜了他一眼,“快走,我回教室看。” “哟哟哟。”韩烁打趣他,“还害羞了?” 既然孟聿修小气吧啦不给看,加上走廊上冷,韩烁便说:“行吧,那我上楼了,你慢慢看嘿嘿。” 然而他刚到楼梯口,本来已经走进教室的人又在后边喊住了他。 “你是不是还没有厚被子?” 韩烁:“是啊,怎么的?你要邀请我跟你同床共枕啊?” 孟聿修受不了韩烁的嬉皮笑脸,他说:“你放学后来我寝室拿褥子。” “褥子?”韩烁问,“你褥子给我,你睡觉垫什么?” 孟聿修说他的被子厚,可以对折一边垫一边盖。 “卧槽,好兄弟啊!”韩烁差点感动到落泪,“不枉费我日夜帮你打热水,行!我放学就去你寝室!” 韩烁走后,孟聿修回到座位上。 他盯着信挺发愁,自从上回在食堂后面他已经委婉拒绝了韩烁,可是他发现韩烁压根听不进去,仍旧热情得过分。 按同桌的话来说,韩烁跟自己仿佛是连体婴儿,到哪都能看见他俩粘在一起。 和韩烁接触也有不少时间,韩烁这人除了说话不着调,其他倒也不错,尤其对他。 看着被折成爱心的信,孟聿修只觉负担沉重。 可他犹豫了会后,还是打开了。 信中只有两句话。 天冷了,好好照顾自己。 过段时间可能要下雪了,如果有机会,很想和你一起去食堂后面的田野上看雪。 (7)班的一个默默关心你的人。 第18章 然而韩烁没等到放学去拿孟聿修的褥子,却有人给他送被子了。 最后一节自修课,韩烁在开小差,被旁边的皮蛋撞了下,而后又朝他指了指旁边。 韩烁顺着视线瞧过去,看见班主任站在外边跟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余老师?” 班主任余老师告诉韩烁他哥来了,就在操场上等他。 “我哥?”韩烁十分诧异,他朝楼下跑的时候还在思索今天才周三,从小石村到云溪县得耗费不少时间,韩洪这个点来学校找他,待会儿回去都没车,难道晚上不用给韩亭做饭了? 当他跑到操场时才发现韩亭居然也跟着来了。 今天天气阴沉,尤其临近傍晚操场上风大。韩洪抱着戴着土黄色毛线帽的韩亭站在那,脚边还有一只鼓囊囊的蛇皮袋。 看见韩烁出来,韩洪脸上立即挂起了笑。 “哥,你们怎么来了?” 韩洪指着蛇皮袋对韩烁说:“这不天气突然大降温了嘛,你寝室里的被子肯定不够盖了。” 韩烁看了眼蛇皮袋,这么一大只估摸着有七八斤的样子,还没到晚上盖身上,他心里就已经感觉暖烘烘的了。 “再过两天周五我就回家了,你干嘛还带着亭亭跑一趟。”说到韩亭,韩烁纳闷了下,平时这小东西见到他,第一时间就呱呱叫着小叔叔,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他困惑地瞧过去,见韩亭毛线帽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靠在韩洪身上有气无力的模样,但又因为看见韩烁,他显然很高兴,两只眼睛弯弯的,只是没有力气,所以虚虚地叫着“小叔叔”。 韩烁心沉了瞬,他抓起韩亭的小手问韩洪:“亭亭怎么了?” 常年精神饱满的韩洪难得神色露出倦意,但他仍旧笑着宽慰韩烁:“感冒了,从星期一开始就一直咳嗽,镇上的卫生院挂了两天盐森*晚*整*理水还是咳,就怕他咳出肺炎,所以带县医院去瞧瞧,顺道给你送被子。” 第21章 他话刚说完,怀里的韩亭就脆脆地咳了两声。 韩烁下意识就要去请假陪他们父子去医院,韩洪拦住他。 “你就别去了,来来回回折腾多麻烦,而且你寝室晚上要锁铁门,到时你回来怎么办?” 为防贪玩的学生们晚上偷溜出去,学校的宿舍楼每一层楼梯口都安了铁栅栏门,一到熄灯的点,宿管就会把门锁上。县医院离学校有点距离,回来多半也得九十点钟了。 “那你们怎么办?”韩烁急道,“我是说你们晚上肯定是在医院的吧?那你们晚上睡觉怎么办?” 韩洪笑道:“哥都多大人了,还能让你操心吗?肯定会有地方睡觉的。好了,你快回去上课,我先带亭亭去医院。” 韩烁还不肯回去,韩洪只好说他要是一起过去,晚饭还得多花一个人的钱。 加上韩亭又咳嗽起来,韩洪便不跟韩烁耽搁了,韩烁只好作罢。 目送韩洪父子俩走后,韩烁把蛇皮袋拎到寝室楼的铁门边,待会等放学,铁门打开后再拎回寝室里。 放学铃声一响,韩烁照旧去一班等孟聿修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平时他吃饭最积极,光吃自个的菜还不满足,非得去孟聿修的茶杯里捞几勺子。后来孟聿修带的一茶杯菜支撑不到周五,周日返校时,他便让他现在的妈给多炒了点。 然而今天韩烁有心事,不仅没去孟聿修那夹菜,甚至连吃饭都没精打采。 他停下手中的勺子,看着食堂敞开的大门,想起韩洪抱着韩亭灰蒙蒙的天色中离去那一幕。 又想起韩亭趴在韩洪肩上那张苍白脆弱的小脸,要走时,他两只眼睛还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 韩洪虽轻描淡写告诉他晚上有地方住,可韩烁心里也十分清楚,去医院一趟得花钱,他虽不了解这时代县城旅馆住一晚的价格,但估计也不会太便宜。 韩洪那么节俭的一个人怎么舍得?韩烁曾经看过那种苦情的年代剧,一想到韩洪或许带着韩亭在医院的走廊或者长椅上将就一晚,他的饭就梗在喉咙里,难受得吞不下去。 孟聿修发现韩烁的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韩烁被唤回思绪后沉沉地叹了声气,“吃不下了。” 他饭勺扒拉了下饭盒里还剩下一半的饭,问孟聿修:“这半我没动过,给你吃行不?”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他的饭盒,犹豫了下。 只听韩烁又说:“我划一半给你,干净的。我真吃不下了,倒了挺心疼的。” 孟聿修抬眸,看见韩烁确实为难的表情,于是他点了点头。 “谢谢啊。”韩烁划了另一半干净的米饭拨到孟聿修的饭盒中,然后便抓着饭盒去水槽洗了。 洗完后他同孟聿修打了声招呼说先回教室里去了。 回到座位上,韩烁也看不进小说,就望着窗户发呆,等到同学们吃过晚饭陆陆续续回到教室里,听着周围闹哄哄的动静慢慢安静下来,他再也坐不住了,终于在晚自习开始时,他跑去办公室跟班主任请了假。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县医院的位置韩烁知道,之前跟皮蛋豆腐他们逛县城的时候也顺带路过了下。 从学校走路过去大概得一小时,韩烁看了眼校门外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土路,便折回去了一班。 孟聿修正低头在复习,同桌拍了拍他的肩,他抬头顺着同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玻璃窗外的韩烁。 他放下书开门出去。 韩烁挺着急,还没等他关上门便问他:“孟聿修,你的自行车能借我骑一下不?” 孟聿修看了看天色,问:“你要去哪儿?” 韩烁长话短说:“我侄子生病了,我哥带他去县医院了,我不放心他们,想过去看看。” 韩烁还以为得再说几句时,孟聿修直接进了教室,接着很快又出来。 他将钥匙和一支手电筒给了韩烁。 韩烁接过感激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要不然我都想好了乌漆麻黑骑车了呢。” “自行车停在车棚那,你认得我的自行车不?” 韩烁连连点头:“我知道,黑色的嘛,谢了啊孟聿修。” 他说完就要转身走,孟聿修却拉住他的胳膊。 “你几点回?” 韩烁:“还不知道,要是我侄子没啥问题,那我估计很快回来。” “寝室十点钟锁门。”孟聿修提醒。 “我知道,我赶在那之前回。” 孟聿修蹙了蹙眉,没说话了,他看着韩烁急匆匆地跑没影后,才重新进教室。 韩烁在车棚找到了孟聿修的自行车,这年代的自行车锁是那种皮圈,摸着挺扎实,他钥匙拧开后便骑出了学校。 他胳肢窝夹着手电筒,但光线不尽人意,韩烁几乎还是摸着黑,骑在颠簸的土路上。夜晚寒气更重,冷风细细密密灌进衣服内,等他骑到医院时,只觉自己的两片耳朵都快掉下来似的。 他用手掌暖了暖耳朵,接着锁好自行车。 天气骤然转换,医院里基本上都是小孩。哭哭啼啼的在外头都能听见。 走廊的长椅上都坐满了带着孩子挂点滴的家长们,幸好医院不大,韩烁找了一圈,看见了韩洪父子俩。 听见韩烁的声音,韩洪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韩烁走到他们跟前,他一边蹲下身一边回韩洪的话:“晚自修没事做,我就过来看看,亭亭怎么样了?” 既然来都来了,韩洪也心知韩烁记挂他俩,于是便腾出位置让韩烁坐着。 “挂了盐水好多了,医生说没大问题。” 韩烁仔细看了看韩亭,精神确实比在操场上那会好了点。 输液杆上挂了三瓶,输液的那瓶还剩一大半,韩烁摸了摸韩亭的小手,冰冰凉。 正好韩烁来了,韩洪能抽出空来去帮韩亭找一只空输液瓶,然后灌上热水让他暖手。 “小叔叔。”韩亭人舒服了些,张着手想让韩烁抱他。 韩烁赶紧拉下他输液的那只手,免得血液倒流。 他将韩亭抱到自己的腿上,低头问他:“晚上吃了吗?” 韩亭的后脑勺动了动,“爸爸买了馄饨。” “你一碗他一碗吗?” 韩亭摇摇头,“爸爸和我吃一碗。” 或许是自己占用了这具身体,纵然韩烁没有先前的记忆,可血缘难断,他听见韩亭的话,心中微微发酸。 边上的小孩在吃糖,家长帮忙撕开花花绿绿的糖纸,韩亭被声音吸引,扭头看过去。 从韩烁的角度,刚好看到侄子的长睫毛一动一动,很显然他两只眼睛巴巴地盯着。 韩亭盯了一会儿,他仰着脸蛋跟韩烁说:“他们在吃糖。” 小孩都是这样,明知道吃不到,但还是会跟人讲诉这件事。 像是缓解吃不到糖却又期待的尴尬,韩亭露出米白的小牙齿冲韩烁笑了。 韩烁裤兜里还有五角钱,那是周五回家的路费。但他不忍心侄子这么懂事的眼神,他便跟韩亭说:“小叔叔去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好!”韩亭高兴坏了。 正当韩烁准备放下他起身时,韩洪拿着灌了热水的输液瓶回来了,他见状问:“小烁你要回去了?” “我去给亭亭买点糖。” “买什么买。”韩洪把输液瓶放到韩亭的手里,“你哪来的钱买?亭亭听爸爸话啊,感冒咳嗽不能吃糖。” 韩亭听了韩洪的话,尽管瘪着嘴,可却没出声了,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晃动的两只脚。 韩烁难受得不行,他对韩洪说:“哥,我有钱,你忘了你每周多给我五角钱。” 韩洪吃惊:“你没花啊?” 韩烁撒谎道:“没花,我又不像亭亭贪吃,是不是亭亭?” 韩亭听见韩烁说有钱,立即又高兴起了,他弯着眼咯咯咯笑了。 韩洪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于是他再次确认韩烁不是拿自个的车费去买糖后,才同意了。 韩烁离开走廊时,听到后边的韩洪笑着跟儿子说话。 “还是你小叔叔好哦,小叔叔省钱给你买糖吃。” 韩烁鼻子酸了下,他忽然心里感到惭愧。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惭愧,也许是韩洪那么省吃俭用,都舍不得给儿子买糖吃,却舍得给他五角钱。 也许是他不但没有省下五角钱,还把韩洪省吃俭用的五角钱拿去花了。 也许是当自己的侄子眼馋其他小孩时,自己却拿不出多余的钱。 总之,韩烁走出医院,感觉迎面刮来的冷风都令他胸口微微窒痛,难以喘息。 他没去想周五该怎么回家,此时此刻只有韩洪和韩亭高兴,他便足够。 他在医院门口的小店里买了散装的糖,称了五角钱。带回去后韩亭连病都好了一半似的,也能叽叽喳喳拉着韩烁聊天了。 韩洪坐在旁边笑着看叔侄两个,“小烁,你晚自习不上没关系不?” 第22章 韩烁一边给韩亭剥糖一边无所谓道:“哎呀,我就算上晚自习也是开小差,你还不了解我吗?” 韩洪拿他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他问韩烁:“小烁你怎么过来的?” 韩烁下意识要回答骑自行车,但脑中蓦地一激灵,他打住了。 “呃……我跑步来的。” 韩洪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韩烁见他站起身,问:“你干嘛去?” 韩洪摸着自己的外套口袋说:“哥出去抽根烟,你陪着亭亭。” “噢行。”韩烁没多想。 韩洪来到医院门口,却没抽烟。他东张西望了圈,又慢慢溜达到车棚那,盯着一辆辆自行车看了又看,最后没发现异常才回到医院里。 韩烁没待太久,韩洪看到墙上的钟到了九点时,便催促着他赶紧回学校。 韩烁见韩亭没什么问题,并且走廊上过夜的也不止韩洪父子俩,加上医生晚上有发薄被子给小孩盖,他这才稍微安心。 离开医院时,韩烁没让韩洪送,韩亭还在挂点滴,韩洪也确实走不开。 他只能叮嘱韩烁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走了啊。” 韩烁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朝车棚走去,然而当他走到停自行车的位置时,却猝然睁大眼。 “???” 车棚里停着不少自行车,他起先以为自己被冷风吹得眼花,于是揉了把眼睛,再绕着车棚来来回回好几圈。 最终检查确定不是眼花后,他顿在原处茫然道:“我自行车呢?……” “操!我自行车呢?!” 这时,他发现地上有什么。蹲下身打开手电筒一瞧,操蛋了,是自行车的那只皮圈锁,而皮圈显然被利器割断了。 韩烁当即脑袋懵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等他回过神来,内心直呼完蛋了啊! 这年代自行车家家户户都跟宝贝似的,孟聿修每次穿着白衬衫骑着它从学校里走,都能引起一片艳羡声。 最关键是,借自行车的时候孟聿修二话不说,要是得知自行车没了…… 韩烁不敢想那画面。 他觉得以后别说做任务了,估计按孟聿修那难哄的脾气,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这个人了。 韩烁来这世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这么慌张。 他再次绕车棚检查了一遍,确定自行车是真没了后,心拔凉到谷底。 肯定没法去让韩洪帮忙一起找,毕竟韩亭生着病,他不想让他哥因为这事再多一份担心。 他捡起地上的自行车锁跑去医院门口问门卫,可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和自行车,门卫哪都顾得过来。 韩烁只好一个人将这座小医院都找了个遍后,又跑到街上找。 他想着这时代没夜生活,趁着街上空荡荡的,跑附近的小区楼下四处找找。 他打着手电筒走街串巷,将医院附近的犄角旮旯都搜了个遍,看见路边要是有停着的自行车便急忙跑过去。 幸好天冷大家休息得早,要不然他这么鬼鬼祟祟的,早被人逮起来了。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韩烁没手表看不了时间,只知道那些筒子楼里的灯一盏又一盏灭了。 而寝室里,其他人都洗漱完在铺床,孟聿修从卫生间里端着脸盆回来,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看到时针接近十点时不禁蹙眉。 趁着没响铃,他放下脸盆去了韩烁的寝室。 韩烁的床在上铺,他踩着梯子上了两阶,看到韩烁的床铺动也没动。 豆腐在被窝里露着颗脑袋,正准备闭眼睡觉时,忽然床尾有人拍了下他。 他翘起头一看,看见来人后惊讶地张了下嘴。 “你好。”孟聿修扫了眼韩烁的床铺,“韩烁还没回来吗?” “昂。”豆腐愣愣地说,“还没回来呢。” 皮蛋也翘起头跟豆腐说:“对啊,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快锁门了。” 孟聿修没再问了,他说了声谢谢后便爬下梯子出去了。 很快寝室熄灯铃声响起,孟聿修的床铺是一层靠窗,边上就是走廊。 熄灯后他静静地听了很久,但走廊上连半点脚步声都没,等的时间久了,他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是被旁边玻璃窗细微的动静吵醒,其实声音非常小,可孟聿修还是睁眼了。 他看见玻璃窗后的韩烁一愣。 “孟聿修。” 寝室里其他同学还在睡觉,孟聿修醒过神后,轻轻穿衣服裤子,然后打开寝室门。 外边天仍旧暗沉沉的,天边透着一点蒙蒙的白,很显然是过了一夜。而韩烁的衣服和头发上都散发着冷冽的露气。 孟聿修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他吃惊问韩烁:“你才回来?” 韩烁表情流露出些许尴尬,他点点头:“对,我现在才回来。” “你怎么进来的?” 韩烁指指一旁的围墙,“翻墙进来的。” “……” 孟聿修看到韩烁目光略微闪烁,十分困惑。 “那什么……”韩烁不自在地抠了抠自己的脖子,“孟聿修,我得给你讲一件事,你听了别生气啊。” “什么?” “就是……”韩烁短暂做了番心理准备,豁出去了,“挺对不住你的,你好心借我自行车,我应该看好了才是,可是我就停在医院车棚,等我医院出来就发现不见了……” 他把自行车锁递到孟聿修面前,挤了个僵硬的笑,“我只找到这个……” 孟聿修觉得或许是自己没睡充足,所以当韩烁给他讲自行车丢了,他只是有点懵,倒并没有其他什么感触。 他只是听着韩烁絮絮叨叨地说话。 “真挺难为情的,你借我东西我还没保管好。你别担心啊,我肯定会赔给你的……” “就是我现在没钱……我家也没钱,我也不好意思问我哥要,你也知道我侄子病了……唉,其实我哥也没钱……” “不过你放心,我毕业了就去打工,到时赚了钱……” 为了方便学生上厕所,寝室走廊的灯晚上不会关闭。昏黄的光线下,孟聿修看清了韩烁冻得发红的鼻尖以及鞋面上新鲜湿润的泥土。 他忽然打断韩烁的絮叨,问:“你找了一夜?” “啊?”韩烁一愣,大概是没料到孟聿修的反应,他讷讷道,“我没手表,不知道时间,反正就到处找了下。” 孟聿修听了眉心慢慢蹙紧了。 韩烁见他半天不说话了,忐忑问:“哎,你怎么说啊?要不这样,以后我天天给你打热水,给你洗饭盒蒸饭,当然,自行车我肯定会赔你一辆的。” 然而孟聿修只是沉默接过自行车锁,他越这样韩烁越慌,就怕孟聿修自行车没了,一个憋不住哭出声,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韩烁。”孟聿修开口了。 “哎。” 孟聿修盯着他的脸慢慢说话:“丢了就丢了,没必要找一晚上。” “……“韩烁惊讶问,“那你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到时再说吧。” 韩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路上回来时他还想着孟聿修各种反应,都差点做好了跪地求饶的准备,结果孟聿修此时的反应却脱离他应对的范围,反而叫他一时间不知所措了。 只听孟聿修问他:“你白天还上课吗?” 韩烁愣愣地,“估计会请一上午假,先睡一觉吧。” “你褥子还要吗?” “呃……”孟聿修这样,韩烁心里简直更惭愧了,“我哥给我送厚被子来了……谢谢啊。” 孟聿修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进寝室里。 韩烁站在原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只见孟聿修又走出来跟他说了一句话。 “韩烁,晚上一起做任务吧。” 第19章 卧槽!这什么情况? 韩烁真的越来越摸不透孟聿修了,先前他认为有些是小事,孟聿修却容易生气。可现在丢自行车这么大的事,孟聿修又跟没事人一样。 寝室门已经关上,韩烁站在窗户外看着里面的人回到了床上,他站了片刻后,现在放松下来,才发觉自个浑身都快冻僵了,他赶紧回了自己的寝室。 昨天走的急,蛇皮袋还是叫皮蛋帮忙拎回寝室的。 寝室里的同学们都在熟睡,韩烁解开蛇皮袋上的绳子,取出被子爬到上铺,又轻手轻脚将被子铺好。 当他钻入被窝中,整个身体仿佛都被暖化了,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肯定是韩洪趁着降温前,提早晒过了。 韩烁躺在床上想着,便觉得心中暖烘烘的。然而再想到在医院的韩洪父子俩,他心里又发酸。 先前日子过的风平浪静时,他没多大感触。 可稍起波澜,那份情感却仿佛从他记忆深处浓浓涌上,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韩烁,而是在那个家庭生活了十七年的韩烁。 第23章 几乎有一瞬间,他坚定不移想要回二十一世纪的念头也在微微动摇着。 哪怕到了晚自习下课后,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匆匆跑去一楼等孟聿修。 反倒是孟聿修难得站在一楼楼梯口等他。 但好不容易是孟聿修主动要做任务,韩烁不愿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扫兴,实际上他现在挺迷茫,一方面他挺高兴又可以接着做任务,另一方面韩洪父子俩却又在他心里面沉甸甸的。 “你今天出来这么快?” 孟聿修“恩”了声,和韩烁一起走出教学楼。 俩人经过宿舍的时候,韩烁便自觉对孟聿修说他去刷牙,还没等孟聿修说什么,他就已经跑进宿舍楼了。 孟聿修等了几分钟,韩烁又从宿舍楼里跑了出来,俩人照旧去了操场尽头的银杏树下。 先前每回做任务,孟聿修总要扭扭捏捏,矫情半天才肯开始,今晚却令韩烁有些诧异。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韩烁指着自己的嘴巴问他。 孟聿修却说不用,而后他便低下头,靠近的同时轻轻搂过韩烁的腰。 韩烁惊讶地发现,这小子居然都不用摸他屁股就能适应了,并且也不像之前那样,苦着一张脸恨不得把舌头伸出去瞎搅一气完事。 这一回,孟聿修触碰到韩烁微凉的嘴唇时,细密地浅浅地吻了吻。 “……你要是不习惯,你想摸就摸啊。”韩烁在亲吻的间隙说,“我肯定不会笑话你。” 孟聿修摇了摇头,闭上眼轻轻地吮了口韩烁柔软的舌头。 难得他们两个接吻不像从前打仗一样,按理说韩烁也该更配合才是。 可今天不巧,韩烁觉得他现在的情况就好比家里人生病,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风花雪月。 亲着亲着就下意识地想叹声气。 孟聿修是个敏感的人,很快发现韩烁不对劲,他松开唇,低头看着韩烁。 通过自行车这事,韩烁挺感激孟聿修的,破坏气氛这事他也不想,可人就是被情绪支配的动物,况且韩烁还是那种藏不住情绪的人。 他只好跟孟聿修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没在状态,没事,我调整一下就好了。” 本来韩烁是想着看看四周的夜色分散下心里的沉重就能继续做任务,然而孟聿修的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放弃了。 “你哥哥他们回去了吗?” 提到韩洪他们,韩烁没来由地心情低落了,他沉默了片刻后抬眸说:“孟聿修,我想……我们的任务还是慢慢做吧。” 孟聿修问:“因为你哥哥和侄子?” 韩烁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没什么心情,便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树底下。 孟聿修听见韩烁问他:“你现在爸妈对你好吗?” “挺好的。” “我哥对我也很好,特别好,比很多父母都好。”韩烁说着转头冲他扯了扯嘴角,“其实我没拿车费给你买桔子买馒头,我哄你的。” 孟聿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继续往下说。 韩烁叹了声气,“我哥每周多给了我五角钱,让我自己买点吃的,可是我侄子生着病在医院里想吃糖,眼巴巴地盯着别的小孩,我却拿不出钱,所以我不仅把车费拿去买糖了,我还得骗他们说这是省下的钱……你懂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韩烁坐在地上,几乎将头垂在双膝间,“就好像偷了家里所剩无几的钱自个出去潇洒,感觉没脸见他们。” 自从认识韩烁以来,在孟聿修的印象中,韩烁似乎一直都是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此时这样的韩烁却是他第一次见。 孟聿修张了张唇却忽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韩烁说了这么多话像是怪难为情,他摸了把自己的头尴尬地笑了下。 “哎孟聿修,我觉得跟我比起来,你应该更不着急做任务吧?要不咱们就慢慢来,你跟之前没遇到我时一样,先上学,考大学。” 孟聿修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韩烁沉思了片刻,“我想赚点钱。” “赚钱?”孟聿修略微惊讶。 “恩。”韩烁点头道,“我就想着回去前稍微赚点钱,然后留给我哥和我侄子。哪怕赚不了多少,那好歹也给我侄子赚点过年买鞭炮的钱吧,我不想过年的时候我侄子还要眼巴巴地去馋别家小孩玩鞭炮。” 孟聿修挨着他坐下,问他:“可你现在在上学,又住校,你上哪儿去赚钱?” 韩烁愁道:“就是说啊,我下午和晚自习上课的时候也在想这个事,哎,别人都说九零年代能混的风生水起,他们到底怎么混的?” 孟聿修轻轻哼笑了下,“你连本金都没有,怎么混?” “也是……”韩烁又长长地叹了声气,“那你说我现阶段做什么能赚点钱?你说给饭店洗碗怎么样?” “这个小县城饭店都没几家,大点的饭店工作抢手,小的饭馆他们自己都能忙得过来。”孟聿修沉思了会儿,和韩烁说,“这两天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真的啊?”韩烁本来还耷拉着脑袋,一听孟聿修这么说,立马有精神了,“卧槽孟聿修,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孟聿修微微勾了勾唇角,不过他问韩烁怎么跟他哥说周末不回家? 韩烁想了想,“我就跟我哥说高三学习忙,周六周日高三学生们可以自愿留学校里补课,你放心,我哥不会怀疑的。” 俩人没提继续做任务这事了,也没说回寝室。 孟聿修觉得这应该是认识韩烁以来,他最安静的一天,似乎也正因如此,所以在这么安静的时刻,他坐在边上仿佛也能通过韩烁的呼吸声感受到对方的重重心事般。 大概是突来的一股冷空气,孟聿修听见韩烁吸了吸鼻子,又听见他略带浓重的鼻音沉沉叹息了声。 “像这种穿书的或者穿越的,最怕遇到这些事了。”韩烁忽然说。 “什么事?” 韩烁啧了一声,没头没尾般地说:“要么穿过来是土豪家庭,啥也不用发愁。一穷二白的家庭也不是不行,但最好穿过来就我一个人,穷点就穷点,饿不死总能混口饭吃……” 他说着抬起头,望着受冷气影响而稀疏的星空。 “没牵挂最好了……” 孟聿修静静地看着韩烁仰望夜空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的细碎光亮,直到他的睫毛轻轻一颤,那些光亮被隐没在黑色的阴影中。 第20章 韩烁着急赚钱,接下来两天便一门心思跟孟聿修研究赚钱法子。 如果不是学生,那挺好办,去厂子里老老实实打工就行。可就因为是学生,加上只有周末两天,那就只能找点零碎的活儿了。 孟聿修思来想去,最终给出一条路子。 韩烁听了傻眼了,“捡垃圾啊?” 孟聿修纠正:“是捡废品。” “这不没区别吗?” “你还能想得出其他的吗?”孟聿修问,“至少你可以每个周末去捡废品。” 那确实没有比这更自由的赚钱法子了,韩烁倒不是嫌弃捡废品,能赚钱就行,只是他严重怀疑能不能捡着废品。 毕竟这年代哪能跟二十一世纪比,二十一世纪到处都是纸板箱,塑料瓶易拉罐,这年代有什么?反正韩烁来到这边是没见着多少塑料瓶,即便店里有卖,在这年代也算高档货,用完的塑料瓶塑料罐没几个人舍得扔掉,基本上留在家里面装东西了。 他问孟聿修有什么废品能捡?如果说韩烁这个刚毕业都没参加过工作的废材大学生,对这年代两眼一黑。 那孟聿修也半斤八两,他在二十一世纪,家境好年纪小又是个高中生,虽然人聪明,能帮韩烁研究出这条赚钱路子,然而却不清楚这条路子的具体操作。 于是韩烁只好去问属于这个年代的同班同学们。 皮蛋和豆腐他们两个是农村的,他俩告诉韩烁他们村收废品的都是挑着两只箩筐,摇个拨浪鼓,他们把废旧拖鞋卖掉,还能切一块糖。 韩烁哪有这本事,收个废品还得熬糖。 他又问潘晓东,潘晓东就是云溪县城里的,得知韩烁想赚钱,他说:“那你就拿只蛇皮袋,大街小巷到处逛,什么钢丝,塑料,报纸,哦还有鸡毛鸭毛鹅毛,看见什么就装,先装了再说,到时去废品站卖就得了。” “行!”韩烁听完立马决定周五一放学就出去捡。 到了周五放学,韩烁先去找了孟聿修,自行车没了,他就一直记挂着孟聿修怎么回家。 他跑到一班门口,孟聿修正好挎着书包走出来,看见韩烁后,他问:“你今天就要去捡废品吗?” 韩烁:“待会就去了,我得先跟潘晓东去一趟他家,他给我拿蛇皮袋。” “你怎么告诉你哥你这周不回家?” “我已经托同村的去转达给我哥。” “你这两天住哪?” “我跟宿管借了铁门钥匙,这两天还是住寝室里。” 第24章 “周末食堂关了,你吃饭呢?”孟聿修又问。 韩烁说门卫大爷在,他有煤炉,到时他带着米,让大爷烧饭的时候顺带帮他的也一起煮了。 孟聿修听完后点了下头,说他先回家去了。 韩烁拉住他手臂问:“你怎么回去啊?” “走回去。”孟聿修说。 “走回去?!”因为担忧,所以韩烁声音有点大,“你是马啊?那么远能走得回去吗?” 但他说完这句就闭嘴了,谁让自行车是他搞丢的。他拧着眉站在原地愁了会儿后,对孟聿修说,“你别走,站在这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去哪?” 韩烁没回复孟聿修,他大步跨上楼梯,跑回了七班的教室。 过了十分钟,孟聿修见他跑下了楼,接着把东西放到自己的手里。 “拿着!” 孟聿修垂眸,韩烁给他的是两张贰角纸币和两枚五分的硬币,刚好凑成五角钱的车费。 “哪来的?” “问班里人借的。”韩烁见孟聿修犹豫,便急道,“你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总不能丢了你自行车还叫你两条腿走回去吧?” “你放心好了,我要是赚钱了立马还他们钱,你就安心拿着。” 直到孟聿修接受了,韩烁才松了口气。潘晓东还在等他,临走前他问孟聿修:“你回去怎么跟你爸妈说自行车的事?” 孟聿修:“实话实说吧。” 韩烁紧张问:“我先前听你说你爸妈挺严厉的啊,不会打断你腿吧?” 孟聿修觑了他一眼,凉飕飕道:“又不是人人都是你哥。” “……”韩烁悻悻地干笑两声,“那就好。” 和孟聿修告别后,韩烁便跟着潘晓东去了他家。 潘晓东家条件不错,有一幢两层高的自建房,墙面贴着马赛克瓷砖,夕阳下一照五彩斑斓的。 到的时候他家刚好在做晚饭,于是韩烁厚着脸皮在他家蹭了顿饭。 韩烁是头一回赚钱,他对县城不熟悉。晚饭后潘晓东就跟家里找了个借口溜出门了,还不忘偷了家里的一只蛇皮袋和火钳剪刀之类。县城里捡废品的不少,他见多了也大概知道要带什么工具。 出门时,天还亮着,走了几条街再抬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韩烁和潘晓东两个打着手电筒一条条巷子里来回溜达,看见什么鸡毛鸭毛,也不管品质就往蛇皮袋里塞,要不是被人追着骂,韩烁就差把门口挂着的龟壳也给收了。 这年代虽环境卫生比不上现代,但家家户户破铜烂铁倒是藏得跟宝贝似的。以前韩烁见小区里的大妈们站在垃圾桶边上就能捡一大袋,现如今他转了小半个县城也就蛇皮袋里浅浅一层。 潘晓东再贪玩,但到点了也该回家去了,他问韩烁什么时候回学校寝室。 韩烁打着手电筒还在仔细搜罗,他头也没抬道:“现在还早,晚点再回去。” 潘晓东:“那你自己小心点,还有你可别把我家的火钳和剪刀卖废品了。” “我是蠢蛋吗?” 潘晓东嘿嘿笑着回家去了。 潘晓东走后,韩烁又继续转了几条街,他没手表,就只能观察四周屋子里的灯,要是灯熄得差不多了,那股深夜的森*晚*整*理冷清味上来,他估摸着时间挺晚了才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抓着火钳朝学校方向走。 结果走着走着,竟被他撞见意外之财。也不知道是哪个马大哈粗心大意,居然在路边掉了块铁丝网。 韩烁激动地跑过去,他解开蛇皮袋取出剪刀,要不然没法直接塞蛇皮袋里。 幸好是细铁丝,用点力便能剪成小块,他装好后,站起身掂了掂蛇皮袋。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发财了发财了。”韩烁本来走了几个小时,被鞋子磨的大脚趾都疼,现在有了大收获,他鸡血打起来了,寻思着今晚干脆别回寝室算了,说不定再捡一晚上,这蛇皮袋就满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连不远处咕噜咕噜的低吼声都没听见,等他转身要迈脚时,被墙角黑糊糊的影子给惊得心脏都差点骤停了下。 他慢慢移动手电筒朝前一照,照到了一条呲牙咧嘴的黑狗,都快赶上他腰部位置那么高了。 “我操!”韩烁当即连头皮都麻了麻。 别说他从小就怕狗,就算是家里养狗的看见这么条狗也得发怵。 不过这狗要是真扑上来咬,韩烁也能豁出去,大不了拼了。可他就担心这年代医疗不发达,要是这狗有狂犬病,那他真完蛋了。 他和狗距离一百米远,他没动,祈祷着这狗见他没威胁,最好能识相点走开。 可这条狗显然无法无天,垂着尾呲着尖牙低吼着一步一步朝前靠近。 妈的!韩烁顿时寒毛都立起来了,再不跑那就真等着狗到跟前咬了。 他抓紧蛇皮袋撒腿就跑,他一跑,那狗也不装了,汪汪吠着猛跟上来。 “操操操操!!!”韩烁狂奔在空荡荡的街上,他一边跑一边还有时间想,这他妈该死的九零年代,跑半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他觉得自个的身体已经发挥到了极限水平,小腿肌肉也是前所未有的发达,甚至他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表情,就跟那条狗差不多,呲牙咧嘴,嘴皮恐怕都跑的在抖动了。 然而两条腿终究不敌四条腿,他快速回头瞟了眼,不看不知道,一看距离就十几米远了。 本来韩烁在街上被狗追,还要点脸没忍住发声,这下绷不住了,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跑到通往学校的一条土路上。 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这条土路边上全是农田,还不如多跑几条街,说不定能遇着个人帮忙。 现下他叫破嗓子也…… 哎?看到前边打着手电筒光的人影,韩烁霎时双眼一亮,毫不夸张地说,此时此刻就跟世界末日遇到救世主,他差点跪地痛哭流涕。 “啊啊啊啊啊———”但他没时间痛哭流涕,他撕心裂肺叫着朝那人飞奔过去。 听见这么大的动静,看到韩烁四处乱晃的手电筒光,那边的身影一顿。 韩烁冲到那人跟前时,就差把人撞进旁边的田里,那人赶忙抓住他的胳膊。 “我操!兄弟啊!!!”韩烁大喘气还没站稳。 陡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 “韩烁?” 韩烁愣了半秒,怎么会是孟聿修! 然而韩烁根本来不及打手电筒光,或者说孟聿修也根本来不及手电筒去照韩烁的脸,俩人便立即进入警备状态了。 他俩齐刷刷地做好跑步姿势警惕地盯着狗。 或许是又多了个人,狗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警觉地低吼,但显然也没放弃。 “我他妈被它追了几条街。”有了孟聿修,韩烁的胆子稍微壮了点,但也仅此而已,他喘了口气告诉孟聿修,“我怕狗。” 孟聿修冷静地安抚他:“没事,狗都这样,欺软怕硬,你表现得比它厉害,它就不敢惹你了。” “哦哦。”孟聿修的话一出就像打了针镇定剂,韩烁的胆又壮了许多。 “那现在怎么整?” 孟聿修余光瞥了眼韩烁手中的火钳,“你用火钳吓唬它,气势表现得凶一点。” “……”韩烁看了看手里的火钳,又看了眼狗后,默默地把火钳递给了旁边的孟聿修,“你来吧,我暂时觉得你的气势比我强。” “……”火钳都到手边了,孟聿修只能接过抓紧,同时又一把扣紧正在慢慢往后缩的韩烁,“你得跟我一起,两个人加起来效果会好一点。” 韩烁硬着头皮只能说好,他火钳给了孟聿修,便只能拎着蛇皮袋伸出手臂。 而孟聿修抓着火钳指向狗。 既然要拿出比狗还厉害的气势……孟聿修顿时眼神凌厉,神情凝重。他小臂的肌肉在衣服内绷起,仿佛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入紧握的火钳中。 他像名优雅的击剑手般一步一步慢慢逼近狗,接着慢慢启唇。 “qie!qie!qie!” “!”韩烁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一跳,他是真没料到孟聿修这么个清俊傲气的人会发出这种类似于庄稼汉赶牛的声音。 但队友都这么豁出去了,他也不能失了下风。于是他抓着蛇皮袋也跟着逼近,“qie!滚!qie!滚!hatui!” 孟聿修果然聪明镇定,这法子太管用了,尽管狗仍旧呲牙咧嘴,却也在往后退。 这无疑给了俩人极大的信心,孟聿修更是将火钳两根细长的铁杆子夹得跟鸭子嘴似的,在夜里叮叮作响。 “妈的!孟聿修,夹它,夹死它!”韩烁像是出了口恶气,“操!叫你还敢追老子!” 孟聿修听着韩烁的鼓励声,他步子迈得更大了,火钳嘴也夹得更快了,一副要将狗嘴夹下来势在必得的决心。 在这么振奋时刻,俩人不知不觉竟将狗又逼回了街道。 正当孟聿修准备拿火钳对着已经吓跑的狗屁股来最后一下暴击时,四周闹哄哄的发出一阵动静,韩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孟聿修跟一道风似的刮过。 第25章 “快跑!” 韩烁定睛一看,五六条狗从巷子里吠叫着窜出来。 “操!!!” 俩人又重新沿着原来的道朝学校狂奔,后头跟了五六条狗,幸好门卫大爷还没睡,听见动静,又见两名男学生被狗追的惨不忍睹,他赶忙从门卫室里拿出扫把。 狗赶跑了,俩人也累得够呛。韩烁跟孟聿修对视了眼,真是哭笑不得。 门卫大爷提醒韩烁,明天可不能这么晚回来了。 韩烁连连说知道了。 他正要跟孟聿修去寝室,门卫大爷又走出来忧心忡忡地喊道:“哎你们两个学生。” 韩烁和孟聿修回头。 门卫大爷:“你俩周末不回家住寝室,自己住自己的寝室啊,别混着住。” “知道了。”韩烁挥了下手,跟孟聿修说说笑笑去了寝室楼,“大爷管的还真宽,还管我俩住不住一间寝室。” 周末的学校更安静,韩烁打开寝室楼的铁门,等孟聿修进来后,又继续锁上。他把蛇皮袋随地放在走廊上,便进了孟聿修的寝室。 稍作调息后,韩烁才想起问孟聿修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不是给了你车费吗,你没回去?” 孟聿修:“回去过了,又出来了。” 韩烁心一沉,忙问:“是不是因为自行车的事,你爸妈打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回来了?” 见孟聿修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韩烁顿了几秒后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孟聿修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背过身去铺床上的被子。 然而这就足以叫韩烁感动了,自行车丢了没怪他,被狗追了又帮他,这样的好兄弟天底下上哪去找。 “孟聿修。”韩烁坐到旁边的床上,发自肺腑道,“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你这人真太好了!不亏是我老乡,你放心,我要是卖废品挣钱了,我一定带你混。” 韩烁激动得语无伦次,“不是,你就安心上你的课,以后我养你。” 孟聿修狭长的眼扫了下韩烁,然后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 韩烁真想立马就感恩一番,可现在条件有限。他思来想去,记得自己寝室里的热水瓶里还有热水,便说要去帮孟聿修弄洗脚水。 “不用。” “那我去帮你弄洗脸水?” “不用。” 韩烁想了想,“那我去帮你把牙膏挤了。” “不用。” 孟聿修越这样,韩烁就越想为他做点什么,要不然就冲孟聿修的这份情谊,他晚上都睡不着觉,他又问孟聿修。 “那晚上做任务不?” “不……”孟聿修顿了顿,他停下整床铺的手,转过头看着韩烁,“你不是说慢慢来吗?” 见孟聿修有接受的意思,韩烁眼神一亮,甚至都没仔细想,这做任务与感恩孟聿修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是说慢慢来,但没说不做啊,几百个小时呢哪能一下就做完。”韩烁问他,“要不晚上一起睡吧?也省得我铺被子了,怎么样?” 孟聿修看了眼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又有些不自然了起来,不过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韩烁立马去洗脸刷牙洗脚,孟聿修磨磨唧唧还在卫生间里时,他就已经擦干脚钻进了被窝里。 就冲孟聿修这几天的行为,他发誓都得对孟聿修千倍万倍好。 于是想到这,他又把身体挪到旁边,等孟聿修回来就有暖被窝躺。 孟聿修洗完脸回来关上寝室门,二十几张床铺空荡荡的,唯有他的床铺上韩烁支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 韩烁拍了拍被子,“已经给你暖好被窝了,赶紧的。” 孟聿修又站在放脸盆的架子前磨叽了会儿,然后才爬上床。 韩烁一边给他腾出位置一边说:“之前在我家,你都没好好跟我睡过,今天终于可以安安心心一起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书还是受平时韩烁跑前跑后哄着他的影响,先前去韩烁家里一起睡,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可现在他瞥了眼穿着薄薄秋衣的韩烁,浑身莫名地僵硬。 他一躺进被窝,韩烁带着清爽牙膏的气味便窜进了鼻端。 孟聿修慢慢把腿伸直,然而却触碰到光溜溜散发着热度的腿。 他盯着韩烁一怔,“你没穿秋裤?” “嗐,穿那玩意儿睡觉多不舒服,我穿着内裤呢。” “……” 韩烁爬起来伸手勾了勾灯泡绳将灯熄灭,紧接着他便躺了回去,用胳膊圈住了孟聿修的身体。 他转过孟聿修的脸,吻住了唇。 孟聿修看不清四周,只能听见他和韩烁亲吻的动静,然而这种动静在夜深人静时便显得尤其暧昧,他只觉一股热血涌上,下意识地手指攥紧了韩烁身上的秋衣。 韩烁一顿,在黑暗中睁大眼。 孟聿修顿时有些僵硬,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问韩烁:“你不是说你亲着……也能有反应吗?” 此话一出,韩烁当即脑子里抖了一个激灵。 我操!他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他也万万没想到,孟聿修居然连十秒不到就有反应了…… 他又不是泰迪,那起反应怎么也得给他点时间啊…… 但是韩烁没立马接话,他在思考……思考自己这么个铁直男到底能不能对男人起反应。 不过思考完后,他又觉得就凭孟聿修对他这么有情有义,他这回也绝不能让孟聿修单独丢脸。 是好兄弟就该一起大鸟展翅! 这回他必须对得起好兄弟的期待!他必须得陪着他一块儿硬! “你怎么不说话?”孟聿修低声问。 “……”韩烁此时此刻已经满脑子开启了黄色废料,“你等等,先别急。我忘了给你说,我……起来的比正常人慢一点……” 孟聿修:“可你上次说的是,你起来的快……那什么下去的也快。” 服了,记性用得着这么好? 韩烁咬咬牙,“你理解错了,我说我起来的快是过程时间短,但是老子站起来慢……” “不太容易站得起来……” 第21章 孟聿修听完这话,仿佛又跟无意间伤害到韩烁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似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短暂沉默几秒后。 “没关系,我等你。”他说着搂紧韩烁的腰继续吻了上去。 “呵呵呵谢谢啊你可真贴心……”韩烁在唇舌间干巴巴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俩人在床铺上侧着身,面对着面。孟聿修灼热压抑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但凡要是个基佬,跟孟聿修这样的纯情极品接吻,估计早把持不住了。 可韩烁是名直男,你说要他做接吻任务,那他闭着眼就当自己的舌头是条搅拌机,也能胡搅一通。 可他的小老弟又不是,哪能跟装了发条一样说弹射就弹射。 为了不辜负好兄弟对他的寄予厚望,韩烁只能闭着眼,硬着头皮在脑子里疯狂回放自己曾经看过的片儿。 可时间越急迫,他越是想不出,大脑里乱糟糟的,前一秒还想着白花花的人类部件,下一秒又想到今晚追他的那条大黑狗去了,结果一混合,乱糟糟地想到了人与动物去了。 好了,这下更萎了,实际上他压根也没起来过。 这个时候,孟聿修还温馨地关心他的情况。 他松开韩烁的唇,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期待询问:“怎么样了?起来了吗?” 韩烁内心郁闷,大哥,起没起来你不知道啊?贴我贴的这么近,老子的又不是豆芽菜。 不过韩烁口中回答着,“你再等等,我这是老毛病了。” “好……”孟聿修继续耐心等待,继续吻住他的唇。 韩烁挺想在孟聿修面前打个飞机的,他敢保证打完至少也能起来个六七十,六七十就够了,正好符合他又软又快的萎男形象,想必孟聿修也不会太计较。 可这法子不行,按孟聿修这么敏感的性格,他必定又会问自己:你上次不是说,你光亲着都不用摸屁股也能有反应吗? 韩烁只好继续沉浸式开启黄色废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聿修倒是一直没停止做任务,只是仍旧时不时会抽空询问他的情况。 韩烁没辙了,他只好找话题拖延,企图聊着聊着能把这事给模糊过去。 他从孟聿修的深吻中抽离出,将嘴唇撇到一边,“哎孟聿修。” “恩?” “你今天回学校,怎么跟你爸妈说的借口?” “和你一样,回学校补习。” “看不出来你这么个好学生也会撒谎啊?”韩烁嘿嘿地打趣道,然而他还没嘿完声,只听孟聿修又问。 “你有反应了吗?” “……”韩烁僵硬道,“没……” “没关系,慢慢来。”孟聿修贴心说完后,又追过去吻住韩烁的唇。 第26章 韩烁只能继续闭上眼痛苦地让自己的脑子长到下半身去,争口气啊我的小老弟,同样是十七岁,孟聿修都能原地起立了,你他妈怎么跟废物一样! 这一刻韩烁似乎能够体会中年男人的心情了,面对如饥似渴的老婆时,还得找各种理由搪塞。 不是今天腰酸就是明天背疼或者后天天气不好,韩烁觉得他也差不多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韩烁都心累了,他再一次展开话题。 “哎孟聿修。” 孟聿修闭着眼,在唇舌间含糊地“恩”了声。 “你今天有没有被狗咬?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下?” 孟聿修微微摇了摇头。 韩烁在被吻的间隙中开口:“这事可不能马虎,万一被咬了就完蛋了,可别以后咱们两个亲着亲着你突然汪汪叫。” 孟聿修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但他没离开韩烁的嘴唇,就这么贴着慢慢说话,“没有被咬到,而且得狂犬病也不会狗叫,只是会惧光流口水。” 韩烁干干地笑了两声:“那也挺麻烦的哈哈,亲嘴还得给你挂条围兜。” 孟聿修笑得胸膛起伏了下,不过笑完后忽然又问:“你起来了吗?” “……”不是吧大哥,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呢? 韩烁无奈道:“别急,我正在起。” 孟聿修微微睁大眼,语气里隐约包含一丝激动,他问韩烁:“你的意思是,已经起来了一点?” “……”韩烁真想拍自己的脑门一掌。 但孟聿修显然没理解韩烁的无奈心情,他见韩烁沉默着不回答,他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韩烁真想从床上跳起来,然后穿上裤子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寝室睡觉去。 “你怎么了?” 韩烁心烦死了,差一点就给忘了孟聿修今天的情谊,又想破口大骂:大哥,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可他只能选择直挺挺地翻白眼,然而翻着翻着脑袋里倏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操!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先前孟聿修接受不了舌吻,他教他把自己的屁股当成女的摸。现在他自己起不了反应,不也可以把孟聿修的屁股当成女的摸? 我靠了,韩烁懊悔不已,要是早能想到这招,他干嘛还苦苦挣扎半天。 韩烁说干就干,他的手绕到孟聿修的身后,就这么一把抓住了孟聿修的屁股。 孟聿修被猝不及防的一抓,顿时连身体都僵硬了,他甚至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连声音都紧了紧。 “你……你做什么?” 韩烁:“我今天可能捡废品太累了,需要点刺激才能起来。” 孟聿修浑身怪异得难受,他扣紧韩烁的手腕,蹙眉道:“我不太习惯。” 韩烁啧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的屁股你摸了,你的就不能给我摸摸?讲点道理行不行?” “……”孟聿修语噎,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忍着诡异的感觉。 韩烁闭着眼,张开了手掌,接下来他不仅手中得动作,脑子里还得自我催眠。 他得把孟聿修的皮谷想象成超级大美女的皮谷,并且脑海里不断引导自己的思绪:大皮谷,肥皮谷,肥美的皮谷,又q又弹的皮谷,啧,尽管手中的皮谷跟以上的词都不沾边,不过没关系,那就翘臀,结实的臀,他要用五根手指把这块结实的皮谷肉给捏成各种形状! 来了来了!仿佛渐渐拨开云雾看见了胜利的曙光,韩烁激动了起来。 孟聿修忍不住直皱眉,正当他想抓开韩烁的手时,陡然听见韩烁几近雀跃的欢呼。 “操!我起来了!!!” “我起来啦!!!”韩烁声音颤抖地说道,“快快快,孟聿修,你快看!” 孟聿修一怔,紧接着韩烁一把抓过他的手。 一时间孟聿修也被韩烁的心情感染到,而心脏微微颤栗,就仿佛他帮助韩烁一起共度难关般。 振奋人心! “你成功了。”他不禁为韩烁感到高兴。 “是!”韩烁重重点头,他妈的他终于完成任务可以解脱了! 在安静漆黑的寝室里,下铺的两个人差点在床上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孟聿修情不禁地扣过韩烁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韩烁一下被吻得喘不上气,心想着他起反应了,孟聿修这小子怎么比他还激动。 不过再一想,也能理解。毕竟当初做任务时没亲眼目睹自己起反应,一直是孟聿修的心结来着,这下,孟聿修大概觉得是有了并肩作战的队友了。 孟聿修真的非常高兴,因为他惊讶地发现韩烁虽然起来得慢,可时间却变得更久了,他替韩烁重振雄风而欣慰。 于是他愈吻愈深,愈吻愈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烁听见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浓重,突然一下子,孟聿修停下了吻,紧接着韩烁发觉他的身体骤然僵硬。 再接着。 孟:“!……” 韩:“……???” 一瞬间孟聿修仿佛连呼吸都滞住了。 同样,韩烁也惊呆了。 他像是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腿。 可他刚把手伸进被窝中,孟聿修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般,一把扣紧了他的手腕,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孟聿修羞耻地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在黑暗中紧紧地咬着牙。 韩烁大脑也有些发懵,察觉孟聿修紧张的状态,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孟聿修的手背,“我开个灯。” “别……”孟聿修立马说。 “没事,我开个灯,不然得弄被子上。” 孟聿修不说话了,他挣扎了几秒后,慢慢松开紧攥的手。 韩烁爬到床尾拉了下灯泡绳,当双眼适应了下骤亮的灯光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刚才大脑宕机了下,现在恢复了。他简直想低骂一句:操蛋了,这什么情况?你隔着秋裤都能糊老子一腿?十七年的量都用在老子腿上了是吧? 这事儿换到任何一个直男身上都挺不爽,就好比被路边的狗不小心尿到自己腿上没区别。 然而当他抬眸看向孟聿修时,又把不爽给默默咽下去了。 孟聿修垂着眸,睫毛细微地轻颤,清俊白净的脸此时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透着些许红色,耳朵也是红得不像话,在灯光下几近透明。 他坐在被窝里,紧闭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孟聿修的手长得很好,每根手指修长,大概是攥被子的力道过大,所以每一根骨节仿佛都非常深刻。 他像是受到莫大的屈辱般,一声不吭,只能独自咬牙忍受。 韩烁见他这副模样,后怕地想,幸好刚才自己没发作,光是没陪着他一起硬,孟聿修脾气上来就得哄半天,更何况是现在这事。 他当即流了一身冷汗,不禁为自己的机智反应而点赞。 于是他看了孟聿修片刻,慢慢地坐过去,他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孟聿修的后背,小声道:“没事儿,这有什么?哪个男的没经历过,你长这么大应该也打过飞机的吧?难道你打飞机只打不射?” 可孟聿修内心仍旧无法接受,他眼角余光慢慢地移到韩烁的腿上,瞥一眼后又快速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秒都羞耻。 他蹙着眉破天荒地说了句:“对不起。” “嗐,多大点事用得着道歉吗?我都把你自行车弄丢了,你不也没跟我计较吗?”韩烁想了想,继续哄道,“而且我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再说了这是你的东西,只要是你的东西,就算弄我头上,我都不带眨眼。” 孟聿修忽然抬眸,那双狭长的眼紧紧地盯着韩烁的脸,似乎是被韩烁的这句话给震惊到,他微微张了张嘴,眼眸里的情绪万分复杂。 韩烁看到他的喉结轻轻地滚了滚,接着又看到他僵硬地扯了下脸部的肌肉问:“弄你头上……也没关系?” 韩烁笑道:“不都说了没关系吗?弄我头上我我就当涂洗发露了哈哈哈哈!” “……” “好了,别纠结这事了。”韩烁再次拍了拍他的臂膀,“你寝室里有秋裤吗?早点换了睡觉,我明天还要继续去捡废品呢。” 孟聿修盯了韩烁的脸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 他注视着韩烁爬起来,下床穿鞋,又走到洗脸架前提了热水瓶,拔出塞子往脸盆里倒了热水,接着又转过头问他哪块毛巾是他的? 孟聿修的思绪因韩烁的那番话而混沌,他指着杆子上的蓝色毛巾,韩烁见状便抽下毛巾。 孟聿修坐在床上,看着韩烁打湿了毛巾,正慢慢擦拭自己的腿,他的目光跟随着对方手上的动作而瞳孔微微颤动。 韩烁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他扭过头看着呆坐在床上的孟聿修,冲他笑着调侃了下,“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腿上会留男人的东西嘿嘿。” 第27章 孟聿修的脸刷地一下爆红。 平时孟聿修傲气得不行,脾气也大得不行,难得见他沉默不语地被自己调侃而没回怼,乖巧得不像话,韩烁挺受用的。 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哎孟聿修,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把第一次给了你?” 孟聿修的心脏跳了瞬,莫名其妙地因为韩烁嬉皮笑脸的玩笑话而从心底生出别样情绪的错觉。 而同样产生错觉的还有韩烁,确切来说,韩烁觉得他自己是产生幻觉了。 自从昨晚的事,他察觉孟聿修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哪不一样,他却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旁边的孟聿修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脸,甚至还含蓄地抿着唇对着他笑了下? 又或者是起床后,孟聿修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帮他倒洗脸水,甚至都把漱口杯里倒满了水,挤上了牙膏。 韩烁接过牙刷,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然而被韩烁的眼睛一盯,孟聿修又会若无其事般很快转移目光,只是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韩烁站在卫生间里一边刷牙一边琢磨,然后他琢磨透后简直喜出望外。 早知道孟聿修经历昨晚的事会变得这么柔顺乖巧,那他当初就该在银杏树下,在孟聿修起反应的时候就不该嘲笑他。 而是该一把揪过他小老弟狠狠帮他打飞机,那也省得他前段时间跟孙子一样讨好孟聿修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迟,让孟聿修弄脏自己的腿换来他以后不像个大小姐似的闹脾气,很划算的买卖。 韩烁想到这高兴地刷起了牙。 昨天韩烁把自己食堂的米拿到门卫室,跟门卫大爷说了下,门卫大爷欣然答应帮他的米一起煮。 上周带的梅干菜没吃完,梅干菜这东西咸,一点就能干好几口饭,于是韩烁也把梅干菜给了门卫大爷让他帮忙热。 洗漱完后,韩烁就和孟聿修去门卫室吃早饭了。 门卫大爷见韩烁和孟聿修有说有笑地聊天,聊着聊着不知道韩烁凑到孟聿修耳边低声说了些,又见那名个子挺高,长得白净漂亮的男学生抿着唇低低地笑。 门卫大爷觉得不太对劲。 他边吃早饭边问:“寝室里其他同学都回去了,你俩昨天在自己的寝室里睡的冷不冷啊?” “不冷,昨天我跟孟聿修挤一个被窝暖和得很,都差点冒汗了。”韩烁傻乎乎地随口道,“是不是啊孟聿修。” 韩烁倒没其他意思,只是听在昨晚干了坏事而心虚的孟聿修耳朵里,却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他顿时被饭粒给呛了下。 门卫大爷一听都震惊了,连饭都没吃了,他忧心道:“什么?你俩睡一个寝室一张床啦?!” 韩烁和孟聿修听得莫名其妙,韩烁撞了撞孟聿修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没事,他跟我哥一样,他这是老年男同癌犯了。” 孟聿修点点头表示认同。 门卫大爷愁得直拍大腿。 韩烁说:“放心吧大爷,我俩只睡觉没干别的!” 门卫大爷能说什么,他只能皱着张老脸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这是你们家长和学校该操心的事,你们说没有就没有吧。” 吃完早饭,韩烁带着孟聿修便离开学校去县城里继续捡废品。 有了孟聿修的加入,俩人从城东捡到城西,两天下来收获还算可以,到了周日的下午,韩烁跟孟聿修两个把蛇皮袋给扛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老板找了块空地,解开蛇皮袋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倒出。 韩烁盯着他挑挑拣拣,把一些没用的东西丢到一旁时肉疼得不行,在他眼里,那丢得可不止是垃圾,而是他的金钱和心血啊。 “哎哎哎,这么多鸡毛全丢了啊?” 废品站老板笑道:“你捡的那些鸡毛能干啥?你下回要收也得收品质高的呀。” 孟聿修问:“要什么样的品质?” 废品站老板去屋子里拿了几根鸡毛毛给他们看,“喏,像这种,长毛的没糊成一团的,这种就能做鸡毛掸和毽子。” 韩烁:“那行吧行吧,你看看其他还有没有能收的。” 最后废品站老板挑拣完后一一上了秤,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 韩烁看见钱,眼都亮了,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离开废品站,他找了个角落,将刚到手热乎的钱仔细数了数,不多,一共也就三块五角。 可对于韩烁而言,意义真不同。毕竟这是他两辈子赚的第一桶金,这种心情不言而喻。 看到钱,孟聿修想起件事,他从口袋掏出五角钱递给韩烁。 韩烁一愣,“你干嘛?” “还你钱。”孟聿修说,“车费,你把车费还给你的同学。” 韩烁啧了声,推回他的手责备道:“你什么情况啊?我用得着你还我钱吗?再说了我还欠你一辆自行车。” 孟聿修:“这是两码事。” 见孟聿修这么执拗,韩烁没辙了只能收下,他接过钱,“行行行,真拿你没办法。” 收下孟聿修的钱后,他又从刚才收废品的钱里抽出两张五角钱拍到孟聿修的手上。 孟聿修不解,“为什么给我钱?” 韩烁冲他挑了挑眉,“我说过让你安安心心上学就行,以后我来养你,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孟聿修垂眸看了看钱,又抬眸问了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都说了,就凭你对我这么好,那我肯定要对你更好,这不是应该的吗?快收下别跟我废话了,听话。” “你该把这钱给你哥。”孟聿修说。 韩烁:“嗐,你不懂。我现在哪能把这钱给森*晚*整*理他?他得起疑心的,我得攒着等我走之前或者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给他。你就别担心了,你对我这么好,我俩又是一个地方来的,还分什么彼此,以后我的就是你的知道不?” “……”孟聿修没有再说话了。 他静静地站在边上看着韩烁靠着墙壁,看着他点那几张一目了然的纸币,点着点着还咧起嘴角美滋滋的样子。 孟聿修慢慢攥起韩烁给的两张五角钱,心中微微动容,他双眸望着韩烁忽然喊道:“韩烁。” “恩?”韩烁还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漫不经心地回复了声,“怎么了?” 孟聿修抿了抿唇,说:“再过两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这一段时间我应该都会忙……” “我知道啊,你说过你什么学业要紧,要考大学呗。没事,你慢慢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孟聿修点了点头,“其实我……我再忙也不会耽误学习的。” 他顿了顿,“做其他的事情也不会耽误我学习……” 韩烁抬起头,看着表情古怪的孟聿修和对方说的云里雾里的话,听得韩烁也云里雾里的。 他愣愣地“昂”了声,“哦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学习和做其他事情又不冲突,俩不耽误嘛,反正你这么聪明是吧?” “恩。”孟聿修微微笑了。 若说之前和孟聿修亲了那么多次,俩人还隔着一层疏离。但通过那两天,韩烁觉得真不愧是一个被窝睡过的伙伴,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而且他还发现孟聿修如今越来越积极做任务,有时候晚自习下课,他还在教室里磨磨唧唧,孟聿修居然还学会主动到他教室门口等他一起做任务了。 这变化大的真叫韩烁爽的不行。 自行车被偷了,孟聿修也得坐车回家了,周五一放学,韩烁挎起书包就跑到一班去找孟聿修。 孟聿修看见韩烁站在后门,便走出去说让他先等等,今天他值日还得打扫卫生。 “没事,你先打扫,我先去上个厕所,哦我书包放你这。”韩烁摘下书包交给孟聿修后,便去了一楼的厕所。 孟聿修提着韩烁的书包回到座位上,继续整理他自己课桌上的书本。 男同桌看着孟聿修笑呵呵地调侃:“孟聿修,今天你老婆跟你一起回家啊?” 孟聿修整理书本的手一顿,他慢慢地看向男同桌。 其实像这个年纪的学生,玩玩闹闹的时候经常会调侃类似的话,比如男生和女生走的近或者彼此都有好感或者暗恋,就会说什么你老公你老婆。 孟聿修也深知这个世界男同性恋盛行,但这个字眼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却又显得那么奇怪。 他盯着男同桌没说话。 孟聿修平时不爱说话,一班或者全校都知道。虽然他行为举止礼貌得体,可一张脸长得特别冷感,尤其是时常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 男同桌被盯的头皮发麻,他悻悻地干笑了下,赶紧闭嘴就当刚才放了个屁,希望孟聿修别跟他计较。 然而正当他忐忑时,孟聿修忽然问:“你刚说什么?” 男同桌赶紧举起手连声道:“没什么!我胡说八道!” 孟聿修却又不确定地问:“你说韩烁是我老婆?” 第28章 男同桌又干笑两声,不过下一秒他才发现孟聿修并没有因为调侃而生气,他仿佛挺认真地在追寻答案。 “是啊,韩烁天天跟你黏在一起,就跟你老婆一样。” “哦。”孟聿修收回视线,继续整理他的课桌。 男同桌摸了摸头,没搞清楚状况。然而当他要起身离开教室时,只听孟聿修在身后问他:“你是说我跟韩烁两个……韩烁更像老婆?” 男同桌扭过头困惑地“啊”了一声。 孟聿修有点吃惊,他和韩烁同为男人,没想到在外人眼里,自己竟然是身为老公的那个,而吃惊完后,他又莫名其妙有丝暗暗的窃喜。而这时韩烁上完厕所回来了,他跟孟聿修的男同桌打了声招呼后一屁股坐在男同桌的凳子上。 “你好了没啊?”韩烁压根不关心他们刚才聊什么,他催促孟聿修,“你得搞快点,要不然等下坐车没位置。” “好。”孟聿修加快速度收拾课桌。 收拾完,韩烁又等他搞完卫生。 幸好他们两个快步跑到车站时后排还有两个座位。 韩烁的村子是最后几站,因为要坐的时间久,所以上车没多久他就靠在座椅上睡觉了。 而孟聿修的村子坐半个多钟头就到了,快要下车的时候,他推了推睡得正香的韩烁。 韩烁“啊啊啊”了几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起身的孟聿修,“哦,你要下车了是吧?哦,那你下吧,我继续睡一觉。” 孟聿修看着韩烁又抱着手臂继续闭上眼。 其实有时候他挺困惑的,韩烁给他送情书给他买东西又给他零花钱,可有时候却又表现得…… 孟聿修说不上来,尤其是现在他要下车了,韩烁半点反应也没有,叫他十分郁闷,他最后看了一眼韩烁后才下了车。 韩烁原本是打算这周也继续去捡废品,他发现他对学习懒怠,可却对赚钱格外热衷。 但快到周五放假时,他想了想还是得回家,不然连着两周不回去,说实话,他还挺想念韩洪和韩亭的。 韩亭又活蹦乱跳了,看见韩烁回家,高兴地哇哇叫,缠着他要抱。 韩烁放下书包,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糖给韩亭,韩亭霎时眼睛都放光了、这下小叔叔也不要抱了,就要吃糖了。 “你个小东西。”韩烁揉了把他的头发,“糖比小叔叔还要好是吧?” “小叔叔好。”韩亭黏糊糊地抱了抱韩烁的腿,下一秒又去剥糖纸了。 韩洪看着韩烁狐疑道:“你哪来的糖啊小烁?” 韩烁目前自然不能告诉韩洪,这是他赚钱买的糖,要不然被他哥知道他偷偷去捡垃圾,不得心疼死。 于是他扯了个谎:“我学校门卫大爷儿子结婚,他给我的。” “真的?”韩洪半信半疑。 “肯定是真的啊,一包糖我骗你干嘛?” 韩洪这才笑着说那你们学校的门卫大爷人还挺好。 韩烁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晚上,不过第二天就开始忙活了,原因是韩洪估摸着下周可能下雪,得提前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一番,把该洗的洗了,该晒的晒了。 于是第二天韩烁还躺在床上就听见韩洪在楼下哐哐当当,他用被子蒙住头,韩亭又噔噔噔地上了楼扯他的被子。 “小叔叔快起床!”韩亭稚嫩的声音叫起来跟个小喇叭似的,“爸爸说快起床,一起打扫屋子!爸爸说太阳都晒屁股啦!” 韩烁没得睡了,他揭开被子伸手掐了掐韩亭的脸蛋,宠溺地笑骂道:“整天呱呱呱的,你生病的时候怎么不呱了?” 韩亭咧着嘴巴嘿嘿嘿笑了。 韩烁起床洗完脸刷完牙时,韩洪都已经洗了一轮的衣服了,门前廊下的绳子上全挂满了。 见他又从楼上抱下一堆衣服,韩烁问:“怎么还要洗啊?” 韩洪:“这些不洗,这些衣服拿出去晒了,喏,你的棉袄,要是不晒穿身上都有股味儿。” 韩洪一边走出屋子一边对韩烁说:“小烁啊,你等会把柜子里的被子也拿到井边去晒晒,今天太阳特别好。” “行,我知道了。” 韩烁洗完脸就上楼去把柜子里的棉被给抱出来,然而刚抱出一床准备抱第二床时,发现了柜子深处的木屑。 “好家伙!居然在这里打了老鼠窝。”他骂骂咧咧地抱出第二床被子,可第二床被子的位置腾出后,他又发现里边居然还有些碎纸片。 多半是老鼠撕了韩亭的作业本给藏这边了,他一边啧啧出声一边弯腰去木柜里把这些纸片掏出时,手指陡然一顿。 而脑袋里一道急光掠过。 “!”韩烁瞳孔微微收缩。 别不是……他猛地一个激灵,掏出所有的碎纸片赶忙跑到窗户前的书桌旁。 原先他在一处老鼠洞里找到了小说中的第一个任务,他和孟聿修就一直怀疑小说里还有其他的任务,只是他的小说被老鼠叼了,而孟聿修的被他爸妈给收了。 韩烁激动地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只是这些纸被咬得太碎了,最大的一片也就拇指盖大小,如果要将这些全都拼凑起来,估计得费不少时间。 不过韩烁还是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大致拼出了一些。 他盯着书桌上拼凑出来的文字,缓缓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表情也开始扭曲了。 因为拼出来的又是一句话。 “和关键人物做爱五十次,并且每次时长不低于三十分钟。” 第22章 韩烁顿时大脑里嗡嗡嗡的,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等他回过神后,他扫了眼书桌上其他的碎纸片,简直跟赶时间似的,急着把剩余的纸片也给拼凑了。 他甚至都没心思吃午饭了,一个人待在楼上。 韩洪煮好饭站在楼下连喊几声得不到回应后,他疑惑地上了楼。 “你在干嘛呢?小烁,做什么忙得连午饭都忘记吃了?” 韩烁低着头坐在椅子上,韩洪瞧他两只眼睛两都快粘到书桌上去了,手里还不停捣鼓着一堆碎纸片。 “这什么东西?” 韩烁头也没抬扯了个谎:“好像是我之前的试卷被老鼠给咬烂了,我看看还能不能拼得起来。” 韩洪一听跟学习有关,便没管了。他下楼从锅里帮韩烁盛了一碗白米饭,又夹了点菜和肉,抓起筷子上楼。 韩烁接过碗就坐在书桌前,他扒两口饭又拼一会儿字。韩洪见弟弟这么专心,也颇感欣慰。 这些纸片太碎了,想要完全拼起来是一项巨大艰难的工程,韩烁只能通过每张纸片裂开的痕迹去对比,终于他花了一个白天,又拼出了一句话。 他俯在书桌前一字一句念起。 “如果嫌……第一个任务麻烦,完成第二个任务也可。” 韩烁又急忙把另一张拼好的纸条抓过来并排放一起,他几乎是颤抖着嘴皮子将两张纸条的内容反反复复又看了好几遍,直到完全确定后,他内心极度震撼。 “操……居然还能这样?!” 韩烁完全忽视了纸条上做爱两个字眼,甚至还忽视了这两个字眼代表的意思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行为,更忽视了他自己是个直男,并且还是个跟男人亲半天才磨磨唧唧有反应的直男。 他此时此刻满脑子就一个念头,那就是……这样一来,时间大大的缩短了啊! 第一个任务舌吻要七百多天,他跟孟聿修一天到晚就算亲到舌头抽筋也亲不了多少时间。 可做那事只需要五十次! 七百多天和五十次,是个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了,并且每次仅仅只需三十分钟。 试问哪个男人没有三十分钟?!哦,二十五岁后的男人也许还真撑不到三十分钟。 但他不一样啊,他再过半个月就十八了,他可是十八岁的钻石男高,就冲他自我感觉良好的精力与活力,这点任务不是信手拈来? 韩烁太激动了,激动地差点在二楼地板上来来回回踱步了,他恨不得立马就跑去白山镇找孟聿修,然后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过现在去太迟了,也没车,韩烁只能等明天周日早点起床出门,顺便和孟聿修一起返校。 只是当天晚上他兴奋地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就跟上小学那时候要去秋游似的,一夜睁眼无数次看看外头的天有没有亮。 平时韩烁在家睡到日上三竿,今天鸡一打鸣,他听见韩洪的动静也麻利地起了床。 韩洪吃惊问:“小烁你不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 “睡不着了,哦对了哥,我跟你说一声,今天我得早点出门,出门就不回来了,我到时直接去学校。” 韩洪:“去那么早干嘛?” “学校里有点事情……”韩烁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搪塞了过去,生怕韩洪再问东问西,自个露出马脚,于是他赶忙下楼洗脸刷牙。 韩洪见弟弟急哄哄的样子,便只好给他烧了早饭又炒了带去学校里的菜。 第29章 出门前,韩洪给了他一块五,韩烁暂时不能让他哥知道自己在赚钱,可多出的五角钱他死活都不肯再收,韩洪见状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 韩烁挎着书包,拎着装菜的茶杯走出村子,又在路口等了一会儿车。 他不认得白山镇,于是上车后他跟售票员说到了白山镇叫他一下。 半个多钟头后,售票员跟他说白山镇到了,韩烁听了马上拎起茶杯。 孟聿修住的村子叫西桥村,韩烁下了车跟镇上人打听了下,得知西桥村不远,沿着主路一直朝前走,第一座村庄就是。 韩烁便沿着主路继续走了十多分钟到了孟聿修他们的村子。 他站在村口望着西桥村风貌,没想到这个村条件还真挺好,像韩烁他们村,砖房都没几栋,基本上全是土坯房或者木板楼。 可孟聿修他们的村子看过去都是二层或者三层的砖房了,只是不比县城里潘晓东家贴满马赛克的瓷砖那么洋气,这边的外墙,有钱的刮了水泥,没钱的就是光秃秃的红砖。 韩烁本以为到了村子还得打听一番孟聿修家的位置,结果随便拉了个大爷一问。 大爷指着村口溪边的一栋二层水泥房说:“喏,那就是。” 嚯!位置还真好找。并且似乎还是西桥村的核心地带,因为孟聿修家边上有一棵大树,树底下十几个大爷大妈搬着椅子坐那聊天打毛衣。 韩烁是生面孔,所以路过时,这群大爷大妈们眼睛全黏他身上去了。 “这小伙子谁啊?” “不认识,外村的吧。” “来咱们村找人的?” 大爷抽着旱烟问:“你找谁啊?” 韩烁指着旁边的水泥房说:“我找孟聿修,孟聿修家是这吧?” 大爷大妈们热情地跟韩烁说是这里。 韩烁道了几声谢,朝水泥房走去。然而他刚一转身,人都还没走开,背后的大爷大妈们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孟聿修家挺不错的,至少在这个年代这个村子里是非常不错了,干净的两层水泥房,楼下还有一个被围墙围起来的院子,甚至院子里也浇了水泥地。 院门没关,屋子里挺热闹,韩烁敲了几声院门没人理睬后,便直接走进去了。 他刚站在门槛前,一屋子的人听见动静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韩烁用眼睛大略扫了一圈,十几个人,全是女的,年纪都四五十岁。这种场面要换成正常的十七岁高中生,怕是拘谨得不行。 不过韩烁无所畏惧,他大大方方问里边的人,也不管哪个是孟聿修现在的妈,反正他问了肯定会有人回他。 “哎你们好,那个孟聿修在不在啊?” 里边一帮人都忘了聊天了,一个个目光在韩烁的身上来回转。 “是找小修的。” 有人招呼韩烁进屋,有人又朝厨房里喊:“小修妈,有个漂亮小伙子来找你家小修呢!” 话一出,屋子里的女人们都笑了起来。好了,韩烁听出她们笑声里的意思了,怕是都误以为孟聿修对象上门来了。 好在他脸皮厚,她们笑,他也笑。 没一会儿,从厨房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另一个则是穿着高领毛衣,系着围裙,眉眼和孟聿修有些相似的妇女,韩烁猜应该是孟聿修现在的妈了。 孟母刚在厨房里忙,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目光在韩烁的脸上打转。 “你是来找我们家小修的吗?” “他在家不?” “在的在的。”孟母还没说话,她旁边的老太太就马上接话了,她笑眯眯地打量了番韩烁后,指着楼上说,“我们小修在楼上写作业,我去给你叫。” 说着她便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孟母见韩烁挎着书包,拎着茶杯,就喊他先进屋坐。 “阿姨给你泡碗甜茶。” 韩烁忙拦道:“哎别了阿姨,不用这么麻烦。” 孟母:“这哪行呀。” “真不用了,谢谢阿姨啊。”韩烁话刚说完,就看见孟聿修从旁边的楼梯上走下来,而那名老太太笑呵呵地跟在他后头下楼。 如今天冷了,孟聿修穿着一件靛蓝的高领毛衣,皮肤被颜色衬得更加白皙。从那条窄窄的楼梯上走下来,优雅得跟首领下飞机似的,连这栋土不啦叽的屋子仿佛都被他照的上档次了。 韩烁坐在椅子上咧着一口白牙冲孟聿修挥手打招呼。 孟聿修刚在楼上写作业的时候听说有人找,他没作多想就下楼了,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大半年,村子里的同龄人也会偶尔找他要复习资料或者请教题目。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韩烁会跑来找他,当他站在楼梯上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时,着实吃了一惊。 要是换个其他人找他,他没什么感觉,冷冷淡淡打完招呼,然后回楼上继续写作业。 可看见是韩烁,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尤其今天他外婆和七大姑八大姨还有隔壁邻居全在的情况下。 他觉得自己光是走那么几步楼梯,身上仿佛都被投落无数道揶揄的目光。 韩烁见孟聿修红着耳朵,表情不太自然地走到他跟前,又听见他跟蚊子似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韩烁按捺住从昨晚开始就激动得快爆炸的心情,伸长脖子凑过去跟孟聿修说:“找你有事。” 孟聿修听后,漆黑的眼珠慢慢地动了动,表情有点微妙,他转过头跟孟母说:“妈,我同学来找我,我带他上楼去了。” 他话音一落,这下一屋子的人表情都有点微妙了,孟母更是僵硬地笑着说:“哎哎,那,那行,那你带你同学上楼吧。” 孟聿修点点头,用眼神跟韩烁默默地示意了下,走。 韩烁立马跟上孟聿修的步伐。 楼下的孟母抬头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两名少年,边上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上前打趣。 “小修妈,咱们小修还挺有本事的,拐了这么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回家了。” 边上另一位大姐笑道:“哪里是拐,是人家男孩子自己找上门来了。” “所以我说小修有本事嘛。”讲这话的女人又跟老太太说,“老太太您可真有福气,您外孙都给你带媳妇回家了,你看那男孩子多好,人长得好看,两只眼睛那么有神,看着就是个活泼的。” 老太太听了高兴地合不拢嘴,她点着头说:“是,这孩子大大方方真不错。” 孟母尴尬地笑道:“可别这么说,我们小修还小,而且他爸管得可严了,肯定得要他上大学后再谈恋爱。” 老太太:“小什么小,我们村那个叫小兵的,他比小修才大几岁?你看他高二就讨老婆了,现在儿子都有三岁,是三岁了吧?” 旁边人连连附和:“是三岁了,他儿子的满月酒我还去吃过。” 老太太:“就是,你看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去外地上大学了还把老婆儿子也带出去了。” 孟母笑着跟她们说:“哎呀,我是顺其自然的,就他爸……” 楼下在聊天,但显然没有刚才韩烁进门时动静那么大了,于是孟聿修仍旧轻手轻脚地带韩烁上了楼。 他悄悄地瞟了眼跟在旁边的韩烁,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做贼似的,有些紧张又有些刺激。 或许还有些其他的,孟聿修说不上来,可他看到韩烁冲他扬着嘴角露出痞里痞气的笑容时,心里隐隐约约又透出些许的甜蜜。 他低声问韩烁:“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由于楼下一阵聊天一阵安静的,韩烁也压低声音回复:“没事不能找你玩儿?” 孟聿修没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眼韩烁后,眼底控制不住盛满笑意。 韩烁见他磨磨唧唧地走路,他又是个急性子,于是一个劲地催促孟聿修快点打开房门。 这副着急的模样看在孟聿修的眼里就跟农民工进城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一回到家就毛燥燥地把媳妇往床上带差不多的情形。 孟聿修忍不住好笑道:“你这么着急吗?” “啧!我肯定急啊!”韩烁是根粗神经,哪里察觉得到孟聿修这句语气里的意思,他揽着孟聿修的肩说,“我昨天恨不得长翅膀连夜飞过来找你,但没办法,晚上没车也没拖拉机。” 孟聿修听见他这话,心底微微动容,同时他又生出难以言说的高兴。 于是当房门打开后,他反手上了锁,接着情不自禁地捧起韩烁的脸,他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然而嘴唇还没碰到韩烁的,脑门上却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拍。 孟聿修被拍得一懵,他瞪着眼睛不满道:“你做什么?” 韩烁嘿嘿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傻小子肯定以为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亲嘴。” 孟聿修在最动情时刻被韩烁这一拍,拍得俊脸都拉下来了,他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 第30章 “来来来。”韩烁拉着他一起坐到了房间里的单人床上,当着孟聿修的面神神秘秘地从裤兜里摸出两只折成小方块的纸头拍到床单上。 接着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我给你个天大的惊喜!你自己打开看。” 孟聿修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便狐疑地拿起纸头打开。 韩烁坐在他的床上,环着手臂十分得意,仿佛炫宝似的又夸张地说了句:“等会看完内容,你得稳住啊,别太高兴过头了。” 孟聿修拧着眉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将目光投落到打开的纸条上。 一共两张纸条,他看完第一张,确切来说,他还没完全看完内容,仅仅看到那两个字眼,瞳孔便已经微微震动了。 他又急忙看了第二张纸条。 看完后,猛地抬头盯着韩烁问:“这是什么意思?” 韩烁啧声道:“你蠢猪啊?还能有什么意思?意思是咱俩以后再也不用做那该死的接吻任务了,咱们只需要做第二个任务就行!” “……”孟聿修彻底震惊住了,他甚至缓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问韩烁,“这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我先前不是告诉你我那本小说不知道被老鼠给叼哪了吗?”韩烁说,“正好昨天我哥喊我晒被子,哎你说巧不巧?我就在柜子里发现了,然后我一整天都在拼这破玩意儿。” 孟聿修忽然沉默住了。 韩烁推了推他,“怎么不说话了?” 孟聿修抓着手中的纸条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他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韩烁问道:“你知道第二个任务是做什么吗?” 韩烁哼笑:“我又不是傻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在孟聿修十七年的纯情生涯里,遇见韩烁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足够离谱足够刺激了,孟聿修以为再刺激再离谱也不过如此了。 可没想到韩烁今天直接给他带了枚深水炸弹。 但他看得出韩烁特别高兴,甚至可以用打了鸡血来形容了。也正是因为韩烁这副样子,孟聿修再结合纸条上的内容…… 他瞟了眼边上春光满面的韩烁……一时间,他觉得他似乎理解了韩烁今天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来找他了。 想到这一层后,陡然间孟聿修觉得自己的胸腔内心脏砰砰直跳。 韩烁见他没动静了,问:“你怎么了?怎么又不说话?” 孟聿修轻轻地滚了滚喉结,一开口发觉自己连声音都紧了紧,“韩烁,你……你想做第二个任务?” 韩烁:“这不是废话吗?换作是你,难道你想熬油一样亲嘴亲个两年?” 他自以为耐心给孟聿修分析利弊:“你想啊,咱们两个从知道亲嘴那个任务开始到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至少也快两个月了吧?那咱俩一共亲了多少时间?有十个小时吗?没有吧? 你要学习上课考大学,我要上课还要去赚钱,这样一来,还剩多少时间去做任务?是,我是跟你说可以慢慢做,但是这时间线也未免拉的太长了。 可是第二个任务就不一样了,只有五十次,五十次哎兄弟!”韩烁拍着孟聿修的肩直得瑟,“要是咱们再勤快点,什么周六周日放假的时候,一个晚上来七次,两天就是十四次,一个月就是五十六次,还超了!” 韩烁说完这段后,连他都觉得机会来了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但他没注意到孟聿修听完他的这番言论后,直接连耳朵都红成一片了,他垂着眸看着地面一声不吭。 “你又怎么了?怎么又不说话了?到底怎么样啊?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我们这任务你想不想做?”韩烁胳膊肘撞了撞孟聿修,“墨迹什么,说话!” 孟聿修僵硬地避开韩烁直视的目光,轻轻地咳嗽了声后才开口:“韩烁,我……我还没成年。” 哦,韩烁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问孟聿修:“还要多久?” “十二月月底” 韩烁:“那就是下个月了,我是这个月月底就生日了。没事,那就下个月呗,我等你。” 孟聿修听完,耳朵更红了。 韩烁听见他的声音又跟蚊子叫似的,他得凑近了才能听清楚,“你说什么,大点声。” 孟聿修难以启齿道:“我说我……我没那个过。” 这十七岁的男高中生就是事多,不过韩烁一想到以后得和孟聿修做那些事情,他觉得怎么也该对孟聿修心生怜惜些。 “我也没有啊,不过凡事都有头一回嘛。”韩烁本打算是安抚紧张的小男高中生,于是他想手掌拍拍孟聿修的大腿让他别瞎想那么多。 可他自己转念一想,这都即将要跟孟聿修做那些事情了,都要对他怜惜些,怎么还能跟普通兄弟似的拍肩膀拍大腿? 这么一思索后,他的动作就放温柔了。 “……”孟聿修盯着几乎贴着他的韩烁,又见韩烁的手掌在他的大腿上小幅度地摩挲,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别扭。 同时韩烁贴过来慢慢地哄道:“别怕,你要是觉得膈应,到时候你闭着眼就行。” 孟聿修抽了抽嘴角,“那你呢?” “我?”韩烁叹了声气,“我能怎么办?钱难挣屎难吃,你不容易我也不容易,谁让这任务这么狗血,但是诱惑又这么大呢?” “……”孟聿修听了这句话忽然有些不太舒服,他蹙眉盯着韩烁的脸问,“其实你并不乐意是吗?” 说实话,孟聿修问韩烁这个问题,韩烁今天坐车过来的路上还真仔细考虑过。 其实对于第二个任务的突然出现,韩烁除了激动外,也有过一丝犹豫,毕竟和男人做那种事肯定会心里膈应。 但不得不说,习惯真是个好东西。一开始接个舌吻韩烁都能干呕,后来孟聿修弄他腿上,他也能轻描淡写地过了。 而现在他看着孟聿修的脸,又觉得这任务也不算太艰难,因为他想了想,孟聿修的皮肤这么白,想必别的地方也能看,不至于下不去手。 这么一想,韩烁觉得也是能接受。 于是他冲孟聿修笑了下,“怎么不乐意?在寝室里我就说了,只要是你我怎么都不会嫌弃。” 这句话说完,孟聿修心里就舒服了。只是俩人的对话一结束,韩烁的手又在摩挲他的腿了。 “……”孟聿修觉得此时此刻大脑受韩烁手掌不断摩挲的影响下,也变得有些混沌了。 他甚至凌乱地想,韩烁该不会今天跑过来就立刻要跟他做第二个任务吧? 但这肯定不行,首先他没成年,其次这是在家里,而楼下还有他现在的妈和外婆以及一群三姑六婆们。 他忍不住一把扣紧韩烁乱动的手腕,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你的手别乱动了。”他跟韩烁说道。 “好好好。”韩烁立马放开他的腿,改去揽他的肩了。 孟聿修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他觉得……韩烁似乎在把他当小姑娘般对待。 可韩烁全然没发觉,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跟他规划日后第二个任务该怎么进展。 “你看啊一个月三十天,两个月六十天,你也不会来大姨妈,森*晚*整*理那我俩随时随地都能…那个啥,你懂的啊,反正就不用挑时间。 不过我得跟你提前打好招呼,五十次我只能卡在四十九次,因为在这之前我得再赚点钱给我哥和侄子。” 孟聿修本来静静地听着,可听到某一句时,他一愣。 他蹙眉盯着韩烁,“什么叫……我不会来大姨妈?” 第23章 然而孟聿修一下子没理解韩烁这句话的意思,而韩烁也没理解他提问这句的时候,语气里的疑惑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韩烁只理解了字面上的意思,于是他搂着孟聿修的肩,咧着嘴嘿嘿笑了,“你是男的,男的怎么会来大姨妈?我的意思是这样一来,咱俩干那事就方便多了。” 孟聿修隐隐察觉不对劲,他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方便多了?” 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反复听不明白呢?韩烁便又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不过说起来,他也是个处男,让他解释这个还怪难为情的。 他凑过头,很亲密地几乎挨近了孟聿修的耳畔,接着压低声音说:“你才十七岁,你可能不懂。我的意思是因为你是男的嘛,屁股肯定不会流血,这样比较方便。” 听完韩烁这番话,孟聿修犹如当头一棒,还是最粗的那根棒,打得他头脑当场昏天暗地。 他这才知道,原来韩烁的意思是要他当下面那个。 难怪韩烁到他家里来这么兴奋,难怪韩烁刚才跟个老色批一样摸他大腿。 可这不对,孟聿修不能接受,明明男同桌跟他说韩烁才是当老婆的那个! 他瞪着韩烁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上今天难得流露出一点羞涩,只觉胸腔内气血翻涌,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的错觉。 韩烁见孟聿修大力甩开自己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又见他猛地站起身,然后站在床前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双眼跟喷火似的死死地瞪着自己。 第31章 孟聿修咬着牙问他:“你什么意思?!” 韩烁见他这样一头雾水,不是,刚才不是聊的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什么什么意思?” “你……”谈这种话题,若是像刚才那种云里雾里的情况下,孟聿修觉得还蛮害羞刺激,甚至还有点对未来即将发生的这种事情隐隐期待。 可揭破后,他只觉接下来要讲的话都难以启齿,他最后不敢置信地跟韩烁确认了一遍。 “你想……你想上我?” 韩烁抓了抓自己的头,挺尴尬地说:“别什么上不上的,多难听啊,咱们不都是为了做任务吗?” 孟聿修再次咬牙道:“凭什么是你上我?” 这回轮到韩烁问:“你什么意思?” 孟聿修冷嗤道:“既然都是做任务,凭什么躺在下面的就该是我?” 韩烁一怔。 说实话,这一点他从昨天发现纸条到今天此时此刻压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当然,他也不会去思考,毕竟他一直男理所应当就觉得,既然非得做这个任务,那就勉为其难在上边儿了吧。 可当孟聿修说出这一点的时候,韩烁脑子里才骤然清醒过来,卧槽了!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孟聿修也是个直男啊! 见孟聿修盯着自己,气得紧攥着拳,看来今天这两虎相争是不能避免了。 不过韩烁肯定不愿跟他起冲突,毕竟他们两个都是要做那种任务的人了,怎么也得和和气气。 在这方面,他的心思就活络了。 他站起来,轻轻拉了拉跟孟聿修脾气一样硬邦邦的手臂。 “你先听我说。”韩烁为了让孟聿修心甘情愿躺下边儿,自认为用了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去慢慢哄,“为什么我在上边儿是有原因的,主要我考虑到你年纪小,很多事不懂。” 孟聿修瞪着他。 “是是是,你想说我也不懂。可我总归比你大几岁,多看几部片,怎么也有点经验是不是?那你想在上面,我也能理解,都是男人嘛,要是不想在上面,那要下面那玩意儿干嘛是不?可是……” 韩烁说着故意停了下,然后看着孟聿修的脸,语气意味深长:“主要是给你上,你会吗?” “你行吗?” “你知道第一步?” “你知道脱了裤子后先干啥?” “还是你知道从哪个眼儿进?” 韩烁的连环发问,问得孟聿修无法反驳却更不甘心,他胸腔内一团火气,可碍于楼下还有一帮亲戚们,他只能憋着。 韩烁小心翼翼观察着孟聿修的表情,看来这回真气疯了,气得连眼都红了。 “别生气了,消消气。”韩烁轻轻地碰了碰孟聿修毛衣底下,气得肌肉紧绷的手臂,又不知死活地小声安慰了句,“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不会弄痛你的。” “你!”孟聿修听完这句,差点没气厥过去,他恶狠狠地瞪着韩烁,半天说不出话。 正当韩烁以为暂时把孟聿修降住了,假以时日再软磨硬泡就能成功时,没想到孟聿修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他意想不到的话。 “可你阳痿!” “……”操蛋了,韩烁怎么把这事也给忘了?好家伙,先前他自黑的时候,孟聿修这小子看上去还在内心谴责。现在为了保护屁股,居然不惜伤害他的男人自尊心了啊。 但他肯定不能告诉孟聿修自己阳痿是假的,他可不想再火上浇油了,要不然之前跟狗腿子一样哄他不成了虚情假意了? 韩烁悻悻地笑了笑,“阳痿不也硬了吗?” “可你不持久。”孟聿修像是抓住了小说的bug,盯着韩烁冷冷地笑了下,“小说要求三十分钟。” 妈的记性真好。 不过没事,难道就孟聿修一个人能发现bug?大不了互相伤害呗。 韩烁的目光从孟聿修的脸上转了一圈,再若有所指地挪到了他今天穿的黑色长裤上,而后哼笑道:“说的你好像很持久似的,是谁那晚亲了两下就硬,再亲两下就射?” “你!”孟聿修被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下。 韩烁又阴不阴阳不阳地继续笑道:“不借助外力磨秋裤都能射,啧,你觉得我敢信你能撑三十分钟?” “你……”孟聿修咬牙,“我是处男,处男都是这样,第一次过了就好。” 这韩烁可得跟孟聿修好好分析下了:“你听我说孟聿修,这第二个任务得做五十次,每次不能少于三十分钟。哦,都没正式做呢,你就能隔着秋裤十分钟不到就射了。那不隔裤子,你怕是两分钟都撑不到。 行,就算我宠你,第一次就当给你两分钟体验课,可你敢保证你第二次能三十分钟?那万一第二次又浪费了怎么办?第三次第四次?那万一你做着做着最后发现你是个早泄呢?” 孟聿修又瞪向韩烁,“你还不是一样?” 韩烁不要脸地嘿嘿笑道:“别,我可不是早泄。对,我是起得慢也软得快,可我没射啊,没射那就不算在三十分钟内,只要我继续起来,还能继续计时。” “?”孟聿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耳朵里听到的歪理,“你那是有病!” 韩烁耸耸肩无辜道:“怎么还骂人了你?再说有病怎么了?小说里又没说有病不能算。” “韩烁!” “哎。”韩烁不敢再说话了,要是再说下去,恐怕孟聿修都要气到发抖了。他赶紧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孟聿修只觉自己牙齿都在颤抖,他闭上眼狠狠地调息了口气,然而一睁眼却看到韩烁笑眯眯地朝他咧了下嘴,顿时又被气到眼前发黑。 他急促地起伏了几下胸膛,咬牙:“我不服!” “不服怎么办?”韩烁他抽了抽嘴角,“你想两根棍子床上打架?还是脱下裤子比大小定上下啊?” 嘴皮子磨了半天,韩烁也心累得不行,不过随口一扯,结果没想到孟聿修居然回了一句好。 “?”韩烁一懵,“好什么?” 孟聿修闭眼深呼吸了下,再睁眼时,眼中尽是豁出去的意味,他对韩烁说:“好,就比大小。” “?”不是吧大哥,你是真不死心啊。 像孟聿修这样从小到大都非常矜持骄傲的人,能脱下裤子比大小,说明他已经十分认真了。 然而韩烁心里却没底了,因为他只瞧过孟聿修的小老弟一回。那回光顾着去盯那颗红色记号去了,多大多小他还真没有印象了,也或许是那段时间为了找关键人物,看过太多鸡儿的缘故。 总之他真记不清了,可能有点粉有点白。 紧接着他又有些没把握,毕竟他这具身体才十七岁。虽然外形上挺不错,个子高,身材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单薄孱弱…… 他用余光悄悄瞟了一眼孟聿修。 不行,还是心里没底。很明显孟聿修家境条件比他好不少,不是他这个食堂吃梅干菜能比的。 光是从骨架子就能看出。 但这事也不好说,大树底下挂辣椒的多得去了。 孟聿修自始自终盯着他,其实他也不见得有多自信,原因和以上韩烁的差不多,也是因为任务而看了太多男人的,所以一样记不清了。 但他只能最后博一把,尽管最后输了,他不会同意。可万一赢了,那他就是在上面的那个了。 “能开始了吗?”孟聿修问。 韩烁犹豫了下,点头,“来呗,谁怕谁啊!” 话音一落,俩人同时背过身开始各自解自己的腰带。 解开后,拉下内裤,韩烁低头评估了下。 啧,还行。不过要是这个时候能起来给孟聿修展现雄风就更好了,可惜他几秒内起不来。 但也没事,至少没缩成一团。这么冷的天,也多亏了孟聿修的房间暖和。 争口气啊小老弟,你后边儿的兄弟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孟聿修真豁不出去。虽然之前弄韩烁腿上,令他挺窘迫。可毕竟是在裤子里,也就羞耻那么一会儿。 只是现在得当着面给韩烁看,他光是想那画面,就耳朵发烫。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问韩烁好了吗? 来了来了,韩烁暗暗打了下气,真是服了!非要哥给你看座山雕。 “来!”韩烁大叫一声。 房间内的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身,紧接着又迅速把眼睛朝下一盯。 下一秒,韩烁猛地瞪大眼,内心直呼卧槽! 他总算看清了,只是看清后人也同时傻掉了。 这小子他妈是吃驴鞭长大的吧?!韩烁想起不知道哪看来的一条科普,说是定制高定西装,轮到裤子量尺寸的时候,设计师会问你放左还是放右。 像孟聿修这样的,韩烁觉得设计师得单独再给他定制一条裤腿了。 当然这是韩烁的夸张想法,要不是现在正在雄性展示中,他真想冲孟聿修竖根大拇指夸一句:牛逼呀兄弟!这要是去当鸭子不得日赚斗金? 第32章 与此同时,他再看孟聿修那张脸,又想再感慨一句,白白净净的,敢情是雄性激素全集中到其他地方了。 而孟聿修盯着韩烁变了又变的脸色,今天从韩烁进屋到现在,难得心里这么畅快。 他微微挑了眉,“我赢了。” 韩烁心里咯噔一声,先不说赢不赢吧,他光是看见孟聿修小老弟就头皮发麻,这要是他躺下边儿,那跟过年躺案板的猪没区别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孟聿修穿好裤子后,语气中有些得意。 韩烁扯了扯嘴角:“谁跟你说大的是赢?” 孟聿修皱眉,“你什么意思,你想耍赖?” “不耍赖。” 孟聿修急了,“明明是我大,为什么不是赢?” 韩烁笑嘻嘻道,“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两个男人怎么做不?” 孟聿修盯着他,“知道。” “假如是你在下面,你希望在上面的是大点好还是小点好?” 孟聿修:“我又没做过!我怎么会知道?” 韩烁啧了声:“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小的好啊!我这么给你打个比方吧,人扣鼻屎是不是用小拇指?就算不用小拇指,那至少也是无名指,食指,中指对吧?你见过你有人用大拇指的?同样的道理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简直胡搅蛮缠!” 韩烁叹了声气,走过去将胳膊搭在孟聿修的肩上,“其实吧咱们真没必要比试这种,因为我肯定得在上面,你想,那是我的小说,我在家里找到的小说碎纸片,既然是我的,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以我为主角了,而你只是关键人物。 我不是为我自己在狡辩,其实你想在上面也不是不行。我就是担心万一你在上面,然后等到我屁股都被你做开花后才发现一切都是错误的,原来你只能当0,我只能当1,那你说岂不是白做五十次了?” 孟聿修又气得浑身发抖了,韩烁心惊胆颤地将自己的身体朝一边微微倾斜,他就怕孟聿修一个胳膊肘把他下巴给顶了。 可谁知孟聿修只是咬着牙问他:“不是你说的,要对我好?!” 韩烁身体又挨了过去,他轻轻捏了捏孟聿修的肩膀,而后亲亲密密地说:“对你床上好也是一种好。” “韩烁!” 第24章 从前在二十一世纪,尽管年纪小,可孟聿修一直都是情绪稳定的人。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韩烁后,他觉得仿佛把前十七岁没生过的气都生了一遍,尤其是今天,他简直气到无论怎么缓解都无法平息。 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跟闹脾气的小孩似的,只会指着房门喊韩烁滚! “我不想再看见你!” “别这样,我今天还特地等你一起回学校呢。”韩烁又去捏捏孟聿修的肩,却被孟聿修反手扣住手腕,然后往门口推。 “你现在就离开我家,我不想再看见你。”孟聿修冷着脸打开房门。 他比韩烁高半个头,力气也比韩烁大。于是韩烁被推出了房间,只是当他要关门时,韩烁的一条腿卡了进来。 对待韩烁这样的厚脸皮,孟聿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能双眼怒瞪韩烁。 韩烁在窄窄的门缝中冲他咧着嘴笑,“乖,别生气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别把我推出去啊。而且我还没吃午饭,我本来想着在你家吃个午饭然后跟你一起回学校。” “你!”孟聿修气到失声。这人简直过分到离谱,不仅跑他家来说想上他,居然还想蹭饭。 只听韩烁又笑嘻嘻地说:“好歹我也是客人,你来我家的时候,我哥可是做了红烧肉招待你的。” 孟聿修咬牙低骂:“你还敢说?你哥差点打断我的腿!” 韩烁悻悻地笑了,“虽然但是,那打你腿之前好饭好菜也是招待过你的嘛。” 见孟聿修呼哧呼哧喘气,韩烁又从门缝里伸过手,接着手指头抠了抠孟聿修的手背,“别生气了,我以后肯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我不需要!” “别呀孟聿修……快放我进去。” 两个人隔着门缝在那拉扯,都没发现有人上了楼,直到听见孟聿修的外婆好奇问:“你们俩在干什么呢?” 孟聿修赶紧松开门把手,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韩烁立马跟老太太说:“我们在闹着玩呢。” 老太太没注意到自己外孙铁青的脸色,光顾着看面前这个眉眼格外精神的小伙子了,她笑着问韩烁的名字,家住哪儿。 而韩烁又是特能哄长辈欢心的人,很快老太太就热情地拍着韩烁的手背招呼他留下来吃午饭。 孟聿修盯着韩烁乐呵呵地跟着老太太下楼的背影,气得在后边磨后槽牙。 孟聿修今天亲戚多,家里要摆一大桌。韩烁下楼后看见客厅里已经放起了一张大圆桌,而厨房里也响起了切菜声。 孟聿修的三姑六婆们听见楼梯上的动静,全都抬头看了过去,因为中午要在这蹭饭,韩烁挥了挥,眉开眼笑地跟她们打起了招呼。 孟聿修见韩烁这副自来熟的样子,只能忍着突突直跳的额角。 韩烁跟外头这帮亲戚们打完招呼后,又跟在自己家似的,迈开腿就要朝厨房走。 孟聿修不知道哪来的第六感,蓦地眼皮一跳,他急忙伸手抓住韩烁的胳膊,将他拽到一边,“你干嘛去?” “你一惊一乍干嘛?我只是觉得在你家吃饭干坐着不好。”韩烁说着咧嘴冲他眨眨眼,“我去厨房里帮你妈打个下手。” “?” 孟聿修一个没留神,韩烁就已经掰开他的手进厨房了。 厨房的台面上菜色挺丰盛,肉焯过水切成块装了只大碗,待会孟母用来做红烧肉,边上还有一条刮了鳞片的鱼,挂在钩子上沥水。 旁边过来个高瘦的身影,孟母以为是孟聿修,便一边切菜一边说让你同学中午留下来吃饭。 “好的阿姨。” 孟母听着陌生的声音顿时吓一跳,转头一看,瞧见了韩烁堆满笑容的脸。 “哎呀。”孟母在厨房里听见外头人小韩小韩地喊,也得知了韩烁的名字,她挺尴尬地笑道,“小韩是吧?怎么到厨房里来了?快去外边坐着吃瓜子。” 可没想到韩烁却撸起了袖子,在孟母诧异的表情下拿过她手里的菜刀,他笑着说:“阿姨,您去边上休息会儿,我来帮你切菜。” 孟母:“这怎么行啊,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来帮阿姨干活啊?” 韩烁:“阿姨,没事的。我是孟聿修的同学,您就别把我当外人了。” 听完这话,孟母攥着手表情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看着韩烁抓起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地切菜。 孟母哪里知道此时此刻韩烁脑子里的弯弯绕绕。 虽说孟聿修不肯答应在下面,但韩烁觉得早晚有一天他能磨得孟聿修松口。毕竟孟聿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就像之前那样,只要他肯花点心思多哄哄,对人家再好一点就行。 他和孟聿修都是别的世界过来的,孟聿修现在是别人家的儿子。一想到以后得把人儿子给睡了,说实话韩烁心里也挺过意不去。 尽管他和孟聿修是为了做任务才绑在一起,但韩烁再转念一想,若按这个世界两个男人能结婚来算,他现在怎么不算半个女婿呢? 这女婿上门,肯定要献点殷勤讨丈母娘欢心,总不能白睡人家儿子。 于是韩烁想到这里,干劲更足了,还一个劲让孟母到外头坐着休息去。 看着韩烁切完菜后,又洗菜,直把孟母搞得难为情,她只好擦着围裙走到外间。 外头的三姑六婆们也听见里头的动静了,拉着孟母笑着小声说话。 “哎呀,这小伙子人真不错呀。” “能干,看着会持家。” “唉,那孩子……”孟母叹了声气,接着一转头又看见自个的儿子冷着张脸站在厨房口。 韩烁干完厨房的活,又出来阿姨阿姨的叫,“阿姨,还有别的要弄不?” 孟母赶紧上前,“小韩,不用忙了,待会儿小修外婆炒菜,你坐着吃点零食去。” 炒菜韩烁不会,于是他笑呵呵地点点头便走到孟聿修旁边去了。 孟聿修冷冰冰地瞥了眼一脸得瑟的韩烁,再收回视线默默翻了个白眼。 孟聿修外婆炒菜炒到一半,出来喊孟聿修去小店里打瓶酱油,韩烁正愁一时半刻没机会献殷勤,赶忙说他去买。 老太太高兴地抓起韩烁的手,拍着他手背说:“好孩子,你好好坐着,让小修去买,平时啊我们都喊不动他的。” 然而孟聿修接过老太太给的钱,走出门时却发现韩烁也跟着出来了。 老太太看着一前一后出门的两名少年,笑着跟其他人说:“小韩这孩子跟我家小修跟得真紧。” “孟聿修,孟聿修?”孟聿修不理人,韩烁就一个劲在后头叫他名字。 韩烁倒不介意被冷脸对待,毕竟接受那种事情总归需要时间。 第33章 看着走在前头的孟聿修,不得不说孟聿修是真的高,才十七岁就奔一米九去了,再看着对方那两条长腿。 韩烁有些发愁,他想要是以后跟孟聿修做任务,那两条长腿该怎么给它扛起来,是挂自己肩上还是夹在腰部。 幸好孟聿修身材匀称结实,比例优秀,这要是瘦成竹竿,韩烁会有一种在床上扛两条螳螂腿的错觉。 孟聿修步子迈得大,走得很快,韩烁赶紧追了上去。 路过大树底下时,那群大爷大妈们又看了过来,然后打趣孟聿修。 “小修,这是谁来了呀,给我们介绍介绍呀。” 若换作两个小时之前,孟聿修觉得他带着韩烁从这条道走过兴许会脸红心跳。 可现在…他只能憋着一股气。 他几乎把手里外婆给的钞票给捏碎,绷着脸快步离开。 来到村里的小店,韩烁已经把自己给当成女婿身份了,他下意识就拦着要进店的孟聿修,接着夺过他手里的装酱油的瓶子,然后豪气地说“你在外头等我,我去给你打酱油。” 然而当他把手摸进自己的裤兜时,及时悬崖勒马。操!献殷勤献得晕头转向了,差点就当女婿当上瘾了,他忘了这钱得留着给韩洪和韩亭。 他悄悄地瞥了眼旁边,而孟聿修正冷眼盯着他。 幸好刚才那句豪气的话没放出口。 于是韩烁的手又从裤兜里拿了出来,顺便把酱油瓶重新塞回孟聿修的手里,然后他摸了下鼻子悻悻地笑道:“那什么……我觉得还是你去买比较合适,毕竟我是个外村人。” “呵。”孟聿修冷冷地嗤笑了声。 韩烁没进去,站在小店门外。 孟聿修跟小店老板说打一斤酱油,老板边接过酱油瓶边和孟聿修聊天。 对于村里年纪小又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都难逃被村里的长辈们调侃的下场,孟聿修也不例外。 “小修,外头哪个是谁啊?” 孟聿修垂着眼正在点手里的钱,听见老板问,他面无表情地回:“同学。” 老板笑了,“是带媳妇回家了吧?什么时候请伯伯喝你的喜酒呀?伯伯可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孟聿修听了更堵心,一想到韩烁张口闭口想上他,而自己又是下面那个,媳妇两个字听在耳朵里就跟啪啪打他的脸似的。 “不是。”孟聿修咬着牙回。 小店老板只当他脸皮薄,于是乐呵呵地拿了漏斗插进瓶子里舀酱油去了。 孟聿修现在的爸今天外出不回家吃午饭,一张圆桌除了孟聿修和韩烁,其他全是女眷。 女眷多,场面上十分热闹。韩烁也是没想到孟聿修家里人都这么热情,屁股刚坐下,孟聿修的外婆就给他碗里倒黄澄澄的饮料。 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更是热情得过分,一个劲喊他自己夹菜。 韩烁也不白吃,他边吃边夸菜好,孟聿修外婆和孟母手艺好,又狠夸孟聿修成绩好人品好。 夸得孟聿修的外婆心花怒放,连连催促孟聿修给韩烁夹菜。 孟聿修坐着不肯动,老太太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孟聿修这才不情不愿看着韩烁问:“你想吃什么?” 韩烁笑眯眯:“都行。” 孟聿修便夹了坨颜色红亮的红烧肉丢他的碗里。 老太太见韩烁模样好,胃口也好,她更欢喜了,她笑着跟韩烁说:“小韩不挑食真好,不像我们家小修,红烧肉肥的都不吃。” 韩烁正要吃红烧肉,一听这话,又看看边上孟聿修的侧脸。这不在孟聿修面前表现的机会又来了吗? 他张嘴一口咬下红烧肉上的肥肉,接着把精肉夹进孟聿修的碗里。 冷不丁地碗里跑进来一块肉,孟聿修都懵了。 而原本饭桌上说说笑笑的其他人也是一愣,但也就两秒,紧接着大伙又开始谈笑。 “小韩真是个会疼人的好孩子。” 韩烁端着碗故意说给孟聿修听似的,和其他人道:“孟聿修平时对我很好,经常给我补习功课,我肯定也得对他好呵呵呵。” 一顿饭吃得孟聿修如鲠在喉,而韩烁却高高兴兴主动去洗碗了。 两个学生即将要返校,走之前,孟母正要帮孟聿修收拾带去学校里的菜,看到老太太抓着叠起来的手帕不禁一怔。 “妈,你这是要干嘛?” 老太太一层一层揭开手帕,里头是钞票,她从里头取出一张十块钱后,笑着跟孟母说:“小韩第一次到家里来,我得给他点见面礼。” 孟母:“哎呀,这行吗?八字都没一撇呢,咱们冷不丁地就给人钱,多难为情啊,万一小修和小韩就只是同学呢?” 老太太却折起手帕说:“这有啥难为情的?什么同学不同学,你有见小修带男孩子来家里过吗?” 孟母没说什么了,看着老太太高兴地去厨房里找韩烁了。 韩烁刚洗完碗擦干手,手里就被老太太给塞了东西。 正好孟聿修走进厨房里看见了,他和韩烁全都一愣。 韩烁一看居然是十块钱,这他哪敢收。在这年头十块钱都能付一个学期的学费了,他赶紧还给了老太太。 “听话小韩,快收下,这是外婆的一番心意。” “别,外婆你这是干什么啊?我肯定不能收啊。”韩烁连连谢绝好意。 而孟聿修在旁边问:“为什么要给他钱?” 老太太又塞钱,韩烁又推阻,孟聿修又问。一时间厨房里净是三人的说话声。 “快收下,不然外婆生气了。” “别别别,我真不能收!” “外婆,为什么要给他钱?” “你这孩子别插嘴。” “真不能收,您这样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哎呀你这孩子太懂事了。” “您为什么要给他钱?” 最终老太太也能没把钱塞到韩烁的手里,她只能一边夸着韩烁这孩子太懂事了一边把今天亲戚们送的饼干麻枣之类的零食装了一只布袋,然后给韩烁带去学校里。 去孟聿修家的时候韩烁就挎了只书包,拎了只茶杯,出来时却带了鼓囊囊的一只布袋,这可把他给高兴的,他心想把这些带回家给韩亭,韩亭不得欢喜得乱蹦了。 可孟聿修却是气得连肺都在隐隐作痛。 “哎呀还怪不好意思的,在你家连吃带拿。”看着韩烁左肩书包,右肩布袋,手里茶杯满载而归的模样。 孟聿修伸出手掌狠狠捋了捋自己的胸口,咽下一口气。 俩人在路口等了没片刻,车子就来了。 由于孟聿修他们村子不是起始站,所以车子抵达时,车厢内早已挤满了人,挤得仿佛连处缝隙都看不见。 韩烁和孟聿修硬生生把自己给挤进了车厢里,随着车子突如其来的一启动,整个车厢的人齐刷刷朝前一倾。 韩烁眼疾手快地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朝前倾斜的孟聿修。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孟聿修在他眼里早就不是什么兄弟老乡之类了,既然新身份那就得用新方式去对待。 于是当车厢内的人不小心挤到孟聿修时,韩烁张开嘴就喷:“你给我小心点,别他妈踩着我老婆!” “韩烁!” 第25章 深秋的早晨六点钟,外头的天仍没亮,不过当寝室里第一声铃声响起,韩烁便睁开眼了。 对于现代人回到九零初,最难熬的莫过于酷暑和寒冬。因为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仅仅十一月底,气温就只有几度了。 寝室里的其他人基本上不到第二个铃响是不会起床,韩烁先前也是,可现在没办法,要是起晚了,食堂就打不到热水。 大通铺上大家挨着一起睡,被窝里还算暖和,可起床穿衣仍需毅力。韩烁把盖在被子上的棉袄和裤子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被窝里,用两条腿夹着衣服裤子使劲地摩擦了下,趁着有一点热度赶紧拿出来给自己套上。 穿好后他爬下床第一个拉开灯泡绳,随着灯光刷地亮起,寝室里怨声载道。 “谁又起这么早啊?”一层床铺的从被窝里探出头,揉着眼睛看清人后郁闷道,“韩烁,你最近发神经了吗?怎么天天起这么早?” “第一个铃声都响了,还睡个屁啊!”韩烁系好鞋带,从洗脸架子底下找出他的红色热水瓶,接着打开寝室门便快步朝食堂走去。 外头的天还是全黑,去食堂得经过操场,走出宿舍楼的刹那间,即便没有风,可清晨的冷空气也足以从四面八方钻进棉袄里,韩烁只觉脸上的皮肤都被冻得生出丝丝的刺痛感,他几乎哆嗦着来到食堂。 这么早食堂里已森*晚*整*理经有几名自律的学生在吃早饭了,韩烁拎着热水瓶继续朝里走。 锅炉房倒是暖和得很,昏黄的灯光下氤氲着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韩烁等前面的同学打完热水,拔出木塞子,接着把热水瓶口子对准水龙头,灌满一整瓶热水后,他拎着回寝室楼,不过他没回自己的寝室,而是去了同一楼层的另外一间。 第34章 他进去时,一层床铺上的人好几个都起床了,而靠窗床铺的孟聿修正在套毛衣。 等孟聿修套完衣服露出眼睛时,韩烁冲他咧嘴一笑。可孟聿修却跟没看见他这人似的冷着脸继续穿裤子。 这回是真哄不好了,距离从那次孟聿修家出来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刚开始韩烁还以为自己只需要跟之前一样天天跑去一班软磨硬泡,再买点小零食,孟聿修就能妥协。 可这回,他一连半个月天天打热水也没用了。 孟聿修寝室里的人已经十分熟悉韩烁,不用看,光是听动静就知道他来了。几个活泼的就调侃孟聿修:“孟聿修,你家小媳妇儿来了呀?” “又来给你老公送热水啊?” “韩烁,你天天起这么早给你老公献殷勤,你不累啊?” 孟聿修听见这些头疼,可韩烁却乐呵呵地笑。 韩烁也不反驳他们,虽说他大大咧咧这么个人,但他也清楚孟聿修接受不了当下面那个,现在他在哄人阶段,无所谓自己被其他人冠什么头衔,反正他跟孟聿修之间,谁在下面,那是他们两个私底下的事。 于是他不要脸地跟其他人说:“累什么累,我给我老公洗内裤都乐意哈哈哈!” 话说完,全寝室都大笑,只是韩烁一转头却看见孟聿修坐在床上,咬着牙瞪着他。 韩烁暗暗腹诽,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叫他老婆他生气,叫他老公还是生气。 不过韩烁也不介意,毕竟他得多给未来床伴一些包容。 他熟门熟路地在脸盆架上找到了孟聿修的脸盆和漱口杯,然后他提起热水瓶,拔下木塞子,往漱口杯和脸盆里都倒了一半的热水后,走过去拍拍孟聿修的被子。 “快下来穿鞋,我都给你弄好热水了。” 孟聿修听见韩烁宠溺的语气,大早上的又添了一份堵。 尤其在他下床准备穿鞋时,韩烁都差点上手给他套鞋子,他实在受不了了,又跟韩烁两个在下铺拉拉扯扯。 “你这人……”可碍于寝室里一大帮人,孟聿修也只能压低声音恼怒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韩烁笑嘻嘻道:“行行行,那你自己来。” 孟聿修快烦死了,明明先前已经因为韩烁的各种暖心操作被感动,可韩烁总能有办法叫他下一秒又不想见到这个人。 他身体挡开韩烁,抓起漱口杯和脸盆去卫生间洗漱。 韩烁也不敢把孟聿修逼得太紧,他现在除了日常吃饭,放学会找孟聿修,其余时候包括课间十分钟就没再去一班教室。 关键去了一班,孟聿修不给笑脸也不理他,他干坐着也无聊。 早自习的时候,窗外的天蒙蒙亮。韩烁坐在位置上听着教室里的朗读声看着摊开的草稿本。 草稿本上是他写的几笔数字。 12月25日是孟聿修的生日,也就意味着距离孟聿修成年的日子,倒计时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按目前孟聿修的态度,怕是再过几年也做不成任务。 韩烁摇摇头,不行,得再想点其他招。最好是在孟聿修生日那天就给他拿下。 他让皮蛋豆腐和潘晓东帮忙出招,跟他们咨询生日的时候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皮蛋冲他挤眉弄眼地笑:“送孟聿修吧?” 韩烁挑了下眉,“昂,怎么的?” 豆腐哟哟哟地小声起哄。 潘晓东:“早看出来你俩有一腿了,按我说你就该送孟聿修一个大巴掌,叫他整天给你摆臭脸。哪有你这么上赶着跟人家好的啊,按理说应该得他主动。” 韩烁:“别,我敢给孟聿修大巴掌?那他估计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我可不敢。唉算了算了,别给我扯有的没的,我跟孟聿修的情况你们不了解,你们就说能送什么吧?” 皮蛋想了想说送钢笔,豆腐说去县城里买个生日蛋糕,韩烁听了果断拒绝。 “能不能出点新鲜的?最好别太俗气,别太物质的。” 潘晓东:“你直接说不想花钱呗。” 韩烁嘿嘿笑着说这都被你给发现了。 “那就送围巾呗。”潘晓东说,“班里女生送礼物都是自己买毛线来织围巾的。” “这我哪会织?”韩烁说。 “哎呀织围巾很简单的,你到时问问班里的女同学或者食堂大妈都行。” 韩烁思考了下,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孟聿修现在已经拒绝了他的各种示好,除了早上的热水,不过这也是韩烁硬着头皮赶在孟聿修起床前抢来的机会。 要是他晚起几分钟,那他连这机会都抓不住。 韩烁当即决定就围巾了!趁着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他亲手给孟聿修织条围巾,他就不信感动不了这小子。 等到孟聿修一感动,他就把他拉床上,到时在生日那天一晚上操他七回! 潘晓东是走读生,韩烁就让他放学回家帮忙买毛线球。 “啊。”潘晓东不情愿道,“买毛线球估计还得跑市场上去,我家离那又不近。” 韩烁:“那你这几天有空的时候跑一趟呗。” “行吧。” 天冷了教室里坐不住,加上在送围巾之前韩烁得收敛着点,不然再惹恼了孟聿修,怕是送围巾也于事无补。 于是潘晓东他们提议去操场上打篮球,韩烁也跟着去了。 韩烁是会打篮球的,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做任务就没有时间碰。 不得不说天气冷打篮球还真不错,打完手脚都不冻了,篮球框下的几个男学生甚至都热的脱下毛衣,只剩里头单薄的秋衣。 午饭后,韩烁打完一场就坐到旁边的台阶上休息。 “韩烁,待会下课还打球不?” 韩烁抬头看过去,是名浓眉大眼笑容阳光的高个子男生抱着篮球走过来挨着他坐下,这人叫高泽,和孟聿修一个班。 男生之间打一场篮球就熟了,加上高泽的性格外向,于是后面两天下课铃声一响,他就跑到楼上七班叫韩烁去打球。 没想到打着打着,韩烁还真有点上瘾了,有一次下课,高泽没来喊,韩烁就已经迫不及待跑到一班去了。 韩烁去一班的时候,孟聿修正低头复习,忽然被男同学胳膊肘撞了撞。 “哎,孟聿修你小媳妇儿来找你了。” 孟聿修抬眸,果然看见韩烁从窗户外走过。 自从被韩烁缠着说做任务,又是喊老婆后,他冷着脸告诉韩烁:“别每节课下课就来一班,我要准备考试,暂时没其他心思。” 韩烁:“行行行,依你依你。” 果然韩烁永远只会打嘴炮,这才没过几天。孟聿修下意识蹙眉,准备冷脸应对韩烁的死缠烂打时,却看到韩烁走进一班,径直朝最后排角落的位置去了。 他顿时微微一怔。 韩烁是真想打球了,走进一班的时候都忘了瞅一眼孟聿修。他走到高泽的座位旁拍了下他的后背。 “你干嘛呢在,打球去不?” 高泽正在做数学题,他抬头一看是韩烁,立马高兴地叫起来:“韩烁!你等我!我马上把最后一道题给做了!” “这么忙?”韩烁便说,“那你先做作业,我下节课再找你打球。” “哎别!”高泽抓住韩烁的胳膊,“你等我下,我很快的!你先坐着。” “那行吧。”韩烁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高泽速度很快,握着笔哗啦哗啦一通写后,把作业本交给了组长,然后抱起座位下的篮球就跟韩烁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出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孟聿修男同桌看着从教室里走出去的两个人,将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他打趣道,“孟聿修,你老婆这是跟别人跑了吗哈哈……” “哈……”然而他刚笑着转头却瞧见自己同桌那一双黑沉得渗人的眼睛,立即把最后一个哈字硬生生地咽进了喉咙里。 孟聿修捏着手里的笔,冷冷地甩开同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第26章 中午下课后,韩烁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孟聿修好像心情不好,确切来说,自从他跟孟聿修说了第二个任务后,孟聿修就一直心情不好,只是今天似乎更严重。 孟聿修不喜欢他课间十分钟往一班跑,但早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烁去找他,虽说时常冷脸,倒也没什么意见。 可今天韩烁去一班,他还没张口,孟聿修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就投过来凌厉的光芒,盯得韩烁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他寻思自个一上午没得罪过他吧? 当他询问孟聿修怎么了? 孟聿修扯了下嘴角冷笑着发出个简短的“呵”时,韩烁更懵逼了,光是去食堂的一段路,他心惊肉跳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细想了一遍。 难不成他心里想把孟聿修拉床上操七回的事被孟聿修识破了? 这年代食堂蒸饭都是每个班级配备一只铁框,铁框能够容纳几十只饭盒。到了饭点,食堂大妈打开蒸厢,便会把铁框抬到外头,剩下的就是学生们按照对应班级号码的铁框找自己的饭盒。 第35章 韩烁到了后第一件事就去找孟聿修的饭盒,见孟聿修也弯下腰,他忙拦住,然后贴心地说:“我给你找,你别碰,小心烫伤。” 平时孟聿修顶多不说话或者说不用,可今天却意外地盯着韩烁说:“你不用刻意献殷勤。” “……”听到对方语气中的讽刺意味,韩烁真的一头雾水。 不是,哥。我献殷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天跟吃了火药一样? 孟聿修没再说第二句了,他找到自己的饭盒,从铁框中取出,又去另外一只蒸厢拿了装菜的搪瓷杯便走出锅炉房去外头站着吃饭了。 尽管孟聿修今天跟神经病似的莫名其妙生气,不过当韩烁端着饭盒挨过来跟他站一起吃饭,把他茶杯里的肉丝给挑进自己的饭盒中,他却又没说什么。 韩烁边吃饭边悄悄观察孟聿修的脸色,他现在挺后悔大学里光顾着沉迷游戏而没去谈个女朋友,不然也不至于一点经验没有,观察半天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只能跟所有直男一样,张嘴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而孟聿修又跟情绪变化多端的女生一样,冷冰冰回答:“没有。” “没有你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接着孟聿修不说话了,这可把韩烁给憋死了。他想了想便把自己茶杯里的一块油豆腐用勺子给舀到孟聿修的饭盒中,幸好这周带的菜没那么寒碜,韩洪说这周是他生日,加上天冷了菜不容易坏,于是给炖了一搪瓷杯的油豆腐,要不然他哄人都拿不出手。 孟聿修下意识就把油豆腐给舀回到韩烁的饭盒中,“我不吃。” “别呀。”韩烁又给舀了回去,“我天天蹭你的,总该给我表现的机会吧?” 孟聿修倒没再舀回油豆腐,只是听了这话,他盯着韩烁的脸一会儿,而后语气阴阳怪气地说:“如果不是为了做任务,你根本不会对我好。” 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不过韩烁想了想,这话说对也不对,他对孟聿修好,做任务确实占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他敢发誓他可是真心实意没任何利益关系。 于是韩烁啧了声,说了一番渣男语录:“你这人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呢?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精虫上脑的人?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人好,哪怕你不跟我做第二个任务,我以后也会一样对你好的,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你是除了我哥和我侄子外最亲密的人,唉算了算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其实韩烁只是随口拣了一堆好听的话去说,没曾想孟聿修听完后,脸色都缓了不少,尤其刚才还紧绷的嘴角此时要扬不扬的。 韩烁见有成效,又哄着他尝尝韩洪炖的油豆腐。 他看着孟聿修咬了一口,忙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香?” 孟聿修看了他一眼,别扭地回了声:“恩。” 韩烁高兴极了,立马把搪瓷杯推到中间喊孟聿修多吃点时,好巧不巧,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韩烁!” 韩烁和孟聿修齐齐转过头,只见高泽乐呵呵地端着搪瓷杯走过来。 孟聿修好不容易才微微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 如同学校里新交朋友的那种新鲜感,高泽和韩烁打了几天篮球熟悉后,恨不得吃饭都找对方玩儿。 他跟韩烁旁边的孟聿修挥手打了声招呼后,就开始和韩烁热聊起来。 “你吃的什么?”高泽凑过头去看韩烁茶杯里的菜。 “油豆腐,来,给你一块。”韩烁大方地从自己的茶杯里舀了一块油豆腐给高泽。 高泽立马高兴地一口啃了,他边啃边用勺子舀了自己茶杯里的菜放到韩烁的饭盒中,“我带的是笋干烧肉,现在蒸了好几顿了特别入味。” “味道可以啊!” “那是,我妈可会做菜了,下次让她烧点别的,我带过来给你尝尝。” “行啊!” 孟聿修冷冷地盯着旁边的两个人从讨论菜的口味到扣篮,看着韩烁一聊起篮球眉飞色舞的兴奋样,他又没来由地心里堵着一口气。 其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只要随便插一句话进去就能跟他们一起热聊,可孟聿修并不想,他只想抓起手里的饭盒,扣到高泽的头上。 可他是个有教养的人,他只能站在原地深深地调节气息,竭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但韩烁和高泽嘻嘻哈哈的声音却不断灌入耳中,吵得他根本吃不下饭,他只能在背后死死地盯着韩烁的后脑勺。 当高泽再次从自己的茶杯里舀了一坨肉放进韩烁的饭盒中时,孟聿修只觉自己的教养已经摇摇欲坠了。 此时此刻他很想一把揪过韩烁的耳朵,然后对着他的耳膜大吼:“你为什么要吃别人的菜?!” “你嘴怎么这么馋?!” “你是乞丐吗?!” 孟聿修彻底吃不下饭了,他感觉一股火气从肺里往上窜,尤其当他看到韩烁的饭盒中同时存在他的肉丝和高泽的红烧肉时,韩烁居然忽视他的肉丝,而用勺子舀起了红烧肉。 那股火气直接窜到了太阳穴,他想也没想,就抓起勺子把韩烁饭盒里的肉丝全部都舀回自己的茶杯里。 韩烁一愣,问:“你干嘛?” 孟聿修冷着脸回他:“反正你也不吃。” “哎我没说不……”可韩烁根本来不及把话说完,就见孟聿修“啪”地一声盖上茶杯盖,接着又盖上自己的饭盒,然后头也不回就走出食堂了。 “……” “……” 韩烁和高泽面面相觑。 高泽:“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韩烁皱着眉盯着孟聿修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眼饭盒。 什么情况这人?怎么还有把菜给要回去的道理? 韩烁觉得不对劲,于是也没跟高泽继续聊了,他快速扒拉完饭盒里的饭后,赶忙跑去了教学楼。 只是他跑到一半,居然看见孟聿修正朝他走来。 然而韩烁刚问了两句吃饱了吗,你怎么突然走了,却瞧见孟聿修从口袋里摸出东西,接着抓过韩烁的手,把东西拍他的掌心。 韩烁低头一瞅,是两张信纸。 “这什么东西?”韩烁皱着眉摊开信纸看了眼里边的内容。 “拿回去。”孟聿修冷声道。 韩烁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张信纸好像是班长蒋小文拜托他传递的情书来着。 听见孟聿修的话,韩烁吃惊道:“啊?拿回去?这东西还能拿回去的?” 说实话,这要韩烁还回去,韩烁还怪尴尬的,毕竟他都抄了蒋小文一个月的数学作业。 他问:“这拿回去总得有个理由吧?” 孟聿修:“没有理由。” 韩烁为难道:“这怎么也是辛辛苦苦,真情实意写的,没有理由这借口也太糊弄人了吧?” 孟聿修盯着韩烁的脸,蓦地又想起食堂里不爽的一幕,他冷道:“我看它不爽,行了吗?” 韩烁能说什么?这情书本来也不关他的事。 于是他把两张情书收进口袋里,“那行吧。” 然而他刚要迈开脚步去找蒋小文还情书,只听孟聿修又在背后凉飕飕地说。 “既然想跟人在一起,就别朝三暮四。” 韩烁扭过头,目光狐疑地在孟聿修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这什么意思?特意讲给他听? 韩烁细细地琢磨了番,忽然豁然开朗。操!这小子难不成是因为以后要当他床伴,所以拒绝蒋小文的示好? 卧槽,没想到小小年纪这么封建,居然还为他守男德了? 这一想法出现,韩烁霎时双眼一亮,然后高兴地对孟聿修说:“行行行!还得好,还得妙!”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说完这句话,欢天喜地跑到教学楼找蒋小文还情书时,孟聿修已经彻底黑了脸。 韩烁回到七班,径直朝蒋小文的座位走去。 蒋小文正在看书,没发觉有人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韩烁拍了下他的胳膊,“别看了,给你说件事。” 蒋小文见是韩烁,立马放下手里的书。 韩烁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信纸递给他。 “这是……”蒋小文看着他手里的信纸,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韩烁朝他抬了抬下巴说道:“孟聿修让我把这还给你。” 蒋小文接过信纸,看清了是他写的那两张情书后,表情都快哭了。 他问韩烁:“他说什么了吗?” 韩烁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想起孟聿修是因为自己才拒绝蒋小文,要是真将孟聿修那两句话转达,他还怪不忍心的。 于是他把手搭在蒋小文的肩上,接着轻轻拍了两下,“你还是别听了吧,怪难听的。” 蒋小文微微抖着唇问:“可是他为什么一个月后才还给我?” 韩烁深深地叹了口气,心说四眼仔啊,因为一个月后你男神就要被我给睡了。 第36章 “小四眼…啊不,小文啊,你趁早找个其他更好的男人吧,他不值得。” 第27章 关于孟聿修那句“既然想跟人在一起,就别朝三暮四”,韩烁花了一下午时间在琢磨。 等到把情书还给蒋小文后,他沉静下来开始思索这段时间里,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孟聿修怎么忽然就接受了?哦,尽管现在也差不多。 但是在韩烁的耳朵里听起来,已经跟接受没区别了,只不过他觉得是孟聿修说的比较隐晦。 如果直接翻译过来,那就是:他孟聿修想跟韩烁在一起,所以不会接受任何人的示好。 先前死活不同意,所以这期间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转性了? 韩烁决定下午放学的时候去找孟聿修去解答疑惑,可等到放学铃声一响,他去找了孟聿修,结果孟聿修还是一张黑脸,这就令他十分懵圈了。 “什么个情况?”韩烁一边扯着孟聿修的袖子一边亦步亦趋跟着走出教学楼,“你别走这么快,跟我聊聊。” 孟聿修不耐烦地喊韩烁滚开。 韩烁用身体挡在面前,就跟校门口调戏女同学的小流氓似的,孟聿修朝左,他挡左。孟聿修往右,他挡右。 孟聿修抬眸瞪了过去。 “跟我说说,你到底因为什么在生气?” 尽管孟聿修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可终归还是年纪小藏不住情绪,加上他确实堵了一下午的火气,他能憋,憋到第二天第三天慢慢消化,只是滋味不好受。 正好现在韩烁嬉皮笑脸的表情又撞他枪口上了,他深深咽了口气后,盯着韩烁的脸慢慢开口:“你想知道我因为什么生气?” “你说,我听着。”韩烁立马收起嬉皮笑脸。 孟聿修真想点破韩烁朝三暮四的行为,但他无法把类似于怨妇的话说出口。 他只能微微咬牙道:“因为你把信收下了。” “哈?”韩烁抽搐了下嘴角,无语道,“不是你让我拿回去吗?” “我让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 “……”操!什么人啊这是,韩烁暗骂,真够胡搅蛮缠的。 “就因为这?” 见韩烁轻描淡写的样子,令孟聿修心里更是不舒服,他继续咬牙道:“你没叫我打篮球。” 韩烁看着孟聿修皱着眉那傲娇的表情,他是真的有点想笑了,这人果然才十七岁,就因为这么点小破事就闹脾气了,敢情是眼馋他和高泽天天打篮球了。 他将胳膊搭在孟聿修的肩上,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捏了捏肩头,然后小声道:“行行行,下次带上你一起打篮球。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这么生气,搞得我今天上课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本来韩烁亲亲密密讲完这句话,加上久违的勾肩搭背,都快让孟聿修的心都软了一大半。可韩烁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了句。 “明天我去找高泽的时候,我一定喊上你。” 下一秒孟聿修狠狠甩开韩烁的胳膊,可当他正要冲韩烁发火时,眼角余光陡然间瞥见了什么。 紧接着,韩烁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便瞧见孟聿修跟兔子似的一溜烟跑回教学楼里去了。 “?他发什么神经,怎么跑了?”韩烁正在一头雾水,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他转头一看,顿时惊喜,“哥?!” 韩洪带着韩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们学校了,韩亭看见韩烁后,两条小短腿跑的飞快,韩烁还没走到跟前,他就已经张开手飞扑过来了。 韩烁一把接住他,将他抱起。 “哥,你们怎么来了?”韩烁下意识紧张地去瞧韩亭,“亭亭又生病了?” 但见韩亭气色很好,他瞬间又放松下来。 “今天你生日你不记得了?”韩洪笑着跟他说,“周日出门的时候你说你这周不回家要在学校补习,正好今天村里的拖拉机要来县城,晚上八点半回去,我就想着给你过个生日。” 韩烁感动得不行,可紧接着他又犯了愁:“我饭盒里的饭可能不够咱们三个吃。” 韩洪笑着揉了下他的脑袋,“傻小子,咱们三个今天出去吃,哥带你下面馆里去吃。” “行!”韩烁立马就抱着韩亭就要和韩洪一起走,不过刚走两步,他又停下脚步说:“我差点儿忘了请假,我去请个假吧。” 韩洪:“请什么假,吃完饭你继续回来上晚自习。” 韩烁哎呀了声:“急急忙忙的晚饭都吃不好,再说了今天我生日,总该让我放松放松吧?” 韩洪宠溺地笑了,说行行,今天你最大。 韩烁放下韩亭,跑回教学楼跟班主任请了个假,然后跟着韩洪离开学校去县城里了。 其实也就是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三碗面条,但对于一年到头下不了几次馆子的农村人来说,已经十分不错了。 天气冷,面馆生意火爆,走进面馆时,还等了会儿才腾出一张桌子。 三人坐了下来,因为今天是韩烁生日,韩洪让老板在韩烁和韩亭的面里窝了两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而他自己则是一碗素面。 韩烁知道韩洪舍不得多加一只荷包蛋,而他也舍不得韩洪多花钱。他现在兜里有收废品赚的钱,除去先前开销了点,现在还剩两块钱。 本来是打算慢慢攒着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韩洪,但今天这日子,他有些忍不住想拿出来,只是一下给两块,韩洪肯定会问东问西。 “快吃面,在想什么呢?”韩洪催促坐在对面的一大一小。 韩烁的手悄悄摸进裤兜里,他犹豫了两秒,忽然想到个主意,他摸出一块钱放到桌上,朝老板挥了挥手,指着韩洪的那碗面说:“老板,给我们再加一只荷包蛋吧。” 韩洪见状赶忙按住韩烁伸出的手,“你哪来的钱?” 韩烁将韩洪的手拉下,接着把一块钱放他的手里,幸好从废品站换来的钱全是零碎的几分几角钱,于是他撒谎道:“这不是天冷了吗?我同学们早上都爬不起来,我就帮他们打热水,一次五分钱,我不光包了我们寝室的,还把其他班寝室的热水也包了。” 韩洪听了放下心,他语气中难掩自豪:“没想到你读书读不进,做生意倒是脑子灵光。行!今天哥就沾你的光,加点菜。” 老板很快煎了只荷包蛋送到韩洪的碗里,看着韩洪乐呵呵地吃荷包蛋,韩烁心中也极大的满足。 他侧头问韩亭:“亭亭,香不香?” 韩亭五根小手指笨拙地握着筷子,吃得鼻尖下巴上全是油,他高兴地点着头,眼睛都笑弯了,“好吃!” 韩洪提醒他:“来的时候爸爸给你说什么了?” 韩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仰着头看着韩烁说:“祝小叔叔生日快乐!” 韩烁心中暖烘烘的,他使劲揉了把他的头发,“赶紧吃!” 幸好晚自习请了假,要不然吃完就跟韩洪父子俩散,说实话韩烁心里挺舍不得。 到这个世界都没下过馆子,难得吃一回,韩烁竟然觉得连最普通不过的面条都吃的有滋有味。 等到韩洪去结账时,他无聊地看着墙上的价目表。 韩洪付完钱回来见他出神,以为他没吃饱,便问要不要再来一碗。 “别了……”其实韩烁喝得连汤都没剩下,已经撑的不行,只是他摸着肚子忽然想到什么,把原本要说的话拐了个弯,“啊是……好像是没吃饱。” 韩洪笑着道:“那哥让老板再下一碗。” “哎别。”韩烁立马拦住他,接着心虚道,“你们八点半就要坐车回去了,我还是先送你们吧,我等会想买回学校里去吃。哦对了,哥你带茶杯了吗?” “有!”韩洪马上从布袋里取出一只搪瓷杯递给韩烁,又说,“要不你直接在这儿吃了,就别送我们了,省的带来带去面条都坨了。” 韩烁:“没事儿,这离学校又不远,再说了我想送你们。” 韩洪听了只好笑着说拿你没办法,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给韩烁,让他买面条。 韩烁不肯收,只得再次撒谎,说他其实给同学打热水一共赚了两块钱,本来给了韩洪一块钱,还剩下一块钱是留着给自己当私房钱。 韩洪又怎么可能会怪他,他只会感慨韩烁长大了懂事了。 既然韩烁晚自习请了假,他们三个慢慢悠悠继续坐在面馆里聊了好长时间的天,直到快八点半时,韩洪说要去约好的路口等村里的拖拉机了。 拖拉机是来县里面拉猪饲料的,后面的车斗上用防雨布搭了只车棚,里头堆着装满饲料的蛇皮袋。 韩洪将韩亭先抱上车斗,接着他自己也爬了上去。他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扯出一顶毛线帽和一条围巾,将韩亭包裹得牢牢的。 韩亭趴在车斗上依依不舍地叫着小叔叔。 韩烁帮他系好毛线帽垂下的两条挂着毛线球的绳子,系好后又拍拍他的屁股,“跟你爸爸坐好了,别掉下来。” 第37章 马上要开车了,韩洪把韩亭抱到里头挨着蛇皮袋坐下,又朝韩烁摆摆手,“天冷你快回去!” “行!我马上就走!” 韩烁嘴上答应着,可等到拖拉机摇起了滚滚黑烟,再慢慢驶出路口,他还站在原地,直到韩亭的叫声逐渐被风吹散,那辆摇摇晃晃的拖拉机消失在夜幕里,他深深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后,才拎着空茶森*晚*整*理杯跑回了面馆。 他一样让老板煎了只荷包蛋,这面是带给孟聿修的,正好回去晚自习下课。 孟聿修今天脾气太臭,他就不信这么一碗窝着金黄荷包蛋,鲜香滚烫的面条还哄不了他。 付完钱,盖上茶杯盖,韩烁拎着走出面馆。然而走了两步,他想了想,还是解开了棉袄扣子,然后把茶杯给捂到了怀里。 幸好用衣服捂着,到学校后茶杯还是烫的。 晚自习已经下课,天寒地冻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往寝室里冲,韩烁路过走廊时,寝室里卫生间里叮叮当当热闹不已。 他先去了孟聿修寝室,听说还没回来,他又揣着茶杯准备去教学楼。 结果没想到半路上就把他给截胡了。 孟聿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快步朝前走。 “别走啊。”韩烁拽住他的袖子,他神神秘秘地献宝似的把揣在衣服内抓着茶杯的手给拿出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保证你看了百气全消!” 孟聿修以为韩烁又在故弄玄虚搞什么花样,他跟以前一样下意识地就要甩开手,只是没想到这一甩手,随之而来的是“丁零当啷”的一声脆响。 “卧槽!你他妈搞什么?!”韩烁边叫边两只手掸着身上的毛衣。 孟聿修顿时心里一惊,他迅速看过去,只见一只白色的搪瓷茶杯落在地上,茶杯盖都掉了,里头淌出浓浓的汤汁,而韩烁的毛衣上也湿答答的沾了许多。 韩烁来不及掸滚烫的汤汁,他赶忙心疼地抓起地上的搪瓷茶杯,幸好只是洒了些汤,面条和荷包蛋还在。 孟聿修微微颤睫,他伸出手想去碰韩烁。然而韩烁却突然站起。 韩烁平时一直都嬉皮笑脸,可是这一次眼神是孟聿修从未见过的凌厉,若再仔细看,这抹凌厉中还夹杂着些许的受伤。 孟聿修心中莫名恐慌无措。 韩烁没能再维持表情,或许是他对孟聿修期望过高,也或许是对他自己过度自信。心疼洒掉的汤汁的同时,他又觉得一股火窜上脑门。 可一想到大冷天的晚上,他打着手电筒,怀里揣着汤滚面条的茶杯,即便摸黑赶路却也期待的心情,他又心里难受得不行。 是,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哄孟聿修。可回来的路上,他无数次低头看着怀里的茶杯,脑子里想象的始终是孟聿修收到面条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因为热气腾腾的面条而融化。 刹那间,明明是自己主动做这些事,韩烁却仍旧有一种火热的心被踩碎在地上的寒心。 “……韩烁。”孟聿修欲言又止。 “滚!”韩烁抓起茶杯,冷冷地转身便跑去了寝室里。 今天晚上,孟聿修心里沉甸甸的,他洗漱完爬上床,躺在被窝里的时候,脑海中韩烁受伤的表情一直反复跃现。 韩烁回寝室后,过了没多久他就去了他们寝室,只是他站在门口却踟蹰着没敢进去,他不知道进去能说什么,或者寝室人多,也说不好什么。 他躺在床上不动声色地轻叹了声气。 “孟聿修。”这时有人过来拍他的被子。 孟聿修抬头,看见是高泽。 “怎么?” 马上要熄灯了,高泽语速很快,“哎,今天是韩烁的生日,你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我想问问你送的啥礼物,我参考参考。” “什么?”孟聿修心一跳,“韩烁的生日?” “你不知道啊?”高泽说,“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放学后在楼梯口碰到他,他说去请假,他哥今天来给他过生日……” 孟聿修还想说什么,熄灯铃声却响了起来。 高泽便只能赶忙爬回到他自己的床铺上。 韩烁的生日…… 当寝室内一片漆黑,逐渐安静后,孟聿修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已经没有自行车能借给韩烁了,韩烁出去跟他哥过完生日只能两条腿回学校。孟聿修闭上眼睛,似乎能够想象到回来的路上,按韩烁的性子肯定是欢喜雀跃的…… 忽然间,孟聿修懊悔不已。 在辗转数回后,他蓦地在床上坐起。寝室里的其他人全都睡熟了,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裤子,又悄悄下床穿鞋打开门。 趁着走廊上清冷的光线,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半,他不知道韩烁是否睡着了,也许是睡了,因为韩烁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可他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而来到了七班的寝室门口。 每间寝室门锁上都插着钥匙,孟聿修慢慢拧开。然后摸黑走进去,找到位置后他脱掉鞋子,踩着梯子爬到上铺。 韩烁果然睡着了,因为天冷,他把自己裹成一长条。孟聿修便悄悄地踩着两床被子间的缝隙里走过去,然后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韩烁的肩。 韩烁正睡得香,忽然被细微的动静给扰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上方有个黑漆漆的人影时,差点被吓得叫出声。 只是他刚张口,嘴巴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给捂住了。 接着他听见有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别叫,是我。” 韩烁听出声音是孟聿修,他抓下孟聿修捂在嘴上的手,下意识地想问你怎么来了? 然而刚要开口,脑袋中陡然窜入晚上在操场上的事儿,他顿时心情又很不爽。 于是没好气道:“你来干嘛?” 黑暗中孟聿修没有立即回答,韩烁听他的呼吸声慢慢起伏着,过了几秒,孟聿修微微俯下身,离他更近了些。 耳畔传来更加小的声音,像是心虚又像是怕打扰到其他人,所以变成了气音,仿佛只有他们俩人之间才能够听清。 孟聿修说:“韩烁……我饿了……” 韩烁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一时间愣住了。 只听孟聿修又说:“你……你的面还在吗?” 其实韩烁是个不记仇的人,当时他心情不爽也就那一下发作了而已。等他洗漱完上床后早就没那么计较了。 现在听孟聿修跟小狗似的,深更半夜凑到旁边,又小心翼翼讨好似的说话,韩烁顿时心都软了一半。 只是让他一下子拉下脸,他还有点不自在,于是他硬邦邦地说:“面都坨了还吃个屁。” 孟聿修:“我能吃。” 韩烁没说话了。 孟聿修又摸着被子找到他的手,接着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关节,“我想吃面……” “我能吃吗?……” 操!服了!看来老子才是那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韩烁低骂了句,然后穿衣服裤子下床。 从操场上回来后,韩烁就把茶杯放在洗脸架上了,皮蛋闻到香气,跟他说想吃面。也被他臭着张脸给骂了回去。 当时韩烁心里骂骂咧咧,说喂狗也不会再给孟聿修吃一根面条。 可现在他摸了摸冻得跟冰块似的茶杯,又不忍心了。孟聿修说没事他能吃,韩烁却找了只还剩有热水的热水瓶,拔出木塞后,倒了一点进茶杯里,然后拿筷子拌了拌才给孟聿修。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孟聿修是站在走廊上吃的。 韩烁抱着臂,靠墙站着。他侧过头,看见孟聿修即便在四面透风的走廊上都抱着茶杯吃得很香时,晚上最后那点不爽几乎也随着冷风消散了。 坨了的面条肯定不好下咽,孟聿修时不时得缓口气,韩烁便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吃不下就别吃。” “没有。”孟聿修朝他笑了下,“我就觉得有点冷。” 韩烁听了这话沉默了瞬,接着他忽然走到孟聿修的身后张开双臂圈住了他。 孟聿修拿筷子的手一顿。 韩烁像是拿小孩没办法似的无奈道:“不是说冷吗?这样还冷不冷?” 孟聿修的心脏随着逐渐温暖的热度而微微颤栗。 韩烁比他矮半个头,大概是想抱得轻松些,所以韩烁便把下巴支在了他的肩窝里。 孟聿修只需微微侧头,就能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看见韩烁长长的睫毛。 他心中蓦然波动,忍不住低声开口:“韩烁,对不起。” 韩烁鼻孔里哼哼了声。 孟聿修抿了抿唇,又说:“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韩烁:“嗐,过都过了,本来是想请你吃面条的。” 孟聿修垂下眸,胸口有些发闷。 韩烁见他沉默着,便催促他:“快吃,吃完回去睡觉。” 孟聿修点了点头,继续慢慢吃面条。 其实韩烁说是他在帮孟聿修取暖,实际孟聿修体格比他大,挡在他身前也替他挡住了冷风。 第38章 在孟聿修吃面条期间,韩烁差点儿又睡过去了。 可却在迷迷糊糊间听到孟聿修很轻地说了一句话,韩烁以为听岔了,可仔细一想,孟聿修好像是说了“生日快乐”。 啧,真是傲娇。半夜三更睡不着偷偷跑来,又偷偷摸摸祝他生日快乐,韩烁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他懒洋洋地搂着孟聿修的身体,闭着眼说:“恩不错不错,不过你要是别三天两头闹脾气,那我能更快乐。” 孟聿修别扭了下,而后含糊说道:“没闹脾气……我只是……” 韩烁哼笑:“只是什么?只是因为我打篮球不叫你?” 孟聿修沉默了下,接着不自然道:“我只是觉得你嘴上说跟我最亲近,但是你现在跟别人也玩得挺好。” 韩烁:“你说高泽啊?那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而且现在天气冷我又无聊,那高泽叫我打球我就去了呗,你要是肯理我,我巴不得天天去一班找你。” “而且……”韩烁睁开一只眼,看着孟聿修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他勾唇笑道,“高泽能跟你比吗?要是今天打翻我面条的是高泽,你看我不抽他!如果现在站在这吃面条的是高泽,哪怕他冻成狗,我都不可能抱他。” 孟聿修漆黑的瞳孔中,眸光微微动漾,“只抱我吗?” “废话!”韩烁又继续闭上眼,将下巴支在他的肩窝里,“所以你还敢说我跟别人比跟你亲近?” 面条已经吃完了,很凉,可孟聿修却把汤汁都喝光了。 他侧着头垂眸,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韩烁跟他说话时,一颤一颤的睫毛和慢慢在动的嘴唇。 孟聿修盯了很久,忽然忍不住,他低头就这么吻住了靠在他肩窝的韩烁。 “……”韩烁一怔,他睁开眼。 可惜太暗了,他没法看见孟聿修赤红的耳朵,他只能看清楚在暗沉沉的阴影中,对方那双明亮得熠动的眼睛。 第28章 从做任务到今天,俩人之间拥有过许多次横冲直撞的吻。 后来更是有吻到舌根都发疼的深吻。 明明已经亲过很多很多次,可是这一次连迟钝的韩烁都察觉到了,即使孟聿修吻得非常浅,非常含蓄,不过是四片温热的嘴唇触碰,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韩烁却莫名觉得这个吻充满浓情蜜意,仿佛每一丝的气息都在纠缠缱绻。 韩烁身体稍稍后倾,离开了孟聿修的吻。 他审视般盯着孟聿修的脸小片刻,看着对方垂着眸,心中陡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若换作半个月以前,孟聿修哪怕现在抓着他舌吻,他都不会产生这种念头,可现在不同。 现在他俩都跳过第一个任务很久了,他俩已经没接吻很久了。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令韩烁不得不多想。 不是吧???真的假的??? “你……”韩烁没孟聿修那么别扭,能憋事,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于是他狐疑又直白地问,“你喜欢我?” 孟聿修捧着茶杯没吭声,也仍旧垂着眼睛。 只是韩烁看到他悄悄地抿了下嘴唇,一副少女心事被拆穿的模样,这下是真吃惊了。 过了没几秒,孟聿修慢慢地点了点头。 其实孟聿修的幅度很小,若不是韩烁紧紧盯着,不留神便会忽视。然而就是这么个小幅度的点头,却像鞭炮似的在韩烁的脑袋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而炸开的同时,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也涌进大脑里,他霎那间豁然开朗。假如此时孟聿修不在跟前,那么他肯定攥着双拳,仰天长吼了。 这和被表白一点关系也没有,纯粹就像他无意间发现某个巨大秘密似的激动。 操操操操操!!!!难怪要拒绝蒋小文的情书!难怪都不做第一个任务了还亲老子,难怪他找高泽打篮球,这小子气到脸发黑! 搞了半天,这小子居然喜欢他?!!! 没想到他只是稍稍表现了下,这小子就沦陷在他的魅力下了。 哎哎哎,这是你自己弯的啊,我可没诱拐十七岁未成年。 如果孟聿修能够钻进韩烁的大脑里,那么他一定可以看到韩烁叉着腰扬着下巴,仿佛舔狗多年今朝终于扬眉吐气般的得瑟。 可惜孟聿修只能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韩烁走神的脸。韩烁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说话。 “我,我这才算是变成同性恋了吗?” 听见孟聿修的话,韩烁抬眸。 孟聿修除了羞涩外,似乎还有些许的苦恼。 也是,放任何一个直男身上,喜欢同性这件事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孟聿修年纪还这么小,对他而言,还没喜欢过女人就被男人勾走了魂,想必也是天塌了。 “你……你除了我,还喜欢过别的男人么?” 孟聿修摇摇头。 韩烁内心叹了口气。 唉,也不能全怪他,谁让自己这该死的魅力!加上孟聿修涉世未深。 于是他思忖两秒,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呃……变成同性恋也没什么,毕竟在这个世界男同性恋挺正常,你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孟聿修微微松了口气,而后没过几秒忽然问:“那你呢?……” “啊?”韩烁一怔。 说实话,除了做任务之外,韩烁还真没想过其他情感方面的事情,或者说他压根想不到。 试问哪个直男会无聊到去思考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哪怕是跟女生谈恋爱,估计也没几个男的会思考这些情情爱爱。 不过听见孟聿修的问话,他从满脑袋噼里啪啦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居然还真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认真地去思考了下孟聿修的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停留在孟聿修的脸上,看着他眼眸中少年情窦初开的青涩与期待。一时间,韩烁本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花言巧语反倒卡在了喉咙里。 平时可以不动脑子满嘴跑火车,但此时对上孟聿修专注的眼睛,他却觉得若是不过脑子瞎扯,心里都有些不安。 于是他深深思考了下他对孟聿修的感觉,讨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哪怕随便掠过脑海里就被韩烁立马否定。 但要说喜欢?可能是哄孟聿修哄久了,连他都觉得习惯成自然,还真有点儿概念模糊。 最后韩烁总结了下,既然能跟孟聿修亲嘴,舌吻,也能接受睡孟聿修,那差不多也能定位到喜欢的程度了。 最重要的是,韩烁心想这小子都喜欢自己了,那以后自己再提睡他岂不是能容易些?说不定待到情浓时,还会乖乖送上门。 所以于情于理,他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讲不喜欢。 韩烁想到这,跟孟聿修果断点头道:“喜欢!” 孟聿修漆黑的眼眸霎时一亮,唇边微微浮现笑意。韩烁目睹他细小的表情变化,心情居然也因这些变化而感到微妙愉悦。 本来他还打算继续在“喜欢”两个字眼上再锦上添花,可当他说完后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其他想说的了,他只是收紧环抱着孟聿修的双臂。 或许是孟聿修的体温高,即便在这样的寒夜里,韩烁心中都有一种暖烘烘的错觉。并且他还发现从自己也开口说喜欢之后,孟聿修对他的态度正在飞速转变。 比如俩人在走廊上站着依偎了半天,实在冻得受不了了,韩烁让他回寝室睡觉,孟聿修却依旧垂着眸,抓着他的胳膊还不肯放下,手指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又比如韩烁都脱鞋上床了,又听见寝室门悄悄打开了,接着孟聿修爬上床挪到他的枕头边。 难道这就是花季雨季少年的心动?每个小动作都透着甜蜜温情? 韩烁见一旁不吭声的孟聿修,有些好笑地压低声音问:“你干嘛呢?舍不得离开,今晚要跟我一起睡?” 孟聿修在黑暗中低低地哼笑了声,接着他又俯下身说,“你别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孟聿修有些别扭道:“以后记得叫我一起打篮球。” 末了,他又强调了句:“第一个叫我。” 韩烁噗呲笑了,他打了他的手臂,“知道了!明天我就叫你一块儿,第一个叫你。好了,快滚回去睡觉吧。” 孟聿修这才满意地爬下梯子关上寝室门。 孟聿修已经很久没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前阵子被韩烁胡搅蛮缠搞得生活乱糟糟,但他没有想到,原来开口说喜欢韩烁,竟然可以让自己这么愉快。 上一节是数学考试,下课后他作为数学课代表,去一张张收同学们的卷子。 走到高泽课桌旁边的时候,他多等了会儿,因为高泽还在做最后一道题。 “孟聿修。”高泽边做题边抽空说,“你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孟聿修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高泽密密麻麻的草稿本,忽然开口:“前段时间太忙了。” 高泽正埋头苦写,听见孟聿修说话,他下意识地“昂”了声。 第39章 “韩烁一直叫我去打球,我也没去。” 高泽听了,抬起头看着他。 而孟聿修仿佛在同他讲一件非常平淡的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难继续说:“他不高兴了,昨天跟我闹了,所以我今天要陪他去打球。” 高泽:“……” 恰好这时,韩烁来了,他抱着一只篮球靠在教室后门的门框边,脸上带着痞里痞气的笑容冲孟聿修挑了挑眉。 孟聿修忍不住勾起嘴角,眉眼间有些难以掩饰的得意。 “我要去打球了。”孟聿修说着一把抽走了高泽的卷子。 “哎哎哎!我还有一道题没做完!!” 今天太阳照旧很好,小小的篮球场上一帮男学生在打球。韩烁点了点人数,正好可以一班和七班来较量一场。 话说起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孟聿修打球。之前他一直以为孟聿修是个只会埋头学习的乖乖男,没想到球技居然跟他不相上下。 或许是经过昨晚孟聿修矜持又害羞的表白,让韩烁特别受用,谁让在这个世界孟聿修是第一个这么有眼光被他魅力折服的人。 于是他看着在场上运球的孟聿修,怎么看怎么满意。 即便他不像其他人那样闹腾,他只是安安静静打着球。 可奔跑时他那矫健的身姿以及挥洒热汗间的青春活力,哪怕因气息而起伏的胸膛,也足以让韩烁觉得是操场上最亮眼夺目的存在。 不得不说,表白后,俩人关系仿佛一下更亲密了,哪怕一个小小的对视,韩烁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甜蜜的意味,看的韩烁心里也甜滋滋的。 当孟聿修快步冲过来要投篮时,韩烁张着手臂从左挡到右,从右挡到左。 其实以孟聿修的技巧能很快将篮球投进去,但他看着韩烁跟猴子似的朝他“哎~你来啊!” “哎~这么强?” “哎~不错嘛。” 孟聿修就忍不住想笑。 就这样,他俩两个在篮球场上要投不投,要挡不挡,墨迹了半天还在原地时,看得周围人全傻眼了。 高泽实在忍不住抽搐着眼角在边上喊:“喂,你俩搞什么呢?打情骂俏的还能不能好好玩儿了?!哪有这样子的啊……” 韩烁可太喜欢现在跟孟聿修的相处了!因为孟聿修也不轻易跟他闹脾气发火了,甚至放学了还能乖乖站在楼梯口等他。 只是当他想再进一步,提及做第二个任务时,孟聿修却又不肯,尽管不会再冷着张脸,可也死活不同意。 某天晚自习放学后,韩烁忍不住把孟聿修喊到操场的银杏树下问:“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就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孟聿修蹙眉道:“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了?”韩烁跟哄骗小女生的渣男似的循循善诱,“你现在每天晚自习放学都要亲嘴,那我不也天天给你亲了吗?你昨天把我嘴皮都亲破了,我也没说什么。怎么我想做第二个任务,你就不肯?这对我不公平吧?” 见孟聿修不说话,韩烁又继续道:“要换作在我们那个年代,谈恋爱的时候亲嘴睡觉都很正常是不是?” 孟聿修还是皱眉,“你说你也喜欢我,只是为了做任务吗?” “……”操!又来了。每次提到这个话题,无一例外都会出现这句话。 “怎么可能?”韩烁有点心累,但他现在看到孟聿修蹙着眉不吭声的模样,又心软得不行。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孟聿修的脸,轻声哄道:“好好好,先不说这个,反正过阵子才是你生日,你先慢慢想想。” 本来收到孟聿修的表白后,韩烁第二天就让潘晓东别给他买毛线球了,浪费那钱干嘛? 但现在看来,还是得按原计划在孟聿修生日那天来剂猛药。 孟聿修这不肯那不肯的,可韩烁被冻得想回寝室里去了,他又一把抱住,缠着韩烁亲了几分钟才肯作罢。 韩烁内心挺郁闷,本来美滋滋地想着予取予夺,没曾想现在变成了孟聿修对他予取予夺了。 亲完后,韩烁揉着肿痛的嘴唇往自己的寝室走,孟聿修喊住他。 “韩烁,你那些纸片还在吗?” 韩烁一愣,“在倒是在,不过你要干嘛?” 孟聿修:“我想拿回去拼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韩烁笑了,看来这小子还没死心呢?不过无所谓,就那些破破烂烂被老鼠咬得不成样子的碎纸片,他就不信孟聿修还能拼出什么花来。 “行啊,但我得跟你说一句。”韩烁走过去拍了拍孟聿修的肩,咧着嘴笑,“要是拼完了没其他发现,或者没拼出来,你就得好好考虑跟我做第二个任务了。” 第29章 让潘晓东去市场买的毛线球到了,颜色选了靛蓝色,因为之前韩烁去孟聿修家的时候见过他穿靛蓝色的毛衣,觉得非常衬托他白皙的肤色。 毛线球到手后下课了他就没怎么去打球了,而是让班里的女生教他钩围巾。 钩围巾很简单,像韩烁这样粗心的男的也能抓着钩针,手指头绕着毛线笨拙地上手。等钩个十来分钟,掌握了技巧,也越来越熟练了。 像一条围巾,速度快的能三天钩完。韩烁也不急,反正离孟聿修的生日还有八九天。 不过买毛线球和钩针又花了点钱,所以韩烁这周仍旧不回家。 周五是他值日,放学铃声响后,他先去了楼下一班跟孟聿修说今天不回家,让他自己早点去赶车。 说完后他跑回楼上开始慢慢悠悠地打扫卫生,然而打扫到一半时,瞥见教室的门边站着个高瘦的身影。 韩烁抓着扫帚走过去,吃惊道:“嗯?你还没回去啊?” 孟聿修说他这周不回去。 韩烁挑了下眉,他发现这小子现在挺粘人,虽然表情仍旧看着冷冷淡淡,但眼睛里那股黏糊劲却已经藏不住了。 不过孟聿修能在学校陪他,韩烁也挺高兴,毕竟学生们都走光了,还有人一起聊天。 俩人打扫完卫生关上教室门下了楼,平时这栋热闹喧嘈的教学楼早已变得冷冷清清,不过也更自在,俩人随便在校园里拉拉扯扯都不用担心。 有过那次被狗追的经历,韩烁没打算晚上出门,并且瞧天色暗沉,冷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瑟味道,他怀疑可能会下雪。 由于食堂周末关门,没有热水。所以韩烁和孟聿修回到寝室里后,就把他俩自己的热水瓶以及其他同学们的空热水瓶全给拎到门卫室了。 门卫大爷和韩烁已经很熟了,韩烁要借炉子烧水煮饭,门卫大爷也会大方笑着说自己拿。 “多烧点热水。”大爷看着韩烁和孟聿修两个进进出出忙活,提醒道,“今晚估计挺冷,你俩多灌几只热水瓶。” “放心吧大爷,我俩都拎了十几只热水瓶呢,够用两天了。”韩烁把炉子摆外头,抓着干松针喊孟聿修划火柴。 孟聿修蹲下身,从火柴盒中抽出一根,轻轻一划后对着松针点燃。 等到松针燃起小火苗,韩烁赶忙放进炉子里的煤球上,直到黑色的蜂窝煤球慢慢地被火光渗透,他和孟聿修又拎着水桶去打水。 就跟准备冬眠似的,俩人在吃完饭前连烧了好几锅热水,又往返寝室和门卫室好几趟,才把所有热水瓶灌满带回寝室里。 果然如韩烁所料,晚饭后便飘起了雪花。当时韩烁正在洗脸架前倒热水准备洗脚,孟聿修从外头走进来,全身上下裹挟着一股冰霜气息。 “下雪了?” “嗯。”孟聿修说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外头飘雪花了。 韩烁来到走廊上一瞧,这雪下得还挺凶,跟下暴雨似的,在漆黑的夜空中漫天漫地落下。 韩烁赶忙关上寝室门,催促孟聿修早点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吃完晚饭从门卫室出来时,门卫大爷又叮嘱了句,各回各的寝室睡觉。 但韩烁和孟聿修先前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现在就更不会听。 回来后,韩烁想着今天天气差,孟聿修的床铺在一层即便开灯也暗沉沉的,而他自己的床铺在上铺,在这样的大冷天,躺上铺对着灯光看上去也显得暖和些,于是今天晚上他就准备在自己的寝室里睡觉了。 孟聿修现在挺粘人,听韩烁说了之后,他立马回一班的寝室,把自己的棉被给抱过来了。 韩烁泡完脚爬上梯子,他坐在皮蛋的床铺上看着孟聿修铺被子。 孟聿修做事情跟学习似的都很用心,他将折起来的棉被仔细铺开后,又把他自己带来的那床棉被给铺到上边儿。 韩烁在一旁瞧他那专注的模样,忍不住起了坏心,他调侃道:“哎孟聿修,你怎么把你的被子也抱过来了?” 孟聿修铺床的手一顿,他转过头看着韩烁。 韩烁见他懵懵的表情,更觉得有意思,于是又继续逗他:“你不回你自己寝室里睡觉啊?门卫大爷说让咱们两个各自回寝室睡的。” 第40章 听到韩烁这么说,孟聿修有一瞬间眼眸中维持不住受伤的颜色,他紧抿着唇不吭声。 沉默了几秒后,仿佛忍气吞声似的,韩烁见他抱起自己的被子就要走。 “哎哎哎!”韩烁哪能真让他走,他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孟聿修劲瘦的腰,“别呀嘿嘿嘿,我逗你玩儿呢!” 孟聿修还在气头上,硬邦邦地挣了挣。 韩烁抱着他乐了,“我怎么可能赶你走,这大冷天的咱们两个人挤一起睡觉暖和。” 孟聿修本来就特别不乐意走,所以韩烁压根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给拖进被窝里了。 “瞧你跟小孩一样,怎么这么容易生气?”韩烁把被子重新盖好后也钻进了被窝里。 孟聿修看着被窝里露出颗脑袋的韩烁,语气仍旧硬梆梆地说:“我不喜欢你开这样的玩笑。” “好好好。”韩烁赶忙搂住他的腰,“快点躺下来。” 被窝里暖和,他们两个都穿着单薄的秋衣裤,虽说还隔着一层,可孟聿修察觉到韩烁贴着自己身体的温度,又听着韩烁亲昵哄人的语气,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逐渐升起的热度而融化了。 他躺进被窝中,也搂住了韩烁的腰。 若说先前需要用吻刺激会有反应,现在的孟聿修已经到了光是闻到韩烁身上暖烘烘的干燥清爽味,就能立即绷紧身体的地步。 被窝就这么点空间,孟聿修的变化无所遁形,韩烁哪能没发觉。 韩烁恶搞般拿自己的膝盖去碰了下,接着:“哦豁!可以哇小年轻,火气这么旺?两床被子都要被你拱成山包了。” 听见对方揶揄的语气,孟聿修红着脸拧了把韩烁的腰。 好巧不巧,韩烁腰部位置最怕痒,他顿时跟鲤鱼似的在床上蹦弹了两下,边躲边叫:“卧槽!痒痒痒!孟聿修,别挠我痒!靠你还不让人说了哈哈哈哈哈哈!” 孟聿修又像是觉得这样仍不够缓解刚才的尴尬羞耻似的,他索性翻了个身,而后将韩烁压制在身下用力地吻了下去。 韩烁顿时被孟聿修的大个给压得喘不上气,他好笑地盯着孟聿修绯红的脸,然后拍了下对方的屁股。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主动了啊。”韩烁在黏糊的吻里调侃他,“以前喊你做任务,你嫌这嫌那,现在跟我亲嘴不恶心了?” 孟聿修不反驳,只是眼里含着笑意,接着又像是教训韩烁似森*晚*整*理的,他咬了一口嘴唇。 韩烁疼得“嘶”了声,“我去,你是狗啊?” 不过与其说孟聿修现在非常适应跟男人接吻,韩烁自个的进步才是最大的。因为孟聿修至少还没法接受被男人睡,可他已经能够在一边接吻时一边又在想,该怎么动脑子把孟聿修给睡了。 看着孟聿修投入的模样,韩烁想到个主意,他双手托起孟聿修的脸,跟他说:“哎,要不要我现在给你钻一下?” 孟聿修还没从吻中脱离,所以茫然问道:“钻什么?” 韩烁笑着朝他挑了挑眉暗示:“就那儿……我给你钻一下……说不定钻着钻着你就适应了,能接受了呢?” 孟聿修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猛地一个激灵,顿时头皮发麻,他一把用力地禁锢住韩烁的两只手腕了。 “不行!” 见孟聿修这么大的反应,韩烁也不能霸王硬上手指头。 孟聿修被韩烁这么一搞,也吓怕了。甚至都不敢再俯在韩烁身上继续亲嘴了,他生怕不留神,韩烁的手指就暗戳戳地乱动。 于是他索性坐起来,垫了个枕头靠在墙上。又伸手把旁边的书包给提了过来。 韩烁见他从书包里拿出用草稿纸包裹着的碎纸片,便支着胳膊问:“你拼的怎么样了?” 他看着孟聿修打开草稿纸,把里头的碎纸片放在被子上。 虽然没完整拼出一张,但韩烁发现即便是很碎的纸片,每一张都被熨平了,也不知道孟聿修怎么给办到的。 孟聿修说:“上面的字基本上能看清楚了,只是组装还需要费时间。” 韩烁不禁给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哎不是,我平时也没见你在拼这个,你都什么时候拼的?” 孟聿修冲他笑了下,“自习课的时候。” “没想到你这么个爱学习的好学生,也是为了自己的屁股拼了。”韩烁笑道,“不过我可给你说,别到时候你拼出来,结果还是下面那个,你可千万别哭啊。” 孟聿修听到这话,心情又郁闷起来了,他对着昏黄的灯光,继续在被子上慢慢拼纸片。 他跟韩烁说:“你先睡吧,我再拼一会儿。” “行,那你也早点睡,别到时把眼睛给熬坏了。”韩烁不管他了,他钻进被窝里搂过孟聿修的腰。 外头的雪估计下得挺大了,韩烁先是看了会儿孟聿修拼纸片,可被窝里太暖和了,听着旁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等到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寝室里灯亮着,但透过窗户,外边的天还是黑的。 他睁着眼躺在被窝里“孟聿修,孟聿修”喊了两声,没过片刻,寝室的门被打开,同时透进来一股冷冽的寒气。 他支起胳膊朝下看,只见孟聿修端着脸盆快速走进来,又反手关上门。 估计外头天很冷,孟聿修说话间都喷薄出浓浓的一团白气。 “你醒了?” 韩烁问:“几点了?” “六点了。” 韩烁在学校里待久了,也形成了生物钟,加上昨晚他俩睡的挺早,所以这个时间,精神也休息得很饱满了。 只是起来穿衣服又冻得不行。 听见上铺韩烁鬼哭狼嚎地穿衣服,孟聿修给他说今天得多穿点,下了一夜外头的雪挺厚了。 “现在还在下不?” 孟聿修:“现在小了点。” 韩烁穿完衣服后又继续坐在被窝里缓了缓,他看着孟聿修站在洗脸架前忙活。 刚才孟聿修出去卫生间里打了盆冷水,现在他拿出韩烁的脸盆分了一半,又把热水瓶里的热水分别倒了两只脸盆,接着往他和韩烁的漱口杯里也倒了一半。 韩烁不禁感慨,自从那晚孟聿修透露心意后,真的是愈发的贤惠了,在这么冰天雪地的寒冬,坐在温暖的被窝里,他竟生出老婆和热炕头的感觉。 “要不今天就别出门了。”孟聿修倒好水后抬头跟上铺的韩烁说,“外面有积雪,出去了也不好捡废品。” 韩烁也挺发愁的,眼瞅着再过两个月不到就过年了,前几次捡的废品没换多少钱,照这样下去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给韩洪父子俩攒一笔钱。 他叹气道:“唉,还是出去逛一圈吧,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下雪这两天都窝在宿舍里吧?” 孟聿修点头道:“行吧,那你下来洗脸。” 韩烁一鼓作气起身给自己套上了裤子,又穿上袜子,然后爬下梯子。 外头冷,他们两个连刷牙都不想走出寝室,但刷牙又不是洗脸,韩烁只能哆嗦着打开门,又哆嗦着跑去卫生间里快速刷了牙。 早饭是昨天门卫室里剩下的冷饭,拿开水泡一下就能吃。条件不好,也只能将就。幸好韩烁和孟聿修在这边也待习惯了。 吃完早饭后,问门卫大爷多借了把火钳,然后两个人带着火钳便出发了。 走出寝室时,天已经亮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道路,哪里是田野,只能凭借记忆中的路线朝前走。 万幸雪停了,要不然韩烁都觉得他跟孟聿修两个跟苦瓜似的,其他人全在暖和的屋子里,唯独他们行走在茫茫白雪间,没走几步路连鞋袜都微微潮湿了。 有积雪确实不好捡废品,俩人抓着火钳基本上沿街都得扒拉开那层雪,看看雪里头藏了什么。 捡了一上午,只捡了几张塑料膜和几根铁丝,而天色又开始灰蒙蒙的,看着还得下雪的样子。 韩烁心想下午就不出来了,浪费时间不说,关键他就这么一双鞋,现在湿了回去得放门卫室的炉子旁烤一阵。 “孟聿修,咱们回去吧!”韩烁朝不远处低头找东西的孟聿修大喊。 孟聿修听见喊声,便抓着火钳朝他过来了。 韩烁见他冻得鼻尖和耳朵全都通红,有些愧疚,又或许是因为孟聿修在陪自己受苦,所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尤其在看到他今天没穿高领毛衣,露出在领口的脖颈皮肤微微发紫时,他更是直接上手捂住,尽管他自己的双手也冰冷。 “冷不冷啊?” 孟聿修浅浅笑了下,说不冷。 韩烁的围巾其实也钩了不少,能够勉强围住脖子。只是他想着等孟聿修生日再给惊喜,但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他想赶紧回去,然后下午加一个晚上就给钩完,这样孟聿修明天起来就能围住脖子了。 “逞什么能?脖子都冻成冰块了。”韩烁朝自己的手掌上哈了口暖气,接着狠狠地摩擦了几下双掌后,又帮孟聿修捂了捂,“好了,咱们不捡了,回去吧。” 第41章 “好。”孟聿修说,“那中午吃过饭我们再出来。” “出来个屁,你不冷我还冷呢。” 孟聿修想了想,说:“那下午你留寝室,我出来。” 韩烁忽然心里暖烘烘的,他看了孟聿修一会儿,又等到掌心的皮肤变暖和了,他笑着拍了下孟聿修的肩,“好了,你愿意出来,我还舍不得你出来呢,走,咱们回去,今天就在寝室里,谁都别出来了。” 临近中午,沿街的住户们陆续在雪地里生炉子,整条街道上弥漫着一股齁人的煤球气味,却又仿佛被冰雪的冷冽气味给消散。 比起早晨刚出来时候的冷清,现在热闹多了。 既然不捡废品了,韩烁便和孟聿修选了条近道,从一条小巷子里穿过,然后沿着田野回学校。 韩烁本来和孟聿修有说有笑,突然一下没声了,孟聿修见他停了下来,便问怎么了? 韩烁盯着小巷子一处筒子楼里的过道,他朝孟聿修指道:“你快过来!快!这是不是你的那辆自行车?” 孟聿修一听,赶忙看过去。 韩烁可能不熟悉,但孟聿修骑了半年,自然再熟悉不过。 “是我的自行车。” 韩烁收到后,张望了圈四周,筒子楼的二楼窗户飘出炒菜声,小巷子里也有几个人走过,还有拿着铁铲在铲雪的大爷。 但他来不及多想,便从肩上迅速放下蛇皮袋,然后打开袋口在里面狂翻。 “你想做什么?”孟聿修见状问。 “把自行车拿回来。”韩烁翻到了剪刀,然后就跑到筒子楼里,他蹲下身就开始拿剪刀剪自行车轮胎上那圈皮锁。 孟聿修跟着过去蹲下身说:“这样行吗?” “别管行不行了,难不成还能去派出所让警察帮忙吗?这破年代都没摄像头,你就算说破嘴,也没法证明自行车是你的!”韩烁边说边用力地剪皮锁。 孟聿修拿过他手里的剪刀,说让他来。 韩烁听了,便去筒子楼外放风。 “好了没?” “还没。”这种皮锁非常难剪,孟聿修剪了十来分钟,剪得虎口都发红时,总算快断了,然而他正要告诉韩烁时,骤然听见楼梯上一个男人大吼。 “你在干什么?!” 孟聿修一怔,楼梯上的壮汉便已经指着手朝他冲下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瞥见韩烁也冲了进来,下一秒和壮汉扭在了一起。 顷刻间,楼道内尽是壮汉的骂声和韩烁也不算小的声音。 “小偷啊!!!你们两个兔崽子竟然敢偷老子的车!” “谁他妈是你的车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车!” 孟聿修见俩人开始扭打,他下意识就要丢下剪刀上去帮韩烁。 韩烁在这种时候却还能分心,他朝孟聿修大喊:“快剪!!!” 孟聿修心一紧,可就差一点了,于是他只能咬牙继续用力地剪皮锁。 韩烁以为自己多少能挡一阵,可他忘了自己在这个年代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力气根本不敌面前的壮汉。 一不留神,他的左脸就挨了一拳头,霎时间半边脸都火辣辣的,他惨叫了一声。 而恰巧这时,孟聿修已经剪断了皮锁。他一直提心吊胆,尤其在听见韩烁的叫声,他狠狠甩掉剪刀,一个快步冲上前朝壮汉的肚子上使劲踹了一脚。 可他们的打斗声惊扰了楼上的住户,听见壮汉嚷抓小偷,楼上渐渐地响起脚步声。 人一多,他们就算有理也说不清。孟聿修刚才那一脚很重,趁着壮汉一下没缓过来,孟聿修朝韩烁喊:“走!”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把自行车给拖了出来,并且长腿已经跨过车座了。 韩烁还不忘记自己的剪刀和蛇皮袋,甚至还有那条被孟聿修剪断的皮锁。 “韩烁!” “来了来了!”韩烁慌里慌张地抓起蛇皮袋,只是他刚没跑两步,那壮汉缓过气后又骂骂咧咧地追上来。 孟聿修只能骑两步又回头催促韩烁。 韩烁差点儿被抓住,他抓着蛇皮袋狠狠地甩了两下,然后边跑边坐上自行车。 结果孟聿修的自行车一直处于等人中的滑行状态,韩烁一下子居然没坐上去。 他只能张着两条腿一边跑一边对准自行车后座,找合适的时机坐上去。 孟聿修没敢停,因为后头除了壮汉外,还有被他叫声喊来的左邻右舍。 “操!”韩烁加快步伐,一个奋力将自己的屁股蹦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孟聿修察觉到自行车一沉,紧接着后边又是一声韩烁的惨叫。 “你怎么了?!”孟聿修以为韩烁被后边追上的人给揪住了,他想回头看。 韩烁却嗷嗷叫着说:“快……快骑!操啊啊啊老子他妈被你后座的那什么给夹了啊啊啊———!” 孟聿修一听韩烁没被人给揪住,便松了口气,并且将自行车骑得飞快。 地面上有积雪,自行车时不时会打滑一下,一打滑,孟聿修心惊胆战控制着车把手,而韩烁在后座抓着他的腰鬼哭狼嚎。 不过这一路虽然惊心动魄,却刺激又畅快。连迎面刮过的冷风都令人无比惬意。 韩烁忍不住在后头大叫:“操!真他妈爽啊!” 听见他的声音,孟聿修即便没有回头,却仿佛也能看到韩烁那眉飞色舞,青春恣意的笑容。 不过回到学校后,韩烁却说不出爽了。甚至连走路都需要孟聿修搀扶。 因为他刚才上车时被夹到蛋了。 “很疼吗?”孟聿修搀着他,见他表情痛苦到合不拢腿,便担忧问。 “你说呢?……嘶。” 孟聿修把韩烁扶到一班的寝室里,没办法,韩烁这个样子,别说爬上铺了,估计连下铺都得跟鸭子似的蹒跚着上去。 “你先坐着,我去问门卫大爷,看看他那有没有碘伏。” “哎。”韩烁喊住他,“你先把自行车拉到走廊上,别放外面又被人给偷了。” 孟聿修看着韩烁肿起的脸颊,心里有些说不上的滋味,他沉默点了点头,然后去把自行车挪到了走廊上,接着又去门卫室问大爷要了瓶碘伏。 韩烁大张着腿躺在孟聿修的床上,见孟聿修拿着碘伏要过去帮他擦拭,他的厚脸皮难得有些绷不住。 虽说他见过孟聿修的,孟聿修也见过他的。可也就两回,第一回在厕所,第二回在孟聿修家,那两回都是快速瞥一眼,都没时间尴尬。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得被孟聿修两只眼睛给盯着他的两颗蛋。 韩烁本想自己擦碘伏,其实也不是不能自己擦,只是他挪一下都疼得不行。 而孟聿修又不放心,非要检查他的伤势。 “那……那行吧……”韩烁没辙,便给自己脱裤子,然而刚动一下,他又嗷嗷叫。 “我来吧。”孟聿修说。 “哎行行行吧……”韩烁索性硬着头皮任由孟聿修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裤子脱下。 等脱到内裤时,韩烁的手一挡。 他尴尬地提醒道:“那什么,内裤就别全脱了,你往旁边撩就行。” “好。”孟聿修抓起布料就要往边上。 “哎等等等!”韩烁又开口,“你就……你只看蛋行不?别整根都看了。” “……”孟聿修无语道,“我没那个癖好。” 韩烁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下,“那不好说,你现在这么喜欢我,穿着衣服都能起反应,要是看到我小老弟,你不得原地爆炸。” “我……”孟聿修红着耳朵反驳,“我现在只关心你的伤,我没那么龌龊。” 见孟聿修急了,韩烁又连声道:“哦哦哦不说了不说了,你帮我看看吧。” 孟聿修这才拨开布料,结果下一秒韩烁见他两只眼睛都瞪大了。 韩烁一惊,忙问:“怎么了?!蛋碎了?” 孟聿修神色凝重地摇摇头,他抬眸跟韩烁说:“没碎,不过……变成黑蛋了。” “黑……”韩烁差点儿眼前发黑,他扶额道,“算了算了,黑蛋就黑蛋吧,总比没蛋好,你赶紧擦药吧。” “恩。”孟聿修点了点头,只是没有棉签,他只能用食指沾了些深色的碘伏,接着小心地涂抹到伤处。 然而每涂一处,韩烁就发出低低的嘶声。 孟聿修是真的很想当个正人君子,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悄悄往下瞄。 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眼睛要往最底下瞄,他觉得肯定是韩烁天天在他耳边说要睡他的屁股,昨天还说要帮他钻一下,所以导致他的思想也乱七八糟。 一场药涂完,孟聿修的两片耳朵全红了。 韩烁还没明白原由,他靠在枕头上盯着他哼笑道:“你个臭小子,你是不是偷看哥的大雕了?” 孟聿修也学着韩烁哼了声,“你有吗?” 韩烁笑骂:“操!都还没开始做第二个任务呢,你就瞧不上了?是是是,我是没你的大,不过你以后将就将就吧,反正能用就行,要求别那么高。” 第42章 一提到任务,孟聿修瞬间也不脸红心跳了,他郁闷地收起碘伏,然后去卫生间里洗了把手。 韩烁受伤了得卧床休息,于是晚饭是孟聿修去门卫室拿的。 门卫大爷见他独自一个人将两只饭盒装上米饭和菜,便疑惑地问:“小韩呢?” “他受伤了,没法下床。”孟聿修如实告诉。 只是门卫大爷一听,立即惊住了,等到孟聿修离开后,大爷在门卫室里愁的,“哎哟,现在的学生真是开放,这都还没结婚就鬼混。” 韩烁受了伤好好享受了番孟聿修的服务,他坐在床上吃着孟聿修递过来的饭,吃完后,孟聿修又给打了热水,拧干毛巾,接着递给他,让他擦脸。 午饭后没多久,外头又阴沉沉地飘起雪花,下午没事做,孟聿修坐在旁边的床铺上拼字条,韩烁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便叫孟聿修帮他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孟聿修拿过书包,从里头取出一条织了大半的围巾和毛线球。 他问:“这是什么?” “围巾啊,这都不认识?” 看着韩烁接过后熟练地用钩针钩起围巾,孟聿修吃惊道:“你会织围巾?” “前几天刚学的,怎么样,是不是还行?” 孟聿修看了眼他手中靛蓝色的围巾,很明显是男人用的围巾,其实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条围巾可能是给自己的,可是他又担心是自作多情。 万一韩烁是织给他自己或是给他哥韩洪,那就挺尴尬。 他回了“很好看”,便佯装若无其事继续去拼字条,只是他时不时又控制不住想悄悄看一眼。 最后没忍住,他含糊地试探韩烁:“你这围巾,是织给你自己的吗?” 既然等不到生日那天送礼物了,韩烁也不藏着掖着,他大大方方地说:“什么给我自己织的,这是送你的。” 其实早已猜到结果,但孟聿修还是心中波动。 “为什么要送我?”他看着韩烁问。 韩烁一边钩围巾一边漫不经心道:“本来是想着等你生日送你的礼物,不过这两天下雪,所以还是早点给你吧,省的你脖子露在外面。” 孟聿修没有说话了,他看着平时闹腾的人,如今垂着眸认真而专注的模样,又看着他微微红肿的脸颊,想起今天抢自行车的一幕。 忽然间,孟聿修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韩烁虽油嘴滑舌,老爱占他便宜。可事实是似乎是他一直在占韩烁的付出。 不管是被哄时的情绪享受,还是生日时被用心对待,他曾被韩烁烦到不行,可仔细一想,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愉悦也全是韩烁给的。 然而他给了韩烁什么?他却一点也想不出。 韩烁见孟聿修半晌没了动静,疑惑地抬头问:“你发什么呆?” “没有。” 韩烁邀功似的得意地问:“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的礼物感动到?要不要接受跟我做任务?” 孟聿修又不说话了。 只是正当韩烁在琢磨这都送礼物了怎么还没攻略下时,孟聿修忽然开口问他:“韩烁,如果任务要求你在下面,你会怎么做?” 韩烁一愣,不过他没孟聿修这么纠结,因为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他作为上位者自然没心没肺地说:“如果我在下面?那我随便你怎么做,我两条腿一张就是躺,半点反抗都不带有的!” “……” 韩烁生怕他不信,便又凑过去强调:“我说认真的,其实我不太注重谁上谁下的问题,只是小说里那样要求了,咱们总不能不按规矩办事吧?但我敢保证,如果小说没有这些规定,为了你,也为了我,所以我肯定不会像你这样,这有什么啊?那屁股除了上厕所外又多了个贡献,咱们得自豪,至少身体利用到极致了是不是?” 听了这些,孟聿修居然开始感到迷茫,但他否认是因为韩烁以上说的这些鬼话而迷茫。 他迷茫的只是他觉得真心应该和真心交换。韩烁的付出也理应获得同等的回报。 就好比在韩烁生日那一天,他喜欢韩烁,同样也希望韩烁能够喜欢自己一样。 韩烁等他半天没等到回话,便去被窝里睡觉了。 而孟聿修还迷茫着。 过了许久,他看了眼旁边熟睡的韩烁,最后沉沉地叹了声气,继续拼字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太刻意着急,所以一直没有头绪。又或许是此时心事重重,所以漫不经心。 等到孟聿修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拼出了一串。 而他看着拼出的内容,瞳孔几乎接近震动。 他反反复复盯着内容确认了多遍后,仿佛他与韩烁之间的一道难题终于迎刃而解,他霎时激动得心脏都在颤栗。 “韩烁!” “醒醒!!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30章 下雪天被窝里睡觉太舒服了,尤其旁边还坐着孟聿修这么个火炉,韩烁好梦一个接一个不断。 大概是天天想着做任务,所以梦里他已经把孟聿修给劝服了,连哄带骗地把人压在寝室的床上,他垂眸望着孟聿修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又抚摸着孟聿修那张漂亮的脸, “别怕,我轻轻的……” 孟聿修深蹙着眉,眼瞳内挣扎了瞬,才慢慢点头。 韩烁的目光一点一点挪到他的两条笔直长腿上,说实话他也怪紧张,毕竟头一次破处就跟男人,他决定还是先用手指头钻一钻比较好。 他心脏砰砰直跳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正要开始行动时,一只大手突然横过,紧接着他的手腕被扣住了。 “韩烁,快醒醒!” 韩烁一怔,那声音又响起。 “醒醒,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韩烁睁眼,对上孟聿修一双因情绪而熠熠发光的眼,他还没从春梦里回过神,整个人发着懵,这个时候他还心想着,孟聿修这小子平时冷冰冰,笑起来真挺好看,反正他现在是越看越喜欢。 于是他指腹刮了刮他细腻的皮肤,温柔地说道:“宝贝儿,天亮了?” 孟聿修又抓住他的手指,激动地跟他说:“韩烁,我们可以做第二个任务了!” 韩烁又一怔,下一秒他瞬间从惺忪睡意中清醒过来,他一把抓住孟聿修的手,大叫道:“什么??!!真的啊?!你没骗我?” 见韩烁这么高兴,孟聿修只会比他更高兴,“没有骗你。” 操!韩烁跟飘在云端似的不敢置信。这他妈什么情况?是老天开眼了还是刚才趁自己睡着的时候,这小子悟了?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孟聿修还真是给了他一个特大好消息! 韩烁激动地简直快在床上蹦起来了,可身体稍稍一动,他又疼得呲牙咧嘴地嗷嗷叫。 孟聿修赶紧将他慢慢从床上扶起来,“你别动,小心碰到伤。” 韩烁拍着他的手背说:“你等我蛋好再跟你做任务。” 孟聿修点点头,“没事,我可以等,等到我生日那天,正好我成年。” 孟聿修忽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韩烁差点儿感动到落泪,连续一个月的舔狗生涯终于得以重见天光,他都忍不住搂过孟聿修的后脑勺,然后对着他柔软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亲完后,他额头抵着孟聿修的额头,煽情地说:“孟聿修,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一定加倍对你好!” “嗯。”孟聿修手掌抚上韩烁的脸颊,接着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皮肤。 “我也是。”孟聿修深深地注视着韩烁,这副深情又纯情的模样简直叫韩烁欲罢不能,又瞧他害羞地抿了抿嘴,韩烁的大男子保护欲更是到达顶峰。 孟聿修羞羞涩涩地说:“韩烁,我没有那个过,所以……我可能到时候会表现不好,但是我会小心,我……” 孟聿修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尽量不弄疼你,我会提前做好功课的。” 韩烁没听懂这番乱七八糟的话,他还沉浸在马上可以做任务的兴奋中。 “什么叫你不会弄疼我?你河蚌吗?还能夹我不成?哈哈哈哈。”他笑道。 然而他还没笑完,一张东西就怼到眼前。 “什么玩意儿?”他从孟聿修手里拿了过来。 而孟聿修几乎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你看看。” “?”见孟聿修神秘兮兮的,韩烁低头。 哎?这破破烂烂粘在一起的不就是他给孟聿修的烂纸片吗? 韩烁大概是刚起床,所以大脑还不是很灵活。不然他就该在接过纸条的刹那反应过来。 既然孟聿修能给他一张拼好的纸条,那就说明有了新发现。 于是韩烁起先还很平静地垂眸看纸条上的内容,只是当他看到某个字眼时。 如同一道急光闪电划破黑夜,当即大脑里的一根筋倏地断了。 “???”他以为自己还在发懵,就把眼珠子再使劲往前一凑。 纸条上的字一个一个从瞳孔内走过。 第43章 “请记住你们的代号:11f和00q,代号代表你们的上下位,上位:11f,下位:00q,若搞混位置,任务失败。” “!!!”看完后,韩烁只觉自己的脑子里轰轰隆隆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而他仿佛成了恶搞视频里站在山坡上的土拨鼠。 “啊———!!!” 可惜他一下心梗实在叫不出声。00q!00q!他死都不会忘记自己的代号,毕竟他那时为了找关键人物已经死记在心里,现在他只想默默干嚎:操蛋啊!当时他还以为是跟电影里007的意思差不多! 难怪孟聿修这小子突然改变主意,难怪这小子快乐得跟陀螺似的,韩烁眼前黑了又黑,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而孟聿修高兴的声音及时在耳边响起,他兴致勃勃地告诉韩烁:“我终于明白了代号的意思,别人不是说男人间那个分1和0吗?1就是上面那个,0是下面那个。” 韩烁跟死人一样的眼神看向他。 只听孟聿修又含蓄地笑着说:“我还明白了q和f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 “f是夫,q是妻,跟1和0一个意思,用来区分男人间的上下位。”孟聿修已经沉浸在喜悦中,早就瞧不见韩烁快崩溃的眼神和咬得嘎吱响的牙齿。 他自顾自地说着又仿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就是说,我是那个1。” 韩烁狠狠地捶了捶快断气的胸口。 “你是0。” 噗———!!!韩烁喷血了!至少脑子里的那个他已经血溅当场了,若是孟聿修能收嘴,他也就喷点血。 可孟聿修还不知死活地,以为韩烁走神,居然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韩烁,你在听我说话吗?原来你是下面那……” 啊———!!!韩烁脑子里的小人已经从床上蹦起来了,他一把揪过孟聿修的衣领,把他跟破布娃娃似的疯狂在床上摔! “啊啊啊我操操操操操!你给老子闭嘴!!!老子是眼瞎吗?!!!还用你来一遍一遍给老子解释1和0,q和f的来由?我去你他妈的夫和妻!!!” 他左摔孟聿修,破口大骂:“你再给我得瑟你是1!” 右摔孟聿修,又扯着嗓子怼到他脸上呲牙咧嘴大骂:“你再给老子提老子是0!” 韩烁在脑子里已经把孟布娃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狂摔无数次了。 可现实是他蛋疼,他只能跟瘫痪了似的,半死不活地抽了两下脸部的肌肉,“你哄我吧?别不是你自己拿笔找了张纸条瞎写的吧?” 孟聿修有些好笑道:“我没那么无聊,而且纸条上的字体也不是用笔就能写出来的。” “……” “不信你再看看。”孟聿修怕韩烁不相信,又抓着韩烁的手将纸条往眼前怼得更近了些。 别……别……韩烁多看一眼就想死的心都有。 孟聿修捧过韩烁的脸,满眼深情道:“韩烁,我今天真的太高兴了。没想到挡在我们之间的难题被解决了。” 呵…… 孟聿修盯着韩烁的反应,不解问:“你怎么了,我们可以做任务了你不高兴吗?” 呵……韩烁硬梆梆地扯了扯嘴角。 孟聿修觉得韩烁不可能会不高兴,毕竟韩烁在两个小时前才说过,如果是他在下面,那他一定会腿一张就是躺,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孟聿修记性一直很好。 只是他想了想,还是红着脸说:“韩烁,我觉得你到时还是……” 他抿了抿唇,“还是,还是稍微动一动,别真的躺着什么也不管了,因为我……我第一次,你要是没反应的话,我肯定会觉得很奇怪。” “???…!”操?老子当0还得配合你叫床是吧?!好了,这下韩烁脑子里的小人在捶他自个了。 他噼里啪啦地狠抽自己的嘴巴子,边抽边狂骂:“操!老子叫你口无遮拦!” “操!老子让你得瑟!哈?两腿一张就是躺是吧?!啪——” “不带半点反抗是吧?啪——” “自豪了吧?屁股又多了项功能!”韩烁真想再踹几脚自己,“现在好了。” “恭喜你,你当0了!!!” 见韩烁半天没吱声,孟聿修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了?是你担心我……我以后做不好吗?” “我……”孟聿修想了想,伸出手臂慢慢拥过韩烁,而后学着韩森*晚*整*理烁曾经哄他那样,僵硬地轻声细语哄道,“你别怕,我会轻轻的,尽量不弄疼你……” 韩烁听见这句熟悉的话,他欲哭无泪…… 他抹了把脸,满眼愁容地看着孟聿修商量:“既然你没经验的话,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做第一个任务怎么样?” 孟聿修立即摇头,“第一个任务时间太长了,下学期要准备高考,我们能做任务的时间就更少了。” 韩烁咬牙:“你他妈刚不是还说你没经验,你担心这担心那的吗?!” 孟聿修红着耳朵说:“我可以学……而且每个男人都会经历第一次,我不想因为困难就退缩。” 韩烁丧着脸说:“其实男人的第一次可以晚几年进行,你听说过一句话没?” “什么?” 韩烁语重心长般开导:“人们都说年纪太小干那种事会影响发育,比如身高,比如鸡儿也会长不大。” 孟聿修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而后抬起眸,害羞地笑了下,“我觉得我发育得还好,应该没有需要再长大的地方了。” “怎么不需要?”韩烁一把抓紧他的手臂急道,“没有男人会嫌大!难道你不想以后上厕所的时候裤子一脱,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吗?” 孟聿修沉默几秒,说:“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的挺有道理的。” 韩烁一愣,“什么?” 孟聿修:“你说能用就行了,我和你一样要求没那么高,而且我从来也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 韩烁犹如吃了一口黄连,心里苦得不行。 第31章 “铃铃铃——” 周一早晨的起床铃声响起,由于先前当舔狗的日子成习惯,韩烁条件反射睁眼,并且下意识把手伸出被窝,找衣服起床。 然而他手指刚摸到被子上冰冷的衣物时,陡然一滞,紧接着脑袋里倏然弹出前两天发生的事。 “操!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韩烁又骂骂咧咧地将棉被往脑袋一蒙,然后继续闭上眼。 寝室门打开了,下铺的人听见动静,揉着眼睛惺忪道:“韩烁,你怎么又起来这么早?还有十分钟能睡呢。” “起来个屁!老子在睡觉!”韩烁在被窝里骂了声。 下铺人一听,便好奇地从被窝里翘起脑袋,看看是谁大清早的不睡觉,只是当他看清人后吃惊不已。 “哎,怎么是你啊孟聿修?” 韩烁刚闭上的眼下一秒猛地睁开,他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同时寝室里其他人听见是孟聿修后,也挺吃惊地纷纷翘起脑袋。 没办法,谁让孟聿修是全校出了名的冷漠,不爱与人打交道。这两个月来能跟韩烁走这么近已经够出乎人意料了,不过大伙一致认为是韩烁单方面在当舔狗。 像孟聿修突然这么一大早提着热水瓶来七班的寝室里,还真叫人大跌眼镜。 韩烁坐在被窝里,看着人从寝室门口进来。 孟聿修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棉袄,脖子上缠着一条靛蓝色的围巾,大概是刚去了外头,所以脑袋上还有一撮头发微微翘起,他携着一阵冷风进来寝室后迅速关上门。 自从周六得知自己是0后,连着两天韩烁都非常郁闷,之前他缠着孟聿修嬉皮笑脸,现在他看见孟聿修就眼皮突突直跳。 察觉到孟聿修即将抬头,他赶紧扑通一下倒床上又蒙起了脑袋,假装没看见。 孟聿修抬头看了眼韩烁的床铺,没立即叫他,心想天气冷,让他多睡一会儿。 于是顺便不打扰到寝室里的其他人,他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热水瓶,接着在洗脸架上找到韩烁的脸盆和漱口杯,然后又出去卫生间里给脸盆和漱口杯里都装了三分之二的自来水。 回到寝室后,他拔出热水瓶木塞子,往脸盆和漱口杯加了热水,觉得温度差不多了,恰巧这时候第二个铃声响起。 虽然第二个铃声响了后,七班寝室里大部分学生都起床穿衣了,但还有跟韩烁一样的小部分还赖床着。 而孟聿修的性格内敛,当着七班寝室里这么多人的面儿,也没好意思直接开口叫韩烁。 他便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上铺的被子。 从孟聿修进来寝室到现在,韩烁压根没睡,说实话他现在挺怕看到孟聿修,一看到孟聿修,就意味他先前死皮白赖催促孟聿修做任务的后果已经反弹到了自个的身上。 因为孟聿修连着两天来问他:“韩烁,是在我生日那天做任务吗?” 可韩烁含含糊糊给敷衍了过去。 现在他只希望孟聿修以为叫不醒他,然后赶紧走,只要孟聿修一走,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下去,接着快速洗脸刷牙跑食堂吃早饭,吃完早饭就假装为了冲刺最后一个半学期,狠狠学习再也不走出教室,总之他能拖一天是一天。 第44章 至于任务不任务的,韩烁一时半会没能接受得了当0,所以暂时也没屁股重要了。 孟聿修等了一分钟,被子底下的人也没反应,他问韩烁旁边正在穿衣服的皮蛋,“他没醒吗?” 皮蛋凑过去看了又看,“哇,寝室里都闹哄哄的了,居然还没醒啊?喂喂韩烁,孟聿修叫你呢。” 韩烁死死闭着眼,心里破口骂皮蛋。 下铺的人:“咦?还没醒?不应该啊,刚才我以为是他早起,他还骂了我一句来着,哦,可能又睡过去了吧。” 寝室里几个爱闹腾的学生就调侃孟聿修:“孟聿修,看来得你亲自上去叫,估计他才能醒哦!” 其他人:“对啊,孟聿修快上!” “哎那个安徒生童话还是什么童话来着?说白雪公主得被王子亲一下才能醒哈哈哈哈!” “对对!孟聿修你上去亲一下!” “哈哈哈哈,这不得把韩烁给乐死!” 听到寝室里人的起哄声,孟聿修不好意思地红着耳朵,他迟疑了下,脱掉鞋子抓着梯子爬到上铺。 这个年纪的学生们最爱看热闹了,韩烁和孟聿修这俩外来种族不知道的是,这种行为好比男生闯进女寝室里,然后又爬上了女生的床。 寝室里的学生们见状,全都兴奋地紧紧注视那边床的动静,而韩烁床铺两边的皮蛋和豆腐更是手指挡在嘴巴前冲其他人:“嘘——”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窃笑。 韩烁装睡装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操!早知道他刚才就该从床上蹦起来,现在好了,装睡装过头,要是没等孟聿修叫直接起来,按孟聿修那敏感的性格,多半能察觉自己在躲他了。 算了算了,还是等下孟聿修叫两声,他假装刚睡醒的样子吧。 木板床随着体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孟聿修挺难为情的,因为四周投来数道目光,连刚洗漱完回寝室的学生都站在下边,兴致勃勃地望着上铺。 孟聿修虽然难为情,可是心里却渐渐冉起奇怪的感觉。他形容不上来,之前韩烁天天往他寝室里送热水,当着寝室人的面,他心里非常堵。 可现在他跟韩烁换了一换后,再面对七班寝室里人的调侃,他居然产生复杂的情绪。 好像他开始宠韩烁这件事,令他感到甜蜜,这种甜蜜暗戳戳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被他的一举一动而慢慢激发出来,他几乎又忍不住想勾起唇角。 这时他才体会到,当时韩烁哄他,逗他,给他送热水的心情。 “韩烁。”孟聿修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韩烁的脸颊。 寝室里人见这小动作,纷纷呲牙咧嘴压着声音发出怪叫:“咦~~~” 孟聿修被他们这怪声搞得浑身不自在,他想了想还是改为拍韩烁的肩。 操!韩烁再也憋不下去了,他做了番心理建设,希望待会睁开眼别让他看到孟聿修柔情似水,跟叫老婆起床的油腻眼神。 那他绝对大清早的被膈应到。 幸好,他睁开眼后看见孟聿修坐在边上,一副紧抿着唇的纯情模样,就跟他梦里面把人压在床上的时候一个表情。 “啊…”韩烁假装刚睡醒还懵逼似的反应,变成0后,他莫名其妙就心虚,生怕被其他人看到他变成0似的,于是他就刻意让自己和孟聿修的相处变得跟普通同学一样自然。 “你起这么早?” 然而孟聿修却并没有这份觉悟,他看着韩烁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快起来,我给你打了热水。” “……”若在前两天,孟聿修能这么轻声细语又温柔体贴,韩烁能高兴地跳脚。 可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想哀嚎,不是,大哥!你要说话就正常说行吗???你这样含羞带笑交头接耳算什么? 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个被你宠着的0吗? 这语气别说韩烁能听出来了,连寝室里其他人也听得出来。 霎时间,一个个全都鬼哭狼嚎叫起来。 “韩烁!你终于熬出头了!!!” 皮蛋在一旁止不住感慨:“看来我们韩烁的付出终于获得了回报!” 当韩烁听见寝室里的这帮人调侃孟聿修的老婆之类的话语后,他的心里堵了又堵。 两三天前韩烁可以任由他们打趣他是孟聿修的老婆,他甚至可以厚着脸皮自称孟聿修老婆,都没关系,谁让他当时身正不怕影子斜! 不过才过了两三天,孟聿修老婆的头衔听在韩烁的耳朵里却格外讽刺了。 然而他表面还得跟傻子似的装作若无其事跟他们一块儿笑,心里却欲哭无泪。 靠!这回报谁爱要谁要去吧,他宁可继续当条舔狗!! 孟聿修现在成了韩烁的尾巴了,他等着韩烁穿衣穿鞋,跟着韩烁去卫生间里洗漱,洗漱完后又跟着一起去了食堂。 连下了两天的雪,操场上全是白茫茫一片,即便此时天还没全亮,也不需要打手电筒了。 韩烁的蛋还没好全,踩在没到脚踝的积雪,走路都蹒跚。孟聿修便托着他的胳膊搀着他朝食堂走。 同样去食堂的学生们看见韩烁的走路姿势,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接着窃窃私语。 韩烁现在变成了惊弓之鸟,哪怕别人只是正常讨论,他也能想歪。 他赶紧推开孟聿修,“我自己走,你别扶了。” 只是孟聿修被推开后,下一秒又挨了过来,他重新扶住韩烁,“你的伤没好,还是我扶着你吧。” 冷不丁地附近几名女生的窃笑声传了过来,韩烁皱着眉又将孟聿修推开。 “我都说了我自己能走。” “你别摔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哎哎哎……你怎么又扶我了?” 孟聿修:“我怕你摔了。” 韩烁急了,“别扶了!” “怎么了?” “操!”韩烁压低声快速说,“我走路跟瘸子一样,你又老扶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 孟聿修一愣,问:“以为是什么?” “……”韩烁不想说出口,现在“零”“被你上”“给你睡”都成了他的禁忌词了。 他不耐烦地道:“哎呀算了算了,赶紧去食堂吧,吃完我得去上早自习。” 孟聿修把韩烁扶到了食堂后,便让他原地等着。 接着他去了锅炉房找七班蒸饭盒的铁框,找到了韩烁的饭盒和茶杯后,他又继续找自己的饭盒。 韩烁看着孟聿修忙前忙后地把饭盒和茶杯拿过来,他想要打开饭盒,孟聿修先他一步,把饭盒盖打开,又把勺子递给他。 韩烁抓着勺子想打开茶杯盖,孟聿修又先他一步,并且用勺子把菜舀进他的饭盒里。 以及把他自己茶杯里的肉丝给挑到他的饭盒中。 韩烁捏勺子的手都在发抖,他真想把勺子往饭盒一摔,然后揪起孟聿修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你!你他妈是不是把我当0在看待了?!” 可他难以启齿,他怕孟聿修回他一句:“你以前怎么对我,现在我怎么对你。” 到时韩烁能说什么?他没脸说,毕竟他先前确实是把孟聿修当成0看待。 他只能生无可恋地吃着早饭,一顿饭吃得舌苔都发苦。 吃完早饭后,孟聿修飞快收走了饭盒,并且洗干净重新淘了米。 韩烁跟个废物似的,只需要张张嘴就行。 从食堂出来天已经亮了,俩人朝教学楼走去。 既然天亮了,操场上的学生也更多了,韩烁便死活不让孟聿修再搀扶了。 孟聿修只能说好吧,然后他默默地跟在韩烁旁边一语不发。 韩烁悄悄地瞟了眼他落寞的神情,寻思是不是自己态度有点过分了,这样一想,韩烁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毕竟孟聿修有什么错呢?更何况孟聿修是他先前宠爱了两个月的男人。 于是他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孟聿修的,“要不,你还是扶我吧?我感觉还是有点疼。” 孟聿修立即又笑了,他的手钻过韩烁的胳膊弯。 然而韩烁刚心软完,只听孟聿修说:“韩烁,我生日还剩六天。” 韩烁瞬间身体僵硬,他已经察觉到孟聿修接下来的话了。 果然,孟聿修问:“是在我生日当天做任务吗?” 韩烁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嘴角,“你怎么又问这个?你昨天不是刚问过我吗?” 孟聿修:“你昨天没回答我。” “你前天也问了!” “前天你也没回答我。” “……”韩烁不止蛋疼,还隐隐头疼。他不想回答,只希望用沉默让孟聿修赶紧闭嘴。 他忽然能共情当时被自己整天缠着问做任务的时候,孟聿修的心情了。 “是我生日那天吗?” 操!韩烁叫起来:“那我不是蛋还疼着呢吗?!” 孟聿修:“我知道,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那天。” 操操操!韩烁来火了,他停下脚步呲着牙便怼:“确认确认!你有这么着急吗?!靠!” 第45章 韩烁大概也是这个月跟孟聿修修复关系后,加上孟聿修透露心意后,好日子过多了。 他都差点儿忘了孟聿修其实是个非常有脾气的人,他一顿吼后,孟聿修瞬间冷下脸。 一双狭长的眼又黑又沉,在他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冷冽瘆人,可他死死紧抿的唇又掺了些许的委屈,他就这么盯着韩烁不吭声了。 韩烁当即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我在搞什么?我干嘛吼他?他只不过从0变成1,跟之前的自己一样,迫切想做任务而已…… 他才十七岁啊……这种行为跟欺负小孩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韩烁心里内疚得要死,可是他对着这样隐忍又快破碎的孟聿修,一下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 孟聿修松开搀扶韩烁的手,韩烁见他微微攥起拳,又见他垂下眸深深呼吸了口气。 过了片刻,他重新抬眸盯着韩烁开口:“你怎么了,为什么脾气变得这么差了?” 韩烁想抽自己一巴掌,真该死!他怎么就把无辜的孟聿修给伤害了。 “我……”韩烁赶忙放缓语气,“我哪有?……” 孟聿修投来冷漠的眼神,“你不愿意跟我做任务是吗?” “我……”韩烁抽搐嘴角,“我没有!…..” 孟聿修轻轻地扯了下嘴角,语气略带嘲讽:“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全是哄我的,说到底你只是想让我在下面。换作是你,你就不愿意。” 韩烁紧张了,可在这个话题上他的大脑有点短路,于是他只能一个劲地说:“我真没有!” “我没有不愿意啊!” “你怎么就说我不愿意了?真冤枉我了。” “算了。”孟聿修自嘲地笑了下,而后大步朝前走。 韩烁一听惊了,他是不想当0,可是没说真不想做任务啊!他瞬间蛋也没那么疼了,急忙踩着厚厚的雪追上去拉住孟聿修。 “别算了呀!我什么也没说你怎么就算了呢?” 大概是雪真的太深了,所以孟聿修走不快,只是他被韩烁给抓住后,还半停半走半倔强地说:“算了,我不想委屈你。” 韩烁半拉半扯地说道:“别这样,我不委屈!啊啊啊好好好好做做做做!” 孟聿修停下脚步,双眸盯着韩烁,目光在韩烁的脸上探究。 “我不喜欢被欺骗。”他蹙眉道。 韩烁连连道:“没欺骗没欺骗,我对天发誓!” “真的?” “真的真的!” 孟聿修抿了下唇,而后望着韩烁略微别扭道:“那是不是在我生日那天做任务?” “……”韩烁差点儿脑袋一懵摔雪地里,他真服了! 可能怎么办?他刚才已经说了一大堆话,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欲哭无泪地说:“我……我想个时间,你看行吗?” 孟聿修已经不生气了,笑意都浮上了双眼,又变回了那个矜持礼貌懂事的好学生,他点头道:“好,我等你。” 第32章 韩烁嘴上答应,实际还在拖,都过了许多天,他还谎称蛋没好,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孟聿修的生日是周六,所以韩烁只盼着周五快点来,他正好回家去躲两天,至于返校后,那就到时再想办法,总而言之,躲过周六再说。 毕竟先前他跟孟聿修一口一句“等你生日那天做任务”,导致给孟聿修灌输了生日那天做任务的深刻印象,所以现在身份转换了,孟聿修这一点倒是记得很牢。 韩烁心想若是孟聿修提起这周双休住校,他就以各种理由敷衍过去。不管了不管了,反正生日礼物也早送过了。 为了装的像模像样,韩烁连续几天都不敢去做早操,听着热闹的音乐声,他只能一个人留在冷清的教室里无聊。 孟聿修倒是不会像韩烁先前一样死缠烂打,每节课下课跑教室找人。 不过中午,下午,晚自修放学后他必定是在一楼的楼梯口等韩烁一起。 并且没聊两句就会问韩烁:“你的伤好了吗?” 韩烁立即紧张地看了眼四周放学的学生们,对孟聿修说:“还没。” 孟聿修挨过来贴着他走在拥挤的走廊上轻声问:“你是不是没有擦药?” 韩烁悄悄用胳膊肘抵着他,试图隔开点距离又不会显得刻意排挤,“哎呀擦了擦了,不是你挨我这么近,我怎么走路?” 孟聿修全然没发觉,他又问:“要不要我帮你擦药?” “别别别。”韩烁差点儿语气泄露一丝不耐烦,不过被他及时收住,他缓声补充道,“我现在也没那么疼了,能自己擦。也不是,虽然没那么疼,但还是有点疼的。” “好。”孟聿修点点头。 俩人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快到寝室楼分开时,韩烁见孟聿修微微启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对方即将说话时,韩烁秒反应过来,他捂着肚子说:“嗷嗷,不行了不行了,突然肚子疼!我要去厕所蹲大的!” 说完一溜烟跑了。 就这样熬油似的熬到了周四下午,眼瞅着再熬一天就能解脱,韩烁沉重的心情都疏朗了大半。 雪断断续续连着下了多天,今天停了,早自习的时候校长发动全校学生们去操场上除雪,韩烁因为要装蛋疼,所以没去。 学校周围雪仍旧厚厚积着,操场上的已经除得差不多了,大大小小至少堆了十几座雪人。 男生们好几天没打球,下课铃声一响便在教室里喊人。 韩烁憋了几天也手痒得很,虽然孟聿修不会在课间十分钟过来打扰他,但去操场得下楼,下楼就得走楼梯,以防万一碰到孟聿修,所以他想了想还是作罢。 于是他便喊潘晓东皮蛋豆腐他们今天就别下楼玩了,就在教室里玩儿。 潘晓东:“教室里怎么玩?操场上雪已经没了。” 韩烁夺过他手里的篮球就在教室的水泥地面上拍起来,他边拍边说:“教室里玩不挺好的?外头太冷了。” 皮蛋:“打球打一会儿不就暖和了吗?” 韩烁:“我身体虚不行吗?” 豆腐嘿嘿笑道:“跟孟聿修上周没回家,在寝室里待了两天身体就这么虚了吗?” 潘晓东和皮蛋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也跟着贼笑,韩烁无语地摇摇头懒得理会他们。 “嚯!”他左左右右运着球,鞋子在水泥地面摩擦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 几个男学生在教室后边玩得兴起,韩烁来劲了给他们演示他的灌篮技巧。 虽然教室里没有篮框,但没事,他就跟潘晓东他们说暂时把教室的门框当篮筐,紧接着他抓起篮球一个快步冲过去,朝门框弹跳跃起。 “给你们瞧什么叫真正的灌篮高……”然而韩烁弹起的一瞬间,一张白净清冷的脸闯入视线。 韩烁瞬间大脑宕机,抓着篮球差点儿两条腿发软撞在门上。 卧槽,他怎么来了? 韩烁一紧张都忘了演了,他抽了抽嘴角干笑了两声:“你找我?” 不过孟聿修似乎有更重要的事,居然都没发现韩烁刚才身手矫健。 孟聿修眼里迸射出兴奋的光,他一把将韩烁拉到楼梯的半层。 韩烁狐疑问:“怎么了?” 当孟聿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粘得破破烂烂的纸条时,韩烁跟应激似的浑身一抖。 现在纸条对他来说就是噩梦。这什么意思?他猛地抬眸盯着孟聿修。 孟聿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让韩烁打开看看。 “不想看……” 孟聿修便要拿过纸条,“那我念给你听。” 韩烁一把捏紧纸条,“我他妈自己看!” “好。”孟聿修放开手,乖巧地站在一旁。 韩烁几乎是呲牙咧嘴打开纸条,又眼角疯狂抽搐,仿佛不忍直视地看纸条上的内容。 下一秒,他脑袋一嗡,差点儿没从楼梯上一个趔趄滚下去,幸好孟聿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 “操!……”韩烁只觉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他拧着眉大口大口喘气,对着孟聿修骂出了心里头憋了好几天的话,“我真他妈服了!这破小说是你家亲戚写的吧?!偏心眼都偏到美国去了!” 孟聿修无辜道:“你在胡说什么?就是你上回给我的碎纸片。” 韩烁低骂:“那你拼什么拼?你闲得无聊啊你?!” 孟聿修却认真地跟他说:“韩烁,幸亏我拼了,我们才知道五十次的任务,原来要在12月26日晚上12点前完成第一次,并且第一次得完成三十分钟,如果没有完成,第二个任务没办法往下做。” 韩烁一口气又提不上来了,他对着孟聿修的脸就吼:“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操!可韩烁骂了也无济于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十五! 他真想一拳头砸墙上仰天长啸。但也可能是经历过变成0的重大打击,所以再来一次噩耗,他的心理承受力也增强了不少。 第46章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了口气,调匀气息后也他妈认命了,只是他真没法维持什么好脸色了,他不耐烦地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说吧,你怎么打算的?” 孟聿修为了能做任务,也是够能忍了。即便韩烁臭着一张脸,他也能平心静气说话:“我生日是25号,26号是完成第一次的最晚期限,我觉得保险一点,还是在我生日那天做吧?” 韩烁呵呵两声:“你打算去哪做?” 孟聿修看了看楼梯上方走廊里的其他学生们,他压低声音凑近韩烁说:“我生日在周六,我们可以这周不回去,在寝室里……” 即便韩烁也猜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盯着孟聿修,口中一连串啧啧声:“你瞧瞧你自个说的话,你现在还像个十七岁的好学生吗?这是好学生嘴里能说出来的话?你不害臊我都害臊!” 孟聿修被韩烁说的不吭声了,他先是两片耳朵红了,渐渐地又染上了脸颊,最后脖子的颜色都红了。 他轻轻捏了捏韩烁的胳膊,低声问:“那你说……” 说个屁!其实韩烁早就妥协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算了算了,反正横竖都要做,早做晚做都是做。 只是他甩开孟聿修的手,回教室前仍旧不甘心地冲他低骂了句:“烦死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噩耗一个接一个,就跟逮着他一个人使劲折腾似的。 晚自习的时候,他正因为这事心烦着,连皮蛋他们在讲笑话,他都没心情听。 过了没一会儿,班主任进来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因为接连几天下雪,虽然雪停了,但是乡镇那些路上的雪还很厚,学校考虑到学生们的安全决定这周双休不放假,白天照样上课,晚自习就不用上了,大家自行安排,不过晚上十点前得回寝室。” 话一出,不仅是七班的教室里哀声一片,连隔壁班的喧哗声都能听见,霎时间怕是整栋教学楼都闹哄哄的。 而这些人中属韩烁的哀嚎声最响亮。 韩烁的天都塌了,原本想着横竖都得挨操,他都选定了去孟聿修寝室的床上,省的完事后弄得乱糟糟,这下好了,晚自习一下课,就算孟聿修不找他,他都上赶着去找孟聿修了。 不过孟聿修显然更着急,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他就跑去七班教室。 等到教室里人走光,他赶紧和韩烁商量:“要不,周六我们去县城里找个旅馆吧?” 韩烁瞪着眼骂:“找旅馆?呵呵,你有钱吗啊?你知道开房间多少钱?” 孟聿修被他骂得无言以对,他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去跟人借借看。” 韩烁想翻白眼,“我真服了!开个房还得找人借钱!你是精神小伙吗你?” 孟聿修犹豫了下,心虚地说:“要不,你先把你卖废品的钱垫一垫……” 韩烁破口大骂:“操!到底是我睡你还是你睡我?老子给你睡,还得自己掏钱?!敢情我辛辛苦苦卖废品是给自己赚破处费呢?” “我以后会赚钱还你的。”孟聿修小声嘀咕。 “……”此时此刻韩烁真的心内一万个无语,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跟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在做爱开房这件事上斤斤计较,就跟在菜场门口扯皮似的。 但看见一旁脸皮薄又难过的小屁孩,韩烁只能烦躁地说:“我卖废品没几个钱,不够。” 孟聿修垂着眼不吭声了。 两个人在安静的教室里同时沉默。 半晌后,孟聿修试探道:“要不……我们去野外吧?” “哈?” 韩烁觉得自己周四那晚是脑袋被驴给踢了,才会同意孟聿修那荒诞的要求。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上课前孟聿修跑来七班找他,原因是他俩今晚要去野外打炮,但由于都是第一次,所以事前卫生还是得搞一搞。 因为食堂的热水只提供饭前饭后的两个小时,所以孟聿修特意来跟韩烁说他现在去打热水,打完后让他去洗澡。 韩烁一想到自己就跟过年的猪似的,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挨一刀,他心里又烦躁得不行。 “你把你自个先洗干净点吧。” 孟聿修脸红扑扑地说:“好,那我先打热水,我洗完来喊你。” “不用,我待会儿自习课上一半就下去了。” “好。”孟聿修点点头,便要下楼去了。 韩烁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孟聿修停住脚步不解问。 韩烁清了清嗓子,接着不自然地说:“那什么……洗干净点知道不?” 孟聿修:“嗯,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韩烁看了看四周的人,抓着孟聿修的肩,把他往自己身前带了下,“把你里里外外都洗干净点!操!就是让你把那什么……皮,你懂的吧,过长的话就得翻开洗一洗,知道不?” 孟聿修听完瞬间一张脸爆红,他尴尬道:“我那什么……皮不长……” 韩烁推开他,“行吧,去吧。” 孟聿修看着他进教室后,便红着脸跑下楼了。 他先回一班,问同寝室的同学们借了热水瓶,考虑到冬天洗澡浪费热水,他一共借了十几只热水瓶。 他回到寝室里,来来回回地把十几只热水瓶提到食堂,现在还在上自习课,这是他第一次没到下课时间偷跑出来。 食堂里没学生,只有两个大妈在里头忙碌森*晚*整*理。 烧水的铜管咕噜咕噜响起,他便拔出木塞子,把热水瓶对准水龙头,等把十几只热水瓶全都灌满水后,又来来回回运到隔壁的澡堂。 这间澡堂没有热水,所以这么多年的冬天,怕是第一次迎来生意。 韩烁要等会儿才来,孟聿修便独自在澡堂里先洗澡。 他抓着毛巾不断从水桶里浸湿打身上,随着温暖的流水淌下,又跟澡堂内的低气温冲撞,皮肤不适应般泛起一层颤栗。 可孟聿修却不觉得冷,当水流淌过某一处时,脑子里陡然清醒地提示他,今天晚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顿时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即便还有几个小时,他已然察觉到隐隐的兴奋。 他很少会认真去观察自己,但此时他却忍不住垂眸往下看。 今天是他的第一次,同时也是他的生日,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日会这么特别。 想到这,这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男孩子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又拿毛巾使劲地洗了洗。 但同时他的心情又极度紧张,快洗完时,他深深地调整了下呼吸,对它悄悄说:“加油。”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见韩烁的声音响起,把他给吓了一跳。 韩烁拎着装着干净衣服的布袋从外头揭开棉布帘子走进来。 “你一个人在这跟谁说加油呢?” 孟聿修下意识地侧过身,阻挡韩烁的视线。可实际上韩烁哪有心情看他,他自顾自地脱掉棉袄,接着又脱掉秋衣裤。 只是刚脱掉,他就被冻得鬼哭狼嚎直跳脚。 “嗷嗷嗷!这么冷!!!” 孟聿修趁机迅速给自己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他快速瞟了一眼韩烁白花花的屁股后,急忙说:“我去外边儿等你。” 孟聿修走后,韩烁便蹲在地上,一边哆嗦一边洗澡。 等到吃完晚饭后,韩烁回到自己的寝室床上躺着。今天不上晚自习,所以时间还早。 他和孟聿修至少得等到八点才可以出去。 快八点钟的时候,孟聿修来寝室里喊他,顺便还带了一双长筒胶鞋。 韩烁不方便当着寝室人的面儿换鞋,于是来到走廊上。 孟聿修蹲下身把长筒胶鞋往他脚上套,被韩烁给阻止了,“我自己来,你别这样。” “好吧。”孟聿修只好松开手,然后静静地在一旁看着韩烁穿鞋。 “这胶鞋哪来的?” 孟聿修说是问门卫大爷借的。 韩烁穿好鞋后,看见孟聿修却没有穿胶鞋,便问:“你自己呢?” “只有一双。” 韩烁眉心紧蹙,他下意识就想脱下来给孟聿修换上,可再一想,操!他凭什么?!待会儿要挨操的人是他! 想到这,韩烁气汹汹地劝服自己:今天他就该享受孟聿修的服务,他妈的,这是他应得的! 见韩烁要出门,皮蛋豆腐在上铺问:“大冷天的你去哪儿?” 韩烁支支吾吾找了个借口给敷衍过去了,然后赶紧喊孟聿修离开寝室。 既然是孟聿修提出的要野外,于是韩烁站在寝室楼的台阶上问:“现在去哪儿?” 孟聿修思忖了下,然后指着他俩的老地方,“树底下吗?” “靠!”韩烁骂骂咧咧,“老子才不要在操场上,离寝室这么近,这跟大街上两条狗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刚才皮蛋豆腐又好奇他去哪儿,他可不想跟孟聿修做着做着就被人给逮住。那就真跟大街上的狗一样,还连着没分开就被人在旁边哄笑,还不如死了。 第47章 孟聿修又想了想,“那去教学楼后面的田野上不?” 韩烁也随便了,反正都是野外了,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俩人便朝教学楼后面走去,他俩没打手电筒,其实田野那边的积雪还很厚,白晃晃地折射出的光线还算有点亮度,若仔细看,韩烁都能看清楚孟聿修清丽的五官。 不过冷是必然很冷,韩烁踩着嘎吱的雪,呼吸着微薄冷冽的空气,他当即就有点后悔了。 田野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分不清田埂和田间。 望着这场景,韩烁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脑子抽筋了。平时只听过打野炮,还是头一回知道打雪仗。 他拧着眉心对孟聿修说:“哎,要不咱们还是改天吧,天太冷了。” 可孟聿修抿了抿嘴,几秒后憋出一句:“就今天吧,已经都出来了。” 韩烁心烦地啧了一声:“不是,你不冷吗?你老弟都缩成一团了吧?” “没有缩……”孟聿修说。 “真的假的?”韩烁不信,他伸手抓了一把。 操!韩烁叫起来,“你这玩意儿是二十四小时恒温吗?这么冷的天气都能硬?” 不过与此同时,韩烁居然还在下意识地想,幸好不是他当1,要不然这鬼天气他都硬不起来。 孟聿修犹犹豫豫地问:“韩烁,我们可以开始做任务了吗?” 韩烁视死如归般沉沉地叹了声气,“行吧,开始吧。” “好……” 只是真的要开始了,孟聿修却有些慌乱了,因为他是个生手,他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开展第一步。 于是他从韩烁的左侧走到右侧,又从右侧来到他的身后,还犹犹豫豫地手指碰碰韩烁的腰。 韩烁听着鞋子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咯吱声,不耐烦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孟聿修迟疑了瞬,终于把心里觉得不对劲的问题给问出来了:“韩烁,我们不应该先亲吗?” 服了,这小子要求还真多。 韩烁扭过头看着他说:“亲个屁啊亲,亲了那么久你的瘾还没下去呢?不亲了,赶紧的,把你的半小时做完,冻死我了。” “好吧。” 听到孟聿修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委屈,可是韩烁实在没心情陪他玩亲亲热热的前戏,他只想速战速决。 于是他又催促一声:“赶紧,办你的正事!” 孟聿修盯着黑夜里韩烁的背,最后他咬了咬牙,慢慢地将手钻进韩烁的衣服内,又慢慢地去解韩烁的裤扣。 韩烁顿时脑袋轰地一声,头皮发麻。在静谧的气氛中,听着孟聿修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他深刻意识到,此时此刻在解他裤扣的人是个男人。 孟聿修因为紧张,半天没解开裤扣。 而韩烁受不了这种煎熬的时刻,他低骂一声:“墨迹死了,我自己来!” 说着索性一把脱下自个的裤子,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冷空气都往皮肤里钻,他狠狠地一个激灵。 孟聿修的心脏仿佛都快从胸腔内蹦出去了,他在模糊的光线中看清了韩烁的屁股,一下子火气燃起。 …… 只是没经验的小男生头一次破处,面对的还是高难度的男人,他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 他越急越不行,最后被韩烁一催:“你搞半天,到底行不行啊操?!” 孟聿修生怕韩烁提起裤子走人,于是心一急,干脆重重地朝前了下。 可蛋疼的是,力道一下过大,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情况,甚至连韩烁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就那么短短半秒的电光火石间,韩烁只觉身体一下被孟聿修拱出去几里地的错觉,他两条胳膊在半空中跟螺旋桨似的快速划拉了两圈。 “啊啊啊哦哦哦哦我操你个大爷!” 然而韩烁鬼哭狼嚎才叫了一声,孟聿修瞧见他整个人一瞬间“啪”地扑在了前面的雪地里。 跟马路上被踩扁的青蛙似的,脸朝地,两条手臂大开着,两条腿也大开着,而两瓣”屁股还露在外边。 第33章 “韩烁!”孟聿修被惊得冲上去将人从雪地里捞出来,又急忙帮他掸去脸上和衣服上的雪。 韩烁简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他用力哼地一声,把堵在鼻孔里的雪给喷了出去,这才能喘上气。 喘上气后,下一秒他就泄愤似的狠狠推了把孟聿修,又冲他一顿破口大骂:“你有没有搞错?!有你这么做的啊?!你他妈是做爱还是杀人啊?!” 孟聿修既尴尬又心虚,只能乖乖挨骂,他帮韩烁提起裤子,又抓过韩烁冰冷的手就要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别给我来这套!”韩烁重重地甩开他的手,骂骂咧咧就要走。 “你去哪儿?” 韩烁踩着雪往教学楼方向走,他头也没带回地扯着嗓子吼:“回寝室去啊还能去哪儿?操!” 孟聿修在后边问:“你不做了吗?” “做你个头!我他妈要冻死了!呵呵,你是没关系,裤链子一拉就露那么小块儿地方,可老子特么的得露一整个屁股!” 韩烁真是服了,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处男跑来野外,他要是还能继续往下做,那他真该去医院里看脑子了。 孟聿修追了上去,他看着韩烁背影,为难道:“可是明天是最后的期限了。” 韩烁的脚步一顿,刚才一下子火气上头,现在听到任务两个字又瞬间清醒过来。 真是操蛋了!自从得知小说任务的那天起,他还没想过这破小说能让人这么头疼。 做,他心烦。不做,明天又是最后期限。今天好歹洗了澡,假设拖到明天,他还得再洗一回,并且洗完还是得找个犄角旮旯做任务。 见韩烁站在雪地里,孟聿修走过去抓过他的手往自己的秋衣里塞,他没太好意思直视韩烁杀人的眼神。 只能目光闪躲地小声道:“别生气了。” 韩烁的手瞬间被孟聿修皮肤的温度给暖和了,他心里头那股火气也稍稍消了不少。 但他还是没给好脸色地瞪眼咬牙警告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做不好就给老子滚蛋!” 孟聿修忙不迭点头。 这回俩人谨慎多了,没去田野里,因为这大冷天想不开跑出来的貌似也只有他们两个了。 于是他俩重新选了地点,那就是教学楼的后墙。 韩烁背过身,两手撑着粗粝的砖墙,在开始之前,他侧头恶声恶气地催促一声:“搞快点,菜还磨磨唧唧的。” 孟聿修被骂得脸都发烫,但这种事又不是学习,在学习上他可以很自信地判断出这回考试成绩。而在这种事上,他也只能闷头挨骂不吭一声。 他生怕又跟刚才那样力道过大,把韩烁的脑袋怼到墙上。于是这回他紧紧地扣住韩烁的腰。 韩烁又一次经历这种令他头皮发麻的感觉,孟聿修虽然不吭声,可大概是挨着墙隔开了风声,所以孟聿修压抑的呼吸声更加明显。 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孟聿修这回压力很大。他顶着黑漆漆的模糊的视线,深深地滚了滚喉结。 就这么跟瞎子似的磨磨蹭蹭半天,直到听见韩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最后韩烁每隔几秒就发出啧的一声,果然没一会儿就开喷了:“你有完没完?!戳戳戳戳!你打地鼠啊?我的屁股蛋全被你戳了个遍!” 孟聿修也急得面红耳赤,他只能求助韩烁:“为什么进不去?” 韩烁回头骂:“靠!进不去你问我?到底是你上我还是我上你啊,你自己想办法!” 孟聿修抿了抿唇,没敢说话。只能继续闷头研究。 没过一会儿,他霎时眼睛一亮,因为他发现他似乎找着门路了,于是他双手紧箍住韩烁的月要,朝前蓄了把力。 但下一秒韩烁呲牙咧嘴痛叫。 孟聿修虽然没有经验,但他知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第一次都会疼。所以他惊喜道:“我是不是进去了?” 然而却没等到韩烁的答复,却等到了韩烁抬腿就踹,只是被他条件反射给躲了过去。 “怎么了?”孟聿修一脸懵逼。 韩烁没踹着人,又踹,他边踹边提裤子边骂:“靠……我真想抽你!进没进去你不知道?你他妈顶的是老子的蛋了!操!” “……” 到最后俩人也没完成任务,韩烁骂骂咧咧地走在前头。他不仅骂孟聿修,也骂自个,他傻了吧唧了才会想到再给孟聿修一次机会。 就孟聿修这样的一个刚成年的小处男?别说让他在乌漆嘛黑的环境里找洞了,就算给他打着手电筒,他也不见得能进得去。 韩烁想想又忍不住低骂一句。 而孟聿修跟在后边有些伤了自尊心,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成功,同时也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成功,因为他裤子里还紧绷得很难受。 于是纠结到最后,他竟然还不知死活往韩烁枪口上撞。 第48章 他问韩烁:“那我们还做任务吗?” 还没走到寝室楼,四周没人,韩烁停下脚步怼到他鼻子前一通嘲讽:“呵,明天又跑到外边儿?又被你乱七八糟戳半天?呵呵呵戳半天还戳不出什么花,我陪你玩儿呢?!” 孟聿修无颜以对,他只好扯扯韩烁的袖子,“别生气了……我今晚和明天想想办法。” 韩烁一愣,停下脚步看着他,“什么意思?借钱开房?” 孟聿修蹙眉道:“我想办法吧。” “能借着钱?”韩烁质疑,下一秒他又警惕,“丑话说前头,别打我钱的主意,我可没多少,我还得留给我哥和侄子呢。” 孟聿修默默点了点头。 韩烁和孟聿修在寝室楼的过道分开,孟聿修倒是还想跟着韩烁回寝室,可韩烁担心俩人出去大半小时,再一起回去惹人怀疑,于是让孟聿修回他自己的寝室去了。 果然一进寝室,皮蛋调侃:“韩烁,你跟孟聿修去哪儿?” 韩烁坐到下铺一同学的床铺上,他边脱胶鞋边含糊回答:“出去逛了圈。” 皮蛋又从上铺垂下头和他说话:“这么冷出去逛了什么?” 韩烁把脱下来的袜子朝他一甩,“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跟他出去打雪仗了不行吗?” 皮蛋和寝室里的同学们听了这话,全都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韩烁懒得理会他们,他继续脱另一只脚鞋。幸亏孟聿修问门卫大爷借了胶鞋,除了脚冷外,袜子倒是挺干燥,没被打湿。 不过他还是倒了热水,给自己好好泡了个脚。泡完脚后他钻进被窝里,整个人瞬间舒爽到不行。 这个点睡觉还早,寝室里的学生们不是在聊天就是在看小说,韩烁的脚隔着被子踢了踢旁边的皮蛋。 “你还有小说吗?” “褥子底下你自己找。”皮蛋说。 韩烁揭开他的褥子,在里头找了一本,然后便侧着身翻开了小说。 过了一会儿,去其他寝室串门的同学回寝室了,他爬回上铺自己的床位后就跟其他人聊起了天。 韩烁小说真看的入迷,然而孟聿修三个字突然窜进了耳朵。他一愣,接着支起胳膊问那名同学:“你刚说孟聿修在干嘛?” 同学:“他在卖课呢。” 韩烁傻眼,“卖课?卖什么课?” 同学:“哦,是他给人补习,一天三角钱。” 皮蛋和豆腐来兴趣了,豆腐问那同学:“一天三角钱?感觉有点贵啊。” 同学:“很划算了好不?孟聿修成绩那么好,他补课肯定效果好,再说了下学期就要高考了,谁不想抓紧?刚一班人跟我说,已经好多人报名了,你现在去,人家还不一定收了。” 韩烁听完,内心直呼卧槽了,没想到孟聿修说的办法是这个办法,好家伙,为了能打炮,这小子也是激发出了生意头脑了。 皮蛋和豆腐成绩不好,老师讲的又听不懂,于是也跃跃欲试,他俩兴致勃勃议论了会儿后,又问韩烁去不去。 韩烁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寝室里其他人笑着打趣:“韩烁还用报名吗?现在孟聿修对他千依百顺,只要他开口一句话的事情,孟聿修肯定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跟韩烁换一换。” “哈哈哈哈哈哈!” 韩烁:“……” 恰好正聊着孟聿修,孟聿修便来他们寝室了。 韩烁坐在上铺,看见他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而孟聿修也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韩烁,大概是连他自己都意识到是因为什么目的而做这个生意,所以跟韩烁的目光对上后,他的两片耳朵有点红。 孟聿修问七班寝室里有没有人想补习。 寝室里的几个学生立马举手,“我我我!” “我买一天!” “我也买!” 而韩烁坐在上铺看着他一个一个登记姓名,又收钱。虽说是孟聿修在做生意,可韩烁却感觉自个的脸上也火辣辣的,有点丢人。 孟聿修卖课的事第二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韩烁根据周边同学们的讨论声,判断出这货估摸收了几十个学生的钱了。 最夸张的属蒋小文,他连买了两天。韩烁看着他兴高采烈,满脸绯红地准备去一班找孟聿修交钱,不禁为他狠狠同情了一把。 要是蒋小文知道他为孟聿修的开房打炮钱也贡献出了一份力量,不晓得会不会晕过去。 孟聿修还是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上课前来七班找韩烁。 韩烁瞧他眼底那按捺不住的光,就知道这小子赚到钱高兴了。 “接了多少个人的补习了?” 孟聿修说二十个。 “赚多少了?” “六块钱。” “六块钱?”韩烁眯起眼不确定地问,“六块够开房?” “先去县城看看吧,不过……”孟聿修说,“我跟班里同学打听了,可能这点钱开的旅馆没有浴室。” “没浴室就没浴室吧,野外都去过了,还计较这?”既然有了钱,韩烁也不耽搁了。 他和孟聿修又跟昨天一样,打了热水在学校的澡堂里冲了澡,洗完又抓紧去吃了晚饭。 晚饭后,韩烁就在校门口等着孟聿修把自行车给骑出来。 他要坐到后边儿的时候发现多了件折得方方正正的衣服。 韩烁看着孟聿修,鼻孔里哼哼两声,虽然技术菜了点,倒是够贴心。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 孟聿修载着韩烁在县城里兜转,没转完一条街,天色就暗了,雾蒙蒙笼罩着一层冷空气,跟大街上着急下班的人群和自行车的叮铃声形成冷清与热闹的强烈对比。 好的旅馆开不起,于是只能走街串巷找小旅馆,可要是连旅馆外头的环境都不像话,那么韩烁和孟聿修两个能在野外打炮的又看不上。 终于转了好几条巷子后找到了一家相对满意的。 孟聿修将自行车停在旅馆旁边,仔细地上了锁,上完锁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零碎碎的钱,然后就这么看着韩烁。 “干嘛?”韩烁一愣。 孟聿修抿了下唇,说:“你去开吗?” “靠!”韩烁才不干,跟男人开房他就挺不自在了,更何况这钱零碎得都没眼看。 他对孟聿修扯了下嘴角说:“现在你是1,1是什么懂不?1就是开房的那个。” 孟聿修没说话了,韩烁见他红着耳朵进了旅馆。 韩烁站在冷风里等了几分钟,孟聿修便出来了。 “开好了?” 孟聿修:“没有。” “没有你出来干嘛?” 孟聿修道:“一间八块钱,还差两块……” 说完,他脸色惭愧地对着韩烁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韩烁咬牙瞪着他,但现在到都到了,这个县城里小旅馆的价格都差不多,重新找说不定还不如这。 此时孟聿修就像个买玩具凑不够钱,巴巴等着家长给的小孩。 韩烁低骂一声,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接着一把拍到孟聿修的手掌心。 “赶紧的!我真是服了,给你上还得自己倒贴。” 孟聿修拿着钱立马重新跑进旅馆了。 房间开好了,一扇刷了绿油漆的房门打开,房间很小,不过幸好里面还算干净,没有怪味儿,韩烁勉强从掏钱的肉疼中获得了一点安慰。 进门后,孟聿修把门上锁,顺带把插销也给上了。 就一张单人床,但至少有张床了,不用两条腿站在雪地里,这无疑又给了韩烁安慰,好歹破处能在床上。 已经在学校里洗过澡了,韩烁便迅速脱掉衣服裤子,接着躺进被窝里。 躺进去的一刹那,冻得他一个冷颤。他只能哆嗦着蜷缩身体催促孟聿修。 虽然昨晚在野外触碰过韩烁,可昨晚大概是太冷,又或者在野外始终提心吊胆,所以孟聿修除了紧张外,其余多的情绪却很少。 但此时在房间内不同,没了外界的因素,足够的安全感使人更加集中注意力。 于是从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即便不算暖和的房间也弥漫出铺天盖地的暧昧,孟聿修一下就硬了。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东西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盯着被窝里只露出颗脑袋的韩烁,轻轻地咽了口口水,可灯光太亮,随即而来的羞涩感令他心脏砰砰直跳。 “搞什么呢?快点。”韩烁都快把被窝给躺暖了,孟聿修才磨磨唧唧走过来。 然后又背对着他,磨磨唧唧脱衣服和裤子。 说实话,韩烁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孟聿修的身体。 或许是孟聿修在他眼里形象一直是漂亮斯文型,加上偶尔脾气傲娇,虽然个子高,但韩烁仍然没把他的身材往健硕那块儿想象。 又或者总觉得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身材能健硕到哪? 现在一看,还真叫韩烁吃了一惊。 宽肩窄腰至后背的肌理线条已然隐约雏现成年男人的味道,难怪当初在食堂没打过他,瞧他那两条微微鼓起薄肌的手臂,就可想而知里头蕴藏的力量。 第49章 等到孟聿修别别扭扭,捂着转过身时。韩烁顿时喉咙一紧。 他就没搞懂昨晚自己怎么能胆大到那程度?孟聿修的小老弟他是见过的,没起来就够骇人了。 昨晚他怎么就能想也没想就脱了裤子,简直匪夷所思。不过现在韩烁再仔细一想,八成是野外黑漆漆的,加上天冷,所以导致自己的思维运转也迟钝。 但今天就不行了,看着对方块垒分明的腹肌下,即便孟聿修拿手挡也没能挡住的玩意儿。 韩烁真的是瞪大眼深深吞了好几口口水。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退堂鼓,说实话,他不觉得他这屁股有那能耐。 可已经来不及了,首先孟聿修凑到了钱,开到了房,其次他已经脱光躺在床上了,最关键的是,他他妈的还贡献了两块钱。 屁股缝缝补补还能用,这两块钱在这么冷又三天两头下雪的天气里,还真不好挣。 于是韩烁咬咬牙还是选择躺平了。 孟聿修揭开被子慢慢躺了进去,他跟每一个要经历第一次的毛头小子一样,一开始都会装下矜持,他先是红着脸盯着韩烁看,眼神炙热而克制。 韩烁被他盯的说不出的怪异,昨天大家都穿了衣服,裤子也就脱了那么点,所以没什么感觉。 可此时光溜溜的,随便碰一下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皮肤纹理的错觉。 他有些抗拒地挪开了点,只是他刚一动,孟聿修的手臂就抱住了他。 韩烁抽搐着眼角也盯着他,这回换孟聿修被他盯得不自在地颤了颤睫毛,将目光闪躲了开。 韩烁受不了这古怪暧昧的气氛,说白了,他始终想把这事儿当成任务来做,而不是欲望去做。 于是他硬邦邦地催促:“赶,赶紧的吧。” 孟聿修抿了下唇,又默默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倾过身,低下头吻住了韩烁的唇。 他吻得又密又深,又边吻边覆上。 韩烁内心煎熬得跟条鱼似的,男人天生就有主动权,可这主动权一旦在别人手中,他就浑身说不上的难受,真跟被人给强奸了似的难受。 这个时候他在想,早知道刚才就该穿着衣服办事。 再亲下去,韩烁的鸡皮疙瘩都要被亲起来了。他赶紧推开孟聿修,“别亲了别亲了,别亲着亲着还没开始做,你就完事了。” “……” “你赶紧的吧,快做!” 好了,由于两个人身上盖着被子,孟聿修又跟瞎子似的在被窝里磨蹭半天。 韩烁的腿都差点儿被他给掰劈叉了,他还是在那自言自语怎么进不去。 “操!”韩烁不耐烦道,“那你就对着灯进ok?!” 孟聿修问他:“你会不会冷?” 韩烁干脆把被子盖住自己的腰部以上,然后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这样总可以吧?” 这样太可以了……孟聿修当场被眼前的画面给震住了。 白花花的一片,看得他双目晕眩。 韩烁又见他半晌没动静,翘起脑袋看了眼,只见孟聿修垂着眸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顿时一惊,一脚踩上了他的肩,“操!你在看什么?你他妈不会在看老子的菊花吧?!” 孟聿修瞬间红了脸,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就快点做,别跟和尚一样呆在那,还得我催一句你才撞一下钟。”韩烁又继续躺好。 孟聿修动了,其实韩烁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这准备显然不够,孟聿修能找着门路是件好事,只是这一下直接让韩烁差点儿没从床上弹起来。 他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叫得比案板上的猪还响。 孟聿修也差点儿被他吓萎,他赶忙询问:“很疼吗?” 韩烁疼得大口大口喘气,几乎翻眼白,“操……你杀人啊?” 孟聿修紧蹙着眉盯着那处,他又见韩烁痛苦的表情,便迟疑道:“那怎么办?要不……再歇歇?” 韩烁调整了下气息,他摆手道:“别歇了,再墨迹下去,过几个小时就十二点了,再说了,老子的两块钱不能白白浪费了。” “可是你痛。”孟聿修说。 韩烁一条胳膊遮在自己的眼睛上挡灯光,他想了想说:“那你就抹点口水吧。” 孟聿修点点头,听话做了。 有了口水,是顺利多了,只是照样疼,韩烁便秘都没这么疼过,疼得他冷汗直冒。 “啊操!!!….….啊啊啊……” 孟聿修犹犹豫豫地不敢前进,却被韩烁一把抓住胳膊。 “进啊!”韩烁瞪眼吼。 孟聿修迟疑:“能行吗?” “靠!总比卡着好!” 孟聿修拧着眉,同样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略微蓄力。 这一下,韩烁直接眼冒金星,脑袋嗡嗡嗡的,连声都没了。 等到孟聿修想再动时,韩烁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他肌肉微微绷起的小臂。 “你等等。”韩烁有气无力地说,“给我你的手表,快!” 孟聿修慢慢调整了下气息,然后把手表摘下来给韩烁。 韩烁看了眼时间,而后咬牙提醒孟聿修:“你现在别动了,听到没?” 孟聿修已经很难受了,他不解道:“为什么不能动?” “靠!”韩烁低骂,“你亲个嘴都能起反应,再动一下还得了?!好不容易到这一步,别给老子三秒钟完事。你特么要是敢浪费老子的时间和金钱,我杀了你!” 孟聿修支撑在韩烁旁边的手臂,早就因欲而微颤,他重重滚了下喉结,艰难道:“那我怎么做?” 韩烁:“我俩都别动!撑过三十分钟!” 孟聿修闭上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烁紧盯着孟聿修的表情,以便在对方动情时及时提醒。 对于刚开荤的小处男而言,孟聿修真的忍得相当辛苦,他紧紧皱着眉头,双目紧闭,连嘴唇都被牙齿微微咬出了印子。 韩烁每隔一下就会去看手表上的时间,可他不敢大幅度动,因为他只要一动,他就能感觉某一处突突直跳,而孟聿修的额角更是青筋暴起。 “再坚持坚持!” 孟聿修既难受又委屈地咬牙道:“快坚持不住了……” 韩烁心头一惊,急忙忽悠:“别!马上就半小时了!” 孟聿修喘了口气,“还有多久?” “五分钟!” 孟聿修仿佛看见了希望,他用力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 “韩烁,五分钟到了吗?” 韩烁:“……马上了。” “还有多久?” 韩烁:“马上了,别老问,你实在忍不住,你就想想你从小到大的悲惨事情。” 孟聿修摇了摇头,他觉得没有任何一刻能比得上现在悲惨。 终于韩烁特地等到三十分钟再多出五分的时候,告诉孟聿修任务完成了。 如同在黑暗中最神圣的声音骤然出现,唤醒了在泥泞中挣扎的凶兽。 韩烁刚想拍拍他的背,说:“兄弟,我们成功了!你可以哇!你的忍耐力已经超越全球百分之九十的处男了!” 然而他话还没开口,就看见孟聿修忍到极点而赤红的眼睛,眼神又凶又狠。 韩烁当即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小子狂暴了吧? 果然狂暴了,韩烁的脚踝一下被他给抓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小子跟疯了似的狂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操!!操!!老子痛!我我我我草泥马!!” 韩烁疼得眼泪都爆出来了,他双手死死拽着孟聿修的头发,把他脑袋都拽得乱晃,他断断续续破口大骂:“操你…疯…狗啊!操!啊啊……” 第34章 只是不论韩烁怎么破口大骂,哪怕在床上拳打脚踢,可这疯狗跟吃了春药一样,已经操红了眼,压根无动于衷。 就在韩烁被操得昏天暗地时,身上的人陡然一滞。 同时韩烁也猛地一个激灵,他猝然瞪大眼,死死地拽孟聿修的头发,紧接着拼命挣扎起来,“操!你个王八蛋,我操操操操!!!” 孟聿修深深森*晚*整*理地拧了下眉,他胸膛起伏了瞬后,微微吐露出一口气。 他伸手一把扣住韩烁的手,用力禁锢在枕头上,臂膀的肌肉因激动的情绪而微微贲张,青色的经脉也跟着起跳。 他将自己的脸慢慢去紧贴韩烁的脸颊。 “别动了……”孟聿修声音暗哑道。 最后是以韩烁崩溃的一声“操!”结尾。 等孟聿修从疯狗模式中清醒过来时,韩烁已经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就差翻白眼了。 韩烁内心简直日了狗了,一想到这死兔崽子在三十分钟的基础上又加了十来分钟,他就想吐血,尤其他刚才为了保证任务时长,还特地延迟了五分钟。 灯光下,韩烁从脖子到胸口再到腿上全是痕迹,孟聿修每看一处都心虚得不行,他目光闪烁着。 第50章 吞了吞口水,小声喊道:“韩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烁稍稍缓过来了,下一秒他的眼刀就凌厉地刮了过去,瞧见孟聿修满脸通红地跪坐在床上,抓着被子的一角遮着他自己,这个时候又变回乖巧的小白兔了,仿佛被欺负的人是他似的,韩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瞪着孟聿修咬牙从齿缝里生生地挤出:“操!死疯狗!现在给老子扮可怜?刚才你的脑子长吊上去了?!” 孟聿修赶忙闭嘴。 其实孟聿修也挺糟,不仅头发乱成鸟窝,脸上也被韩烁给挠了几道。 韩烁身体动了动,才发现还有异物感,他顿时火大,想拿脚踹,结果一蹬,又疼得他嗷嗷叫。 “怎么了?”孟聿修忙抱住他的腿。 “你妹的……”韩烁咬牙,“还不快滚出去!你还打算留在里头过年?!” 孟聿修这才恍然大悟,准备出去。只是出去的这个过程又让小处男难以把持,他几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忍着即将再次升起的热气。 在孟聿修离开的一瞬间,韩烁觉得他苦命的屁股终于得到解脱了。 没了孟聿修的温度,房间里又冷嗖嗖的,韩烁想把腰间的被子给踢点下去,又见孟聿修还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他火大道:“还不快给我盖被子!操,死疯狗!” 孟聿修抬起眸,表情略微僵硬,“韩烁……你…流血了……” 韩烁听了又是两眼一黑,要不是他现在连动弹都费力,他真想从床上跳起来,揪过孟聿修的脑袋狂抽。 他重重地起伏了瞬胸膛,眼刀再次剜了过去,“流血了……流血了你还傻愣着干嘛?要么去给老子买棉花堵要么去给老子打热水清理!” 韩烁本来就在床上叫得嗓子不舒服,现在一顿吼后,直接声音都哑了。 孟聿修听了,慌忙下床穿衣服裤子,穿好后,又慌忙准备出门去问旅馆要热水,只是手刚握上门把手时,想起什么,折回来帮韩烁把被子给盖好。 等到房门被关上后,韩烁才狠狠地给自己捋了把气得发疼的胸口,然后闭上眼在床上休息。 刚才被折腾得太狠了,他一闭眼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以至于孟聿修回房间,他都累得懒得抬眼皮,只依稀听见孟聿修在房间里丁零当啷弄东西,又听见毛巾在脸盆里拧水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床铺一沉,孟聿修抓着拧干的毛巾坐到床上。 他垂眸先看了看睡觉的韩烁,这个平时在校园里活蹦乱跳,永远精神饱满的人,此时此刻神色有些憔悴,嘴唇也有些红肿,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微微的破碎感,再一想到,韩烁这个样子是被自己弄的,孟聿修的心情产生些许的微妙。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韩烁的嘴唇,即便听见韩烁拧着眉,口中不满地发出啧的一声,他还是感到心里有难以言喻的甜蜜。 他手指碰了碰韩烁的脸,小声说:“韩烁,我要给你擦一下。” 韩烁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睡。 孟聿修退到床尾,慢慢揭开被子,然后将韩烁的腿稍稍抬了抬。 当他看见韩烁的腿根那处干涸的血迹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虽然他知道男人流血和第一次其实没有什么关联,哪怕是第二次,他也有可能会把韩烁给弄出血,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终归还是非常复杂,在他看来,这些血迹是他成为韩烁第一个男人而留下的证据。 生日昨天已经过了,但不妨碍今天韩烁送给了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孟聿修心里有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同时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抓着毛巾更加小心去清理。 清理完后,他爬上床搂过韩烁的脖子就这么依偎在一起休息。 韩烁没睡多久,醒来后,他看见孟聿修闭着眼靠在床头,一条胳膊压在他脖子底下,另一条在他胸前搂着。 “喂。”韩烁拍了下他的胳膊,“醒醒。” 孟聿修睁开眼,由于刚醒,所以表情有点懵。 “几点钟了?”韩烁问他。 孟聿修找了找手表,取过来看了眼时间,“九点了。” 韩烁盯着天花板的灯泡看了片刻,然后撑着胳膊就要起床。只是一动,浑身上下的骨头跟拆过重装似的,疼得他直吸冷气。 孟聿修忙扶住他,问:“不继续睡了吗?” 韩烁:“寝室十点钟关门了,赶紧回学校去。” 孟聿修没说话,眼睛悄悄地粘在韩烁结实的腰腹,不过还是被韩烁给发现了。 韩烁瞧这兔崽子又一副快要看硬的眼神,就气得牙齿咯吱响,他瞪眼阴阳怪气地嘲讽:“怎么的?还没上够?还想再来一次?” 孟聿修被猜中心思,倏然红了脸。他忙狡辩:“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们交了八块钱房费,可以住到明天,可以明早走。” 韩烁鄙视地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这么折腾?这不是没请假吗?晚上宿管一查,少了两个人,哦,然后我第二天这副样子和你一起回学校,不被人议论死才怪。” 孟聿修问:“你以前不是不在意这个世界人的眼光吗?” 韩烁呵呵两声怪笑,他看着孟聿修说:“如果是你在下面,我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要是在下面,呵,我在操场上骑你都行。” “……” 韩烁不跟他废话了,再墨迹下去,到时候被关在寝室楼外,再喊宿管开门,那就真的搞得人尽皆知了。 他的衣服几个小时前因为激烈运动全给蹂躏成一团了,他把秋衣毛衣一件件拿过来,只是上身还能自个穿,裤子就不行了,没办法,只能喊孟聿修。 孟聿修抓着他的脚踝帮他穿裤子,两只眼睛要看不看的,磨磨唧唧地才给穿好。 而韩烁也没空理会他的眼睛往哪看,因为衣服裤子穿完,他仿佛又□□了一顿似的,疼得他一个劲地嘶气。 不过这还不是最难受的,等出了房门下楼梯的时候才让他深刻领悟到什么叫做煎熬,偏偏房间还在三楼。 本来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惨样,韩烁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准备自个硬撑着扶着栏杆下楼,却没想下一步台阶,两条腿就抖得跟筛子似的,每走一步,某处就撕裂的疼。 孟聿修先是小心搀扶,后面于心不忍,便跟韩烁说背着他下楼。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好像时刻提醒着韩烁这惨样是谁导致的,于是韩烁一边挪下楼梯一边骂骂咧咧:“现在讨好有屁用,早知道干嘛去了?” 结果一骂还上了头。 “操!死疯狗,你他妈怎么不干到我胃里去?!” 孟聿修听着韩烁一口一句死疯狗,脸皮都有点挂不住了,但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过分了,他无可狡辩,所以他只能涨红着一张脸说道:“能不老骂人吗?” 韩烁皱着眉侧头看了眼边上满眼委屈的人,最终磨了磨牙没继续骂了,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喂,别忘记把次数记你本子上。” 少记一次,韩烁都觉得吃大亏。 俩人从楼梯上下来,得路过旅馆前台,前台的老板正和新到店的顾客聊天,看见韩烁那怪异的走姿,都忍不住关心:“小伙子,不住一晚上?” 韩烁没心情回答,孟聿修朝老板礼貌地扯了下嘴角:“我们得回学校了。” 旅馆老板看着他俩走出旅馆,和新到店的顾客吐槽:“啧啧啧,现在的学生是越来越开放了。” 孟聿修要去解自行车锁,松开韩烁后,韩烁差点儿都没站稳,他只好扶着墙催促孟聿修快点,不然这大冷天的晚上,风一吹人就哆嗦,而人一哆嗦,连屁股的伤口都跟着突突直疼。 孟聿修解开皮锁,将皮锁圈在车把手那。韩烁正要坐上后座时,他喊了声等等。 “干嘛?” 孟聿修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走过去绕过韩烁的脖子。韩烁的这条围巾钩得又宽又长,孟聿修缠了一圈后又将他的脑袋给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韩烁嫌难看,扯着想要取下来,却被孟聿修拦住了。 “骑车冷。”孟聿修又给缠得严严实实。 韩烁见大街上都没什么人了,便不跟他争执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孟聿修点点头,走到前边抓住车把手,长腿跨过去后,踢开自行车的脚撑。只是等了几秒钟,韩烁也没上车。 他转过头一看,韩烁张着两条腿,表情痛苦扭曲。 孟聿修忍不住说:“你横着坐吧?” “小姑娘才横着坐。”韩烁呲牙咧嘴的,愣是把自己给挪上去了,他大掌一拍孟聿修的屁股,“走!” 短短半天的时间,韩烁的屁股仿佛遭了无数次罪,尤其这年代连水泥路都没几条,并且还是晚上。孟聿修已经足够小心将自行车往平坦的地方骑了,可韩烁仍被颠了一路。 孟聿修听着身后韩烁不断的吸气声,自行车都骑得心惊胆颤。 第51章 终于在韩烁脸色发青时,到了学校。到学校后,韩烁死活也不要孟聿修把他扶进寝室楼,他在操场上还一步一瘸,可一进寝室楼,明明还在走廊上,他就已经把腰背给挺直了。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异样,他硬着冒着冷汗,端着脸盆去洗脸刷牙。只是回到寝室里,细心的豆腐还是发觉了他的不对劲。 “韩烁。”豆腐趴在上铺看他,“你腿怎么了?” 韩烁装作若无其事,“腿怎么了?我腿好着呢。” 皮蛋笑嘻嘻地跟豆腐说:“他晚上跟孟聿修出去玩儿了。” 寝室里的其他人一听,目光全都注视过来,纷纷起哄韩烁。 “靠!我真服了你们这群人,我都说了腿好着。”韩烁急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腿脚利索,他盯着梯子,后槽牙咬死,硬是蓄起一股力,三两下给爬到了上铺。 “看见没?要是真跟孟聿修那啥了,我的腿脚还能这么利索?”说完他切地一声,铺开自己的棉被麻利地钻了进去,顺带蒙住了脑袋。 只是在被窝里后,刚才还死鸭子嘴硬的人疼得嘴皮都在发抖,靠……真是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第一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以前韩烁可以夸张地跟孟聿修说一个月几十次,但他现在看到孟聿修就想绕道走,不过幸好孟聿修没再提,只是没提的原因分两种。 第一种,韩烁的屁股没好,第二种,他提前预支了补习费用,一口气收了二十个同学,一个同学一天,而每个同学的时间又不固定,他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安排上了,所以接下来到期末考试,他都不见得能补得完。 可即便这样天天忙成狗,到周五放学的时候,孟聿修又跟打了鸡血似的,跑去七班问韩烁双休留不留寝室。韩烁每每想到这人斯文纯情的面孔下是条疯狗,他的屁股就隐隐作痛。 还扯什么捡废品赚钱和做任务? 韩烁挺头疼的,继续抽空做任务,屁股吃不消。不做,可屁股已经被孟聿修上过了,又挺不划算。 但暂时包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还是算了,先缓缓吧。 于是韩烁便找借口跟孟聿修说,太久没回家了,他哥会担心之类的借口给敷衍过去,孟聿修听完只能失望说知道了。 孟聿修给同学补习的事被老师知道了,这天韩烁被喊进办公室里,正巧孟聿修站在隔壁,被他的班主任问话。 韩烁被叫办公室自然是因为成绩差,班主任苦口婆心说马上要期末考,下学期就是高考了,让韩烁最后再抓紧抓紧。 韩烁左耳进右耳出,眼睛时不时朝孟聿修那边瞅。 从他的角度看到孟聿修侧着身面对着一班的班主任,如果让韩烁忽略那晚在床上,那么孟聿修此刻腰背挺直,仪态优秀,是所有好学生的模版。 他和他班主任的对话,韩烁听了一耳朵。 一班班主任是名姓梁的女教师,她得知面前这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私下在给同学们收费补课后,十分吃惊,因为孟聿修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为人冷淡,礼貌但不热情,也不世俗,所以此次的行为令她费解。 “所以你收了同学们的钱了?” “嗯。”孟聿修如实点头。 梁老师扶了下眼镜,而后语重心长道:“孟聿修,其实老师觉得吧,你帮同学们补习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收费这个事,老师觉得不太好,毕竟同学之间应该相互帮助,挣钱这事等你以后大学毕业了,找了好工作也不迟。” “嗯。” “听老师的,以后同学们跟你学习,就不收费了啊。” 然而当韩烁和一班的班主任都以为这样的好学生肯定会乖乖答应时,孟聿修眼神漂浮,似是在思考什么,没过几秒,他看着梁老师说:“不好。” “啊?”梁老师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只听孟聿修又重复:“对不起老师,我还是要收费。” “……”梁老师表情有些尴尬,她问孟聿修,“你还是个学生,你要挣钱做什么呀?” 这边韩烁听见,下意识地跟着紧张了瞬。 不过孟聿修只是诚实,而不是蠢,他回答班主任:“要补贴家用。” 韩烁:“……” 孟聿修被谈完话出去了,过了没一会儿,韩烁也被放出去了。 马上要吃午饭,韩烁便没打算上楼,而是朝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孟聿修站在那等他。 现在孟聿修忙到头脚倒悬,所以只能在吃饭的时候陪韩烁一起。 韩烁总算是见识到了刚破处的男生有多饥渴。 即便食堂里闹哄哄的,韩烁都觉得孟聿修光是吃饭都能把自己给吃硬的程度。 “啧啧啧……”韩烁忍不住眯起眼吐槽,“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 孟聿修懵逼道:“我怎么了?” “怎么了?吃个饭都能发情。” 孟聿修脑子里想归想,但是被揭穿又羞愤得不行,“我哪有?” 韩烁眼睛朝下一瞟,“呵,你敢说你裤子没绷?” “……”孟聿修无话可说了,他收回自己炽热的视线假装认真吃饭。 只是吃了几分钟,他还是想问:“韩烁,这周你留寝室吗?” 韩烁很头大,但上周已经找过借口了,这周要是继续用同样的借口说不过去,于是他没立即回答。 等想到主意后才开口:“在寝室里做任务?” 孟聿修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韩烁故意说道:“不太想在寝室里,总感觉在学校里嘛还是个学生,学生嘛得好好学习,干那种事多少有点膈应。” 孟聿修蹙眉问:“你想去旅馆?” 韩烁“昂”了声,继续说道:“旅馆自在点,而且更有氛围感。” 这点孟聿修十分认同,只是他垂着眸有些难为道:“可我没钱了……” 韩烁当然知道你没钱了,呵呵,没钱还老想打炮,人菜瘾大。 他拍了拍孟聿修的肩宽慰:“那你攒点钱吧,万一哪天又下大雪同学们住寝室了呢?咱俩好歹是二十一世纪来的文明人,总不能跟野狗一样到处找地方,你说是吧?” 孟聿修没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俩人继续捧着饭盒吃饭,快吃完的时候,蒋小文过来找孟聿修,因为他买了两天的补习,今天还剩一天。 孟聿修午饭后就得忙了,他现在能陪韩烁的时间逐渐减少。看着韩烁独自回寝室楼的身影时,他让蒋小文站着等一会他。 “韩烁!” 孟聿修要去教室里给蒋小文补习,韩烁正想着找人打篮球呢,结果还没走两步,见孟聿修朝他跑来。 “怎么了?” 孟聿修跑到他跟前,忽然说:“你也一起来补习吧。” “哈?我去补习什么?别了别了,我看见书就头疼,还是你俩去好好学习吧。”韩烁说着就要走。 却被孟聿修一把抓住手腕,孟聿修眉眼间有些焦虑,他看着韩烁说:“马上期末考了,离高考也没几个月了,你没想过以后吗?” 以后?韩烁挑了下眉。 之前确实想过,他想着赶紧做完接吻任务早点回去。后来也想过赶紧上完孟聿修五十次,然后攒点钱给哥和侄子早点回去。 只是现在情况突变,不仅任务做不完,连钱都一分没剩下。 他想了想笑笑说:“那考不上就打工去呗。” 孟聿修瞧韩烁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心中发堵,他蹙眉问:“你打工会跟我去同一个城市?” “也行呗。” 虽然韩烁也说过喜欢自己,可说实话,对于韩烁这个人,孟聿修却始终心里没底。他总觉得韩烁有一天会一脚踹了自己。 他仍旧抓着韩烁,“趁现在还有时间,再努力下吧。” “啧,我都说了我真不想学。” 孟聿修表情骤然冷下来。 韩烁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这人总这样,一生气就不说话。 操场人来来往往的人多,蒋小文还在那头等着,韩烁不愿意跟他拉扯,于是忙不迭敷衍,“啊行行行,我也一起去补习,这样总可以了吧?” 中午的补习多了个韩烁,蒋小文多少有点失望。不过好在孟聿修还没从刚刚的气头上下来,所以只给韩烁布置了几道题就没管他了。 补习是在一班的教室里,孟聿修和韩烁坐在最后排,蒋小文便坐到了孟聿修前排的位置上。 孟聿修给蒋小文讲完题后,会用眼角余光瞟一眼。 韩烁做题很费劲,做一会儿就叹一口气,要么就是跑厕所。 跑到最后蒋小文也被感染到去跑了一趟。 趁着蒋小文不在,孟聿修说帮韩烁看看,然后抽过他手里的草稿簿。 韩烁做了两道,错了两道,孟聿修便一边讲解一边帮他修改,只是修改着陡然瞥见草稿簿底下韩烁上课时无聊胡乱抄写的东西。 第52章 其实抄写什么无关要紧。 只是…… 孟聿修指着这些字问:“这字你写的?” 韩烁瞅了眼,挑眉道:“怎么的,嫌我字丑?” 孟聿修感到有丝不对劲,他开始回想之前的那两封情书,他的记性一直很好,他明明记得那两封情书上的字端正漂亮。 跟现在草稿簿上狗啃屎大相径庭。 他慢慢审视韩烁的脸,心中陡然冒出些许疑惑。 他犹豫几秒,问韩烁:“那两封信可以还给我吗?” 韩烁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问:“哪两封信?” 孟聿修:“上次让你拿回去的情书。” 韩烁:“哈?你有病吧?上次让我拿回去,这次又让我去问人要回来?” 孟聿修皱眉,“问谁?” 韩烁:“蒋小文咯。” “蒋小文是谁?” 韩烁无语道:“服了,蒋小文是谁你不知道啊?亏你现在还在给人补习呢!” 第35章 孟聿修懵了,他看着韩烁比他还懵逼的反应时,大脑陡然清醒过来。 短短几秒静默的时间里,他和韩烁之间的碰撞与发展仿佛一件件地串联了起来。 从韩烁给他送茶叶蛋,送橘子再到送面条,他一直以为是因为韩烁撩拨在先,喜欢他在先,所以自己逐渐被感动,也同样喜欢上了。 以至于在韩烁生日那晚,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韩烁的喜欢,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动情表白,当韩烁给予同等的回应后,他认为那是他们的双向奔赴。 可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或许从头到晚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始终对韩烁心里没底,因为从认识韩烁到现在,从说表白到上床后,韩烁虽然从头到尾都哄着他,说他最好。而当时他只是下意识以为是韩烁的喜欢,所以自己才被偏爱。 如今再细想……孟聿修有些不敢细想。 他没法怪韩烁,毕竟韩烁从未欺骗,韩烁的意图从头到尾很明显,他想做任务。 其实他自己自始自终也很清楚,只是他在清楚的基础上添加了韩烁的喜欢而已。 他盯着韩烁的脸,如同喉咙中梗了根刺,半句话也开不了口。 他没法跟个怨夫似的,质问情书为什么不是韩烁写的。他也没法问,情书没有署名,是他自己不够仔细,一厢情愿误以为出自韩烁的手,韩烁自然也无辜。 一时间,孟聿修心里发堵,胸口沉闷而压抑。 韩烁见孟聿修盯了自己半晌,那双狭长眼眸中的情绪变幻,又见他绷紧的唇角,韩烁心里纳闷,刚刚还好好的问情书什么的,怎么知道了蒋小文是谁后突然脸色变了? 琢磨了一阵,纵然如韩烁这么个大老粗居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操!他当即吃惊地睁大眼,再结合情书,蒋小文以及孟聿修的态度,我勒个草! 敢情这小子以为那两封情书是他写的啊? 对于孟聿修而言,这件事是憋屈苦闷的,可对于韩烁而言,那就好比在机缘巧合下,他无意间发现孟聿修翻车的笑话似的,其实俩人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所以韩烁也不觉得孟聿修翻车有什么,就仿佛一桩平常生活中有趣的事情。 那么韩烁平时在生活中遇到有趣的事情会怎样?肯定是笑得不行,笑得压根没留意到孟聿修发黑的脸色。 “哈哈哈哈哈哈靠!”韩烁笑得直拍桌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哎孟聿修,你别告诉我你以为那情书是我写的?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你怎么这么逗?” “哎不是,你都不看情书上的署名吗?”韩烁觉得不对劲,又问,“别告诉我没署名?我去,那蒋小文写情书也挺不专业的。” 说着韩烁又连声啧啧道:“不过你跟蒋小文两个都挺有意思的。” 韩烁若是没反应,孟聿修顶多会慢慢消化堵在心底的郁闷,可韩烁说了这通话,尤其那无所谓的神情和看戏的态度,愈发加深了孟聿修的猜想,或许韩烁连喜欢自己都谈不上。 他忽然感到愤怒,双眼死死地盯着韩烁嬉笑的脸。 韩烁还不知死活地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说:“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我啊,笑话,我怎么可能写那种酸不溜秋的玩意儿。” 孟聿修的脸色骤然沉到冰点,他狠狠一把甩开韩烁的手。 韩烁以为他被发现翻车而轻微地恼羞成怒,还没心没肺笑着逗他:“这有什么?没事儿啊,这事就你跟我知道,放心,我不告诉蒋小文哈哈哈哈。” 韩烁的笑声刺痛了孟聿修的心脏,他深深地闭眼了瞬,再睁眼时,眸底冰冻得渗人。 “滚。” “……” 孟聿修又生气了,韩烁知道是因为情书的事,并且迟钝的他还察觉到这次生气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只是他说不上哪不同。 同时他又无语,不过是误以为情书是他写的,被他取笑了下,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这都过了几天了? 说实话,这些天韩烁心里其实也非常不舒服,虽然他缠着孟聿修也能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以往孟聿修生气时,尽管冷冰冰,但至少眼神会鄙夷会不耐烦,总而言之,就是还能给他各种情绪的眼神。 但这一回,那双眼睛内,冷漠得好似韩烁不再是活人,甚至不是阿猫阿狗或者花草树木,而是空气,还是无色无味的空气,既不能掀起他的喜欢也不能掀起他的厌恶般。 “啧。”韩烁一想到,就胸闷气短,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而晚自修没开始,教室里吵吵嚷嚷,吵得他更暴躁。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回也有些奇怪,之前被孟聿修冷落,他没多少情绪在心上。现在想到孟聿修这个人就噌噌噌地没来由地冒火气。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当零,被男人睡过后,也跟着矫情起来了,难怪有那么多的男同娘炮。 “……”操,韩烁猛打一个激灵,别不是自个以后也会莫名其妙地走上这条路吧! 韩烁当即吓得赶紧让大脑清醒了下,他把视线投向黑漆漆的窗户外。 “哎韩烁。”皮蛋问他,“这周期末考完,你怎么回去啊?你哥来不来接你?” 韩烁:“干嘛要他接?” 豆腐从前排扭过头,“那你书本怎么带回去?还有寝室里的被子什么的。” 韩烁都忘了这茬事了。以前在二十一世纪上大学的时候,大不了放假了把被子一扔,等到新学期开学再网购。 在这年代可不行,家家户户一针一线都省着用。 韩烁问潘晓东:“晓东,你家里还有蛇皮袋不?考试那天你给我带两只过来。” “行啊,扁担要不要?要的话,我也给你拿一根过来。” “扁担就不用了,我也挑不来那玩意儿。” “行。”潘晓东爽快答应,他打开晚自修准备复习的书本,忽然想到什么,又神秘兮兮地冲韩烁他们三个招了招手。 皮蛋凑过头好奇道:“怎么了?” 平时潘晓东跟韩烁的脸皮有得一拼,今天居然有些难为情,他小声跟三人说:“那什么,正月里你们有空不?” 豆腐:“正月里要走亲戚,要是不走亲戚就没事干。” 皮蛋是个急性子,忙问道:“什么事啊到底?” 潘晓东嘿嘿笑道:“请你们喝喜酒。” 韩烁一愣,问:“喝喜酒?谁的,别告诉我是喝你的喜酒。” 潘晓东:“不然我叫你们干嘛?” 皮蛋和豆腐炸锅了,逮着潘晓东一通问。 当韩烁听见潘晓东说跟男人结婚后,忍不住皱眉呲牙,“你这么早结婚啊?不忍忍等高中毕业?” 潘晓东无所谓道:“早结晚结不都一样吗?再说了,我跟我对象谈了一年了,总不能让他等得着急吧?” “你对象是学生?”韩烁问。 “不是,他在县里供销社上班。” 皮蛋和豆腐激动地在一旁说你对象条件不错啊。 “你还喊了班里谁喝喜酒?”豆腐问。 “全班都喊了,还喊了班主任和教咱们班的几个老师。”潘晓东又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韩烁,他朝韩烁抬抬下巴说道,“你把孟聿修给叫上呗。” 韩烁没好气道:“我叫他干嘛?你跟他很熟啊?” 潘晓东:“我跟他不熟,可你跟他不是在处对象吗?我都喊你了,你不得把你对象也带来一起喝喜酒啊?” “呵,谁跟他在处对象了。” 潘晓东一副都懂的表情,“喊不喊随你,反正我结婚酒席摆的很丰盛,大鱼大肉,不吃白不吃。” 韩烁看着他好笑道:“敢情吃的不是你家的钱似的。” 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进教室里巡查,潘晓东赶紧在位置上坐好,韩烁也百无聊赖地翻开了复习资料。 第53章 只是他看不进去,本来都已经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结果潘晓东的一句话又让他不爽起来。 还把孟聿修叫上,叫个屁啊叫。韩烁心里骂骂咧咧,手里的书被他翻得簌簌作响。 翻着翻着,眼前陡然一黑,同时教室里炸开了惊呼声。 班主任喊大伙安静,她怀疑是线路老化导致停电,接着她便着急忙慌地离开教室了。 班主任一走,加上乌漆嘛黑的,学生们既刺激又兴奋,整栋教学楼里都不时能听见学生们鬼哭狼嚎的声音,有人打着手电筒的光到处乱晃,有人跑到走廊上或者各个班级去串门。 韩烁看着黑暗中闪烁的亮光,又看了看影影绰绰的走廊。他眼底的波光微动了瞬,蓦然起身冲出了教室。 由于太暗了,视线受阻,所以感觉走路都有点漂浮的错觉。韩烁摸着墙踩着台阶下楼,一路上耳边尽是学生们的嬉闹声。 他摸索着去了一班的教室后门,一班教室里的情况跟七班差不多,一停电,没几个人还能在座位上保持淡定。 教室后门更是围了几森*晚*整*理个学生在那聊天,韩烁看不清人,只是抓着一个就问:“孟聿修?” “我不是。” 韩烁推开一个,一边朝熟悉的位置摸过去一边又抓过人问是不是孟聿修。 直到他摸着课桌冰冷的桌面,手再往边上挪,挪到温热而结实的臂膀时,韩烁的手停了。 他弯下腰凑近那人,“孟聿修?” 那人不说话,不过韩烁已经确定是孟聿修了。其实环境这么暗,连人的眼睛鼻子都分不清位置,可韩烁就是能够笃定他找对了人。 “谁啊,挤着我了。”孟聿修的同桌推了推韩烁。 自从和孟聿修越来越亲近后,他发现自己也越发受不了孟聿修对他冷脸,所以韩烁来之前就想好了,待会儿冲进一班的教室里,趁着停电,学电视剧里那样,给孟聿修来场浪漫的约谈或者壁咚。 只是孟聿修没给韩烁面子,硬邦邦地坐在位置上不动。 韩烁没辙,忘了来时的初衷,只好凑到他耳边小声威胁:“跟我出去谈谈,你要是不出去,我就在这里把你按在桌子上亲嘴。” “……”孟聿修蹙了下眉,但他觉得韩烁是有可能干得出这种事的人,只要不是在床上的上下问题,韩烁都无所谓丢不丢人。 他只好站起身,任由韩烁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出教室,又走出教学楼,然后来到通往操场的台阶上。 只是他俩刚走到,听见教学楼里传出学生的欢叫声,同时教学楼一片明亮。 靠,这么快电路就修好了?韩烁看着孟聿修漠然的表情,心里十分郁闷,他还没开始搞氛围呢。 孟聿修面无表情道:“你说吧。” 韩烁冲他悻悻地地笑了下,接着挨近他,与他肩并肩。 “还生气?” 孟聿修收回在韩烁脸上的视线,转而双眼望着空荡冷清的操场。 “别生气了哈。”韩烁又挨得更近了些,将头微微朝他侧,“你都生了好些天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期末考试完,咱们就得分开各回各家了,然后接下去就过年了,咱俩又得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似乎是戳到了孟聿修的哪根神经,韩烁见他睫毛颤动了瞬,于是韩烁再接再厉,“乖了,别气了。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取笑你。” 只是又不知道哪个字戳到孟聿修不爽的点了,刚才明显有动容的表情一瞬间又冰冷了。 韩烁没办法,只好使出绝招,他就不信今晚制服不了这小子。 他回头张望了圈,确定后边没人,半搂半抱着孟聿修,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问:“别生气了啊……要不这样,我给你操行不行?” 他故意把某个字眼说的赤裸,然后一边说着一边眼睛悄悄地朝孟聿修的裤子瞄,果然,再看破红尘的小和尚也挡不住初次开荤后的诱惑。 又见孟聿修轻轻滚了滚喉结,韩烁内心一连串啧啧鄙视声,还给老子冷着脸呢?硬倒是硬得挺快。再给你来剂猛料,看你两条腿发不发软。 韩烁嘴唇凑了过去,对着孟聿修修长的脖颈又慢又细密地吻,边吻边含糊地问:“想不想?……嗯?想不想操我,嗯?……” 孟聿修动了,只是没有韩烁预想中害羞又渴求欲望的表情。 孟聿修只是轻轻推开韩烁,隔开了点距离,而后盯着韩烁的眼睛问:“为什么给我操?” 韩烁一怔,“哈?” “为什么给我操?”孟聿修又重复道。 韩烁抽搐了下嘴角,什么鬼?这怎么突然问为什么?不是,这还用问为什么?他之所以能被孟聿修上,不是明摆着俩人事先商量好的做第二个任务? 不是,他自个先前还一口一句:韩烁,我们什么时候做任务。 怎么又问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因为做任务。”孟聿修说。 韩烁一下没听出来这算是疑问句还是确定句,所以他愣愣地“啊”了声。 “你喜欢我?” 这句韩烁肯定回答得上来,还是老样子,若是在这种时候对这类问题犹豫,那他干脆当白痴去得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甚至没半秒迟疑,“肯定喜欢啊,这还用问?” 孟聿修没说话,他紧紧地盯着韩烁的眼睛,仿佛想在韩烁的眼睛里审视出什么似的。 韩烁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孟聿修看了很久,久到韩烁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时,他才紧蹙眉心,收回了视线,而后冷淡地说了句不用了,转身就朝教学楼走。 这下真把韩烁给惹恼了,简直是莫名其妙。他现在火气直窜脑门,索性也懒得哄了。 操!什么玩意儿,还说不用了,搞得他好像多饥渴似的,白送上门还被人给拒绝了。韩烁越想这句话,心里越不舒服,仿佛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似的难堪。 他大步走过去重重地推了下孟聿修。 孟聿修没注意,被他推得趔趄了下。 韩烁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操!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这么哄你,你还给我摆张臭脸,你到底要干什么?!” 孟聿修冷冷地盯着韩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可他极力克制住情绪,还是咬牙转过了身。 韩烁见他又走,他更是一股火气往上窜,于是他火气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快步追上去,将孟聿修又是重重一推。 “你他妈说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孟聿修接连被推了两次,也终于发火了,他重重地起伏了两下胸膛后,看着韩烁咬牙道:“我要你喜欢我!” 韩烁一愣。 什么鬼? “我他妈不是喜欢你吗?”连他自个都觉得这对话挺傻逼。 像孟聿修这么骄傲的人能把心底的话宣泄出来已经是极限了,可人的直觉也是很准的。 即便韩烁站在这跟他说许多遍喜欢,他仍旧无法得到他真正想要的。 韩烁看着孟聿修微微发红的眼尾,他都说得口干舌燥了,孟聿修硬是说在他的眼睛里没看到喜欢。 他真服了,这年头的小男孩都这么敏感?他已经说喜欢说的连他自个都觉得是真爱了。 见孟聿修又转身要走,韩烁也是既心烦又心累,看来是真给他惯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骑他脖子上撒尿了。 他对着孟聿修的背影骂了句:“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老子不伺候你了!操!” 孟聿修的身影一顿,不过停留两秒后继续朝前走。 韩烁心里堵得,像是泄不完的愤似的,他冲上去拽过孟聿修的肩,然后狠声狠气道:“既然给你上你不要,那就还钱,把老子的两块钱还回来!” 第36章 孟聿修自然是拿不出钱,他既气愤又难过,还窘迫,面对韩烁的咄咄逼人,他只能咬着牙涨红一张脸。 韩烁更不爽,其实这种时候孟聿修能服个软,他也能再给个台阶下。 结果孟聿修双眼死死瞪着他,那他自个也下不了台阶了,于是索性更加变本加厉,俨然一副打完炮闹掰后跟对方索要一分一厘的没品渣男形象。 “还钱啊!”韩烁凶神恶煞地抓着孟聿修的胳膊不松手,“呵呵,那天开房我也出了两块钱,我那是借给你的知道不?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了。” 孟聿修气得胸口都疼,他深深吐出口气后,咬牙切齿道:“我会还你的!” 韩烁挑眉,哼声道:“什么时候还?马上要过年了,我可还等着钱给我侄子买鞭炮。” “我说了会还你!” “那什么时候?” “说啊!” 韩烁没完没了,孟聿修难堪地将韩烁的手从胳膊上拽开,拽开了,韩烁又气哄哄地追上来推他。 撕破脸的两个人在教学楼下拉拉扯扯,直到被巡查的老师看见,大声呵斥他们俩晚自习不上,在这儿干什么后,这才结束。 第54章 后来韩烁回到教室里,回想刚才的行为简直连自己都唾弃,怎么就能对孟聿修说那些话。 要是孟聿修之前没拼出那纸条,他当1的话,那房费的大头不得是自己出?至少孟聿修还能想办法赚六块钱,换作是他,估计指不定带着孟聿修在哪打野炮呢。 韩烁越想越呕心,可是事已至此,自己的狠话都放了一堆,现在也拉不下脸了。 就这样,接下来到期末考试结束,他和孟聿修既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再一起上下学,哪怕食堂里碰到,也把对方当成空气。 期末考试一结束,监考老师收完试卷走出教室后,学生们全都沸腾了,不管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学习仍得抓紧,至少这学期算是解放了。 一时间里教室里沸沸扬扬,又是聊天又是整理课桌。而走廊上更是热闹,由于大多数学生的家在路途遥远的山区,家长们生怕他们大包小包带不回去,几乎每名学生都来了家长。 上周回家的时候,韩洪倒是问过韩烁什么时候期末考试结束,不过韩烁也忘了当时他说了后,韩洪怎么回的。 韩烁倒也没想喊韩洪来,他寻思东西再怎么多,他一个身强体健的大小伙总归也能给运到车站,只要到车站就行。 只是当韩烁开始整理后,才意识到东西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早上的时候潘晓东给韩烁带了两只蛇皮袋,韩烁也懒得将书本摆得整整齐齐再装进去,他将桌面上的书本和桌洞内的书本全都刮出来,然后一股脑儿全倒进了蛇皮袋。 就这么随便一装,蛇皮袋就去了大半袋,接下来他还得去食堂拿饭盒茶杯米袋,还有寝室里的被子脸盆热水瓶,兴许这两只蛇皮袋还不够装。 就在韩烁低头忙碌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扭头朝教室门口看,霎时惊喜地迎了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韩洪抓着一根长长的扁担,扁担上还缠着蛇皮袋,他笑道:“正好今天没事,就过来接你。” 本来韩烁还为待会要回寝室里整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头疼,现在韩洪来了,他两只手瞬间就解放了,他只需要跟在后头给韩洪指一下哪些东西是他的就行。 然后韩洪便能麻利地爬上床铺,用带来的细布条帮他把棉被枕头捆好装蛇皮袋里。 再把两只鼓囊囊的蛇皮袋绑到扁担两头,接着又把韩烁的脸盆热水瓶饭盒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拿网袋给套起来。 全都整理完后,哥两个,一个挑担,一个提着网袋有说有笑地走出寝室楼。 寝室楼走出来,台阶右边是车棚。 韩烁跟他哥聊着聊着,蓦地瞥见孟聿修站在车棚那,他边上还有个四十不到的男人,孟聿修跟他长得很像,只是孟聿修看上去是冷淡,而这个男人则一脸严肃,属于走在街上瞪个眼能吓得小孩不敢吭声的那种。 不用想,肯定就是孟聿修口中那个管他管得格外严厉的爸了。 孟父今天来接儿子,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他一边把孟聿修的棉被给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边同儿子讲话。 从韩烁的角度能看到孟聿修侧身站在自行车旁,脖子上缠着他给织的那条靛蓝色围巾,围巾之上是他那张白净的脸。 明明前些天还能跟韩烁冷脸发脾气的人,此时在他这个世界的爸面前乖巧得不像话,孟父讲一句,韩烁便见他点一下头。 其实要放假了,跟孟聿修虽然每天都能在教学楼和食堂碰面,可韩烁心里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想跟他说句话,毕竟寒假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拉不下脸,又有点不甘心自个先服软,于是索性收回视线。 然而韩洪却眼尖地看见了,他挑着担刚走出寝室楼就看见车棚处那个个子很高,脸长得白净漂亮的少年十分眼熟,他皱起眉开始思索这个人究竟在哪里见过。 “哥,走啊。”韩烁见韩洪还挑着担子站在台阶上,便催促了声。 韩洪一边慢慢走下台阶一边还盯着车棚在苦思冥想着。 就在这时,孟聿修忽然转过脸,他先是看见了走下台阶的韩烁,只是和韩烁的目光撞上,他便微微蹙起了眉。 而下一秒他看见了韩烁旁边的韩洪,他又迅速把头转过去了,甚至都不侧身站了,而是把后背留给了韩烁他们。 韩洪看清孟聿修的脸后,突然想起来了,他指着那边问韩烁:“小烁,那个是不是小孟?” 韩烁看到孟聿修刚才跟见了鬼似的反应,心里堵得难受,所以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回答韩洪:“不知道!” 韩洪讷讷道:“这就是那天来咱们家里的小孟啊,你怎么说不知道呢?” 说着他又狐疑地问韩烁:“你跟他断了没有?” 韩烁没好气道:“肯定断了啊!你没看到他现在跟我连招呼都没打了吗?好了,走了。” 韩洪见他弟弟这副反应,心想那应该是断了,断了也好,这样韩烁过完年,下学期就能在学习上冲刺一把,尽管他对自个弟弟的学习也没太大指望,但总归是希望在最后的阶段,韩烁能把心思放高考上,哪怕最后没考上,怎么也算尽过力了。 放假了,车站比平时更挤,车底下放行李的地方已经塞不下了,但为了能够早早回家,大伙也硬是把行李往车厢内挤。 韩烁看着乌压压的跟洪水一样疯狂上车的学生和家长们,他心有余悸地想,幸好他哥有先见之明,要不然他就算把自己的东西全挪到车站,也不见得能带上车。 一辆装满人和行李的小巴车摇摇晃晃跑上乡镇弯曲的山路,等到兄弟两个人都快挤成肉饼时,终于到了。 放了寒假,韩烁暂时把跟孟聿修之间的不愉快给抛脑后了,虽然他在学校里也是混日子,但跟家里还是不一样。 在学校里,他得早起晚睡,大冬天的也煎熬。可在家里,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动动筷张张嘴就行,回到家后一连几天,他狠狠地享受了番。 等到韩洪担心年三十那几天下雪,得提前把家里的卫生给打扫了,韩烁才懒懒散散地跟着他将家里的棉被晒了,衣服洗了。 兄弟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等到晚上歇下来后,这个一年到头都显得拥挤的屋子仿佛也变得亮堂了许多。 第二天韩洪带着弟弟和儿子去了趟镇上的市场置办年货,年前的市场十分拥挤,估计和韩洪一样,都担心后面会下雪,所以大伙也提早了。 韩烁还是头一回在这个世界过年,他本来还发愁,就他家里的这个条件,怕是过年都得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苦巴巴地啃红薯,加上他赚的那点钱拿去开房了,所以生怕这个年对于他们一家来说非常艰难。 然而跟着韩洪来到市场上后,他才发现他过于担忧了。因为韩洪下半年给村里人建房子赚了点钱,所以年货该买的也照样在买,反倒韩烁在边上看着韩洪从口袋里掏钱时肉疼得不行,一个劲说省着点花。 韩洪不在意地笑道:“一年到头赚的钱不就是能好好过年吗?要是过个年还抠抠搜搜的,那哥赚钱也没意思是不是?” 不过韩洪心里也有数,只是买了鱼和肉,还有韩烁和韩亭都爱吃的鹌鹑蛋。然后带着弟弟和儿子又在街上逛了逛。 在二十一世纪,城市里早已没了年味。但在农村的市集,又是这个年代,大伙们都朝气蓬勃。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道,但沿街一路都摆满了小摊,卖什么的都有。 韩烁看着满街的人头攒动,听着热闹的吆喝声,感受着浓厚的年味,心里也觉得喜气洋洋,有一瞬间,他觉得在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无趣。 韩洪拎着装满菜的布袋,韩烁牵着韩亭从街头逛到街尾。韩洪今天高兴,韩亭看见路边摊位上花花绿绿的鞭炮挪不开眼睛,嚷着要买,他也掏了钱,买了一盒摔炮和一根冲天炮。 年货置办完,接下来就是安安心心等着年三十了。 韩烁过了刚放寒假那股兴奋劲,在家里多住了几天后便开始感到了无聊,主要是被韩洪给说中了,没过两天下起了雪,这年头的雪很容易下大,雪一大,大伙便没事做,只能待在屋子里头。 看着窗户外白皑皑的一片,韩烁除了无聊之外,还浑身不舒服,他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他形容不上来,他觉得有可能是学校里的生活成了习惯,所以嫌家里冷清。 “小叔叔!”韩亭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喊。 韩烁拉上窗户,穿着秋衣裤哆嗦着跑回床上,然后故意把手往韩亭的怀里塞,“哦哦哦,下大雪了!快给小叔叔暖和暖和。” 韩亭又痒又冻,在被窝里咯咯咯地笑。 韩烁闹够了,把韩亭的小身体抱怀里,又把被子往他的脖子处塞了塞,以免冷气渗入。 现在放假了,韩亭就跟着韩烁睡一张床,叔侄两个一睡就睡到快中午,醒了还不肯起床。韩洪只能烧好早午饭,然后一手端一口碗给送上楼,让叔侄两个在床上吃饭。 第55章 韩烁回到家后就没拿过书本,韩洪挺发愁,他看着坐在床上吃饭的韩烁,忧心道:“小烁,你放假在家也得看看书啊,这高考都没几个月了。” 韩烁边吃边点头:“行,我下午就看。” 韩洪听出他敷衍的语气,便说:“你要是看不进去的话,要不要去隔壁村补习。” 听见补习两个字,韩烁莫名其妙地一怔,他停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着韩洪问:“隔壁村补习?” “是啊,我听村里人说隔壁古塘村有个高三学生在开补习班,一天五角钱,你要是家里头学不进去,你也去古塘村嘛,哥给你交补习费……” 韩洪接下来的话,韩烁没听进去了,他端着碗眼神浮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逐渐减小,吃过午饭后,趁着雪小,韩烁决定出去松动松动筋骨,他已经在床上接连躺两天了。 他关上门,走到屋子后的小路上,其实路都已经看不见了,除了山头隐约露出的树干,其余地方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韩烁站在雪地里,深呼吸了口冷冽的空气,目光随意乱飘,结果在飘到小路的某处时怔了怔。 他正纳闷,这么大雪天的,谁还拖着自行车出来,可脑子里的思绪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陡然蹦了出来。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无意间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韩烁无意间觉得那人是孟聿修,等他定睛一看,那人真就是孟聿修。 孟聿修站在自行车旁边,穿了件黑色的雨披,雨披上没多少雪花,显然是刚掸过不久,可是小路上自行车轮胎的印子却并不明显,显然他已经站在这儿挺久了。 韩烁见他的鼻尖很红,嘴唇也很红,这样的红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显眼。 “操!”韩烁真的大吃一惊,同时又感到离谱。 这个时候,哪还记得他跟孟聿修之间还在闹别扭,他几乎震惊地踩着雪跑过去,然后盯着孟聿修问:“我去,你搞什么?” 孟聿修没立即回话,韩烁见他雨披里的手动了动,接着他忽然抓过韩烁的手,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韩烁一时没顾得上看,他只是觉得孟聿修的手冻得跟冰块似的。 “这什么?”韩烁摊开手心,看见是几张零碎的钞票。 “还你的钱。”孟聿修说。 “……”韩烁是真的没料到孟聿修会来,更没料到他是在这样下雪的天气跑来还钱。 一时之间,他心里又急又愤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感到愤怒。 他将钞票用力捏手心里,捏得不算柔软的纸币直咯手掌心,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孟聿修,他几乎想破口大骂,可是顾及到不远处的屋子里有韩洪和韩亭,他只能咬着牙压低声,“你有病吗?!” 只是话一出口,分明克制了情绪,可心脏却腾腾直跳,跳得他喉咙里仿佛一下子短了气似的,那股憋闷中夹杂着淡淡的酸涩的感觉也跟着牵连起来。 “大雪天跑来还钱?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说让我还钱。”孟聿修同样也盯着韩烁的脸,语气中透着一丝倔强。 韩烁忽然喉咙里梗住了,他缓了好几秒,才咬着牙说:“我有说让你现在还钱?我有说让你冒着雪来还钱?” 孟聿修垂下了眼,纤长的睫毛颤动了瞬,他默默地抿了抿唇说:“你说过那钱是借给我的,我也不想欺负你还占你便宜。” 其实孟聿修说的是实话,韩烁确实也说过这些话,只是听到孟聿修这么说,他还是没来由地愤怒了。 “我说过我说过……”韩烁重重地起伏着胸膛,大脑一片混乱,他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能说什么,他几乎语无伦次道,“我说的你记得这么清楚?那我给你说好话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记得?什么欺负我占我便宜,操!我他妈用得着给你占便宜?” 韩烁越说越心烦意乱,越说越觉得难受,就仿佛很长一段时间来的憋屈最终化为难以言说的委屈似的。 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道:“都是一起做任务的,合作关系,别给我说的这么酸溜溜的。” 孟聿修抬起眸,看着他嘴角轻轻地勾了下,唇边透着些许的苦笑,他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抓着自行车的车把手,将车子掉了头。 韩烁愤怒得浑身发抖,他一个快步冲上去,狠狠拽过孟聿修的手臂。 孟聿修停下脚步,看着他。 “要走是吧?那行。”韩烁把手里的钞票抽出几张,又把剩下的全塞进孟聿修雨披内的衣服口袋里,他一边塞一边说,“既然你不爱占便宜,我他妈也不爱占便宜,我借你两块钱,你也不用多给我,拿回去!” “走吧你!” 孟聿修没动了,韩烁也没走。 雪渐渐地又大了点,孟聿修看着韩烁因情绪而不停发抖的嘴唇,他垂下眸慢慢说道:“多的钱是给你侄子买鞭炮的。” “你说过,你想攒点钱过年给你侄子买鞭炮……” 孟聿修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还能被雪花飘落的簌簌声覆盖,可即便这样,仍轰轰隆隆地敲击在了韩烁的心脏上。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看着孟聿修伸手又重新在雨披里拿出钱,接着看了他一眼后,蹲下身把几张钞票放在雪地上,然后拖着自行车一步一步朝前走。 韩烁在纷飞的雪花中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胸腔内翻江倒海,等到了某个节点时,他在浪涛汹涌中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心脏在疼,并且随着孟聿修愈走愈远而模糊的身影而一抽一抽地疼。 看着风雪中那个独自离去的孤单身影。 韩烁的心又狠狠一窒痛,他再也忍不住,抓起雪地里的钞票拔腿追了上去。 孟聿修听见鞋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还没等他转过身,就被人给重重地撞了下,紧接着他还没看清韩烁的脸,韩烁已一把将他拥进了怀抱里。 韩烁用力地抱紧孟聿修,紧紧贴着他的脸,他哽声道:“傻小子。” 直到拥抱的这一瞬间,酸胀的感觉中伴随着浓浓的满足,韩烁好像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心里的不舒服是因为什么。 他是个直男,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并且从没动过直男以外的任何念头,哪怕和孟聿修接吻上床,哪怕宠他哄他。在他下意识的思维里,那都在他们的任务范畴内。 现在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些亲密无间的习惯早已产生了变化。这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到,那种心里憋闷的,酸胀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韩烁用力地抱了孟聿修很久,很久后他抬起头凝视着孟聿修的脸,“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虽然你说你在我眼睛里看不到喜欢……” 韩烁沉沉地叹了口气,有些苦恼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种喜欢是什么喜欢……我也很想做到你说的眼睛里能看到的喜欢,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 韩烁说完后,仿佛精疲力尽了。 然而孟聿修却静静地注视着韩烁的眼睛说:“我已经看见了。” “什么?”韩烁一愣。 孟聿修眼底慢慢浮现浓浓的笑意,他已经看见了,即便韩烁的瞳孔中倒映着冰天雪地,可在微微闪烁的亮光中,唯独他的身影却格外深刻。 第37章 雨披的兜帽在刚刚拥抱的时候掉落了,韩烁是个爽快的人,意识到自己对孟聿修的感觉后,此时此刻再看着孟聿修冻得通红的两片耳朵,只觉心疼得不行。 “唉,真搞不懂你这个人,一会说看不见喜欢一会又说看见了。”韩烁口中虽抱怨着,像是拿任性的小孩没脾气似的,却将自行车的脚撑放下,支在雪地里,然后抓过孟聿修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哈气。 “冷不冷?”他边哈气边抬眸问。 孟聿修盯着韩烁的脸没说话,他摇摇头,眼底却难以抑制而充盈着笑意。 韩烁瞧他这呆样,忍不住无语道:“笑个屁笑,要是我今天没出门或者没看见你,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孟聿修如实说。 “……我真服了你。”韩烁吐槽了句,然而他一想到出门后看见孟聿修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的那一幕,又难受得不行。 孟聿修的脾气执拗,韩烁是见识过的。如果他没出门,孟聿修很有可能会继续站着,可能会等几个小时,也可能会等到天黑。 天黑后,他就会跟刚才一样,一个人拖着自行车冒着雪摸着黑回去。 想到这,韩烁克制即将溢出心脏的酸胀,将孟聿修的双手深深地捂进自己的棉袄里,让自己的体温供予他温暖。 孟聿修想抽回手,却被韩烁紧紧按住。 “啧,别动来动去。” “你冷。”孟聿修看着漫天的雪,又说,“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韩烁看着他,很心疼,口中却没好气地说:“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去?走吧,去我家。” 第56章 只是孟聿修听了,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别。” “别什么别?”韩烁见他这样,明白了,他挑了下眉打趣道,“还怕我哥呢?还怕他打你?” “没有。”孟聿修不自然道。 韩烁哼笑,“瞧你这怂样,怕成这样还敢跑来,万一撞见你的不是我,是我哥呢?你打算怎么办?撒腿就跑?真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说着说着韩烁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他:“你这钱哪来的?” 孟聿修说他放寒假后,就去了古塘村带几个高三的学生补习。 韩烁啧声道,“我听我哥说隔壁古塘村有个高三学生在带补习,我猜了下可能是你,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的,古塘村离我家近,然后你赚钱了就立马跑来还钱?” 孟聿修忽然说:“不是。” “嗯?” 孟聿修看着韩烁,沉默了几秒后,他有些别扭道:“想看看你。” 这样纯情到可爱的孟聿修实在叫韩烁怜爱得不行,现在别说让孟聿修冒着雪骑车回去了,他都恨不得把孟聿修扛到自己的家里去,然后让他到自己的被窝里好好地暖和暖和。 “走吧。”韩烁抓起自行车的把手,跟孟聿修说,“去我家,你放心,我哥要是敢动你,我肯定拦着。” 只是孟聿修还是坚持要回家,他跟韩烁说出门时答应过他爸,傍晚必须得回去。 韩烁拿他没办法,只能说:“行吧,那我送你。” “你回去吧,天太冷了。” “少废话了。”韩烁不容置喙道,“我就送你到路口,我没自行车,再远我也送不了。” 他说着望了眼被白色覆盖的村庄,让孟聿修先等他一会儿,接着他便跑到家里去拿了把雨伞。 路口离村子距离不短,从前韩烁返校都得走十几分钟去等车,那个时候他累死累活,恨不得车子能开进村口。 其实现在雪天的道路更加难行,然而韩烁却觉得他不过跟孟聿修说说笑笑还没两句,就到了路口。 孟聿修真得走了,韩烁望着那个骑车在茫茫视线中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久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感慨。 他虽然会满嘴跑火车,但是却从来没谈过恋爱,他偶尔也有想过跟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滋味,或者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懂了,原来喜森*晚*整*理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只需要对方简短的一句话,就能让心里暖烘烘,就能让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对方已经走远,自己却仍能站在原地回味与他共同走过的一段路程,甚至还想再陪同下一段路程。 韩洪突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开始学习了,虽然跟村子里那个成绩最好,家长们口中的好孩子小强没得比,韩烁坐没坐姿,看一会儿书就会东张西望,又或者逗逗韩亭玩儿。 但在韩洪这个亲哥眼里,自己的弟弟至少能坐着看书了,那已经是天大的进步,是祖坟在冒青烟了。 过完年,韩洪也没让韩烁跟着一起去走亲戚,让他在家安心学习。他现在高兴地在亲戚家逢人就说,我们家小烁马上要高考了,在家里复习呢。 然后晚上回到家,见韩烁还坐在书桌前,他跟所有家长一样,赶紧烧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窝上一只荷包蛋给送上楼。 看着弟弟吃着面,两眼还黏在课本上,韩洪坐在旁边欣慰得不行,同时心里在想,幸好跟那个小孟断了,要不然韩烁哪能这么专心。 “小烁,你打算考哪个地方的学校?” 韩烁一边吃面一边随口道:“去禾城吧。” “禾城?”尽管先前弟弟不爱读书,可作为高三家长,韩洪也跟家里有高考生的家长们讨论过大学的话题。 “禾城哪个大学?” 这韩烁倒没想过,想学习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他记得孟聿修提过要报考禾城的津华大学,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没怎么关注过大学,但他还是知道津华大学是全国最有名的,反正学校里老师同学讲的最多的就是这所学校了。 津华大学韩烁是不指望,不过能考上禾城的其他普通大学也够了,即便考不上大学,去那打工也成。 于是他跟韩洪说:“还不知道,就我这样哪能挑三拣四?有的上就不错了,而且还不一定能考得上。” 韩洪听了乐呵呵地笑道:“行,反正咱们努力过就行,最后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 韩烁吃完了面,就把空碗放一边了。正当韩洪准备收拾下楼时,韩烁从书本里抬起头问:“哥,明天几号了?” “明天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韩烁想起了放假前潘晓东给他说正月初八结婚来着,他赶忙跟韩洪说明天同学结婚,中午得去县城里喝喜酒。 韩洪听了把碗放下,准备从口袋里掏钱给韩烁。 上回孟聿修来,给了五块钱,年三十那天市场上买的鞭炮被韩亭放完了,韩亭闹着还想放,韩烁又花了两块钱买了几根冲天炮,现在他兜里还剩三块钱。 于是他跟韩洪说:“不用,我之前给同学打热水攒的钱还有多的,够车费。” “那你同学结婚,你去吃喜酒不得随礼金的?” “哎呀,他说不用随礼金,让我去白吃白喝就行。” 韩烁说着伸手捏了把旁边床上韩亭的脸蛋,“明天小叔叔回来给你带喜糖吃。” 潘晓东的喜酒是中午十一点半开饭,而村子到县城是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但是第二天韩烁还是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因为他想去白山镇的西桥村把孟聿修叫上。 之前潘晓东让韩烁带孟聿修一起去吃喜酒,当时韩烁听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自从那天明白对孟聿修的感觉后,现在韩烁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带着他一起。 吃过早饭后,韩烁便坐车去了西桥村。好些天没见孟聿修了,还坐在车上的时候,韩烁心情就乐滋滋的。 等到在白山镇一下车,他两条腿就跟装了轮子似的,迫不及待朝西桥村跑去。 他来得太早了,七点都没到。西桥村家家户户都还在吃早饭,而今天天气好,太阳出来得也早,于是孟聿修家的屋子旁边那棵大树下,不少村民端着碗搬了椅子坐在外边吃。 原先大伙还在一边吃饭一边唠嗑,只是看见陌生的男孩子进村子后,全都停下手里的饭看了过来。 韩烁又不是没来过孟聿修家,所以对这场面压根不在意。只是他看见门口站着孟聿修他爸时,隐隐有些发怵。 没办法,谁让孟聿修他爸那气势太骇人,其他人大早上说说笑笑,唯独他环着手臂站在门口,板着张脸不苟言笑,再加上孟聿修先前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他爸非常严厉。 但都走到这里了,韩烁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叔叔,那个孟聿修在不在家?” 孟父没立即回答,他眼睛将韩烁从头到脚打量了遍后,正当韩烁被看得头皮发麻时,突然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朝院子里喊了声。 “小修!” 这洪亮的嗓门配上孟父那张脸,简直把韩烁的心脏给吓得突突直跳,他有点蛋疼,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上学上久了,还真适应了十八岁高中生的身份了,看见别人家长也开始变得战战兢兢了。 但韩烁后一想,觉得多半是自己现在跟孟聿修不清白了,不仅是肉体上不清白,连思想上也不清白了,所以他上门才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这样一想,也就能想通了。 孟聿修应该在屋子里吃饭,孟父喊了声后,他是端着碗出来的,碗里的肉咬过一口。 而他看见韩烁,那眼神里的战战兢兢比韩烁还厉害,因为他当场呆在原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惊喜震惊紧张各种情绪在他的眼瞳内跃现,在瞥见孟父那张严肃脸的顷刻间,全变成了呆滞局促。 气氛顿时有些僵硬,孟聿修想叫韩烁去外头,可是外头一堆大爷大妈们。站在院子里说,院子就这么点大,而且孟父也不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 其实他们也能光明正大聊天,只是他们两个下意识都觉得对方的眼神暧昧,就短短的一个交汇,只有他们两个能够看见的黏腻已经在空气里纠缠,所以俩人都觉得应该找个隐蔽的角落里聊悄悄话。 于是孟聿修抿了抿唇,端着碗慢慢走到院子墙角,韩烁跟心有灵犀似的,立即也走到墙角。 然后俩人微微侧身背对着孟父,对着墙角压低声说话。 韩烁先开了个头,由于孟父在,他装模作样客套了下,“吃早饭呢?” 孟聿修轻轻点了点头,也和韩烁略微客套,只是他的声音更小,“你呢?” “吃过了。” “嗯。”孟聿修又点点头,恰好这时目光和韩烁撞上,就跟在家长的眼皮底下情窦初开偷偷早恋的学生似的,他抓紧了手里的筷子,只是拇指有些用力,泄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和雀跃。 第57章 其实从孟父的角度,只能看到儿子俊秀的侧脸和耳朵。但孟聿修仍心虚地假装淡定问韩烁:“你找我什么事情?” “潘晓东今天结婚,我想叫你一起去。” “在哪?”孟聿修问。 “他家是县城的。”韩烁悄悄说,顺带看了一眼。 其实韩烁这句话真没其他的意思,只是孟聿修看见韩烁的眼神,莫名联想到了各种,尤其加上县城两个字,县城意味着什么? 县城意味着旅馆,至少孟聿修脑子里一下蹦出来的是这个。 所以他立即红了脸,心脏砰砰直跳。 “你要不要一起去?”韩烁看着孟聿修垂着眼细微颤动的睫毛,又说,“放假前潘晓东就跟我提过,他说让我带你一起去吃喜酒,听说酒席很丰盛,估计有大鱼大肉还有大虾嘿嘿,不吃白不吃,你想不想去?” “想。”孟聿修说。 韩烁偷偷窥了眼还在盯着他俩看的孟父,他对孟聿修说:“那……那我等你吃完饭还是怎么的?你是不是要跟你爸说一声?” 孟聿修点点头,他抬眸看着韩烁,接着轻轻地深呼吸了下后,端着碗走到孟父跟前去了。 韩烁没跟着过去,他佯装表现得非常自然地,看看院子又抬头看看天空,但就是没往孟聿修他们的方向张望。 在孟聿修和孟父谈话期间,韩烁极力把自己当成空气。 孟聿修停在孟父面前,其实孟聿修的身高早就超过孟父许多,只是他太青涩,所以即便这样,在孟父眼里仍跟个小孩似的。 “爸,我今天得出门。” 孟父问:“去哪?” “同学结婚,我得去吃喜酒。” 孟父问:“哪个同学结婚?” 孟聿修:“同班同学结婚。” 孟父瞧了眼院子角落那个拿后脑勺对着他们的男孩子,皱眉问孟聿修:“那个是你班里的同学?” 孟聿修黑漆的眼瞳慢慢动了动,他点头,“嗯,我同班同学。” 孟父“哦”了一声,然后伸手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摸了下,摸出一些钱后,又放在手掌心点了点,接着点出一张五块钱纸币和两张五角钱纸币递给孟聿修。 “你同班同学结婚,你就拿五块钱去随礼金,剩下的给你来回坐车。” 孟聿修伸手接下了。 只是收好钱后,他想了想,同孟父说:“爸,您再给我点钱吧。” 孟父问:“礼金和车费都给你了,你还要钱干嘛?” 孟聿修一下答不上来,他轻轻地抽搐了下嘴角说:“我想买点吃的,坐车的时候吃。” “家里不是有吃的吗?你带点去车上吃不就行了?” “哦。”孟聿修点点头,却没有动。 孟父催了他一声,“既然你要去吃喜酒,那就别磨蹭了,快把早饭吃了,你同学还等着。” “哦。”孟聿修身体动了动,只是刚想挪脚,他又忽然停住了。 “爸。”他看着孟父说,“您再给我点钱吧。” 孟父拧起眉问:“怎么又要钱了?我不是给过你了?你哪里还要花钱?” 孟聿修抿了下唇,目光闪烁道:“我想吃完喜酒能在县城里逛一逛。” 孟父摇头叹气,只好再从兜里摸出一块钱给他,问:“够了不?” 要换做其他的小孩,就早欢天喜地高高兴兴和同学出门去了,可自己的儿子却问自己,“能再给点吗,爸?” 孟父不敢置信,平时对钱和物质都没什么要求的儿子,今天怎么张口闭口谈钱? 但他一向不惯着儿子,于是说:“多的没有了,哪有学生这么花钱的,你缺什么跟你妈说,让她给你买。” 孟聿修泄气地说了声“好吧”。 接着他又对站在院子角落的韩烁叫了声:“韩烁,你等我一下。” 韩烁忙不迭地摆摆手,“啊行行行,你去收拾收拾。” 孟聿修端着碗进屋后,站在桌子前飞快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饭。 吃完饭,他将碗往桌子上一放,接着又在屋子里找了一只装东西的碎花布袋,然后上楼下楼好几趟,没片刻,布袋就装了小半袋。 孟母在二楼叠衣服,看见儿子跑上跑下,好奇问:“小修,你干嘛呢?” 孟聿修刚准备下楼,听见孟母的话,他陡然想起什么,走过去和孟母说:“妈,外婆今年给的五块压岁钱能给我吗?” “啊?”孟母问,“上次外婆给你的时候,妈说帮你保管,你不是说随便吗?” “现在要用了。”孟聿修说。 孟母心想如今儿子已经十八岁了,这压岁钱确实也该由他自己分配了,于是她没多说什么,便去卧室里拿了钱出来。 孟聿修拿到钱后很快就下楼去了。 过了会儿,孟母下楼问孟父:“小修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 这个时候孟聿修和韩烁都出门了,孟父说:“他去喝班里同学的喜酒,还问我多要了一块钱,一会说要买吃的一会说要逛县城。” 孟母:“是吗?我瞧他把亲戚送的那袋桃酥饼都拆了,还拿了两筒塞袋子里。哦对了,他还把我妈给他的压岁钱要走了。” “什么?”孟父叫了起来。 韩烁和孟聿修两个刚走出村子的时候还不敢放纵,仍旧挺直着脊背正儿八经地朝前走,等到村子越来越远,才彻底松了口气。 韩烁瞧孟聿修瞬间松懈下来的表情,走着走着忍不住拿自己的肩膀去撞他的肩,“瞧把你给紧张的,搞得我俩好像在偷情一样,我都被你给传染了。” “哪有。”孟聿修否认,可侧过头看着韩烁那张在阳光下洋溢着笑容的脸,他也情不自禁地眼中盛满笑意。 韩烁等着迎面走来的人擦肩而过后,他一把搂过孟聿修的肩,接着把脸凑近跟他说话:“好久没见我了,有没有想我?” 孟聿修听着对方亲密的语气和近在咫尺的嘴唇,有些克制不住心中升腾而上的热气,仿佛韩烁一张一合的嘴唇跟磁铁似的,下一秒就能把他的嘴唇给吸着贴上去。 可他没好意思在做任务之外的场景做其他动作,虽然他和韩烁亲密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可是在精神上,他跟韩烁还是刚刚才互通心意,总归是羞涩的。 于是他只能深深地滚了滚喉结,笑着回了声:“嗯”。 韩烁听了他这句,高兴地揽着他大步朝前走。 俩人到了路口,等了没一会儿,车子就来了。刚上车的时候,他俩还有两个空位。等到车子靠停了几个村子后,车厢内便水泄不通了,开往县城的一路上,全是人热闹的聊天声。 车厢内空气不流通,韩烁微微开了点车窗,一瞬间,车外清新的冷空气便窜了进来。 离县城估计还有一个小时,韩烁坐无聊了,便挪了挪屁股。孟聿修见状,便解开他怀里的布袋。 韩烁凑过去一瞧,“哦豁,你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嗯。”孟聿修回了句,他拿出一筒油纸包的桃酥,撕开一圈纸,从里头取出一块桃酥递给韩烁。 若放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桃酥都快被市场淘汰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里还舍不得买,韩烁咬了一口,脆香瞬间在唇齿弥漫,细碎的饼干簌簌地抖落在衣服上。 孟聿修也取出一块斯文地吃了起来。 韩烁瞧布袋里还有一筒,便问孟聿修:“你带的也太多了吧?咱们两个吃不完。” “回来的路上也可以吃,吃不完的你带回去给你侄子。”孟聿修说。 要不是车厢内人太多,韩烁真想搂过孟聿修的头狠狠亲一口,怎么就能让他遇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孟聿修。 “卧槽,孟聿修你也太好了吧!”韩烁高兴地揽着他的肩。 孟聿修放下桃酥,注视着韩烁的眼睛,他抿着唇犹豫道:“韩烁,我们今天做任务吗?” 韩烁一愣,他侧过头,将目光移到孟聿修的脸上。 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目光,韩烁一下就明白了,看来这是小处男憋不住了,难怪刚刚从村子里走出来后,这小子就一副春心荡漾的眼神。 虽说韩烁现在和孟聿修的关系不一样了,他也是打心眼里想跟孟聿修亲近,只是一想到孟聿修那大玩意儿,他又忍不住有点抗拒,主要是屁股太他妈疼了。 可直接拒绝,他于心不忍。 “你想做任务?” 孟聿修没半点犹豫点了头。 韩烁抽搐了两下嘴角,为难道:“可潘晓东的喜酒十一点半吃,来不及吧……” 孟聿修看了眼手表,笃定道:“来得及,现在才七点半,我们八点半到县城,还早。” “……”服了,这小子连时间都规划好了,韩烁又道,“不是,你有钱开房?” “有的,我问我爸拿了一块钱,还把今年的压岁钱拿了。”孟聿修说着有点难为情地跟韩烁开口,“只是……我可能又得问你借钱了。” 第58章 “……”韩烁眼角抽了抽,“多少?” “两块……” 好家伙,这两块钱是愣不给他攒下啊。 其实韩烁现在不会跟孟聿修计较钱财,只是此时哪怕他找借口说没钱,估计孟聿修也会说他再想想办法,毕竟他手里有六块钱,又不是缺七块八块的,大不了到了县城里,他说找间更便宜的旅馆,韩烁又能说什么。 再说了,韩烁觉得现在自己也确实是非常喜欢孟聿修,见不得他失落难过的样子,尤其孟聿修今天还高高兴兴地提了一袋桃酥,还让他拿回去给侄子吃。 韩烁有点纠结,而正当他下不定主意的时候,孟聿修忽然从布袋里取出一件东西,是一只圆形白色陶瓷罐,上头有铁盖子,表面印着花。 “这什么?” 孟聿修红着脸悄悄地说:“我妈的面霜。” “你别告诉我,这也是送给我侄子的?” 孟聿修目光微闪,他说:“我知道你怕那个……那个疼,所以……” 接下去的话,他难以启齿了。 韩烁立即明白了,纵然他脸皮厚,也挡不住脸上火辣辣地滚烫。他真的服了,这小子是万事俱备了啊! “你可真是你妈的孝顺儿子,想得可真周到。”韩烁十分无语,但语气中又夹杂着几分的妥协。 他瞧着孟聿修这副样子,心中觉得挺新奇,这小子明明脑子里黄得要死,可一张脸怎么还能维持得这么羞涩。 韩烁忽然起了坏心,他眼睛朝下瞄,边瞄边凑近孟聿修悄悄地问:“怎么,你特别想做?别告诉我你现在就硬了?” 孟聿修惊了下,他忙观察四周的人,尤其是站在过道上的人,不过他的担心完全多余,大伙聊着生活日常,哪有功夫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没有。”他忙否认。 “是吗?”韩烁仿佛不相信,他偷偷将手钻进孟聿修的裤兜内。 孟聿修当即睁大眼睛,因为韩烁隔着薄薄的裤兜布料,就这么用手指一下一下刮搔着。 第38章 同为男人,韩烁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对方的状态,不到两秒钟,那裤兜就鼓囊囊了。 他鼻孔里哼哼两声,凑到孟聿修的耳畔促狭道:“还说没硬没硬,口是心非。” 孟聿修不过是个刚开过荤,只有过一次性经验的男孩子,加上那回,他忍得头脑发昏,忍得的时候光觉得难受煎熬。等到真正可以开动后,又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一下就没了,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认为的,后来他也曾回想过细节。 可是他除了热,舒服和快之外。 再个中的滋味儿却想不起来了。 所以当韩烁的手还没放进他的裤兜,仅仅只是听着韩烁讲话,孟聿修便自动且精准地锁定了那些语句里最重点的字眼,然后他便条件反射起来了。 更别提韩烁的手此时此刻还不安分。 热气立即往下窜,按正常的情况,他应该开口制止韩烁,毕竟这是在车上,义务教育告诉他做人得文明道德。 可他望着韩烁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没办法,因为轻轻碰一下,他满脑子的理智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韩烁见他一张白皙的脸,几乎全都染上了红色,便决定不逗他了,于是他从裤兜里准备抽回手。 然而他的手刚抽出一点,却忽然被孟聿修给牢牢扣住。 韩烁一愣,只见孟聿修紧抿着唇,眉心微微蹙起,尤其连眼尾都泛起些许红色,多半是小处男爽到了,所以跟上钩的鱼似的不肯撒嘴了。 “嘿嘿。”韩烁挨着他,用他俩才能听见的气音明知故问道,“你想干嘛?” 孟聿修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 韩烁见他不说话,又故意地把手抽了抽,“你不说,那就好好坐车。” 孟聿修手中的力道略微加重了些,最后他选择遵循身体的本能,他压低声:“你……” “我什么?”韩烁挑了挑眉。 孟聿修咬了下唇,像是羞到极致豁出去般,“你,你帮我摸摸。” 韩烁听见这话,一下咧嘴嘿嘿笑了,他重新把手伸进孟聿修的裤兜内,调侃:“啧啧啧,什么情况?现在都不怕难为情了?” 孟聿修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地瞪了眼韩烁,然后他默默地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布袋给遮到裤子上。 韩烁玩心大起,故意磨磨叽叽的。 孟聿修非常难受,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跟韩烁说。并且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能说什么?难道说韩烁,你能不能不这么玩?还是说韩烁,能不能稍微快点? 他只能稍稍挪了挪,往韩烁那边挨得更近些,方便韩烁的动作。 然而他这点心思被韩烁给发现了,韩烁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力道猝不及防地加大。 由于刚才韩烁慢吞吞地隔靴搔痒,所以孟聿修压根没准备好这个节奏。这一下过于刺激,他整个背立即弓了起来,好几秒都没缓过来。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到韩烁恶作剧得逞般的奸笑时,却只能咬着牙不断起伏着胸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韩烁玩够了,开始正儿八经帮他,其实主要他担心玩过火,孟聿修这个刚开荤的小处男受不了,那可真完蛋了,总不能让他穿着脏裤子去吃潘晓东的喜酒吧。 孟聿修悄悄地吐了口气,他没再抓着韩烁的手腕了,他用布袋把韩烁的手腕挡住,接着将自己的双手放布袋上面,而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 韩烁瞧他装的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若是外人这么看孟聿修,乍看之下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 只有在心知肚明的韩烁视角才能发现,孟聿修细微滚动的喉结,以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紧紧攥成拳又松开,而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见的突起,泄露出他此时此刻的难耐。 连韩烁看着他的这副样子都忍不住有些动情,他莫名联想到以前大学里看过的片儿,于是他用闲着的手拍了拍孟聿修的手背说:“哎孟聿修,你知道电车痴汉吗?” 孟聿修转过头,他虽然这方面知识匮乏,但多少也能猜得到韩烁表情中的意思。 “这个电车痴汉就是,一个色狼尾随学生,然后跟着学生上公交车,公交车上不是有很多人吗?人挤人的,然后那个色狼就挨着那个学生……” 孟聿修微微睁大眼,只听韩烁又说了句什么,他当即脑子里乱糟糟地跟随着韩烁绘声绘色的描述而浮想联翩,仿佛那个揭开韩烁超短裙的色狼是自己似的。 韩烁还在嘿嘿地笑着说:“你看咱们现在这样就是片子里那样,我就是那个痴汉哈哈哈哈。” 孟聿修感觉自己都有些发疼了,他闭上眼,深深地吐了口气息,终于艰难地将那股直冲脑门的躁动给压制下去。 只是等到汽车抵达县城,他仍得遮着布袋下车。 韩烁下了车,眼神意味不明地打趣他:“怎么样,爽不爽?” 孟聿修轰地一下脸颊爆红,但他还是克制着上扬的嘴角,如实点了头,“嗯。” “嘿嘿嘿,你肯定爽。”韩烁笑嘻嘻地手臂勾过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讲了句悄悄话。 正月的车站人来人往,孟聿修心虚道:“别说了。” “好好好。”韩烁不逗他了,便说去潘晓东那边。 可孟聿修却不肯,抓着他的胳膊,目光微微闪烁,“去旅馆。” 韩烁问:“还没下去?” 孟聿修点点头。 韩烁见他紧蹙眉心,手中的布袋还遮在裤子前的可怜样,觉得有些后悔刚才在车上捉弄他了,毕竟没有真正解决过,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确实挺痛苦。 他拍拍孟聿修的背宽慰:“没事儿,车站离潘晓东家还有十几分钟,你走着走着就能下去的。” “下不去了。”孟聿修说。 韩烁:“啧,你走都没走,你怎么就知道下不去呢?” 孟聿修看着他,“去旅馆。” 韩烁又啧声道:“就别去旅馆了,浪费时间又浪费钱,这样,大不了回程的时候,我再帮你弄一下,你现在就忍忍,脑子里先别老想那事。” 其实韩烁要是在车上没搞那些小动作,孟聿修倒是愿意听进去,可韩烁没轻没重的,于是孟聿修还在上头中,从下车到现在还都绷着,这个时候除非一拳把他打晕,不然他脑子里始终都会想。 “去旅馆吧。”他抓着韩烁的胳膊。 “啧,你怎么没完没了呢?”不过韩烁是看出来了,要是他不肯答应,这人八成能站在车站缠着他说八百回去旅馆。 于是他只能委婉地给他分析,“这不是咱们去不去旅馆的问题,而是太麻烦了。你想啊八块钱的旅馆,房间里就两张床都没卫生间,那做之前是不是得洗个澡?做完是不是又得洗个澡,你是没关系,裤子一脱就能。干,随便擦。擦提上裤子就能走。 可我不行啊,你总不能叫我。带着你的东西去喝人喜酒吧?然后走到半路上淅淅沥沥撒尿一样?我他妈才不干。” 第59章 韩烁提出的问题确实一针见血,只是半途叫孟聿修放弃,他又心痒得不行。 韩烁见他没说话了,便勾着他的肩,“走吧,今天不做又怎么了嘛?以后来日方长,你那玩意儿在裤子里又不会长腿跑。” 孟聿修总算跟他走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 潘晓东家是在县城的郊区,算是新农村。韩烁去过一趟记得路,只不过从车站出来后得路过县中心,因为他家在县城的另一头。 本来一开始还走的好好的,韩烁边走边使劲帮助孟聿修分散注意力,跟他指东指西聊着县城的建筑,结果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孟聿修却陡然停住了脚步。 韩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路口正前方一栋四五层高,外立面贴了墨绿色玻璃的大楼,这栋楼是估计是县城里最好的宾馆了。 孟聿修挪不动脚步了,他看着那栋楼同韩烁说:“那种宾馆里应该有卫生间。” 韩烁抽搐了下嘴角,“那就算有也不关我们的事啊,房间肯定贵,你都别想了。” 孟聿修迟疑了瞬,说:“我去问问吧。” “?”韩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哥,你兜里才几个钱,你就去问?” 不过孟聿修是铁了心了,韩烁心想,也行,那就陪他过去问问,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等他听到房费就该知道打退堂鼓了。 于是俩人便去了宾馆。 不愧是这座小县城里的高档宾馆,尽管跟二十一世纪的连锁酒店都比不上,但对于这个地方的人来说却足够豪华了。 不仅有前台,还有宽敞的大堂。 孟聿修走到前台,询问了房价。 韩烁胳膊支在前台的台面上看好戏。 果不其然,当服务员报出一晚上二十块钱的房费后。韩烁看见兜里窘迫的男高中两片耳朵红了。 二十块,呵呵,韩烁就算借他两块钱也不够。 韩烁准备喊孟聿修走了,可正当他以为孟聿修也该知难而退时,蓦地听见孟聿修问服务员。 “我是学生,能打折吗?” 问的人是孟聿修,并且孟聿修问的非常认真。 可韩烁的脸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就好像是他自个的脸皮被按在地上摩擦似的。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陪孟聿修进来了,原本是抱着看小男生打退堂鼓打心态,现在好了,他觉得自己也跟着成了个笑话。 眼瞧着孟聿修还站着跟服务员商量,韩烁却已经丢不起这人了,他赶忙转身想走出宾馆。 孟聿修却喊住他:“你去哪?” “外面外面,我外面等你。”韩烁臊得一刻都不想停留,忙不迭地快步走去了外面。 他等了一小会儿后,孟聿修出来了。 见他满眼高兴的样子,韩烁狐疑问:“还真被你给开到了?” “嗯。”孟聿修难以抑制兴奋,他告诉韩烁,服务员说没法打折,他便跟服务员商量,能不能开钟点房。 其实这年代哪有什么钟点房,服务员听也没听过。 正巧宾馆老板过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立马眉开眼笑同意了,因为孟聿修说他只需要三个小时。 “三小时六块钱……”韩烁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你可真牛批!我真服了。” 但现在房都已经开好了,能怎么办?那还不得抓紧时间赶紧上楼。 韩烁只好又跟着孟聿修走进宾馆内,俩人上了楼。 不得不说,这一回的环境是质的飞跃,走廊上铺了当下象征高档的红地毯,房间也十分宽敞整洁,卫生间里也贴了白瓷砖,韩烁看了圈后,还是相当满意的。 而孟聿修一看见房中间那张白色的大床,彻底绷不住了,可他这是第二回即将要跟韩烁做任务,何况距离第一次又隔了很长时间了,所以他还是有些紧张急躁。 可是憋了一路了,忍又忍不住。尤其看着韩烁的后背和挺翘的臀时,他只能深深地呼吸了口气,竭力压制自己躁。动的欲,然后放下手里的袋子,走上去从背后将韩烁抱住。 又将脸颊贴着韩烁的脖子难耐地蹭了蹭,以此来提醒韩烁此时此刻他有多着急。 其实按正常森*晚*整*理出牌,这种情况下,韩烁应该握住孟聿修的手,而后跟他耳鬓厮磨,接着侧过头来个顺理成章的接吻。 然而韩烁却反手打了下他的屁股,催促道:“赶紧的吧,快去洗澡,洗完澡赶紧做,现在快九点半了,你再磨蹭下去,怕是刚脱下裤子又得提裤子退房了。” 第39章 孟聿修口中回答着好,却仍没松开韩烁,他忍不住深深地吻了吻韩烁的脖颈,吻完后他想到什么,问韩烁:“韩烁,今天第一次可以不计时吗?” 韩烁听了,扭过头朝他挑了挑眉,“干嘛?这么不自信?” 孟聿修笑笑不置可否。 若换作之前,韩烁肯定不干,毕竟对那时候的他来说任务能少做一次就少做一次,但今时不同往日了,韩烁已经打心底愿意去宠着孟聿修。 “行吧,不过我也给你说,你别跟上回一样横冲直撞,我可不想瘸着腿去吃喜酒。” “好。” 虽然是县城里的高档宾馆,却也没空调暖气。本来韩烁是想让孟聿修先洗澡,洗完澡后把被窝给暖暖,这样他洗完进被窝也不用受冻,但眼看快十点了,时间上又有点赶,于是韩烁便决定和孟聿修一起洗了得了,反正卫生间还算宽敞。 “一起洗吗?”孟聿修声音紧了紧。 “节约时间啊,赶紧洗了做。”韩烁说话的同时,已经把自己的衣服全给脱了,他哆嗦着跑进卫生间里。 韩烁已经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没在这样的浴室里洗过澡了,来这边,夏天的时候不管是农村的家里还是在学校里,直接拿桶从头到脚淋一淋就完事,而冬天洗个澡更麻烦,不仅要烧热水,烧完热水又得搬一只大的盆子,他这么个一米八的个还得蹲在盆子旁边拿毛巾擦擦洗洗。 不得不说,在宾馆的浴室洗澡太爽了,韩烁直接站在花洒底下,热水便源源不断淋下,大冬天的寒意瞬间就从皮肤里激发出去,爽的他都忍不住边洗澡边哼歌了。 孟聿修进来了,韩烁听见动静搓着肥皂转过身。这是他第二次见孟聿修的身体,一个刚满十八岁没多久的男高中生长了具这么好的身体还是挺让韩烁羡慕的。尤其像孟聿修这种脸长得白白净净的,反差又大。 由于浴室没有隔断,所以孟聿修也是脱了衣服进来的,只不过他还捂着块毛巾,撞见韩烁投来的目光后,又把毛巾往上遮了遮。 韩烁见状,跟个老油条似的说:“啧,做都做过了,还害羞呢?你身上还有哪儿是我没看过的?再说了,就这毛巾也挡不住了,你老弟都到你肚脐眼了。” “赶紧来洗吧!” 孟聿修也不遮了,他放下毛巾,而后抿唇笑着朝韩烁走过去。 韩烁给他腾出块地方,自己则站在边上去抹肥皂了。他一边抹,两只眼睛还一边瞅孟聿修。 “挺有精神啊,精神一路了吧?嘿嘿。” 韩烁随口调侃了两句,又继续哼歌抹肥皂。 孟聿修洗着自己,目光控制不住落在韩烁的身上,在氤氲的水蒸气中,他只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他也想按部就班那样,洗完澡,擦干身体,然后去床上再做正事。 可是当他看见韩烁弯腰拿肥皂去搓腿,恰好屁股又对着他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当即轰隆一下,顷刻间一片空白。 于是在韩烁搓完腿起身的一瞬间,陡然看见自己的退间什么玩意儿闯进来了。 “卧槽!”他差点儿没给吓一跳,紧接着下一秒孟聿修已经抱紧了他。 拉灯————- 今天这一炮打的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平时看片的时候,见里头的人爽啊爽的,韩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个滋味儿,这回终于叫给他体会到了。 虽然屁股还是有点诡异的感觉,但身心却是从内而外的舒畅。这么一炮后,韩烁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都有点犯困。 孟聿修长胳膊长腿,在被窝里缠着他,他将自己的下巴支在韩烁的头顶,看上去也极度满足,不过也是,今天两个小时,他几乎全程没有浪费,甚至做到最后他都有种快被泡皱的错觉。 但结束了,他还是有点意犹未尽,他嘴唇轻轻吻着韩烁的头发问:“如果我们做完任务回去了,你还会和我做吗?” 韩烁侧过头好笑地看着他,“干嘛?你这是做完后犯忧郁症了啊?” 孟聿修低低地哼了下鼻息,“我就问问。” “做做做,给你做,就冲你今天这服务,肯定给你做。”韩烁见他跟小孩似的,无奈地拍拍他身上的被子。 孟聿修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俩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便起来了,穿好衣服退了房就直奔潘晓东家。 今天天气好,阳光明媚。韩烁和孟聿修心情更好,于是哪怕得两条腿走去潘晓东家,俩人一路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丝毫不觉得累。 第60章 等到了潘晓东他们的村子,还没走到潘晓东的家门口,就已经感受到热闹的气氛了。 远远地就看见潘晓东家门口的道路上支了好几只炉子,炉子里塞了木柴正烧得旺,而炉子上架了好几口的大铁锅,煤炉齁人刺鼻的气味夹杂着铁锅里炖菜炖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走进潘晓东家里就更热闹了,原本朴素的水泥楼房从二楼的阳台到一楼到处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塑料彩带,院子里喜气洋洋一片。 潘晓东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胸前别了朵塑料红花,连头发都打了摩丝,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 他看到韩烁和孟聿修来了,立马过去打招呼。 “哇,你俩真的是卡着饭点来的啊。” “那可不,就是来蹭饭的。”韩烁乐呵呵地调侃,他拍了把潘晓东的胳膊,“恭喜你结婚啊。” 孟聿修也点头道了声恭喜。 潘晓东抓了抓头发,还挺不好意思,他跟韩烁说,他们院子东西太杂乱了,所以酒席摆在几个邻居家里,等会让他去隔壁第一家,那儿摆了两桌,老师和同学们都在。 他说着,就有人在那边喊了。 韩烁见状,便让潘晓东先去忙,他自己会管好自己的。 潘晓东走了,韩烁准备带孟聿修去隔壁邻居家,结果孟聿修却径直朝院子的一处走去。 那儿摆了一张长桌,坐了几名年长的老人。 “你干嘛去?” “我去随礼。”孟聿修一边回答一边从裤兜里摸出张五块钱。 韩烁一听,忙道:“啊,你居然还带了礼金?我忘了跟你说,潘晓东他不收我们这些同学的礼金。” 孟聿修:“不一样,我不是同班同学,不给礼钱很难为情,而且我爸已经把钱给我了。” “行行,那你去送吧。”韩烁摆摆手,站在原地等他。 孟聿修去了,他把礼钱交给记账的老头,老头握着毛笔,沾了墨水后,询问他的名字。 “孟聿修。”孟聿修跟老头讲了写法。 接着他看着毛笔在红纸上一笔一划开始写下礼钱的金额,写完金额后,下面又继续写他的名字。 只是他又看见边上有的礼钱下方是两个人的名,他便指着问老头:“为什么这儿写两个人的名字?” 老头说:“人家是夫妻俩来的嘛。” 孟聿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等老头写完他的名字时,他思忖了下,忽然指着自己的名字旁边,对老头说:“这儿再加个韩烁。” 老头:“哦,你老婆的名字是吧?” 孟聿修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嗯。” 韩烁等到孟聿修随完礼钱回来,便带着他去了潘晓东隔壁邻居家。邻居家的院子里面摆了两张大圆桌,全是韩烁熟悉的面孔,老师们坐了一张,另一张则是七班潘晓东玩的要好的同学。 皮蛋和豆腐看见韩烁,朝他招手,“韩烁,来这坐!” “来了来了。”韩烁领着孟聿修从老师们的桌前路过时,还没忘跟老师们打打招呼,“余老师,你也来了啊。” 班主任余老师笑道:“我班里的学生结婚,那我这个当班主任的肯定得来呀。” 这一桌老师,不仅教七班,也教一班,于是孟聿修也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等来到七班的圆桌坐下后,一桌的同学们看着韩烁和孟聿修是一起过来的,都起哄了。 皮蛋说:“哎韩烁,今天是潘晓东结婚,明天大伙是不是得去喝你跟孟聿修的喜酒了啊?” “行啊,那你别忘记给我包个五十块礼金。”韩烁大大咧咧的无所谓,反正只要不是被窝里的那点事被大家发现,他都能跟其他人开玩笑。 倒是孟聿修看着这儿的场景,感受着喜事的氛围,又听见其他人的调侃时有些恍惚。他忍不住盯着韩烁的侧脸,看着他跟同学们笑着闹着,再想到刚才潘晓东穿着白衬衫戴着红花的样子,忽然之间心情有些微妙。 而韩烁玩笑开着开着,蓦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定睛一看,顿时有点尴尬。 因为他发现这张桌还坐着蒋小文。 蒋小文听见了同学们打趣韩烁和孟聿修的玩笑话,要不是今天是潘晓东结婚,韩烁都觉得他快哭了。 “蒋小文怎么也在啊?”韩烁悄悄地问边上的豆腐。 豆腐:“你不知道啊?蒋小文是潘晓东邻居啊,咱们现在坐的院子就是蒋小文家,” “……” 行吧,韩烁既然坐到别人家里来了,那就挥挥手跟人家打声招呼。 可没想到他一挥手,蒋小文就走过来了,就跟之前在学校里那样,蒋小文走过来的第一句话:“韩烁,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他说着看了孟聿修一眼。 孟聿修倒是没感觉,他或许又忘了这个人是蒋小文了。只是见韩烁要起身,他立即问:“你去哪?” “我跟同学聊一下,你坐着先吃。” 韩烁跟着蒋小文去了铁锅炖菜附近。 蒋小文的表情能称得上伤感,他耷拉着嘴角,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韩烁:“你是和孟聿修在一起了吗?” “啊呃啊。”韩烁扯了扯嘴角,挺尴尬,但而后一想,觉得还是索性给蒋小文一个痛快得了,“是啊。” “哦。”蒋小文垂着眼又难过了。 韩烁干巴巴地笑着说:“别伤心了,老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你能找到更好的。” 蒋小文沉默了半分钟,似乎是想通了,“唉,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还是祝福你们吧,我跟孟聿修……” 他说着特别惆怅地叹了声气,“就算孟聿修会喜欢我,我跟他也是不可能的。” 韩烁没理解这话的意思,不过不重要,只要蒋小文想通就行,也省得他后面开学同一个教室里见到尴尬。 俩人没再聊了,加上开席了,韩烁和蒋小文便回到座位上。 潘晓东的喜酒确实丰盛,大鱼大肉端上桌,很快一张圆桌都堆不下了。 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参加同学的喜宴是一件特别新鲜的事,哪怕平日里严肃的老师们坐在隔壁桌,也挡不住他们今天敞开了闹腾。 韩烁边吃菜边跟其他人热聊,孟聿修为人比较冷清,加上和七班人不熟悉,所以坐在韩烁的边上很安静。 不过韩烁自然也没忘了照顾孟聿修,他今天和孟聿修做的心情愉悦,就跟完事后带小姑娘出去跟兄弟们吃饭似的,他聊一阵天,就转过头凑到孟聿修旁边低声询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而孟聿修又特别享受被韩烁关注的感觉,他便会很愉快地说:“我自己来。” “我怕你难为情。”韩烁说着站起身从盘子里夹了坨红烧肉,记得孟聿修外婆曾说过,孟聿修不爱吃肥肉,他坐下来后就用嘴把肥肉给咬掉了,然后把瘦肉放进孟聿修的碗中。 “快吃,特别香!” “嗯。”孟聿修眼内抑制不住的笑意。 菜上到一半的时候,潘晓东带着他……韩烁也称呼不来这个世界两个男人之间怎么安排身份的,姑且称呼另一个穿着白衬衫,长相清秀的男人为潘晓东对象吧。 潘晓东带着他对象过来敬酒,他们先去了老师们那桌。 豆腐问韩烁:“你们晚上还留下来吃喜酒不?晚上是潘晓东老公家办。” 韩烁听了大吃一惊,他定睛再瞧了瞧潘晓东边上的对象,然后忍不住跟豆腐说:“不是吧,潘晓东是当老婆的那个?我靠!看不出来啊,潘晓东长得人高马大的,居然是当老婆的那个?” 豆腐听了这话,困惑地看着韩烁。 而这时候,韩烁听见隔壁老师们那一桌闹哄哄的,而班主任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晓东啊,老师祝你结婚快乐,考上大学啊!” 另一名老师补充:“哎余老师,你把最重点的祝福语给忘了。” “哦哦。”班主任恍然大悟,她笑道,“最重要的是,老师祝你们早生贵子啊!” 韩烁本来就在为潘晓东这货居然是当老婆的而感到搞笑,现在听了班主任这话,他实在忍不住扭头跟孟聿修聊天。 “早生贵子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孟聿修对于这个世界的男男结婚之间的祝福也感到一丝吃惊。 韩烁越想越觉得好笑,“早生贵子,这两个男的怎么生贵子,难不成从屁股里生吗?” 韩烁的声音并不大,但边上的豆腐却听见了,他凑过头来说:“对啊。” 韩烁一愣。 孟聿修也一愣。 韩烁:“什么对啊?” 豆腐:“对啊,就是从屁股里生啊。” 第40章 说实话,听到豆腐一本正经地回答,韩烁只当是他在开玩笑,孟聿修也认为他在开玩笑。 韩烁听完后差点没被口水给呛着,他笑得连声咳嗽,等咳嗽完后问豆腐:“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男的从屁股里生?” 第61章 “男的怎么生?” “到时孩子装哪儿?装胃里啊哈哈哈哈,哎不是豆腐,我知道你成绩差,可我万万没想到你连常识都没有。”韩烁一连串发问,问完后还是觉得搞笑,他甚至转过头跟孟聿修吐槽,“啧,这个时代的教育果然还是落后了。” “嗯。”孟聿修不置可否,也忍不住笑了。 这下豆腐不服气了,说他成绩不好他不反驳,可说他没有常识,他就必须得纠正。 “我看你才没有常识呢,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你居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看你从上学期开学就不对劲。”豆腐拽着韩烁的胳膊将他转过身,而后他指着一桌同学们问,“喂你们说男人能不能怀孕?” 一桌同学:“能!” “男人能不能生孩子?” 一桌同学:“能!” 韩烁傻眼了,孟聿修也怔愣了。 如果豆腐一个人生理常识不行还说得过去,一桌同学们异口同声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潘晓东请的都是七班寝室里最调皮闹腾的几个,平日里说话也油腔滑调。 可当韩烁看见蒋小文居然也在认真回答后,霎时间他的脑袋里嗡嗡一片。他抽搐着眼角看着豆腐跟农民起义似的摇旗呐喊。 “男人是不是从屁股里生孩子?” 众人:“是!” 豆腐得意地看着韩烁说:“要是男人不能生孩子,那你说潘晓东干嘛跟他老公结婚?” 皮蛋笑着和豆腐说:“韩烁他闲着无聊逗你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事,就你还能被他给捉弄,还傻了叭唧地认真回答他。” 豆腐挠挠头,“是哦,我还真傻了叭唧了,不过韩烁看上去演得真挺像。” 此时此刻韩烁正被这个世界观给震惊住了,所以他的大脑暂时有些短路,以至于他被男人上过这件事都没反应过来。 而孟聿修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被韩烁给悄声打断。 “喂喂喂。”韩烁已经没心思吃席了,他凑到孟聿修旁边瞪着眼吃惊道,“我真是涨见识了,我以为这个世界男人能结婚就够离谱的了,没想到特么还能生孩子?” 孟聿修没回话,韩烁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你想什么呢?” 孟聿修蹙眉道:“那是所有的男人都能生还是……个别的?” “我操,还真被你给问住了。”韩烁来了好奇心。 刚才他因为对这个世界的无知而差点被同学们当成神经病,所以这回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豆腐,“哎豆腐,你给我说说,这男人是全都能生还是怎么的?” 豆腐无语:“你没完没了啊?还逗我?” 韩烁啧声道:“我没逗你,我在认真问你话,你赶紧的快说。” 豆腐:“肯定不是全部能生啊,只有当老婆的那个男的才能生。” “当老婆的男的?”韩烁的脑子有点乱,他想了想怎么捋清楚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当老婆的男的就能生是吧?那假如这个当老婆的今天当老婆,明天不想当老婆了,把他老公给上了,那…那这,是该他老公生了的意思?” 韩烁差点把自己都说迷糊了,同样的豆腐也听得乱糟糟。 韩烁见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便又捋了捋,“我打个比方,就拿潘晓东和他对象来说吧。这潘晓东是当老婆的那个,按你的意思是说潘晓东能生。那假如,潘晓东在结婚前跟他对象商量了,他说他不当老婆,他要当老公,那是不是轮到他对象生孩子了?” 豆腐止不住地猛抽自己脸部的肌肉,他看韩烁更是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韩烁,我觉得你真该去医院里看看脑子了,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那肯定是只有耳垂上长红痣的男人才能当老婆,潘晓东之所以当人老婆是因为他耳垂上有红痣!” “我勒个操。”跟绕口令似的,一连串的红痣把韩烁给脑袋都晕乎了。 晕乎后他直呼好家伙,这世界简直是离谱又扯蛋,然而他还没吃惊完毕,豆腐的下一句猝然蹦进韩烁的耳朵里。 “你干嘛这么吃惊,你不也有红痣吗?” 韩烁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先是一愣,问豆腐:“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也有红痣吗?” “?”韩烁听清了,只是他当前状态已经被红痣和当人老婆给灌满了脑子。 加上对于豆腐说他居然也有红痣而诧异,所以他一下忘记最初的问题了。 韩烁纳闷地捏着自己的耳垂,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有红痣来着。 “我也有红痣?……”然而他纳闷了两秒后,脑子里的神经就跟慢了一拍现在归位了似的,陡然间闯进一条重要且致命的信息。 又如同划破黑夜的一道急速的闪电,将韩烁的脑袋劈开。 一院子的人本来在吃席在热聊,猝然间蹦出一个惊惧的声音。 “你说什么?!!!” 院子里所有人见韩烁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而韩烁的表情堪称惊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韩烁?” 由于刚才韩烁跟豆腐聊天,加上席面上太吵,所以孟聿修听不清他们的悄悄话,他便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疑惑继续默默吃东西。 骤然见韩烁站起,他忙问道:“你怎么了?” 青天白日,阳光明媚。韩烁却觉得眼前一阵接一阵的恍惚,白晃晃的光刺激得他整个身体都快摇摇欲坠的错觉。 他没工夫也没心情跟其他人解释,他现在急于找一样东西,于是他慌乱地离开位置,径直冲到蒋小文旁边。 “蒋小文快,你家有镜子没?!” 见韩烁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蒋小文一头雾水地指了指屋子,说:“门旁边的墙壁上挂着镜子。” 韩烁听了也没给声道谢,又急哄哄地冲进屋子里去了。 孟聿修察觉到不对劲,也跟着起身离开凳子。 韩烁进屋后急急忙忙找镜子,很快他找到了镜子,只是当他对着镜子看清楚耳垂上那粒血红的痣时,直接崩溃得眼前一黑。 “你怎么了?”孟聿修进屋后看见韩烁血色尽失的脸,忙紧张道。 韩烁不说话,跟绝症患者似的呼哧呼哧喘气。 孟聿修心里一惊,凝重神色又问:“你到底怎么了?” 韩烁都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手掌撑着额头,半死不活地起伏着胸膛哀嚎两声:“啊,啊……这他妈什么鬼……我记得我以前没长这玩意儿,特么的到底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孟聿修盯着韩烁手指的位置,看见了圆圆耳垂下一粒小小的红痣,他没理解一粒红痣为什么能让韩烁变成这副样子。 他问:“你之前没发现你长了?你平时在家不照镜子吗?” 韩烁本来就快撅过去了,听见了孟聿修的这句话,尤其他还特意仔细看了眼孟聿修的耳垂。 这一看,他更怄火。 因为同为穿越人,只有他不仅得当零,而且还是在这个世界能生孩子的男人。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见怪不怪,可对于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韩烁而言,男人能怀孕这件事那就跟穿越去古代变成太监没什么区别了。 他立马瞪起了眼,但碍于外头院子里坐着许多人,所以他只能压低声咆哮:“老子家镜子破的,操!我哥说能将就用没给买行了吧?” 韩烁真是气疯了,一口一个操,他指着自己的脑门又咆哮:“那破镜子只能照到老子的额头以上!而且那痣那么小一粒,它要是跟观音头上那颗一样大,老子就不用你在这提醒了!” “……”孟聿修不太理解韩烁怎么突然狂暴,他有些委屈道,“你怎么了,怎么脾气突然这么大?” 韩烁成了这个世界长红痣能嫁人的老婆,他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心情更是郁闷到极点。 于是他索性无差别攻击了孟聿修,“你天天跟我在一起,你怎么没告诉我说我长红痣了?” “……”孟聿修更懵逼了,但韩烁此时火气正旺,他只能道,“好吧,那你以后身上多了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韩烁一口气还是没下去,“那别人的红痣你看不见?” “我没关注其他人。”孟聿修说。 其实别说孟聿修了,韩烁也恨自己当时光顾着搜鸡儿找关键人物,找到关键后又忙着哄孟聿修做任务去了,加上他始终想着自己早晚得回二十一世纪,就更懒得去了解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一部分男人身上的奇怪特征。 可现在他越看镜子越心烦意乱,他手指狠狠搓了两下耳垂,真是操蛋了,他一边狠狠搓一边气急败坏道:“肯定是那破小说恶搞的,操!我真服了!逮着老子一个人使劲折腾,鸡儿上长记号也就算了,特么的耳朵上还给老子长红痣……” 孟聿修问:“长红痣怎么了?” “怎么了?!”韩烁崩溃地一屁股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然后使劲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忍不住压着声音咆哮,“豆腐说这个世界耳朵上长红痣的男人能怀孕!” 第62章 孟聿修先是愣了瞬,紧接着他缓缓睁大了双眸。 而这边韩烁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时,猛地脑袋里又窜进一件重要的事。 恰好孟聿修也想到了,俩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四目相对。 并且都在彼此的眼睛内看见一闪而过的惶恐。 孟聿修抿了抿唇,表情一言难尽地望着韩烁。 韩烁的嘴唇几乎都在发抖,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孟聿修见他红着眼呲着牙,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地绷起了神经。 果不其然,韩烁东张西望了一圈,大概想在地上找什么,只是没找着,他又看向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恰好桌上有根鸡毛掸。 韩烁立马抓起鸡毛掸冲了过来,口中还骂骂咧咧:“操你大爷的!老子叫你乱射!” “韩烁!”孟聿修敏捷地躲了过去,他边躲边压低声,“你别这样,外头很多人,会被看见的!” 韩烁也要点脸,他飞快地瞟了眼外头,在没人发现前又狠狠地挥了把鸡毛掸。 孟聿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鸡毛掸,他小声道:“你别这样,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男人能怀孕!” 韩烁咬牙,双目喷着火,“操你大爷,不知道你就内射?!你特么不会射外面?!” “我不会……”孟聿修红着脸说,“你那时也没说……” “老子说没说有屁用?!你特么跟疯狗一样拽都拽不开!” 韩烁现在心烦意乱,已经毫无道理开始攻击,早把上午在床上爽的嗷嗷叫的事情给忘光了。 他泄愤似的狠狠甩开鸡毛掸,又坐回椅子上去了。 他看了眼孟聿修,没好气道:“走吧,别吃了。” 孟聿修问:“去哪?” “去哪?”韩烁嗓门略微抬高,“去找医院找药店,买避孕药啊操!” 孟聿修皱眉问:“这年代有避孕药?” “我哪知道?”韩烁听了又心烦地骂了句,“总比坐在这里好,反正我是没心情吃饭了。” “哦。”孟聿修点点头,只是下一秒他又挺尴尬地说,“可我没压岁钱了……” 韩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那你说怎么办?!” 孟聿修很尴尬,也很窘迫,半天才出声:“我去赚补习费。” “明天能赚到?”韩烁问。 孟聿修摇头。 “后天?” 孟聿修摇头。 “操!”韩烁低骂,“那你说个屁!老子等你赚到钱,还吃什么避孕药?直接打胎得了。” “……” 孟聿修没说什么了。 外头喜气洋洋,里头气氛僵硬。两个为钱发愁的学生呆在屋子里,终于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作打炮成本高。 孟聿修思索了片刻后,说今天看见潘晓东家门口那条路上放了鞭炮,留了很多鞭炮壳,他想去问问潘晓东那些鞭炮壳能不能给他。 韩烁内心真叫一个郁闷,真是来到这边后捡废品开房,又捡废品买避孕药。 他摆摆手一句话也不想说。 孟聿修准备走出屋子,只是他刚跨出门槛时,蓦地又想起了什么,他折回来望着韩烁欲言又止。 韩烁抬起头,“干嘛?有屁快放!” 自从得知自己还能怀孕后,韩烁也没心情像宠小女朋友那样宠孟聿修了,他一整个黑脸。 没办法,原本以为做任务当零就当零吧,没想到当零还有意外怀孕的风险。 孟聿修纠结了瞬,才开口慢慢说道:“韩烁,其实我觉得……我们会不会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韩烁一愣。 孟聿修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我们第一次也……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韩烁猛然一惊。 只听孟聿修又问:“你说……你会不会已经……” 孟聿修眼神微闪,心虚道:“已经怀上了?” 第41章 本来就够为意外怀孕心烦了,现在孟聿修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韩烁眼前阵阵发黑。 可惜他实在没心力再从口中骂出什么了,因为再难听的话刚才都已经骂过了。 孟聿修悄悄地吞了吞口水,忐忑道:“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准。” 见韩烁不说话,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自己。 孟聿修又心虚道:“我去问潘晓东鞭炮的事,然后跟他说我们有事先走了,你先这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很快跑出屋子。 听着外头吃饭喝酒,碗筷碰撞的动静,韩烁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生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错觉。 从前在二十一世纪上中学那会儿,街坊邻居和亲戚们都知道他玩心重,于是偶尔会开两句玩笑话,其中有一句是:韩烁,你可别把小姑娘肚子搞大,小心人家爸爸找上门收拾你。 当时韩烁觉得自己贪玩归贪玩,但是底线还是有的,总不至于犯混账干出那种事。 然而今天,他再一想到那句话,简直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句玩笑中带着教育意义的话,今时今日还真能用在自己身上,只不过受害对象换了换。 韩烁越想越焦躁,关键孟聿修还回来了。 他现在看见孟聿修就跟看见搞大他肚子,那根行走的罪魁大鸡儿似的,他恨不得冲上去暴揍。 孟聿修察觉到了韩烁眼里的杀气,但这个时候他确实底气不足。加上他怀疑韩烁可能真的怀孕了,森*晚*整*理所以只要韩烁能够解气,那么即使他被打成猪头也认了。 他硬着头皮迎着韩烁眼里迸射出的火光,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走到韩烁的椅子前,又蹲下身。 然后他碰了碰韩烁微凉的手,幸好韩烁没给他一胳膊肘。 于是他小声说道:“我问潘晓东了,潘晓东说鞭炮壳给我们。我又跟他说我们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但潘晓东说让我们再等一等,他敬完老师那桌就来敬我们这桌……” 其实韩烁刚得知自己能够怀孕,想买避孕药的时候他心里还火急火燎,生怕晚一秒耽搁都能怀上孕。 但孟聿修告诉自己可能已经怀上后,他反倒心生畏惧,有点不敢挪腿了。 韩烁烦躁地皱眉,口中重重地啧了一声。算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干脆吃饱了再走,省得到时候一检查发现真怀孕了,都没心情吃饭。 韩烁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孟聿修见状立马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吃喜酒的人不清楚韩烁刚急匆匆地进屋干什么,见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出来,满桌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关心。 “你干嘛去了韩烁?” “脸色好像不太好。” “孟聿修,你跟韩烁闹别扭了?” 潘晓东今天请的全是七班玩的要好的,而这群人还全都是跟韩烁一间寝室的。 韩烁在学校里上了一个学期的学,从没仔细看过他们的脸,今天这么一闹,他回到座位的时候,七班寝室的人齐刷刷地投来关切的目光。 同时韩烁也看清了他们每一个人耳垂上的红痣。 这一刻,韩烁全都记起来了。 难怪那回秋收,孟聿修上门,他哥韩洪死活不同意让他过夜。难怪他和孟聿修周末双休住寝室,学校门卫大爷一个劲提醒别混住。难怪孟聿修每回到七班的寝室,寝室里的人全都鬼哭狼嚎地起哄。 敢情是在他哥眼里,孟聿修的行为就是在睡黄花大闺女。敢情在门卫大爷眼里,他们两个就是未婚厮混。敢情一寝室的都是零,在他们眼里,孟聿修就跟进了女生寝室没两样。 可为时已晚,韩烁只能在心里默默滴泪。 他没回应同学们的问候,直接耷拉着脸坐回凳子上。 孟聿修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坐在旁边,只是稍稍侧身紧张地望着韩烁灰败的脸色。 韩烁旁边的豆腐见韩烁心情极差的样子,便问孟聿修:“他怎么啦?” 孟聿修悄悄地看了眼韩烁,朝豆腐摇头道:“没事……” “哦。” 韩烁沉沉地叹了声气,抓起筷子准备继续吃,只是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一点胃口也没有。 而孟聿修也同样没心思,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韩烁的小腹上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下意识觉得韩烁平坦的小腹里真的有了个生命一样,而且这个生命还是他跟韩烁共同创造出来的。 于是想到这,他的心情就格外微妙复杂。 他凑近问韩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韩烁现在任何人都没心情搭理,他随口道:“你自己吃。” 可孟聿修跟耳朵聋了似的。 刚来吃喜酒的时候,他还有点拘束。可现在不仅能站起身,甚至还能站着仔细观察一圈桌上哪一道菜看上去口味最好,并且还能伸长手臂搁到桌的另一边夹肘子。 哪怕那肘子整坨装在盘子里,孟聿修却能厚着脸皮用两根筷子死活给它扒拉开,然后夹着一大片肉回来放进韩烁的碗里。 第63章 只是韩烁却没领情,顿时脸色黑了又黑,他双眼瞪着孟聿修,“你搞什么?” 孟聿修小声道:“我给你夹菜吃。”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孟聿修懵了瞬。 其实孟聿修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种行为看在此时此刻的韩烁的眼里有多突兀奇怪。 没办法,谁让一开始他跟韩烁来吃喜酒的时候,还略微有些拘束。可现在却丝毫没觉不好意思,细心体贴得就跟照顾怀孕的老婆似的。 韩烁胸口的气血又堵了堵,但碍于面子,他只能恶狠狠地咬着牙,压低着声音:“你,你他妈是不是把我……” “把你什么?” 韩烁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几乎难以启齿道:“是不是把老子当成孕妇了!” “……”孟聿修瞧着韩烁难看的脸色,他心虚地将目光随意落在一碟菜上,“我没有……” 通过韩烁的这句话,孟聿修才恍然大悟他刚才的微妙心情是什么意思。 可不就是得知老婆怀孕而紧张局促的老公心情嘛,但他肯定不敢承认,毕竟韩烁正在风口浪尖上。 他赶忙抓着筷子佯装自然地吃饭。 韩烁当着一院子人的面儿没法发作,他只能将这股憋屈给用力咽下去。 然而孟聿修的行为被桌上的同学们看进了眼里,同学们不明真相一个劲发出艳羡的调侃声。 韩烁郁闷地抓着筷子翻了翻碗里的肉,又面无表情地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人,收回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眼,紧接着,他急忙将眼睛盯了过去。 没错,他看的就是蒋小文,当他看见娘儿吧唧的蒋小文耳垂上居然没有红痣时,一时间心情激动起来。 他猛拽孟聿修的手臂,哆嗦着手用筷子指着蒋小文,“卧槽!他没红痣!” “什么?”孟聿修顺着韩烁筷子的方向,也看向蒋小文。 而蒋小文顿时被俩人看得一脸懵逼。 “我说他没红痣!操!哎呀啧……”韩烁跟孟聿修这个外来货说不清楚,他急忙转头去拉埋头吃菜的豆腐。 娘儿吧唧的蒋小文没有红痣,加上他之前给孟聿修送过情书,于是韩烁乱糟糟的脑子里陡然蹦出一丝侥幸,他严重怀疑这一切都只是场玩笑。 “干嘛?”豆腐被韩烁抓着胳膊,力道重得他胳膊都发疼。 “快快。”韩烁激动得语无伦次道,“你快看,蒋小文没有!” “没红痣!”韩烁差点咧开嘴笑出声。 然而豆腐的下一句话却打得韩烁脸都垮了下去,“他本来就没有红痣啊。” “为什么?” 豆腐说:“因为他是攻啊!” “啥?!”韩烁一下没反应过来,“公?” 豆腐觉得韩烁今天跟个傻逼似的,还装上瘾了,于是他撇嘴道:“没长红痣的男的就是攻咯。” 韩烁狠狠地抽搐嘴角,“那长红痣叫什么?母?” “受咯。” 韩烁脑袋又嗡地一下,他懂了。他恨声道:“操!都是带把的还能分个三六九等!那是不是当受的这辈子跟女人绝缘了?!” 豆腐不解:“干嘛?你还想娶女人?那孟聿修怎么办?” 韩烁咬牙切齿道,“这他妈不是我想不想娶女人的问题,老子只是想说那特么既然只能嫁男人,还长那玩意儿干嘛?当摆设吗?!” 豆腐虽不能理解韩烁为什么这么情绪激动,但他还是耐心地说:“那倒也不是不能娶女人,只是一般很少会有女人愿意嫁给受。” “为什么?” 豆腐说:“我听我爸说,以前一个受跟一个姑娘结婚了,一开始他们日子过的挺好,可是后来姑娘就过不下去了,要跟受离婚。” “为什么?” 豆腐仿佛想到搞笑却又说不出口的事,他凑近韩烁,掩着唇嘿嘿笑:“因为受的体质不一样啊,就是那个后面咳咳……然后姑娘就说她烦死了,天天帮他扣扣扣,扣得她都快得腱鞘炎了,她说她一个当老婆的还得扮演老公的角色,累死了嘿嘿嘿嘿……” 豆腐嘿嘿地笑,韩烁的脸色噌噌噌地黑,接下来的话,韩烁已经不想听了。 他用拳头捶了捶自己快呕血的胸口,上午在宾馆里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崩溃。 开始他以为是孟聿修技术进步了,没想到搞半天,他妈的是这个世界赋予他的独特体质。 操!他就说跟疯狗一样只知道挺屁股的人怎么可能短短一两小时就练一身好功夫。 孟聿修见韩烁在捶胸口,他缓缓睁大眼,脑子里倏然想到什么。 他忙紧张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吐了?” 韩烁正愁这口气提不上,恰好孟聿修撞了过来。 “我吐你妹。” “……” 今天的这顿喜酒,韩烁高高兴兴出门,黑着脸吃完。可是还没结束,因为他和孟聿修还得去办正事。 其他的客人吃完喜酒红光满面离开,而孟聿修却得问潘晓东要蛇皮袋,然后抓着火钳把门口一排炸过的鞭炮纸屑给捡起来。 看见韩烁弯腰捡,孟聿修顿时一激灵,他忙走过去阻止:“你别捡。” 韩烁抬眸看着他。 孟聿修又是一激灵,目光闪闪烁烁道:“我的意思是……你去装点喜糖吧,可以带回去给你侄子。” “哦。”韩烁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他便从孟聿修那拿了袋子去潘晓东家里装喜糖去了。 鞭炮没能装多少,全是碎纸屑,多半也卖不了多少钱。可没有办法,今天急需钱。 孟聿修扎好蛇皮袋后,又从韩烁手里把布袋要了过来。 只是去废品站需要走一段路,卖完废品去医院又得走一段路。于是这一段路孟聿修都提心吊胆,时不时关注韩烁。 韩烁见他投来鬼鬼祟祟的目光,有些心烦道:“你到底一个劲在看什么?” 韩烁哪能知道这小子脑子里想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孟聿修担心他走着走着突然大腿上淌下血,估计他能把孟聿修的脑袋给打爆了。 “没看什么……”孟聿修自然也不敢说。 “快走,赶紧去卖了。” “好。” 到了废品站,韩烁没进去,便站在外头等着孟聿修卖完出来。 没片刻,孟聿修出来了。韩烁一瞧他的脸色就知道那些鞭炮没卖几个钱,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句:“多少?” 孟聿修僵硬地笑了下,“八角。” “八角???”韩烁狂躁地捋了把头发,而后盯着孟聿修低骂了句:“操!八角能干嘛?” 孟聿修悻悻道:“先去医院问问看吧。” 韩烁服了,“那我这情况到底是先检查第一次有没有中招还是先给第二次买避孕药?” 孟聿修沉思了几秒,说:“我觉得还是先检查吧,如果检查了没怀孕,再买避孕药。” “你搞清楚大哥!”韩烁破口骂。“就咱俩的条件只能二选一!检查了就没钱买药!买药了就没钱检查,你懂不?!算了算了,扯这么多干嘛?就这八角钱买老鼠药都费劲,还避孕药。” “……” 正月里的医院人特别多,幸好卖鞭炮纸的钱够挂号,孟聿修挂完号后陪着韩烁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等着。 其实像他们两个这种年纪,又是不同属性出现在这个年代的医院里还是相当惹人注目,走过路过的患者和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看完后又窃窃私语。 尤其他俩还是坐在妇科诊室外的走廊上。 韩烁盯着一个接一个的患者走进去,尤其这些患者中,他终于看见了大着肚子的男人。 没见这个世界有怀孕的男人之前,他还有一种模棱两可的错觉,总认为不够真实。现在好了,见到后,他整个人都心慌得不行,他又是心跳加速又是缺氧,就快瘫在长椅上了。 而边上刚成年的男高中生也终于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作手足无措地带着意外怀孕的女朋友来医院。 可他见韩烁这样,只能在一旁小声安慰:“你别怕……” 韩烁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吧!” 孟聿修闭紧嘴。 “韩烁!” 医生站在诊室门口叫了声,韩烁听完站起的一瞬间只觉双腿都发软,孟聿修赶忙搀住他。 “别扶了,我进去了,你在外边等着。”韩烁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他推开孟聿修的手朝诊室走。 结果孟聿修拎着他那只装满桃酥和喜糖的布袋也跟着走。 韩烁停下脚,瞪眼道:“你跟上来干什么?!” 孟聿修:“我也想听。” “听个屁听。”韩烁骂骂咧咧道,“老子可不想医生让交打胎费的时候,你他妈在边上说你是学生能不能打折!” “……” 第42章 如果二十一世纪也能算一辈子的话,那么韩烁大概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以患者的身份走进妇科。 第64章 而更令他蛋疼的是,这个年代医院条件不行,一间诊室内有四张桌子,四张桌子前坐了四名医生,而四名医生接待四位患者,同样的,也有跟孟聿修一样不放心跟着进来的患者家属。 于是当韩烁坐在凳子上后,看着一诊室的人,他顿时尴尬地开不了口。 孟聿修就更不用提了,韩烁至少身体里装着二十几岁大学生的灵魂,面对这种场景顶多是脸皮挂不住。 但孟聿修却是个实打实的刚刚成年的高中生。 于是当医生询问“身体怎么了?”的时候,她看见凳子上坐着的这名十七八岁,相貌阳光俊朗的少年表情略微僵硬,他动了动嘴唇,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医生又看了眼边上另一名年纪相当,长得白皙漂亮的少年。 而那名少年则拎着一只碎花布袋紧紧挨着旁边的少年,眼神诚惶诚恐。 经验老道的医生大概率是明白了,毕竟她见识太多这种年纪来医院的学生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无一例外全是眼前这俩男孩的神情。 于是她和善地询问韩烁:“身体怎么了呀?” 韩烁也大概从来没想过身为男人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医院说这些话,但该面对的总归得面对。 于是他微微倾身,硬着头皮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医生,我想检查有没有……咳,怀孕。” 孟聿修立即紧张地将目光落在医生的脸上。 医生问:“上一次性生活什么时候?” 孟聿修的脸慢慢红了,他悄悄地张望了一圈诊室,当他看见其他患者和家属投来的好奇目光时,脸就更红了。 他赶忙将脸转回去,而后低下头。 韩烁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头问边上的孟聿修:“几号来着?” 孟聿修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上一次是今天,上上次是十二月二十六。” 韩烁抽搐了两下脸,回答医生:“十二月二十六。” “今天是二月三号了,那两个月了啊。”医生写着接诊记录,又继续询问,“那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比如食欲不振呕吐?” 其实韩烁今天刚去吃席的时候还胃口大开生龙活虎,但这事一出,他还真谨慎地思索了下这一段时间来的身体状况。 “没。” 医生直接撕了张单子递给韩烁:“先去验个尿吧。” 韩烁接过单子,低下头。 只是这一眼后,他没声了,他默默地将单子递给边上的孟聿修。 而孟聿修原本就站在边上不敢吭声,这一眼后,韩烁觉得他连呼吸声也没了。 因为单子上写着尿妊娠试验三块钱。 俩人走出诊室后,却在走廊上站着没去缴费窗口,因为他俩需要商量。 “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韩烁看着孟聿修问。 “挂号用了五角,今天早上出门,我爸给了一块钱车费,还剩五角,所以……我还有八角钱。” 又是八角,韩烁心里真叫一个郁闷。其实他也多嘴问孟聿修身上还剩多少钱,扒开孟聿修的裤兜估计比孟聿修的脸还干净。 他身上倒是还有点钱,年前的时候孟聿修给了他补习费,他给韩亭买了两块钱的鞭炮,除去来县城的车费…… 孟聿修看着韩烁从裤兜里摸出钱点了点,忙问道:“有多少?” 韩烁愁得啧了声,“两块五。” 孟聿修听完,把他手里的八角钱放韩烁手里,“三块三,够了。” “三块三。”韩烁盯着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哥,咱们今天不用坐车了?还是你打算加上我,咱们四条腿跑回去?” 孟聿修闭嘴了。 肯定得留一块钱的车费,只是缺的七角钱又让人头疼。 韩烁愁得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现在的处境真是印了网络上那句话,人穷腰带松,孩子哐哐生,生完又勒紧裤腰带吃饭,吃完到晚上又腰带松。 再看边上一脸茫然的男学生,韩烁简直更郁闷。 难怪都说别跟穷学生在一起,干炮的时候猴急猴急,一出事了,只知道拎着袋子搓手指。 韩烁坐了几分钟,孟聿修见他忽然起身,他忙问:“怎么了,你去哪?” “去哪?”韩烁没好气道,“还能去哪?去跟医生商量看看能不能打折!操!” “……” 韩烁又进了诊室,孟聿修也再次跟着进去了。 医生见是他们俩,便说缴完费化验完,外头等着叫就行。 韩烁没说话也没离开,只是等此时正在就诊的患者走了后,他才坐到凳子上,然后凑过去跟医生说。 “医生,那什么……”韩烁讪讪地冲她笑了笑,“这个验尿不能再便宜点吗?我这还差七角钱……” 医生能谅解这个年纪的学生兜里没钱,但意外怀孕这种事不是小事,若验尿的结果显示怀孕了,那么这两个学生还得面对一道难题。 于是她劝解道:“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这个不是菜市场,你们还是叫家长来吧。” “……”韩烁看向孟聿修,而孟聿修听完医生的话,早已眉心深锁了。 韩烁只能跟医生说:“不能叫家长啊,叫家长了,他的腿就废了。” 医生听了后,顺着韩烁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孟聿修的长腿。 “那你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上?”医生问。 韩烁想了想,又凑过去说:“医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掩着唇,声音更小了点,“这次您就给我验了吧,要是我真检查出那什么……怀孕了,我下次来打的时候给您补上?” “……” 医生是名好医生,在韩烁软磨硬泡下,最后帮忙给贴了七角钱,并且好言好语教育了一番。 韩烁的验尿结果出来了,万幸的是没怀孕。只是他俩只能暂时松一口气,因为他俩还得提心吊胆去面对第二次。 毕竟避孕药实在买不起了,现阶段国产的避孕药非常少且效果不佳,医院里卖的全是进口的,紧急的避孕药一粒就得十八块钱。 没办法,韩烁和孟聿修只能先回家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问家里人拿点钱,尽量在七十二小时内筹到钱。 俩人花了仅剩下的一块钱坐上了回家的车,韩烁今早出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甚至他还想着在宾馆里跟孟聿修做的挺爽,等到回程上车的时候,俩人继续在车厢里偷偷摸摸地亲热一下。 然而他现在一看见孟聿修那张纯情的脸,一想到他裤子里的东西,就恨不得想用手给掐爆。 韩烁黑着脸坐在靠窗的位置,孟聿修也不敢招惹,他挺想跟韩烁说会话,但他一开口,韩烁便会瞪眼开喷。 并且字眼一个比一个难听。 于是孟聿修只能小心地碰碰韩烁的胳膊,然后询问:“韩烁,你要吃桃酥吗?我给你拿一块行吗?” 可韩烁却拿胳膊肘用力甩开他的手,紧接着不仅眼睛瞪过来,口中也开喷了:“吃你妹吃。” 末了,仿佛还没完全泄愤似的,又是一句低骂:“滚开,狗吊!” “……””孟聿修抿抿唇,只得继续安静坐着。 而等他到村子了,韩烁也没正眼看他,他只好在下车的时候把手里的布袋给塞到韩烁的怀里,而后看着韩烁说他要走了。 韩烁看了他一眼,口中再是恶狠狠的几句:“赶紧去筹钱!” “三天!给你三天的时间!” “有钱没钱都来知会一声,别来了鬼鬼祟祟躲在屋子外!你要是敢耽误我时间,老子特么杀了你!” “我知道了。”孟聿修点了点头,下了车,然后站在路边望着汽车驶远。 韩烁到家的时候,韩洪快煮好饭了。 尽管韩烁今天心力交瘁,但他不想被他哥看出端倪,于是进门时,他调整了下状态,喊韩亭过来吃喜糖。 韩亭知道韩烁今天去吃喜酒,早上他醒来后看见韩烁没人影了,跟他爸好一阵哭闹,说也想跟小叔叔去城里吃喜酒。 韩洪只能哄他:“等你小叔叔回来,给你带一大包喜糖吃。” 于是韩亭熬油似的,整整一天都待在门口的廊下玩,希望可以快点等到韩烁回家。 果然韩烁回来不仅带了许多喜糖,还有两筒桃酥,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韩烁还在解布袋,他就已经双手趴在桌上迫不及待了。 “哟,还有桃酥啊?”韩洪挺意外,他环着手臂站在边上笑着说,“看来你同学家里条件还挺好啊。” “昂,挺好的。”韩烁随口敷衍着,拿了一块桃酥出来给韩亭。 韩洪欣慰地看着儿子啃桃酥,摸了把他的头发说:“以后等你小叔叔嫁人了,爸爸也给准备喜糖和桃酥。” “好!”韩亭仰着头高兴地叫了声。 可韩烁听见这话,心中却欲哭无泪。 他心道,我的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他妈是能嫁人的男人,我要是早知道男人能生孩子,那我横竖得在跟孟聿修做任务前,多卖点废品赚几只避孕套的钱…… 第65章 而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又仔细观察了韩洪和韩亭的耳垂。 他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哥和侄子都没有红痣,总不能一家三口都得被男人祸害。 天气冷,一家三口关了门坐在屋子里吃晚饭。 韩洪见韩烁没精打采的,便问是不是今天跑了趟县城吃喜酒累着了? 韩烁可不是累吗?打了一上午的炮后马不停蹄地跑去吃喜酒,吃完喜酒又着急忙慌去卖废品,去医院。他今天不仅身累,心更累。 但他却只能敷衍,“没事,我可能是中午吃撑了,缓缓就好了。” 韩洪听了,便放心了。 韩烁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又悄悄地看了眼韩洪,纠结了几许后,他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办法,虽然他喊孟聿修去筹钱,但就今天早上见他问他爸要钱那费劲的样,韩烁就觉得不踏实。 “哥,咱们家有存款不?” 韩洪笑道:“咱们家哪有什么存款?” 果然,意料之中的事,韩烁“哦”了声,继续低头吃饭。 只是吃了两口,他又抬头问:“哥,真一点存款也没有吗?” 韩洪:“哦,那还是有一点的。” 韩烁一听,立马两眼放光。 “还有二十来块钱。”韩洪以为是弟弟担心家里情况,便拍着韩烁的肩宽慰,“你放心,你和亭亭的学费,哥攒着呢,再说了,明天哥就去赚钱了。” “明天?上哪儿赚?” 韩洪说去双彩镇,那有个高山村,有户人家在造房子。他找人托了关系,正好正月快过了,也不用走亲戚了,他就去赚点。 “双彩镇在哪?多远啊?” “没多远,也就十五六公里路。” “这么远?!”韩烁吃惊道,“那你怎么过去啊?” 韩洪不在意地笑道:“这你就别担心了。” 韩亭在边上捏着筷子说:“爸爸走过去。” 一时间,韩烁接下来的话全梗在喉咙里了。是啊,连小小年纪的韩亭都猜得到,更何况是他呢? 像韩洪这么勤俭的人,自然是舍不得去坐车,更何况,他肯定会起个大早,而那么早也不会有车。 一想到韩洪提着工具,早上起床为了赶时间,拿开水泡泡,吃着昨夜的剩饭,然后摸着黑走出村子,到了晚上,又会继续摸着黑回家。 又一想到他刚才还在打存款的主意,韩烁心中便愧疚难当。 韩烁不过才来这个世界半年,可在他不知道的半年之前或许更久之前,这样的情况对于韩洪和韩亭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有数不清的日子里,韩洪忙忙碌碌地为家奔波,细心照顾着弟弟和儿子。 而更有在韩烁上学看不见的日子里,韩洪日出晚归,小小年纪的韩亭只能一个人从村子的学校学着自己去上学,放学,然后乖乖坐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 韩烁看着韩亭瘦巴巴的脸蛋和小手,想到他偶尔还得为爸爸分担家里的活儿,而用这双连筷子都没捏稳的小手去剥蚕豆,他心中更是酸楚蔓延。 连韩亭都这么懂事。 一时间,韩烁只觉自己仿佛是那个让家里不省心的孩子,浓浓的内疚将他裹挟,他忍不住鼻腔感到酸意。 “小叔叔哭啦?”韩亭叫起来。 韩洪听了一愣,急忙去看韩烁。 “没。”韩烁赶忙将脸撇开,不让他哥看见。 然而韩洪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万分感慨,韩烁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可这半年变化却是极大。 这半年来,韩烁尽管性格上仍是吊儿郎当不成调,可韩洪知道他真的长大了。 “哭什么。”韩洪是个大老粗,多的话他讲不来,他便说,“我又不是头一天干活了,再说了我干活又不用动脑子,还没你学习累。” “真不辛苦。”韩洪拍着韩烁的背说,“我只要你和亭亭能好好学习,我就高兴。哦当然,你也别太有压力,努力了就行,咱们也不求要上多好的大学,一般的也成。” 见韩烁垂着眼,韩洪又补充:“考不上也没事,那么多人都没考上。考不上咱们就去城里上班,上班也不比上学差。反正努力就行啊。” 韩烁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他抹了把眼睛,抬起头来跟韩洪郑重其事道:“你放心哥,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大学!” 这一刻,受到家庭亲情的冲击,韩烁的眼神坚定不移,他暗自发誓,他不能再让避孕药给这个家庭增添负担,他也不能辜负韩洪的期望,不管接下来如何,他一定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努力学习。 韩洪听见弟弟斩钉截铁的话语,不免热泪涌上眼眶,他连声道:“好好!哥相信你!” 兄弟俩在差点抱团哭时,房门被敲响了,韩洪赶忙放下筷子去开了门,原来是明天要和他一起去双彩镇干工地的同村人刘师傅。 韩烁和韩亭打了声招呼:“刘叔。” “刘叔叔!” 刘师傅看着饭桌笑道:“你们一家子还在吃饭呢?吃的真够迟的。” 韩洪给他递了根烟,说:“今天我家小烁去县里吃喜酒了嘛,他回来迟,我晚饭顺便也烧得迟。” 刘师傅是来找韩洪聊双彩镇工地的事,韩洪拿了酒和碗筷,顺道边吃边谈。 “快吃饭。”韩烁催促了声边上捏着筷子磨磨叽叽吃饭的韩亭。 韩亭饭前吃了块桃酥,多半吃不下饭了,所以东张西望想下地去玩。 直到韩洪瞪起眼,他赶紧继续象征性地扒拉了两口饭。 韩烁没关心韩洪他们的聊天,然而韩洪和刘师傅聊着聊着突然大笑,韩烁便好奇问:“怎么了?” 韩洪告诉韩烁:“咱们村那个学习好的小强你知道的吧?” “小强怎么了?”韩烁问。 刘师傅笑道:“那个小强看着挺能学习的,结果没想到他偷偷摸摸去谈恋爱肚子大了,现在被他爸妈知道了,他爸妈都要把他腿给打断了。” 韩烁他现在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他不清楚这小强是攻还是受,但听见打断腿这三个字难免心里一咯噔,于是忙问:“谁肚子大了?小强还是……” 刘师傅:“就小强啊,小强被人肚子弄大了。他爸妈气得要抽他,今天村里都在讨论这事儿。” 韩洪点头道:“那出去乱玩把自己肚子弄大了,确实得打断腿,要换做是我家小烁,那我也想打断他的腿。” 韩烁立即看向韩洪问:“打断谁的腿?我的腿还是……” 他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部的肌肉,“还是对方的腿?” 韩洪想都没想说:“我两条腿都打了,还嫌多两条腿?那肯定是两个人的腿都打。” 韩烁的脸唰地一下发白。 而边上的韩亭就算没听懂,也抓着筷子敲着碗呱呱呱地叫着凑热闹,“打断腿!打断腿!” 韩洪没察觉韩烁惊恐的脸色,继续跟刘师傅聊去了。 “我家小烁爱玩,这点我倒是不担心……” 今天上车前韩烁和孟聿修说好了,避孕药时效是七十二小时,也就是第三天,孟聿修不管筹没筹到钱必须得上门找他。 在吃饭的过程,韩烁本来想的是,要是孟聿修能筹到钱最好,那么第三天等孟聿修带着钱来找他后,他们两个立马去县城里买药。 后来他森*晚*整*理又在想要是没筹到钱,那只能祈祷没怀上,那么他就彻底重活,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习中。 可要是真怀上了,那他就只能先拖着,然后在下学期使劲去捡破烂赚钱,再让孟聿修没日没夜去补习赚钱。 到时高考结束了,他俩的书本全卖了还能赚一点。当然这钱韩烁没打算用来做掉小孩,他得留着给韩洪和韩亭。 原本他是打算多赚点,但现在刻不容缓了,多的他也没时间赚了。 因为他决定在下学期和孟聿修尽快把剩下的四十六次炮给打完,前提是已经怀了的情况下,既然怀都怀了,也不差没保护措施了。 他掐指算了算,十月怀胎,今天上午刚做,现在是二月份,那么等高考完,就是四个月。 他不清楚四个月的肚子能有多大,但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找借口说长胖了。 总而言之,他得在短短的四个月,不论是在荒郊野岭还是墙角田野,都得把任务给做完,然后把所有的钱留给韩洪和韩亭就回二十一世纪。 哦,对了,他还得在走之前考上所大学,让韩洪高兴高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绝对不能让韩洪给发现。毕竟他还想保住腿,留着去捡破烂。 韩洪聊了会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来问韩烁:“小烁,你刚问我存款,是不是缺钱花了呀?” “……”韩烁立即警觉道,“没,没……” 第43章 尽管韩烁已经准备好了几套应对怀孕的方案,但离谱的世界观还是狠狠地冲击了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所以在等待孟聿修筹钱的这三天,他始终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第66章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韩烁一边提心吊胆地祈祷可千万别怀上,而另一边又在困惑第一次为什么没怀上,没怀上的原因是什么? 他侥幸地想着,既然第一次没怀上,那么说不准第二次也有可能不会怀上。 韩洪关了房间里的灯,所以韩烁便睁着眼睛在漆黑的环境里神神叨叨地回顾第一次的剧情,看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导致没怀上。 第一次怎么来着?韩烁眼珠子转了转,时间过去两个月,细节还真有点记不起来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他疼得嗷嗷叫,以及孟聿修跟疯狗一样,最后这狗吊还内射了。 而事后他就累得直接闭眼休息了,孟聿修倒是帮他擦得清清爽爽,不过这小子是个生手,光是帮他全身擦得清清爽爽,可关键位置愣是给漏了。 以至于后来回学校的路上,韩烁被自行车颠了颠,就发现那小子的东西出来了。 “靠!”韩烁忍不住在黑暗中低骂了声,就这样居然都没怀上? 他又仔细复盘了第二次,也就是两天前。 如果第一次这么搞都没中招,那么第二次极有可能也不会,毕竟第二次开了高档宾馆,事后他是自个去清理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怀疑会不会是孟聿修的问题。 难不成因为那是孟聿修处男的第一次,所以他的小蝌蚪没摸着门路? 也对,毕竟孟聿修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体质肯定跟这边的攻也不一样。毕竟这边的攻跑多了屁股,所以熟门熟路。 而孟聿修的小蝌蚪却是头一回走这样的弯路,难免迷了路。 于是这么一想,韩烁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等早上一起床,他又控制不住患得患失了。 韩烁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孟聿修没筹到钱,果然第三天的时候他灰溜溜地来了。 孟聿修深记韩烁那天的话,让他过来别鬼鬼祟祟耽误时间,所以这一回他基本上已经走到了韩烁家屋子旁边,只不过隔着墙探头探脑的。 幸亏韩烁寻思他得来,所以起床后就坐在了廊下。 韩洪一大早就出门了,韩亭也被韩烁支开去找小伙伴玩了。 他看见孟聿修从墙后边探出的脑袋,便招手:“过来吧,家里没人。” 孟聿修这才马上走过来,韩烁搬了条椅子让他坐在边上。 “筹到钱了吗?”韩烁看着孟聿修那红润的唇悄悄地抿了抿,又见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这三天里韩烁早已经煎熬过了头,所以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回了声:“哦。” 孟聿修见韩烁面色平静,心中略微惊讶,他询问:“你有主意了?” 韩烁抬眸望着屋子外的天空,眼瞳动了动,他说:“有。” “什么?”孟聿修忙问。 韩烁收回视线,继而落在孟聿修白皙的脸庞上,接着他反问孟聿修:“怀孕有什么症状?几天能有症状?” 猝不及防的一个问题叫孟聿修一愣,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下。 只是这方面的知识孟聿修也匮乏,所以他凭仅有的认知,不太确定地回答韩烁:“可能二十来天或者一个月会出现呕吐,胸闷,身体不舒服之类的症状吧……” 韩烁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一个月算吧,二月三号做了,保险一点,我们就等着看三月三号我的身体有没有出现这些症状。” “你的意思是如果三月三号你的身体出现症状了再去……”孟聿修说到一半顿了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去把孩子做了吗?” “不做。” “什么?”孟聿修吃惊。 韩烁看着他鄙视道:“啧,咱们现在买颗避孕药都没钱,还到时?到时更没钱。” “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烁把自己这几天考虑好的主意告诉他:“我是说,要是等到三月份没出现症状,那就表示没怀孕,没怀孕最好。但要是万一出现症状了,那咱们接下来就抓紧把剩下的四十六次给做了。” “高考前必须做到四十五次,剩下一次高考后再做。”韩烁强调,“因为我还得考个大学让我哥高兴高兴。” “另外,下学期我还得抓紧去捡废品赚点钱,你也得多赚点补习费知道不?” 韩烁讲了一大堆,孟聿修听得脑袋嗡嗡,听完后他拧起眉问:“你是说,怀孕了也做?” “不然呢?” 孟聿修十分纠结,他迟疑道:“怀孕了能做吗?” “你管那么多?!”韩烁声音提高了下,“你没钱买避孕药又没钱做孩子,你想干嘛?那就只能抓紧点把任务给做了,然后趁着我肚子没大,没被我哥发现前赶紧回去!” “……”孟聿修被怼得满脸通红,他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赚补习费开房间的。” 韩烁纠正:“不是让你赚补习费去开房,从今天起你赚的钱和我赚的钱都得留着,留着走之前给我哥和侄子。” “那我们到时怎么做任务?”孟聿修问。 “随便找个地儿就做呗,别忘记把你妈的面霜随身带着。” “……” “总而言之,就是下学期开始,我得努力捡废品学习做任务。你得加油赚补习费做任务,哦对了,也得给我补习,不然我怕我考不上,反正你空了就找我补习做任务赚钱,操!这样一想,我下学期好忙碌啊。” 韩烁感慨着,忽然发现孟聿修没声了,他转头看过去,见孟聿修眉头深锁,表情若有所思。 韩烁以为孟聿修觉得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不乐意。 他胳膊肘碰了碰他,问:“干嘛?你不想赚钱给我哥和侄子?我告诉你啊,本来我是可以一个人赚钱留给他们的,这不正好遇上这档子事了吗?那我一个人赚不过来,再说了,这事儿你也得承担一半责任的。” 孟聿修:“我没这么想,我没有不乐意赚钱给你哥和侄子,我可以赚了钱就交给你。” “哦。”韩烁很满意这个回答,只是见孟聿修神色仍旧闪烁,他问,“那你在想什么?” 孟聿修望着韩烁,他略微迟疑后,才开口说:“我在想……要是我们做完任务回去了,你还怀着怎么办?” “!”韩烁猛地一个激灵。 他要不是还得留着孟聿修一起帮忙赚钱给他哥留存款,他真想狠狠抽他两嘴巴子! 本来他都完美规划好了,现在这小子又来乌鸦嘴。 “……”孟聿修看见韩烁呼哧呼哧地双眼快要喷火,赶紧闭上嘴。 “你妹的!”韩烁恶狠狠地咬牙道,“要是回去了还怀着,那就继续打啊!趁着老子卡里还有一万块钱没花!” “……”孟聿修悻悻道,“好的,我知道了,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有钱。” 韩烁瞪着眼,阴阳怪气地笑了声:“呵呵,那我谢谢你。”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毕,俩人在廊下坐到快中午时,韩烁也不留他了,他让孟聿修回家去,等开学再见。 孟聿修有些不舍,他站在廊下问:“你哥今天不回家吧?” “干嘛,你想留下来吃饭啊?”韩烁挑眉,“那不行,我侄子还得回来吃饭呢。” 孟聿修想了想问:“你侄子在应该没事吧?” 韩烁摆摆手:“我侄子嘴漏风爱告状,我特么可不想被我哥知道打断腿,走吧走吧,开学前都别再来了,有什么开学后再说。” “好吧。” 孟聿修垂头丧气地走了,他怕惹韩烁不痛快,所以一直到开学前也没敢再来找他。 很快,寒假结束了,到了开学那天,韩洪特意在工地上请了假,帮韩烁的棉被物品搬去了学校里,他走之前,又叮咛韩烁照顾好身体,得抓紧学习。 回到学校后,韩烁起初几天仍会提心吊胆等着三月份,可过了几天,他就没那么烦恼了,因为高考没剩几个月了。 上学期氛围还算松散,这学期一开始就明显紧张了。 教室里后边的黑板报上也跟随了当下的潮流,用红色的粉笔每天都写了倒计时,学生们更是除了上厕所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在抓紧学习,甚至连潘晓东皮蛋豆腐这帮人也在临时抱佛脚起来。 韩烁也不例外,他暗自发过誓,一定要考上所大学。 只不过,捡废品赚钱的事行不通了,因为学校希望提高学生们的学习效率,所以规定这学期高三学生们不再每周放假,而改成了每月回家。 这样一来,韩烁原本的规划还落空了一项。 那就是做任务。 当然,在三月份确定怀孕之前,他们也不可能会做,只是三月份后若是确定怀孕了,他和孟聿修做任务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但韩烁暂时顾不上后边的事,赚钱的任务只能先由孟聿修进行着。 而他自己则抓紧时间没日没夜在课本里奋斗,于是孟聿修更忙了,不过即便他每天忙到头脚倒悬,还是会抽时间问韩烁一遍。 问的内容大差不差。 “你今天有没有想吐?” 第67章 “你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其实孟聿修不问,韩烁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甚至一忙偶尔都忘了意外怀孕这茬事了。 结果孟聿修一提起,也不知道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还是过于努力的缘故,导致他觉得身体还真有种疲乏的感觉。 韩烁烦了,便骂了句:“别每天问了,你能不能隔几天再问啊?或者等三月份再来问行吗?你有这功夫,多去赚点补习费行吗?” “好吧。”孟聿修点点头。 孟聿修消停后,韩烁总算可以清静学习了。 他其实是有点底子的,好歹也在二十一世纪考过大学,虽说也是野鸡大学,但怎么比这时代的其他同学们多了点心得和经验,只是成绩差那也是不争事实,于是他只能问豆腐借了手电筒,在寝室熄灯后,钻在被窝里再复习那些纠结的难题。 旁边的豆腐被他给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吵醒了,他脑袋凑过去揭开被子的时候吓韩烁一大跳。 “靠,你干嘛?!把老子吓一跳!” 豆腐吃惊道:“韩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用功了?你这么搞,眼睛要坏掉的。” 韩烁叹了声气,”那不然怎么办?这没两天就三月份了,再三个月就高考了。” 豆腐说:“你要不还是去走廊的台阶上或者厕所里去看书吧,那有灯至少还亮一点。” 韩烁一想也是,于是他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接着穿好衣服裤子,拿着书本爬下梯子。 来到走廊后,他吃惊地发现,居然还有不少学生也跟他一样,熄灯后跑出来复习的,连寝室两边大门的台阶上都坐了好几个人。 “哎这位同学,麻烦给我腾个位置。”韩烁走过去对一个同学说。 那名同学立马挪了挪,不仅给他腾出个位置,还在韩烁遇着难题时能帮忙解答一番。 这可叫韩烁太喜出望外了,于是他一连好几天都在熄灯后蹑手蹑脚出去,复习到凌晨一两点钟再回寝室。 虽然初春的夜晚冷意还重,韩烁即便穿了棉袄坐在台阶上也冻得发颤,但复习下来的效果还真挺显著,至少他从前看课本上磕磕巴巴的题,现在也能捋顺了,这叫他顿时信心高涨。 只是他还没高兴两天,也不知道是近来熬夜多了还是冷风吹多了,在某天下午的时候,他忽然身体不适了。 如同骤雨急至,韩烁头晕目眩又犯恶心。他硬是撑了一节课,一节课后他实在受不了,便让豆腐帮忙请假,他没力气去办公室了,他告诉豆腐得回寝室躺一下。 “行!”豆腐见他脸色惨白,又担忧道,“韩烁,你脸色好难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啊?” “不用,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韩烁哆嗦着唇回了句后,就头重脚轻地扶着墙下楼了。 他本来想去一班找孟聿修的,只是走到一楼的时候冷汗直冒,再多走一步都煎熬,他急着回寝室床上躺着,恰好这时碰到了一班的高泽。 他就让高泽去转达,自己则赶紧回寝室了。 高泽回到一班的教室,便径直去找孟聿修。 “孟聿修。”高泽走过去喊道,“我刚碰到你老婆了,你老婆好像身体不舒服。” 孟聿修现在每节课的课间十分钟都被预定了,此时他的座位旁边围了两三名同学在听他讲题。 听见高泽的声音,孟聿修猛地抬头问:“你说什么?他身体不舒服?” “是啊。”高泽说他看见韩烁白怏怏的一张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又说他现在去寝室了。 “哇,平时一直见他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也有生病的时候。” 高泽站在边上说话,可孟聿修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在听见高泽提及关于韩烁时,他的神经仿佛就条件反射般立即被提起。 霎时间,他的瞳孔骤缩了瞬,没有一秒犹豫,便冲出了教室。 等来到七班的寝室时,韩烁已经躺着了。 孟聿修看见上铺的一个床位上孤零零地隆起被子,他喊了韩烁两声,听见韩烁沙哑虚弱的回应后。 赶忙三两下脱掉鞋子,爬上床。 而当他看见韩烁的脸时,心脏骤然发紧。 韩烁听见有人上床的动静,他难受地睁开眼。 “你来了啊。”韩烁从被窝里将手钻出去,接着握住孟聿修温热的手腕。 “你……”孟聿修吞了吞口水,问,“你怎么了?” 韩烁费力地望着他,而后有气无力道:“孟聿修,这回我应该是怀上了。” 第44章 孟聿修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症状了?” 韩烁沉重地点了点头,“呃,恶心反胃想吐,头昏脑胀,浑身没力气。” 韩烁这句话说完仿佛给累着似的,便闭上了眼睛。 孟聿修望着跟病鸡一样的韩烁,一时之间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第一次猜测韩烁怀孕时,孟聿修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惊吓,那么这一次亲耳听见韩烁的认证,他的心里滋生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那天喜酒太吵闹,加上世界观的冲击,所以当时他的脑子里混乱一片,无心思考太多。又或许是此时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所以他多了份感受的心境。 此时此刻,脑子里非常清晰地告诉他,韩烁真的怀孕了,并且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 仿佛他和韩烁原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因为这个孩子,他们从此紧密相连。 孟聿修一旦出现这个念头,他的呼吸不仅无法控制而微微地急促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慌张。 他手指轻颤着碰了碰韩烁苍白脆弱的脸,又摸了摸韩烁身上的被子,俨然一副妻子生病,丈夫束手无策的状态。 他不清楚该怎么去照顾怀孕的人,他只能小很小声地问:“韩烁,你很难受吗?” 韩烁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睁开眼说话:“孟聿修。” “嗯。”孟聿修认真地听他讲。 “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就开始做任务吧。”韩烁说完这句话便又喘了口气。 “好。”孟聿修慢慢握紧韩烁微凉的手,他凝视着韩烁的病容片刻,问,“韩烁,你肚子饿吗?” “你想吃点什么?” 韩烁听见这话,看见孟聿修满眼紧张的神色,忽觉好笑,然而他现在没力气,所以他只能一字一顿道:“吃个屁啊吃,还想吃什么……有钱嘛你。” “吃根萝卜都费劲。” “……”两句话说得孟聿修无地自容。 韩烁瞧他垂着眼不吭声,也心知他是好意,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好了,别多想。现在你就算去给我弄吃的,我也没胃口吃。我得休息一下了,你回去上课吧。” 孟聿修不愿意走,他摇头道:“我想陪着你。” 韩烁:“还有两节课呢,你不是课间十分钟要给人补课吗?赶紧去赚钱知道不?现在我们没多少时间能耽搁了,快去。” 孟聿修蹙着眉不说话。 “啧,我要睡一觉,你在这能干嘛?是能替我生病还是怀孕还是怎么的?”韩烁讲完这一长串话,紧紧地皱了皱眉,脸色有点难看,他推了把孟聿修的手,“操,别惹我生气,老子再说话又想吐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上课。”孟聿修忙把韩烁的手塞进被窝里,又小心翼翼帮他把被角掖紧。 等到韩烁闭上眼睛,呼吸平缓后,孟聿修才轻轻地爬下床铺。 其实他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人,收了同学们的补习费后,每一次的补习都非常尽职。 然而从寝室出来后,他回到教室里却无法安心上课,课间十分钟给同学们补习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寝室里如果没有开灯,即便是白天,光线也没有多好。在这样条件贫苦的年代,韩烁要上学要考大学,怀了孩子身体不适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寝室的床上躺着。 孟聿修想到这些,心里便十分难受。 他忽然想起在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怀孕的媳妇吃了二十个南瓜之类,当时他的第一想法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无能。 可现在他却将自己代入了无能的丈夫,应该说,比那个丈夫更无能。至少那个媳妇还能有二十个南瓜吃,可是韩烁想吃一根萝卜都不能。 一时之间,浓浓的挫败感将孟聿修击溃。 他将手伸进裤兜内,捏了捏被体温一直温暖着的钞票,一共两块三。 由于新学期开学,学业繁重,所以同学们缺少时间能来补课的人不多。本来他是要将这些钱上交给韩烁的,只是韩烁瞧没几个钱,便让他攒多点再上交,也省得每天鸡零狗碎的。 他不该动这笔钱,韩烁肯定也不愿意他动,毕竟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一旦韩烁的身体不适好转,他肯定会疯狂做任务,这学期钱难挣,他自己赚的不多,而韩烁也没空去捡废品。 孟聿修想到这,望着窗户外的蓝天沉沉地叹了声气。 第68章 只是放学铃声响起后,他还是忍不住去了食堂。 他去取了自己的饭盒和茶杯,先站在食堂里快速地吃了饭。吃完饭后,又取了韩烁的饭盒,便径直去了食堂打菜的窗口。 虽说食堂里也有做菜,但平时基本上除了老师们,就剩下家住县城里,家庭条件非常不错的学生才会在食堂的窗口打菜。 孟聿修在这边上了这么久的学,也是头一次站到打菜的窗口前。 他抬眸看了眼窗口旁边悬挂着的黑板上的菜价。 食堂里的菜品没几样,价格也不便宜,孟聿修的眼睛却盯着一块钱的红烧肉。 食堂大妈见这名学生站在窗口前好几分钟了,便笑着问:“想吃哪个?红烧肉不?” “我先看看。”孟聿修说,他手指悄悄地攥了攥裤兜内的钞票。 食堂大妈:“上高三了吧?” 孟聿修点点头。 “买份红烧肉吃吧,读高三压力大,偶尔吃点红烧肉补补身体。” 孟聿修漆黑的眼瞳一动,仿佛被食堂大妈的话讲进心里头似的,满脑子全是“补补身体”四个字。 “麻烦给我打一份红烧肉。” “行!”食堂大妈抓起大勺往锅里一捞,捞出几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问孟聿修,“给你装饭盒里不?” 孟聿修拿出自己洗过的饭盒递给食堂大妈,等到食堂大妈装完肉还给他后,他忙盖上盖子,然后揣着两只饭盒往寝室走。 七班寝室的人大多吃完饭回来了,孟聿修揣着饭盒进门的时候,寝室里上下铺都有人,挺热闹但声音不算大,估计是考虑到寝室内有病人。 孟聿修已经是七班寝室的常客了,所以大伙看到是他,便和善地同他打了招呼。而跟韩烁玩的近的皮蛋和豆腐,孟聿修更熟悉了些。 他将两只饭盒递给豆腐,让他帮忙拿一下。 接着他便脱掉鞋爬上床。 皮蛋一闻到饭盒的味道鼻子就使劲嗅了,“好香啊,红烧肉吗?” 豆腐喊他一边去,“这是人孟聿修给韩烁的,关你什么事。” 皮蛋馋得吞口水,“闻闻还不给了?” 孟聿修爬上床,从豆腐手里接过饭盒道了声谢后,转头去看韩烁。 韩烁还睡着,脸色倒是比下午的时候看着好多了。孟聿修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韩烁的肩,“韩烁,韩烁。” “昂?……”韩烁被叫醒了,他惺忪着睁开眼,看见孟聿修的脸,他下意识地不满道,“你怎么又跑来了?不赚钱了?” 孟聿修说:“已经放学了。” “昂,是吗?”韩烁在枕头上侧头看了圈寝室的其他人后清醒了些,他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哦,那该去食堂里吃晚饭了。” “我给你带了,你坐在床上吃吧。”孟聿修赶紧伸手将韩烁托起,接着把他的枕头垫了垫,只是当他发现韩烁仍旧靠着不舒服时,他四周张望了眼,然后把皮蛋的枕头取了过来。 韩烁靠好后,孟聿修把饭盒盖揭开递给他,又把勺子放他手里,最后他打开另一只装了红烧肉的饭盒。 韩烁现在精神好多了,刚他就闻到了肉香,肚子立即饿得不行。 只是当他看见孟聿修手里小半饭盒的红烧肉时,却吃惊地瞪大眼。 “卧槽,哪来的?” 孟聿修支支吾吾的,只说:“你吃吧,吃吧。” 韩烁问,“食堂打的?” 孟聿修只好点头。 “你动那笔钱了?” 孟聿修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你先吃吧,等会凉了不好吃。” “操!”韩烁简直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精神,又差点心梗没背过气去。 他捏着勺子恨声低骂,“老子不过没看着你一会儿,你就给我败家!” 孟聿修手里端着一只饭盒,见韩烁大口喘气,又得腾出一只手去抚着他的背帮忙顺气,“已经打了,没法退回去了,你吃吧。” “你现在……”孟聿修垂下眸小声道,“身体不好,我想你能吃好一点……” 韩烁听着他略带委屈的声音,也没法责备什么,最后他只能抓着勺子从孟聿修的饭盒里舀出一坨红烧肉,没办法,买都买了,不吃才心疼。 不过学校食堂里大妈的手艺真挺不错,在虚弱的时候来上一块软糯香浓的红烧肉,韩烁饥饿的肠胃瞬间蠕动。 皮蛋和豆腐馋得不行,上铺也待不下去了,俩人赶紧爬下床。 他们一走,韩烁两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孟聿修总算可以舒服地盘腿坐着看韩烁吃饭。 看着韩烁一口一坨红烧肉,孟聿修心里满足的同时又十分欣慰。 这种心情就好比一年到头在外务工的丈夫终于赚了点钱回到贫困的家中,难得烧一顿肉,看见妻儿吃得高兴,便由衷地欣慰。 “好吃吗?” “好吃,真不错。”韩烁连连点头,然而他扒拉两口饭后,见孟聿修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又想到孟聿修为了让他能在生病的时候吃顿好的,不惜冒着挨骂的风险。 韩烁的心脏也一软,他观察了下上铺的其他人,见没人关注他俩后,悄悄地用勺子舀了坨红烧肉送到孟聿修的嘴边,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来,你也吃一块。” “我吃过饭了。” “啧,让你吃你就吃,不吃我生气了。” 孟聿修笑了下,接着凑过头。 直到把肉送进孟聿修的嘴里,韩烁这才高兴。 那天在寝室里躺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后,韩烁便拖着病体继续去上课了,他不敢耽误课程。 一周后,他的身体逐渐好转。 他不清楚女人们怀孕究竟是什么感觉,反正他没什么感觉。 尤其等到天气一暖,大伙厚厚的棉袄换成轻便的春装,仿佛解开沉重的束缚,一下脱胎换骨了,他甚至都还会忘记自己的肚子里有个孩子。 倒是孟聿修成了惊弓之鸟。 由于开学至今一直没大扫除,现在天气转暖,学校便通知所有同学大扫除。 一时间,大伙将桌椅挨墙,开始扫地的扫地,拖地的拖地。韩烁懒得去提桶打水,便主动要求去擦玻璃。 教学楼一共三层,这年代安全意识没那么到位,一间教室四排窗户,每排窗台上都站了名同学,韩烁抓起湿抹布也爬了上去。 他在阳光下一边悠哉地哼着歌一边抓着玻璃,顺带还有空跟楼下擦玻璃的其他班同学唠几句嗑。 恰巧这时候孟聿修提着畚斗和扫把走出来,他先是听见熟悉的声音,接着抬头一看,看见是韩烁抓着窗柩擦玻璃擦的火热时,他当即惊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都没想便丢下扫把,跑到三楼,冲进七班的教室里。 “韩烁!” 韩烁扭头,还吃惊了下,他笑着问:“你怎么上来了,不用打扫卫生?” 孟聿修暗暗地咽下一口凉气,他走过去看着韩烁慢慢地说:“你先下来。” “干嘛?我擦玻璃呢。” “你先下来,我有事找你。” “行吧。” 等孟聿修盯着韩烁安然无恙落地后才松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韩烁问他。 孟聿修将他拉到墙角,“你别擦玻璃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搞半天是担心他掉下去,韩烁瞧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却也暖心,他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抓得牢着呢。” “万一掉下去……”孟聿修下意识地开口,却蓦地顿了顿。 现在他喜欢韩烁,韩烁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他不愿自己要讲的话语中带任何一个不吉利的字眼。 于是他思忖了下,说道:“万一掉下去,流产了怎么办?” 韩烁一听,乐了,“靠,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巴不得啊,现在你赚钱不行,我赚钱也不行,我哥和侄子的存款还没来得及挣,这不正好解决眼下的难题了吗?” “……”孟聿修挺想扇自己一巴掌,尤其在看到韩烁眉开眼笑不当回事的模样后,他更怕韩烁动这念头。 不过他知道韩烁没那么蠢,故意让自己从三楼掉下去。他只是害怕韩烁想到了流产的主意后,做事情没轻没重,更加肆无忌惮。 “我是说……”防患未然,孟聿修急中生智,“我是说,不管哪一种方式流产都不行,你看过电视剧演的没?流产了,会流很多的血,而且是从腿上流下来的。如果老师和同学们发现你腿上流了很多的血,肯定会通知你哥,到时候去医院检查,你哥肯定会知道。” “……”韩烁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眼角,“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操了!” 孟聿修抿了抿唇,悻悻地说道:“我只是怕你从窗台上掉下去。” “行了行了。”韩烁心烦地摆了下手,“我不上去总行了吧?真是服了你。” “嗯。”孟聿修笑着点了点头,他夺过韩烁手里的抹布说,“你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森*晚*整*理我去帮你擦窗户。” 第69章 本来孟聿修不提,韩烁没什么感觉。可被孟聿修乌鸦嘴吧吧吧吧地提了后,韩烁看着窗台也心里发毛。 听孟聿修说要帮他擦玻璃,他赶紧伸手拦着,“你也别上去了,万一你也掉下去就糟了。” 韩烁从前哄人的话很多,关心人的话却不多。可孟聿修心里却能感受出来韩烁对他的在意。 他无法抑制心中涌上感动,然而他的嘴角还没上扬两秒,又听见韩烁说:“你要是掉下去,以后都没人跟我做任务,还有帮我哥和侄子赚钱了,啧。” “……” “哎,那个。”韩烁看了圈教室,随便挑了个人,他喊道,“皮蛋,你来擦这扇窗户!” 皮蛋正在擦黑板,他听见韩烁叫,扭过头看着窗户,他嚎道:“不行啊,我恐高,我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那我管不着了。”既然韩烁不擦窗户了,就随便找了条抹布,带着孟聿修去走廊上擦栏杆,顺带在外边跟孟聿修商量事。 “你妈的面霜带着的吧?” 孟聿修擦栏杆的手一顿,他微微睁大眼,望着韩烁的脸问:“什么时候?” “就今晚吧,晚自习下课后,你早点出来,别磨磨唧唧的。” 孟聿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韩烁的小腹,“我…我没和孕妇那个过……” 第45章 要不是走廊上许多同学在打扫卫生,韩烁真想把这小子拽过来狠狠抽他一顿。 他真是服了,平时他都已经跟个正常人一样了,偏偏这小子张口闭口孕妇,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特么又不是处男了,还给我矫情。” “……”孟聿修别扭道,“我不是这意思……” “老子管你什么意思。”顾及走廊上的其他人,韩烁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孕夫怎么了?是做着做着里头的东西能跑出来打你一拳还是怎么的?我给你说,赶紧做,别耽误我时间。” 孟聿修被韩烁怼了一脸,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韩烁便第一个出了教室。 不错,孟聿修这小子现在挺听话,让他别磨磨唧唧,等韩烁到一楼到时候,他已经站在走廊拐角处等着了。 今天他俩还是选了教学楼后面的墙壁下。 由于从今晚开始,韩烁下定决心要开启疯狂的任务,所以他让孟聿修赶紧回寝室去拿面霜,而他自己则先去教学楼后面等着。 现在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还没完全离开教室,几个教室的灯没熄灭,所以教学楼后面那一带光线不算暗沉。 韩烁估算了下,他和孟聿修要做的话,至少得再等二十来分钟左右,到那个时候,教学楼基本上全黑了。而距离寝室熄灯还有四十分钟,正好够他俩做完任务跑回寝室洗脸刷牙。 没一会儿,孟聿修来了,只是过来的时候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韩烁催促他快点,孟聿修别别扭扭地走到墙根下压着声音说:“我过来的时候,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散步。” 他们在的墙根位置离操场至少有一百米,而过去操场得走过墙的拐角,加上此刻教学楼里亮灯的教室就剩下一两间,几乎已经被暗色给包围。 其实韩烁也不乐意在外头做,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要是他们有钱有时间,用得着跟野狗一样? “没事的,他们在操场上散步又不会散到这边来。”韩烁问孟聿修,“东西呢?” 孟聿修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面霜还有一支手电筒。 “你带手电筒来干嘛?”韩烁问。 孟聿修说天色暗,担心回去的时候韩烁摔跤。 韩烁嫌麻烦,让他把手电筒装回口袋里,接着让他赶紧拧开面霜盖子。 不过孟聿修没立即拧盖子,而是又把臂弯上搭着的一件外套往韩烁的身上披。 “你干嘛?” 孟聿修说:“这里挨着田野,晚上风大,你现在不能被风吹感冒。” “……”孟聿修硬是把外套给披上,韩烁服了,他乐道,“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做—爱还没脱衣服,倒先穿起衣服了。” 孟聿修披完外套后,他又紧张地观察了圈四周,确保没第三个人后,他才鬼鬼祟祟地拉下裤链,然后拧开面霜的盖子挖出一坨膏体给自己抹了。 孟聿修觉得自己规规矩矩地生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大胆的事。其实他们没成功的第一次也在野外,但那时跟现在却不同。 那个时候,天冷加上是雪天,他们能碰见活人的几率为零。 可现在天气渐暖,虽说不一定会有人逛到这里,可孟聿修听着操场上时不时传来的笑闹声,仍是提心吊胆地绷紧神经。 其实他跟韩烁已经隔了很久没做,他很渴,渴到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没触碰到韩烁前就起—了反—应。 但他却不敢莽撞,因为韩烁的体质今时不同往日,所以他不能跟前几次那样火急火燎,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脸皮薄,也实在办不到。 韩烁见他准备好了,便很快把自个的裤子脱到一半。 不得不说,这种事在春天做可比冬天轻松。对孟聿修来说没区别,可对于他,那简直不要太好。 就光说脱裤子,他在冬天得脱完外边的裤子脱里边的毛线裤,脱完毛线裤脱秋裤,脱完秋裤还有条内裤,层层叠叠的就跟剥蚕茧似的。 现在他刷拉一下,就给麻溜地脱下来了。 “好了,赶紧的。”韩烁催促了一声,蓦地又想到什么,他喊孟聿修等等,接着伸手从对方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手电筒,打开灯后,又抓过孟聿修的手腕。 “怎么了?”孟聿修问。 “以防万一,还是先定个时间。”韩烁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地盯着手表上走动的时间,他告诉孟聿修,“现在是九点十九分,咱们必须得做到九点四十九分,保险一点就五十分吧。” 孟聿修点头道:“嗯。” 韩烁关掉手电筒,重新塞回孟聿修的口袋内,而后喊他开始。 孟聿修抬眸看了眼教学楼又一盏熄灭的灯后,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靠近韩烁。 他如今有了点经验,熟练了不少。只是他现在不能只顾着自己,还得顾及韩烁的身体。 只是这接近微不可察的动静连韩烁都忍不住开口吐槽:“你在搞什么?” “没搞什么……” “你还能再磨蹭一点吗?再这么搞下去,老子自己动动手指都比你强。”韩烁絮絮叨地念,“服了,头一次干这事还能干得我想睡觉。” “……我有点担心。”孟聿修纠结道。 “担心什么?” 孟聿修蹙了蹙眉,“担心……碰到孩子。” “……”韩烁内心一万点无语,本来在这种环境下做任务就够郁闷的了,好不容易他有了点状态,孟聿修的一句话又跟泼了盆冷水似的,将他浑身的燥热都浇灭了。 这幸好他是当零,这要是他当1,这一下多半直接没兴致了。 韩烁深深闭眼再睁眼,接着咬牙道:“那你想怎么着?到底搞不搞?” 孟聿修听见他声音略微提高,下意识心脏都跳了瞬,他急忙道:“你小点声……” 而后他抿了抿唇,“我没说不做。” “那就给我认真点,咱们没多少时间了,待会还得回去洗脸刷牙睡觉,动起来啊!” “知道了。”孟聿修这才稍微有点动静。 只不过做一下便问韩烁一句,“肚子疼不疼?” “有没有哪不舒服?” 韩烁觉得他不是在做这档子事,而是在医院看病。他真的是服了,但按孟聿修这性格,恐怕还不止今晚,他现在这肚子还没大就这样,更别提以后了。 孟聿修跟磨豆腐似的磨半天,韩烁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话唠,听得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到后面他实在不耐烦地低骂了句:“你特么给我闭嘴!” 孟聿修闭上嘴了,而同时韩烁也闭紧了嘴。 因为他俩听见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而同时伴随着一男一女的聊天声。 俩人全都浑身一僵,孟聿修下意识就要离开,却被韩烁陡然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韩烁边说话边快速从他的口袋内抽出手电筒,趁着那一男一女的声音还飘在远处,他赶紧打开手电筒抓着孟聿修的手腕一照。 “操!还差一分钟!” 孟聿修心一跳,他低呼:“有人来了!” “我知道!”韩烁何尝不着急,“只差一分钟!” 孟聿修问:“你什么意思?” “只差一分钟了!都这个时候了不能放弃啊操!要不然前面的二十九分钟全白费了!”一想到他俩今晚鬼鬼祟祟浪费这么多时间,韩烁的心简直在滴血。 孟聿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觉得韩烁为了做任务疯魔了,他只能再次强调一声,试图唤醒韩烁,“可有人来了!会被发现的!” 第70章 韩烁低声唾骂了句,“你只要别说话,现在就不会被发现,好了好了,赶紧闭上嘴,咱们争取在最后几十秒完成任务行吗?!” “……”孟聿修真的非常为难,可是他明白韩烁对任务的重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边的俩人在争分-夺秒中。 而孟聿修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他一方面得抓紧时间赶任务,一方面得注意避免伤到韩烁,一方面又担心被人发现。他全身的肌肉都呈现极致紧绷的状态,连呼吸都得刻意压制着。 同样的,韩烁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他心里默念,祈祷那对男女走慢点,至少让他们打完三十分钟的炮…… 然而当他还在心里嘀嘀咕咕默念的一瞬间,背后一空,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孟聿修一把帮他提上了裤子。与此同时,那边墙拐角的男女出现。 韩烁和孟聿修当即劫后余生般惊了一身的冷汗。 估计是天气暖和了,春天到了,偷偷谈恋爱的学生也多了,所以那对男女在看见这边也有人后便快速离开换地方了。 韩烁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然而当他看见孟聿修手表上的时间后,差点两眼一黑撅过去。 孟聿修忙问:“时间到了吗?” “操!”韩烁只觉快喷出一口老血,“还差十秒才到四十九分!” 第46章 然而更令韩烁蛋疼的还在后头,他猜想过这学期没钱开房,和孟聿修做任务多半艰难,可他万万没料到居然坎坷到这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春了,所以大伙都发春了。 反正,谈恋爱的小情侣是越来越多,光在操场上,树底下约会还不够,连大晚上的田野间也时不时手牵手路过一两对。 于是韩烁和孟聿修就跟打游击战似的东躲西藏,他俩不是开了个头就被打断,就是还差点时间草草收尾,总而言之,从三月份到五月份一次任务都没成功过。 这可把韩烁给气得都想跑到校长室去打小报告了,严厉举报学校的不良风气,让学校好好整顿一番。 孟聿修见韩烁黑着张脸,便提议俩人再走远一点,比如去田野后的山上。 “后面的山上?”韩烁觉得孟聿修的脑子抽筋了,他差点儿没气笑,“后面的山上全是坟,我只听过坟头蹦迪,坟头打炮还是头一次,我可不想做着做着突然蹦出个鬼让我俩小点声。” “……” 其实不止韩烁不痛快,孟聿修也一样。韩烁不痛快的原因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原本规划好的方案眼见落空十分着急。 而孟聿修则是每回任务被打断后,他硬邦邦地回寝室,半晚都睡不着觉。 后来倒是有一回做满三十分钟了,韩烁仔细核对了时间后,终于大松一口气。 “靠,终于成功了一次!” 只是孟聿修现在的时间是越来越长,在韩烁提醒任务时长完成时,他还没有完事。 韩烁又看了眼时间,距离寝室熄灯只剩下五分钟了,于是他便提醒孟聿修,让他抓紧点时间。 可结果过了四分半,孟聿修也没好。韩烁急得不行,便使劲催促他,“快点!” “你能不能行?!操!” “你搞快点行不行?!” 没办法,熄灯铃声一响,宿管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寝室的大门给锁上,要是耽误了,他俩晚上都不知道上哪去睡。 然而韩烁越催,孟聿修越急,结果一急越出不来。等到寝室熄灯铃声响起,孟聿修放开韩烁时,他只能抿着唇心虚地问:“没出来会怎么样?” “操!”韩烁盯着他还精神的玩意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抡起拳头就想揍他一顿。 孟聿修急忙提上裤子就跑,他边跑边安抚韩烁:“你别这样韩烁,我下次会注意时间的!” “你别跑了韩烁,你……你小心肚子……” 韩烁一听,更是怒得在后头攥着拳头骂骂咧咧追,“下次你妹的!小说安排的任务是三十分钟一次!什么叫一次你懂吗?!我操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当然,韩烁那晚自然没揍到孟聿修,因为孟聿修的腿比韩烁的长,并且体力也更优越,所以当韩烁追进寝室楼时,他已经一溜烟地闪进一班的寝室里了。 可这事过后,韩烁有一阵看见他都火冒三丈。 其实他倒也不是针对孟聿修,只是现在都五月份了,一想到自己的肚子怀了个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可任务还没成功一次。再一看到黑板报上“20天”的倒计时,他便无法控制而焦躁。 孟聿修见韩烁每天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轻易惹他,只能在韩烁开骂的时候乖乖挨训。 他也没敢再提做任务的事,因为失败太多次,加上天气越来越热,晚自习后出来散步的同学们增多,也没地方供他们做任务了。 不过韩烁心里冒火归冒火,但不上课的间隙,他还是会去找孟聿修补习,毕竟事情一码归一码,他拎得清。 吃过午饭,高三的学生们基本上都不午休了。等韩烁拿着书本去一班的时候,孟聿修的课桌旁边照例围了几名同学。 现在同学们已经默认韩烁是孟聿修的家属了,所以孟聿修收补习费,顺带假公济私,大伙也都习以为常。 韩烁搬了条凳子坐下来后,孟聿修便给他布置了几道题。 孟聿修明面上没有对韩烁特殊化,只是暗地里,在其他人做题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多去瞅几眼韩烁的。 韩烁这学期进步很快,今天孟聿修便加深难度,出了几道。当他看见韩烁连错两道题后,他耐心地指了出来。 “这里错了,这也做错了。” 韩烁拧着眉盯着题,在本子上涂涂改改又继续做。 过了没一会儿,孟聿修再过来看时,发现韩烁重新做的又错了。 “还是没对。” 于是韩烁又涂涂改改继续,本来天气燥热,教室里没有风扇,他做题做的汗流浃背,加上这段时间来看见孟聿修就上火,于是当孟聿修再次指出错误时,韩烁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将笔杆子往本子上一拍,“不是,你不会给我解释我错哪了啊?只知道说错错错,我要是会做这题,我干嘛还来补习?” 边上的其他同学一听这小情侣吵架了,都停下笔竖起耳朵,然后齐刷刷地去瞧孟聿修的反应。 孟聿修平时给人补习的时候,一向表情起伏不大,冷淡已经成了他身上的标签。其他人不清楚他和韩烁之间的相处,下意识地以为被韩烁当众驳了脸面后他会冷下脸。 然而没想到,韩烁怼完后,孟聿修只是把他自己的凳子搬到韩烁的边上,然后手指着韩烁的错题,轻声解答起来。 解答的过程那可比给其他人补习的时候更专注认真。 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韩烁理解题后便和其他人走出一班回各自的教室里上课去了。 孟聿修也搬着凳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收拾了下桌面准备上课。 刚才他和韩烁的相处被男同桌看在眼里。 男同桌看着孟聿修清清冷冷的脸,又想到韩烁那张脾气火爆的脸,不禁打趣道:“哎孟聿修,韩烁那样的你居然也受的了?我真佩服你啊!” 孟聿修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问:“他怎么了?” “哇靠,韩烁的脾气你不觉得大吗?咱们学校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的受了哇!” 孟聿修垂眸思考了瞬,而后他却仿佛稀松平常般说:“他现在脾气大一点是正常的。” 孟聿修能理解韩烁,他也清楚韩烁的脾气。虽说从前韩烁会发火会骂人,但也能哄他宠他。 现在韩烁脾气大是因为孕期激素导致,所以他只会觉得愧疚。 男同桌悻悻地转回头去,他还真没看出来,这个矜傲的学霸同桌还有受虐倾向。 韩烁自从没和孟聿修做任务后,沉浸式学习了一段时间。班主任余老师看在眼里也颇感欣慰,她把他叫进办公室谈话,夸赞韩烁这学期突飞猛进。 韩烁嬉皮笑脸地自夸:“那可不,我可是半夜三更都没忘学习,晚上其他人睡了,我还拿着书到走廊上看。” 班里成绩垫底的学生居然能有这份斗志,余老师感动不已,差点喜极而泣道:“好好好,就按你现在的进步,老师觉得你高考能行。但是你最近还是得多休息,注意劳逸结合,可别在高考前把身体搞垮了。” “行!” 不过话说回来,韩烁虽然怀孕了,但他还真一点感觉也没有,除了那一回身体不适了一周,后来就再也没什么症状。 有时候韩烁心里也在纳闷地想,难不成肚子里的这个随了孟聿修的性子? 但班主任的话还是提醒了他,就算身体再没问题,也不能太拼了,万一真在高考前搞垮得不偿失,反正现在该努力也努力了,再努力也临时抱不动佛脚了。 第71章 于是今天晚自习下课后,韩烁便悠悠哉哉地洗完脸刷完牙躺床上去了。 因为平时晚上要起来去外头复习,所以韩烁睡前都懒得脱衣服。 今天豆腐见他脱了衣服裤子躺进被窝里,便吃惊问:“韩烁,你今晚不准备爬起来去看书了?” 韩烁躺在枕头上舒服地说:“今天起不去了,我得好好养精蓄锐备考了。” “我可得好好休息。” 韩烁原本是打算今晚痛痛快快睡一觉,只是熄灯后,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天气炎热了,还是先前那一段时间跟孟聿修没做尽兴,总之今晚他闭上眼睛满脑子全是黄色废料。 关键他随便一想还上头了,连同身体也开始不对劲了起来。并且过了没几分钟,那股躁动还愈来愈凶。 这要是正常位置,他还能盖着被子自我安慰下,偏偏还是不正经的位置。 有一说一,要不是来到这个世界遇上那本破小说的任务,他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用手去触碰。 他收敛起自己微沉的呼吸,在寝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偷偷摸摸地。 然而,过了两秒,他在黑暗里猝然睁大眼。 “???” 韩烁感到一丝不对劲,他脑子里陡然想起先前孟聿修的话,什么流产流血之类。 操!别不是真被班主任说中了吧?他最近学习太拼把孩子给流掉了?当然,流掉就流掉吧,只是流在床上那真是完蛋了啊,这第二天寝室里的人一起来不全看见了? 韩烁当即猛地一个激灵,他慌张地将手摸到豆腐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电筒。 接着哆嗦着手又把手电筒连同自己的脑袋都钻进了被窝里,他躲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再用手摸了一把。 等他对着光没看见手上一片血红时,大松了一口气。 卧槽,他真是被孟聿修那乌鸦嘴给说的应激了。 幸好没事,不过……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韩烁盯着自己手上透明的东西皱紧了眉头,当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后,缓缓地睁大了眼,震惊不已。 操蛋,他现在真的是服了他自个的屁股了。 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屁股居然能骚成这德行! 难怪刚老觉得身体哪不对劲,原来特么是屁股痒了。 “操!”韩烁简直在被窝里忍不住低骂出声。 这狗日的小说,生生把他的体质都改变了。从前也不是没发过春,但一发飞机就完了,现在他特么的直接发大水了。 可韩烁即便再无语,也抵挡不住这波操作。 这个时候,他真想把孟聿修从寝室里一把揪出来,让他狠狠。满足自己。可是不行,他虽然没去走廊上复习了,可其他人还在挑灯夜读。 于是他躺在床上拼命让自己平心静气,甚至把被子都推到一边去了。只是他晾了自己的意识半天仍无济于事。 他将脸侧到一边,眼睛望着窗户外的走廊片刻。最终没能抵挡住本能,悄悄地穿上衣服裤子,如今衣服单薄,随便套一下就完事,不至于动静太大吵醒寝室里的人。 下床后,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寝室门,又偷偷摸摸地去了一班的寝室门口。 孟聿修是睡下铺的,在寝室里的大通铺中,他的床上下铺的位置非常好,不仅挨着走廊的窗户,并且中间就是过道,他不需要跟韩烁一样,左边是人右边还是人。 韩烁站在窗户前,手指轻轻地叩了叩玻璃试图喊醒里边的孟聿修。 “叩叩叩……” “孟聿修,孟聿修。”韩烁压着声带,用气音喊着。 孟聿修自然听不见。 韩烁站了一分钟,实在没辙便拧了拧一班的寝室门,没曾想,这一班寝室门不知道被哪个忘了关,居然轻轻一推就开了。 韩烁走进去后悄悄带上门,然后摸着暗沉的光线摸上了孟聿修的床。 孟聿修睡得很熟,韩烁爬上木板床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也没能将他扰醒。 一班的寝室跟七班差不多,就跟稻田里的青蛙似的。但在这样吵的声音恰恰给了正在偷鸡摸狗的韩烁掩护。 韩烁揭开孟聿修的被子躺了进去。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体温很高,韩烁稍一碰到,浑身的毛孔便轰地一下炸开了。他顿时激动又急躁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孟聿修瞬间被吻醒了,只是视线不明,他大脑懵了半秒,下意识就要重重推开将他嘴唇吻得生痛的人。 “别。”韩烁没松开嘴唇,只是快速安抚,“是我!别出声!” 孟聿修这才从混沌的思绪中反应过来是韩烁的声音,只是对于韩烁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他还是有些发懵。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是在寝室里,并且这个寝室里还睡了二十多个人。 若换作以前,其实韩烁哪怕不是偷摸过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如今得知了这个世界观,加上他对韩烁的渴望,那么韩烁现在的到来,便有一种隐秘的禁忌感。 孟聿修顿时心脏直跳,连声音都紧了紧,他压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韩烁:“想你了。” 韩烁对他黑脸了那么些天,孟聿修心里一直十分憋屈。此时听见韩烁的这句话,他一下就受不了了,他立即揽过韩烁的脑袋回吻了上去。 俩人动作很轻,嘴唇却吻得很重,吻了片刻后,韩烁微微起伏着胸膛松开孟聿修。 紧接着,孟聿修的手被拉了过去。 他一愣。 只听韩烁用气音催促着他:“快快,快点。” “帮我摸一下。” “!”孟聿修睁大眼。 但他的手在韩烁拉过去的顷刻间,已经不受意识控制而伸了过去。 然而当手触碰到异样后,他又是一怔。 “这是什么?”他问韩烁。 “放心好了,不是尿。” “……”孟聿修深深地滚了滚喉结,“那是什么?” 韩烁啧了一声,“水啊,蠢货。” “!”孟聿修当即脑子里轰轰隆隆,久久不能平静。 拉灯———— 第47章 这次韩烁是真的爽了,不但解决了欲望,还完美完成了任务。 完事后,他躺在孟聿修的床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孟聿修做的时候头脑发热,做完后,他有些担心,觉得以他俩刚才的动静极有可能已经被其他人给听见了,所以他搂着韩烁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的动静,尤其是睡在他们上铺的同学。 直到听见上铺的同学还在磨牙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几点了?”韩烁问,声音有点哑。 虽说这回俩人的动作都没太大,可因为在寝室里,所以全程紧绷着神经缩手缩脚的,精气仍消耗不少。 孟聿修先前都是问同学们借的手电筒,事出突然没有准备,他抬起手腕看不清时间。 韩烁便把他的手表摘下,然后揭开窗帘的一角,透过走廊的光看了眼。 “几点了?”孟聿修凑过头问。 “我去,三点多了。”韩烁将手表还给他,就要揭开被子准备穿裤子,“我得回寝室去了。” “你再躺一会吧。”孟聿修拉住他。 又说:“等会再走吧。” 见孟聿修黏糊糊的样子,韩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又一想,自己这行为就好比发情了火急火燎找上人家,痛快了又拍拍屁股闪人,不给人半点温存时间的渣男行为,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加上现在已经三点钟了,也不差那点时间,于是他重新躺了回去。 而他躺回去的一瞬间,孟聿修的手臂又缠了上来,并且将脑袋挨得更近。 韩烁今晚解决了莫名其妙的需求后,此时心情非常好。 于是对孟聿修前段时间任务失败的糟心事也一并抹了。 他挑眉打趣道:“干嘛,还想再来一次?可别了啊,我吃不消了。” “没有。”孟聿修听得出来韩烁在开玩笑,他闷声哼笑了下,接着收起了手臂,将韩烁圈抱得更紧。 他的脸贴着韩烁的脸,亲亲密密地问:“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其实刚才偷偷摸摸地做,在这样的条件下,过程自然不可能有多激烈,但孟聿修当时上头中不够清醒,虽然在做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也会蹦出一些风险提示。 他当时也是一个激灵,可韩烁炙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后,他又沦陷了。 现在一想,只觉后怕。 “没哪不舒服。”韩烁拍拍他的手,“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别整天神神叨叨的。” 孟聿修听完勾起唇角,他伸手抚上了韩烁的小腹。 自从韩烁怀孕后,他一直没机会这么仔细地抚摸,或者说在这样的深夜时刻,如果忽略寝室里的蛙叫声,那么这一刻仿佛就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第72章 孟聿修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韩烁温热的皮肤,韩烁的腰腹很结实,覆在上面的皮脂是薄薄的一层,正是这个年纪青少年的健康身材。 只是……孟聿修又摸了摸,他小声问韩烁:“快四个月了,为什么肚子还没有大?” 韩烁见过孕妇,但见过的都是大肚子的孕妇。 所以他哪清楚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的孕妇肚子能长多大。 于是他说:“不知道,也许是我瘦吧。听人说有的瘦子怀孕十个月都看不出来,然后生下来的孩子跟橘子一样大。” “嗯。”孟聿修了解般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他又好奇问,“你有感觉吗?肚子里会有动静吗?” “没感觉。”韩烁如实说道,“啧,其实你要不提,我可能都想不起来怀孕。” 他忽然想到什么,胳膊肘碰了碰孟聿修,“哎你说会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这个跟你一样是个呆瓜,所以一动不动?” 其实别说是韩烁没感觉,孟聿修看着韩烁每天活蹦乱森*晚*整*理跳的正常人样子,有时候也挺迷茫。 他偶尔在想,是不是得见到韩烁肚子大了以后,他才会有那种强烈地意识到韩烁的肚子里是有个生命的存在。 可此时韩烁忽然说了这句话后,他霎时心里泛起些许的感觉。 他无法形容,只觉韩烁的这一句话生动地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塑造出了血肉般,那样活生生地与他羁绊在一起。 手掌心下仍旧是韩烁紧实的小腹,可能再过一阵,这块地方的皮肤会慢慢柔软,孟聿修想到这,不禁心底也微微生出暖意。 “你说,它长什么样?” 韩烁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应该说,韩烁觉得他怀孕这件事迟早会消失,他肯定得回到二十一世纪。 加上他对自己怀孕也实在没有感觉,所以根本没有太多关注自己的肚子。 “这我哪知道?”说实话,韩烁对于自己身为男人能怀孕这件事还是有点不自在,于是他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唉别说这个了,以后就没了,问这个干嘛?” 孟聿修不说话了,只是抚在韩烁小腹上的手指动了瞬。 半天没动静,韩烁转过头看他,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见他低垂着眼眸。 韩烁迟疑问:“你别告诉我……你想要它吧?” 孟聿修还是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起。 韩烁是真的没料到孟聿修居然有这个念头,一时之间,他震惊不已。 但是他再一琢磨,认为是十八岁的男孩子骤然间搞大人的肚子,加上是头一回有了孩子,可能对于第一个总是有点别样的心情。 然而他刚有个孩子,又要面对孩子马上消失,恐怕心理上难以接受。 韩烁觉得该帮他心理疏导一番,以免留下心理创伤。 于是他将胳膊抬起,伸进孟聿修的脖颈后,就这么搂着他悄悄说:“好了,别这样。我们不是说好要回去的吗?再说了,你才十八岁,大好的青春,你都还没上大学。 你想你在这边痛痛快快高考,回去了你还能再考一遍大学,这样一想,是不是很爽?” 孟聿修仍旧不吭声。 韩烁拍拍他的肩,叹气道:“你要是真喜欢小孩,那你回去后就生个呗,不对,生个十个八个行不行?” 孟聿修抬眸问:“和谁生?” “……”韩烁安慰人太来劲了,孟聿修这一句直接把他接下来的话都给噎住了。 孟聿修现在这么喜欢他,肯定是想跟他生。韩烁见他难过的样子也心软,说实话,这要是留在这,那勉为其难给他生一个也就生一个吧。 可不行啊,他得回二十一世纪,等回去了那屁股只能是屁股了,还真生不出来了。 韩烁半天答不上一句话,最终只能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聊点别的,聊你志愿打算填哪?哦对,你是要去津华大学的。我打算去禾城的禾远大学,不过我模拟考的分数还差好多,但你放心哈,就算我考不上禾远大学,上禾城那边的大专也行,我肯定跟你去一个城市的……” 然而韩烁噼里啪啦讲一堆,孟聿修却只是点下头,然后黯然地用鼻音回应一声。 韩烁没辙了,加上时间很晚,他稍稍再哄了会后,便回寝室睡觉了。 这晚后孟聿修低落了两天,韩烁瞧得出来,但他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还得最后冲刺一波。 这个年代志愿都是考前填,大伙只能根据平时的成绩加上模拟考后的成绩评算。在这种前途未知的情况下,其他学生们愁得焦头烂额。 韩烁也有点没自信,虽然他和孟聿修说哪怕上禾城的大专也行,可这年头高考难,他就怕大专也够不上。 但他再一想,哎不对。他和孟聿修本来就要回去的,他考大学就是为了能让韩洪高兴高兴,那能不能考到禾城的大学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志愿又不是只填一所。 尽管他们任务还差很多次,可他也考虑好了,等到高考一结束,暑假里他就带着孟聿修去县城里打工,要是能包住最好。 要是不包住,那就暂时拿孟聿修赚的补习费,再把俩人的书本都卖了,看看能不能在县城里租间便宜的房。 这样一来他和孟聿修白天打工,晚上打炮,若打得勤快点,不仅一个暑假就能做完任务,他和孟聿修还能留点打工钱给韩洪父子俩。 韩烁想到这便不纠结了,提起笔就在志愿上刷刷刷地填了起来。 高考是在6月7号-6月9号,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考生们回家好好休息放松。 于是6月3号那天放学。 孟聿修没来得及收拾他自个的书本,先去了七班找韩烁,因为韩烁说要将他俩的书本卖去废品站,反正韩烁接下来是全身心放松,一个字都不会再看了。而孟聿修本身成绩优秀,看不看也不耽误。 韩烁见孟聿修来了便问道:“蛇皮袋带了吗?” “带了。”孟聿修把手里卷成一捆的蛇皮袋扯开,然后迅速地收拾起了韩烁的课桌。 高三书本多,仅仅收拾了韩烁的,就已经装了大半只的蛇皮袋。 收拾完后,韩烁和皮蛋豆腐潘晓东他们互相打气加油告别后,又跟着孟聿修去了一班收拾他的课桌。 两个人的书本足足装了两只蛇皮袋,韩烁拿了绳子把口子绑紧,绑完后他拎了拎,还挺重。 孟聿修见韩烁提起一袋就要走出教室,吓得急忙上前。 “你现在别提重物。”孟聿修神色紧张道。 韩烁一个激灵,哦对,他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在高考前夕出岔子。 于是他赶紧放下蛇皮袋,看着孟聿修一手提起一袋走出教室去了车棚。 之前韩烁想的是坐孟聿修的自行车跟他一块儿去废品站,但现在多了两只鼓囊囊的蛇皮袋,别说坐人了,就是要将这两只蛇皮袋全装上自行车都费劲。 孟聿修去门卫室问门卫大爷借了一根尼龙绳,绑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只蛇皮袋给固定在后座。 “你在学校里等我吧。” “行。”韩烁摆摆手,“你快去快回,我去门卫室里坐坐。” 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走了,韩烁便去门卫室里跟门卫大爷聊天,大约聊了一个钟头,孟聿修回来了。 韩烁在门卫室看见他远远地骑着自行车在道路上,便走出去接他。 “卖了多少钱?” 因为韩烁等着,所以孟聿修回来得急,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稍稍调节了下气息后从裤兜里掏出钱。 “四块钱。” “你补习赚了多少了?”韩烁问。 孟聿修又从裤兜里掏出四块钱。 他抓着钱,看着韩烁,“总共八块。” “怎么还是在八块钱上下浮动。”韩烁觑了眼他,“这钱你可别想着开房了,有用呢。” 孟聿修的脸微微发红,他觉得自己在韩烁的眼里好像非常不正经,整天只想着做那种事一样。 “我没那个意思。” 韩烁嘿嘿地笑着将胳膊搭上他的肩,“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说得攒着点钱,咱俩做任务条件差点没关系,等到回二十一世纪,我拿存款带你出去开间五星酒店。” “知道了。”孟聿修抿着笑将手里的钱递给韩烁。 “你收着吧,我带回去万一我哥给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缠着我问,我都答不上。” “好吧。”孟聿修将钱收进口袋里。 休息三天后高考,高考完韩烁和孟聿修就得各自回家,趁着今天放学早,韩烁便把接下来的打算给孟聿修说了,俩人拖着自行车边走边聊。 “我跟你商量个事。”韩烁说,“暑假里去打工吧。” 孟聿修问去哪。 “就在县城里找找看呗,看看有没有厂子招短期工,这样我俩能在暑假里把任务做完,还能赚点钱留给我哥他们,然后做完任务直接回去。” “那是不是得租房子?”孟聿修问。 第73章 “如果能进厂子能包住最好,不包住咱们就在县城里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房子租,所以我才叫你攒着八块钱嘛。”韩烁冲他挑挑眉,“住外面更方便做任务。” 孟聿修觉得韩烁讲的很有道理,他问:“那什么时候去县城里找工作?” 韩烁想了想,“怎么也得高考完出成绩后吧,反正出成绩那天还得来学校里查,到时查完了咱们就去县城里找工作。” 孟聿修点头,“好,那我到时去接你。” “行。” “哎对了,你爸妈同意你去县城做暑假工?”韩烁又问他。 孟聿修:“到时我跟他们说我去勤工俭学,他们应该能同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回家。”韩烁说完一屁股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韩烁为了省点车费没去车站坐车,等他坐上孟聿修的自行车后才发觉路途实在太远,加上放学早,天上还艳阳高照。于是从学校到村子,不仅孟聿修骑得半死,韩烁也坐得腰酸背痛双腿发麻。 等到了目的地时,韩烁觉得自个的屁股上都留下自行车后座的铁印子了。 孟聿修没把韩烁送到村口,在距离村口还有一小段路停了下来,韩烁知道这小子怕遇上他哥,正好他也坐累了,于是拍拍屁股下了车。 “我回去了,你自己骑车小心点。”韩烁朝他挥了挥手。 他正要朝村口走,孟聿修喊住他。 “怎么了?”韩烁停下脚步。 孟聿修骑在自行车上对他说:“考试放轻松心态。” 韩烁乐道:“你忘了我二十一世纪几岁了?我都考过一次的人了,放心,我比你有经验,倒是你,难得在这个世界提前经历高考,别掉以轻心啊。” “我知道。”孟聿修笑了下。 “好了,走咯。三天后见!” 韩烁回到家,韩洪已经在忙着烧晚饭了。家里有个考生,可把这位当家长的哥哥给紧张坏了。 看见韩烁进门,韩洪赶紧从灶后走出来,又是给脸盆倒水让韩烁洗把脸,又是把晾好的水让韩烁喝了。 休息的这三天里,韩洪推了工地上的活儿,专心在家里照顾韩烁。农村人吃上一顿的剩菜是件寻常的事,可韩洪愣是每天去地里摘新鲜的,或者去镇上买新鲜的,生怕韩烁这三天里吃出毛病。 韩烁看他忙前忙后,哭笑不得地跟他哥说,让他别这么夸张。 韩洪却道:“能不紧张吗?这可是你最重要的时候了。” 韩烁拿他哥没办法,只是他看着他哥白天一个劲叮嘱他多休息,晚上吃过饭又跑出去跟村里其他考生的家长们交流,想到高考后他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心里愈发难舍。 三天很快过去,在即将返校的前一天晚上,韩洪就准备好了韩烁考场上需要带的东西。这几天气温升高,考虑到考场上闷热影响韩烁的思绪,他找了只搪瓷茶杯。 洗洗刷刷后,又拿着剪刀将搪瓷杯上印着的xx厂给刮了。 到了第三天,韩洪思索了下,决定陪着韩烁一块儿去县城。 韩烁忙拦住他,“你去了住哪?开旅馆多贵啊,再说了,那亭亭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韩洪看着边上仰着脑袋的韩亭确实发愁,但他又不放心韩烁,就怕韩烁回学校有个头疼脑热,他要是这几天留县城陪考,那出点事还能照应着点韩烁。 韩烁见他哥这么纠结,便说:“那这样,你就考试最后一天来吧,正好帮我把寝室里的被子什么给带回来。” 韩洪笑道:“那还用你说啊,行吧,哥就等你考试最后一天去。” “也别来太早。”韩烁生怕他哥一大早赶着在学校门口等,便提醒他,“你差不多中午再坐车来吧,正好到学校,我考完最后一门。” “行。”韩洪答应下来,“那哥就按你说的做。” 韩烁返校了,这三天学校里只剩下住宿着的高三考生,平时热闹的操场上就三三两两的学生,难得这么冷清。 然而回学校却没看见孟聿修,哪怕到了熄灯前,他去一班的寝室看了眼,也只看到孟聿修整齐的被褥。 等到了第二天考试完走出考场,才碰见孟聿修,原来是孟聿修他爸过来陪考了。 孟父担心儿子住学校吃不好,睡不好影响考试,特地在县城里开了间旅馆,所以这三天孟聿修一考完,孟父就将他给接走了。 看着孟聿修跟乖小孩似的,坐上孟父的自行车后座。坐稳后还一个劲转过头盯着韩烁,直到孟父骑远了,他的头还没转过去。 韩烁冲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安心。反正暑假一起去县城里打工,也不差这两天相处了。 韩烁考场上发挥还算顺利,毕竟心态摆在那,只是他挺蛋疼,他做梦都想不到这鬼高考人生中得经历两次。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场,仿佛完成了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他大松了口气。 学校铁门外挤满了等候的家长们,今天的阳光更猛,校门口也没什么树底下能够遮阳,于是家长们一个个站得红光满面,不停摇扇子。 韩烁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一圈人群搜寻韩洪在什么位置,当他看见后,居然发现韩洪把韩亭也给带来了。 韩亭穿着背心和短裤被他爸抱着,他翘着脑袋也在找韩烁的身影,太阳底下一张小脸热得发红。 可当他看见韩烁后,立即高兴地大叫起来:“小叔叔!!!” 韩洪也高兴,他朝韩烁挥手,“小烁!我们在这里!” 韩烁忙跑过去,挤进人群里一把将韩亭抱了过来。由于人太多,声音太嘈杂,韩烁不得不大声跟他们说话:“哥你怎么把亭亭带来了?” 韩洪笑着说:“他自己想跟来!” 一家三口挤出人群,韩洪立马把水壶给韩烁忙,“考试辛苦了啊,快快赶紧喝点水。” 今天天热,可韩烁担心尿急,所以没敢在考场上多喝水。他接过水壶,仰起头猛喝了几口,喝完后,便领着韩洪父子俩去寝室里收拾东西了。 寝室里跟外头差不多,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们,都没地方下脚。韩洪让韩烁带着韩亭在走廊上,说寝室里闷热,让他别进来。 韩洪本就宠这个弟弟,这几天更别提了。他爬到上铺后,韩烁带着韩亭在走廊上逛,韩亭没见过这场面,对于天天住家里的小孩而言,看见一间间寝室里的大通铺,又见收拾被褥收拾东西跟打仗似的家长们,他新鲜得眼睛都睁大了。 韩烁带着他逛到了一班的寝室,等韩洪收拾完后他们就得回家去了,这几天没怎么跟孟聿修碰面,所以想走之前聊两句。 只是走到一班的窗户前,就看见孟父正在拿绳子绑被子,而孟聿修则抓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床铺边。 孟父喊一句:“来,枕头给我。” “哦。”孟聿修便把枕头交给他,交完后,他一抬眸看见了窗户外的韩烁。 韩烁朝他撇了撇下巴,孟聿修立即跟孟父说:“爸,我同学叫我。” “去吧。” 孟聿修很快出来了,和韩烁很默契地去了走廊的拐角。 他看见韩烁牵着的小矮子韩亭,便问:“你哥来了?” “对,等他给我收拾完,我们就要回去了。” 孟聿修点头道:“我也是。” 孟聿修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韩烁讲,但走廊上吵吵嚷嚷,他们俩的家长随时会收拾完东西喊他们,于是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也是。”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孩,他稍稍靠近韩烁又问:“你身体还好吗?” 韩烁:“放心,好着呢。” 果然,俩人没聊几句,孟聿修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韩烁。 韩烁伸着脖子回应了两声:“来了来了!” 接着又快速地对孟聿修说:“等出考试成绩,别忘记来接我去学校,然后找工作!” 说完急匆匆地牵着韩亭回寝室去了。 考完回到家,韩烁彻底解放了,不用再早起晚睡,加上在这个世界的事情又办完一件,虽说成绩还没出,但韩烁心里已经估算了七七八八,觉得上禾城的禾远大学是没什么问题了。 只可惜津华大学没指望,要是能达到津华的分数线,那他光是想到韩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画面,就乐得在床上直笑。 不过韩烁是放松下来了,韩洪却仍旧提心吊胆,哪怕韩烁让他放宽心,跟他说了上所普通大学有戏,可韩洪却还是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韩烁倒是能睡,考完试的这几天里,天天睡到大中午。 六月份的天很热,尤其在没有电扇没空调的二楼可想而知,但即便这样,韩烁睡到席子黏腻也不愿起床。 韩洪烧好了午饭,让边上玩耍的儿子去楼上叫韩烁下楼吃午饭。 “嗷。”韩亭立马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第74章 韩烁在床上四仰八叉躺着,薄薄的毛巾被都被踢成一团。韩亭走过去摇他的胳膊,稚嫩的声音叫起来:“小叔叔,小叔叔,爸爸叫你下楼吃饭。” “哦。”韩烁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盯了韩亭的小脸缓了片刻后,才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背心被汗水打湿,所以黏糊糊得难受,搞得他连脑袋都有些昏沉,并且浑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 等到他走下楼梯,闻到灶间饭菜热腾腾的蒸汽味,也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韩洪被他病怏怏的脸色给惊到了,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病了?” 韩烁有气无力地坐到凳子上,声音也带着疲惫,“是有点不舒服。” “哥带你去镇上的医院看看。”韩洪放下锅铲,就准备现在就带韩烁去镇上的医院,他喊韩亭自己听话在家里吃饭。 韩烁一听上医院,昏沉的脑子里顿时警醒了神经。上医院哪成?!现在成绩都没出,别还没叫韩洪高兴,就被医生告知弟弟怀孕而晕过去。 韩烁忙找了个借口:“没事,估计是考试太累了。” 韩烁坚决不肯去医院,韩洪听了这借口,想想也是,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去和村里考生家长们交流经验,也听说好多考生绷着精神高考,结果考完后就病倒了。 于是韩洪让他吃完饭好好休息,等到韩烁勉强吃了两口,再也吃不下后,韩洪又把二楼床上的席子铺到一楼。 “二楼中午太热了,你跟亭亭就在一楼午睡。” 韩烁本来没把身体的难受往怀孕的反应上去想。 首先,他认为怀孕的症状该是跟三月份的时候一样,起码得恶心呕吐。虽然三月份那回他病了一周,症状也只是短暂持续了一天。 其次,他认为他都已经跟正常人一样又过了三个月,这怀孕的症状总不能再次出现吧?又不是感冒,还能反反复复? 再说了,自从他怀孕后,孟聿修是做过功课的。当时孟聿修去县城里的图书馆找关于怀孕的书籍,看完后回来告诉他。 “一般来说,怀孕三个月前有的人妊娠反应会很严重,后面就好了。除了个别体质,妊娠反应会一直持续到生产。” 韩烁肯定不是个别体质,要不然这几个月他也不会一点感觉没有。 但这都已经平平静静怀了四个月了,再来妊娠反应就显得突兀了。 所以这个时候,韩烁便没往怀孕反应上面去思考,他真就认为可能是高考太累了,精神太紧张了。 直到晚上,韩洪担心弟弟的身体,所以特地去水库里钓了条鱼给他炖鱼汤。 而韩烁走进屋子里,闻到灶台的锅里,即便还盖着锅盖都挡不住飘出来的鱼腥味时,他猛然脸色一僵,冲到外头,这个时候,他彻底意识到这是该死的妊娠反应又卷土重来了。 他不敢被韩洪发现,只能强忍着胃里涌上的恶心,跑到屋子后才敢连声干呕。 这一呕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几天不管是早晨还是黄昏都停不下来,尤其到了饭点,那就更崩溃。 总而言之,就是呕得他眼泪哗哗流,胃酸都出来了。 怀孕四个多月,韩烁在这几天才终于感受到肚子里真的是有个东西存在,尽管肚子仍旧坦平,里头的东西也不会动,但他就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甚至他都觉得小腹那块地皮肉都有种变柔软的错觉。 他难受了好多天,到了出成绩的日子。 本来他真的懒得动弹了,可一想到还得去县城里找工作,于是只能病怏怏地出门。 韩洪不放心,说是要陪韩烁一起去学校里。 韩烁哪能让他陪着去,他都和孟聿修约好了今天去完学校,再去县城里找工作,并且孟聿修会骑车过来接他。 只是孟聿修怕他哥,所以在村口不远处等他。 韩烁找了个借口,让他哥别陪,“你和亭亭就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韩洪听了,又见韩烁这么有把握的样子,便乐呵呵地说:“行,那哥就在家里给你烧顿好吃的,等着你带好消息回来!” 第48章 孟聿修按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然后眼睛往村口的方向看。 大约快过去二十分钟时,他看见村口走出来的熟悉身影。 孟聿修之前也接过韩烁,每回韩烁看见他就跟疯牛一样冲上来,勾肩搭背话多得停不下来,可今天却一反常态。 韩烁穿了件灰色的背心和蓝色短裤,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 明明是夏天清爽的衣着,可走路却带着些许病态的慵懒。 尤其到了跟前后,孟聿修更是看见他一张恹恹的脸以及无神的双眼。 “你怎么了?”孟聿修紧张道。 韩烁还没回他的话,仿佛从家里到这边短短的路程走累了似的,他喘了口气后才疲惫开口:“别提了,孕吐,这几天吐得我胆汁都快出来了。” “孕吐?”孟聿修吃惊地睁大眼,他忙问,“之前不是不吐吗?” 他思索两秒,又说:“而且你已经四个月了。” “鬼晓得,说不定这个世界男人怀孕不一样,可能都留着后面才吐,啊不行了。”韩烁仅仅说了这么几句,就面色发青忍不住要吐了。 他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就在土路边干呕了几声。 孟聿修见状赶紧替他拍着后背。 韩烁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恶心。呕完后他手背擦了擦嘴,接着拖着沉重的身躯坐上孟聿修的自行车后座。 “怎么样了?”孟聿修看着韩烁发白的脸色,霎时心惊肉跳,“要不你今天别去学校了,我帮你拿成绩单。” 韩烁有气无力道:“走吧,去完学校还得在县城里找工作。” 孟聿修迟疑了几秒,最后只好抓着自行车把手,踢开脚撑,然后跨上自行车。 才六点半,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这个时代乡镇土路上,极少能碰到车,甚至连摩托车也不多。 韩烁这几天没休息好,此时坐在自行车上,感受着早晨清爽的空气,看着土路两边的郁郁葱葱的田地和山坡,稍稍减轻了妊娠反应带来的痛苦。 幸好孟聿修不怎么流汗,他的白色短袖衬衫上有股肥皂味,随着自行车骑行而携带的风将他的袖口和衬衫微微鼓起,让这股清爽干燥的肥皂味飘进了韩烁的鼻端,抑制住了韩烁的不适。 他索性搂着孟聿修结实的腰腹,将自己的脑袋挨着他挺拔的后背,就这么阖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孟聿修察觉到后头韩烁的安静,于是将自行车尽量往平缓的土路上骑。 先前他对于韩烁怀孕一直非常迷茫,可是今天,他接到韩烁到现在,见到韩烁虚弱难受的模样后,原本的迷茫逐渐变得真实。 原来他不需要等到韩烁大肚子,才能意识到他们制造出了个生命。仅仅只是现在,他就已经强烈地感觉到了。 想到这,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迎着清风,感受着韩烁紧紧贴在他背脊的温度,心中已然柔软一片。 只是没骑多久,太阳便出来了,一出来,阳光普照大地,晒得俩人的脸颊都发烫。 天气不够凉快,韩烁又难受了起来,他热得不行,额头上不断渗出汗,都把孟聿修的白衬衫都洇湿了一块,关键坐了十几分钟,屁股还咯得不行。 于是孟聿修骑着车,察觉韩烁在后头动来动去,他微微侧头问:“怎么了,是又想吐了吗?” “太热了。”韩烁说着,仰头眯眼望了下天空。 这一眼不得了,直接头晕眼花,差点一屁股从后座上摔下去。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在孟聿修骑出去的一瞬间,两条腿大开着稳稳给站住了。 孟聿修不知情,还问着:“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很难受?” 结果只听身后一声仿佛拼尽全力的咆哮:“你把老子落下了!!……” “……”孟聿修一个急刹车,忙扭过头,发现五十米开外怒气冲冲的韩烁。 “韩烁!”他急忙掉头飞快地骑回去。 韩烁一只手撑着腰无语地朝他迈步走过去。 “你怎么掉下去了?” 韩烁翻了个白眼,“累啊,操!想眯一会儿,睁开眼就被热得发晕。” 孟聿修吓得心惊肉跳,想到得载着虚弱的韩烁去县城得接近两小时,他就再也不敢骑车了。 因为通往县城的路大多是盘山路,他就怕一个不留神,韩烁掉到山崖下。 于是他跟韩烁商量:“我们还是坐车去学校吧,这样你在车上也能睡一会儿。” 韩烁确实又累又困,屁股也疼,要是再坐那么久的自行车,他还真受不了。 正好前方快到孟聿修他们的村子,于是他摆手同意道:“行吧,你把我载到你们村等车的路口,然后等你把自行车骑回家再出来。” “好。” 孟聿修骑着自行车将韩烁放在路口后,又奋力踩着脚踏板朝村子骑。 第75章 韩烁不过才等了五分钟,孟聿修便满脸通红地跑回来了。俩人等了一会儿,上了去县城的汽车。 只是韩烁一上车就后悔了,因为沉闷的车厢内弥漫着汽油味,幸好早晨没什么人坐车,要不然他怕是刚上去就得吐。 孟聿修见他紧拧着眉,捂着胸口,连忙将车窗推开。直到汽车发动,车窗外不断掠过疾驰的风后,韩烁才勉强舒服些。 到了学校后,孟聿修不放心,哪怕在同一栋教学楼,他也非得送韩烁上三楼,看着韩烁进了七班的教室,他才下楼回一班的教室里。 由于今天是出高考成绩,学生们既紧张又兴奋。教室里三五成群讨论着,热闹得不行。 若换作一周前,韩烁也能加入到其中,毕竟他天生性格爱凑热闹,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可今天他有心无力,甚至屁股连凳子都坐不住,他索性坐着将身体往墙上靠。 皮蛋豆腐和潘晓东他们在边上狂聊,聊着聊着发觉韩烁不对劲,再一瞧脸色,皮蛋吃惊问:“你怎么了啊韩烁,别不是担心成绩考差,把自己脸都吓白了吧?” 韩烁扯了扯嘴角,声音懒懒地说:“放心,我心里算过了,能上大学。倒是你,别等下成绩出来哭天喊地。” 皮蛋听了,一张脸立即愁得都皱了起来。 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原来是班主任进来了。 韩烁即便身体不适,但在这么重要的关头,也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 而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全都敛声屏气,双眼紧紧盯着班主任手中厚厚的密封的档案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望着带了三年的学生,情绪微微波动。 她调整了片刻后,开口讲道:“同学们,这三年你们辛苦了。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老师也不知道能跟你们每个人说些什么,老师只能在这里送大家一点祝福。” “老师愿你们在未来的道路上,始终怀揣梦想,勇往直前,无畏无惧。” “考好的同学,老师希望你们继续加油,因为人生有许多未知的可能性,等着你们去创造。没有考好的同学,也不要灰心,因为人生的转折不止是高考。” “现在老师叫到名字的人上来。” 终于到了翘首以盼的时刻,韩烁看着边上的皮蛋豆腐和潘晓东一个个紧绷着脸,顿时也被紧张的气氛给感染到了,甚至一时间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皮蛋和豆腐拿到了他森*晚*整*理们的档案袋,韩烁见他们哆嗦地拆开密封条,紧接着看见他俩差点喜极而泣的表情时,就知道这俩货最后一学期冲刺成功了。 而潘晓东只够着专科,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欢天喜地。 韩烁没顾得上恭喜他们,因为轮到叫他的名字了。 韩烁拿着档案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虽然他对自己还算有把握,可拆袋子时仍不免心跳加速。 他一点一点,一字不漏地从上往下看。 即便是姓名,年龄考号都没遗漏。 当他看见自己的成绩擦着禾远大学的录取线超出十分时,差点没在安静的教室里大叫出声。没想到已经经历过一回高考的他,在这辈子还能再次体会到当时的心情。 班主任发完学生们的成绩单,几家欢乐几家愁,顷刻间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而过了没一会儿,教室里又再次沸腾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豆腐忙抓着刚从厕所里回来和同学们嚷嚷的男生。 男生扯着嗓子说:“咱们学校出了个市状元!” “哇!谁啊谁啊?!” 一听这消息,学生们全都炸开了锅,全涌到那名男生那打听。 “还能有谁?就一班的孟聿修咯!” “我去!”韩烁听见,头也不晕了,脚也不沉了。 孟聿修考了状元,就跟他自个考得一样。他激动地抓起自己的档案袋朝楼下冲,等他冲到一楼的时候,正巧孟聿修站在走廊上,只是旁边围了几名老师和一帮的学生。 “谢谢。”孟聿修看见了韩烁,连声向其他人点头道谢后,从人群里出来朝韩烁走过去。 “你考的怎么样?” “你说呢。”韩烁咧开嘴后,孟聿修见状松了口气。 “听说你全市第一啊?!真牛逼啊你!” 孟聿修看得出来非常高兴,不过在韩烁面前,听见韩烁的夸奖,他却含蓄地抿着唇,不好意思又谦虚地笑了。 他见韩烁的脸色有些好转,问:“好点了?” 韩烁嗐了声,笑道:“这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早上还蔫儿吧唧,现在感觉都来劲了,走走走,趁着我现在有劲,咱们赶紧去县城找工作。” 孟聿修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的时间,而后跟韩烁说:“先去吃午饭吧,我带你去吃面。” 怕韩烁担心钱,末了他又笑着补充句:“出门的时候我爸给了我两块钱。” “真的假的?”既然不动他们两个攒的钱,加上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胳膊搭上孟聿修的肩,“走走走,去吃面!” “嗯,给你加个荷包蛋。”孟聿修说。 韩烁悄悄地捏了把他的脸,乐呵呵地带着他朝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上皮蛋豆腐和潘晓东,又停下来好好道了别,因为接下来,他便跟这几个在这个世界玩的要好的各奔东西了。 说实话,之前韩烁拿他们这几个当小孩,可他在这个世界过了一天又一天,上了一天接一天的学后,很多的时候,他偶尔会忘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年龄。 而是在这个时代和他们一样,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韩烁,以后放假了回来我们也要聚一聚啊!” 韩烁一一拍了拍他的肩,真情实感地说道:“你们以后一定要前途无量!” 和孟聿修走出学校,韩烁转过头望着逐渐变小的几个朋友以及愈来愈远的学校大门,心情万分复杂。 在这所学校里,他体验到了这个时代的学生生活,也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留下自己的足迹。 那些他站在食堂吃饭,在教室里和同学打打闹闹,在操场上做操打篮球,在寝室里大通铺上睡觉还被边上人挤,以及在树底下和孟聿修亲吻的画面一件件涌上脑海。 而朋友,学校,甚至是哥哥和侄子以及他们的家,终将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以后他可能得用无数的日夜在回忆里回来。 而他,永远感激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能够重返十八岁,让他收获了更多的情感。 韩烁仰头深深地望了眼蔚蓝的天空,吸了下发酸的鼻子后,拍拍孟聿修的肩说:“走吧,去吃面!” 俩人去了城里,找了小巷子里的一家面馆。然而韩烁从学校出来精神抖擞了一下,可到了小巷子,刚走到面馆门口,他就绷不住了。 他赶忙闪身跑到墙角。 现在他的鼻子跟狗鼻子似的,一点的油腻味都能闻见,到了墙角后,各类乱七八糟的气味就更冲鼻。 他几乎是边呕边离开小巷子,接着硬撑到一处空气清爽的树底下,才敞开了吐,这下是真吐了,吐得他眼角都爆泪。 孟聿修在边上急得不行,可他却不知道怎么能够让韩烁舒服点,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停拍韩烁的背。 韩烁呕得浑身发颤,但夏日阳光又落在他身上,这种闷热黏腻的滋味难受得难以形容。 “呃……”韩烁呕了一阵后,稍稍缓过气来,但他腿抖得发软。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张望了圈地面后,就想一屁股直接坐。 地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这时代路边也没有什么长椅。孟聿修便干脆自己坐在地上,然后拉着韩烁慢慢坐腿上。 他望着韩烁满脸的汗水,紧张得不行,“韩烁,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去医院看什么?”韩烁已经瘫在孟聿修的胸膛上了。 这个时候他也管不了走过路过投过来的异样目光。 “去医院看孕吐吗?笑死,别那么麻烦了,你等我休息一下,我们去找工作。” 韩烁这副模样,别说找工作了,就是走在大街上,孟聿修都担心他摇摇晃晃快晕倒。 于是他纠结了瞬后,劝道:“还是去医院里看看吧,问问医生,有没有可以治孕吐的药。要不然你这样一直吐一直恶心,可能暑假里也没法打工。” 韩烁一听,觉得孟聿修的话很有道理。 他本以为这次的孕吐会跟三月份那次一样,只持续个一两天,可他现在已经吐了快一周了,并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要真这样下去,别说打工了,就光是日常生活也难受,加上他俩还得在这个暑假完成任务,他都怕跟孟聿修边做边吐。 于是韩烁没犹豫,休息得差不多时,便和孟聿修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孟聿修挂号,又等着医生叫号。 孟聿修照例陪着韩烁进了诊室,今天韩烁也不反对,因为他连讲话都费劲,索性让孟聿修替他跟医生交流。 第76章 孟聿修将恹恹的韩烁搀到椅子上坐下。 当医生询问怎么了,其实十八岁的男孩子还是会难为情,可看着脆弱的韩烁,孟聿修觉得从今后,自己必须得为韩烁遮风挡雨,他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所以他当着一诊室人的面,问医生:“您好,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治孕吐的药吗?” 女医生看着两个青涩的男孩子,讶异道:“治孕吐的药?” 孟聿修看了眼韩烁,接着又红着脸说:“他怀孕了,四个多月了,但是最近开始一直吐。” “四个月?”医生让韩烁站起身看看,看完后她吃惊道,“你这真有四个月了?看着不像。” 韩烁动动手指,孟聿修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他和医生认真地说:“他瘦,所以看不出肚子,但是他确实怀了四个月了,我记着时间的。” 韩烁疲倦地点点头。 医生仍质疑,并且让韩烁去化验。 没办法,孟聿修只好将韩烁扶出诊室,又去交钱。化验后,韩烁在走廊上等了半小时,直到医生将他叫进诊室。 医生看着手中的化验单说:“哪里是四个月,你们这些小年轻真的一点也不懂,这化验出来,不才一个月嘛。” 第49章 犹如当头一棒,韩烁瞬间脑袋懵了瞬。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才怀孕一个月。” 韩烁这下终于听清了,他足足呆滞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化验单。 然而等他看到单子上的内容时,仿佛又是一记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用同时孟聿修的耳朵也嗡嗡嗡的,他直接怔在原地。 这下韩烁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声音也不虚了,也不用孟聿修替代他交流病情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地抖着化验单:“一个月?!!这怎么可能啊?” 韩烁大脑乱糟糟的,已经无法运转。 他不敢置信地,又仿佛很笃定地说:“不可能的!医生,我确定我怀孕四个月,因为我三月份的时候还恶心呕吐。” 他语无伦次,又像是要获得第二个人肯定似的,他问孟聿修:“是的吧?我是三月初怀上的吧?” “是。”孟聿修连连点头,问医生,“医生,会不会弄错了?” 医生:“这化验出来的结果还能有错吗?就是一个月。我问你,你上次性生活什么时候?” 韩烁眼球动了动,开始回想。然而越深思,卡顿的大脑却慢慢地运转了起来,接着一个令他几近崩溃的时间点蹦了出来。 他瞪大眼,深深地吞了吞口水。 当然,孟聿修也想到了。因为他俩最后一次就是那回在寝室,而那次后,忙着准备高考,就再也没亲近过了。 他正要倒吸口凉气,眼角余光却瞥见边上的人一个趔趄撞得椅子哐哐响,他眼疾手快急忙搀着快两眼一黑撅过去的韩烁。 “韩烁!” 韩烁简直要心梗,他接受了男人能生孩子,也接受了自己怀孕四个月,但他真的没法接受在怀孕四个月后,医生突然告知自己其实才怀一个月的噩耗。 这一刻,韩烁真觉得自己快吐血而亡了。 可他却死不瞑目,又将快瘫软的身体挺了起来,他指着孟聿修跟医生说,“不可能啊医生,我……我跟他,不是医生,我跟他那个很多次了,你说才怀一个月?” 韩烁已经脑袋里嗡嗡嗡的,连说话都口不择言了,“那我们前面怎么没怀上?不是……怎么就变成一个月了呢?” 韩烁已经被这消息震惊得连声音都没收,顷刻间全诊室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而孟聿修在边上臊得一张脸通红。 医生也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开放,但作为医生,她还是十分认真地跟韩烁科普:“哪有这么容易怀孕的?只有得到了排卵期才有机率。” “什,什么?什么期?”韩烁硬邦邦地抽了抽脸。 “排卵期呀。” 韩烁刚要下意识反驳男人怎么会有这玩意儿?不过后一想,也是,这男人都能怀孕了,没卵怎么孕? 医生笑道:“你年纪小不懂也正常,不过下次得知道了,男人的排卵期还是非常明显的。” 医生的话音一落,韩烁的脑子里当即崩断一根神经,他立马懂了。 一时之间,韩烁心梗地猛捶胸口。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都想仰天长啸狂流泪。最后却只能死死地咬着牙根,痛心疾首地狠骂一声:“操!!” 这个打击太致命了,以至于韩烁半天都无法恢复。 他要是知道自己最骚那天是特么该死的排卵期,那他就算找坨棉花堵了,也绝对不会爬到孟聿修的床上去!! 而他更痛心的是,一直以为自己怀孕了,所以拉着孟聿修疯狂做任务。结果本来安安稳稳半点事没有,可他自作聪明,反倒作茧自缚了,愣是把没有的事给弄成真。 想到这,韩烁怄得再也控制不住,站在医院花坛的树底下,撑着树干欲哭无泪。 孟聿修被韩烁这副样子给惊到了,但现在他的脑袋也混乱,他只能胆战心惊地伸手拍着韩烁的背安抚。 “韩烁……” “啊——”韩烁又累又崩溃还特么热,他干嚎一声,恨声道,“我特么就不该在排卵期的时候没管住自己的屁股!操!” “别这样韩烁。”孟聿修心中也焦急,“不怪你,是我没管住我……我自己。” 见韩烁并没有因为他的自责而缓解后,孟聿修思忖了下,又继续安慰:“韩烁,其实我们本来就以为是怀了,现在也是怀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韩烁更崩溃。 “那你怎么不说老子本来还可以不用怀呢?!” “……”孟聿修一急,连逻辑都忘了,他跟韩烁说,“那我们下次避开你……排卵期。” 韩烁提起脚就要踹他,“操操操!还下次!你特么还下次!都特么怀上了还用的着你避!” 孟聿修赶忙伸手将韩烁抬起的腿按住,顾及医院人来人往投来的好奇目光,他压低声:“别,你小心……” 韩烁没踹了,他咬着牙盯着孟聿修的脸,心中越想越烦躁,尤其他想起这怀孕的事是孟聿修挑的头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对着孟聿修的耳朵噼里啪啦一顿碎碎骂。 “要不是你说什么,什么可能已经怀上了...…” “我特么能给自己出这馊主意?……” “操……你还三天两头问,吐了没?恶心了没?” “我真的……我特么服了你个老6!” 孟聿修不敢吭声,只在韩烁每讲完一句后,他连连点头。 韩烁骂骂咧咧了一阵,没继续骂了,因为他又犯恶心了,这无疑给了他本就凄惨的今天再次雪上加霜。 原本打算下午的时候还在县城里找工作,现在他还哪有心情,这个噩耗他至少得缓解两天。 加上身体实在不适。 想到这,又想到那天晚上在寝室跟孟聿修说的话,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那晚他还庆幸地告诉孟聿修,说肚子里怀了个安静的呆瓜。 呵呵,难怪呆瓜不动,敢情是怀了个屁。 现在好了,这呆瓜抗议了。他已经吐的死去活来了。 既然韩烁今天没心情找工作了,孟聿修便带着他去了车站。考虑到中午韩烁没有吃饭,孟聿修又在车站称了点饼干让他在路上吃。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孟聿修小心翼翼地观察韩烁难看的脸色,而韩烁一时半刻已经是生无可恋的状态了。 俩人在车站等了十来分钟就上了车,只是在座位上坐了没片刻,车厢内陆陆续续地涌上许多人。 都是些从县城里要回乡镇的人们,他们大包小包,坐在车上吃东西唠嗑,甚至还有带鸡鸭上车的。 韩烁瞧见这场景,胃里便又是一阵翻涌。闷热的车厢加上各种气味,即便车子启动,开了车窗也无济于事。 可这时候,孟聿修还担心他中午没吃,于是拆开油纸包装的饼干,递过来问他吃不吃? 韩烁既难受又心烦,于是摆摆手,皱着眉头说:“你自个吃吧。” “好吧。”韩烁不吃,孟聿修就把手里的饼干放进嘴里。 本来韩烁的确是叫孟聿修自个吃,可他现在处于孕早期,医生说了,孕妇恶心呕吐胸闷,包括心情时常烦躁都是正常现象。 所以韩烁听见边上孟聿修跟仓鼠似的将饼干吃得咔咔咔的声音,顿时有点冒火。 孟聿修正吃着,陡然听见边上一声:“啧!” 孟聿修顿了顿,将口中的咀嚼中断。 他悄悄地看了眼韩烁,而韩烁拧着眉头闭着眼,环着自己的手臂在休息。 孟聿修以为刚才是听觉出毛病了,不过他还是等了片刻,等到确认刚才可能不是从韩烁的口中发出的声音后。 他才继续咀嚼。 然而他刚一动嘴…… 第77章 “啧!” 这回他确定了,是从韩烁口中发出的声音。 孟聿修将嘴里的饼干给默默地抿化了,他犹豫了下,凑过去问韩烁:“你吃吗?” “你自个吃吧。” “……”孟聿修没敢继续吃了,他收起了饼干。 汽车在盘山路行驶了半个小时,韩烁就已经受不了了。他从来不晕车,可现在是孕初期。 “还有多久到?”韩烁想吐了,他难受得一张脸铁青,问完一句后迅速闭紧嘴,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随时喷出来。 孟聿修见他眉毛都拧成了一团,甚至凉鞋里露出的脚趾头都蜷了起来,也焦急得不行,他只能不停安抚:“马上了,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坚持。” 韩烁艰难地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强忍着胃里的不适。 然而当汽车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后,他真要崩溃了,哪怕把头伸出车窗外也无济于事。 他抓着孟聿修的大腿,咬牙道:“我要下车!” 车子离韩烁的村子至少还得再继续开半个多小时,这个时候下车,韩烁即便缓解好了,他们还是得等下一趟。 孟聿修快速想了想,跟韩烁说:“你再忍十分钟,先在我的村子下车,然后我去把自行车骑出来送你回家,行吗?” 韩烁已经到了一张口就喷射的程度了,他忙不迭点头。 等车子抵达西桥村路口,还没停稳,韩烁就急步冲下了车,孟聿修紧跟在他后头。 下了车,韩烁便一阵撕心裂肺地呕吐。 当他吐完后,孟聿修扶着他坐在路边的大树底下,让他靠着树干休息。 韩烁吐完后好了些,他让孟聿修回去把自行车骑出来。 “你再给我拿点水,我好渴。” “好好。”孟聿修点头答应着,只是又不放心韩烁,他问,“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行。”韩烁虚弱地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你再不给我拿水来,我要渴成人干了。” “好,我马上去!”孟聿修立即起身,他再次看了眼瘫靠在树干上的韩烁后,拔起长腿冲向西桥村。 孟聿修跑得很快,甚至比从前在学校里参加短跑的时候还要快。 他也感受不到炎热,即使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淌下,他也顾不上擦拭。 他一心记挂着树底下的韩烁,于是浑身的肌肉偾发到极限,从路口到家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短短五分钟不到。 今天是儿子出成绩的日子,孟父和孟母吃过午饭后就在门口等着了,他们估摸着孟聿修取完成绩单,在县城里吃个午饭,再坐车回家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左右。 然而两口子等到接近四点钟,等到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到树底下乘凉也没看见儿子的身影。 大爷大妈们知道高三考生们出成绩,也知道孟家的儿子成绩一向优秀,便让孟父孟母安心,“你们俩夫妻有什么可担心的,就你们家小修那成绩好的,大学随便考,放宽心啊。” 话虽这么讲,但孟母仍难免神色有些紧张,她笑道:“哎呀,这为人父母的,哪能不操心啊,孩子努力了三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孟父倒是镇定,不过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眉心却始终蹙着。 孟父和孟母跟大爷大妈们聊了没片刻,就看见孟聿修从村口急匆匆地跑来。 “小修!” “爸妈。”孟聿修喘着粗气打了声招呼,还没站稳就准备往院子里跑,却被孟父喊住了。 这时,他才记起来今天刚拿了成绩单。他手里有两份档案袋,其中一份是韩烁的。他低头看了眼后,将自己的交给孟父,接着也没跟其他高考生一样陪同父母看成绩分享喜讯,而是径直跑进了屋子里。 韩烁口渴,可这时代家里没有什么矿泉水,也没有冰箱,唯一的水在热水瓶里。 热水瓶里的水很烫,就算他带过去,韩烁一时半刻也喝不了。 于是他从橱柜取出两口海碗,他将热水瓶里的水倒进一口碗里,就这么用两口碗来来回回切换降温。 汗水从额头滴落,他腾不出手,索性耸起肩头擦了下。 而他在给开水降温不到一会儿,就听见屋子外头闹哄哄,恭喜声不绝于耳。很快孟父孟母走进厨房。 孟母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高兴,她拿着成绩单边走边喊:“小修啊!哎呀,小修,这次高考辛苦了啊!考的真好!妈妈都为你高兴。” 孟父虽表情没多少波动,可眼里的欣喜和满意却是显而易见。他对孟母说:“今天去买条鱼,再买点他爱吃的酱牛肉。” “行行行!”儿子考了这么高的分,孟母现在还舍不得去买菜。 只不过她瞧见自己的儿子专注又着急地倒着碗里的水,便一拍手叫道,“哎呀,今天我跟你爸提心吊胆的,都忘记晾白开水,渴了是吗?来,妈给你来弄,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到这个点才回来,肯定累坏了,你快去坐着休息。” “不用妈。”此时孟聿修都生怕韩烁想喝的水被其他人耽误,他觉得始终得经过自己的手才放心,他头也没抬道,“我同学他……晕车,在路口,我得给他送点水去。” “哦哦,那行,那妈去给你买菜。” “好。” 孟母走了,孟父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孟聿修也没关心,他估摸着水温差不多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找了家里的水壶,将碗里的温水装进水壶里。 然而当他在拧盖子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本书。 孟聿修一愣,他转头看向孟父。 孟父:“喏,拿着。” “爸?”孟聿修有些不解。 孟父:“先前我跟你妈怕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耽误学习,现在你考完了,拿回去看吧。” 他说着,又尴尬地咳了声:“虽然你现在成年了,但爸跟你妈都觉得,有些书还是少看点,对身心影响不好,这写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堪入目。” 孟聿修听到这,又看了眼孟父手里那本有点眼熟的书,霎那间,他猛然反应过来。 孟父将书交给儿子后就出去外头跟村里人唠嗑了。 孟聿修在厨房里翻开书,巴掌大小的书本非常薄,他一页一页翻看,当翻到最后一页时,骤然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颤了又颤。 而当他拿着装了水壶和书本的袋子,骑着自行车出去时,他还处于大脑震惊又混沌的状态中,他拼命蹬着自行车,疾驰在被绿色稻田夹杂的土路上。 他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直跳,尤其在看见路口大树底下的人后,更是呼之欲出。 “你怎么回去这么久?”看见孟聿修飞一般地骑车而来,韩烁懒洋洋地挪了挪屁股。 孟聿修没说话,只是迅速停好自行车,接着把肩上的袋子取下,从里头取出水壶,拧开盖子后递给韩烁。 韩烁口干舌燥,对着壶嘴便猛灌,喝完后,他才发现孟聿修盯着他。 并且眼神欲言又止。 韩烁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孟聿修纠结了瞬,才慢慢开口:“韩烁,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说实话,韩烁对于什么消息之类的,都有点应激,尤其在看见孟聿修那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后,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妙。 于是他微微抽搐了下嘴角,迟疑道:“你先告诉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孟聿修抿了下唇,说:“我也不清楚,对于你来说,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韩烁又轻轻地抽了抽脸颊,“那对你来说呢?” 孟聿修目光闪烁了瞬,含含糊糊道:“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那完了……”韩烁当即道,“一般来说,你的好消息都是我的噩耗。” “可我认为还是得告诉你。” 孟聿修不说还好,可说了又把韩烁的嘴巴钓起来了。 于是韩烁咬着牙看着他,“先说好消息吧,我看看好消息能不能把接下去的坏消息给弥补掉。” “好。”孟聿修点点头,他说,“韩烁,从今天起,我们可以不用一直做任务了。” 我靠!这消息果然是好消息! 就韩烁现阶段的体质,让他做剩下的几十次任务,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消息好到韩烁都几乎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坏消息能比这个好消息更有冲击力了。 他顿时有了面对坏消息的信心,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对孟聿修说:“来吧!开始你的坏消息!” 孟聿修看着他迟疑道:“你恐怕得准备一下。” “呵。”韩烁哼笑了声,“哥接收的坏消息是少了还是怎么的?放心,活了二十二年,我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 “好。”韩烁没过分紧张,孟聿修倒是深呼吸了口气,他从袋子里取出那本小小的书本,递给韩烁。 韩烁和孟聿修一样,先是愣了几秒,几秒后他意识到这就是那本小说。 第78章 是,他的那本被老鼠啃得稀巴烂了,而这是孟聿修的。 “我去,你的找到了?” “我爸先前没收了,今天出成绩,他还给我了。”孟聿修又说,“你先看吧……” 韩烁盯着手里的书,又抬眸觑了眼孟聿修的表情。 孟聿修怪紧张的,韩烁都觉得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么一来,韩烁也被他感染得有些犹豫。 但他还是翻开了书,坐在树底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本小说前几页讲的内容,跟韩烁拼出来的大差不差,不过写的更细致了些,比如上头还讲解接吻如何接。再翻了几页,讲到跳过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做爱如何做,并且详细得跟本黄书似的。 而最后一页,韩烁看到了终极任务。只是这一眼,他原本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他又仿佛挨了一闷棍,连书都跟着他剧烈颤抖的手而重重一抖。 “操……”今天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连给他喘口气的时间都没。 韩烁快晕过去了,他一个劲口中唉操……唉…… 仿佛跟耕了十亩田的老黄牛似的,只剩一口气提着了。 孟聿修见韩烁果然反应激烈,他当即被吓得赶紧搂住韩烁,“韩烁!韩烁!” 韩烁很绝望,当孟聿修说有坏消息时,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飘过许多种可能,甚至他都想到了“口” “趴” “颜” “尿”。 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勉勉强强小意思。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个!!! 小说的最后一页就三句话。 【如果嫌前两个任务麻烦,浪费时间。】 【只需完成终极任务,生一个孩子即可回到二十一世纪,并且可以带着孩子一同回去。】 【全文完结。】 “操!!”韩烁嘶声一吼,将手里的书扔出几米远。 孟聿修赶紧跑去捡了回来,接着又重新揽着韩烁。 “他妈玩老子呢?!哈?一个接一个,拼多多都没这么离谱蛋疼!”韩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肾上腺素又提起来了,他狠狠地握拳捶了捶生疼的心口,咬牙骂道,“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老子他妈不玩了!!” “谁他妈知道是不是生完一个,还得生四五六七八个!拿老子当老母猪呢?!操!” 韩烁恨得心肌炎都犯了,这特么小说怎么不干脆等他菊花残了再出现?! 孟聿修咬咬唇说:“可是上面已经标全文完结了……” 韩烁瞪着眼就喷:“鬼晓得是不是唬弄人!” 孟聿修垂下眸,盯着韩烁的小腹,小声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韩烁牙齿咬得嘎嘣响,“生个孩子啊大哥,上面写了生个孩子可以带回去,操!你知道带回去什么意思吗?又不是阿猫阿狗,带回去你养啊?” 孟聿修忙点头,“我可以养!” 韩烁斜着眼觑他,口中冷冷讽道:“你养?你他妈回去恐怕还是个高中生,到时你给它奶吃啊?还是说你要带着它上课啊?” 孟聿修又急忙点头,他望着韩烁,急切地说:“我真的能养,我有存款。我可以全都给你,你和……它我都可以养。” “行了行了,烦死了。”韩烁现在压根不想听这些,此时此刻他头疼又心烦。 原本规划的计划一次又一次打乱,他口中虽骂骂咧咧着这破小说的任务他不奉陪,可实际上,他毫无办法。 因为他现在怀孕了已是事实,若是没怀孕前,他或许还能潇洒地拍拍屁股。 “啊啊啊啊!!”韩烁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薅得乱七八糟。 孟聿修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能安静地坐在边上紧盯着韩烁的脸。 韩烁缓解了大半个小时,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皱着眉侧头看向边上的人,“你有什么打算?” 孟聿修抿着唇说:“我听你的,韩烁。” “……”韩烁心烦地啧了一声,他挣扎了片刻后,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那就再赌一把呗,还能怎么办?操!” 孟聿修瞬间抬起低垂的眼眸,深深地滚了滚喉结。 韩烁说完,又心烦地踢了下孟聿修的脚。 不过,当他冷静思考完森*晚*整*理后,觉得得知终极任务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一个大男人都能怀孕了,还特么怕生一个?! 行,只要能回去怎么着都成! 只不过说到生……韩烁猛然一个激灵。操!这要是三四个月,他说不定穿件宽松的衣服能忽悠下韩洪,可要怀到生…… 韩烁想到这。 现在是六月中旬,怀孕一个月。既然已经出成绩了,那么接下来韩洪肯定要他去上大学,上大学肚子大了他看不见没事,可过年放假了,总该回来吧? 今年是一月中旬过年。 韩烁眯着眼,掐着手指口中算着:“六到七,七到八……十二月到一月……” 操!到那时候,还剩下七个月过年,那时他刚好是肚子大的跟脸盆一样。 他看向边上紧绷着脸,神色紧张的孟聿修。 孟聿修直觉韩烁要讲什么,同时也直觉到有什么不太妙的事即将发生。 他吞了吞口水,问:“韩烁,怎么了?” 韩烁皱眉道:“啧,看来我得跟我哥坦白了。” 孟聿修又睁大眼,深深地咽了咽口水,他慢慢点头道:“好,我陪你回去,我去见你哥。” 韩烁瞧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好笑道:“怎么?你不怕我哥打断你腿啊?” 孟聿修怕,当然怕,可是他必须得承担起他的责任,他不能让韩烁独自回去面对。 他眼神坚定道:“不怕。” 韩烁哼哼道:“别他妈跟上回一样跑得比狗还快。” “不会。”孟聿修说,“这次就算你哥打断我的腿,我也不会走。” 其实韩烁心里也七上八下,因为他怕他哥连带着把他的腿也给打断。可是他总不能和孟聿修从此私奔吧,毕竟他舍不得他哥和侄子。 他看着战战兢兢却意志无比坚定的十八岁男孩子,替他捏了把汗。说实话,他哥要是真要打孟聿修,他肯定舍不得。 于是他踢了踢孟聿修的脚,说:“如果真打你,我会拦着他的,还有,你也别真傻呼呼地站在那给他打,你要是腿断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去打工?爬着去打工吗?” “……” 眼瞧着快到五点了,既然迟早得面对,俩人便鼓起勇气骑车回了小石村。 孟聿修骑车载着韩烁的路上,他坚定了心智,视死如归,仿佛前方有再大的惊涛骇浪,也无法阻挡他那颗想要保护韩烁的心。 然而,当自行车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仿佛噩梦重现,他停好自行车的一瞬间,还是免不了双腿微微发软。 韩烁下了车,瞧见孟聿修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屋子,白皙的脸绷得一丝表情都没有。他再垂眼看,看见孟聿修两只手都攥成了拳。 “……”韩烁忍不住道,“不是吧,怕成这样?要不……你还是改天再上门吧。” 孟聿修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倔强道:“就今天。” “好吧……”韩烁领着僵硬的孟聿修朝前走了几步,思来想去后,停下脚。 “我觉得还是这样吧,我先进去,你就站在外头。” 屋顶黑色的烟囱袅袅升起白烟,韩烁同孟聿修说:“这个点我哥在做晚饭了,你就站在屋子外头,你先躲一下。你等我给我哥看成绩单,你知道的,我考到禾远大学的录取线了,我哥肯定会高兴疯!” 孟聿修凝着脸色点点头,继续听韩烁吩咐。 “我得先给我哥一个好消息,然后……你懂的,这样他的打击也不会太大。” “好。” “哦对了,到时记得叫哥知道不?嘴巴甜一点,笑容多一点,别整天冷着张脸,你又不是男模耍什么帅,这样的话,说不定你挨的打也能少一点。” 孟聿修一脸郑重其事,“我知道,我懂,其实我平时见长辈和老师,我都是懂礼貌的。” “行吧。” 韩烁交待完,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提脚继续朝前走。 而这个紧张的时刻,仿佛肚子里的东西也感应到似的,他孕反又诡异地消失了。 孟聿修保持着十米开外的距离,看着韩烁先走进了屋子里,他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边的墙边,听着里头的动静。 今天韩烁去拿成绩单,韩洪从下午开始就在准备晚饭了。他等得抓心挠肝,喊韩亭下午不许出去玩,也在家里等。 于是当他们看见韩烁走进门,韩亭立即在板凳上蹦了起来,“小叔叔呜啊!!!” 韩洪立即丢下火钳,从灶后走出来,“小烁!” 韩洪满脸的焦急紧张,还夹杂着许多的激动。但他不敢直接问韩烁,生怕韩烁没考好,于是父子俩都屏住呼吸,等着韩烁。 第79章 韩烁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韩洪,接着高兴道:“哥,我能上大学啦!” “真的啊?!”韩洪哆嗦着手,笑容早已抑制不住了,他拆开档案袋,看见分数后,激动得直抹眼泪。 韩亭哇哇叫着往韩烁身上扑,韩烁下意识要抱起他,但托起小孩嘎吱窝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放下韩亭。 靠!他可得当心点了,这特么终极任务是生下孩子!这要是保不住胎,那不得再怀一个? 想到这,他霎时惊起一身冷汗。 今天是韩家的大日子,韩洪将韩烁的成绩单看了又看,看得舍不得放下,连锅里的饭都冒出焦味了都没反应。 “哥,饭焦了。”韩烁提醒他。 “哎哎。”韩洪这才跟宝贝似的,把成绩单收起来,然后去处理灶台,他边夹出红通通的柴火边跟韩烁讲,“你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啊,哥真是为你感到骄傲!小烁啊,明天咱们去给爸妈上坟烧香!告诉他们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哎好……” 韩烁坐在椅子上,悄悄地窥探了眼门外,又偷偷地看了眼激动得没法平息情绪的韩洪。 韩烁有些纠结,也有些发愁。 本来是打算告诉韩洪好消息后再将这个天崩地裂的坏消息讲出来。 可现在见韩洪这样,韩烁都怕他哥还没从这样震破天的好消息中缓过来,紧接着又来一个而导致情绪大起大落撅过去。 于是他又等了等,等到韩洪差不多时,他才缓缓地,尽量用平生最放松的语气开口:“哥。” “哎。”韩洪转过头看着弟弟。 韩烁吞了口口水,“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哎,你说。”韩洪正在高兴的劲头上,他压根没发觉韩烁僵硬的脸色。 韩烁手指挠了挠鼻子,眼神心虚地飘到门外。 韩洪听见弟弟朝门外喊了一声。 “你进来吧。” 韩洪愣了愣,“谁啊?谁来了?” 但他很快就看见门外有个身影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接着那个人又几乎是挪一般地将他的长腿跨进门槛里。 韩亭歪着头盯着。 韩烁战战兢兢地盯着。 韩洪一头雾水地盯着。 走进来的是跟韩烁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长得很白净很俊秀,个子也高。 韩洪眯起眼,他怎么就觉得这男孩子这么眼熟? 只见那少年望着他,然后慢慢地,十分僵硬地扯开了嘴角,挤出一个无比诚挚的微笑。 “哥……” 第50章 韩洪盯了几秒后,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回跑来帮他们家割稻子,完了半夜三更还摸到他弟弟床上的小兔崽子吗? 其实那回他没逮住小兔崽子,被他溜了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就怕韩烁被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兔崽子迷得晕头转向,到时干出出格的事情来。 幸好,在韩烁高考前风平浪静。 韩洪虽然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但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事情过了那么久,韩烁今天还把这小子给领回家,说明两个人应该还是好着的。 既然韩烁都高中毕业,马上要上大学,他是个成年人了。这么一来,韩洪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不过这个小孟,说实话,韩洪心里是不太满意的。 毕竟那回的事,他可以不计较了,但这小孟的人品不太行,试问有哪个正经的攻能半夜三更偷摸爬到一个黄花闺受的床上。 所以他这会儿既没生气也没高兴,只是在孟聿修打完招呼后,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但无疑在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心情多少是受影响的。 可架不住自己的亲弟弟喜欢。 这个时候,韩洪还只是以为俩人背着他在继续谈恋爱,所以对弟弟也只能无奈道:“你要给我说的消息就你俩又好上了是吧?” 孟聿修顿时心提到嗓子眼,他悄悄地拿眼睛去看韩烁。 韩烁僵硬地开口:“呃,那什么……不是这个消息……” 韩洪问:“那是什么消息?” 韩烁咽了咽口水,孟聿修听见他的声音都透着虚。 “那个,哥,你待会儿听了……别生气行吗?咱们有什么话心平气和说,行吗?” 韩烁的话音刚落,韩洪当即心头一咯噔。 尤其当他见韩烁讲话支支吾吾,又见他和小兔崽子两个目光躲躲闪闪,作为家长的第六感立马蹦了出来。 韩洪下意识的想法是,糟糕!看来是出大事了!肯定是自己一会儿没看住,这狗日的小兔崽子把他弟给糟蹋了! 本来韩烁带小兔崽子回来,他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现在想到这兔崽子的行为,韩洪当场暴跳如雷。 孟聿修见韩洪横眉怒目,惊得眼皮突突直跳。 “好你个兔崽子!你干什么了你?!”韩洪直接手指怼上了孟聿修的鼻子。 孟聿修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然而他终究没有闪躲,而是咬咬牙,坚定地站在了原地。 他迎着韩洪盛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哥,我会对韩烁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负起责任的!” “……?” “你说什么?!”听见孟聿修的话,韩洪只觉自个的脑门被人揍了一拳头似的,揍得他怔在当场。 他甚至都做好了这个兔崽子告诉他,他和韩烁已经偷尝禁果的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更大的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懵得他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 韩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又怀疑在今天这个高兴的日子,韩烁带兔崽子来逗他乐。 于是他不确定地又问:“你刚说什么?” 孟聿修握着发抖的拳,深吸口气后,重复道:“哥,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一定会照顾好韩烁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韩洪终于听得一清二楚了。 犹如天雷滚滚,顷刻间在他的脑袋里轰轰隆隆地炸开了,他猛地看向韩烁,又紧盯着韩烁的肚子。 “他说的都真的?!你怀了?!” 韩烁见他哥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昂……” 得到弟弟的答复后,韩洪眼前一阵发黑,要不是旁边是楼梯,他撑住了,不然很有可能当场撅过气去。 而同时,他恍然大悟。难怪韩烁这几天跟病鸡似的整天没精打采,难怪一天到晚懒洋洋地要睡觉,难怪他偶尔听见他在门外边干呕的声音。 当时他还真以为是考生压力大,所以生病了。现在一想,韩烁的这些反应不就跟韩亭妈妈怀韩亭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而韩洪再一想到,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将韩烁拉扯长大,看着他长成高高壮壮的小伙子,看着他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时,这兔崽子居然蹦出来啃了一口。 韩洪简直要气到吐血。 “哥……”韩烁战战兢兢地喊了声。 韩洪看着弟弟,还是难以相信这个消息。 他抓起韩烁的胳膊便说:“走!” “去哪?” “上医院去!检查你到底怀没怀!” 韩洪凶巴巴地瞪了眼边上不敢吭声的孟聿修,他暂时没工夫收拾这小子。 他必须得赶紧带着韩烁上医院检查后才能确定,只是他已经气昏头了,都忘了这个点镇上的医院哪里还能检查。 “哥哥哥……”韩烁急忙拉住他说,“我已经检查过了……” 韩洪停下脚,“检查单呢?” 韩烁眼珠子慢慢地转向孟聿修,韩洪立即也瞪了过去。 “哦单,单子……”孟聿修慌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检查单后,身体没敢动,只把手臂伸出十里地般。 他望着韩洪,嘴角微微勾起个僵硬的笑容,哥……” 韩洪一把从孟聿修的手中夺过检查单,末了,还狠瞪了眼。 孟聿修头皮发麻地垂下了眼睛。 而接下来,韩烁和孟聿修两个紧绷着精神,看着韩洪拿着检查单的手剧烈颤抖。 “壬辰是什么?!” 韩烁扯了下僵硬的嘴角说:“就是怀孕的意思……” 当最终确定韩烁是怀孕后,韩洪只觉气血直冲脑门,他气到嘴皮都重颤。 想到自己养这么大,还这么争气考上大学的弟弟就这么被人给欺负了,他差点没当场心梗。 他情绪顿时激动地看看韩烁,又看看孟聿修。 而后,他呼哧呼哧地起伏着胸膛在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 孟聿修霎时一激灵,因为韩洪那熟悉的行为,仿佛带着他回到了那一天。 果然,韩洪瞄准了灶膛的火钳,他二话没说上去就抓起火钳冲了过来。 韩烁和孟聿修惊得一个后退,立即绷起身体呈现警备状态。 “哥!!”韩烁见他哥气昏头了,冲着自己过来。 电光火石间,他陡然想起他哥曾说过,要连带着他的腿也给打了,急得大喊,“哥!我是你弟啊!” 第80章 而这时,旁边的韩亭见他爸冲小叔叔过去,也吓得大叫一声:“爸爸!!” 韩洪自然是不可能动自个的弟弟,他不过是急上头,连走路都分不清方向了。 看见韩烁惊恐的脸,他重重的一声呵斥:“一边待着去!” 韩烁忙退闪到边上,可下一秒,他心惊肉跳地看见他哥冲孟聿修过去了。 “哎哎哥!你别这样!!”他急忙过去拉拽韩洪的胳膊。 孟聿修握拳的指尖掐进肉里,他漆黑的瞳孔也跟着颤抖。 他深深地滚了滚喉结,抬起眸直视着即将来临的危险。 “哥!你别打他!!” “你给我一边去!!” 韩烁朝孟聿修大喊:“还傻乎乎站着干嘛?赶紧跑啊!你还真想被我哥打断腿啊?!” 孟聿修却咬着牙不说话。 他的瞳孔倒映出火钳,他盯着那根火钳愈来愈近,他竭力咬紧着牙关,深深地闭上眼。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韩洪这一刻力气大得跟牛似的,韩烁一下没拦住,只见韩洪的火钳尖尖的嘴直直地冲孟聿修戳了过去。 韩烁惊得连心脏都颤了颤,可孟聿修却仍站着没动。 “哥!!”韩烁急得不行,索性将韩洪跟捆绳似的,牢牢地将他的身体抱住,“你是要戳死他吗?!” “你给我松开!!”韩烁边挣着韩烁缠得死死的胳膊,边气哄哄地继续拿火钳去抽。 韩烁快坚持不住了,只能破口朝孟聿修大嚷:“操!你是傻逼吗,赶紧走啊!” “还是你想小孩生出来,有一个残疾爹?!”韩烁彻底急得口不择言。 孟聿修听见这句话后,猛然睁眼,因为韩烁的这一句话带给他极大的冲击。 韩烁说他是小孩的爸爸…… 孟聿修震撼不已,心脏砰跳得难以抑制。 韩烁还在死命催促他,“走啊!你腿要是断了,你他妈还怎么去打工?!难不成要我一个人大着肚子去吗?!” 孟聿修瞳孔震了又震,他的思绪渐渐清醒过来。韩烁的话如一声警钟,让他恢复了理智。 不行,他不能被打断腿,他不能让韩烁一个人挺着肚子去打工。 还有,如果韩烁把小孩生出来,自己的腿瘸了,就不能抱小孩了,因为走路一上一下恐怕会颠得小孩难受。 于是在韩洪的火钳再次敲打过来时,他动腿了。 而韩洪的火钳抽了个空。 韩洪看见那小兔崽子人一躲,腿一提,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子。 韩洪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顿时气冲冲地抓起火钳追出门。 “哥!别追了!”韩烁见孟聿修已经跑了,大松了一口气,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屋子想劝说他哥一番。 结果他的脚刚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屋子外是廊下,廊下有两根柱子。他瞧见孟聿修居然没跑远,而是抓着柱身站在柱子后。 “我去!你怎么还没跑?!” 孟聿修:“我不放心……” 于是韩洪又冲上去了,就这样,接下来的场景便是韩洪抓着火钳骂骂咧咧绕着柱子追打孟聿修。 “我真是服了你!哎哥!你别打了!!”韩烁真无语了,他只能接着上前去劝拦韩洪。 而韩亭在屋子里待不住,也提起他的两条短腿跟着出了门槛,然后站在一边张嘴叫“爸爸”。 孟聿修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年轻男孩子,速度和身手自然不用说,他敏捷地从柱子这头闪到那头。 眼瞧着韩洪的火钳即将打到他时,他又从这根柱子闪到那根柱子。 他边闪边急喊着“哥!” “谁是你哥!!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兔崽子腿打折不可!!”韩洪追得气喘,气得面红耳赤,可一时之间真拿这灵敏的兔崽子没招。 韩洪追得都没劲了,他抓着火钳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而孟聿修也趁机站在柱子后调整了下气息。 但他还没彻底调整完毕,韩洪又冲上来了。 韩烁没辙了。 孟聿修铁定是不会丢下他跑的,而他哥也铁定得揍到才肯罢休,这样下去,俩人秦王绕柱估计能绕到天亮去了。 他干脆朝他哥大喊:“哥!你再打下去,等会被村里人看见了,到时大家都知道咱们家出什么事了!” 一语惊醒韩洪,他当即收住腿没再追了。这要是真被村里人听见动静跑来凑热闹,那还得了!这韩烁走哪恐怕都得被人给指指点点。 韩洪当场心有余悸。而等他再稍稍冷静下来后,觉得就算把这兔崽子腿打断,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眼下不是出口恶气的时候,他得好好为韩烁打算。 “哥……”韩烁走上去一边观察着韩洪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夺走了他手中的火钳。 虽然韩洪已经没打算再把小兔崽子的腿打断,可这口气一时半会也咽不下。 他想了想,看了眼那边还抓着柱子,诚惶诚恐的孟聿修。又转过看了眼战战兢兢的韩烁。 最终他狠狠地起伏了下胸膛,吐出了一口气。 他瞪眼问孟聿修:“你家住哪?” 孟聿修忙回:“哥,我家住白山镇西桥村。” 韩洪抓起韩烁的胳膊说:“走。” 韩烁睁大眼问:“去哪?” “去兔崽子家!还能去哪?!”韩洪骂骂咧咧,“去找他爸妈去!” 韩烁心里一咯噔,说实话,从他得知小说的终极任务后,他光想着得回家跟他哥坦白,其他的还真没思考过。 现在他哥还在气头上,恐怕过去了又是鸡飞狗跳。 这边才刚刚结束,韩烁实在没心力紧接着又去面对那边的事,好歹也让他缓口气再战斗吧。 于是他抓着韩洪的胳膊说:“哥,还是先吃晚饭,你饭都已经煮好了,而且亭亭没吃饭,我也饿了。” 韩洪看着韩烁,又看了眼他的肚子。最终没说什么,而是走进屋子里。 韩洪一走,韩烁忙走到孟聿修旁边,抓起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腰问:“怎么样?有没有被我哥打伤?” “还好。”孟聿修顾不上被抽到的地方,他盯着门口,深深地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韩烁,“不打了吗?” “不打了不打了。”韩烁拍拍他的背,让他宽心,“走,回屋吃饭。” 孟聿修迟疑道:“我也能吃吗?” “废话!我哥这人就是脾气上来的时候暴了点,等他慢慢消气了不会再动手了,走吧。” “嗯。”孟聿修点点头。 “走吧,进屋!” “好。”孟聿修这才跟在韩烁的屁股后面进了屋。 韩洪在灶台上揭开锅盖,听见动静,他没好气地看了眼孟聿修。 孟聿修抿了抿唇,但他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哥,我来吧。”也没等韩洪说什么,他迅速地抓起抹布,然后垫在手中,接着从蒸架上将菜碗一口口端到桌子上。 韩烁挑了挑眉,心中不由夸赞,没想到孟聿修这呆瓜还挺能来事啊!不错不错! 菜全部端上桌后,孟聿修又给所有人打了饭。 韩洪瞧在眼里,但这种小花招他不以为然,毕竟孟聿修的品行摆在那。 他摇摇头,从橱柜里拿出口碗,敲了一枚鸡蛋,接着打散后加了水,放另一口锅里蒸。 今天韩烁出成绩,做了一桌子的菜。见状,韩烁便跟他哥说:“哥,菜已经够多了,别弄了吧。” “吃你的饭。” 韩烁闭上嘴,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悄悄道:“快吃饭。” “嗯。”孟聿修偷偷地瞄了眼灶台前盯着自己的韩洪,然后又用极小幅度的动作抓起筷子端起碗。 只不过这饭吃的,比他下午坐车那会吃饼干还要僵硬小声。 而这时候,韩亭左摇右晃地吃着饭,两只眼睛盯着陌生人。 “小叔叔。” 韩烁:“怎么了?” 韩亭手指着孟聿修,“他是谁啊?” 真是个尴尬的问题,尤其在这种情况下。 果然灶台那边的大哥听见,又是哼的一声。 韩烁赶紧给韩亭夹菜,催促道:“怎么话这么多,快吃。” 韩亭乐呵呵地吃了口菜,又问孟聿修:“你是谁呀?我爸爸为什么要打你呀?” 孟聿修:“……” “小孩哪这么多话!”韩洪蒸好了蛋羹,端着碗走过来。 韩亭看见蛋羹,坐在凳子上晃着脚叫:“鸡蛋羹!” 韩洪却径直把蛋羹的碗摆到韩烁的面前,只是从里头舀出两勺给了韩亭。 “哥,全给亭亭吃呗。” 韩洪仍旧没好气道:“让你吃,你就吃!” 说完,他坐到凳子上开始吃饭。 然而今天晚上的这顿饭,除了桌上的小孩不懂事外,其他三个人都吃得十分难受。 韩烁愧对他哥,加上肚子饿了一天,所以只顾着埋头吃饭。 第81章 孟聿修是拱了别人千辛万苦养大的白菜的猪,所以他不敢吭声,甚至都没敢夹菜,只等着韩烁看见他饭上没菜时,帮他夹过来。 而韩洪更别提了,心情大起大落,一想到韩烁被人搞大肚子,他吃两口饭,就恨得要抓起筷子去敲孟聿修的脑袋,可既然决定不动手,他就只能一个劲叹气。 韩洪没心情吃饭了,他索性放下筷子,看着韩烁旁边那个低着头默默吃饭的男孩子,他问:“你怎么打算的?” 韩烁一愣,抬眸看他哥。 孟聿修一怔,当他意识到韩洪是在跟他讲话时,他马上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 他快速地思考两秒,回复道:“哥,我打算和韩烁结婚。” 韩烁猛地扭过头盯着他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嘴角。 他压根没料到孟聿修会讲这句,因为孟聿修没跟他商量过。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到孟聿修居然会冒出这个念头。 但孟聿修双目直视着韩洪,并且表情十分认真诚恳,俨然一副毛头小子要承担起所有责任的态度。 韩洪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口中仍说着:“这才像点话。” “你父母做什么的?” 孟聿修:“都是当老师的。” 韩洪鼻孔里重重地哼了声:“你父母都是当老师的,你还干出这种事!” 孟聿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韩烁心疼这黑锅被孟聿修一个人背,于是赶紧帮忙道:“不是哥,其实不能全怪他,这事我也有责任。” “你还有脸说!”韩洪立即怼了回去,“我还想着你考出好成绩,明天带你去给爸妈上坟。” “爸妈要是知道你干出这种事,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韩烁立马闭上嘴。 韩洪又接着问孟聿修:“那这事你爸妈知不知道?” 孟聿修摇头。 “吃过饭就上你家知道不?” 孟聿修连连点头。 一顿饭吃完,韩洪心中焦急,顾不上收拾碗筷。 本来他是让韩亭一个人留在家里,可韩亭一个人在家害怕,哭哭啼啼的他也不放心,于是只能一起带上。 考虑到小石村去白山镇的西桥村路程得要大半个小时,现在韩烁又怀了孩子没法走远路,所以韩洪特地去找了村里开拖拉机的老李,让他帮忙着送一程。 韩洪平时在村里为人和气,好说话。老李吃完饭马上就去找了拖拉机的摇杆。 就这样,一家三口和孟聿修上了拖拉机。 韩烁和韩洪韩亭坐了拖拉机的一边,孟聿修下意识地要坐韩烁的旁边,却被韩洪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顾及到老李在,生怕韩烁的事被人看穿,韩洪只能压着声朝孟聿修说:“坐对面去!” 孟聿修默默地坐到了拖拉机的另一边。 “韩洪,你这么晚去西桥村干嘛?” 韩洪立即秒换脸,他佯装若无其事地笑着回:“这不今天考生出成绩嘛,我小烁跟他同学一起去学校拿成绩单,他同学就在家里吃饭了,现在给他送过去。” 老李看了看拖拉机上的一家子,笑道:“那你们全家还挺热心的,都一起出动了。” 韩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小烁,你考得怎么样啊?” 韩烁:“考得还行。” 说到这个,韩洪今天差点崩溃的心情,总算晴朗了些,他高兴道:“我家小烁考得好啊!我今天还提心吊胆的,没想到他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韩洪说到韩烁的成绩就停不下来,坐在拖拉机上跟老李聊了好一会儿。然而聊完后,老李发动了拖拉机,他看见坐在对面跟韩烁笑的孟聿修。 又堵心了。 “嬉皮笑脸。”韩洪摇摇头,抱起韩亭坐在自己的腿上。 而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晚饭前,他又怒又急,光看了检查单,都没注意检查单上的怀孕时间。现在他记起,便问韩烁:“孩子多大了?” 拖拉机声嘈杂,孟聿修没听见韩洪讲什么,而韩烁想假装没听见韩洪讲什么,他担心他哥在拖拉机上发作。 可韩洪却问到底:“多大了?” 韩烁佯装风大“啊啊”了两声,可终究还是在他哥的怒目下回答了:“一个月……” 韩洪骤然间对时间没概念,他坐在拖拉机上心算了下。当他算到一个月,也就是韩烁五月中高考前怀上的,顿时脑溢血又发作。 他脱下鞋子,抓起就要俯过身去抽一顿孟聿修。 孟聿修不明所以,但看见韩洪手里的鞋,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将脸远远地撇到一边。 “哥!有外人在!!”韩烁见状急忙抓起韩洪的手腕。 韩洪当然没想真的在拖拉机上揍孟聿修,他只是不干点什么,真能把自己气晕过去。 他骂骂咧咧地穿回了鞋子。 拖拉机在夜色的道路中行驶了大半个小时,抵达西桥村。 考虑到弟弟这事得低调,于是韩洪让老李的拖拉机停在村口不远处就行,待会下车了他们自己走过去。 老李走了,韩洪抱着韩亭,带着韩烁,让孟聿修走前头。 “好的,哥。” 然而当孟聿修领着他们走到西桥村的村口,看见村口那边的二层水泥楼亮着的灯时,他的身体骤然僵硬。 由于今天事情发生得太多太急,他看见不远处亮灯的家,才想起今天的晚饭是在韩烁家吃的,而他并没有跟父母打招呼,他还记起了出门时,孟父让孟母晚上多烧点菜…… 第51章 越接近村口,孟聿修的步伐就越沉重,本来走在前头的人,走着走着就跟后面的一家三口并排了。 韩洪催促他:“啧,赶紧走,别拖拖拉拉的,你那两条腿是灌水泥还是怎么了?” “好。”孟聿修听见后,勉强迈开了一大步。 而韩森*晚*整*理烁从下拖拉机开始,脑袋里就乱糟糟的。 他和孟聿修做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到意外怀孕,再到现在居然被韩洪带着上门去讨说法,这一切荒谬得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今时今日这种活法。 他想着想着,蓦地瞥见走在前面一点的孟聿修那张白皙的面庞紧绷着,又瞧见村口大树旁边的水泥房,他在混沌的思绪中陡然惊醒。 卧槽!韩烁内心暗叫不妙,他走着神,居然把孟聿修的安全问题给遗漏了。 孟聿修之前跟他说过,他父母都是当老师,并且对他格外严厉。 这要是带着他们回去了,他那两位当老师的父母还不得把他给打半死。 想到这,韩烁打了个冷颤。 他急忙迈了一个大步走到孟聿修的旁边问:“喂喂孟聿修,等下你带我们回家,你爸妈会怎么对你啊?” “不知道。”孟聿修说。 孟聿修确实不知道,他是去年九月份来到的这个世界,和孟父孟母相处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 加上他一贯不爱多说话,所以与孟父孟母也仅限于一日三餐和学业上的交流。 韩烁慌了,扯了扯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要不你别回家了,干脆回我家去,反正你也不是他们的真儿子。” 虽然韩烁说的是事实,可孟聿修却说不上来对这个时代孟家的感觉,按理说,他只拥有来自于二十一世纪自己的记忆,应该与这边的亲情没多少的羁绊。 然而,他的灵魂却下意识会对孟父孟母产生敬重依赖,甚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他无比自然且毫不排斥地将自己与这个时代的家庭融入,他觉得或许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其实不止是他,包括韩烁也是一样。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一系列事情,才会有韩洪带着韩烁上门去找孟聿修的父母。 面对韩烁的建议,孟聿修思忖了几秒后,还是认为不妥,“不行,你哥说了,得见我爸妈。” 韩烁无语道:“操!你是m啊?这么上赶着挨揍?” “走走走。”顾及韩洪在边上瞪着眼,韩烁悄悄地拽了拽他的手臂,“跟我回小石村,我哥那边我来说。” 孟聿修面对即将到达的村口,心中已然忐忑,但韩烁却拽不动他。 孟聿修走得虽墨迹,却格外地坚定。 “不行,得带你哥去见我爸妈。”孟聿修看着韩烁的眼睛说,“不然结不了婚。” “……”韩烁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颊的肌肉。 他真服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固执。 “那万一你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话,还真的认真地边走边思考。 他走了两步后,忽然问韩烁:“那到时我可以上你们家入赘吗?” “……”韩烁又服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年头这些十八岁的小男生这么恨嫁呢? 韩烁拉不住一心想要带着他哥去见父母的孟聿修,只好去找韩洪商量。 第82章 “哥,待会他爸妈要是打他,你能不能帮忙拦着点啊?” 韩洪盯着孟聿修,鼻孔里哼声道:“他做出这种事,就该他吃点教训!” “哥!”韩烁彻底没招了,敢情四个人中,就他一个人急得跳脚。 不过韩洪还在气头上,别说不帮忙,没准还能火上浇油。 韩烁越想越不安,他只能半劝半威胁:“哥,我给你说,这个小孩我肯定是要生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就算是你未来的那什么吧,那我以后肯定是跟他在一起,他要是被打残了,就得我一个人养小孩了!哥!” 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这番话,原本快到家的恐惧也化作无限的勇气,他忍不住眼底微微动容。 韩洪见弟弟这都还没跟兔崽子结婚,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眼骂道:“那就我来养,我都养大你跟亭亭了,还愁多一个?!” “……”韩烁没话讲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他们到达西桥村村口是晚上的八点半,若是在冬天,那么农村人睡得早,他们几个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走进孟家。 然而现在是夏天,正是吃过饭出门乘凉唠嗑的时候。 于是孟聿修家门口的大树底下聚了一群的村民,而在他们说说笑笑时,瞧见有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从村口走过来。 这么一群村民坐在这,可想而知是什么场景。 哪怕孟聿修微微低头没将眼神往哪个方向投一眼,哪怕韩烁和韩洪快步走着,也没能逃过树底下村民的眼睛。 立即有人笑着问孟聿修:“哎哟,这不是小修嘛,刚才远远的黑布隆冬的,我都没看清楚是谁。” “饭点的时候,你爸妈还在说你去哪儿了呵呵。” “小修,这谁呀?” 孟聿修快速地瞟了一眼韩洪,瞧见韩洪面上居然也有些尴尬。 他含糊地回答村民:“是我朋友。” 说着便快步领着韩烁兄弟俩走进了院子,只是走进院子的一刹那,孟聿修听见村民们已经议论着“孟家的儿子带媳妇上门了?” “那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瞧着气汹汹的。” “那肯定是娘家人了。” “那孟校长和杨老师看样子还不知道勒,吃饭的时候还在打听儿子去哪了。” “哎哟,别不是他儿子把别人……然后娘家人找上门来了吧?” “那孟老师他们不得要气死了……” 孟家的院门除了白天没人或者晚上睡觉前会关上,其余时间一律大敞着。而一楼是客厅加餐厅。 于是几个人一走进院子,便看见孟父和孟母坐在饭桌前吃饭。 他们几个人走路的声音不大,孟聿修和韩烁是因为心虚加紧张所以静悄悄。 而韩洪是没料到孟聿修家门口还有一堆人,来之前他都想好了,从进门开始就骂骂咧咧,这么一来,他也觉得丢人,所以也忍着气没发作。 “不知道上哪玩去了。”屋子里孟母边吃着饭边跟孟父说,他们两个还没发现院子里进来的人。 直到孟聿修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接着低低地叫了他们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孟父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就开口骂道:“你个臭小子,你上哪去了?你妈今天给你烧了一桌子的菜!不是给你说……” 然而他的话音在喉咙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站在儿子旁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跟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另一个则是个年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脸色不善的男人,而男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要全是跟儿子年纪相仿的,那孟父会认为是同学上门做客。 可这样诡异的组合,孟父一时便看得有些发懵。 孟父是镇上小学的校长,平日要面子,顾及外人在,他便没再责骂孟聿修。 他放下筷子,起身看了看韩洪,又看了看韩烁,问儿子:“他们是?……” 孟聿修也看了眼边上的韩烁和韩洪,他攥着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攥起。 他垂下眼深深地呼吸了口气后抬眸望着孟父说道:“爸,我想跟韩烁结婚。” 孟父孟母一下怔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先不说韩烁是谁吧,甚至在这几秒里,孟父孟母都来不及去思考韩烁是谁。 他们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在这个年代,跟孟聿修差不多年纪结婚的男孩子比比皆是,即便是比孟聿修年纪还小的也有结婚生子的。 可他们的家庭和那些人家不一样,孟父孟母教了十几年的书,他们的思想已经在同村,甚至在这个镇上都位于先进的前茅中了。 别说是孟聿修的婚事他们压根没考虑过,哪怕是孟聿修谈恋爱,在这对夫妇眼里都觉得为时尚早。 尤其孟聿修现在还是刚高考完,又是考了这么个好成绩。 然而当夫妇俩愣在原地,还没消化这个消息时,孟聿修的下一句直接将他们震得耳朵和脑袋同时嗡鸣。 “爸,妈。”孟聿修暗暗地咬了咬牙,开口道,“韩烁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韩洪没走进门时,还担心这小子不敢张口,现在听见了,不由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而韩烁听完后,立即紧盯着孟父孟母的反应。其实这个时候,他要是照照镜子,恐怕呲牙咧嘴的表情比孟父孟母的还要扭曲。 孟父足足被震惊了十几秒,才不敢置信地问孟聿修。然后一开口,声音几近咆哮,顿时震得孟聿修和韩烁的心脏重重一抖。 “你说什么?!” 孟聿修瞧见孟父暴怒的脸色,他的身体不可抗力地对于父亲而产生本能的恐惧,他下意识后退小半步。 但同时他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却在慢慢地给予他勇气。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中惊恐与坚韧掺半,他微微滚动喉结再次说道:“韩烁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和韩烁结婚。” 韩烁心惊肉跳地看着孟父指着孟聿修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霎时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韩洪也拧着眉,他心底不由佩服,孟父到底是当老师的。就光凭眉毛一横,双目一瞪,那声音铿锵有力,别说怀里的小孩吓得闭上了眼睛,就连他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上小学那会儿。 “那个叔叔啊……其实,不怪孟聿修,我也有……”韩烁胆战心惊地开口想劝说。 然而边上的韩洪一听,还没等他讲完,就立即拽了把弟弟的胳膊,紧接着眼睛跟着瞪了过去。 而韩烁的身体也出于对韩洪的本能,愣是被一记眼神给瞪得闭上了嘴。 孟父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似乖巧的儿子居然真能干出这种事。他瞬间气血上涌,指着孟聿修的鼻子怒到说不出话。 孟母更是痛心疾首,“小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爸,妈。”孟聿修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得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行行!!”孟父看见儿子那挺直的脊背和一副毫无畏惧的态度,气得颤声,“你有能耐啊!居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孟父朝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又激动地冲到院子里,而孟聿修一瞧见这熟悉的场景,原本强撑的勇气瞬间坍塌,他猛地扭过头,只是连给他一秒反应的时间都没。 孟父的动作很快,以至于冲出屋子,再抓着东西进屋子,接着抽到孟聿修背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快到等韩烁和韩洪反应过来时,孟聿修已经被连抽得跳脚了。 “卧槽!叔叔!!!”韩烁大叫,“别打别打!!”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也叫。 而韩亭哇地一声将脑袋埋进韩洪的怀里。 孟父抓的是一把竹条,好巧不巧,今天孟母说孟聿修考了好成绩,得把家里的卫生搞一搞,然后找个时间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 孟父心情好,看见墙角的旧扫帚便准备换条新的,于是孟聿修出门后,他亲自去山上砍了些新鲜的竹条,只不过天色晚了,还没来得及给捆成扫帚。 这些竹条可想而知,一顿抽下去,孟聿修当即皮肤火辣辣疼,它跟巴掌还不一样,巴掌只疼一块地儿,而这些竹条一疼疼一片,并且还是细细密密地疼。 其实跟父母坦白的那刻,孟聿修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如果是巴掌,他觉得他顶多脸被扇到一边,但他依然可以将自己的脊背挺直。 可他万万没料到,孟父用的是竹条。 “爸!”竹条他真的有点扛不住,关键还是四面八方地抽过来。 “爸!疼!”孟聿修不愿在这个节骨眼跑掉惹他爸不痛快,可是站着挨抽,他又受不了,于是他几乎是边躲边跳边喊着。 “爸,疼!” “你有能耐,我今天打死你!!”孟父挥起手就是抽,“我让你干出这种事来!” 第83章 韩烁急得上前劝阻:“叔叔!!叔!别打啦!”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见这场面,也急忙抱着韩亭也上前,虽然韩洪心中对孟聿修是一万个不爽,可自己打是一回事,别人打那又是一回事。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弟弟都怀了孩子了,这小孟以后横竖都跟他们家撇不开关系了。 这要是真打伤或者竹条不小心戳到眼睛了,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能以后小孩生出来,真让韩烁一个人带。这要是韩烁去上学了,这小孟眼睛坏了,一个人带小孩,怕是喂点米糊,都能喂到小孩的鼻孔里去。 那还得了?! 韩洪想到这,哪怕不为了弟弟,也得为自己的侄子打算,于是他更卖力地劝拦孟父,并且还得分神,以防竹条伤到韩烁和韩亭。 “小烁,你小心肚子啊!”韩洪一把将怀里的韩亭放地上,让他牵着韩烁的手,然后上前去拉拽孟父的胳膊。 “小孟爸爸,别打了别打了,差不多就行了。” 孟父骂骂咧咧地跟韩洪说:“我今天必须得抽死这小子!” 说着他一胳膊顶开韩洪,又冲了过去。 韩烁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肚子,他让韩亭乖乖站一边,也冲了过去,他边冲边焦急地朝孟母喊道:“阿姨,快快,快劝劝叔叔,让他别打了!” 孟母看着孟聿修一边跑着屁股还一边挨着抽,是既痛心又恨铁不成钢。 眼瞧着屋子里不宽敞,又有小孩在,孟父抽不开竹条,于是父子俩我跑你追,抽着跑出了屋子。 孟母忽然想到什么,也追了出去。 韩烁见孟母也追出来了,寻思着多一个孟母劝拦也微微松了口气。 结果没想到,孟母跑出来,急急忙忙地关上敞开的院门,关上门后,又迅速地抽起晒在院子里的一只鞋子。 “不是吧阿姨?……我真服了!!”韩烁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母也加入到了混乱的场面里,看着她逮着孟聿修的屁股就是抽,哪怕没逮着,连空气都抽。 “爸妈……”孟聿修两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么狼狈,可眼下他除了喊爸喊妈,毫无办法。 “你给我闭嘴!”孟父和孟母在镇上的小学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最注重体面。 而隔着院门就是同村的邻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孟母两个连抽都不带骂儿子,生怕被外人听见。 可韩洪和韩烁不清楚,于是当孟聿修被父母追着在院子里连跑带跳了一圈又一圈后,孟父孟母停手了。 因为院门被敲响了。 韩洪和韩烁趁机赶紧冲到孟聿修身边,生怕一不留神,孟父孟母又抽了过来。 孟父瞪着站在院子角落,摸着自个手臂的儿子,他低骂道:“还不给我进屋去!站在这给人看见丢人现眼吗?!” 等到人全都进了屋子,孟母才开门。是乘凉的村民听见动静,所以过来关心。 孟母尴尬地笑着说了两句没事后,关上了门。 从进院到现在,过去了接近二十分钟后,韩洪和韩烁兄弟俩的屁股才坐到椅子上。 孟父尽管仍动肝火,可也不方便再动手了,他现在稍稍冷静下来,只觉自己刚才冲动了。 按刚才的动静,怕是明天村子里都得传开,早知道,他应该带着儿子上楼去悄悄抽,可现在也晚了。 既然不接着教训儿子,那么他也得处理正事了。 “那个……”孟父同坐在对面的韩洪和气地说道,“小韩哥哥……” 然而刚开口,瞧见儿子搬着椅子就要坐到韩烁的边上。 孟父皱着眉呵斥一声:“你给我站在那!站着听,你还有脸坐椅子?” 孟聿修悻悻地放下椅子,站在了韩烁的边上。 趁着双方家长谈话,韩烁悄悄地凑过去问孟聿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孟聿修偷偷地看了眼孟父,没敢开口,只是摇了摇头,示意韩烁宽心。 “小韩哥哥,这件事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韩洪听孟父这么讲,心中不由感慨。 他本以为这趟过来免不了多费口舌,或者吵吵嚷嚷撕破脸也难说。可没想到孟父这人看着难搞,还挺讲道理。 真不愧是老师,韩洪不由地对文化人默默欣赏。而在孟父讲话的同时,他又不动声色地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小孟爸爸,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打再骂孩子也没用了,小烁我反正在家里也打了一顿,但是打了有什么用呢?小孩都有了对吧?”韩洪痛心疾首道,“我是真没想到我家小烁平时那么听话,也不乱花钱,懂得心疼人,怎么就……” “他才刚考上大学,你说这以后前途多好。” 孟母在边上连连点头道:“是是,孩子争气,能考上大学不容易。” “可不是嘛,我今天还高高兴兴等着他的成绩单,结果没想到把小孟给等来了。”韩洪这一句是发自内心的。 孟父听了这话,简直快惭愧得抬不起头,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校长,还是头一回挺不直腰板。 “小韩哥哥,我们都是懂理的正经人家,你放心,他们结婚该走的流程一样也不会少的。” 孟聿修本来还看着韩烁,骤然间听见孟父的话,他当即睁大眼,接着几乎是难以控制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孟父自然也瞧见了,都这个时候了,搞大别人的肚子,这臭小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要不是现在聊正事,他真想抓起桌子上的竹条再冲过去抽一顿。 孟聿修察觉到投过来的凌厉目光,没敢追溯目光的来源地,便将翘起的嘴角又默默地放下了。 既然决定让孟聿修和韩烁结婚,双方家长接下来便商量结婚的事宜了。毕竟韩烁现在怀孕了,有些事情拖不得。 看着孟父给韩洪递烟,看着孟母进出厨房拎出热水瓶,找出茶叶罐,三位长辈俨然一副要熬通宵的势头,又看看边上抿着唇忍不住笑意的孟聿修。 直到这一刻,韩烁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要结婚了? 孟母给韩洪和韩烁倒了茶水,给韩亭拿了饼干。 现在屋子里平静下来了,她才有功夫仔细观察韩烁,结果她小韩小韩的叫了半天,这一眼才发现这个小韩怎么这么眼熟。 孟母迟疑地问道:“小韩啊,阿姨怎么觉得见过你呀?你是不是去年的时候来过家里呀?” 孟母这话一问,原本聊天的孟父和韩洪也瞧了过来。 韩烁挺尴尬,说实话,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不是以女婿的身份暴露在孟聿修父母面前。 去年的他还以为要睡别人的儿子,而忙前忙后献殷勤,现在睡是真睡了,只不过郁闷也是真的。 韩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啊是啊阿姨,……呵呵我就是那个小韩。” 而这时,孟父也觉得眼熟,他拧着眉仔细地想了一圈。 当他想起这不就是那天来喊儿子去县城吃喜酒,站在院子里拿后脑勺对着他的男孩子时,他不仅想抓起竹条再抽一顿孟聿修,甚至都想抽他自个一顿了。 那天他就疑心不对劲,尤其看见自己儿子走到跟前,害羞又期待地跟他说想去吃喜酒,可他偏偏被平时懂事乖巧的儿子表象给糊弄住了。 难怪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结果一搞就给家里搞出个这么大的事情。 孟父想到这,简直悔不当初。 第52章 涉及到结婚便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了,接下来全是三位长辈的谈话时间,韩烁和孟聿修都是小辈,也不懂关于结婚的事项,就只能在一旁听。 韩烁白天的时候孕反还严重,但是从傍晚到现在,居然一次都没孕反过,或许是今天突发的事情太多,神经一直紧绷着,就好像生病难受的时候,碰上紧要的大事,反倒精神了一样。 不过韩烁也庆幸没当着大伙的面恶心呕吐,要不然怕是孟聿修又得被打一顿。 现在事情消停了,他累了一天,疲惫感就上来了。尤其韩洪和孟父孟母在谈关于结婚的礼节和习俗,听在耳朵里就跟催眠似的,他坐在椅子上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只不过他和孟聿修的事情如同深水炸弹在两个家庭炸开,双方家长只能急急地将所有的事情提上行程。而他和孟聿修作为本次事件的主角,离场显得不妥。 可他真困得快撑不住了。 按目前的情况,晚上没车应该也回不了小石村,孟聿修家二楼除了孟父孟母的卧室和孟聿修的卧室外,还有一间卧室,韩烁就想着能不能在孟聿修家睡一觉,但看在韩洪和孟家父母在替他和孟聿修的事情操心,又不好张口。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韩亭,希望小孩困了,然后他看看能不能带着小孩上楼去睡觉。 然而现在才九点多钟,加上是陌生的环境以及还有一个院子,于是韩亭新鲜得很,在院子里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玩的正欢。 第84章 韩烁没辙,又将目光投向孟聿修。 孟聿修原本是挨着他站的,只是孟父现在看见他就眼骨头疼,于是呵斥了声,让他站到中间去了。 韩烁听家长们聊那些繁文缛节,听得犯困。孟聿修倒是听得十分专注,就仿佛在上一堂最感兴趣的课程似的,连韩烁悄悄地冲他摆手都没反应。 韩烁只好再次用嘴“哔哔”两声。 孟聿修终于发觉了,只不过他就跟沉浸在兴趣中被人无关紧要地喊了声似的。 韩烁看着他转过脸都没两秒钟,冲自己勾起唇笑了下后,又转过头去认真听家长们的聊天了。 “……”韩烁无语。 直到过了几分钟,他再次让孟聿修的注意力转过来。 而孟聿修见韩烁拧着眉,死鱼眼似的盯着他后,才陡然反应过来韩烁有事。 只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光是出声都能被父母骂的程度,于是他微微睁大眼,用眼神询问韩烁。 韩烁默默地闭了闭眼,用动作告诉他,自己困了。 孟聿修看了他几秒钟,接着眼瞳动了动,然后他理解了意思。 孟父正在和韩洪聊着,蓦地听见儿子的声音。 “爸,我困了,能去睡觉吗?” 孟父转过头就瞪着儿子骂了句:“睡什么睡,你还有脸睡觉?!” “……”孟聿修担心韩烁尴尬,所以提出是自己困了,正常情况下,父母肯定会让他也带着韩烁和韩亭去客房里睡觉。 然而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于是孟聿修只好道:“爸,韩烁困了。” 孟父一听,愣了两秒后,忙道:“哎哎,那什么,小修妈。” 孟母当即站起身,边朝韩烁走过去边笑着说:“哎呀,我都糊涂了,都忘了小韩身体不舒服,走走,阿姨带你上楼去休息啊。” 韩烁也忙起身,有些尴尬道:“啊哈哈谢谢阿姨啊。” “别这么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孟母说着,又朝院子里看,“小孩呢?” 韩洪朝门外喊了两声韩亭,韩亭马上跑进了屋。 孟母本来是打算将客房收拾出来,但在农村,除了逢年过节,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忙着农活很少有人上门做客。 客房里堆满了各类闲置的物品,孟母一时半刻也整理不出来,于是便让韩烁和韩亭今晚就在孟聿修的房间里休息,反正儿子今晚也没得睡了。 而楼下,孟父没继续罚站了,他让孟聿修也坐到桌前听着。 韩烁在楼下的时候,孟聿修听得专注。可韩烁上楼睡觉了,他又分神。 但这个时候,在父母和韩洪的面前,他也不好跟韩烁表现得过于亲密。 孟家父母和韩洪谈到了十点钟,接下来是关于彩礼和提亲方面的事项,孟家父母和韩洪也是头一回为小辈筹划这些,都没有经验,于是孟父便说去把村里的村书记给请到家里。 孟父去厨房找了手电筒准备出门,孟母走进来让他在屋子里陪着韩家大哥,她出门去请村书记。 “也好。”孟父把手电筒交给孟母。 孟母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她在抽屉里翻找出一瓶药水,交给孟父说道:“给小修擦点药,看看他屁股上有没有被竹条抽到。” 孟父哼声道:“就该让他屁股烂掉。” 孟母:“好了,都这个时候讲这些干嘛?” 孟母交待完便打开手电筒走出屋子。 韩洪去院子里抽烟了,孟父便把还呆坐在客厅的儿子叫进了厨房里。 孟聿修顿时面色紧绷了瞬,但还是头皮发麻地走进了厨房里。 “爸……” 孟父看了眼儿子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没好气道:“裤子脱掉,我给你擦药。” “……”孟聿修看着孟父手中的药瓶,僵硬道,“爸,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怎么擦?你眼睛看得见屁股啊?” 可孟聿修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别别扭扭地说道:“还是别了吧,爸,挺难为情的。” 孟父:“你还晓得难为情?你干这种事你怎么就不知道难为情?” “……”孟聿修没话说了,只能在孟父再次催促下,他磨磨叽叽地脱了下裤子。 孟父给儿子擦完药,又让儿子别立马提裤子,等药晾干。 于是孟父出去院子里陪韩洪抽烟,孟聿修便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抓着裤子等着药晾干。 今天从傍晚起,他几乎没有时间和韩烁单独说上话。刚才父母和韩洪谈事的时候,他就非常想上楼瞧一眼,只是被盯着,他找不到机会。 现在孟母去村里请村主任,孟父和韩洪在院子里。 想到这,孟聿修悄悄地探头看了眼院子,没看到孟父和韩洪,只听见聊天的声音。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下一秒,他提起裤子,快速地走出厨房,接着趁院子里聊天的人没注意时,溜上了楼。 韩烁和韩亭睡在他的房间里,孟母下楼的时候讲过。 所以当孟聿修走上楼,接着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后,借着楼道的灯光,看见自己那张小床上睡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这一刻,他的心中涟漪起难以形容的充实与暖意。 在十八岁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了心动的人。而又在十八岁这样一个自己无法掌控感情的年纪,却可以和心动的人结婚。 这对于任何一个处于这个年龄段的青涩少年们无疑是一种甜蜜的情愫冲击。 孟聿修也不例外。 今夜的一楼家长们会通宵商议他和韩烁的婚事,而韩烁躺在充满他气息的床上,尽管还没有结婚,可他却仿佛已经提前体会到了新婚的滋味。 那是一种隐秘的,属于他心底暗藏的快乐。 孟父和韩洪在院子里抽烟,很快便会回屋继续谈事。 孟聿修原本是打算上楼来偷偷瞧一眼韩烁,然后趁着他们谈事前回到楼下。 然而此时他却忍不住走进房间,将房门掩起一条细缝。 韩烁睡得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房间里有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睁开眼,结果差点没被吓一跳。 “嚯!” 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掩着的门缝,而床前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就这么对着他。 韩烁眼睛努力盯了半秒,才发现是孟聿修。 “卧槽!你特么鬼鬼祟祟干嘛?” “吓老子一跳!” 孟聿修说:“你哥和我爸妈还在谈事情。” 韩烁睡迷糊了,这才记起他今晚睡在孟聿修的房间里。 “几点钟了?” “快十二点了。” “哦。”韩烁问孟聿修,“他们什么时候谈完?” 孟聿修说不知道,“我爸和你哥在院子里,我妈去请村主任了。” “你不睡吗?” 孟聿修摇摇头,“我爸让我也坐着听,今天晚上我可能不能睡了。” 韩烁看不清孟聿修的脸,只能看见阴影下孟聿修脸庞的轮廓,可即便这样,韩烁依然能感觉到他非常高兴。 连讲话的音调仿佛都是轻快的。 “你真是个奇葩,熬夜还这么高兴。” 孟聿修没有回答,但韩烁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了?给我看看挨打的地方。”韩烁从床上坐了起来,让孟聿修去把房间里的灯开了。 孟聿修却没动,仍旧蹲在床前。 “别开灯。”他说,“我偷偷上来的,等会就要下楼了,我就想看看你。” 韩烁不由好笑道:“我真服了你,挨打了还这么高兴?” 孟聿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孟聿修今天挨了两顿打,韩烁心里是非常愧疚的,毕竟任务是俩人一起做的。 睡前他在想,如果他与孟聿森*晚*整*理修位置对换,那么他能否像孟聿修这样勇敢坚定? 他不确定。 而孟聿修却能够在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中,去认真完成他们在这个世界短暂的人生。 韩烁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脸很久,很久后,他低声问:“为什么高兴?……因为想跟我生孩子?” 孟聿修抬起了眸,却仍然没有说话。 韩烁又轻声问:“因为想跟我结婚?” 孟聿修微微抿起唇角,他注视着韩烁,很轻很缓地说:“想。” “想跟你生孩子……” “想跟你结婚……” 房间很暗,暗到看不清房间里的物品。可韩烁却能在这样的视线中看见孟聿修流淌着熠熠光芒的眼睛。 少年的心事纯洁又热烈,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憧憬与美好全都献给了自己。 韩烁不由心底微微颤栗。 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对孟聿修轻轻叹息道:“过来。” “给我抱一下……” 孟聿修抿着唇,带着满眼的笑意起身靠近了韩烁的怀抱。 第85章 原本孟聿修只是想着待几分钟,可待了几分钟后他又控制不住拖了几分钟,于是拖着拖着,等到他关上房门,走下楼时,客厅里好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孟父看着儿子面带窘色地慢慢走下楼,直皱眉摇头。 让这小子待在厨房里把药晾一会,没想到等他跟韩洪在院子里一根烟抽完,再回来连人影都不见了。 韩洪也直摇头,可现在也没办法了,都已经在商议婚事了,也只能眼睁睁地让他拱自家的白菜了。 韩烁在孟家睡了一晚上,双方家长就已经把他跟孟聿修的提亲时间,彩礼以及婚礼时间都定下来了。 由于时间匆忙,孟母昨晚去请村主任的时候顺道把村里的会看日子的先生也给请到了家里。 于是一晚上的时间,除了结婚的繁琐事项,还看了孟聿修和韩烁的八字。 就这样,从得知任务得生下孩子到定下日期,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 等到韩烁下楼的时候,韩洪便告诉他孟家三天后去小石村提亲,而考虑到后续他跟孟聿修得去上大学,所以婚礼就定在了八月三号。 韩烁没想到他们办事效率这么高,他不由吃惊了下,“这么快?” “还快呢?”韩洪没好气道,“那不得趁着你肚子大之前赶紧办了,要不然被人看到闲话都说死。” “……” 除了韩烁和韩亭,其他人全都一晚上没睡觉。孟家父母让韩洪兄弟俩在家里先吃了早饭再回小石村去。 尽管是早饭,可孟母还是烧了一顿丰盛又清淡的。 “小烁,多吃点啊。”孟母帮韩烁舀了汤,“阿姨昨天晚上也没让你吃了宵夜再睡觉,你肯定是饿着肚子睡的,来,早上多吃点。” 韩烁忙尴尬地站起身,接过碗道:“谢谢阿姨。” “快坐下。” 韩烁坐下后,悄悄地瞟了眼坐在边上的孟聿修。 而孟聿修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呈现淡淡的青色,可他精神却非常好,就跟睡了七天七夜刚起床似的,望着韩烁的眼睛明亮璀璨。 然而当孟母的一句问话后,那双璀璨的眼睛蓦地一激灵,孟聿修当即垂下眼抓着筷子默不作声地吃饭。 同时,韩烁也顿时脸上火烧火烧的。 孟母询问韩洪:“小烁有几个月了?” 虽说都在谈婚论嫁了,可韩洪一听,还是免不了表情尴尬。 “一个月了。” 韩洪的话一出,孟母也臊得说不出话。 孟父更是觉得脸都掉地上了。 一个月,也就是说这小子在高考前夕还有心思做别的。 看着儿子垂着眼,目光闪闪烁烁。孟父当即又气得抓起筷子敲了下他的头。 孟聿修没来得及躲开,只能在他爸敲完后,手指挠了挠被敲的位置。 韩烁见状也只能呲着牙替他默哀。 吃过早饭后,孟父也特地去镇上叫了一辆拖拉机送韩家兄弟俩回小石村。 昨天是晚上八点不到三大一小进的孟家房子,今天是早上七点多五大一小走出孟家房子。 在树底下端碗吃早饭的村民们看见他们一帮人走出门,便调侃道:“孟校长杨老师,什么日子呀?家里这么热闹。” 既然事情都摆到明面上了,孟母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走过去笑着同村民们说:“我们家小修马上要结婚了,到时你们都来吃喜酒。” 话一出,村民们全都纷纷道喜。 孟父叫的拖拉机还有一会儿功夫才到,两家人便在村口等着。 虽说孟聿修即将成为弟婿了,可韩洪看见他站在韩烁边上嘴角笑容都抑制不住的样子,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走过去将韩烁赶去了一边。 “干嘛哥?” “你先去边上,我跟小孟有话说。” 韩烁皱着眉迟疑道:“你别又打他。” “……”顾及孟家父母和村民们在,他压着声骂骂咧咧道,“你把你哥看成什么人了?!” 韩烁只好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孟聿修,接着牵着韩亭走到一旁去了。 孟聿修原本松懈的神经立即绷紧,他喊了声:“哥……” “嗯。”韩洪环着臂膀,看着孟聿修皱眉道,“我本来是不同意你们两个的,但架不住小烁他乐意。以后结婚了,品行得改改,别再干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孟聿修点头道:“哥,我知道。” “以后结婚了,两个人要相互体谅包容。” 孟聿修连点头,“我会的,就算吵架了,我也会让着韩烁的。” 韩洪鼻音“嗯”了声,“这才像话。” 一手带大的亲弟弟要结婚,韩洪操不完的心,叮嘱不完的话。 然而他站在路边絮絮叨叨地讲话时,听见远处丁零当啷的一阵锣鼓敲打声。 村口的其他人也听见了,都纷纷上前查看什么情况。 村口通往镇上的土路上,十几个人敲敲打打地朝村子走来,前头甚至还有两个五颜六色的巨大狮子头。 “哇!大狮子!”韩亭拽着韩烁就要走过去凑热闹。 韩烁边走边问孟聿修:“这什么情况?你们村请戏班子了?” 孟聿修摇头不知。 孟母也疑惑:“也没听说最近村里要搞什么活动啊?” 听见有热闹,原本在家里吃早饭的人全都端着碗出来了。 “哎哟,那不是镇长吗?”村主任刚还在跟孟父聊天,他眼尖地看见舞狮队伍里的白山镇镇长。 他赶忙迎了上去。 等到队伍越来越近后,众人才看见两根高高举起的竹竿上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 “上头写了什么字?”韩洪问韩烁的同时,自己已经眯起了眼。 “热烈庆祝……云溪中学……”韩洪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孟聿修……荣获1991明市高考……” 韩洪念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猛地提高,差点盖过了锣鼓声。 “状元?!!!” 第53章 昨晚算八字的时候,孟聿修的名字,韩洪倒是见过怎么个笔画写法。 只不过他一直是小孟小兔崽子的喊着,于是乍然见到横幅上的名字,一时之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等他皱着眉头嘀咕着“孟聿修”这三个字几遍后,才骤然反应过来。 他当即扭过头重新打量孟聿修。 原本在韩洪的眼里,孟聿修除了头发是黑色的,那就是个花言巧语,嬉皮笑脸诱拐良家受的小黄毛。 可横幅上的这一眼后,他再瞧孟聿修,哪里还跟小黄毛沾边? 这要个头有个头,要皮相有皮相的,最关键的是现在韩洪怎么看怎么觉得孟聿修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哥。”韩烁见他哥眼睛里迸射出对文化人崇敬的炽热目光,接着又傻眼地看着他哥走过去一把握住孟聿修的双手。 “哎哟我去,小孟啊!小修啊!”韩洪声音掩不住的激动高亢,刚才还板着张脸教训人,此时瞬间变得满面红光,“小修啊,你居然是状元?还是个市状元啊!” “哎呀,你怎么不告诉哥呢?” 韩洪忽然变得这么热情,孟聿修受宠若惊,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哥……” “哎呀小修,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韩洪一个劲拍着孟聿修的肩,就仿佛是韩烁中了状元似的,“真是好样的!怪不得我们小烁非要跟你,还是我们家小烁有眼光啊!” “……”韩烁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颊,他扯了扯韩洪的胳膊,“别这样哥,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韩洪啧声道:“什么叫变脸?我这是替小修高兴啊!那小修马上就跟咱们是一家人了,我还不能替他高兴高兴?” 韩洪又笑着问孟聿修:“是吧小修?” 孟聿修本就在意韩洪对他的看法,听见韩洪这么讲,他自然是连连点头,“是,哥。” 韩烁看着他们两个,一阵无语。 庆祝市状元的队伍进了村,作为市状元的孟聿修便被人群团团围住了,一时间恭贺声源源不断。 孟父孟母本是想好好地陪韩烁他们一家等拖拉机到。 只是他们没料到来了这么大的排场,场面立即闹烘烘的,在热闹的敲锣打鼓声中,大伙连说话都不得不扯开嗓子。 孟父孟母一下忙坏了,又要跟镇上的领导打招呼,又要回应赶来凑热闹的村民的恭喜声,还要顾着韩烁一家三口。 孟父在百忙之中腾出身跟韩洪说:“小韩哥哥,真是对不住,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拖拉机马上就到了,真是难为情啊。” 韩洪马上表示一万分的理解,“生分了啊,亲家公,这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赶紧的去忙你的啊!别在这儿陪我们继续等拖拉机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镇领导来了,村主任又在催促,孟父实在脱不开身,便让孟聿修和孟母陪韩烁一家等拖拉机,自己则先回屋接待去了。 第86章 孟父跟一帮人走后,过了没一会儿拖拉机就从远处的道路上“突突突”地驶来。 孟聿修望着越来越近的拖拉机,趁着韩洪跟孟母在说话,他慢慢地走到韩烁的旁边。 韩烁见他盯着自己,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又顾及其他人,于是欲言又止。 韩烁不由好笑道:“你干嘛呢,又跟做贼似的?” “你马上要走了。”孟聿修抿了抿唇小声道。 韩烁知道孟聿修粘人,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粘人到这地步,不过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滋味令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们周围还有不少的村民在原地聊着孟聿修市状元这件事,也时不时会投来关注的目光。 韩烁便微微靠近,同样小声地对孟聿修说:“傻狗,又不是不见了,难道你三天后不来小石村了?” “好了啊,听话。”韩烁朝他眨眨眼,“过几天再见。” 孟聿修立即笑了。 拖拉机到了,韩洪和孟母客气地道别,他先爬上了拖拉机,而孟聿修托着韩亭,将韩亭交给韩洪后,又准备去扶韩烁。 韩烁见他的双手就要托起自己,便赶紧闪开。 “我靠,我还没到行动不便的地步,别这么夸张。” 孟聿修只好放下手,看着韩烁自个爬上拖拉机。 “小烁。”孟母将手里一直拎着的东西放到拖拉机上,她对韩烁说,“这是你叔叔早上在镇上买的黄桃罐头,你拿回家跟亭亭一起吃啊。” 韩洪马上拿起黄桃罐头跟孟母推搡道:“你们家自己留着吃啊,给小修吃啊。” “是啊阿姨,你跟叔叔吃呗。”韩烁也附和道。 孟母靠近韩烁小声道:“你吃,阿姨知道你现在胃口肯定不好,这些罐头开胃,你早上要是吃不下饭,就吃罐头。” 村里人看着,韩烁也不好推辞了,便道了谢。 一家人坐稳后,拖拉机便重新摇起,然后滚着黑烟驶出了西桥村。 韩洪昨天晚上通宵了,吃饭的时候,韩烁见他还一脸疲色。 可当他知道孟聿修是状元后,立即精神焕发,坐在拖拉机上都乐呵呵的。 即便拖拉机行驶中噪音嘈杂,他都能跟韩烁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讲话,而讲的最多的就是夸赞孟聿修。 韩烁忍不住抽搐着眼角挤兑他哥,“啧,哥,你不至于吧?你以前不是还骂他小兔崽子吗?” 韩洪笑了,“那我现在再骂他兔崽子,你乐意啊?再说了,你都要跟他结婚了,哥再骂兔崽子也不合适了,而且小孟是市状元,怎么也得要面子,你说是不?” 韩烁看着他哥哼笑道:“先前你不是还嚷着要打断他的腿吗?” 韩洪哈哈笑着摆摆手,“不提这个。” 昨晚韩洪带着韩烁和孟聿修从家里出门去村口坐拖拉机的时候,还生怕被村里人看见,脚步走得飞快。 今天不同了,当拖拉机将他们送到村口,韩洪抱着韩亭都没直接朝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悠悠哉哉地走到村口最热闹的地方,去跟村里几个朋友唠了会嗑。 “韩洪。”朋友见他们一家子大早上从拖拉机上下来,便好奇问,“你们去哪了?” 韩烁见他哥眉开眼笑,嘴上虽叹着气,然而声音却十分洪亮,“这几天估计有得忙活了。” “忙活什么去?” “就我家小烁快结婚了嘛。” 站在旁边的韩烁:“……” 众人一听,全都觉着好奇。 “什么?小烁要结婚了啊?小烁不是才高考完吗?” “怎么这么快?韩洪你平时也没透露个风声。” “哎,那定的是谁家?哪个村的?” 韩亭要下地找小伙伴们玩,韩洪将他放下后,便摸出烟盒,他给几个朋友递烟。 “就白山镇西桥村的。” 其中个朋友:“西桥村哪家啊?我西桥村倒是有亲戚在。” 韩烁见他哥抽着烟,一副低调又谦虚的表情,“就村头大树旁边姓孟的,父母都是当老师的,他们儿子跟我家小烁是一个学校,今年考了全市状元,我瞧着人挺不错,就同意了。” 时间还早,太阳没出来,住在村头的人便会趁着天气凉爽,端着碗从闷热的屋子里出来外头吃早饭。 农村人爱听热闹,听到韩洪说弟婿是全市状元,恐怕不亚于是自个的小石村出了个市状元差不多,毕竟以后他们逢年过节走访亲戚都会提一嘴的程度。 而内容大多是“我们村那个韩家的小儿子,对,就那个小时候特调皮的。” “命好呀,嫁的好!” “对!嫁了个全市状元,家里条件也好!” 韩洪的话一出,村头的大哥大姐大爷大妈们都纷纷拉着韩烁替他高兴。 而韩洪更是跟开了的水壶似的,一时半会都停不下来。 韩烁连喊几声,他哎哎啊啊的口中答应着,可却连脚都没带挪动。 等到韩烁先带着韩亭都回家过了一个小时,韩洪才回来。 韩烁定在八月初结婚,接下来韩洪就有的忙了。尤其三天后,孟家上门来下聘。 韩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 韩烁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丁零当啷,没过一会儿,韩洪就上楼来喊他。 “小烁快,哥要打扫楼上了,你要是还困的话,等我把楼上收拾完你再上来睡觉。” “哥。”韩烁刚醒,浑身没力气,半点不愿动弹,他懒洋洋地说,“到时他们又不上楼,楼上就不用这么急着打扫吧?” “那不行。”韩洪说,“万一别人想参观呢?总不能让别人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吧?说咱们家不讲卫生。” 韩洪知道韩烁如今身体比不上从前,便哄着:“赶紧的起床,哥给你煮了白粥,煎了荷包蛋,你吃饱了再上楼睡。” “唉行吧。”韩洪磨磨唧唧地穿衣服起床。 等他下楼后,楼上开始挪东西,哐哐哐地跟打仗似的。 而孟家就更忙了。孟聿修和韩烁在八月初结婚,孟家除了要下聘,收拾房子,还得筹备婚宴。 今天孟父起了大早,喊孟聿修一起去镇上买酒和鸡蛋,买完后,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将这些东西给运回家。 鸡蛋是用来做红鸡蛋的,下聘的时候分发给村子里的小孩们。酒是结婚前,得送去至亲那,顺便通知他们。 孟父还有其他的事情得忙,于是他把十几瓶酒装在袋子里,牢牢地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喊孟聿修送去外婆和舅舅阿姨家。 孟聿修吃过早饭后,就拉着自行车走出院子。 大树底下扎堆聊天的村民们见了,便笑着同他打趣:“小修,这是要去亲戚家送礼啊?” “小修,你结婚我们去吃你喜酒啊!” 孟聿修抓着自行车的车把手,耳朵红红地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自行车。 这几十瓶酒挺沉重,可是孟聿修却在路上骑得飞快。 虽然现在出了一点太阳,金色的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微微发烫,却他却并不觉得热,他一边骑着车一边欣赏着沿途生机盎然的稻田,甚至心情都格外轻快。 这个点田里已经有不少的农民在干活,其中有西桥村的人。 西桥村的人看见是孟家的儿子,便停下活跟他打招呼:“这不是小修嘛?” 孟聿修听见声音,便将骑车的速度放慢,也礼貌地问候:“何爷爷。” “小修你这一大早是去哪儿?” “去我外婆家。” “哦好,骑车当心点啊。” 孟聿修点点头,“好,何爷爷。” 接着他继续朝前骑车。 何爷爷也继续低头除草,只是他除着除着,听见有人喊他。 他抬头一看,瞧见孟家的儿子又骑着车返回来了。 西桥村的人都知道,孟家的儿子长得好,但是话却不多。 虽说平时村里的长辈们跟他打招呼,他也会礼貌地回应,可是表情始终淡淡的。 然而今天,何爷爷却见那个在田坎边的道路上骑着车的,被阳光晒得脸颊微微发红的少年,意外地折返回来跟他说话。 “何爷爷,我爸让我去给外婆家里送酒。”孟聿修讲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唇角。 何爷爷想起来了,他笑道:“哦对,你考了市状元来着!瞧爷爷这记性。” “不是。”孟聿修说,“是我要结婚了。” 何爷爷一听,忙抓着锄头走到田坎边,他吃惊道:“哎呀!小修要结婚了呀?!真的呀?爷爷都没听说。” “哎呀!那爷爷真是得给你道喜了啊!” 何爷爷道完喜,孟聿修的眼内已经盛不住笑意了。 “定了哪家啊?” 孟聿修:“青石镇的小石村,他叫韩烁。” 第54章 孟聿修去外婆舅舅家送完酒后,又去了阿姨家。 第87章 在这三天里,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去通知四面八方的亲戚。并且他还跑去县城里喊了一班和七班的老师以及潘晓东皮蛋豆腐他们。 三天后,孟父领着儿子去小石村下聘。 在这个时代的偏远农村,孟家给的聘礼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隆重了。孟父孟母和孟家至亲们十几个人雇了一辆拖拉机,下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从村口一路走到韩家。 小石村的村民们见一行人扛着崭新的贴着红色喜字的落地摇头电风扇,又抓着鸡和鸭,不由纷纷发出艳羡声,直夸孟家大方,又夸韩家好福气。 村里有了喜事,大伙爱凑热闹,于是地里没活的也跟着下聘的队伍去了韩家。 到了韩家,孟父当着亲戚和村民们的面,将贴着喜字的八百块钱彩礼交给了韩洪。 在这之前,由于仓促,所以韩烁对于他和孟聿修要结婚这件事,除了匪夷所思外,始终有种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感。 然而这一步流程走完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结婚这件事尘埃落定。 因为孟家离开后,韩洪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他的嫁妆。 一想到嫁妆,说实话,韩烁都有点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都没想过这两个字居然还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初中都没读完的韩洪,晚饭后坐在桌子前,抓着笔在纸上写着棉被,脸盆什么的,忍不住眼角直抽。 “哥,随便准备就行了呗,脸盆漱口杯这些就不用了吧?他家里都有。” 韩烁这么说,韩洪却不同意,这可是大事,怎么能随便准备。 只不过韩洪是头一回嫁弟弟,他不懂嫁妆具体要准备哪些,于是叫了村里懂行的大妈们。 大妈们一来,屋子里就热闹了,韩洪又是搬凳子又是泡茶,霎时间七嘴八舌。 韩烁坐在边上听着大妈们跟韩洪讲着,什么棉被至少得准备六床,夏天的毛巾毯两床,冬天的厚棉被两床,还有春天和秋天的。 又讲了,什么脸盆,茶杯毛巾,总之是日常生活的各类用品。 韩烁听得脑袋嗡嗡,等到大妈们走了后,他拿过韩洪的本子一瞧,发现嫁妆单细节到连拖鞋袜子都没漏下,他足足翻了三页才到头。 韩烁看得傻眼,“怎么要这么多?我同学给我说不是只用准备几床棉被就行了吗?” 韩洪笑道:“那别人是别人,咱们家是咱们家,每家都不一样。好了啊,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哥会弄的。” 韩洪说完后,收起了本子。 而接下来,他便开始在小石村收棉花做棉被,然后又找了村里弹棉花的。等到了每周赶集的那天,他带着韩烁韩亭到镇上去挑嫁妆单上的其他用品。 七月的天气炎热,考虑到韩烁当前的身体状况,本来韩洪是不打算带韩烁去镇上,可韩烁现在接连没胃口,韩洪看着他病怏怏的脸色,想了想,便说带他去镇上吃碗馄饨。 于是兄弟俩带着韩亭起了个大早就坐村里的拖拉机去赶集了,到了镇上一人吃了一碗馄饨后才开始慢慢地逛店铺买东西。 韩洪今天要买的东西多,搪瓷的脸盆,搪瓷的漱口杯,热水瓶,毛巾,以及棉被弹好后的被面,也得挑几块料子。 总之,除了痰盂是单个买的,其他都是成双成对。 而到了卖布料的铺子后,韩洪这么个高壮的男人更是仰着头挑着满墙花花绿绿的布料,挑完还得拿手摸一摸面料的触感。 几乎逛到快中午时,才把嫁妆单上的东西给买完。 东西太多,韩洪不让韩烁提,便让韩烁带着韩亭站在店铺里,然后他去镇上停拖拉机的地方找了同村人帮忙将买的所有东西搬上拖拉机。 随着结婚的日子一天天接近,韩烁的棉被全都弹好了,韩洪找了几位年纪大,儿孙满堂的老婆婆们抽了空将买来的布料裁剪缝制成被面。 大概是每一户有子女要结婚的家庭都一样,忙碌高兴却拥挤。 韩家不大的屋子里,二楼堆满了鲜艳的棉被,而一楼也全是盆盆罐罐,那天赶集后,韩洪又去了几次,陆续再买了不少回来。 韩烁走下楼梯,几乎都没地方落脚。 韩洪关上门,把韩烁叫到桌前坐着。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件红纸包着的东西交给韩烁。 韩烁认得这个,这是之前下聘的时候,孟父交给韩洪的。 韩烁拆开红纸点了点里头的钞票,八百块一分没少。 他没理解韩洪的意思。 韩洪说:“你自己收着。” 韩烁吃惊道:“这是他们家给你的。” 韩洪笑道:“怎么是给我的?咱们家不搞那套。” 韩烁看着满地的东西怔了怔。 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是拿孟聿修家给的彩礼买的,所以即便韩洪买了许多,他阻止不了就没管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当是他拿这钱换了东西,然后带去孟家。 可是他没想到这些钱韩洪一分都没花。 韩烁忙问他哥:“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韩洪见弟弟一下急得不行,他拍着韩烁的肩安抚道:“放心,哥还是有点存款的。” 韩烁显然不信,他皱着眉看着他哥,“你别借钱搞这些啊。” 韩洪笑了,“我有这么爱充面子吗?你放心好了,哥手里还是有一点钱的。” 怕韩烁担心,他又慢慢地继续说道:“咱们家是没什么钱,可是你和亭亭结婚的钱,哥还是存着的。” “真的?” “真的,只是你和亭亭的钱不能动,所以哥平时对你们也抠抠搜搜的。” “那也不行!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你还花这么多钱。”韩烁将钱塞他哥手上,却被韩洪又推了回来。 “听话,彩礼自己拿着。” 晚上九点多钟,家家户户都乘完凉关上门准备休息了。 这个平时粗旷不善柔声细语的男人,语重心长地在这样寂静的时候跟弟弟讲着心底最沉重却暖心的话语。 “你听哥说,小孟家条件虽然不错,但当老师的一年到头工资也不会太多,他爸妈平时也下地干活或者偶尔做点小生意。他们家给了这么多彩礼还有电风扇手表,也得攒不少时间。” “我们家不是那种要拿人彩礼的人家,彩礼就是走个过场和心意。我看得出来小孟父母是懂道理的,他们肯定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就是希望你们两个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 见韩烁垂着眸沉默着,韩洪将钱从韩烁的手里拿过来,接着又重新将外面的红纸折了折,折好后塞进他的口袋里。 “你现在是成年人了,马上要结婚了。以后结了婚,你跟小孟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等到孩子生下来,要花钱的地方不少,这钱得留着傍身。” 韩烁抬起眸,看着韩洪佯装轻松的样子笑着,心里却难受得不行。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要为韩洪和韩亭留一笔钱,让他们的生活能够滋润轻松些。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想,他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然而在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家里却在为他的婚事付出。 自从孟家来下聘后,韩洪几乎每一个夜里都坐在桌前算账,他在仅有的能力范围内努力去为弟弟准备最好的东西。 韩烁再次看了一圈家里为他结婚而准备的东西。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崭新而鲜艳,让走进门的人立即能感受到喜气的氛围。而在这样的氛围背后,却是韩洪的多年辛劳。 看着韩洪不到三十,却比同龄人更加沧桑的脸庞,韩烁的鼻腔微微泛起了酸意。 他忍不住哽咽了声音:“哥,我给你造成负担了吗?” 韩洪听见弟弟这句傻话,不由笑道:“说什么呢?哪里有负担了?你结婚哥高兴还来不及,好了别哭,你现在有孩子。” 韩烁眼眶内也渐渐涌上热意,他又问:“哥,你真的高兴吗?你没怪我干这种事出来吗?” 韩洪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说:“傻小子,我当然高兴了。而且我也没怪你。” 韩洪叹息了一声,“哥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不够成熟,怕你以后会后悔。可是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么哥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好了。”韩洪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哥是真的高兴,其实这段时间我也观察了小孟,小孟这个人吧,虽然不成熟,但我看得出来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我挺放心的。” 韩烁垂下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钱收好,自己藏起来,先别给小孟他们知道,等以后有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韩烁忍不住在泪眼婆娑中笑出声。 其实韩洪能高兴,那么韩烁也觉得欣慰。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的短暂时间里,能让他哥高兴的事又多了一件。 考上大学是一件,他结婚也是一件。 至少,他希望他哥能够高兴。 时间不早了,韩洪让韩烁把钱收好后,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嘀咕,问韩烁明天小孟过不过来。 第88章 一般来说,像韩烁和孟聿修结婚这么仓促,攻方家肯定忙翻天了。但自从那天下聘后,孟聿修还是三天两头跑过来。 现在韩洪特别待见这位弟婿,每回孟聿修来都眉开眼笑,然后等傍晚送走后,还在村头逗留聊好一会天。 韩烁知道他哥恐怕又准备明天去镇上买点肉回来,留着等孟聿修上门的时候吃。他便跟他哥说:“你别老买肉了,随便给他点吃的就行了。” 韩洪口中敷衍着行行行,知道了。但韩烁有时候睡懒觉,等他一觉醒来,他哥就已经提着肉从镇上回来了。 韩亭在边上听见了,便扑到韩烁身上黏糊糊地问:“小叔叔,小孟哥哥为什么又来我们家?” 韩亭这段时间听着爸爸和韩烁一口一句小孟的,也知道谁是小孟了,但他年纪小,并不清楚那个哥哥为什么总过来。 韩洪见儿子的小身体一下扑在韩烁的肚子上,吓得急忙拉开,“亭亭,你以后森*晚*整*理得小心点了,你小叔叔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韩亭一听,缓缓睁大眼去瞅韩烁的肚子。 韩烁听着韩洪给他侄子讲这话,心里说不出的尴尬。他拉过韩亭的胳膊将他抱上腿,“没事的哥,我哪有这么柔弱。” “还是得注意点。” 韩亭盯着韩烁的肚子,仰起脑袋问:“为什么有小宝宝啊?” “……”韩烁又尴尬得答不上。 韩洪揉了把儿子的脑袋,笑着说:“因为你小叔叔要和小孟哥哥结婚了,以后你也不能叫小孟哥哥了,你得叫小叔父了。” “小叔父……”韩亭讷讷道。 “对!以后你小叔叔就要去别的地方住了,不住在家里了。”然而韩洪的这句话刚讲完,韩亭就嗷嗷大哭。 “怎么哭了?”韩烁赶忙托起韩亭的脸蛋。 韩亭哭得嗓子眼都能看见了,他坐在韩烁的腿上难过得蹬了蹬两条小短腿。 “别哭了啊亭亭。”韩烁哄了又哄,“小叔叔这不是没走吗?” “不走!”韩亭揪着韩烁的衣服,生怕他现在就跑了,以后不再这个家里待了似的,又哭得稀里哗啦地说,“不要小孟哥哥来!” 韩洪也没料到儿子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哭笑不得,他哄道:“好好好,你小孟哥哥不来,他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过来。好了好了,听话去睡觉啊。” 韩亭这才止住哭声,只是晚上不肯跟韩洪睡了,非缠着韩烁一起。 韩洪虽哄韩亭说孟聿修忙,不过孟聿修现在确实也忙。 当韩烁他们已经躺到床上的时候,孟家还是灯火通明。 孟家的房子建了有好多年了,原本孟母是打算将墙壁重新粉刷一下,可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加上韩烁怀着孕也没法重新装修。 于是便只能将房子好好打扫一番。 今天一大早,孟父就把孟聿修给叫起床,让他一块儿打扫卫生。孟聿修本就不贪睡,加上如今这是他自己的喜事,所以孟父一喊,他就立马起床洗漱了。 一家人吃完早饭后,就把二楼的整理了,那些闲置的,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就扔了,而这些房间里,孟母又着重打扫了孟聿修的房间。 她让孟父和孟聿修几乎是把房间给腾空了,然后抓着抹布仔仔细细地,连墙角都没放过,擦完后,孟聿修又拖了好几遍地。 村里人看见孟家的小院子里堆满了桌椅和柜子,都笑着打趣:“孟老师杨老师,你们这是要把房子都清空了呀?” 孟母笑着回他们:“哎呀,不清空好多地方都脏得没法打扫。” 住了许多年的房子,东西不少,尤其收拾完了,又得重新搬回去。于是忙了一天,一家人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吃上一口热饭。 而刚吃完饭,村里会烧喜宴的大厨张师傅就上门来跟孟父商量婚宴菜单的事,孟聿修便搬来椅子也坐在旁边听。 张师傅问孟父:“你们打算办几桌啊,孟老师?” 孟父将本子上记录的名单看了看,韩家那边的亲戚不多,差不多两桌的样子。孟家这边不少,除了亲朋好友外,村子里大半人都来了,加上孟聿修请的老师和同学也有一桌。 “估计得有二十来桌。”孟父说。 张师傅问:“二十来桌的话,那得摆旁边邻居家里去了。” 孟家是独门独院,若是酒席摆邻居家,又显得不热闹。 孟聿修问:“我们院子里摆几桌,剩下的摆门外空地上行吗?” 张师傅想了想,笑道:“那倒可以,你们这个小院子能摆两桌,客厅里可以摆一桌,剩下的就全摆外头空地上去。” 孟母在边上担忧道:“那到时别下雨哦。” 孟父:“要是下雨的话,就摆邻居家里去嘛。” 既然定好了桌数,孟父便继续跟张师傅商量那天的菜色。跟农村其他家庭办酒席差不多,基本上是红烧肘子,红烧肉,鸡鸭牛肉还有鱼之类,不过孟父还打算再加一盘白灼虾。 张师傅听了,笑着同孟聿修打趣:“小修啊,你的酒席可真丰盛啊!” 孟聿修听了,只知道红着耳朵笑。 孟父哼哼地笑着看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张师傅走后,一家人也准备洗漱去上楼睡觉了。不过上楼前,孟父将孟聿修喊到跟前说话。 “现在老婆给你讨了,你也不是个小孩了。以前的事,我懒得再提,但是以后,你不管做什么,做之前都得先过过脑子,听见没有?” 孟聿修忙点了点头。 孟母也在边上附和:“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以后做事情都得先考虑老婆孩子和家庭了,可别跟以前一样糊里糊涂做事情。” “我知道。” 孟父孟母教育完儿子后,便上楼去休息了。 孟聿修关了门,关了一楼的灯也去了房间。 今天他的房间几乎是被冲洗过般,关上灯房间里都透着一股清爽的气味。 孟聿修一想到再过一周,韩烁也会睡在这个房间里,心情就有些细微的激动。越接近结婚的日子,他晚上就越睡不着。 然而早上起来,白天却又能精神饱满一整天。 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忍不住轻轻地扬起了唇角。 然而摸着摸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他怔了怔,接着起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去了隔壁。 “爸,妈。”孟聿修敲了敲房门,“你们睡了吗?” 孟父孟母恰好没睡,正躺在床上商量着喜酒的事项,听见儿子的声音后,孟父让他进来。 看着儿子穿着背心和短裤站在门口,孟父问:“怎么了?” 孟聿修迟疑了下,才开口:“爸,您能给我打张床吗?” 其实孟父孟母早想到这事了。 孟聿修房间的床是张单人床,孟聿修的个子有一米九,光是他躺在上面都有点翻不开身,更别提以后韩烁过来。 那天孟聿修去他外婆家送酒的时候,孟父就已经找了村里的木匠,让他帮忙抓紧点时间打一张双人床。 不过看见儿子这大晚上不睡觉,还特意跑来讲这事,又想起这小子干的那些事。 于是孟父佯装没好气地故意问:“那你想打什么样的床?” 孟聿修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但又含含糊糊地开口说:“大一点的床吧……” “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大一点得多大?” 孟聿修悄悄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目光没好意思直视他爸,“就……双人床……” “……最好能躺两个人,还能再躺一个小孩。” 孟父无奈地骂道:“我还用得着你说啊?!早给你去打了!” 孟母笑着说:“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孟聿修这才高兴地帮他们关上房门。 第55章 孟家昨天把卫生搞完了,相当于完成了一桩大任务,接下来房子方面可以暂时不用管,等到办喜酒的前一天再稍微打扫布置一下就行。 不过每天琐碎的事情仍旧非常多,比如要买到时分发给亲朋好友的喜糖,这边农村的喜糖都是大红塑料袋里放几十颗喜糖,桃酥,红鸡蛋或者上头涂一点红颜料的豆沙包。 喜糖和桃酥可以去镇上买,红鸡蛋和豆沙包就得现做了。 于是孟父带着孟聿修起了大早去将这些东西买了,回来后放在厨房里,等到办喜酒前一天,孟聿修的外婆阿姨们会过来帮忙一起涂鸡蛋和做豆沙包。 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得点空,孟父便帮着孟母在院子里晒衣服。 只是一扭头发现孟聿修不见了。 “他人又跑哪里去了?” 孟母笑道:“刚提着篮子出去了,肯定是去何爷爷家了。” 孟父拧着眉头问:“又去摘桃子了?” “可不是嘛,都快把何爷爷家的桃树给薅秃了。”孟母忍不住笑出声。 夫妇俩晒完衣服,过了没多久,便瞧见儿子拎着满满一篮子的桃子回来了,回来后又瞧见他径直去了屋子里,接着拿了只布袋在厨房里找东西。 第89章 孟家夫妇俩看见儿子这动作都习以为常了,只是马上要办喜酒了,按理说这几天应该留在家里,于是等孟聿修把篮子和装的鼓囊囊的布袋装在自行车后座上,拖着自行车正要出门时。 孟父不禁吐槽道:“没几天就办喜酒了,你就不能在家里待着?哪有当新郎的到处跑?” 孟聿修停住脚步,红着脸说下次知道了。 孟父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摇头。 眼前这个儿子他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儿子冷冷清清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可没想到一有了老婆,居然能黏糊到这程度,仿佛一天不见就把他给难受得不行。 孟母从屋子里拿了一只袋子出来,让孟聿修带去小石村,孟聿修看了眼,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面料的长裤以及黑色的皮鞋,另外衬衫上头还有一朵红色的绢花,绢花边上粘着几根细细的透明塑料做的,类似于满天星。 “这是给小韩结婚那天穿的,你给他送过去。” 孟聿修将布袋仔细地挂到车把手的位置,他抬眸问:“妈,我有吗?” 孟母笑道:“你肯定有啊,妈都给你收好了,等你结婚那天给你穿上。” 孟聿修听了,立即抿着唇笑了。 他抓着车把手,跨上了自行车。 孟父走到旁边,板着脸说道:“傍晚得回家,还没办酒席,别在小石村过夜让人说闲话,听到没有?” “知道了。”孟聿修忙点着头,然后将自行车骑出了院子。 孟父看着儿子骑得飞快的身影,顿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 孟聿修小石村去得多了,小石村的人也都认得他了。看见他骑着车过来,偶尔也会开着玩笑打趣两句。 “哟,这不是市状元嘛?又过来找老婆啦?” 孟聿修脸皮薄,每回听见这些话,他一般都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从自行车上下来,冲他们含蓄地点头笑了笑,然后拉着自行车朝韩家的方向走。 今天韩洪倒是在村头跟人聊天,听见有人喊他:“韩洪,你家弟婿上门来咯!” 韩洪扭头一看,立马高兴地朝孟聿修走过去。 “哥。” “小修来了啊!”韩洪红光满面地陪着他朝家走,“我昨晚还在问小烁你今天来不来,没想到你就来了,幸好我刚从镇上买了肉回来。” 孟聿修看着韩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肉,有些不好意思道:“哥,以后我来随便弄点什么,我也能吃的。” 这话韩洪听在耳朵里特别舒服,他乐呵呵地答应着:“行行,以后你来哥就随便煮给你吃了。” 上午天气没那么热,孟聿修和韩洪到家时,韩烁和韩亭正坐在门口廊下的椅子上玩儿。 “哦豁,你来了啊。”韩烁看见孟聿修,便起身走过去,“带什么东西了,这么多?” 孟聿修将自行车停在门口,接着把后座上的东西取下来交给韩烁。 “桃子,还有饼干。” 他说完后,又把车把手上挂着的袋子递给韩烁。 “这什么?”韩烁从袋子里取出衣服。 韩洪凑过头,将白衬衫展开挂在胳膊上,“这衣服结婚时候穿的吧?样式真不错。” 韩洪举着衣服跟韩烁比对了下,他满意地跟孟聿修点头道:“还是你妈细心,尺寸刚刚好。” 三人在门口聊了会儿,韩洪要进屋去烧中午饭了。 孟聿修也准备进屋去帮忙,然而他刚要进屋时,蓦地瞅见边上平时见到他咋咋咧咧的小孩今天居然格外的安静。 他低头一看,韩亭正仰着脑袋,鼓着两只脸蛋盯着自己。 孟聿修不明所以,笑着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蛋,接着继续迈开腿跨进门槛。 可是他的腿刚一动,腿上便出现两只小手。 韩亭气鼓鼓地将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一边铆足了劲一边口中吭吭吭地难受得不行。 韩烁见状哭笑不得,他抓着韩亭的嘎吱窝将他提了起来,“好了好了,你还没消气呢?真不让你小孟哥哥进屋了?” 韩亭即便被提着,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拼命乱蹬。 “怎么了?”孟聿修一头雾水。 韩洪站在灶台那收拾东西,他转过头笑着跟孟聿修说:“我就昨晚上跟他说了句以后小烁不住家里,要住你家去了,他就不高兴了哈哈哈。” 韩亭一听更难受,两条腿蹬得韩烁都抓不住。 “别闹了啊,你瞧你跟跳蚤一样,小叔叔都要抓不住你咯!” 孟聿修挺尴尬,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哄小孩。但他还是从韩烁的手中抱过乱弹的韩亭,耐心地哄道:“亭亭,我带你去小店里买汽水行吗?” 韩亭听见汽水,倒是没动弹得太厉害了,只不过仍旧瘪着嘴吭吭唧唧的。 韩烁见状也帮忙哄着:“亭亭,听见没?小孟哥哥带你去买汽水。” 韩亭拧着小小的眉毛,一副既向往又防备的状态。 “有什么好难过的?”韩烁揉了把他的头发,“西桥村又不远,你以后想去就去,你不是说喜欢小孟哥哥家的院子吗?以后你天天过去玩好不好?” 韩亭这才点点头。 等到孟聿修带着他去小店里买了汽水回来后,这小东西又小孟哥哥长小孟哥哥短得在孟聿修的跟前绕了。 夏天的中午,暑气上来了,韩洪烧了一桌简单清淡的午饭,除了一碗红烧肉,其他都是新鲜的时蔬。 他招呼孟聿修坐下来吃饭,又打开了落地电风扇,霎时间,电风扇摇着头将凉爽的风传递到桌上每个人的身上。 不过韩烁中午没什么胃口吃饭,先前他身为男人会孕反这件事还挺尴尬的,每回恶心反胃的时候,下意识会背着韩洪。 但现在次数多了,加上他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反应,所以看见桌上油腻的红烧肉,也无所谓当着韩洪的面拍着胸口干呕。 见韩烁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缓解孕反带来的不适感,孟聿修也忙放下筷子,从篮子里取出一只桃子,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拿到外头洗了。 “吃桃子吧。” 韩烁咬了一口汁水饱满又清甜的桃子后,肠胃才稍稍舒服了点。 “要不要哥给你弄点泡饭吃?”韩洪问。 韩烁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没胃口吃,等会再说吧。” 说完,他又让孟聿修先去吃饭。 孟聿修担忧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上。 韩烁最终也没吃午饭,他吃了几只桃子后觉得也差不多了。 午饭后,韩洪出门有点事,屋子里就剩下孟聿修和叔侄两个。 韩烁和韩亭中午是要睡午觉的,二楼闷热,韩洪便在一楼留了条席子。不过韩烁现在怀孕了,他哥就没让他躺在席子上,而是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条竹条编的躺椅。 韩烁便躺在躺椅上,看着孟聿修和韩亭躺在席子上聊天。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动不动犯困,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孟聿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条椅子坐在他边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韩烁看了眼席子上还在睡觉的韩亭,问孟聿修,“你没午睡?” 孟聿修:“我不困。” “那你不叫醒我?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啊?” “我看你睡得很香。”孟聿修说。 韩烁点了点头,拧着眉从躺椅上起来。孟聿修见状立即反应过来,陪着他走到门口。 自从韩烁怀孕,每次起床后都会有强烈的反应,果然,刚站在门口,韩烁就双手撑着膝盖一阵干呕。 大中午阳光凶猛,蝉噪声不断,韩烁呕得眼冒金光才缓过来,孟聿修无法替代韩烁的辛苦,只能在边上轻拍着他的背,等到韩烁呕完后,又赶紧拿脸盆打了清水让他洗脸,让他的精神能够清爽些。 等韩烁洗完脸,回到躺椅上,孟聿修问:“肚子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 “你再洗个桃子给我吧。”韩烁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孟聿修立即去洗了只桃子递给他。 韩烁吃了桃子后,精神了不少。 他问孟聿修:“哎你上回给我说,三四个月后孕反就没那么严重了是吧?” 孟聿修点头道:“应该是。” 韩烁算了算,今天是七月二十九号,已经两个半月了,就按四个月算吧,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个半月就行了,这该死的孕反已经快把他折腾得快崩溃了。 原本他还想着暑假里跟孟聿修去县城里打工,现在好了,别说没时间去打工了,他就是连动弹一下都有气无力的。 而一想到韩洪为他结婚花了不少的钱,韩烁更是愁得不行,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说道:“等我身体舒服了,到时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生意吧?” 韩烁和孟聿修的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初的时候就送达了,孟聿修去了在这个时代最想去的津华大学,而韩烁也如愿上了禾城大学。 第90章 双方家长当时得知俩人的大学都在禾城,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韩烁心里挺郁闷的,本来他想着只考个大学给韩洪高兴,没想到,接下来他又得重上一遍大学。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他丧着脸问韩洪:“我到时大着肚子还要上学啊?” 韩洪笑道:“这有什么?我听村里人说,有的大学生还拖着孩子去上学呢。” “……”韩烁没辙,他都不敢想象他挺着大肚子,走路跟鸭子似的去上学的画面。 孟聿修思索了下,说:“九月份开学,我爸的意思是,等我们结完婚提前半个月过去,然后在大学附近找房子租。等我们先稳定下来,再商量做生意的事吧,不然怕你身体吃不消。” 韩烁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就他现在的身体,早上起床吐,睡觉前吐,饭前饭后又吐,甚至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想吐。 俩人继续聊了一会喜宴上请的老师同学们,孟聿修告诉韩烁,他叫了皮蛋豆腐,到时候皮蛋豆腐会提早过来小石村找韩烁。 韩烁大概懂了意思,他笑骂道:“操,你这是给我叫了两个伴郎?” 孟聿修抿着唇也笑。 “那你自己呢?你叫了谁给你当伴郎?” 孟聿修说:“我叫了高泽还有我同桌陈冬冬。” “你想得还挺周到的。”韩烁哼哼地笑了两声,然后他闭上眼,继续休息。 孟聿修将电风扇的风挡调低了一档,让风缓缓地吹向韩烁。 他静静地坐在边上看着韩烁的脸。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韩烁和以前不同了。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年轻有朝气,眉宇间透露着洒脱,偶尔勾唇笑时又带着点懒散的痞气,可孟聿修就是觉得韩烁的身上仿佛又多了些什么。 他形容不上来,或许是如今韩烁因为怀孕,多了些许疲惫,而这样的疲惫看在孟聿修的眼里变成了他强烈想要产生保护欲的脆弱感似的。 电风扇慢慢地一下一下摇着头,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机器咯吱的声响。 孟聿修的目光从韩烁的脸慢慢地往下移,移到他穿着背心的小腹上时,不由眸光都轻缓了。 夏天闷热,韩烁只穿了一条宽松及膝短裤,于是当孟聿修的目光再继续往下移时,再也无法挪动了。 他的双眸黏在了韩烁两条笔直矫健的长腿上,尤其当风扇吹过鼓动起裤筒时,腿侧的阴影更是令他呼吸微微紧窒。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韩烁了,虽然他们的婚事定下来都过了一个多月,可平时要么太忙没时间过来,要么过来了韩洪也在,所以他跟韩烁几乎连牵手都没机会。 现在韩洪难得不在,孟聿修盯了片刻后,实在忍不住悄悄地伸出手,用指腹暧昧地碰了碰韩烁的脖颈处温热的皮肤。 韩烁立即睁开眼了,他眼睛瞟了过去,当他瞧见孟聿修微微发红的脸颊,又专注炙热的目光时,懂了。 他不由咧嘴打趣:“你干嘛动手动脚的?大中午发春了啊?” “没有。”孟聿修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还没呢?”韩烁故意将目光投向他的裤子,而后挑眉道,“啧啧啧,这叫没?你站起来给我走一圈看看。” 孟聿修的状态太明显,他无可辩驳,只能将一只手佯装轻松地放在裤子上。 他笑着瞪了眼韩烁。 韩烁见他一副被揭穿后,既难为情又暗戳戳地夹杂着期待的眼神,也有些玩心大起,他的手开始慢慢地伸进孟聿修宽松的裤筒内。 接着玩味地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说?要不要哥的五指姑娘帮你小老弟高兴高兴?” 果然,掌心下的肌肉一下就绷紧了,而孟聿修更是深深地闭上眼,蹙紧了眉。 等他睁开眼压制地吐了口气后,他看了眼身后躺在席子上睡觉的小孩,又看了眼敞开的门。 他按住韩烁的手说:“不用了,万一你哥回来看到不好。” “真不用?” 孟聿修却不说话了。 “那不用就算了。”韩烁瞧这小子口是心非的样子,故意装作要收回手,只不过这个过程却慢慢吞吞的。 孟聿修被勾得心痒,他一把扣住韩烁的手腕,他红着耳朵将自己的椅子往韩烁那边挪得更近了些。 韩烁嘿嘿乐了,“还说不要不要,讲句真话能要你命啊?” 孟聿修满眼充盈着笑意,别别扭扭地说:“那我要。” 韩烁将他拉近,又瞅了眼席子上睡熟的韩亭,他冲孟聿修狡黠地眨了下眼,悄声说:“嘿嘿撸死你!” 不过,时间仓促,孟聿修也只是稍微尝了点甜头,因为没过几分钟,韩洪就回来了。 一听到门外传来韩洪的声音,韩烁急忙收回手,孟聿修则慌张地想找东西遮一遮。 韩烁见他从椅子上倏地起身,在屋子里快速找了一圈无果后,又迅速回到椅子上。 “别找东西挡了,你不挡还好,挡了更奇怪,你干脆坐着吧。” 孟聿修听了韩烁的话,只能僵硬着将双腿规规矩矩并拢起,接着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上面。 韩洪走进屋子里,看见孟聿修背对着坐在椅子上转过头。又见孟聿修高挺的鼻梁上微微沁出的汗珠。 “小修。”韩洪笑着将风扇搬过来对着他吹,“我们屋子是不是比你家里热?瞧你脸红的,要不要哥给你拿块毛巾擦擦?” 孟聿修忙道:“谢谢哥,不用了,我不热。” 而韩烁听了在边上盯着孟聿修越来越红的耳朵狡猾地笑着。 孟聿修待到快四点钟才回家,这次回去后,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法过来小石村了,因为随着日子快到来,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临走时,瞧孟聿修那难受的劲,韩烁拍拍他的背哄道:“你就老老实实待家里,这不是没几天就能见了吗?而且结了婚以后就天天住一起,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回去吧!” “你等我来接你。” “行行行,快回去吧!骑车当心点啊。” “好。”孟聿修这才高高兴兴地骑着车回西桥村去了。 回到家后,孟聿修熬油似在家里熬了几天,终于熬到了结婚的日子。 在结婚前的一天,孟母那边的阿姨舅舅们全上门来帮忙。 大伙又将每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接着女人们坐在一楼热热闹闹地一边聊天一边剪喜字,剪拉花。 院子外,男人们则提前将几只大炉子给摆放在空地上,又堆了许多的柴瓣,等着明天一到,直接开炉烧火。 而邻居村民们也搬来一只只的大脸盆,将借来的碗筷用水管子冲刷干净。 由于有二十来桌的客人,孟聿修和孟父去村里借了二十来张大圆桌和两百多只凳子,接着和其他人一起扛的扛,搬的搬。 “孟老师,香烟给你放哪?” “这几坛酒放哪?” 孟父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领着帮忙购买烟酒的亲戚们找位置放东西。 孟聿修则一个下午的时间去镇上雇拖拉机,他雇了三辆。 算日子的先生算了出门时间,明天早上七点。于是孟聿修叮嘱拖拉机司机,明早六点半就得到西桥村。 雇完拖拉机后,他又马不停蹄在镇上的烟花爆竹铺子定了上百根爆竹,几十盒烟花。 等他忙完这些,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孟聿修的舅舅们住得近,大都骑了自行车过来,所以他们忙到晚上八九点钟便回家休息去了,等到明天凌晨四五点钟再过来。 而外婆和两个阿姨今晚则留在家里随便对付一晚。 吃过晚饭,她们便忙着给孟聿修的房间布置。 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窗户,即便在夜色下也透着干净明亮。 孟聿修站在窗台前将两扇窗户贴上了喜字。 “正了正了。”孟母比对了下高度,对孟聿修道,“就这样别挪了,刚刚好。” 孟聿修贴完窗户后,孟母赶紧又涂了浆糊,将又一张涂好的喜字递给他,叫他贴在房门上。 孟父搬了梯子,让孟聿修爬上梯子,将一条条的拉花串连挂到天花板上。 孟聿修的阿姨们还做了一串当下最时兴的风铃,正好挂在窗户旁边。 布置完了天花板,孟母和外婆阿姨们又开始收拾床铺。 虽然是夏天,底下只铺了一张崭新的竹编凉席,可床头却层层叠叠堆了几条鲜艳的被子。 孟聿修外婆叮嘱孟聿修:“小修,你今晚去你爸妈那打地铺睡,新房留着等明天小韩过来睡知道不?” 孟聿修别说今晚打地铺了,哪怕是让他挂钩子他都乐意。 忙完了活儿,一群人准备洗漱休息了。 等人散后,孟聿修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将房间的每处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番。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朴素简单的房间已然被装点得一片喜气洋洋,那些塑料彩纸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第91章 他关上房间,走到楼梯拐角,每路过之处也全是大红的喜字。 他站在楼梯上从上往下看,客厅角落的箩筐内全是已经装好喜糖的大红塑料袋,鼓囊囊的仿佛快溢出箩筐。 而旁边的案板上,摆满了几十枚红鸡蛋和豆沙包。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提示着他与韩烁明天就要结婚的信号。 孟母在卧室的床旁边给孟聿修打了张地铺,睡之前她给孟聿修说:“小修早点睡觉啊,明天得早起,一整天都有得忙了。” 孟聿修说我知道。 孟父问他:“你那两个伴郎什么时候来?” “明天六点多到吧。” 孟父点点头先睡了。 孟聿修确实想着得赶紧睡觉,明天接亲才有精神。 然而灯一关,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院子里的灯这几晚恐怕都不会关了,他一晚上悄悄地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好几次手表,从十二点看到凌晨两三点,最后才勉强入睡了两个小时。 等到五点多钟,孟父孟母起床时,他也跟着一块儿起来了。 孟父穿着衣服见儿子麻溜地从地铺上起来,问:“你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孟父摇头道:“瞧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孟母笑道:“既然起床了,那就赶紧去洗脸刷牙换衣服,穿得整齐点知道不?” “嗯。”孟聿修穿上拖鞋就下楼去了。 外头的天还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孟聿修站在院子外,望着静谧的村庄,想到再过几个小时,这片静谧便会被鞭炮声扰醒,他的心情就止不住地隐隐激动。 村里的大厨和帮忙的几个村民们携着清晨的露珠上门了,看见孟聿修站在外头刷牙便打趣道:“啊唷新郎官,起得这么早啊!” “嘿嘿嘿,那肯定了,今天要娶老婆了,哪里还睡得着睡!” 孟聿修嘴里插着牙刷已经忍不住嘴角频频上扬,他跟几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将牙齿刷了一遍又一遍。 洗漱完后,孟母喊他赶紧去换了衣服。 孟聿修回到房间里,将折好的白衬衫和西裤展开,他仔仔细细地穿好了衬衫裤子。 正要走出房间时,他略微思索了下,又将衬衫的下摆给收进了裤子内,这才下了楼。 上门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们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楼下便聚满了人。 孟聿修下楼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尤其是大伙的目光全都聚集到站在楼梯上的自己时。 外婆攥着手望着自己身形高大,模样漂亮的外孙,乐得合不上嘴。 孟森*晚*整*理母满意地点点头,招手喊儿子下来,“那朵花呢,怎么没系上?” 孟聿修当着一群人的面,红着耳朵将手里的绢花递给孟母。 孟母将绢花的别针穿过白衬衫仔细地扣到儿子的胸前,她拍了拍衣服笑道:“不错,像个新郎的样子了。” 高泽和同桌陈冬冬六点半的时候到的,他俩一眼就看见了孟聿修,孟聿修本就个子高,今天穿的就更显眼。 “孟聿修!!”高泽和陈冬冬大步走过去,“真帅啊你今天!” 孟聿修忙从人群中走出迎了上去。 “没想到你跟韩烁的速度这么快!” 虽说他们平时在学校里调侃他和韩烁的事,但听到俩人结婚,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最关键的是这俩人也没个风吹草动,突然说结婚就结婚了。 高泽和陈冬冬从县城里出来的路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见了孟聿修,尤其看见在学校里表情一贯清冷的学霸嘴角始终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后,高泽和陈冬冬才彻底意识到,这位学霸同班是真结婚了。 当孟聿修说了句“辛苦你们了。” 高泽和陈冬冬甚至都觉得这人要结婚了,都有活人气了。 高泽兴奋道:“哪里的话,给市状元当伴郎,是我俩的荣幸啊!” 陈冬冬问:“哎孟聿修,你什么时候去接韩烁?” 孟聿修今早不知道第几次看时间了,他又抬腕看了眼,“七点钟,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先去屋子里吃点东西吧。” “行行!” 空地上的几只大锅炉开始工作了,帮忙的亲朋好友们抽着烟聊着天,时不时往炉子里塞根木柴。 霎时间,柴火的噼啪声伴随着蒸笼里的雾气呈现一片热闹的烟火气息。 三辆拖拉机已经停在了村口,大伙帮忙去给拖拉机贴上了鲜红的喜字,又将鞭炮烟花以及喜糖给搬上车。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算日子的先生便催促大伙赶紧上拖拉机去。 一帮要去接亲的人动静立刻闹了起来,一下子节奏加快,孟聿修顿时心情也跟着紧张了瞬。 “快快!新郎坐第一辆拖拉机去!” 孟聿修带着高泽和陈冬冬迎着围观村民的目光去了第一辆拖拉机,正要爬上车时,孟母又急急忙忙地站在拖拉机下面往儿子手里塞了一件东西。 “哎哟!瞧我忙的差点忘记把这个给你!” 孟聿修低头一看,是一束大红的绢花,周围跳着几簇透明塑料的穗子。 孟母这边刚交完东西,孟父又从后头的拖拉机跳下来,也塞了一袋东西过来。 “到了小石村,把这些糖撒给村里人,里头还有红包,记得给亭亭!” “好,我知道了。”孟聿修一手握着花束,一手抓着布袋,在这样热烈激动的氛围中,他不禁连手指都微微颤抖。 算日子的先生坐在第二辆拖拉机上盯着手表卡着时间,直到七点准刻,他扯起嗓子大喊一声:“时间到了,去接亲咯!!!” 收到讯号,站在路口等候的男人们将口中的香烟摘下点燃了一串串红艳艳的鞭炮。 拖拉机在响亮的爆竹声和漫天纷飞的红纸中驶出了西桥村。 第56章 在孟家来接亲的路上,韩家也忙得不可开交。 皮蛋豆腐是昨天傍晚到的,晚上他们两个跟韩烁挤一张床。 韩烁睡的腰酸背痛,早上六点又被韩洪叫起来洗漱换衣服。换完衣服后,随便吃了点东西韩洪就让他待在二楼了。 楼下全是来帮忙的村民,闹哄哄一片,时不时还有几个大妈大姐上楼来瞧瞧韩烁。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韩烁曾经去给亲戚家的哥哥们当过伴郎接过亲,当时他跟着其他人在门口起哄着,从门缝里看娇羞的新娘。 没想到,现如今待在二楼等着被接亲的人成了自己,尤其上楼来的大妈大姐们还提醒他,让他出门前都别下地,喊他坐在床上。 这叫韩烁既蛋疼又别扭,关键干坐着还无聊。 于是韩烁让韩洪拿来副扑克,索性坐在床上跟皮蛋豆腐一边打牌一边等孟聿修来接亲。 韩洪拿自个的弟弟没办法,也只能摇头笑着。 在边上看韩烁他们打牌的同村男人乐呵呵地跟皮蛋豆腐叮嘱:“哎你们两个今天是伴郎,可得加点油,别让新郎轻易就把咱们小烁给带走了!” 皮蛋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好了!我保证今天新郎得闯七十二道关卡!” 豆腐:“我俩到时给他出难题,他答出来才能把韩烁带走!” 边上人也起哄:“等下新郎来了,大伙都把门给堵上啊!” 韩烁瞧这架势,真替孟聿修捏了把汗。他都没法想象按孟聿修这么动不动脸红,半天憋不出个屁的人,待会儿能不能招架得住。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他脸皮薄,你们别太折腾他了。” 听见韩烁这么说,大伙全都乐了。 有人跟韩洪笑着说:“这小烁还没出门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啊!” 韩洪笑得嘴都合不拢。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韩洪让韩烁他们收起扑克牌,而他自己则匆忙下楼再次清点了番要带去孟家的东西。 随着从村头传来的一声响亮的鞭炮,孟家接亲的队伍到了。 皮蛋听到动静冲到二楼的窗户前,接着大喊:“孟聿修来啦!哈哈哈!” “是吗?我瞅瞅!”韩烁一听,还管什么能不能下地,他也从床上下来,直奔窗户前。 主要他特好奇孟聿修这傻小子今天啥样。 他站在窗户前,目光投向房子旁边的小路。 远远的,他看到小路上热热闹闹的一大批人朝这边走过来,这些人中除了孟家的接亲队伍,还有小石村前来沾喜气的村民。 他们欢天喜地簇拥着为首的孟聿修。 韩烁平时也见过孟聿修穿白衬衫。 只不过今天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皮鞋,被他穿的一丝不苟,而同时他本就修长的身形也被衬托得更加清瘦高挑,干净利落。 衣摆收进了窄腰内,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又给这个年纪青涩的少年增添了些许的成熟稳重,将他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呈现得淋漓尽致。 第92章 孟聿修看上去非常紧张,多次暗咬嘴唇但又松开,最后韩烁看见他深邃的黑眸盛着耀眼的阳光,看见他挺直着脊背,握着花束,携着他青春中最炙热的情感,迎着大伙的目光稳步走来。 韩烁看着看着,乐得不禁上扬了嘴角。他不清楚别的男人结婚是什么心情,但这一刻,他从心底深深感受到了结婚的喜悦。 这份喜悦是烟花爆竹带来的热闹,是亲人朋友们给予的祝福,更是少年单纯且真挚的爱意。 韩烁在窗户前观望,然而孟聿修却紧张得没察觉。 门口围满了人,有韩家的亲朋好友们,也有小石村的村民们,他们看见接亲队伍的到来,全都起哄着,将那扇紧闭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孟聿修来之前听人说了接亲的一些习俗,然而当他真正见识到这场面却不知所措。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面前这扇门被堵得无法进入,即便他被四周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可他心底却止不住的雀跃高兴。 韩家这边起哄着不能轻易带走韩烁,孟家那边的扯着嗓子仰着头喊韩烁快开门。 韩洪在边上抽着烟,乐呵呵地观望这热闹的场景。 人群中有人喊:“新郎,你这不得表示表示你的心意?” 孟聿修来之前大伙给他提过醒,他瞬间明白了,立即从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摸出一包大红鹰香烟,接着一根根分发给拦门的男人们,而女人和小孩他又分了红鸡蛋和糖。 又有人起哄道:“我们这关是过了,但是咱们小烁那关可不能这么轻易过。” “对对!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得问新娘,他同意开门才行!” 孟聿修从前只在课堂的讲台上或者学校的礼堂发过言,他也不是没有跟韩烁表白过,可是这样当着大伙的面却是平生头一次。 他当即红着脸,握紧了花束,支支吾吾地蹦不出一个音节。然而旁边孟家的人又在提醒,可别误了吉时。 他一紧张,最终仰着头望着二楼,深呼吸了口气后说道:“韩烁,开开门,我来接你了。” 众人听见脸皮薄的少年斯斯文文的声音,霎时间一阵哄笑。 “声音这么小,大家都听不见!!” “楼上的听见没?” 楼上的皮蛋和豆腐扯着嗓门回应:“没听见!!” “重来!重新喊!” 孟聿修只得重新仰起头,放声喊道:“韩烁!我来接你了!” 韩烁在楼上听见孟聿修的声音,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都能想象到孟聿修面红耳赤却又强撑着脸皮的样子,恐怕孟聿修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嗓门。 楼下的人还不依不饶堵着门,孟聿修没辙了,只能求助高泽和陈冬冬。 高泽和陈冬冬以及孟家的人收到讯号,赶忙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抓出一大把喜糖冲四面八方的人群中撒了出去,接着趁着大伙抢喜糖不留神的瞬间,闯开门拥护着孟聿修进了屋子,而孟聿修快步冲上楼梯。 皮蛋和豆腐一下没挡住孟聿修这么大的个头,只能放行。 孟聿修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户前的韩烁。 当他看见韩烁倚在书桌前,环抱着手臂冲他挑眉微微笑时,忽然忍不住眼眶发烫。 明明他们已经那么熟悉,见过无数次,可是这一回,孟聿修仍阻止不了心底的颤动。 “厉害啊,这么快就上来了?”韩烁打趣。 “嗯。” 孟聿修慢慢走过去,走到韩烁的跟前停住,然后将手中的花束又慢慢送到韩烁的面前。 韩烁看着他两片发红的耳朵,又看着他垂下眼,小声地跟他说:“韩烁,我接你来了。” 其他人能挤得上楼的全都在楼上了,挤不上楼的就在楼梯上伸着脖子瞧。 皮蛋笑着喊:“喂孟聿修,你应该问韩烁能不能嫁给你!” 韩烁也被众人起哄得尴尬,他冲皮蛋抬了抬下巴笑道:“差不多得了啊!” 可孟聿修尽管被众人调侃得连眼睛都红了,却还是抬起眸凝视着韩烁的眼睛说:“韩烁……你嫁给我吧。” 韩烁心里虽然也非常高兴,可这样的场景仍免不了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把夺过孟聿修手中的花束,连连点头含糊道:“行行行,嫁给你嫁给你。” 孟聿修再也无法维持他含蓄的笑容,他的唇角再也抿不住了。 众人瞧着窗户前的这一幕,又开始起哄亲一个。 虽说俩人之前做任务亲过那么多回,但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说孟聿修了,这下连韩烁脸上都有点臊了。 孟聿修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在家的时候,亲朋好友们调侃说,他作为新郎,脸皮得厚一点,得主动一点。 于是他听见众人的起哄,既想主动却又难为情,一时间,连双手也不知往哪放了。 还是韩烁怕他被大伙闹腾得吃不消,索性大大方方冲众人道:“不就是亲一个嘛?” “这能亲给你们看的?”韩烁笑着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过来点。” 等到孟聿修靠近,韩烁一把拉下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孟聿修几乎是在嘴唇贴近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拥紧韩烁。 顷刻间,二楼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喜庆热闹的接亲完成了一半,接下来,韩烁和孟聿修一起吃了汤圆。过了没多久,时间到了,韩洪作为娘家大哥,亲自将韩烁背下了楼。 韩烁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一开始他别扭得不肯上,可架不住这个时代的风俗,他也就作罢了,反正自己都当新娘了,也无所谓再多一项尴尬的事情。 于是他这么个一米八的个子覆上了韩洪的背,幸好韩洪的块头也壮,要不然还真有些吃力。 背起后,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出韩家,孟聿修紧跟在边上,而韩亭则被皮蛋抱着也跟在一旁。 “哥,我是不是有点沉啊?你要不要把我放下去?” 从韩家到村口得走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尽管四周聊天声音嘈杂,可韩烁却仍能在这么乱糟糟的气氛中听见韩洪微微粗粝的呼吸声。 韩洪笑着跟弟弟说:“不沉,这点算什么,哥背得动。” 韩烁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是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这具身体的记忆,他对韩洪和韩亭的亲近全都出于身体的本能感应。 然而此时他伏在韩洪宽阔的背上,鼻端嗅到韩洪身上暖洋洋的阳光气味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也是同样的夏天,在太阳晒得干燥的小路上,一个黝黑的男孩背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小男孩像是生病了,耷拉着窄窄的眼皮趴在男孩的背上。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孩颠了颠背上的小男孩,让小男孩在背上可以更稳一些。他流了一头一脸的汗,连睫毛都几乎粘粘成一簇,他扭过头咧着嘴哄:“乖,听话,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了,给你买棒冰吃好不好?” 小男孩蔫蔫地点点脑袋,两条瘦小的胳膊将男孩脖子缠得更牢。他阖上小小的眼皮,将脸蛋贴着男孩单薄的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太阳味道。 “要吃棒冰。” “好,吃了棒冰马上就病好了。” 小男孩两三岁,而男孩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他穿着洗得发白,领口仍微微泛黄的背心,顶着大太阳一步一步背着小男孩朝远处的村庄走去。 他一边吃力地走着一边轻轻地安抚着:“小烁乖,马上就到家了,到家了哥哥给你买棒冰吃……” 韩烁忽然之间,没来由地鼻腔一酸。他忍不住开口问:“哥,以前你是不是这么背过我?” 即将要离开小石村,韩洪一边背着韩烁一边不放心地絮絮叨叨着,听见韩烁的话,他笑道:“可不是嘛,你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我就三天两头得背着你。怎么样?现在哥还是能背动你是吧?” “你小时候可调皮了,背在背上还动来动去闹腾……” “牙齿都蛀空了,还嚷着要吃糖……” “哈哈哈哈,晚上还尿床,哥把床单都洗破洞了……”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韩洪回忆着小时候的往事,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会被周围闹烘烘的声音掩盖。 可却一声一声清晰地敲击在韩烁的耳膜中。 “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韩烁忍着鼻腔弥漫的酸意,听着韩洪用最轻柔却承载着最浓重的情感的声音,在抵达村口响彻天空的烟花爆竹声中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三辆拖拉机载满了人轰轰烈烈地驶向西桥村,到西桥村口下了车,孟聿修家门口大树下的空地上已经摆了十几张大圆桌了。 路边的大锅炉冒着滚滚的热气,村里来帮忙的人一人一手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盘热菜,他们穿梭在大圆桌之间,井然有序地上菜离开。 等到客人们全都坐下后,桌上已经摆满了鸡鸭鱼肉各类丰盛菜肴。 第93章 孟父和孟母以及孟家的长辈们招呼着大伙,给大伙递烟倒酒。 韩烁和孟聿修回来后,在新房里没休息多久,便被叫下楼,因为待会儿要准备给每桌的客人敬酒。 经历过结婚,才知道当新人有多忙。平时韩烁没胃口吃饭,可今天是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趁着敬酒环节还没开始,孟母喊孟聿修带着韩烁先去主桌吃点东西。 韩烁坐下后,已经饿得连吃饭都没力气了。 孟聿修见状忙问他想吃什么? 韩烁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随便什么,我现在都能吃一整头猪了。” 孟聿修赶紧起身,夹了一块肘子肉放到韩烁的碗里。 皮蛋和豆腐作为伴郎也是坐在主桌,看见韩烁吃得狼吞虎咽,不由纳闷道:“不是吧韩烁,你怎么饿成这样?明明咱们都是一起吃的早饭啊。” 韩烁连吃饭都提着一口气,他没力气回答他们。 韩洪心疼弟弟,一个劲在边上喊着慢点吃。 等吃了半坨肘子后,韩烁总算活过来了,他靠在椅子上缓了口气。 孟聿修悄悄地瞥了眼他的肚子,凑过头小声问:“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韩烁点摆摆手,“还行,就是饿,我要是再慢一步吃,我恐怕得晕倒了。” 孟聿修问:“我给你裤兜里放了饼干和红鸡蛋。” 韩烁看着他哼哼道:“别提了,我早吃完了。我真服了,要么一天都没胃口,要么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孟聿修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孟聿修外婆招呼完几桌的客人后,又过来同韩洪说话,她当着韩洪的面一个劲夸着韩烁,夸得韩洪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韩烁和孟聿修抓紧时间吃了点菜,就带着四个伴郎过去敬酒了。 云溪中学的老师和一班七班的同学们坐了一桌,等韩烁他们来到这一桌后,气氛就更加热闹了。 教一班和七班的数学男老师喝得红光满面,端着碗跟其他老师们说:“孟聿修跟韩烁结婚,你们觉得意外,我可一点也不意外。” 男老师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好奇:“怎么说?” 男老师喝多了,话匣子就开了,他乐呵呵地笑着说:“他们两个啊,去年的时候就开始在谈了,那次我路过操场,看见他俩坐在宿舍的台阶上竖着课本哈哈哈哈。” 韩烁和孟聿修端着碗,一下就傻眼了。 俩人火速地看向孟父孟母和韩洪。 可惜大伙都乐意听新人的趣事,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一桌,几位长辈更是不例外。 “哎哎哎,老师,快喝酒,快吃菜!”韩烁急忙转移注意力。 只是男老师因为学生结婚,高兴过了头,根本收不住。 “他俩在偷偷摸摸亲嘴来着,我一走过去,俩人还装作看书哈哈哈哈。” 韩烁:“……” 孟聿修轰地脸滚烫,他急忙瞧到主桌,看见孟父和韩洪直摇头没眼看。 而孟母则尴尬地拉着其他亲戚们聊天。 “孟聿修韩烁,来来来,老师祝你们结婚快乐!” 幸好这话题很快就过去了,一桌人全都站起来恭喜这对新人。 然而大伙却瞧见韩烁碗里的是汽水,便起哄道:“哎不对,韩烁,你今天结婚怎么还喝汽水呢?” 韩烁尴尬地笑着含糊道:“我酒量差,不会喝酒。 潘晓东嚷道:“放屁!我结婚的时候你不也喝了?我看你那次酒量挺好的啊!” “对啊,快换上酒!” 孟聿修只好红着脸委婉道:“他现在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怎么不能喝酒了?”没结过婚的同学们听不懂意思。 可老师们却反应过来,霎时间纷纷打趣孟聿修:“好呀聿修,你可真能干啊!考状元结婚两不误!” 其实韩烁敬了那么多桌,其他人也都隐隐猜到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也没耽误学习又考上大学,哪怕被人私底下说,恐怕也会加一句,孟家小子考上状元了,老婆还是个大学生! 韩烁喝不了酒,孟聿修就只能替代他的一块儿喝了。 等到晚上的酒席结束,客人们散去后,他也醉得不行了。 韩烁倒是早早洗漱完去了房间里。 今天韩洪和韩亭住在孟家的客房里,这个点时间还早,韩洪还在一楼和孟家的长辈们聊天,韩亭则兴奋地在外头的大树底下跟西桥村的小朋友们。 院子里牵了电线,灯泡高高悬挂着,二楼即便不开灯,也能透过外头的光一片明亮。 院子外,帮忙的邻居们在洗碗,韩烁就靠在窗户前听着碗筷掺着流水声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大伙们的聊天声,感受着夜幕降临的静谧。 到了十点钟,孟聿修上楼了。 傍晚的酒到此时都还没消,韩烁见他白皙的脸颊透着绯色,不过步伐还算平稳。 热闹一天的房子安静下来,其他人也都回房间里休息了。 虽然韩烁和孟聿修亲密的事做了不少,可对于孟聿修而言,今天的感觉仍旧是不同的。看着韩烁坐在他们新房的床上,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从此就纠缠在一起不可分割了。 而从这一刻起,他和韩烁哪怕再做任何亲密的事情,仿佛都可以理所应当,一想到不用再偷偷摸摸,以后不论是睡前还是睡后,他都能够光明正大。 他就说不上的窃喜和急促。 不过父母长辈们都在一个屋檐下,孟聿修终究不是老油条,骤然间可以跟韩烁坦荡地在一个房间,尽管俩人还没做出什么,可孟聿修却仍旧感到有些羞涩,就好比隔着房门隔着墙,另外房间的长辈们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似的。 他一想到这,那种禁忌,暧昧,却又兴奋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韩烁已经脱的只剩条内裤躺在床上吹风扇了,看见孟聿修这副表情,他不由好笑道:“你还站在那干嘛,不过来躺着吗?” 孟聿修动了,他慢慢地靠近床。其实他的身体韩烁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了,可他不愿意被韩烁发现他急躁的样子。 因为关上房门,从看见韩烁躺在床上的两条长腿后,他已经难以自控地硬了。 韩烁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腾出位置,又抬眸看着五颜六色的天花板。 “白天没工夫仔细看,没想到你这小房间搞得这么喜庆。” 孟聿修坐在床边一边慢慢地解着衬衫扣子,一边也抬头看天花板。 “我外婆阿姨还有我妈一起布置的。” 说着他又勾起了唇角,看着韩烁说:“拉花是我挂的。” 韩烁见他这副卖乖的样子,笑着捏了把他的脸,哄小孩似的夸道:“可以啊,你这么能干啊!” 孟聿修听了抿起唇笑了,他脱掉了身上的衬衫,而后又慢慢吞吞地解裤子。 韩烁哪能没发现他的变化,但他就喜欢看孟聿修既迫不及待却又要表现得非常镇定的样子。 于是他故意凑得更近,将两只眼睛都盯着孟聿修解裤子的手上。 孟聿修解开扣子,脱下裤子后,像是要掩饰般而故意转移注意力。 他局促地对着韩烁笑了下,说:“红内裤,我妈要我穿的。” 韩烁噗呲笑出声,他乐得捶腿,故意挑眉打趣道:“嗯嗯,红内裤,看到了,然后呢?你红内裤都流眼泪了。” 孟聿修一下忍不住了,他将裤子丢在床下,上了床翻身将韩烁压在身下。 今天喝了酒,心跳也微微急促,淡淡的酒味喷洒在韩烁的脖颈处。 “哎哎哎。”韩烁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心里好笑到不行,明知道孟聿修此时最想做什么,可偏偏要逗他,“小说里提了,只要我生下孩子任务就能完成了。” 孟聿修睁着被酒意熏得朦胧的眼,听见韩烁这话,他蹙眉问:“什么意思?” “你傻啊。”韩烁强忍着笑出声,继续道,“意思就是咱们可以歇歇了,不用再做了。” 其实怀孕之后,别说孟聿修想这事,韩烁也有点控制不住,他觉得医生除了告知排卵期男人的症状明显外,还漏了一句,那就是孕期。 身体不适是真的,饥渴特么也是真的。 今天忙了一天,按理说韩烁早该洗洗先睡了,可他憋了那么长时间,愣是等着孟聿修回房间。 不过在这之前,增加点情趣,韩烁也是乐意再憋个几分钟的。 只是孟聿修听了他这话,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接着好几分钟不吭声。 当韩烁瞧见他憋闷的脸色,决定不再逗他时,孟聿修垂着眸说知道了,然后从他的身上下去了,接着这么热的天揭过薄薄的毯子盖在了身上。 韩烁俯过身去瞅他的脸,看见他紧闭着眼睛,一脸委屈的样子,拍拍他的肩问:“怎么了,不做了?” 孟聿修闭着眼睛,闷着声音回话:“嗯,小说里说了不用再做任务了。” 第94章 韩烁嘿嘿笑着推了推他,问:“那你也不想做了?” 孟聿修憋着声不说话了,也不睁眼了。 好家伙,一句不做任务,可把这小子给委屈的。韩烁又晃了晃他的肩,“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来来来,给你做给你做。” “我不要做了。”孟聿修僵硬着肩不肯转身。 韩烁没辙,凑过去细细密密地亲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边亲边哄:“做做做!多大的人了,都是新郎官了还耍小孩脾气呢?” 孟聿修睁开眼盯着韩烁的脸,语气仍旧硬邦邦地说:“我没有,是你说的,以后不做任务了。” 韩烁笑得身体直颤,他重重地亲了一口孟聿修柔软的唇,“啊做做做!给你做给你做!!!快点!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快点快点,快把你的红内裤脱掉!” 孟聿修这才重新展露笑颜,脱掉红内裤,将韩烁压倒的同时,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 (拉灯———) 而在另外房间里,孟父孟母今天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他俩刚躺下,就听见隔音不太好的隔壁房间传来嘻嘻哈哈的动静,过了没一会儿,动静小了。 然而孟家夫妇却有点苦恼。 按理说,作为家长这个时候不该去打扰新婚小夫妻。 可是孟母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算了算日子,心里又觉得不妥。 她拍了拍孟父的胳膊,说:“哎小修爸。” “做什么?” “不知道小修他们现在睡了没有。”孟母担忧道,“哎你要不,过去把小修叫出来,给他说说。” 孟父问:“说什么?” “啧!”孟母嗔怪道,“小烁现在三个月都没到,万一……” 孟父懂了。 要说在以前,他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靠谱懂事的人,可出了这些事后,他也没把握,尤其这小子粘老婆那劲,还真不好说,万一这小子昏头了…… 而且韩洪还在客房里睡着,这要是韩烁有点什么事,他们家没法跟韩洪交待。 “……” 孟父和孟母越想越没底。 可是孟父毕竟是个男人,还是小学里严肃的校长,他觉得张不开口。 他尴尬地对孟母说:“这多难为情啊,还是你去吧,你是他妈。” 孟母:“儿子大了都要避母,他七岁后我就没给他洗过澡了,肯定是你这个当爸爸的去说呀。” 孟父皱眉问:“那我过去说什么?” 孟母略微思索道:“你就跟小修说,让他……反正就是……哎呀,这还用我教吗?快点去!” 孟父摇头叹气,但为了以后孙子孙女,他还是穿衣服起了床,然后顶着张老脸准备去敲隔壁的房门。 只是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分钟,直到看见孟母在卧室里朝他瞪眼催促。 “……唉!”孟父才握拳咳嗽了一声,叩了两下门。 “小修小烁,你们睡了没有?” 第57章 房间里的两个人正如火如荼,孟聿修好像听见孟父的声音,他顿了顿。 过程骤然中断,韩烁睁开眼不满问:“停下来干嘛?” “我好像听见我爸在喊我。”孟聿修将目光落在房门上,他敛声屏气听了会儿。 “有吗?”韩烁也在枕头上侧过头竖起耳朵。 然而他俩听了几秒,却没任何响动。 “你别不是喝多了听岔了吧?”韩烁笑着拍了下孟聿修的屁股,催促道,“快动!” 孟聿修蹙了蹙眉,今天晚上酒喝多了,他的脑袋确实有点晕,但他还是多留了份警惕。 虽然韩烁催促他继续,他也略微象征性地动了下,不过他的耳朵始终留意着房门的动静。 果不其然,又过了几秒。 “咚咚咚——” 这下俩人都听清楚了,因为紧接着孟父不大的声音响起。 “小修?” 韩烁和孟聿修几乎同时倏然睁大眼。 “卧槽!”韩烁低呼,“还真是你爸!” 孟聿修急忙停住动作,和韩烁面面相觑。 “不是,你爸大晚上不睡觉敲门干嘛?” 孟聿修摇头不知。 韩烁猛地一激灵,压低声问:“卧槽!你爸别不会突然推门进来吧?” 孟聿修:“我锁门了,而且我爸不会的。” 孟父咚咚咚再次敲响门。 “小修,你睡了没有?” 孟聿修只好出声道:“还没有。” “哦。”孟父说,“那你出来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孟聿修低头看了看身下的韩烁,蹙着眉,略微迟疑。 平时他在父母面前非常听话,但在这种时候,他却有心无力。 他为难地朝房门的方向说道:“爸,我马上要睡了,能明天说吗?” 门外森*晚*整*理没声音了,韩烁悄悄地用气音对孟聿修说:“应该走了。” 孟聿修微微点了点头,然而正当他们要继续办正事时,孟父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孟父说:“小修,爸有重要的事,你出来下。” 既然孟父敲了几次门,又说有重要的事,孟聿修便没法推脱。 “好吧,爸,您等我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从韩烁的身上起来。 “卧槽!”韩烁顿时身体缩了下,提醒道:“你给老子慢点!” “好……”孟聿修小心翼翼地起身,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红内裤套上。 只是穿上后仍觉得不妥,于是他又捡起长裤。 韩烁立马扯过毯子盖身上。 孟聿修确认韩烁遮得牢牢的,之后才开了条门缝,然后将自己一米九的个头从狭窄的门缝里卡了出去。 孟父倒没直接站在门前,他收到孟聿修起床的消息后,便站在了楼梯拐角处。 “爸。”孟聿修走过去问,“您找我什么事?” 孟父这口是真难开,尤其看见儿子只穿了条长裤,光着膀子的样子,那就印证了孟母的担忧。 而同时孟父心中也说不上的诡异感,他一直拿儿子当小孩儿看待,怎么这小孩儿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不过再一看,儿子人高腿长,不知什么时候起,单薄的身体已然发育得十分健硕,从前看着懵懂青涩,现如今眉眼间也逐渐覆上些许成年男人的英气。 “小修……”孟父顾及其他房间里的人,他压低声道,“你妈让我给你说……” 孟父那叫一个尴尬,他张了张口,下一句话愣是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而孟聿修不明所以,双眼看着他爸。 孟父只能握着拳再次轻咳了声,而后僵硬地开口:“你妈说,小烁现在还不到三个月……” “你那什么……咳,你先别那什么了,万一出什么事就难办了。”将这句话讲给儿子听,已经是教了十多年书的孟校长的极限了。 他甚至都想摸自己的口袋掏根烟出来,只是手在胸前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才发现烟在卧室里。 气氛霎时间尴尬。 父子俩站在楼梯拐角沉默了一阵。 不过孟父还是担心儿子听不明白他这拐弯抹角的话而误事,于是又问:“你听懂没?” 孟聿修长这么大,当然能听懂。 孟父讲完这句话之后,他瞬间涨红了脸,几乎是一路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孟父见儿子低着头,难为情地抿着唇不吭声。 他也尴尬地摆了摆手说:“好了,你去睡吧。今天爸给你讲的……咳,你听进去啊。别年纪轻轻的,不当回事儿,到时有你后悔的。” 孟聿修红着脸没好意思直视他爸,只能一个劲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这是严厉的父亲和内向的儿子平生头一次在这种话题上类似于亲子之间的教育交流。 儿子长大了,不能一味严肃。孟父今天既然要当一位能够跟儿子敞开心扉交流的父亲,那么他思索了下,决定再将慈父的形象贯彻到底。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不懂。我跟你妈有些话也不好跟你说,但你以后要是真碰到了什么不懂的,还是得来问问我们。”孟父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未来生活中难免遇到各种事情,家人之间得互相沟通,帮助。 只是在这节骨眼上,讲出来的话连孟父自个听在耳朵里都感到有些怪异,他顿了顿,索性不再讲了。 “去睡吧。” 孟聿修紧抿着唇,快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孟父的注视下僵硬着转过身朝房间走。 孟父看着儿子的背影,也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把这些事解决了,然而当他正准备走进卧室跟孟母交待时,原本走到房门口的儿子忽然又掉了头走了过来。 只不过走到跟前的时候,表情支支吾吾的。 “怎么?”孟父问。 孟聿修的脸微微侧到一边,接着目光闪闪烁烁地问:“爸,你刚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呃……”孟父颔首,“怎么?” 第95章 孟聿修暗暗地咬了咬牙,才含糊着开口:“爸……三个月后可以吗?” 孟父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等他明白过来后,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再瞧一眼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儿子,孟父简直不敢置信。 这小子分明自个都难为情得要死,嘴里却偏偏就是能讲出这些臊得慌的话。 看着儿子垂在腿侧的手,大拇指的指甲盖悄悄地一下一下扣着食指,孟父真是没眼再看了。 面对儿子的提问,孟父一时之间脑子里翻来覆去许多骂骂咧咧的话语,最终还是选择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接着关上房门。 “问你妈去!” 孟聿修在走廊上站了片刻后,才悻悻地回到房间里。 而韩烁等了半天总算把孟聿修给等回来了,他支着胳膊在枕头上问:“聊完了?” 孟聿修一边点头一边重新脱去裤子,只不过就这么穿着内裤躺回床上。当他触碰到韩烁温热的手臂时,有些郁闷地叹了一声气。 “聊什么了?”韩烁问他的同时,手在毯子里扯了扯他的内裤,“啧,还穿着干嘛?” 然而他的手却被孟聿修一把按住了,孟聿修在枕头上侧过头望着他丧气道:“我爸说,我们不能做了,至少前三个月不能做了。” “……”韩烁扯了下嘴角,“哈?” 孟聿修继续道:“可能是怕我没轻没重吧。” “……”韩烁这兴致还没过去,一时上头,让他这个时候忽然不做了,他仍旧心痒得难受,于是他道,“还好吧,哪有没轻没重。” 孟聿修抬眸问:“真的吗?” “大不了慢慢来呗,前三个月估计是不能太激烈,那咱们温柔点,应该没事吧?” 孟聿修被韩烁讲得一半犹豫,一半蠢蠢欲动。 就在他分神时,韩烁已经翻身覆他身上了。可他及时地又清醒过来,赶忙将被韩烁扯下一点的内裤又抓着提了上来。 “还是别了吧,万一真出事,我爸和你哥肯定要打死我。” “……”韩烁被他战战兢兢的状态一搅和,也心烦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然而他现在孕期,一心烦脾气就难免焦躁,尤其这种事情没得到发泄,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知道了,烦死了!睡觉!”韩烁越想越不爽,索性狠狠踹了孟聿修的大腿一脚,“关灯!” 孟聿修见韩烁背对着自己,胸膛重重地起伏着,便俯过身去看他的脸。 “韩烁,你生气了?” “没有!”韩烁闭着眼,不耐烦又说了句,“关灯。” “好吧。”孟聿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将灯关了,然后闭上眼。 韩烁闭着眼听着旁边的动静,见孟聿修这小子还真自个睡了,顿时火气噌噌地往上窜。 他火大得又踹了旁边一脚。 孟聿修立即发出一声痛呼,“怎么了?” “老子睡不着!”韩烁没好气道。 孟聿修从床上起来,将床尾的电风扇调大了一档。 “吹吹风吧,等凉快点你就能睡着了。” 韩烁直接在床上坐起来。 孟聿修即便在黑暗的视线中,仿佛都能看见韩烁喷火的双眼。 果然,下一秒,韩烁便破口低骂:“睡睡睡!你特么水龙头啊?收放自如?” “我没有。”孟聿修委屈道,“我就是怕伤到你和孩子。” 韩烁没话讲了。 孟聿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觉得今晚要是就这么结束,恐怕韩烁半夜里还能气得跳起来蹬他一脚。于是他思索了片刻后,靠过去说道:“我帮你吧?” 韩烁瞪了眼他,“用手啊?” 孟聿修:“嗯。” 孟聿修的手指生的修长,骨结也分明,确实是双帮忙的好手,但韩烁毕竟有过其他更好的体验,所以即便孟聿修的手再好,他也兴致淡淡。 “没劲,留着你给自个打飞机去吧。” “……”孟聿修想了想,又小声地问,“那我用刚刚那样的办法帮你行吗?” 韩烁挑了下眉,斜着眼看着黑暗中孟聿修的脸庞轮廓。 一想到刚才那样,他的嘴角就止不住微微上扬起。 说实话,要不是今晚孟聿修突然兴起,他还真不知道那地方还能有这么棒的感觉。以至于孟聿修这么一问,韩烁的气都消了一半。 “你舌头不酸啊?” 孟聿修低笑着搂住韩烁,在他耳边不好意思地说:“还好,你喜欢吗?” 韩烁立马笑了,他打了下孟聿修的屁股,“喜欢,喜欢死了!那就赶紧的吧!” 房间里的窗帘不遮光,夏季的早晨天又亮得早。孟聿修这段时间忙碌,天天早起,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韩烁昨晚爽完后倒头就睡,加上累了一天,所以现在还没醒。 孟聿修睁开眼便能在光线朦胧的房间里,看到躺在身边的韩烁。他将韩烁的眉眼,鼻梁以及嘴唇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又平躺着将房间内喜庆的布置再次扫了一圈。 新婚的滋味在清晨的这一刻达到顶峰,他只需伸手便能拥抱韩烁,而在这个房间里,他和韩烁做任何一切事,都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 一想到这,孟聿修心里就暖烘烘的,他忍不住凑过去低头亲了亲韩烁的脸。 韩烁被弄醒了,他睁开眼就看到孟聿修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这么早醒了?” “嗯。”孟聿修点点头,“睡不着了。” 韩烁伸了个懒腰,“我不行,我还得接着再睡一会儿。” “嗯。”孟聿修又用鼻子蹭了蹭韩烁的脸,他轻声道,“我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吃的,等你起床弄给你吃。” 韩烁睁开一只眼,瞟了眼孟聿修。 虽然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吐槽过自己倒霉,因为一个接一个的任务逮着他折腾。 但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好命的人。哥哥宠爱,侄子亲近,连结婚了,孟聿修都这么体贴贤惠。在这个世界,他何尝不是人生赢家? 韩烁心里美滋滋的,他掐了把孟聿修细腻皮肤的脸颊,不由半开玩笑半感慨道:“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嫁给你这么个好老公!来来给我亲一个。” 孟聿修听见从韩烁嘴里蹦出的老公两个字,情绪微微起伏了瞬,他凝视着韩烁,低声问:“哪里好?” 韩烁最享受孟聿修这副讨乖的语气,他嘿嘿笑道:“哪里都好,吊好,舌头好,当然人更好!” 第58章 韩烁这人经常这样,讲话直白过头。大清早的讲得孟聿修都有些受不了,他搂着韩烁的腰,低低地笑着将自己的脸埋进韩烁的脖颈。 “好了。”韩烁摸着他的脑袋,亲了口他的头发,“起来吧。” “嗯。”孟聿修也对着韩烁的唇亲了下后,才穿衣服起床。 韩烁难得今早没孕反,于是孟聿修离开房间后,他又继续睡了一个小时。 直到听见房门被打开,接着一个小东西扑过来。 “小叔叔!”韩亭刚洗了脸就迫不及待跑上楼找韩烁了。 昨天接亲吃席那热闹的场面,可把这个小家伙给兴奋坏了,早上韩洪都没睁眼,他就急着要去楼下的院子里玩。哪怕村里他刚结识的小伙伴们都没在,他一个人也能在院子里玩得高兴。 直到韩洪拉着他洗脸,又让他去楼上叫韩烁起床,他才肯停歇。 韩烁瞧见他红扑扑的小脸,将他的脑袋夹在胳膊肘内逗他:“你个小东西,怎么起这么早,嗯?还不让你小叔叔睡觉。” 韩亭咯咯乐着:“爸爸说太阳要晒屁股啦,小叔叔快起床吃早饭!” 韩烁拍了下韩亭的屁股,接着起床穿衣服。 等他带着韩亭下楼的时候,楼下的圆桌上已经摆了油条白粥还有昨天酒席剩下的一些菜,而孟聿修帮忙端着碗进出厨房。 昨天一整天闹哄哄的,韩烁忙得晕头转向倒没觉得自己以后要住在孟家有什么感觉。等到热闹的场面散去,冷清下来后,他看见孟父孟母还真有种新媳妇头一天到婆家的尴尬与僵硬。 这个时候他甚至在想,连厚脸皮的自己都感到有些局促。这要是小说没规定攻受,换作他当老公,孟聿修嫁到他们家的话,恐怕孟聿修都难为情得缩在楼上不肯下来。 孟母见韩烁下楼了,就要去给他拿脸盆漱口杯。 韩烁忙道:“阿姨,我自己来就行,你别忙了。” 韩烁这话一出,韩洪孟父全都笑了。 孟母也笑道:“瞧你这孩子,怎么还叫我阿姨呢?” 韩烁这才反应过来,他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朝孟母讪讪地笑着喊了声:“啊妈……” 孟聿修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听见韩烁喊妈,他顿时端着碗站在原地。简短的一个“妈”字,在他本就甜蜜的清晨更增添了愉悦。 他把碗放桌上,立即去拿了茶杯脸盆,接着挤上牙膏,从水缸里舀了清水,然后陪着韩烁去院子里刷牙。 第96章 院子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红色的鞭炮纸屑,角落里也堆满了放完的鞭炮壳,抬头看,门窗上是鲜艳的贴花,昨日喜庆的余韵到今日仍旧浓重。 韩烁刷着牙,看见孟聿修还站在边上,他沾着满嘴的白沫说:“你进去吃饭呗。” 孟聿修说:“我等你洗完脸,和你一起去吃。” “粘人精。”韩烁笑着继续刷牙。 一家人在屋子里吃了早饭后,韩洪要带着韩亭回小石村去了。韩亭本来就没玩够,再一听韩烁不跟他们回小石村,顿时在院子里哭闹起来。 孟父孟母劝韩洪,说让他们再住几天。 韩烁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韩亭,也难受得劝他哥:“对啊,再住两天呗哥。” “下趟再来住,家里头还有事要忙。”韩洪说完去哄韩亭,“亭亭听话啊,今天先跟爸爸回家,咱们下次再过来,别哭了啊,你不是昨晚睡觉前还说要把糖带回去分给村里的小伙伴吗?” “喏。”韩洪把手里装满糖和零食的袋子晃了晃,“这么多东西,你先带回去给你同学吃,咱们以后再来行不行?” 韩亭拧着小眉毛仍在吭吭唧唧。 韩烁心疼侄子,又小声劝韩洪:“哥,再住一天吧。” 顾及孟父孟母在场,韩洪小声含糊道:“哎别了,以后我们再来啊,你有空也回小石村住啊。” 其实韩烁心里何尝不知,自己已经结婚了,而作为娘家的大哥不愿给弟弟添麻烦。 或许对于孟父孟母以及孟聿修而言,并不会这么认为,但韩洪却是个懂道理的人,他有一套自己的原则,是韩烁无法阻拦的。 最终韩洪哄着瘪着嘴的韩亭上了拖拉机。 韩烁站在村口看着拖拉机越开越远,看着韩洪冲他挥手让他回去,看着韩亭耷拉着那颗小小的脑袋。 明明从西桥村到小石村只需半个小时的路程,他随时都能回去,可是这一刻,离别的难过仍然席卷而来。 拖拉机消失在路口,韩烁却站着迟迟没动。 孟聿修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轻声对他说:“你要是想他们了,我以后骑车带你回去住。” 韩烁点了点头,说:“行。” 只不过他望着远处又长长地叹了声气,“我就是有点儿难过,我感觉哪怕像现在这样距离不远,看到我哥和侄子走了都这么难过……唉,我都不敢想以后咱们真要走了会是怎么样。” 孟聿修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院子。 院子里,孟母围着围裙在跟邻居笑着聊天,而孟父拎着蛇皮袋弯着腰在收拾墙角的鞭炮壳。 随着清晨的凉爽散去,阳光逐渐猛烈。韩烁吃饱了早饭就犯困,他跟孟聿修在路口站了片刻后就回去了。 早上的时候韩烁对孟父孟母还有些局促,但相处了一天后,韩烁又跟在小石村没区别了,甚至比孟聿修这个当儿子的还要自在。 孟父孟母也喜欢韩烁的性子,大大咧咧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自个的儿子半天闷不出个屁似的。 午饭后,韩烁上楼去睡了个午觉,等他醒来,发现孟聿修坐在旁边手指在抠毯子。 “怎么了?” 孟聿修指给韩烁看,“昨晚弄到毯子上了。” “靠!”韩烁也伸手抠了抠,这一抠才发现毯子上还有好几处。 他问孟聿修:“那你去洗了吧?” 孟聿修站起身,站在窗户前朝楼下望。接着他回来同韩烁说:“我迟点再出去洗吧。” 韩烁问:“怎么啦?” 孟聿修抿唇含笑道:“家门口树底下有人,他们话很多。” 韩烁一听明白了,他笑道:“哈哈哈哈,也是,咱俩刚结婚,你这要是抱着毯子被他们看见了,指不定会怎么笑话你。” “等他们做晚饭的时候我再去。”孟聿修说。 “行,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到了傍晚,孟父孟母开始做晚饭了,孟聿修便拿了只大号盆子,然后把毯子和昨天他和韩烁换下来的衣服全堆在盆子里拿下楼。 孟聿修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从来没有洗过衣服,来到这个世界后,父母虽严厉,但在生活上却不用他动手。 于是孟母看见孟聿修端着一大盆的衣服从楼梯上走下来,她下意识地开口道:“小修啊,你放在院子里好了,吃过饭爸妈会去洗的。” 孟聿修说不用了。 孟父走过去看见盆子里的毯子,皱眉问:“这毯子崭新的,怎么要洗了?” 孟聿修和韩烁一下尴尬地讲不出话。 孟聿修支支吾吾地:“呃……” 他转过头看看韩烁,韩烁:“呃……” 还是孟母意识到了,她轻轻地推了推孟父,“啧,儿子都结婚了,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问东问西?” “我怎么了我?你不是说毯子经常洗会破的吗?” 孟父纳闷地说完后,看见孟母冲他使眼色,他这才反应过来。 于是严肃的孟校长脸上顿时有点僵硬。 孟母笑着跟孟聿修打圆场:“也是啊,你现在都结婚了,你的衣服什么的,妈就不给你洗了。还有小烁怀着孕,你以后得一起洗了知道不?” 孟聿修点头说知道了。 “去吧,早点洗了回来吃晚饭。” 一想到刚才差点被父母戳穿,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微微松了口气,韩烁贼笑着拿肩膀去撞孟聿修的肩,将孟聿修撞得整个人抱着盆都朝边上倾了下。 “咦~”韩烁挤眉弄眼地调侃他,“羞死人了哈哈哈。” 孟聿修笑着轻哼了声,“又不是我的东西。” 韩烁:“反正我不怕难为情!” “那我爸刚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那我不是替你尴尬吗?”韩烁嘿嘿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走吧,小媳妇洗衣服去咯!” 西桥村村口处有一条小溪,孟聿修特意避开大树底下有人的时候去洗衣服,结果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没料到,在夏天的傍晚,这个点正好是大伙扎堆洗衣服的时候。 小小的一条溪流,几乎全是人。女人们在洗衣服,男人们刚从地里回来在洗锄头,而小孩们光着屁股在玩水,总之热闹得不像话。 孟聿修和韩烁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就显得奇怪了。更何况大伙一瞧,发现跟在孟聿修旁边的人是昨天新娶的媳妇,这一下就更来劲了。 大伙调侃打趣小两口,而上了年纪的婆婆更是凑过去打量这个模样俊俏,个子高高的新媳妇。 “小修啊,带着老婆出门洗衣服呢?” 相较于孟聿修红着脸点头,韩烁倒是大大方方地冲他们笑了笑。 孟聿修带着韩烁找了处空位,放下脸盆,然后大高个就这么蹲在岸边。 韩烁见他僵硬着身体,把盆里的毯子磨磨叽叽地扯到水里。不由蹲下身低声道:“没事,拿都拿出来了,你就洗你的,别管别人。” 孟聿修耳朵通红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跟韩烁说:“你别蹲着了,你找块石头坐吧。” 小石村很少有溪流,更别提像西桥村这条水质这么干净清澈的溪流。现在天热,韩烁便踩着拖鞋下了水。 “你别滑倒。”孟聿修紧张道。 “放心好了。”韩烁不用孟聿修说,他现在自个也谨慎着。 孟聿修见状便专心洗衣服了,只不过等他肥皂搓到自己和韩烁的内裤时,还是忍不住侧了个身,生怕又被人看见调侃。 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从小看着孟聿修长大的婆婆走过来笑着跟孟聿修聊天。 婆婆看着在水里走来走去的韩烁,拍拍孟聿修的手臂悄悄说:“小修你好福气,新媳妇长得真好,跟你真般配!” 孟聿修侧头瞟了眼人高腿长的韩烁,嘴角不由上扬。 他点头道:“嗯,他还考上大学了。” 婆婆一听,拍手道:“哎哟,也这么厉害呀?” 孟聿修又点了点头,抓着刷子“刷刷刷”地刷着韩烁的内裤。 婆婆见状笑着又问:“小修,娶老婆了高兴吧?” 孟聿修含蓄地笑了下,连连点头。 婆婆也乐了,她聊了会儿后回去跟其他人笑着聊天。 新婚小两口在这边洗衣服,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他们两个。 婆婆攥着手笑着同其他人说:“刚我问小修娶老婆了高不高兴,小修不好意思了。” 其他人笑道:“那肯定高兴啊!这小修以前都不怎么爱笑的,现在娶了老婆,这脸上都笑开花了!” “哈哈哈哈!” 第59章 孟聿修洗了大半个钟头的衣服,带着韩烁从外边回来了。 孟母的饭菜也刚烧好,她看着儿子将毯子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又将一件件的衣服挂上去后,她想到什么,去楼上取了两样东西,然后进厨房交给孟父。 “等会他们睡觉前,你给他们。” 第97章 孟父一看孟母手里是两条毛巾,皱眉道:“怎么又让我去给他们?” 可在外严肃的孟父,一向听老婆的话。孟母一瞪眼,他也只能摇头叹气接过毛巾。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乘到九点来钟,韩烁洗洗漱漱便上楼去休息了,而孟聿修睡前还得准备一番。 因为韩烁现在孕期怕热,昨晚上就嚷着口渴。所以等韩烁上楼后,孟聿修去厨房里拿热水瓶倒了一茶杯的热水,然后放在书桌上晾着,这样韩烁晚上口渴就能喝。 等到孟聿修捧着茶杯准备上楼时,孟父喊住他,接着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儿子。 孟聿修诧异地盯着毛巾。 孟父朝他抬抬下巴,皱眉道:“拿着,给你们两个的。” 孟聿修说:“爸,我和韩烁有洗脸毛巾。” 然而他这句话说完,孟父便压低声音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还不知道你们有洗脸毛巾?!” “我昨晚跟你怎么讲来着?” “我让你……”孟父这句没能骂得出口,他只好拣下句继续骂,“你耳朵掉锅里去了?!” 孟聿修总算明白了这两条毛巾的用处,只不过面对吹眉瞪眼的孟父,他也没法解释。 他只能含糊又尴尬地说:“我没有……我听进去了……” 不过即便他这么说,孟父仍坚信自己的儿子越长大越没意志力。 所以他将毛巾丢给孟聿修,横着眉低骂道:“拿着!我可不想咱们家天天洗毯子,被人看见笑话死,说你这小子娶了老婆后整天胡来。” “……”孟聿修听了这话,也只能红着耳朵垂着脑袋接过,并且说他知道了。 韩烁已经躺在床上边看小说边等孟聿修了。 孟家虽然在西桥村条件不错,不过电视机这种高档货就没有了。 但不得不说,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尤其嫁到孟家后,那生活质量可谓是噌噌噌上升。 不但有电风扇吹着,还有自己的房间了,尽管这个房间是他和孟聿修共有,但孟聿修毕竟是自己最亲密的伴侣。 虽然他也喜欢和韩洪韩亭住在一起,可他在小石村,睡觉的时候却得注意着点,晚上还是得穿条内裤。 在这儿就爽了,门一关,内裤一脱,对着电风扇光着屁股就是一通吹,那滋味别提多惬意了。 孟聿修进来的时候,韩烁就这么靠在枕头上一丝不挂地翘着二郎腿。 韩烁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头,“你洗完脸了?” “嗯。”孟聿修一手抓着茶杯一手关上门,他走到窗台的书桌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上面。 韩烁看见毛巾,问:“怎么拿了两条毛巾?” 孟聿修脸色略微僵硬地笑了下,说:“我爸给的,他的意思是……就是别让我每天洗毯子。” 韩烁听了,缓缓睁大眼,“卧槽!这么尴尬?” 孟聿修点点头。 这长辈都亲自送毛巾了,韩烁想想也挺难为情,于是他便同孟聿修说接下来还是别那啥了,洗毛巾倒是小事情,关键要是被孟父孟母看见他们三天两头晒毛巾就不好了。 孟聿修脱掉拖鞋上了床,他也不困,便跟韩烁紧挨在一起看小说。但看着看着,眼睛总时不时朝下瞟。 最终他索性将毯子往韩烁的腰上盖了点。 和韩烁结婚前,俩人算是异村恋,又在韩洪的眼皮底下,所以孟聿修没机会看过韩烁的肚子。 而昨天刚结婚太兴奋,孟聿修也没来得及。 今天算是在韩烁怀孕后,他第一次仔细地观察韩烁的肚子。 平时韩烁穿着衣服倒是看不出什么,此时光裸着,孟聿修才发现他原本紧实腹部的皮肉仿佛柔软了,甚至就这么平躺着,小腹也有些许微隆。 孟聿修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隆起的皮肤上,他似乎可以想象到掌心下的那个生命估计只有核桃般大小。 而这么一想,他的脑海里便真的跳出一个核桃般大小的,蜷缩着闭着眼睛的小孩。 韩烁放下手里的小说,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孟聿修垂着眸嘴角轻轻扬起的傻样,接着又看见他低下头,将耳朵贴近自己的腹部。 韩烁既别扭又好笑地推开他的脑袋,“干嘛呢?” 孟聿修不肯走,口中说着:“我听听。” “听毛线啊!” “我就听听。” 韩烁拿这个十八岁就当爹的人没办法,瞧孟聿修那兴奋的模样,估计这个时候他的肠胃要是蠕动一下,孟聿修都能跳起来说孩子动了。 孟聿修听了足足十几分钟才肯起来关灯睡觉。 八月初正是炎热的时候,即便开着风扇开着窗户也无济于事。 韩烁睡到凌晨一两点,口干舌燥身上又被汗水沾得黏腻,他推了推旁边的人。 孟聿修便很快睁眼,然后拉亮床头的灯泡,起床将书桌上的茶杯递给韩烁。 天气热,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韩烁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等他把茶杯还给孟聿修后,忽然听见楼下有细微的聊天声。 孟聿修当然也听见了。 韩烁好奇道:“好像是你爸妈在楼下,这么晚了,他俩在楼下干嘛?” 孟聿修放下茶杯后说他下楼去看看。 一楼亮着灯,孟聿修走到楼梯口便看见孟父穿着长筒的胶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孟父接过孟母递过去的茶杯,喝了几口水后,他蹲着身,双手抓着放在地面上的水桶边沿抖了抖。 孟聿修发现孟父面前的两只水桶中装满了正在爬动的小龙虾。 孟母也跟着蹲下身。 父母俩的对话传进孟聿修的耳朵,让孟聿修原本要下楼的腿却无法迈开。 孟父的声音有些疲倦,不过孟聿修听得出他疲倦中仍透着高兴。 “收获还不少,喏,还有几条黄鳝,大的那条估计有一斤。” “明天早点去镇上卖了。”孟母说着走到桌前坐下,接着拿出笔和本。 孟父脱掉胶鞋,就这么光着脚也坐了过去。 夫妇俩半夜三更仔细算着孟聿修和韩烁大学的各种费用,以韩烁现在的身体状况,上了大学后自然不可能再住寝室,当然,两边的家长也不放心。 所以他们计划让两个孩子去禾城租房。 学费,房租,还有日常生活开销。 “小烁的哥哥说小烁的大学学费他来出。”孟母提了一句。 孟父立即驳回:“那哪行?小烁跟小修都结婚森*晚*整*理了,哪有让他来出钱的道理。” 孟母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小烁他哥来,你给推掉。他哥也不容易,把小烁养这么大,还有个亭亭要养。” 孟父:“你先算好,到时给他俩带多少钱去禾城,我好去邮政把存款取出来。” 楼下的父母还在算账,孟聿修没再下楼了,他轻轻地从楼梯口退回来。 孟聿修回房间后,韩烁见他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你怎么了?” 孟聿修坐到床上,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片刻后,孟聿修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将刚才看见的讲给韩烁听。 韩烁听了,心情也有点沉重。 他心里默算了下,在他把孩子生下来前,他和孟聿修至少得上两个学期的大学。 孟家的条件也有限,他和孟聿修结一次婚已经花了不少的钱。 孟父孟母自然不会知道,他和孟聿修生完孩子就走了,在他们看来,眼前不仅得为他们上大学的费用打算,还得考虑以后小孩出生的各项费用。 老师的工资有限,所以孟父孟母只能做点小生意去补贴这对新婚小夫妻。 孟聿修不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来到这里,他从未关心过物质方面。 如果他没有在凌晨一两点钟看见孟父顶着夜色归来,他或许还在这个世界继续过着安稳的日子。 他忽然发现他不如韩烁。 因为韩烁比他更早地去心疼家人,想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而他似乎直到今晚,才意识到愧疚。 孟聿修在外人看来,是个冷静懂事的人。可在父母和韩烁的眼里,一直都是个小孩似的。 然而这一刻,尽管孟聿修没有言语,韩烁却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多了些深沉的苦闷。 这是成长阶段所接触的第一次磨砺,而这一次的磨砺也终将成为少年人生中蜕变的第一份责任。 韩烁忽然想到什么,拍着孟聿修的手背宽慰:“别担心,我手里还有你家给的彩礼呢,你给你爸妈说,让他们别发愁了。” 虽然韩洪让他自个藏着,可说实话,他和孟聿修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拿着别人的血汗钱,韩烁心里也不是滋味。 孟聿修摇头道:“他们不会收的,你哥想要给你出学费,他们也不肯要。” 韩烁也看得出来,韩洪都有他自己的原则,那么孟父孟母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第98章 “我准备明晚跟我爸一起出去钓小龙虾。”孟聿修说。 韩烁点点头,“也行,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去禾城,你小龙虾能卖一点是一点,不然咱俩在家里吃干饭也难受,那要不我明晚也跟着去吧,多一个人多钓点。” “你别去了。”孟聿修皱眉道,“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而且我爸妈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韩烁想了想,也是。 楼下孟父孟母还在,孟聿修即便明天也要开始帮忙干活,但晚上仍旧心情低落。 关灯后,韩烁抱着他哄道:“那这样,到时我们去了禾城就尽快做点生意,既然你爸妈不肯要彩礼,那我们就拿彩礼当启动资金,争取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赚他个一大笔钱,到时候一半给我哥一半给你爸妈行不?” 孟聿修回抱着韩烁,轻轻地点头道:“好。” 第60章 白天孟父和孟母还要下地干活,尽管孟聿修想帮父母多干点活,可地里的活儿他实在不懂,去了也是给孟父孟母添乱。 不过晚上吃过饭,孟聿修倒是跟孟父去外头钓小龙虾了。 孟父听儿子说以后也要去钓小龙虾时,有点吃惊,但内心是欣慰的。 他觉得儿子结了婚之后确实变得成熟了些,能为家里着想了。 “这样也好。”孟父点头道,“你就当是给自己挣生活费了。” 出门前,父子俩穿上长筒的胶鞋,头顶上绑了头戴式矿灯,开关一打开,明晃晃的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这个年代钓小龙虾的工具很简单,一根竹竿挂上钓钩就行,哪怕不挂钩,随便弄根绳子绑着吃剩的鱼肉都行。而钓黄鳝就更粗糙了,直接是一根铁丝钩。 父子俩准备好了工具,一人拎了两只桶。 这是孟聿修长这么大头一回干活,不仅孟母不放心地唠唠叨叨,连韩烁都有些担心。 他跟到院门口提醒孟聿修:“哎,你可别被蛇咬了啊,小心点。” 以前孟聿修都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老婆怀孕在家,老公天黑还得出门去为他们的家庭谋生计,而老婆又依依不舍地在门口叮嘱。 从前他年纪小不能理解电视剧里那种温情的感受,可今天他却能切身体会了。 所以当他听见韩烁关心的语气,心里是铺天盖地的幸福感,这么一来,仿佛浑身都有了无穷的动力。 他看着韩烁说:“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行。” “你早点上楼休息。” “知道了。”韩烁拍拍他的肩,顾及旁边孟父孟母在,他凑过去小声说,“我说你真得小心点啊,万一你被蛇咬了……啧!那小孩生下来我一个人养不动啊!” “……“孟聿修郁闷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韩烁嘿嘿笑道:“我就是担心你嘛,去吧去吧,多钓点。” 孟父叫了,孟聿修悄悄伸手飞快地摸了摸韩烁的肚子,然后拎着桶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村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冷清下来,可村庄外的田野却格外热闹。 田间草丛间,蟋蟀蛙叫声不断,分明是静谧的环境却又嘈杂。 八月份,水稻抽得茁壮,累实的稻穗将田埂挤得看不清小路。父子俩只能抓着钓鱼竿一路敲打着走过。 孟父有经验,探了几处点后,在稻田旁边的一条小水沟前停下,他将水桶放在边上,接着从桶里取出一小块鱼肉挂在钓竿钩子上。 这条小水沟十分浑浊,上头飘满绿色的浮萍,几乎看不见底下的动静。 可孟父将钓钩上的鱼肉没入到水底,没过多久提起来就有两三只颜色暗红的小龙虾,小龙虾的钳子有力,扒上鱼肉后就死命不松钳,哪怕孟父都提到半空中居然还挂着。 简单的钓龙虾就交给孟聿修了,孟父拎着桶拿着铁丝钩去稻田间找黄鳝。 孟聿修从水沟这头钓到那头,钓了三个钟头,两只桶全装满了,他拿事先准备好的渔网把桶口封住以防小龙虾爬出。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他和孟父是晚上八点钟出门,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抬头用矿灯扫了一下,看见孟父蹲在稻穗下还在钓黄鳝。 “爸。”他喊了声,拎着两只桶过去了。 钓黄鳝费时,孟聿修蹲下身数了数孟父桶里的黄鳝,细细长长的估摸着有二三十根。 这个季节的稻田里全是水,孟父的铁丝钩钻在水里一处泥洞里,父子俩都屏声静气,只剩白晃晃的灯光直射。 孟聿修蹲了几分钟,双腿有些发麻,他站起身动了动。 天热,他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及膝短裤,他腿长,所以即便是同样及膝的长筒胶鞋也穿得跟儿童胶鞋似的,只能到他的小腿。 他本来想动动腿松缓一下发麻的腿,结果他头顶的矿灯就这么随意一照,他猛地瞪大眼,脸色大变。 “!” 孟父惊了一大跳,丢下手里的铁丝钩起身忙问道:“怎么了?” 儿子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孟父见他脸色发白,闷不吭声地一条腿狂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爸……”孟聿修边蹬边喊了声。 孟父矿灯照到他腿上后,才发现只不过是一条蚂蝗叮他腿上了。 刚出门的时候,孟父还欣慰儿子结婚了稍微成熟稳重了,结果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儿子平地弹起来,噼里啪啦一顿弹,那条长腿仿佛都恨不得从他身上踢出去似的。 “你搞什么?!”既然没大事,孟父便皱眉喝斥,“把黄鳝都给惊跑了!” “爸……”孟聿修紧蹙眉,还在原地弹腿。 “不就是一条蚂蝗吗?你多大个人了?瞧你这点出息,自己不能摘掉?”孟父既好气又无奈地摇头,准备上前帮儿子腿上的蚂蝗摘了。 结果这小子的腿还在乱弹,紧接着倏地一下,一样东西从儿子的脚上飞出去了。 “……” “……” 孟聿修当即怔了怔,他僵硬地看着孟父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孟父也彻底无语,他帮儿子腿上摘掉蚂蝗摔地上踩死后,还得穿着胶鞋下稻田里去帮儿子找甩飞的胶鞋。 看着儿子蹲下身穿上胶鞋后再起身,孟父心中又不由感到好笑。 明明个头早已经超过了自己,有时候这行为举止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大概是在孟聿修三四岁的时候,孟父和孟母地里忙,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家里又不放心。 于是也会把他带去田里。 跟孟聿修同龄的小男孩闹腾,整天泥里打滚,路上看见鸡屎都能好奇地捡起来瞧。 可孟聿修不一样,他小时候长得跟小女孩似的白净,性格也安静。同时也跟小女孩一样,怕脏怕虫。 孟父孟母将他放在田埂边上,他也能乖乖一个人坐着。可是看见虫什么的爬过,他就不行了。 他不敢动,就这么捏着两只小拳头,白嫩的小脸立即皱了起来,也不会跟其他小孩那样哇哇大哭,而是秀气地拧着眉毛哼哼着,然而眼泪珠子却是哗啦啦地流,流得鼻子嘴巴通红。 “小修,你哭什么?”等到孟父走过来问。 孟聿修才在原地难受地跺了跺脚,然后张开手要孟父抱。 孟父抱起后,他还生怕虫能咬着他的脚似的,急忙将两条短腿缩起来缠在孟父的腰间。 “爸爸吭吭……” “行了,男子汉怕虫干什么?”孟父托着儿子的屁股轻轻拍着。 和任何一对父子一样,随着儿子长大,父子之间不可能跟小时候那般时常亲近,逐渐的,父亲变得越来越刚硬严肃,而儿子也成长得更加独立疏离。 看着灯光下的儿子,脸廓的线条慢慢褪去少年的青涩。可孟父每每想到小时候孟聿修的样子,心中仍会柔软一片。 “你这个样子还怎么给你和老婆挣生活费?”孟父难得有机会像这样打趣儿子,尽管在孟聿修看来,他爸的脸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孟聿修听见老婆两个字,抬起眸坚定地看着孟父说:“我以后会适应的。” 孟父微微颔首,他也就打趣一句,多的也没有了。 父子俩又继续钓了一个钟头的黄鳝才回家。 回去的时候,孟母和韩烁已经睡熟了,孟聿修把两只桶放在院子里,就脱了胶鞋,换上拖鞋上楼去了。 孟父瞧儿子这急匆匆的样子,晓得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老婆,也就没说什么,便一个人先在楼下洗漱。 由于院子的灯亮着,所以孟聿修回房间的时候就没开灯。 韩烁睡得很沉,在漆黑的环境里,孟聿修能清晰地听见韩烁平缓的呼吸声。这种深夜归家,看见床上躺着自己怀孕的妻子的心情,孟聿修十分享用。 趁着孟父在楼下洗漱,他悄悄地靠近床,短暂地看韩烁睡觉。 只不过韩烁又被床边忽然冒出的黑漆漆的人影给吓一跳。 第99章 “卧槽!”他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等到房间的灯泡拉亮后,才看清是孟聿修。 “你特么怎么老鬼鬼祟祟的?!” 孟聿修说:“我看你在睡觉,没想叫醒你。” 韩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服气道:“你下次还是叫醒我吧,你要再来一次,老子都能被你吓流产。” 孟聿修听了也后怕了瞬,忙伸手去摸韩烁的肚子。 韩烁见他紧张的样子,让他放心,“没事,我就是打个比方。你下次要看就开了灯大大方方看行不?” 孟聿修连连点头。 韩烁清醒了后,这才反应过来孟聿修今晚出门了。见他的短裤裤腿上还沾了些许的泥,韩烁问:“你刚回来?” “嗯,我爸在楼下洗漱,我待会儿也得下楼。” “小龙虾钓了多少?” 孟聿修笑了,“满满两桶,我一个人钓的,我爸钓了几十条黄鳝。” 韩烁笑着双手揪了把他的脸,“可以啊!这么牛?!等会你爸洗完我也下楼看看去。” 孟父洗漱完,敲了敲小夫妻的房门,“小修,赶紧去洗了睡了。” “好。” 韩烁暂时没了睡意,便起床跟孟聿修一块儿下楼。他蹲在水桶前揭开渔网看了看小龙虾和黄鳝。 “哎,要是能跟你们一起去钓就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钓过小龙虾呢。”韩烁心痒得不行,他是最爱新鲜事物的人了。 孟聿修在厨房里给盆子里舀满水,这个时代条件有限,家里没有浴室,所以他得站在厨房里洗澡。 虽然孟父经常说,让他去院子里洗澡,别把厨房弄得湿答答的,可是孟聿修不习惯光着屁股站在院子里洗澡,毕竟二楼是父母的卧室,窗户对着院子。 当然孟父孟母没那个癖好看儿子洗澡,可既然孟聿修不习惯,夫妇俩也懒得再说了。 倒是韩烁,住进来后,想洗澡了跟孟母打一声招呼,端着盆就到院子里去了。 而孟母帮他烧了热水,等他洗澡的时候去了房间拉上窗帘。 对比起矫情的儿子,韩烁这个大大方方的媳妇,孟母是越看越喜欢。 韩烁看了会儿桶里的小龙虾和黄鳝后,便将水桶的渔网重新遮上,然后走进厨房里。 孟聿修正准备脱衣服裤子,看见韩烁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洗澡呢。” 韩烁感到好笑。他觉得孟聿修这人真神奇,床上的时候啥都能干,可下了床又矜持起来了。就好像他的身体只能被窝里见,出了被窝,跟贴上羞耻标签似的。 “你洗你的。”韩烁走过去掐了把他的屁股,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嗯?”韩烁暧昧地笑着,“你还有哪儿我没摸过?嗯?” 孟聿修被他跟猥琐老色批的样子给逗笑了,这才脱下自己的衣服裤子。 韩烁就这么抱着手臂,目光大大方方地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 韩烁那么明目张胆,赤裸裸的眼神,恐怕只有多年的老夫老妻才能跟哥们似的坦然。 孟聿修确实招架不住,他甚至都没好意思拿毛巾去洗小老弟,他双脚踩在盆子里将自己转了身。 韩烁见他羞羞涩涩又磨磨叽叽的样子,便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毛巾说:“我来给你洗背。” “不用了。” “跟我还难为情什么?我现在可是你老婆!再说了你辛苦大半个晚上,我不得犒劳犒劳你?” 孟聿修一听老婆两个字就没法动弹了。 韩烁抓着带水的毛巾,淅淅沥沥地将他从肩膀洗到长腿,时不时还绕到前头去调侃一句:“啧啧啧,没想到你这张脸长的干干净净的,原来毛全长这地方来了。” “你别说了……” “嘿嘿嘿。”韩烁又把毛巾浸了些水帮他擦前头。 孟聿修听着韩烁边擦边神神叨叨地唱着什么,“小兔儿乖乖,把腿打开,哥要进来……”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韩烁的嘴,低声道:“别唱了,会被爸妈听见。” 第61章 孟聿修跟着孟父接连钓了两晚龙虾后,便一个人去了,因为孟父第二天地里有活儿,天天熬夜吃不消。 等到了镇上赶集那天,父子俩起了个大早,准备将小龙虾和黄鳝给拿到集市上去卖。 小龙虾和黄鳝在院子里囤了几天非常多,加上盆盆桶桶还有秤杆,孟父便去村主任那借了一辆三轮车。 韩烁闲在家里无聊,也说一起跟着去卖。孟父白天还要和孟母下地,既然这样,就让小两口去镇上了。 不过韩烁要出门,那就得准备一番了。 不用孟母提醒,孟聿修就自觉地去厨房里用水壶装了水,又用袋子装了点桃酥之类。 而孟母更是找来一顶斗笠让韩烁带去,她估摸着这么多小龙虾和黄鳝,小两口至少得在镇上卖一上午,于是说,“现在早天气不热,等会儿太阳出来了就热了,你把斗笠带上可以遮阳。” “哦好的,谢谢妈。”韩烁接过斗笠,坐上了三轮车。 “小修。“孟母不放心,又走到前头跟正准备骑三轮车的孟聿修叮嘱道,“小烁要是天热吃不消,你就先带他回来。” “知道了,妈。”孟聿修说完,脚蹬动了三轮车。 乡镇的集市一周一次,大伙都赶早,小贩们就得更早。 村子离镇子近就是方便,小两口到达镇上才五点半,所以找了路口的位置摆摊,这样过来赶集的人们会经过,而拖拉机也得停在这边。 韩烁下了三轮车开始帮忙从三轮车上搬东西。 孟聿修不让他碰重物,比如大桶大盆的小龙虾和黄鳝,那韩烁就搬轻的小板凳和小竹椅。 本来韩烁嫌麻烦,说带两条小板凳就行,可全家人却说得带竹椅,坐起来能舒服点。 孟聿修将满满几桶的小龙虾倒进两只大号的盆中,而黄鳝单独倒了一盆,方便供人挑选。 准备工作完成后,他和韩烁坐在盆后面等着生意过来。 和捡废品不一样,这算是韩烁头一回正儿八经做生意,尽管现在镇上全是小贩在以前做准备,没多少顾客,可韩烁还是兴奋。 出门前孟母给了一只腰包,里头有零碎的钱,韩烁把腰包绑在腰上,又让孟聿修教他秤杆的用法。 孟聿修也是昨晚上跟孟父现学的,他抓过旁边的秤杆,然后将秤砣挂上去。 “把篮子钩挂钩上,等会放小龙虾和黄鳝,你看到了吗?这儿有刻度。” 韩烁认真听着,“看到了看到了。” “这个长的刻度代表一斤,短的是两,等东西放上去后松开手,秤杆不歪就可以了。” “我来试试!”韩烁接过秤杆,又把今天带来的那袋子零食挂挂钩上,接着一只手来回滑动吊秤砣的绳。 孟聿修靠近帮忙指点。 “哦哈哈哈哈哈!是这样吧?这也不难啊!” 孟聿修刚要笑着点头赞同,结果韩烁手里的秤杆一翘就打到他鼻子上去了。 “卧槽!”韩烁赶忙放下秤杆,“打疼了?” 孟聿修捂着鼻子摇头说,“你的手不用一直松开,看到秤杆平衡一两秒就可以了。” “嘿嘿嘿行!” 位置好生意也好,虽然是在农村,可抓小龙虾和黄鳝毕竟是件麻烦的事情,农民们地里忙,没那个精力去抓。而镇上的商户们田地少,基本上靠着买卖生活。 所以小两口摊位前客源不断,原本韩烁还以为他得扯开嗓子吆喝,现在都忙得没时间吆喝了。 孟聿修抓黄鳝抓小龙虾秤重量,韩烁就在边上收钱找钱。 等到了八九点钟,生意更是到达顶峰,韩烁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看着见底的盆和鼓囊囊的腰包,心中却格外兴奋。 赶集差不多在下午一点结束,俩人没时间回去吃午饭,所以等人流逐渐散去后,才有空吃点桃酥。 韩烁吃完桃酥就迫不及待拉开腰包的拉链点钱了,只不过钞票太零碎,加上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记性好像也不太好,所以点半天又给忘了刚才的数字。 孟聿修说:“回家再点吧。” 韩烁把钞票收进腰包里,“算了算了,还是等后面赶集卖了东西一起算吧。哎,到我们去禾城开学前还能再赶两次集吧?” 孟聿修吃着桃酥望着冷清下来的街道,他思索道:“我打算趁还有点时间继续弄补习。” “行啊!”韩烁支持道,“你现在都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状元了,那补习招学生不得比以前容易?” “不过……”韩烁问,“你怎么让大伙知道你要开补习班?” 农村里小学初中还不够注重补习这一块,很多学生上完初中小学,认识几个字就完事了。而愿意上补习的大多是高中生,如果只教一个两个的高中生,其实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孟聿修寒假那会教的都是学校里同年级的同学们,放寒假前约好就能开课。 第100章 这批人现在都毕业了,那么他得找高一高二的学生,可现在这时代不比二十一世纪,通过网络宣传就行。 怎么招揽补课的学生们是一个难题。 孟聿修想了想,“我回去跟我爸商量下,看看能不能用村里的喇叭问问看。” 韩烁一听,眼睛亮了,“行啊!那你明天还可以让你爸去其他村用喇叭宣传一下,你爸是镇小学校长,大伙肯定都能卖面子。” 孟聿修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韩烁嘿嘿地得意笑着:“让你爸别忘记带上你的状元头衔!” 孟聿修噗嗤笑了。 盆里只剩下一点小龙虾了,俩人再等了一会儿没客人,便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傍晚时,孟父孟母从地里回来还摸了些个头很大的田螺,今天两个孩子头回生意赚钱,孟母高兴,说是要烧一顿好的,全家人在院子里吃饭。 孟父将田螺和卖剩下的小龙虾一股脑儿全倒桶里,拎着去溪边拿刷子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 随着太阳慢慢落到西边,天空染上红色的晚霞时,西桥村家家户户的烟囱炊烟袅袅。 孟家有院子,但平时除了乘凉,基本上都在屋子里吃饭,今天难得在外边,所以孟母在厨房里炒菜,孟聿修就把屋子里的桌子和凳子给搬出去了。 孟父提着桶回来后,让孟聿修去小店里买几瓶啤酒和汽水。孟聿修结了婚,加上今天做生意,所以手里有了点小钱,不需要孟父再掏钱,他就跑去小店里买啤酒汽水了。 韩烁近来孕反减少,胃口大增。孟母炒小龙虾和田螺加了料酒,酒味夹杂着柴火气不断从厨房里头飘出,把韩烁给馋得不行,开饭前他就进进出出厨房好几趟。 “妈,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开饭啊?”韩烁跟在孟母身边看她炒菜。 孟母揭开灶上另一只锅的锅盖,这只锅里炖着肉,她便拿了口碗,夹了两坨肉给韩烁,“小烁肚子饿了吧?先吃点肉,妈马上就做好了。” 韩烁接过碗趁热吃着炖肉。 孟母做好菜,孟父和孟聿修把碗筷拿到院子的桌上。孟家的晚饭比村里人吃得晚,不少村民们吃过饭在外头的树底下乘凉。 瞧见孟家今天在院子里吃饭,便有人上门说:“孟老师,你家今天菜这么丰盛啊。” 孟父:“来来一起坐着吃点。” 不过大伙也就开开玩笑。 夏天的晚饭简单朴素,桌上一道爆炒田螺,一道沾满汤汁的小龙虾,一道红得流油的炖肉以及一盘今天刚从地里摘的当季蔬菜,除了韩烁喝汽水,连孟母都倒了一碗啤酒。 天还没黑,一家人在铺满晚霞的小院里喝酒吃菜。 不过当韩烁抓着筷子夹了一只鲜红的小龙虾正准备开吃时,孟母及时喊住他。 “哎呀!”孟母不确定地说,“小烁怀孕了,这小龙虾和田螺恐怕没法吃。” “不是吧?”韩烁听了,当场郁闷。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碰过小龙虾,孟母还没端上桌的时候,他就快馋得流口水了。 孟聿修听到孕妇不能吃小龙虾,便将韩烁筷子上的小龙虾给夹进自己的碗里。 孟母说:“小烁要不吃炖肉吧?或者明天让你爸给你宰只鸡,妈给你炖鸡汤喝?” 韩烁盯着孟聿修碗里的小龙虾难受得不行,他问孟母:“妈,稍微吃一点行不行啊?” “我就嗦下一味道成么?” 孟聿修见韩烁可怜兮兮的样,也看向孟母征求意见,“妈,能让他嗦一下吗?” 孟母为难道:“吃几只应该没事吧。” 孟父也沉思道:“应该没事。” 韩烁听了,立即将孟聿修碗里的小龙虾往嘴里狠狠一嗦,鲜香的汁水瞬间在唇齿间弥漫,连味蕾都跳动了。这一口,他整个人都爽到飘飘欲仙。 可惜田螺是没法吃了,他在全家人的监督下,勉勉强强地吃了五只小龙虾,最后还意犹未尽地把手指头都嗦了一圈。 不过通过这次的晚饭,孟母后来做饭,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韩烁不能吃的菜了。 她跟父子俩说:“从今天开始,咱们的伙食就跟着小烁的来,等小烁把孩子生了以后,家里再吃虾啊蟹的。” 父子俩自然没意见,孟父听老婆的话,而孟聿修则是韩烁只要有胃口吃东西,那么他吃糠咽菜都能吃得高兴。 晚饭后,孟聿修把补习的事情告诉孟父。孟父听后便去村委那借了喇叭,然后让村主任帮忙宣传。 到了第二天,父子俩又骑着自行车去镇附近的各个村子。而同时为了提供便利,孟父把镇小学的大门钥匙给了孟聿修,让他带着来补习的学生就在小学的某间教室里学习。 就这样,孟聿修的补习班开了,由于他想多收点学生,所以价格并没有定很贵,也就一块钱一天,至于学习时间则定在下午和晚上八点之前。 因为上午天气凉快,有不少的学生要帮着家里下地干活,而孟聿修晚上回到家后就得接着去钓小龙虾,所以他上午得补觉。 看着孟聿修眼睛下冒出淡淡的青色,韩烁心疼得不行。 昨晚上孟聿修又忙到凌晨两三点钟才回家,洗洗漱漱一下差不多天亮了。睡五六个小时,吃过午饭就得骑车去镇小学补习。 现在才上午九点钟,孟父孟母已经去田里头干活。 韩烁看了孟聿修的脸一会儿,俯下身低声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 孟聿修闭着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环着韩烁的腰说:“我还想再睡。” 韩烁听着他睡意朦胧的声音,看着他疲惫的脸,骨头都要酥了,他拍着他的背小声哄道:“哦好好好,给你再睡一会儿。” “睡吧睡吧。”他哄完又低头亲了亲孟聿修的额头。 孟聿修喜欢韩烁用这样的语气哄他,他闭着眼睛满意地勾起唇角,将自己的脑袋埋进韩烁的腰间,闻着韩烁身上的气味安心睡觉。 韩烁搂着孟聿修在床头继续靠了半小时,等到孟聿修睡熟后,他才起床。 孟父孟母对他很好,孟聿修如今也开始忙碌,孟母下地回家后便将小两口的衣服拿去溪里洗了,而孟父则忙着烧午饭和晚饭。 然而他们对自己越好,韩烁心里就越不好受。他没法闲下去了,吃了早饭后,准备找点活儿帮忙干。 他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将昨晚孟聿修换下来的衣服扔盆里,走到院子里,又看见孟父孟母的衣服,他站在原地略微思索了下,也给扔进盆里。 接着他拿了肥皂刷子,抱着盆去了溪边。 今天难得是阴天,没有太阳,所以当韩烁走到溪边的时候,有几个大妈大姐在洗衣服。 她们看见韩烁过来,都拉着韩烁,让他在旁边洗,顺便可以唠唠嗑。 韩烁可没孟聿修怕难为情,他嫁过来一周,没事就走出院子逛村子,连孟聿修都叫不上大树底下的那帮村民谁是谁,韩烁却已经能熟稔地打招呼了。 “小修呢?今天怎么不是小修来洗衣服了?” 韩烁把衣服从盆里倒在旁边的石头,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往溪水里漂,他跟其他人说:“他在睡觉呢,昨晚上回来太晚了。” 几个大妈大姐看见韩烁手里抓的是一件中年男人的衣服,笑着夸道:“小烁真懂事啊,公公的衣服都洗了啊。” “他们忙嘛,我洗一下不费事!” 韩烁大大咧咧地无所谓,不过孟父和孟母却尴尬得不行。 农村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半天就传开了,于是当孟父孟母在田里干活时,就有人过去跟夫妇俩说:“哎呀,孟校长,杨老师,你们家小修的媳妇可真的勤快呀!” 孟父孟母听见关于韩烁的事,便停下手里的活儿问怎么了? 那人说:“刚碰到小修媳妇在溪边洗衣服,他把你们两口子的衣服都洗了!你们可真是有好福气呀!” 孟父孟母顿时表情僵硬,而孟母更是一激灵,她赶紧丢下锄头就要往家跑。 孟父也催促她:“赶紧的,快让他别洗了!” 孟母慌慌张张,急急忙忙道:“我还用得着你说呀!” 韩烁要是洗了家里两个大老爷们的,那她也不必这么焦急,可洗了她的衣服,那可真是难为情死了。 孟母恐怕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了,幸好韩烁一边洗衣服一边跟人唠嗑,等她到的时候,还没洗到她的衣服。 “哎?”韩烁看见跑得都喘不上气的孟母,惊讶道,“妈?你怎么回来了?” 孟母捋了捋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咽了口气,走过去道:“小,小烁……你,你放着啊,妈,妈来洗。” “啊?你不用洗,我都已经在洗了。” 孟母干脆夺过盆子,她蹲下身跟韩烁小森*晚*整*理声道:“妈地里的活干完了,妈来洗啊,你快坐着去。” 韩烁:“别啊,你还喘气呢。” 第101章 孟母只好道:“你爸兜里藏了私房钱,我得找找看。你快坐着去!” 韩烁睁大眼,“真的啊?爸这年纪还藏私房钱?” 孟母悻悻地笑而不语。 经韩烁这么一吓,夫妇俩后来洗完澡,都得把脏衣服找地方给藏起来。 孟聿修忙忙碌碌到八月二十二号结束了补课。 九月一号开学,他们得提前过去禾场那边租房,而租房恐怕又得耗费几天。 所以孟父和他们商量了番,决定八月二十五号陪小两口一起过去禾城。 由于这个月太忙,所以韩烁也没来得及回小石村,不过韩洪倒是趁着赶集的时候,特意跑到他们镇来,正巧在路口碰到在卖小龙虾的小两口。 得知他们要八月二十五号去禾城,韩洪当下就决定等二十四号来西桥村住一晚,然后第二天陪他们一块儿去禾城。 这一段时间以来,孟聿修忙得头脚倒悬,难得结束补习,在晚上九点不到就上床。 孟母说既然成家了,就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她让孟聿修学着记账,于是孟聿修拿来本子和笔,跟韩烁将这段时间做生意和补习赚来的钱彻底算一遍。 韩烁盘腿坐在床上数零零碎碎的钞票,出了两趟集,小龙虾卖了二十八块钱,而孟聿修补了十天课,一共十一名学生,赚了一百一十块钱。 “发了发了呀!”韩烁越数越兴奋,他数完一遍又重新数。 看见韩烁这样,孟聿修心里也高兴,仿佛这些天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韩烁收起钞票跟装宝贝似的装进包里,这些可是他和孟聿修的生活费,按这么下去,说不定在禾城上大学的两个学期都不用问父母拿钱了。 他装完后,又拉过孟聿修,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帮他捶腿捶背,“宝贝辛苦了!来来来,今天我犒劳犒劳你!” 孟聿修一听犒劳两个字眼睛就亮了,他心里默算了下,今天是八月二十二,韩烁是五月中怀孕的,这么一算后,原本就亮了的眼睛霎时更亮了。 “韩烁,好像过了三个月了。” 韩烁一下就明白了孟聿修的意思,不过这段时间太忙,俩人确实一直没做,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月。 他掐了把孟聿修的脸,笑道:“馋狗!行!今天就喂饱你!” 孟聿修立马起身去把柜子里的两块毛巾给拿出来了,然后仔细地铺在床上后,又去将房门检查了番,才含着笑意望着韩烁,最后脱了自己身上的背心。 “瞧你猴急猴急的!”韩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禁好笑道。 “我没有。”孟聿修否认,却已经动手动脚地去脱韩烁身上的背心了。 韩烁被他脱下衣服后,就自觉地大敞着双腿躺好了。 然而他却发现孟聿修的膝盖跪在他的脸侧。 “?”韩烁一愣,两只眼睛盯着对方的小老弟。 “干嘛?” 孟聿修微微地咬了下唇,接着别扭又含糊地开口:“你说你要犒劳我……” “呃……”韩烁扯了下脸上的肌肉,他僵硬道,“你别告诉我你是想让我帮你……” 孟聿修红着脸说:“你说的,你要犒劳我……” “韩烁……”他晃了晃韩烁的肩,“你说的……” 其实孟聿修更过分的也帮过韩烁,按理说韩烁也该同等对待,韩烁倒不是嫌弃或者什么,只是他从来没试过,这冷不丁地忽然要他那啥,再一看孟聿修的。 韩烁都下意识地揉了揉自个的腮帮子,这都还没开始,他都已经觉得腮帮子发酸。 孟聿修见韩烁迟疑了下,有些难受道:“你嫌弃我?” 韩烁立马否认道:“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有嫌弃?我就是没试过,你这一下突然……哎呀!我真没嫌弃你,来来来!” 韩烁为表自己的忠心似的,一把抓过孟聿修的屁股,“帮你帮你,这有什么?我就当吃热狗了。” 孟聿修这才开心地靠近韩烁。 只不过他垂眸望着韩烁,看见韩烁的手和淡色的唇,又看见他轻颤的睫毛时。 他忍不住绷紧了手臂的肌肉,而后微微仰起流畅的下颌,只剩脖颈的喉结一下一下滚动。 韩烁觉得他平时哈哈大笑的时候,嘴都没张这么大过。这幸好是夏天,要是冬天,他都怀疑自己的嘴角能爆皮。 他挺吃力,中途想缓缓喘口气。 可孟聿修这小子上头了,死死地抓着他的头发不肯撒手。 韩烁只能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而这一下子,孟聿修激动地眼眶发红。 韩烁差点儿被利器封喉,他连连伸手打孟聿修的屁股。 “卧槽你大爷!”等到孟聿修松开后,韩烁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嗽两声,他低骂道,“你杀人啊?!老子的扁桃体都要爆了!” “我轻轻的,行吗?”孟聿修抱歉地说。 “行了行了。”韩烁缓过来了,他一边重新拉过孟聿修一边碎碎念,“我说你急什么?特么毛都卡老子嗓子眼了。” “好。” 今晚上孟聿修高兴得不行,只是韩烁却十分郁闷。因为后来继续的时候,他眼见这小子兴奋过头,便提醒当心点,别弄在不该弄的地方。 孟聿修沉浸得不行,口中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最后搞得韩烁整张脸都是,半个月没碰,可想而知那份量。 韩烁觉得扒开自己眼睛上的东西时,就跟逃出盘丝洞似的,豁然开朗。 他当即就怒得抓着孟聿修就是一顿踹。 他边踹边骂骂咧咧:“老子特么怎么跟你说的?操!让你糊老子一脸!” 孟聿修一边挨着踹,一边拿毛巾帮韩烁擦脸,红着脸只能蹦出一句:“我没忍住……下次不会了。” 不过,当韩烁再次提腿开踹时,火气被他给消了。因为他及时地抓住韩烁的腿,然后用上次的方法帮了一把韩烁。 韩烁瞬间没招了。 俩人折腾到了十二点,韩烁躺在床上连动弹都费力。 等到孟聿修偷偷下楼去把毛巾洗完上楼后,他朝他抬了抬下巴,“我肚子饿了,去给我做点吃的。” 孟聿修问:“你想吃什么?” “家里有什么?” 孟聿修想了想,回:“有番茄和鸡蛋,我做番茄炒蛋行吗?” 韩烁瘫在枕头上点了点头,“都行。” 孟聿修刚进房间又悄悄地出去了。 而另外房间里的父母听见楼下有动静,开始以为是小偷,孟母便让孟父起床去瞧瞧。 孟父穿上衣服下了楼,才发现是儿子半夜三更在厨房里炒菜。叮叮当当又是切番茄又是打鸡蛋,手忙脚乱的连楼上下来人都没发觉。 孟父没出声,上楼回房间里去了。 “楼下怎么了?” 孟父回:“没什么,是小修在炒菜。” 孟母听了笑道:“估计是小烁肚子饿了,怀孕的人容易犯饿。” “这小子还学会炒菜了。”孟父说。 孟母欣慰道:“哎呀,当爸爸了嘛,疼老婆了嘛。不过咱们家小修真的是长大了。” 孟父笑着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孟聿修炒了一盘番茄炒蛋,拿到房间时,韩烁已经饿得坐起来了。 “我不知道咸淡怎么样,你尝尝看?” 韩烁接过盘子,哪还管咸淡,抓过筷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看得孟聿修都目瞪口呆。 吃完后,韩烁还觉得不够饱,他感觉现在自己的胃仿佛成了个无底洞,但再让孟聿修去炒一盘,他又嫌麻烦。于是他放下盘子,还是秉承着睡着就不饿的原理,让孟聿修关灯。 到了二十四号,韩洪带着韩亭来了。 小两口这一去禾城就得待到放寒假才能回来,加上租房子,那要带去禾城的东西可不少。 光靠韩烁和孟聿修两个人自然提不过去,所以韩洪和孟父便陪他俩一起,而韩亭则留在孟家,让孟母照顾。 韩亭半个月没见韩烁了,粘得不行。看见站在村口等他们的韩烁和孟聿修,韩亭下了拖拉机,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得飞快。 声音跟小哨子似的。 “呜啊小叔叔!”看见韩烁后,前一秒还高高兴兴,下一秒就哭得稀里哗啦。 “哦哦亭亭!”韩烁也心疼得要命,马上抱起韩亭,“小叔叔可想死你了!” 其实韩烁怀孕快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只不过刚结婚就显怀在村里挺难为情,所以他每天都穿着宽松的背心。 尽管村民们早有猜测,说孟家小子怎么结婚得这么突然,但没亲眼看见也总归只是私底下议论。 而韩烁刚刚这么一抱韩亭,树底下唠嗑的村民们就看见他隆起的肚子了。 当然韩洪也发现弟弟的肚子变大了,于是赶紧把韩亭从韩烁的身上抱下来,“走走走,多大人了还让你小叔叔抱,快点下来,咱们到屋子里去。” 第102章 等到韩烁孟聿修带着他哥和侄子走进院子里后,树底下议论的村民彻底炸开了。 “哎哟,这小修不是刚结婚吗?他老婆肚子这么大了?” “有几个月了?” “我瞧着有四个月了。” “哎哟我去!”众人惊呼,“那小修跟他老婆就在学校里……哎哟!” 另一个村民骄傲地插嘴:“我早猜到了!那时候他老婆领着他娘家大哥上门,我就说会不会是小修把人家肚子给……” “哈哈哈哈,没想到小修平时闷不吭声的,胆子还挺大!” 不过大伙议论归议论,也就茶余饭后的洽谈。对于孟家小子和他能说会道的老婆村民们还是十分喜欢的。 明天两个孩子就要出远门去了,孟父孟母忙着帮他们收拾东西。 这一去,韩烁和孟聿修得在禾城度过夏天的尾声和冬天,那就得带一床薄毯和冬天的厚被子,这个时代家家户户都节省开销,不光是韩烁和孟聿修,哪怕是在外地住校的学生也一样,都是被子褥子装蛇皮袋里带过去。 大学食堂能打饭菜,但回到出租屋,晚上得做饭,于是孟母又准备了一只煤炉和几副碗筷。 孟聿修的衣服倒是可以从家里拿,但韩烁的衣服,孟母没敢准备太多。 考虑到下半年韩烁的肚子越来越大,家里原先的衣服裤子肯定没法穿,所以她决定让孟聿修到时候带着韩烁去买。 一楼的蛇皮袋装了一只又一只,趁着韩洪也一起去,孟父就打算把孟聿修的自行车也给带上,这样方便他们上学放学。 双方家长吃过晚饭后,又继续仔细盘点行李。盘点完后坐在桌前商量明天的行程。 孟母问:“明天是坐什么车去啊?” 孟父说:“我打听好了,先坐拖拉机去县城,到了县城有直达禾城的卧铺车。” “卧铺车?”韩烁问,“是那种能躺着睡觉是吧?” 孟父:“就那种车。” 韩烁:“那还挺好,坐累了还能躺着睡觉。” 韩洪笑道:“到时去禾城躺两天,躺都能把你给躺累。” 孟聿修问:“明天几点出发?” 孟父:“早上五点就要走了。” 孟母:“那得早点睡了,要不然坐两天车小烁吃不消的。” 既然行李都收拾完了,大伙也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孟聿修洗漱完进房间,看见韩烁坐在床上低头弄自己的裤子。 孟聿修走过去问怎么了? 韩烁指着自己腰间的一圈红色,苦恼道:“勒得慌了。” 孟聿修瞧清楚了,原来是韩烁肚子一天一天变大,之前他瘦,所以裤子内的松紧带比较紧,但现在肯定没法再这么勒了。 “我去问问我妈。”孟聿修把韩烁的裤子拿去了父母的卧室。 孟母听说后,当即就找了剪刀,将裤腰那圈的皮筋松了松,这条裤子松完后,她又拿着剪刀翻开装有韩烁衣服裤子的蛇皮袋,将里头的裤子都一一松了。 孟聿修将裤子拿回房间,韩烁站在床上试了试,这回刚好,仿佛肚子都松了口气似的。 第二天,小两口还在睡觉,孟父孟母就已经起床了。考虑到坐车耗费时间,孟母赶紧在锅里煮了十几根玉米和十几枚鸡蛋,让他们路上吃。 另外又装了满满一袋的饼干桃酥还有黄桃罐头。 夫妇俩准备没一会儿功夫,韩洪也下楼了。 现在才四点出头,外头漆黑一片。几位家长就在静谧的楼下忙碌,小声聊天。 等到锅里的白粥也烧开后,韩洪上楼去叫韩烁孟聿修起床。 韩烁和孟聿修下楼快速洗脸刷牙,然后过去吃早饭。 “亭亭不叫他吗?”韩烁问他哥。 韩洪说:“就让他继续睡着,现在起来看见我们要走,他非得闹腾,到时小修妈妈恐怕带不住。” 他说着又跟孟母说:“亲家母,这几天就麻烦你照顾亭亭了。” 孟母:“讲这些客气话做什么?都一家人了,亭亭留在家里你放心好了。” 韩洪笑着点头道:“行!” 不过临走前,韩烁还是舍不得。他放下碗就悄悄地上楼,然后打开客房的门去瞧韩亭。 没想到韩亭醒了。 “小叔叔。”他从被窝里坐起来,双眼望着韩烁脆生生地喊着。 韩烁开了房间里的灯,坐到床边。 “嗯,再睡一会儿。” 韩洪告诉过韩亭,说小叔叔要去上大学,要带他去小孟哥哥家住。韩亭知道,只不过小孩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韩烁他们要走,又是两码事。 韩洪怕他闹腾耽误出行,所以起床的时候没叫醒他。 “小叔叔,你要去上学了。” 韩烁把韩亭从被窝里提出来,抱在怀里,怕小孩哭闹,他佯装轻松地说,“是啊,小叔叔要上学去咯!上大学去咯!” “爸爸说你和小孟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学。”韩亭慢慢地瘪起了嘴巴,他的小脑袋靠在韩烁的胸膛前,眼皮随着眼睛垂下也跟着耷拉起。 “还好不远。”韩烁轻声哄着,“放寒假就回来了,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韩亭却不会被好东西给吸引了,他难过地揪紧韩烁的衣服。 韩洪上楼来叫韩烁,看见韩亭黏在韩烁的身上,便走过去要将他抱起。 “哦?亭亭醒了啊?那这样的话,也下楼吧。” 韩亭吭吭地抓着韩烁的衣服不肯松手。 韩烁只能抱着他下楼,顺便也多抱一会。 孟父叫了辆拖拉机,要是拖这么多东西从镇上坐车去县城太麻烦了,索性让拖拉机将他们从村子接到县城的车站。 孟聿修和父母将蛇皮袋和自行车搬上拖拉机。 韩亭一开始没哭,可看见大家似乎都准备妥当要上车时,终于鼻子一皱眼泪滚下来了。 孟母上前来哄:“哎哟亭亭不哭啊,家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咱们不哭啊,你小叔叔又不是不回来了,上完学就回来了。” 韩亭并没有哭得很大声,就这么搂着韩烁的脖子小声呜咽。 “别哭了,放寒假小叔叔就回来了。”韩烁拍着他的屁股哄,“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出远门去上大学,难道你也要小叔叔一起陪着你去上学吗?而且小叔叔又不是没住过学校?之前我一个星期回家一次,你不也乖乖的吗?” 韩亭吸了吸小鼻子,可他还是听进去了,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叔叔,快点回来。” “好好,放寒假就回来了。” “嗯,小叔叔快点放假。” “知道啦。”韩烁手指刮了刮他的脸蛋,撑着酸胀的眼睛笑道,“以后在家里听你爸爸的话,好好上学。” “好……” 看到韩亭乖巧的样子,韩烁心里非常难受,可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被小说的任务推着朝前走,也被这个世界的生活在推着朝前走。 他和孟聿修都无法停下来,因为他们的父母,哥哥并不知情他们的苦衷。 亲人们会因为分离而难舍,却仍为出息的孩子而骄傲。 可韩烁和孟聿修却为即将流逝的亲情而感到悲伤。 因为每一次看似短暂的离开都代表着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在减少,也意味着他们和亲人的时间所剩不多。 从前有很多时候,他们迟疑,犹豫。但两个世界都有令他们牵挂的人,这道难题无法抉择。 而现在,他们的确不需要抉择了,孩子一旦出生,他们或许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可正因为得知了结果,所以每一次的相处都格外想珍惜,而每一次的分离都痛彻心扉。 韩亭没有哭了,他被孟母牵着小手跟着走到村口,看着拖拉机越行越远。 韩烁远远地看见他跺了下脚大喊。 “小叔叔!快点回家!” 第62章 韩烁他们出发得早,加上现在已经是八月底,早晨非常凉爽。 坐在拖拉机上,吹来的风携着乡镇道路两旁的沾染着露水气息的植物青草味,仿佛令人肺叶都苏醒。 拖拉上堆满了行李,韩烁和孟聿修坐了一边,韩洪和孟父则坐在另一边。 韩洪看见婚后的韩烁气色不错,精神也好,心里非常欣慰,尽管韩烁先前是因为孕反才看起来病怏怏的,可在当大哥的眼里,更关心弟弟婚后的状态。 只要弟弟婚后状态好,那就说明没嫁错人。 乡下盘山的道路,大多环绕在高耸的群山间,拖拉机一路下来,早晨的空气透着沁凉。 韩洪便说让穿着背心的韩烁披件外套,韩烁嫌麻烦说不用。 可孟聿修一听,立马在颠簸的拖拉机上解开绳子从蛇皮袋里找出了一件外套。 韩烁只能穿上。 孟聿修瞧见韩烁起太早连连打哈欠,便问要不要靠着他睡一会儿。 “别了吧,拖拉机突突突的这么吵,我也没法睡,还是等到卧铺车上再睡吧。” 第103章 虽说拖拉机声音吵,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大伙也还是在聊天,尽管都是扯着嗓门。 孟父和孟聿修这俩父子如出一辙都比较内向,于是车上全是韩洪和韩烁俩兄弟的声音。 抵达县城的时候是六点半,没想到他们已经都这么早来了,卧铺车上居然早就有七八名乘客了。 下了拖拉机后,韩洪和孟家父子俩将东西全都提下来,接着塞进卧铺车底下的行李舱。 放完行李后,一家人上了卧铺车。 来得早可以随便选位置。 说实话,韩烁长这么大还从没坐过卧铺车。 这种老式的卧铺车还挺长,走进车厢,过道两边是双排铺位,上下两层估摸着得有三十多个铺位,车顶有几只小电风扇。 不过这几只电风扇功率不大,因为即便是早晨这样的天气,韩烁走进车厢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一股闷热气息。 考虑到方便,加上韩烁现在的身体尽量减少爬梯子,于是一家人选了靠驾驶位下层的铺位。 韩烁和孟聿修在第一排,而孟父和韩洪则在第二排。 在拖拉机上的时候韩烁还想着到卧铺车上接着睡觉。 可真正坐上来却发现,这些铺位的气味还真不好闻。加上车厢内空气沉闷,他都有点反胃。 他躺到铺位上后就立马把车窗开了一点,等到外头的清新空气进来后,这才舒服许多。 不过随着车厢内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不流通。等到整辆卧铺车上都坐满人后,韩烁才意识到什么叫作真正的崩溃。 本来月份渐大,他的孕反都已经在逐渐减轻了。可坐在这样的车内,别说怀孕的人,就算是轻微晕车的人也受不了。 车子才行驶没半个钟头,韩烁就脸色铁青了。 他本就想吐,已经强忍着不说话,可孟聿修一瞧他的脸色,又一个劲在边上紧张问。 “是不是难受?” “想吐吗?” “韩烁,你还好吗……” “韩烁……” 嗡嗡嗡的,韩烁甚至都能理解大话西游里孙悟空为什么想把苍蝇肠子扯出来勒唐僧脖子了。 “别跟老子说话!”韩烁心烦得不行,伸手推开孟聿修脸。 他赶忙将自己的头伸到车窗外,幸好这年代路上车不多。 只不过大伙也没安全意识,韩烁一伸头发现车窗外好几个晕车人的脑袋。 这不看还好,一看有人在吐,韩烁整个脑子都炸开了,下一秒他也连连干呕。 孟聿修见状只能慌乱地轻拍他的背。 韩洪和孟父在后排听到动静,都忙从卧铺上起身。 韩洪看见弟弟脸色嘴唇发白,心疼得不行,“小烁,怎么样了?” 韩烁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舒服一点吗?”孟聿修询问孟父和韩洪。 “有!”孟父一边翻开从家里带出来的袋子一边说,“昨晚你妈在袋子里放了几只桔子。” 孟父取出一只青皮橘子递给孟聿修。 “对对。”韩洪也道,“闻一下可能会好点。” 孟聿修剥开桔子皮,这种青皮桔子酸,剥开皮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爆起一层水雾般,清爽的气味窜入鼻端。 “韩烁,你闻闻。”他将桔子皮放到韩烁的鼻子前。 韩烁闻着气味,恶心的感觉似乎被压制了一点。 趁着韩烁脸色好转了一点,韩洪说:“小烁,赶紧的睡一觉,睡着了兴许就不想吐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韩烁也得硬着头皮让自己闭上眼睛睡着,他真希望睡一觉醒来就到了禾城。 然而桔子皮只能暂时缓解,睡觉也只能暂时缓解。睡了估摸都没十来分钟,他又恶心了。 但他真不愿再趴车窗上去,他只能皱着眉闭着眼睛,脑袋在枕头上晃来晃去,而身上的热汗与冷汗一阵一阵交错。 孟聿修压根没敢躺,他全程紧绷着神经坐在铺子上望着韩烁没有血色的脸。 “我不行了。”韩烁闭着眼捶了捶胸口,问孟聿修,“什么时候到啊?……” 其实韩烁哪能不知道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万八千里,可他就是难受得想问。 孟聿修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小声地说:“你再睡一下吧?” 韩烁痛苦地呲牙:“老子特么睡不着!” 孟聿修看见他煎熬得连脚趾头都蜷起来了,又问:“你要不要起来把头伸到车窗外吐一会儿?” “操!”韩烁绷不住了,他一听吐字是真想吐了,他几乎噌地在铺子上弹起来,然后趴到车窗上。 韩洪一见,抬高嗓门:“小烁,你要吐了?” 韩洪的话一出,车厢后排的人纷纷拉上车窗。 “呕——!!” “呕——!!” 韩烁一吐,孟聿修和两个家长全忙坏了。 “小修。”孟父将袋子递给在给韩烁拍背的孟聿修,提醒道,“里头有你妈准备的手绢。” “好。”孟聿修翻出手绢准备着。 韩洪在后边坐不住了,他起来穿上凉鞋走过去看韩烁。 韩烁吐得眼泪哗哗,鼻涕水都出来了。吐完确实好受许多,可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来来来小烁,躺着躺着。”韩洪凑过去。 老式卧铺车的床铺没法升降,韩烁感觉再平躺又得犯恶心,他费力地摇了摇头。 孟聿修立即托住他,将他圈抱在怀里,接着用手绢帮他擦了擦嘴。 “哥,你回去躺着吧,我会照顾他的。”孟聿修跟韩洪说。 过道狭窄,加上这年头哪怕是公路也颠簸,韩洪站在这也无济于事,便担忧地回他的铺上去了。 韩烁只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虚弱过,确切来说称得上是脆弱了。 不仅身体提不上半点劲,连眼尾都是湿润的。 “操……怎么不是你怀孕……” “操!”韩烁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残留的眼泪又飙了一下,“狗吊……” “好吧……”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话,又不知道能回答什么了。 “啊~好想坐刚才的敞篷拖拉机……”韩烁喃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陡然一激灵,忙睁开眼问孟聿修,“哎,你说我要是这样吐两天,孩子会不会被弄没?” 孟聿修听了猝然冒了身冷汗,他紧张道:“肚子也不舒服吗?” 韩烁撑着眼皮吃力地说:“我感觉我吐得胃都快打结了,会不会现在都已经流产了,因为我屁股上湿哒哒的,你快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孟聿修心惊肉跳地低下头去看,不过韩烁穿的是条黑裤子,他看不清楚。 于是他便将手伸进韩烁的裤腰内,接着摸了一把。 “没有,没有血。” “那怎么那么湿?” 孟聿修:“是汗。” 韩烁“哦”了声,“幸好不是血,要不然老子白晕车了。” 家里的孕妇要出远门,孟母细心,她准备了不少东西,除了桔子手绢外,还有扇子。 孟聿修从袋子里拿出扇子帮韩烁扇风,他边扇边小声道:“韩烁,闭上眼睛吧,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吧。” 韩烁点了点头,重新阖上眼。 孟聿修垂眸望着他的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随着呼吸也在起伏的肚子。 他小心地伸手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不过即便有扇子扇风,韩烁也顶多再撑了一小时。 一小时后他在孟聿修的怀里翻来覆去。 “什么时候能下车啊?”韩烁拧着眉问,“我说的是有没有服务区什么的,让我下车缓一缓……” 孟聿修扭过头喊:“爸。” “哎。”孟父也没休息,孟聿修一喊,他就坐起身。 “爸,有服务区能下车吗?” “服务区?”孟父听着这词有些陌生,没办法,这年头的高速公路都没几条,更别说服务区了。 孟聿修只好换个方式问:“就是能中途下车休息吗?” 孟父明白了,他还没说话。韩洪就已经扯着嗓子问司机了。 “司机师傅,什么时候车能停下来给大伙上厕所?” 前头司机:“再开一个小时,给大伙一个钟头吃饭上厕所!” 孟聿修立马小声地跟韩烁说:“快了,再坚持一下。” 韩烁听见了,他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紧攥着拳头咬着牙继续强撑着。 他熬油似的,隔几分钟就问孟聿修几点钟,问得孟聿修焦虑得满头大汗。 等到还有十分钟就停车时,韩烁就从铺子上爬起来,然后坐在床沿等着了。 孟聿修赶紧蹲在过道上给他穿上鞋子。 孟父和韩洪见状,也收拾收拾准备下车。 终于在司机停下,在车都还没停稳时,韩烁就已经摇摇晃晃地在过道上走了。 “韩烁小心……”孟聿修紧跟其后。 等到车门一开,韩烁下了车就站在路边的草丛上吐了。 第104章 卧铺车停的位置是某处小镇停靠点,虽没有服务区,但路边有一排房,里头有水槽和卫生间。 排房外头则有小贩推着车卖茶叶蛋玉米还有一些油炸的食物,甚至还有人面前摆一只箱子,上头盖了厚棉被在卖棒冰。 韩烁在路边痛痛快快吐了一阵,没有汽车的颠簸感,他总算活过来一点。 太阳晒,孟聿修便扶着他到阴凉的树荫下。只是没凳子,于是他便找了块石头,自己坐上面后又拉过韩烁坐在他腿上,然后让韩烁靠在他身上。 “小烁怎么样了?”孟父瞧了瞧韩烁的脸色,问,“要吃点什么不?” 孟聿修说:“爸,他现在吃不下东西。” 见韩烁这个样子,孟父也发愁,可怀孩子这事他也无能为力。 韩洪把水壶从袋子里取出来递给孟聿修,早上出门的时候从家里装的水,现在温度刚好。 “小烁喝点水啊。” 孟聿修拧开水壶盖子,碰到韩烁的唇边。而此时的韩烁就跟古装剧里半死不活的伤员差不多,孟聿修喂一口他喝一口。 喝完都能重重地喘一口气。 等下还得继续坐车,韩烁没胃口吃不下,其余三人便坐在树底下随便对付了一餐。 一想到接下来又要忍受坐车,韩烁崩溃道:“我真不想去禾城了,我真想躺在这里睡觉。” 韩洪听了笑道:“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在这里回又回不去的。” 他吃完玉米,将玉米棒丢到一旁走过去哄弟弟:“小烁,哥知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咱们再坚持坚持啊,等到了禾城开个旅馆就给你睡觉行不行?” 韩洪的话音刚落,司机就在那边喊大伙差不多准备准备上车了。 韩烁听见这声音如同噩梦,他崩溃地哀嚎一声。可他只能伸手狠狠掐孟聿修的大腿,将怀孕的郁闷和辛苦短暂发泄。 “操!老子真想掐死你!” 而孟父也总算见识到了自个儿子有多宠老婆了。 只见儿子表情都扭曲了,也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句:“韩烁,疼……” 第63章 两天的时间,韩烁晕车晕得人都快虚脱,而孟聿修和两位家长也提心吊胆了两天。 等听见司机说禾城汽车站到了后,大伙都重重松了口气。 然而韩烁却是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孟父当即随便找了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开完房回到车站,见韩烁瘫靠在蛇皮袋上,便喊孟聿修把韩烁背着走。 孟聿修听了,就要蹲下身。 韩洪忙道:“小烁现在肚子大了,别背。” 孟父和孟聿修反应过来。森*晚*整*理 孟父:“那就把小烁抱着走。” 孟聿修立马蹲下身,双手穿过韩烁的腿弯。 韩烁虽然此时瘫成烂泥,但在人来人往的汽车站,他一个大男人被人公主抱,他还是有点别扭。 于是他对孟聿修说:“别了,你还是扶着我走吧。” 韩烁不肯,孟聿修只能将他从蛇皮袋上扶起,让他的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然后撑着他走。 孟父和韩洪两个便将满满当当的行李加自行车给搬到了小旅馆。 孟父本来考虑开两间房,但韩洪认为没那个必要,他们也就暂留几天,找到房子后就走了,多开一间房浪费钱,还不如留着多给两个孩子生活费。 于是孟父便开了一间双人间。 韩烁这一趟坐车,足足两天没缓过来。即便在旅馆里,他闭上眼睛仿佛鼻子还是能够闻到车上的气味。 幸好有两位家长在,如果单是他们小两口过来,孟聿修又要找房子又要照顾韩烁,恐怕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孟父和韩洪不熟悉禾城,每天一大早出门,到晚上才回来。就这样找了四天,勉强算是找到一处。 韩烁的身体恢复了,第二天清早一家人便在旅馆退房,叫了一辆皮卡车,然后大包小包往新租的房子搬。 两位家长办事十分妥帖,新租的房既要考虑两个孩子上学的距离,还要考虑四周的便利问题。 好在津华大学和禾城大学都在一个方向,于是孟父和韩洪就找了附近有菜场,有浴室的位置。虽然在繁华的禾城,这里的环境逊了点,但胜在方便和热闹,另外房租也实惠。 找的是一片类似于城中村的三楼,房东们将楼上几层自住或出租给外来务工者,而楼下则出租出去开小饭馆面馆以及各种工厂代工的小作坊。 皮卡车停在巷子口没法进入,付了车费后,孟聿修和两位家长将大的重的行李扛走,而韩烁则拎了小的轻的行李。 房东是个姓张的五十来岁的大姐,已经拿着一串钥匙在楼底下等着了。 她看到一家人大包小包的行李,便提醒说楼上走廊狭窄,房间最好先打扫出来再搬东西进去。 “那行。”韩洪跟其他人说,“那咱们就先上楼打扫卫生,行李放在楼下吧。” 他看了看这条热闹的小巷子,又问张大姐:“行李放楼下没事吧?” 张大姐:“没事,你们把贵重物品带身上,剩下的就放在门口,我就在隔壁的作坊里,我会帮你们盯着的。” “那谢谢啊!” 上楼前,孟父先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加一个月的押金给了张大姐,张大姐点清钱,把房间钥匙给了他。 张大姐带着一家人走进一楼,一楼进门处的房间大约四五十个平方,四面墙壁围了一圈砌了水泥的水槽,水槽上方几十只水龙头。 除了把钥匙交给孟父外,她还给了一只水龙头的钥匙。 “这个是你们家的水龙头了。”她笑呵呵对孟父说,“不用水了就把水龙头上的钥匙拔下来,别被别人家给用了,以后洗菜洗衣服就在这儿了。” 她说完,带着一家人走楼梯上了三楼。 韩烁在电视剧里倒是见过这类房子,果不其然,现实里也没区别。一条走廊,两边分别有七八间房间,过道杂乱拥挤,每间房间的门口不是堆了几只鞋就是小孩散乱的玩具。 哪怕关着门,都能听见隔壁人聊天声或者小孩吵吵闹闹的哭声。 但孟家和韩家毕竟是小县城里来的普通人家,在禾城这样的大城市里,也就只能在城中村里将就着租一间了。 他们的房间是在楼梯口的第一间,房间也小,十来个平方的样子,房间里挨着墙摆了张一米五的木床,床尾一张折叠的四方餐桌挨着墙和窗户。 好在房间虽小,但有阳台。 韩洪笑着同韩烁和孟聿修说:“房间小了点,阳台还不错的,到时候你们两个晒衣服烧饭都在阳台上。等到冬天太阳好,小烁你还能站在这晒晒太阳。” 韩烁听得出来他哥的意思,他哥担心这小房间他们住的难受,以此来宽慰。 其实韩烁哪会嫌弃,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在小石村的家也小,高中寝室就不用提了,二十多人一间寝室跟养猪场似的。他除了在孟家住得宽敞点外,其余没区别。 他跟他哥无所谓地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的啊!反正白天都在学校里,我们也就晚上睡一下。” 韩洪点点头,笑道:“那行,那就打扫卫生吧。” 张大姐人不错,借了水桶扫帚拖把和抹布。 韩洪和孟父拿着扫帚将阳台和房间仔仔细细扫了两遍,孟聿修去一楼打了一桶水,抓着抹布擦墙擦栏杆擦玻璃窗。 韩烁也拿了块抹布到处擦。 但是房间太脏,尘埃飞扬,韩洪便让他赶紧去楼下,等他们打扫完再上楼。 现在韩烁是全家人的宝贝,一见他也开始干活,孟父催促他快下楼。 韩烁没法,只能下楼站着。 他抬头,看见孟聿修在擦栏杆。 孟聿修擦得挺卖力,只不过看见楼下仰着头的韩烁,他又忍不住在上面叫韩烁的名字。 韩烁好笑道:“傻乎乎的,赶紧擦你的吧!” 得到韩烁回应后,孟聿修才高兴地继续擦栏杆。 韩烁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逛去隔壁的小作坊。几十平的小作坊里有七八名大姐大妈在干活,韩烁走进去看了会儿张大姐手里的活。 原来是在给洋娃娃之类的玩具钉黑色的塑料眼珠子。 韩烁好奇问张大姐:“这间作坊是专门生产洋娃娃吗?” “这是工厂忙不过来派出来的单子,咱们这小作坊什么都接,有时候是给洋娃娃钉眼珠子,有时候是串手链珠子,反正什么样的都有。”张大姐一边回答着韩烁,手里活仍旧干净利落地干着。 “这难不难啊?”韩烁又问。 其他人道:“不难,工厂里拿来的差不多都是成品了。” 韩烁来禾城除了上大学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趁着大学这一学期挣点钱。所以他对一切能挣钱的东西都十分感兴趣。 他问张大姐:“大姐,这是按月算工资还是怎么算的啊?做这些能赚多少钱啊?” 第105章 张大姐:“按件算的,一件一角钱。” “一角钱?”韩烁皱眉,“这么少?” 其他人笑道:“积少成多嘛,要是一天能钉五十只洋娃娃,串五十条手链,那也有五块钱了。” 韩烁心算了下,而后讷讷点头道:“那一天五块钱的话,一个月也能有一百五了。” 张大姐问韩烁:“哎小伙子,你们是一家人都住这儿吗?” 韩烁大咧咧地告诉她:“就我跟我老公两个住,我爸和我哥要回老家的,他们就是帮我们把行李搬过来。” 小作坊内的众人一听,纷纷打量韩烁。 没办法,主要在这个世界的韩烁看上去太年轻了,虽然个高,但一张脸仍旧看着青涩。 张大姐:“哎哟,你结婚了啊?看着年纪应该还挺小的吧?” “啊哈哈。”韩烁尴尬了下,“十八岁了。” 其他人问:“那你和你老公是来禾城打工还是?” 韩烁说他和孟聿修是来上大学的。 张大姐一听自己出租的房子里是两名大学生,便拉着韩烁问东问西,得知这个小伙子的老公还是津华大学的,更高兴了,她跟其他人开着玩笑说,她这房子都蓬荜生辉了。 楼上韩洪在叫韩烁,韩烁跟作坊内的人打了声招呼后,便上楼去了。 房间里已经打扫得非常干净,为了能让两个孩子住得舒适,孟父和韩洪两个大男人几乎是卯足了劲连角落都没放过。 “小烁你看看,哪里还脏,哥再擦一下。” 刚走进房间时,天花板的墙角还有几根蛛网,墙面也有几处脱落到一半的墙皮,现在除了房间简陋之外,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干净到极点了。 韩烁站在这小房间里,根本闻不到半点灰尘的味道,全是拖了几遍地后的清爽气息。他再到阳台一瞧,阳台的水泥栏杆恐怕都快被孟聿修擦光滑了。 韩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旧书桌,已经擦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阳台上,他交代韩烁和孟聿修:“碗筷和调料到时放抽屉放桌子上,煤炉可别拿到房间里烧啊,要中毒的,衣服挂到这晒。” 韩烁一瞧,栏杆外头挂着一根铁丝,而家家户户的衣服全是用衣架挂在铁丝上。 “我知道了哥。” 韩洪和孟父帮小两口打扫完卫生,到了下午就说要回去了。 韩烁一听,皱眉道:“怎么这么急啊?不能多住一晚吗?” 韩洪:“不住了,大后天就开学了,亭亭要上课,孟老师他们也要上课,而且回去还得坐两天车。” 是这么个道理,但韩烁看着这几天忙忙碌碌的韩洪和孟父,心里难受又不舍,便说要送他们去车站。 韩洪没让弟弟送,他笑着说他和孟父坐路边的公交车就走了,韩烁和孟聿修去还得多浪费公交车钱。 韩烁拗不过他哥,只能同意将他们送到路边坐公交车。 走之前,韩洪从兜里摸了点钱往韩烁的口袋内塞。 韩烁忙推拒:“我不要,我有!你留着给亭亭!” “听话。”韩洪说道,“你现在怀着孩子,多给自己买点吃的。” “我有,我真有!”韩烁捂着口袋不肯收,他要是再收韩洪的钱,那他心里就更难受了,“暑假里孟聿修卖小龙虾赚了些钱,我们够花。” 韩洪拿他弟弟没办法,只能把钱装回自己的兜里。 而旁边孟父也在叮嘱儿子。 “好好学习。” 孟聿修:“知道了,爸。” “也让小烁好好学习。” “好。” 孟父又说道:“你和小烁得在这住到过年才能回家,小烁现在怀孕,你以后放学了,得做饭,得洗衣服。” 孟聿修道:“爸,我会的。” “钱省着点花,但一日三餐的钱也别太省,小烁现在得补营养。” “我知道,您放心吧。” 孟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儿子头一次在外头租房子,当父亲的有许多的不放心。他站在路边等公交车,脑子里还在回想小两口的出租屋里有什么欠缺的,好在上车前交代给儿子。 不过他想了一圈,觉得应该交代给儿子一句最重要的话。 孟父压低声:“以后就你们两个人住了,没人管着你了。但你自己得管着你自己,别昏头了胡作非为。” 孟聿修大概听懂了他爸的意思,大白天的叮嘱这个,旁边还有韩洪。他顿时耳朵发烫。 他连连点头含糊道:“我不会胡作非为的……” 可孟父却仍觉不够,眼看着公交车缓缓驶来,他又迅速叮嘱:“你现在不小了,得懂点事。小烁可能会迁就你,但他现在怀孕,你做什么前,都得过过脑子。” “你要是再坏什么事。”孟父瞧了眼旁边在聊天的兄弟俩,他回过头对儿子严厉警告道,“我打死你!” 孟父说完,悄悄地伸出一个巴掌。他连虚晃一枪都没有,就见儿子肩一缩,把脸挪得远远的。 第64章 孟父和韩洪坐公交车走了,韩烁和孟聿修在路边站了会儿后,才回到出租屋里。 出租屋里很简陋,可床铺上的席子干净,毯子叠得整齐,玻璃窗也擦得明亮,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孟聿修望着出租屋内的一切,看着韩烁的身影在房间和阳台上走来走去,他的心情微微波动。 这是孟聿修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租房子,虽然他和韩烁结婚了,在孟家也有自己的房间。 但不一样,因为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是完完全全属于他和韩烁两个人的,仅他们两个人的。 在孟家有父母,在韩家有韩洪。在孟聿修的观念里,他和韩烁不论在哪个家里,都是有家长。 只有在这间小出租屋里,他才真正有了当家作主的感觉。只有在这间小出租屋里,他才是那个顶天立地可以为妻子撑起伞的丈夫。 韩烁在房间东看看西看看,又在阳台上溜达了一圈后,回到房间看见孟聿修呆站在那。 “你发什么呆呢?” 孟聿修走到韩烁的面前,望着韩烁的脸,问了一句每个贫穷的丈夫带着怀孕的妻子住在小破屋子里的经典语录。 “韩烁,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韩烁听见这一本正经的话一愣,接着好笑道:“委屈什么呢?有什么可委屈的?这不挺好的吗?比高中住寝室好多了。” 这句话令孟聿修感动,在他看来,韩烁对他太好了,即便跟着自己吃糠咽菜都无怨无悔。 他深深地望着韩烁说道:“等任务完成了,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我会让你住大房子的,我不会让你这么辛苦的。” 韩烁看着这小子虔诚深情的话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连点头敷衍道:“哦好好好好,等着你给我住大房子。” “恩。” 以免这小子再从嘴里讲出肉麻的话,韩烁赶忙转移话题:“行了啊,时间不早了,晚饭怎么说啊?” 孟聿修说去附近的菜场买菜。韩烁便让他把从家里带的布袋给带上,然后两个人锁上房门下楼去了。 临近晚饭的点,这片区域都非常热闹,不仅在阳台上能听见楼下小巷子里的饭馆传来颠锅炒菜声,连一楼的水槽边都站满了人,大伙在各自的水龙头前洗菜。 房东张大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掰豆角,看到今天租房的一对小伙子从房子里走出来。 韩烁她已经认识了,而韩烁旁边紧跟着的那个高个漂亮的,看上去斯文矜持的小伙子,应该就是韩烁在小作坊内跟大伙聊的他老公了。 得知这两名小伙都是大学生,尤其孟聿修还是津华大学的高材生后,哪怕是站在城中村的破落小巷子里,房东张大姐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小伙气质斐然。 张大姐笑着打招呼:“小韩,你跟你老公要出去呀?” 韩烁:“对,我俩出去买菜。” “好好。”张大姐给小两口指着巷子口的方向说,“菜场在哪知道不?就是走到巷子口右拐出去,沿着街道走……” 韩烁谢过了房东张大姐,喊了声孟聿修继续走。 然而孟聿修此时的脑袋里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连旁边小饭馆里叮叮当当的锅铲声也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被房东大姐口中说的“老公”两个字给占据。 他和韩烁结婚快一个月,他们自然是夫妻。可是他是韩烁老公这句话,他却从来没听过。 现在骤然间听到,尤其刚才还听到韩烁那么坦然自若地回答外人时。 仿佛他身为韩烁老公的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曝露在大众眼里,令他莫名热血沸腾。 韩烁走在前头,察觉旁边人越走越磨蹭,他扭过头,看见孟聿修拎着袋子,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一下一下地默默上扬。 韩烁停下脚,纳闷道:“我说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呢?” 孟聿修被拉回思绪,立马收起笑容:“我没傻笑。” 第106章 “切!”韩烁走过去拉过孟聿修的胳膊,将他轻轻拉拽着走,“还没傻笑呢?你那嘴都咧到耳根去了,快给我说说,你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我没有。”孟聿修自然没好意思告诉韩烁,他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身为韩烁老公的话而心情愉悦。 韩烁侧头去看孟聿修那张依旧白皙矜傲的脸,他嘿嘿笑道:“说实话,我以前看你这张脸还挺高冷装逼的,怎么你现在变得这么逗逼了?” “我没有。”孟聿修鼻息轻轻地哼了声,抿着笑意对韩烁说,“我只是在你面前才这样的。” “嘿嘿嘿。”韩烁松开他的胳膊,改去搭他的肩,“我懂我懂,只在我一个人面前暴露最真实的你是吧?” 孟聿修笑笑不说话了。 不过他越琢磨房东大姐那句话心情越雀跃,从小巷子去菜场的一路,他都频频勾起嘴角。 等再走几步路,又忍不住伸手去摸旁边韩烁的肚子。 “干嘛呢你,走路还不安分?” “我就摸摸孩子。”孟聿修不肯撒手。 韩烁最受不了孟聿修这副听在他耳朵里跟撒娇似的语气了,他迁就道:“好好好给你摸给你摸,那你要不要跟它说,爸爸来摸你了?” 孟聿修听见这句,他看了韩烁一眼,唇边的笑意更浓郁了。 说到孩子,每一个初为人父的丈夫都来了兴致,孟聿修也不例外,他问韩烁:“韩烁,我们还没给它取名字。” 韩烁倒从来没想过,现在经孟聿修一提,他才开始思考起来。 “你想取什么?”他问孟聿修。 “我听你的。”孟聿修说。 “听我的啊?”韩烁瞧这个十八岁就当爹的人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就想逗他,“那我随便取了啊。” “那就叫铁柱,建国!” 孟聿修蹙起眉,“不要,不好听。” “那就叫奥特曼!”韩烁竖起胳膊冲着孟聿修就是一顿“biubiubiu!” “你可不可以认真点?”孟聿修受不了韩烁的胡闹了。 韩烁不逗他了,嘿嘿笑着凑近他说:“哎呀,我哪里会取名,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你可是市状元。” “好,我仔细想想。”孟聿修高兴地仿佛连那双沉静冷淡的眼眸都染上了耀眼的光芒。 “成!”韩烁拍拍他的肩,“走咯,买菜去!” 从家里出来,孟父带了菜籽油和油盐酱醋等等调味料,估摸着能吃一个季度,所以韩烁和孟聿修在菜场只需买一顿的菜就行。 韩烁和孟聿修两个人都不怎么会做菜,所以能供他们选择的不多,这样也好,俩人还省钱了。 韩烁怀孕后爱吃开胃的菜,于是孟聿修买了两只巴掌大的红番茄,又蹲在禽类区挑了几枚鸡蛋,最后买了一根丝瓜。 他准备用一只番茄炒一道番茄炒蛋,而另一只番茄则给韩烁当水果吃。 另外再烧一碗丝瓜汤。 一菜一汤在夏天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一餐了,反正没有冰箱出租屋里放不住,每天花少许的钱吃新鲜的就好。 孟父走之前交代过孟聿修,让他以后做饭洗衣。其实不需要孟父交代,孟聿修也会自觉去做。 所以回到出租屋后,他便去一楼的水槽洗菜削皮,接着回到阳台上切菜,生煤炉。 外头的天渐渐暗沉,楼下的小饭馆锅铲声仍旧不断,可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温暖灯光下,韩烁坐在席子上吃生番茄。 孟聿修站在阳台上炒菜,他细细地感受着这一幕,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丈夫。 晚饭吃完后,俩人又去楼下冲了个澡。张大姐这个房东挺细心,一楼除了有洗菜洗衣的水槽外,还在楼梯后面准备了两间房,分别用来当男女浴室,只不过没安装水龙头,就是光秃秃的两间水泥房。 大伙若要洗澡,只能在外头打了水提到浴室里冲洗。 但对于韩烁和孟聿修而言,确实很方便了,能在浴室里洗澡,总好过他们自己打水提到房间里,然后把房间搞得湿哒哒的。 孟聿修尽管非常不习惯,可在外边租房了,他也只能适应。 俩人随便冲了顿澡后,便回到房间里。 时间还早,这个点他们睡不着。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韩烁便把他们手里的钱都算了一遍。 八百块的彩礼已经被韩洪存到储蓄账户上了,另外先前卖小龙虾还有一百多块钱。 韩烁坐在席子上算了算,再过两天就是九月,他现在怀孕四个月。十月怀胎,生产就在二月中旬的样子。 他问孟聿修:“哎孟聿修,今年是几月几号过年?” 孟聿修:“一月25号。” “一月25号……”韩烁皱起眉,“我二月中就要生了,那咱俩放寒假回家,过完年还来禾城不?” 孟聿修思索了下,“过年的时候你九个月,家里人应该不放心你再出来了,肯定希望你能留在老家的医院里生孩子,这样生完孩子可以照顾你。” “生完孩子任务就完成了,那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得在放寒假前把钱给赚了?”韩烁讷讷地算着时间,下一秒他低呼出声,“我靠!现在算它九月份吧,一月份放寒假,九,十,十一,十二,那就只剩下四个多月的时间了?!” 孟聿修问:“你打算赚多少钱留给你哥和我爸妈?”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韩烁说。 说实话,韩烁想给韩洪韩亭和孟聿修父母留点钱,绝不是几十块百来块那么点。他寻思着既然有了八百块彩礼加卖小龙虾的一百来多块钱当本金,怎么也得赚他个几千几万块钱。要是还能买房买车留一大笔钱,再给他哥找一份稳定能赚钱的工作,不为生计发愁养大韩亭就更好了。 可这时间紧迫,上哪儿去赚这么多钱? 他问孟聿修:“哎,做什么生意来钱最快啊?咱们手里有九百多块钱,只要能做赚钱的生意,这九百块全投进去都没事!” 孟聿修蹙眉沉思了片刻,说:“我想想。” 韩烁抓着他的手臂急道:“可得抓紧时间,最好开学了就能去做生意赚钱!” 孟聿修问:“大学里不上课了吗?” 韩烁知道孟聿修这人有他的原则,虽然迟早得离开这个世界,可他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秒,他就会把自己当成一名学生,要是不让他上课,万一这事传到孟父孟母的耳朵里,估计他也不愿意让父母伤心。 其实不止是孟聿修,韩烁也一样。韩洪在他身上给予的期望很大,他也不舍让韩洪知道他在这边没有认真上学。 即便韩洪未必会发现,可韩烁心里始终会感到愧疚。 “那就放学后做生意,周六周日做生意,所以你赶紧想想,有什么生意是可以自由调配时间的。” 孟聿修点头,“我知道了。” 俩人坐在床上琢磨做生意,到了九点半才关灯休息。 房间内没有电风扇,孟聿修开了窗户。好在接近九月,没那么闷热,偶尔吹来的夜风也能让身上凉丝丝的。 韩烁闭上眼睛睡了,孟聿修还睁着眼在思考做生意的事。 本来他清心静气,可他思考到十来分钟时,蓦地听见隔壁房间床板咯吱的声音。 已经经历过人事的十八岁小伙子立马懂了,于是在咯吱咯吱声中,他根本无法专心思考生意上的事。 他翻了个身,侧身静静地听了会儿韩烁平缓的呼吸声,几秒后,他忍不住将自己离韩烁贴得更近了些。 隔音太差,过了没一会儿,韩烁也醒了,他竖起耳朵问孟聿修,“卧槽,什么声音?” 孟聿修手臂环着韩烁的腰,几乎将自己的脸贴在韩烁的脸颊上了,他轻轻告诉韩烁:“隔壁在那个……” “操!这么激烈?” “恩……” 韩烁一听孟聿修这克制又黏糊的声音,就知道这小子被隔壁动静搞得心痒了。 韩烁挑眉,“干嘛?你也想啊?” “我没有。”孟聿修否认道,只是把韩烁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两秒,又补充了句:“我爸说让我管住自己。” 韩烁噗嗤乐了,他调侃道:“你这么乖?这么听你爸的话啊?” 孟聿修点点头,低低地说:“我担心你身体。” 韩烁在枕头上缓缓地点头道:“嗯嗯,谢谢你哦,这么为我着想。那你的手指头在瞎动什么?” “……”其实韩烁要不提,孟聿修自个都没发觉。 他倏然尴尬了瞬,立即收回手。 却被韩烁一把抓住。 韩烁笑道:“搞什么?干都干了还难为情起来了?老子都有感觉了。” “赶紧的!” “行吗?”孟聿修迟疑,“可我爸说过……” 韩烁:“废话怎么这么多?你爸现在在大巴车上,你要不要写封信告诉他,说韩烁想做了,你能不能做?” 第107章 孟聿修闷声笑了。 “你到底想不想做?” 孟聿修当然想,只是他拢起眉心犹豫道:“可我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韩烁微抬眉,“怎么,要学着当爸爸了?” 孟聿修收紧拥抱韩烁的手臂,将额头抵在韩烁的肩上,他很轻很缓地在韩烁的肩上点点头。 韩烁心底淌过一丝暖流。 他用下巴蹭了蹭孟聿修的头发,接着低声说:“好样的。不过我现在想做了怎么办?” 孟聿修问:“要不,我帮你?” 韩烁摇头,“就要真枪实弹。” 孟聿修听着这用词,想笑。 “笑什么笑。”韩烁催促他,“快点,你说你爸让你管着你自己,那我现在要做了,你是要听你爸的话还是听你老婆的?” 孟聿修缓缓睁大眼,而后笑着点头道:“听老婆的。” 韩烁嘿嘿笑着重重地打了下他的屁股,“那就赶紧的来吧!这不得让咱俩的声音盖过隔壁的是不!” “恩!” 第65章 韩烁和孟聿修在出租屋待了两天后就去学校报到了。 这是韩烁第二回上大学,其他学生的激动兴奋憧憬,他早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就体会过了,所以去学校报到,对他来说跟平常普通的一天没区别。 可孟聿修却不同,晚上睡前他就在收拾自己明天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又帮韩烁仔细检查了。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 韩烁困得要死,他睁开惺忪的眼,看见孟聿修窸窸窣窣在穿衬衫。 “几点了啊?” 孟聿修说:“五点半了。” 韩烁从枕头上翘起头朝窗户瞅了眼,只见外头的天还是灰青色。 “起这么早干嘛?咱们这骑车去学校十五分钟就够了。” 孟聿修在韩烁讲话的同时,已经下床穿好了鞋子,他俯身凑到韩烁的脸上亲了一口,而后小声说:“我去买早饭,你继续睡一会儿,买完回来我叫你。” 韩烁含糊地“嗯”了声,揭起毯子往身上盖了盖,闭上眼睛继续睡。 孟聿修从包内拿了两块钱,带上茶杯和饭盒后,轻轻地关上房门。 五点半,正是一座城市刚刚苏醒的时间,白天热闹的小巷子,此时除了偶尔有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路过外,透着一片静谧。 不过巷子口的早餐铺倒是人满为患,孟聿修去的时候,连铺子里都进不去,他只能站在外头跟老板说要六只包子和两份豆浆。 早餐铺老板忙中有序,他双手扯了一长条的面糊,绕了两圈后放进面前的油锅中,又冲老板娘大喊:“六只肉包,两碗豆浆!” 老板娘听见,立马揭开蒸笼的木盖,她挥手扇了扇喷涌而出的蒸汽,快速从蒸笼里取出六只肉包。 孟聿修将手中的饭盒递过去,让老板娘装里头。 等到豆浆冲进茶杯后,他合上茶杯盖,然后一手抓着茶杯一手抓着饭盒回到小巷子的出租屋。 “韩烁,起床了。” 韩烁尽管还想继续睡,但这边房间隔音不行,等到孟聿修回到房间时,隔壁那些房间,走廊以及楼下的旅馆陆陆续续开门的动静,他也睡不安稳。 于是他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端着脸盆去一楼洗漱了。 两个人在房间里吃完了早饭,便准备出发去学校了。 来禾城,他们两个除了存折和一百多块钱,最贵重的物品就是自行车了。孟聿修不放心把自行车停在巷子里,所以他给提到走廊上了。 等到出门,他又给提下去。 今天是各校报到的日子,所以他们两个骑车上路的途中,不仅大街上车来车往,连路边也全是扛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们。 禾城的大学全都聚集在城东,韩烁和孟聿修的学校离得不远,拐两个路口,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孟聿修骑着车,将韩烁放在了禾城大学的门口。 韩烁不过短暂分开,孟聿修却忙成老妈子。 这个点,校门口熙熙攘攘全是人,他和韩烁讲话不得不略微提高声音,他停下车,将脚撑放下,先将水壶递给韩烁,接着又从包里翻出了五块钱。 韩烁问:“给我钱干嘛?” 孟聿修:“今天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万一中午得在学校里,你把这钱拿去换菜票。” 孟聿修和韩烁在高中的时候是从自己家里带的米和菜,他们都没上过这个年代的大学,所以大学食堂里的具体操作是什么样并不清楚。 先前问孟父,孟父也没上过大学,于是不确定地跟他俩说好像是要换什么菜票之类。 以防万一,孟聿修便让韩烁把五块钱带在身上。 韩烁猛夸孟聿修:“还是你想得周到啊!行行,那你去学校吧,哦对了,你也别忘记换菜票啊森*晚*整*理。” “我知道。” 孟聿修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韩烁将钞票装进书包里。 韩烁装完钱后,又翻了翻书包。 孟聿修说:“学费也在里头,你别弄丢了。” 韩烁看着孟聿修笑道:“你小子,把我当小孩呢?放心吧,我人丢了,学费也不会丢的,你快去吧。” “好。” 俩人站在校门口说话,迎接新生的学长看见了,就过来说领韩烁去报到。 有人来带路,孟聿修也不再耽搁了,他看着韩烁走进校门后,才骑上自行车。 学长将韩烁领到报到处便离开了,韩烁就排队等着。 这个时代落后,所有的手续都是人工办理格外费时。 韩烁现在的肚子不算特别明显,但站久了还是腰酸得不行。尤其太阳也逐渐猛烈,他不得不一手叉着自己的腰,一手狂扇风。 而就在他扇风的时候,有人喊他名字。 “韩烁!” 韩烁转头一看。 看见旁边的队伍中站着名个子高大,精气神饱满的学生。他再定睛一瞧,当即叫出声:“卧槽!高泽?!” 高泽跟旁边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后,便高兴地站到韩烁旁边。 韩烁吃惊:“你也是禾城大学的?” 高泽:“你结婚的时候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说我也去禾城大学了。” “是吗?”韩烁哈哈笑道,“我现在记性不太好,可能忘了。” 高泽看了看韩烁周围,问:“就你一个人吗?” “昂,孟聿修去津华报到了。” “我知道。”高泽说,“我是问你就一个人来报到啊?你哥什么的呢,没陪着来吗,还有你的行李呢?” 韩烁告诉高泽,如今他和孟聿修在外边租房子住。高泽一听,满脸羡慕得不行。高泽是他爸陪着来的,那边他爸在帮他排队,于是他就和韩烁边排边聊。 这一聊韩烁才知道,原来高泽居然和他还是一个专业的。 高泽在他乡碰到高中熟人,兴奋得不行,一个劲拉着韩烁说放假要去他们的出租屋做客。 “行行行,等你来,我跟孟聿修好菜好饭招待你。” 俩人一边聊天一边排队,等办完手续后,韩烁一个人懒得逛校园,索性陪着高泽一起去寝室了。 高泽他爸帮高泽整理完床铺,收拾完东西便走了。于是韩烁就和高泽两个人去熟悉学校环境。 食堂里可以用钱换菜票和饭票,要是嫌食堂饭票贵,学生们也可以自带大米上交给学校的食堂粮仓,然后食堂按大米的斤两换给学生饭票。 韩烁换了三块钱的菜票,至于饭票,他打算回去后让孟聿修去买一袋米,等到明天提到食堂再换。 从食堂出来,两个人没事做,韩烁寻思着孟聿修也该差不多了,便准备去校门口站着等。 “这么早回去干嘛?”高泽拉起韩烁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了篮球来,我们去打球,高中毕业后,我俩好久没一块儿打球了。” 韩烁现在别说打球了,他光是在校园里走几步路都感觉有点喘气,他扒拉开高泽的手敷衍道:“下次啊,下次再打。” 高泽还要说什么,然而他的目光就那么漫无目地,随意扫了眼,正好扫到了韩烁的衬衫上,紧接着他一愣,再定睛一看。 “韩烁。” “干嘛?” 高泽微微拧起浓眉,口中嘶了一声,“你怎么都有啤酒肚了?” 除了家里人知道外,韩烁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刻意去跟别人说他怀孕了。而且他也挺尴尬上大学怀孕这事。 之前在家的时候,韩洪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让他放宽心,说大学里怀孩子,带孩子上学的人很多,没什么特殊的。 可韩烁今天来了一瞧,别说男人大肚子了,连大肚子的女学生都没见到。他放眼望去,全是青春洋溢的学生们。 于是他就没好意思告诉高泽。 等到什么时候肚子大到一目了然,再说吧。 韩烁含含糊糊就把话题给绕过去了,他是这么对高泽说的:“嗐,男人嘛,结婚了就有啤酒肚了,很正常的。” 第108章 高泽微微睁大眼,“真的假的,这么恐怖?那孟聿修不会也长了吧?” 韩烁硬邦邦地干笑了两声,说:“他没有,他保养的好。” 然而第二天,他怀孕上学的事却被全校知道了。 因为新生开始军训。 第二天孟聿修将韩烁送到学校,又帮他把昨天买的大米给提到食堂换了饭票,临走前他不放心地叮嘱,让他跟学校报备。 从昨晚到今早,一路上孟聿修都在叮嘱他,让他别军训,听得韩烁耳朵都长茧子了。 “知道了知道了。”韩烁让他放心,“我会报备的。” “别军训。” “放心好了。”韩烁受不了,“我自己知道轻重,我可还等着生孩子完成任务呢。” 孟聿修听了这话,才稍稍放松。 韩烁当然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其实不用孟聿修提醒,他也自觉会去报备。 学校的广播响起热血激昂的音乐声,新生们在操场上排成队列。 高泽站在队列里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心中纳闷怎么没看见韩烁。 等到他和其他新生们站了半个钟头军姿后,他看见韩烁从操场的另一端走过去。 教官发现队列中探头探脑的学生,走过去抓着喇叭,对着高泽的耳朵就是一顿训。 “站好!看什么!” 高泽两只眼睛立即收回视线,不过他实在挡不住好奇心,便问道:“我同学怎么不用军训啊?” 韩烁的报备已经通知到了教官。 教官对着喇叭,声音铿锵洪亮:“你要是怀孕了,你也可以不用军训!” 霎时间,操场上的新生们压着声音窃笑。 “哦。”高泽讷讷地点点头,心想什么鬼玩意儿,怎么跟他一个攻说什么怀孕这些话。 然而他正准备继续站好军姿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下一秒惊得张大嘴。 而韩烁走到校门口呢,恰好听见了这么一句。 他顿时郁闷地低骂了句“靠!”。 这世界就算男人能怀孕,他作为一个男人不要面子吗?!韩烁骂骂咧咧走出校门,改天回来直接投诉。什么素质,果然三流大学出三流教官,真是操蛋了! 第66章 军训一周,学校放了韩烁一周假。 韩烁站在大门口思考接下来一周怎么过。 孟聿修要军训,他在这个世界没朋友,回到出租屋也是一个人,不过就算有认识的朋友,他也没精力找人玩,毕竟这学期赚钱都时间紧迫。 可是做什么能赚钱,他还没真头绪。 学生们在上课,在军训,校门外的马路上行人零丁,韩烁发了会呆,还是决定先去津华大学跟孟聿修打声招呼,然后回出租屋去。 不回去,他干站在这里也没意义。 禾城好几所大学,大学与大学之间区别也大。就比如他上的禾城大学,大门拉胯,校园也不大。可津华大学不仅门面气派,连校园内的林荫道都散发着知识的底蕴似的。 韩烁在门卫处登记来访信息后,按门卫大爷指的路,找去了操场。 操场上数百名新生在训练,放眼望去全是脑袋,韩烁没找着孟聿修在哪个位置,他便站在林荫道上,等着新生们中途休息。 不过这个点,韩烁的出现还是挺显眼的,因为操场上除了全是认真军训的新生们,就是偶尔走过的一两个老师。 韩烁外形非常不错,去年在读高中的时候,他不适应这边的生活,加上饭菜也不合胃口,有一阵子瘦得跟条竹竿似的。 现在他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他和孟聿修结婚后条件伙食增进不少,加上大了一岁人也长开了,褪去少年单薄感的他,眉眼俊逸,懒懒散散地插着兜,确实挺吸引人的眼球。 他一米八的高个站在那,惹得正在军训队列中的,处在青春年华男女同学们忍不住偷偷瞟过眼神打量,想瞧瞧林荫道上的这个帅气男同学究竟是攻还是受。 孟聿修做事情一向专注,除非教官喊左转右转,不然他基本上眼睛都是直视前方,所以自然没发现林荫道那边的人。 哪怕教官说休息十分钟,他也只是坐在地上。 旁边的男同学董忻算是孟聿修在大学认识的第一个人,孟聿修倒没有刻意去结交朋友,可董忻却十分欣赏孟聿修,其实也不止董忻欣赏,其他人也一样欣赏这名长相气质都优越的男同学。 虽然孟聿修穿着白衬衫站在那看上去挺高冷,不过其他人同他打招呼,他也会点头回应。 董忻为人热情,即便孟聿修话不多,他一空下来也能在旁边说不停。 “哎?那男同学是咱们学校的吗?”董忻问孟聿修。 孟聿修头没转,也没回话。 董忻觉得这位新认识的朋友真神奇,其他人难得中途休息十分钟,跑厕所的跑厕所,聊天的聊天,恨不得松快松快筋骨。 可这位新朋友却是安静地坐在地上。 不过,当上完厕所跑回来的同学们议论到“哎,坐那边长椅上的帅哥不是咱们学校的。” “那是哪个学校的?” “禾城大学的,好像在找人。” “禾城大学的应该也在军训吧?怎么来咱们学校啦?”董忻刚发出一声疑惑,却见旁边的孟聿修陡然起身。 “怎么……” “我老婆来找我了。” 董忻听见这句话怔了一秒,紧接着他的这位高冷的新朋友迈开步子便穿过其他同学,径直朝林荫道走去。 韩烁前一秒还伸着脖子东张西望,又跟津华的人打听孟聿修。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从操场人群中快步跑过来的孟聿修。 看见韩烁,孟聿修那张在外人面前仿佛千年覆盖冰雪的脸瞬间被暖阳融化。 “韩烁。” “哦豁,我刚还在跟人打听你呢。” 孟聿修站定在韩烁跟前,他问:“你报备了吗?” 提到这个,韩烁就蛋疼,他心烦道:“别提这个了,提到老子就来气。那傻逼教官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我怀孕了不用军训,操!” “哎算了算了,懒得讲这些,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再过俩月肚子大了也能被人给看见。” 孟聿修问:“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孟聿修看着韩烁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便又紧张地说去拿水壶。 韩烁拉住他,“别忙活了,我来就是给你说一声,学校给我放了一周的假,我现在要回去了。” “回出租屋吗?”孟聿修问。 “不然勒,我还能去哪?” 孟聿修蹙了下眉,“可你回去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韩烁笑道:“难道站在这看你一二一就不无聊了?我还不如回去想想怎么赚钱。” 孟聿修:“好吧,那你怎么回去?” 韩烁随口说道:“走回去咯。” 孟聿修听了,不同意,“不行,天太热了,而且走回去估计要三十分钟。” 韩烁想了想,“那你把你自行车给我骑,然后你放学自个走回来。” 孟聿修还是不同意,“不行,骑车太累了,你现在不能骑车。” 韩烁服了这小子,年纪不大,做事这么谨慎。 “那我怎么回去?” 孟聿修想都没想便说:“你坐公交车回去吧,我看了三路车可以直达到我们住的巷子路口。” 韩烁当即叫起来,“我去!这不是浪费钱吗?” 孟聿修偏说不贵,学校离出租屋只有五站,一角钱就够了。说着他从兜里摸出钱给韩烁。 “给你坐车。” “我有。”韩烁掏出自己昨天换菜票剩下的两块钱。 可孟聿修却非得把手里的钱塞给他。 “你拿着,肚子饿了可以买点吃的。” “哎呀,我都说了我有钱。” “你拿着……” 而在小夫妻俩推搡时,教官清亮的哨子声在操场上响起,又要开始军训。 孟聿修不舍得走,但他是个规矩的好学生,尤其听到操场上教官在询问人到齐没有,于是他急得不行。 “赶紧回去吧,省得到时罚你!”韩烁催促他,“听话快去。” 孟聿修只好急哄哄地把钱往韩烁的手里一塞,“你拿着!” 省得这小子纠结,韩烁连声敷衍道:“哦好好好,我收着我收着,你赶紧去吧!” 孟聿修点了下头,又不放心地快速叮嘱韩烁:“晚饭你别做,也别去买菜,等我回去做。” “好好,知道了。” “等我回去一起洗澡。” “知道了。” “嗯,衣服别洗。” 韩烁都快被这小子啰嗦得不耐烦了,他挥挥手,“知道啦!怎么这么啰嗦,你赶紧去吧!” “好……”孟聿修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向操场。 不过韩烁口中嫌孟聿修啰嗦,然而看着孟聿修离开的背影,回味着刚才的关怀,心中却是暖烘烘的。 第109章 而先前被禾城大学教官搞得糟糕的心情,此时此刻也恢复了。 韩烁将带有孟聿修体温的钞票装进裤兜里,然后哼着歌去坐公交车了。 自从结婚后,他和孟聿修几乎形影不离,现在回到出租屋,骤然没有孟聿修的身影,看着简单空荡的房间,韩烁还真有点不适应。 他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琢磨赚钱的法子,不过他琢磨了一个钟头也没琢磨出来。小吃他不会,这玩意儿不仅要学,学完还得买锅碗瓢盆工具,多半还得再搞辆三轮车。 他又在想,要不要批发点衣服或者玩具。 其实小吃,衣服玩具倒不是不能做,前两天他和孟聿修晚上出去逛禾城,他俩逛去了禾城的繁华中心,看见马路边确实有不少摆摊卖小吃卖杂货之类的。 只不过因为现在是夏天,出来逛街的人多,所以生意还不错。可再过一个月天气凉下来,就不好说了。尤其听孟父说,禾城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下雪都有可能。 于是韩烁思索了下,全都否决了。 他在床上躺到中午,起来后随便煮了点饭,煎了一只荷包蛋就对付了一顿。 不过下午他在出租屋里待不住了,便准备下楼去逛逛。 隔壁小作坊里的房东张大姐看见在门口的韩烁,惊讶道:“哎,小韩,你今天没去上学啊?” 韩烁走进小作坊里,跟张大姐和其他干活的人打了声招呼。 “我们学校在军训,我身体不好就没去了。” “来来来,搬条凳子过来坐。” 韩烁正愁闲得冒泡,便从旁边搬了条凳子坐着跟大伙聊天。韩烁自来熟,没片刻,就大姐大妈大哥大伯地叫了,加上他又能说会道,霎时间小作坊内欢声笑语一片。 今天小作坊里是串手链珠子,韩烁看了一会儿后蠢蠢欲动,他问张大姐:“哎,张大姐,你这儿还招人不?” 张大姐笑道:“什么招不招工,左邻右舍来人就能干活,反正干多少赚多少。” 韩烁立即两眼放光,“那给我也做一下呗?” 张大姐目光将韩烁上下打量了番,而后吃惊道:“哎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愿意干这种考验耐心的活儿?” 韩烁:“哎呀,这有什么?只要能赚钱我啥活都能干。” 张大姐本就喜欢这个年轻的租客,二话不说便从角落里抱出一纸箱的珠子。韩烁立马将凳子挪到桌前坐着。 “串珠子没什么难度,就是费手。”张大姐坐在边上,从一根梭子上扯出一条又细又韧的皮筋,她抓了一把珠子,麻利地将皮筋钻进珠孔。 “一串珠子十粒。”张大姐串完后,仔细地打了个结,同时又提醒道,“打结的时候下手别太重,小心把皮筋给绷断。” “行。”韩烁看完教程,便开始亲自上手了。 张大姐看了一会儿,连连夸着韩烁:“哎呀小韩,你串的不错呀,就是这样啊。” 其他人笑着调侃:“小韩,你可别一个钟头都没串到,就喊手酸啊哈哈哈!” “放心吧,我感觉以我这速度,今天能串一百串手链。”韩烁跟大伙嬉皮笑脸吹着牛皮。 不过串这简单的玩意儿确实如张大姐所言,不仅费手,还费眼睛。 长时间工作,大拇指和食指都已经微微发烫,而眼睛集中盯着一件东西也难受。 韩烁没习惯,不得不隔半小时就抬头看看周围来缓解。 他面前两只纸箱子,一只全是零散珠子,一只则是他串好的手链。他没顾得上数自己串了多少,反正将这些零散珠子全都串完再说。 等再串了一个钟头,韩烁吃不消了,他站起身捶了捶自个的腰。 “我靠,我不行了,腰都快断了。” 张大姐和作坊内其他人听了全都笑了。 张大姐说:“小韩,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腰啊哈哈哈,还腰断了。” 然而张大姐这句话刚说完,看见正在伸懒腰的韩烁小腹微隆,她一愣,“哎呀,没想到你还真有腰啊小韩……” 韩烁哈哈尬笑两声,他揉了揉腰又继续回到位置上干活。 作坊门口站了名姓何的大爷,他每天最乐意干的事就是找作坊内的大姐大妈们唠嗑,听见张大姐的话,他也跟着乐呵呵地调侃韩烁。 “小韩,你这点年纪就有啤酒肚,那可不行啊。”何大爷问韩烁,“早上骑自行车带你的是你老公吧?” “昂,是啊。” 何大爷摇摇头,说:“你老公长得白白净净,看着不像有力气的人,你可不能不注意管理身材啊,小心他到时骑自行车载不动你。” “哈哈哈哈。”其他人全都纷纷笑出声。 韩烁听见外人这么形容孟聿修,也跟着大伙笑,何大爷戴着老花眼镜,多半视力不行。 他要是能看清楚孟聿修白衬衫下已然发育得微微鼓起的胸肌,怕是得惊掉假牙。 他跟何大爷说:“何大爷,你还挺时尚的啊?还知道身材管理这几个词?” 何大爷乐了,“这一片年轻人多,我跟年轻人交道打多了,多少知道点。” 大伙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快。韩烁心想这些手工活儿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在他没找到路子前过渡一下也挺好,至少放假一周他不至于闲在出租屋里。 纸箱子里的珠子以韩烁目前的速度,估摸着还得串两天。韩烁打算再串个十来串就收工休息了,他如今肚子大了有点压膀胱,一泡尿已经憋了有段时间。 就在他埋头苦干准备最后冲刺一下就收工时,张大姐拍了拍韩烁的胳膊。 “小韩,外头那个好像是你老公吧?” “啊?哪呢?”韩烁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门口,随即挑眉,“哦豁,还真是我老公!” 原来一个没留神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半。 孟聿修没注意到小作坊内的韩烁,他从自行车上下楼,正准备将自行车提到楼上去。 然而他刚托起自行车,听见韩烁的声音。 “孟聿修!” 孟聿修左右回头看了看,没看见韩烁。等到韩烁再次喊了他的名字,他才看见韩烁跟一帮大姐大妈们坐在小作坊里头。 他放下自行车,走进作坊里。 大妈大姐们最喜欢关注新鲜事物和新鲜人物,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笑眯眯地打量这名高个子,皮肤白皙的小伙子。 一道道的目光落在身上,令孟聿修有些不自在。他朝其他人微微点了点头,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相较于含蓄的孟聿修,韩烁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跟大妈大姐还有大爷混熟了,他甚至熟稔地把小作坊都当成自家的地盘了,连声招呼孟聿修找凳子坐。 孟聿修搬了凳子坐到韩烁旁边,他看到韩烁熟练且麻利地串珠子,心中惊讶。应该说,他在外头听见韩烁喊,又看见韩烁和一帮大妈大姐们坐在小作坊里就已经非常吃惊了。 四周还有其他人,孟聿修不自然地压低声问韩烁:“你怎么在这?” “赚钱啊。”韩烁抬头笑道,“我给你说,这一串手链一角钱呢。” 说完后,他又仿佛赶时间似的埋下头继续忙活了。 孟聿修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出声。 他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韩烁低垂眼眸专注地干活,看着他的睫毛时而轻轻颤动。 他垂下眼,又看到韩烁小腹处的衬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忽然间,他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帮你一起吧。” “不用,你现在帮我串,我还得教你,太浪费时间了。”韩烁抬起眸冲他咧嘴一笑,“马上就结束了,我再串两串,你再等我一下。” 孟聿修沉默地点了下头。 “啊累死我了!终于收工了!”韩烁串完最后一串,嚷嚷着站起身松动自己的胳膊和腿。 张大姐笑着问他:“小韩,等会吃过晚饭你还下来不?” 韩烁一边扩张着两条手臂,一边跟作坊内其他人开着玩笑说:“不了不了,我老公都回来了,我这不得回家去陪他?” 说完,他冲孟聿修抬了抬下巴,嘿嘿笑道:“你说是不?” 第67章 既然晚上不来小作坊干活,韩烁走的时候便打算将剩下的半纸箱珠子和已经串好珠子的纸箱子一起抱回房间。 反正张大姐说他什么时候串完什么时候把钱结算了就行。 孟聿修见韩烁要抱纸箱,抢在前头将两只纸箱子抱走了。 “你自行车不提了?”韩烁在后头问。 “马上下来。”孟聿修说着快步走楼梯去了三楼。 接着又很快下楼把自行车提了上去。 来禾城的这几天,晚饭一直是孟聿修一个人操办的。第一天的时候他把炉子的烟生到阳台房间里全是,几天后下来,也熟悉了不少。 他先在阳台生了炉子煮饭,然后让韩烁在房间里,他说他去买菜。 “我一起去吧。” 第110章 “不要,你在家里休息。” “我都在家待了一天,再不出去走走人都要闷出毛病来了。” 孟聿修听了没再说什么,便从房间里找出他们从家里买过来专门买菜的篮子。 韩烁发现孟聿修从小作坊里出来后神情就奇奇怪怪的,就比如俩人在小巷子里走,他边走边聊,孟聿修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韩烁纳闷,他停下脚。 韩烁一停,孟聿修也紧跟着停下。 “怎么了?”他问。 韩烁靠过去歪头瞧孟聿修,“我说你怎么了?” 孟聿修闷声回答:“没有。” 韩烁啧啧:“还没有?你的脸都成苦瓜了。” 孟聿修垂下眸不吭声了。 韩烁晃了晃他的胳膊,“说啊?到底怎么了?” 孟聿修抬眸凝视韩烁的脸两秒,忽然抓着韩烁的肩将他抱紧。 “我去!”韩烁压根没料到平时脸皮薄得要死的人居然有这举动。 俩人已经快走出巷子了,这个点巷子里的小饭馆正热火朝天做生意。 在这年代搂搂抱抱,走过路过的人立即投来目光。 “干嘛呢干嘛呢?”韩烁推了推他,可孟聿修两条手臂却将他缠得更紧了。 “快松开,操!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难不难为情?” 孟聿修个子比韩烁高出半个头,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低下头,将脸埋在韩烁的肩窝里。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从韩烁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 “韩烁,你别去串珠子了。” 韩烁挣了挣,挣开后,他双手捧着孟聿修的脸颊去瞅他,当瞅见孟聿修苦闷的表情后,韩烁懂了。 他笑道:“心疼我了?” 孟聿修垂眸看着他,抿了下唇后,才开口说:“我不想你太累,明天起我会去赚钱的。” 韩烁本来确实干活干的头昏脑胀,不过听到孟聿修这么说,心情反倒格外舒朗。 “哪里累了?”他宽慰,“又不是什么体力活,就动动手的事。再说了咱们本来这学期就是要赚钱的,那赚钱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且我现在不军训,闲着也无聊,你说是不?” 是这么个道理,可孟聿修想到韩烁在小作坊里埋头干活的样子,心中还是难抵愧疚。 可韩烁的性子他知道,从前在高中的时候,他放假就出去捡废品,即便废品捡不了多少,他依然能一条街一条街地寻找。 忽然间,身为丈夫无能的挫败感将他笼罩。 韩烁见他闷闷不乐的表情,心中感到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温暖。 孟聿修就是这样,虽然平时相处这人仍时不时有点小孩气性,可他也清楚孟聿修骨子里的骄傲,年纪小,却有点大男子主义。 “好了好了。”韩烁找了个话题转移,“你刚说你也要去赚钱?” “嗯。”孟聿修低落的眼内总算恢复了些许光彩,“我一时半会想不出能做什么,还是准备继续接家教。” 韩烁点头,“这也行,我俩总不能在没想到做什么前一直闲着,还是随便先赚点钱,然后边做边想吧。” “我明天军训完就去禾城的几所高中,我看看能不能接到家教。”孟聿修说。 “那我明天也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直接骑自行车过去。” 韩烁:“别推三阻四了,我们在禾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人际关系,你还当是在县城里啊?大家都知道你是孟聿修,上赶着来让你补课?” 孟聿修说:“我会带着津华的录取通知书和高考成绩单去。” 韩烁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可以啊,你小子高调起来了啊?嘿嘿,不过我明天还是陪你一起去招学生吧,我怎么也比你能说会道吧?” 孟聿修思索了下,同意了。 “那你明天坐公交车在行远高中下车。”孟聿修说,“到时候我们在学校门口会合。” 韩烁:“行。” 孟聿修的手臂还环着他,韩烁见他心情恢复了些,便拍拍他的背让他松开,“好了,别苦着张脸了。这我已经开始挣钱了,你该高兴才是,而且别小看串珠子,一串手链能拿一角钱,五十串就是五块钱了,就算我们最后赚不了大钱,那小钱还是有的,你说是不?” “加上你去做家教,我们两个怎么一个月也得百来块吧?” 孟聿修纠结了瞬,说:“你别把自己弄的太累。” “放心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点我还是清楚的。”韩烁拽起孟聿修的胳膊,忍不住又掐了把他的脸笑道,“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大,还怪能心疼老婆的,不错不错,老公当得挺好。” 孟聿修听见韩烁张口闭口的老公老婆,嘴角噙着笑意伸手去摸了摸韩烁的肚子。 “摸上瘾了?”韩烁挥手打了下他的屁股。 韩烁打人总没轻没重,一巴掌下去力道又大,孟聿修揉了下被打的位置,他对韩烁说:“你别总打这么重。” “怎么了?”韩烁佯装嫌弃地打趣他,“瞧你这细皮嫩肉的。” “不是……”孟聿修蹙着眉,“是你有的时候打的我……” “打的你什么?” 孟聿修尴尬道:“打的我有点蛋疼……” “……”下一秒韩烁爆笑,他赶紧帮孟聿修揉了揉屁股,他凑过去悄悄说,“谁让你是牛蛋,我一拍你屁股都能震到它。” “……”孟聿修感到无语,他只好道,“我是说你别像打小孩一样打屁股。” “干嘛,你不就是小孩吗?” 孟聿修鼻息轻轻地哼了声,他觑了眼韩烁,“不是。” 韩烁特怜爱他这副傲娇的表情,他立即酥着骨头哄:“哦好好好,你不是小孩,你是能疼老婆的好男人。” 孟聿修这才满意地勾起唇,任由韩烁勾肩搭背推着他朝前走。 “晚饭买什么菜?”韩烁边走边问他。 “我想买肉,炖红烧肉,还想买虾。” “我去!”韩烁看着他啧声,“不过日子了?这么奢侈?还是随便买点吃得了,再说了,你会做红烧肉吗?别了啊,听我的,再买点鸡蛋和番茄得了。” 孟聿修忽然停下步伐,他望着韩烁说:“我知道你想多留点钱给他们,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 他顿了顿,而后垂下眸微微咬了下嘴唇。 韩烁听见他很小声地说:“可是……我想你吃肉吃虾。” “行吗?就今天一次,就今天吃一次,行吗?” 九月的天比起八月暗得早了些。小巷子里没有路灯,这个点,天色已经朦胧。 韩烁看着这个一米九的大男孩低垂着脑袋站在自己的面前,小声又急切地诉说着他的心疼。他看不清孟聿修眼森*晚*整*理底的情绪,可孟聿修的声音却轻轻地敲击在自己的耳膜上。 令韩烁身体内那颗火热的心脏无法抑制而跳动。 “傻小子……”他情不自禁靠近孟聿修,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他同样轻声如细语,“好,你给我买肉,买虾。” 这是俩人来到禾城后做的最丰盛的一顿饭,买完菜回来,孟聿修便拎着篮子高兴地去一楼洗菜,旁边水槽的邻居们看见篮子里的虾和肉,打趣孟聿修:“小孟啊,今天你家里吃得这么好啊?” 孟聿修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 洗完后,他又急匆匆地提着篮子跑上楼去了。 一楼的邻居们看着他的背影,边洗菜边笑着聊天。 “那是住三楼的小伙子吧?挺腼腆的啊。” “是呀,他和他老婆都是大学生。” “我给你们说啊,这小伙子看着年纪小,可是疼起老婆来可厉害了!他们住进来,一直都是这个小伙子在洗菜洗衣服……” 天黑下来,孟聿修在阳台上炒菜炒得热火朝天,连同简陋的出租屋都因这些声音而热闹不已。 韩烁靠在门框上看着孟聿修只穿了条长裤,赤-着上身。随着炒菜的动作,臂膀和胸腹的肌肉微微绷起流畅的线条。 “啧啧。”韩烁抱着臂调侃,“看着你这具好身材,我晚饭都不用吃就饱了。” 孟聿修伸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韩烁笑笑,“太热了,我实在吃不消才把衣服脱了。” 韩烁嘿嘿笑着点头,“嗯嗯,我又没说你什么。” 孟聿修抿唇笑着觑了他一眼。 韩烁用脚踢了踢他的脚,而后朝他抬了抬下巴,“看在你身材这么诱人的份上,晚上要不要嗨一下?” 平时这小子听见这话,两只眼睛都能喷射光线。可今天韩烁讲了,他反倒迟疑了瞬。 “韩烁,我们可以改天吗?” 韩烁吃惊地挑眉,“我去,什么日子啊今天?你小子不但没欢天喜地,居然还改天?” 孟聿修抓着锅铲在锅里铲了两下,而后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我今天军训五十个蛙跳,所以腿有点酸……” 第111章 “哈哈哈哈哈!!”韩烁走过去将胳膊搭上孟聿修的肩,却笑得直不起身。 孟聿修红着耳朵喊他别笑。 韩烁捋了捋笑得喘不上气得胸口,“行行,那就改天再嗨。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只小馋狗也有今天啊!” 第68章 第二天,韩烁便坐公交车去了行远高中。 站点下车后,他去门卫室打听了下学生们的放学时间,然后就在校门口的树底下等孟聿修过来。 他没等多久,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孟聿修就从马路上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看见韩烁,他将自行车停在学校的围墙边。 “学生们五点半放学,咱俩在这等一会儿。”韩烁跟他说道。 孟聿修应该是赶着时间奋力蹬车过来的,他缓了口气,问韩烁午饭怎么解决的。 “昨天你炖的肉,我中午热了下,你呢?” 孟聿修说食堂里打了点菜。 “素菜还是荤菜?” “荤菜。” 韩烁不信,他抬了下眉说:“你最好是荤菜,我给你说别太省,还是得补充蛋白,我可不想你饿得面黄肌瘦。” 孟聿修笑着说:“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吗?” 韩烁一愣,好像也是,昨天他自个还想着省吃俭用,怎么一换到孟聿修身上,就全给忘光了。 “你的录取通知书和成绩单带了吗?” “带了。”孟聿修把书包从肩上取下,他从里头拿出通知书和成绩单,“你说补课费怎么定合适?” 韩烁问他:“你之前在县城里补课是按天收费的,一天是一块钱吧?” “是。” 韩烁琢磨了下,“云溪县一天一块钱,禾城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那物价怎么也得涨涨吧?哎,你以前在二十一世纪补过课没?” 孟聿修:“补过几次。” “怎么收费的?” “一小时三千。” 孟聿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韩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当即惊呼:“多少?多少?三千一小时?!” “我去……”韩烁将孟聿修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一边打量一边连声,“啧啧啧,你小子的课是镶金的吗?” 不过听孟聿修这么一说,韩烁觉得既然是在禾城这样的大城市,那么补课也可以试着按时计费,他思索了片刻后,对孟聿修说:“我们把价格稍微抬高点,也按一小时计费。” 孟聿修迟疑道:“那……两块钱一小时?” 韩烁朝他抬了抬下巴,“胆子大一点。” “三块?” “再大胆一点。”韩烁干脆利落道,“就五块一小时!” 孟聿修倒吸一口凉气,“五块一小时?能行吗?” 韩烁搭过他的肩,凑过头去悄悄说:“大哥,赚钱就别老想着脸皮这种东西了。你以前收费低,那是因为我们县城是贫困县,而且那时你只不过是个高中生。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在繁华大都市,你看我串手链五十串都有五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了。加上你现在可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那身价肯定也得噌噌往上涨吧?” 韩烁的一席话,讲得孟聿修内心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他甚至也因韩烁的激情分析也热血澎湃。 韩烁问他:“你数学能教吧?” 孟聿修点头,“能。” “语文行不行?” “行。” “英语有没有问题?” 孟聿修摇头,“没有问题。” “那不就行了!”韩烁手背拍拍了孟聿修的胸膛,“你一小时语数英全教,要是碰上个呆头呆脑的学生,这五块钱赚得也很辛苦好吗?” 孟聿修点头道:“好,那就按五块钱一小时。” “五块钱一小时,平时一天接一个学生的补习,等到周末双休,可以接四五个。周一到周五二十五块钱,周六周日四五十块钱。”韩烁算了算,“靠!那一个月就是两三百块钱了!” 孟聿修望着靠在围墙上美滋滋遐想赚钱的韩烁,心中也莫名燃起斗志。 没一会儿,行远高中的下课铃声便随即响起。 “快,给我你的录取通知书。”韩烁赶忙催促孟聿修准备去招学生。 孟聿修把录取通知书交给韩烁,自己则拿着高考成绩单。 学校的铁栅栏门一开,高中生们蜂拥而出。韩烁也抓着录取通知书,喊着孟聿修一起迎了上去。 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韩烁随便拉着一个人的胳膊就推销,“同学,要家教不?” “帅哥,津华大学高材生补课,要了解一下不?” 而孟聿修也放下平时的矜持,尽管他仍旧很礼貌斯文地询问,可他穿梭在人群中已然是平生最卖力的一次。 “你好,同学,需要补课吗?英语数学都可以。” 不过韩烁和孟聿修两个本就这点年纪,看上去跟高中生也没多大的区别,所以从大门出来的学生基本全都婉拒了。 等韩烁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愿意了解的,他立马扯着嗓子喊孟聿修过来。 戴眼镜的胖男生被韩烁噼里啪啦说得呆站在原地,韩烁摊开孟聿修的录取通知书,又扯过孟聿修手里的成绩单,接着激昂地一番推销。 “喏!如假包换的津华大学录取通知书,你再看看他的成绩单,我不吹牛皮啊。”韩烁指着孟聿修,“他可是我们全市的市状元!哎,同学,你爸妈肯定希望你能考上本地的津华大学是不?你放心,让他给你补上一个学期两个学期……” 胖男生仍旧犹豫,韩烁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把他给拿下。 孟聿修见状,便说:“你有不懂的,做不来的难题,我可以现在帮你看看。” 韩烁听见,蓦地眼睛一亮,好家伙,要不是现在还在推销中,他真想给孟聿修竖根大拇指,他连声配合,“对!他当场给你把题解了,你要是觉得行,那咱们再说补课的事。” “我找找。”胖男生立马放下自己的书包,他在书包里翻出数学本,打开后指出一道困扰他的题。 孟聿修接过数学本,又询问:“有笔和草稿本吗?” “有。” 孟聿修便蹲在围墙底下给胖男生解题。 而推销就是这样,任凭你讲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如有顾客上门体验。校门口的其他学生们看见围墙下有人在做题,便纷纷好奇地围了过去。 孟聿修讲题十分认真,并且浅显易懂。韩烁趁机在围观的学生中小声推销。 “他是津华大学的,你看他高考成绩,我们以前高中的同学请他补课,都考上大学了……” 胖男生听完孟聿修解题后,便答应了补课。 韩烁生怕对方变卦,便跟他说:“现在六点不到,这样,孟聿修直接骑自行车载你回家,这样补完一小时的课,你就能在家吃晚饭,还省了公交车费。” 胖男生不好意思道:“这可以吗?” “没问题!” 孟聿修将韩烁拉到一边,蹙眉道:“那你自己呢?” 韩烁:“担心我干嘛?我还是坐公交车回去啊。倒是你,估计到家得七八点了,你要是肚子饿,看看街上有没有吃的,买点给自己吃。快去吧,别让到手的肥鸭飞了。” 孟聿修想了想,便从书包里取出钱塞给韩烁,他不放心地说:“烧炉子太麻烦,你还是去楼下的面馆点碗面吧。” 韩烁收下了钱,他要是不收,孟聿修多半能唠叨半天。 “去吧去吧。”韩烁冲孟聿修和胖男生挥了下手,“注意安全。” 孟聿修点了点头,胖男生往自行车后座一坐。 “……”孟聿修只觉自行车轮胎仿佛都往下沉了沉,他顿时有些心疼地低头转过去检查了下。 韩烁看着孟聿修的自行车骑远,他没立刻去站点坐公交车,而是又继续在校门口宣传了会儿,直到大门口逐渐冷清,他才踏上回程的公交车。 昨天的炖肉和虾中午被韩烁吃完了,下车后,他去菜场买了点菜,回到家他开始生炉子做饭做菜。 胖男生的住址离他们所在的长乐巷大概两公里,韩烁估算了孟聿修的补课时间,吃过晚饭后,他便把饭菜闷在锅里,然后将锅放在仍有余热的煤炉上。 他下楼去冲了个澡,回来便坐在床上一边串珠子一边等孟聿修回家。 孟聿修是七点半左右到出租屋,韩烁在房间听见走廊上自行车放下的声音,便迅速给开了门。 孟聿修很高兴,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他从裤兜里掏出今天赚的补习费交给韩烁。 韩烁捏着钞票,一个劲猛夸:“真不错啊!你看你一个小时就抵我串五十串手链了。来来来,你坐着去,我去给你盛饭!” 孟聿修像个拿了奖状被父母夸赞的小孩似的,表情眼神都有些得意。而当他看见韩烁走到阳台上端进来的饭菜时,他问:“你没在楼下吃面吗?” “面有什么好吃的,哪有自己家里烧的好吃。”韩烁抬眼觑他,“你没买吃的吧?” 第112章 孟聿修摇摇头。 韩烁哼哼道:“我就知道。赶紧的,过来吃吧。” 孟聿修中午到现在,确实饿得不行,加上他这个体格,又还在发育期,所以把锅里剩下的饭全给吃了。 吃完后,他去洗了澡。 然而当他拿着自己的脏衣服上楼,没瞧见韩烁的脏衣服时,他不满蹙眉道:“韩烁,你是不是把衣服偷偷洗了?” 韩烁瞅见他一副被人抢了宝贝似的表情,不由好笑道:“放心好了,没洗呢。” “在哪?” “在楼下咱们的水槽里放着,放在脸盆里,就等着你去洗,去吧!” 孟聿修的唇边这才重新浮上笑容,他高兴地抱着自己的脏衣服下楼了。 如同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忙忙碌碌一整天,到了九点过后,巷子里,走廊上,房间内一天的浮躁才逐渐安静下来。 可韩烁和孟聿修两个还是坐在床上继续串了一个钟头的珠子才关灯睡觉。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两个人都有了挣钱的路子,每一天忙碌而充实。孟聿修更是从学校回来去家教,家教回来,又会帮韩烁一块儿串珠子。 一周后,军训结束,韩烁也该回校上课。 不过韩烁准备把装了珠子的纸盒也带去学校,看看抽空能不能串两条。 之前军训的时候,孟聿修在学校里没法看住在出租屋里的韩烁。可他担心韩烁总是眼睛盯着干活,怕他眼睛累坏。所以怎么也不肯让韩烁把手工活带去学校。 “我说你……”韩烁拿孟聿修的倔脾气没辙,他只好妥协道,“好好好,那我带小半盒去,要不然就整盒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孟聿修深蹙着眉纠结了瞬,只好分出一些珠子到另一只纸盒里。 可出门时,韩烁却发现孟聿修居然把装了数量多的纸盒带出来了。 他问孟聿修:“你干嘛?” 孟聿修说:“这只盒子我带去学校。” “……”韩烁气笑了,“服了你!行行行,你带去学校串吧。” 韩烁到了学校,他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玩劲。之前在高中时,偶尔还想着去打篮球,现在满脑子只想赶时间多赚点钱,不过他现在也玩不动了,这肚子一天天大,坐久了就腰酸背痛。 他心无旁骛地串珠子,串着串着总感觉旁边有视线投过来。 他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看见高泽的浓眉大眼。 而高泽两只眼睛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肚子上瞟。 韩烁服了,“我说你老一个劲在看什么呢?” 高泽被撞正着,表情略微尴尬,他急忙转过头端坐在座位上。可过了没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地问韩烁:“韩烁……” “干嘛?有屁快放。” “你……你真的怀孕啦?”高泽睁大眼问。 “昂。”韩烁敷衍一声。 高泽又做贼似的问:“孟聿修弄的吗?” 韩烁再次转过头,而后他盯着高泽的脸,狠狠地抽搐了下脸上的肌肉,“你他妈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他弄的难道你弄的?” 高泽张大嘴,表情一僵,紧接着他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高泽的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孟聿修从前上高中时候,那张高冷的脸以及不喜言辞的性格。 虽然孟聿修和韩烁结婚了,可高泽完全没办法想象那样一个冷淡的人居然能把人搞怀孕,他完全没法想象孟聿修居然也是个能干亲密事的人,并且!……韩烁还在上大学! 高泽止不住地惊叹:“我真的太佩服孟聿修了,他怎么……我的天,哎韩烁,他怎么就不能忍忍,等你上完学啊?这么着急吗?” “……”韩烁无语道,“那结婚生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了,他年轻,他有活力,对老婆又好,又能干,怎么不能生孩子?” 高泽点头讷讷道:“这倒也是,嘿嘿。” 韩烁摇摇头,继续串珠子。 高泽凑过头,问:“你串珠子做什么?” “赚钱咯,勤工俭学咯。” 高泽叫起来:“你刚不还在说孟聿修对你好,他怎么还让你勤工俭学?!” “叫什么叫。”韩烁受不了高泽大喇叭一样的嘴,“孟聿修他也忙着呢。” 其实韩烁都这么积极了,孟聿修只会比他更努力。 董忻真的越来越佩服他的这位新朋友,在其他人还在感受着大学生活的新奇时,孟聿修却低着头熟练地串珠子。 董忻几次喊他,问他去不去打球或者上厕所,孟聿修都礼貌回绝,随后跟个出了很多年家的和尚似的,继续忙手里的活。 董忻跟他聊天,他虽然偶尔也会回应,不过董忻怀疑孟聿修压根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内容。 直到,他问一句:“孟聿修,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有老婆了?” 孟聿修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眸朝董忻浅浅笑了下,“嗯,今年刚结婚。” 董忻:“那你结婚还真挺早的。” “还好。”孟聿修说,“不早。” 董忻看着他纸盒子里的珠子,问:“这些手链串好了,能卖钱吗?” 孟聿修点头道:“我老婆找的活儿,我帮他一块做。” “串这玩意儿,时间久了也挺累吧?” 孟聿修:“嗯,挺累的。我老婆串了好几天了,昨天晚上他说手酸。” “哦……”董忻忽然又觉得孟聿修也不像是话少的人,“这些手链一串能卖多少啊?我这学期也打算找个工作勤工俭学。” 孟聿修忽然想到什么,他问董忻:“你要串手链吗?要不要来给我老婆打工?” 第69章 放学后,韩烁照例站在校门口等孟聿修来接。 孟聿修来的很快,韩烁不过才站了两分钟,就看见他的自行车骑过来了。 自行车后座绑着纸盒子,孟聿修停下车将绳子解开,然后等下让韩烁抱在怀里,再载韩烁回去。 韩烁瞧见他眼内的笑意,挑眉问:“怎么,路上捡到钱了,这么高兴?” “你打开盒子看看。”孟聿修神秘兮兮地说。 韩烁把自己手里的箱子让孟聿修拿着,接着他打开孟聿修早上带去学校的纸盒子。 出门时,这只纸盒里全是散乱的珠子,现在已经全是成品手串了。 “我去!”韩烁吃惊地问他,“你八爪鱼啊?一天就串完了?” 接着他又狐疑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今天就在学校里专串珠子了?喂,这可不行啊。虽然咱们迟早要回去,可既然在这里一天,那你就得好好学习,别让你爸妈失望。” “我没有。”孟聿修笑着告诉韩烁,“是我把珠子外包出去给其他人串了,我给他们说好了,一串珠子他们拿六分,我们拿四分,虽然到手的钱少了,但是我们以后可以拿更多的手工单,到最后我同学有钱赚,我们也赚得不少,还省了很多力气。” 韩烁不由对孟聿修刮目相看,他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道:“可以啊你,孟小修!没想到你谈恋爱跟个呆瓜一样,这方面倒是挺机智的啊!” 孟聿修被夸得抿着唇也挡不住唇边溢出的笑意。 他对韩烁讲:“你晚上去跟张大姐把账结了吧,我明天也把钱结算给同学。” “行!回去就去结账,我这回拿两箱珠子。” 小夫妻俩赚了钱,高高兴兴地骑自行车回长乐巷。 韩烁把手串交给张大姐,张大姐清点后把钱和两箱珠子交给韩烁。 孟聿修这几天都是晚饭匆匆吃完就去做家教,做到晚上九点来钟才回到出租屋。虽然每天忙忙碌碌,可和韩烁在禾城的日子也算步入正轨。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韩烁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先前他穿着衬衫不太明显,可现在再穿以前贴身的毛衣,肚子那块就绷得不行了。 张大姐和作坊内的一群大姐大妈们是过来人,一下就看出韩烁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一股孕味了。 “小韩。”有一天张大姐实在忍不住问韩烁,“你这肚子这么大,是怀孕了吧?” 韩烁刚上大学那阵,走在学校里还有些尴尬,不过其他人也只是会好奇打量这位怀孕的同学,而后也没什么了。韩烁适应了这么久,现在已经可以大摇大摆在大众面前了。 所以张大姐问他,他也能笑着坦然回答:“哈哈哈,还真被你说对了,怀了,快六个月了。” 张大姐和作坊内的人一听,既震惊又高兴,纷纷恭喜韩烁。 等到孟聿修买菜回来,又把孟聿修给叫进作坊里,拉着他打趣了好一会儿才肯饶过他。 回到出租屋,孟聿修去阳台上做饭。这个点天已经黑了,阳台上的灯光在天色中得显得雾蒙蒙的,看样子冷空气快来了。 孟聿修炒菜时想起一件事,他对屋子里的人说:“韩烁,今天家里来信了,我没来得及看。” “在哪呢?” “在我书包里。” 第113章 韩烁放下手里的珠子,从床上起来去翻孟聿修的书包。 翻出信封后,他撕开封条,从里头取出折叠得整齐的信,他打开信纸。 “写了什么?”孟聿修在阳台的门边探出脑袋问。 韩烁索性拿着信纸走过去,倚在门框边读信给他听。 “小修,我是妈。 小烁离开家的时候,妈只给他准备了几件薄线衫,现在天气冷了,你给他去买几件厚毛衣,再买两身厚棉袄,还有线裤,要是能买到灯芯绒的长裤,你就给他买几条灯芯绒长裤,灯芯绒长裤暖和知道不? 还有,你俩租的房子里,买一床厚被褥,不知道那边的气候什么样?天气晴了,你得多晒被子和褥子,衣服洗勤快点。冬天到了,多炖点热乎的汤。接下来是你爸要交代给你的话。 小修,我是爸。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和给小烁买衣服的钱给你汇过去了,你记得去取。好好学习,照顾好小烁,管好你们两个的身体……” 在这样湿冷的天气里,读着家里人寄来的信,韩烁和孟聿修心里都暖烘烘的。 “没了吗?”孟聿修问。 “还有呢,你急什么?”韩烁甩了甩信纸,继续念,“小修,上回走的时候,爸交代给你的话记在脑子里,爸还是那句话,小烁现在月份大了,你别胡来!你妈担心你不长记性,每天晚上都愁得睡不好觉,你别让父母失望!小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赶到禾城去打死你!” “……”孟聿修刚才一边炒菜一边因家人的关怀而频频勾起嘴角,可当韩烁念到这一句,他上扬的嘴角立即垮了下去。 “哈哈哈哈!”韩烁先前老听孟聿修说他爸严厉,还挺发怵的。 可是嫁过去后,发现孟父是脸冷心热,倒觉得很不错。反正他和孟聿修结婚住在家里的时候,他没听孟父说过一句重话。 没想到,孟父的重话都悄悄对孟聿修说了。 “你爸说打死你!哈哈哈!”韩烁忍不住调侃。 孟聿修感到一丝郁闷。 韩烁不逗他了,他接着往下看,顿时惊喜道:“哎哟,居然还有我哥的!” “你哥?”孟聿修疑惑道,“你哥为什么会跟我爸妈在一封信上?” “嗐,肯定是我哥去过西桥村了呗。”韩烁没继续念信了,他双目对着灯光将接下来的内容一字一句地看仔细。 小烁,我是哥。 你在禾城要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也要关心小孟,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哥在家很好,亭亭也很好,你不要担心。你在那边有什么事,写信给哥。 韩洪不过寥寥几句,韩烁却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重新将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他走出去跟孟聿修说:“家里汇来的钱,我们别要知道不?” 孟聿修:“我知道,我会汇回去的。” “嗯。”韩烁点了点头,说,“你也写封信回家,要不然这钱汇回去,家里人肯定会奇怪,说不定还会赶到禾城过来。” 孟聿修将炒好的菜装碗里,他沉吟了瞬,“那我就在信上说,我在禾城勤工俭学,现在赚了钱,让他们以后别汇生活费过来了。” “行。” 孟聿修已经做了一个半月的家教了,平时周末放假那两天,他基本上一大早出门,到晚上才回来。不过这周日他腾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因为他得带韩烁去买衣服,然后把写好的信和钱都寄回家里。 既然已经到了邮政,韩烁便建议让他办一张存折,以后俩人赚的钱都存在这张存折里头。 忙完这些后,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载韩烁去了禾城的一条街道。出门前,韩烁问张大姐打听了衣服在什么地方买。 张大姐就给他俩说了条街道,她说这条街道上小摊贩特别多,吃的穿的都有,价格也实惠。 等韩烁和孟聿修到了才发现,这条街道就跟乡镇一年一度的赶大集差不多,是一条步行街,两边摆满摊位,四面八方全是吆喝声。 卖什么的都有,干货零食玩具爆米花,而衣服之类的直接就挂在一根长竿上,挂满整整一排。 上午阳光好,大伙都出来逛街,虽然街上没有汽车,但孟聿修的自行车也没法骑,他只能拖着一路逛。 韩烁的衣服都往大码挑了,他对衣服没什么要求,尤其对这个年代的衣服就更没品味,问下价格,觉得合适就差不多了。 可孟聿修却很严谨。 他将自行车的脚撑放下,然后上手去摸韩烁挑中的棉袄。 “你小心点,自行车别被人给偷了。”韩烁赶忙抓着自行车。 “不会的,我注意着。” 韩烁好笑地看着孟聿修专注地检查衣服质量,他两只手都上了,将衣服正面背面以及里面都摸了个遍。 “小伙子,这衣服质量没问题的,我都在这里摆了好多年摊了。”老板娘在边上推销。 然而孟聿修只是点头“嗯嗯”两声,跟一帮大姐们凑在摊位前一件一件,从杆子的这头挑到那头。 幸好韩烁抓着自行车,依照孟聿修那投入到架势,他要是也跟着凑过去挑衣服。那俩人挑完后回头一看多半能傻眼。 “差不多得了啊。”韩烁都看不见孟聿修的后背了,只能看到他在人群中突出的脑袋。 “男人的衣服能穿就行了,别那么讲究!” 韩烁等了十分钟,终于看见孟聿修捧着两件棉袄出来了。 “好了?买了?能走了吗?”可正当韩烁以为解脱时,孟聿修却抓着一件棉袄往他身上穿。 “……干嘛?” “试试。”孟聿修说,“你试试看。” “……”韩烁真服了,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的男人不爱陪老婆逛街了,这谁受得了啊。不过他毕竟宠孟聿修,所以还是听话地伸胳膊穿衣服。 “怎么样?” 孟聿修点头,“挺好。” “那就赶紧买了吧。”韩烁催促他。 孟聿修忙从包里掏钱。 然而买完棉袄,还得买毛衣棉裤以及褥子,韩烁望了下一眼看不到头的街道,有些崩溃道:“不行了,随便买两件差不多了吧,我真吃不消了。” 孟聿修看了看韩烁衣服底下隆起的肚子,又张望了圈四周,而后跟韩烁指了个方向,“要不,你去路边坐着吧,我买完回来找你。” 韩烁点了两下头。 孟聿修把自行车和买好的棉袄放边上让韩烁看着后,他重新汇入人群中。 韩烁坐在路边足足等了一个钟头,看见孟聿修右胳膊夹着捆褥子,左胳膊夹着一袋裤子满满当当地朝他过来了。 这下是真买完了,只不过回去韩烁没法坐自行车了,因为后座上要绑买来的东西。孟聿修又不知上哪找了根绳子,将褥子和衣服捆得牢牢的。 下午孟聿修还得去家教,眼看快到中午了,回去也没时间做晚饭,于是韩烁便让孟聿修去那边的小饭馆里买两份盒饭过来。 由于带着自行车和一堆东西,也不打算进饭馆里,孟聿修买了盒饭回来,两个人便坐在路边直接吃了,反正和他们一样在路边吃饭,或者边吃边逛的人也不少。 虽然有太阳,但快进入冬季的室外仍有冷意。 这个年代的盒饭是类似于泡沫的材质,没有格子,米饭上头就是菜。孟聿修打了点绿豆芽和一根鸡腿,韩烁肚子早饿了,捧着一份这样热气腾腾的盒饭,吃得连肠胃也跟着暖和了。 “你今晚能早点回来不?”韩烁边吃边对孟聿修说,“我傍晚去买块豆腐,再买块鱼头,你早点回来,我们炖鱼头豆腐。” 孟聿修说:“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韩烁三两口吃完饭了,他把盒饭壳放一边,摸着肚子伸了个懒腰。 孟聿修看着韩烁愈发圆润的肚子,心中满是欢喜,他还抓着筷子,就忍不住伸过手去摸了摸。 韩烁催促他:“赶紧吃饭,怎么跟小孩一样?吃饭还要玩。” 孟聿修抓着筷子往嘴里扒了两口。 “韩烁。”他忽然对韩烁说,“孩子的名字要不要等过年回家跟家里人一起取?” 韩烁听了立马赞同,“行啊!到时喊我哥也一起来。” “嗯。”孟聿修笑着继续吃饭。 韩烁问他:“那小名就咱俩取了呗?” 孟聿修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韩烁,“你取,我听你的。” 而后他想到什么,紧接着又补充:“不要奥特曼,不要呆瓜。” “嘿嘿嘿。”韩烁凑过去笑道,“怎么?怕他以后跟你一样是个呆瓜?” 孟聿修低笑着哼哼两声。 “那这样。”韩烁思索了下,“你爸妈希望你好好学习,我哥又希望我好好学习,反正咱们全家人都是学习迷,那干脆就上学,叫上学吧。学习也行……要不然就学霸!寄托全家森*晚*整*理人厚望怎么样?” “……不好吧……”孟聿修忍不住眼角直抽搐。 第114章 “你看你。”韩烁无语道,“取嘛让我取,取了你又不满意。” 孟聿修:“别人家的小孩小名都挺童真,我们家的能不能也稍微童真一点?听上去可爱一点?” 韩烁手指摩挲下巴,自言自语道:“童真一点?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嘛小二郎……” 韩烁眼睛倏然一亮,他一拍掌:“有了!就叫书包吧!那首歌不就这么唱的吗?背着书包上学堂。” 他转头双目炯炯地问孟聿修:“你觉得怎么样?” “书包。”孟聿修喃喃道,而后他点点头,“小书包。” 孟聿修立即笑了。 “好,就叫小书包。”他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轻轻地说,“书包。” 孩子小名取好了,盒饭也吃完了。孟聿修要一个人将自行车骑回去,他陪韩烁去站牌等公交车。 自从刚才取了孩子小名后,韩烁发现孟聿修就格外兴奋,连站牌下,四周等车那么多人,他都控制不住嘴角频频朝上。 公交车缓缓驶来即将到站,孟聿修瞧见站站牌下的人蠢蠢欲动,又瞧了眼不远处的公交车。 透过车窗,车内恐怕也站满了人。 他不由提心吊胆道:“要不等下一趟吧?” 韩烁也看见了公交车的拥挤,不过这边站牌离步行街最近,按今天步行街这热闹的情景,估计下一趟也一样。 “算了就这趟吧,早点回去省的站在这吹风。” 孟聿修蹙眉提醒:“那你注意安全,小心别被人挤到肚子,实在不行,你就下车。” “没事的。”韩烁拍拍他的胳膊,让他放心,“你回去吧,骑车小心点。” “好。” 第70章 韩烁不是没坐过这么拥挤的公交车,他上高中时,每周放假返校就得来两回。 但那是没怀孕前,没怀孕前他跟头猛虎似的,管他男女老少,他削尖脑袋就是往前莽。 可现在不行了,别说孟聿修不放心,就算车上没那么挤,他这肚子大了上车也多少有点不方便。 他是等着最后一个人上车后,才将自己卡进车门内。 根本没法再挪动半步,甚至连手抓的吊环都没位置了,他只好抓着别人的座椅。 孟聿修不放心,还拖着自行车站在下边看着。 “回去吧!”韩烁冲他摆摆手。 等到公交车重新启动驶出一段距离后,韩烁透过车窗看见孟聿修才骑上自行车。 韩烁过了孕吐期,但公交车轰地一阵停轰地一阵起步,那滋味儿也挺不好受,尤其突如其来的刹车,整个车厢的人全都朝前倾。 “卧槽,踩着我脚了!”韩烁推开压过来的人,不得不伸手挡住自己的肚子。这好不容易怀到六个月,可不能出差池了。 站了半个钟头后,终于到站了。 车门打开,韩烁又随着人流挤下车,他的一只脚还没落地,就见一只手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扶下车。 原来是孟聿修在站牌下等他。 “你什么时候到的?”韩烁问他。 “刚到没一会儿。” “东西呢?” 孟聿修说东西已经放到出租屋里了,他接到韩烁后就要出发去做家教。 韩烁看见他连自行车都骑出来停在站牌下,便说:“那你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反正就两百米路。” “好。”孟聿修主要不放心韩烁大着肚子坐公交车,既然韩烁安然无恙,他便骑上自行车走了。 韩烁在后头扯着嗓子提醒他,“今天早点回来吃晚饭!” “好!” 上午还有太阳,下午就遮到云层里去了。 不过韩烁和孟聿修平时回到出租屋都是傍晚,今天难得周末,所以即便阳光不算好,韩烁看见邻居们的阳台上晒了被褥,他也把今天新买的褥子和被子通通拿到阳台上晒了。 下午没事做,他就去小作坊里跟大伙一块儿做手工活。 其实房间里也能做,只是他天性怕冷清,喜欢跟大伙凑在一起边唠嗑边忙活,这样时间也能过得快些。 “小韩,小孟又出去做家教了?”何大爷又过来作坊凑热闹了,他站在门口问干活的韩烁。 “是啊。”韩烁跟何大爷说,“今天他估计得跑好几个地方。” 何大爷乐呵呵地跟其他人说:“小韩他们小夫妻俩是真的勤快,别的人考上大学,哪有出来干活的,直接等着毕业分配工作。” 张大姐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帮家里减轻负担嘛。” 韩烁手工活做到了快四点钟时,听见何大爷说这天灰蒙蒙的,怕是晚上要下雨,让作坊内的人要买菜的赶紧去买了,还有把阳台上的被子衣服都收进去。 “是吗?要下雨了?”韩烁一听,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他走出作坊门口,抬头一瞧,果然这天色暗沉,才四点钟就黑得跟六点差不多了。 他赶忙进作坊收拾。 张大姐问:“小韩,小孟还没回家,你不再多坐一会儿?” 韩烁连连说道:“不了不了,我得把阳台上的被褥收到房间里去,还得去买点菜,要不然等会下雨就完了。” “哎,那好。” 韩烁抱着纸箱子上了楼,进屋后他将纸箱随手放在餐桌上,接着去阳台上收被褥。 冷空气估摸着今晚得来,暗色的天裹挟着冷风,平常热闹的小巷子这个点也有点冷清,橘色的灯光在茫茫的视野里显得格外萧瑟。 隔壁和楼上楼下的租户都在收被子衣服,韩烁把被褥收进屋,又铺上床整理了番。 忙完后,他带上钥匙和篮子,揣了点钱就去了菜场。 由于他和孟聿修除了上学外,还得忙别的活儿,阳台上的煤炉烧饭耗时又麻烦,所以前阵子孟聿修买了只小小的泥炉和砂锅,这样去菜场买点炭回来往泥炉里一丢,烧起来又快又方便。 韩烁今天就打算拿泥炉炖鱼头豆腐汤。 他在豆腐摊让老板切了两块白嫩的豆腐,又去了水产摊。这边人喜欢吃胖头鱼,胖头鱼体型大,往往是切成小段出售,而鱼头更是抢手。 幸好韩烁今天来得早,他就要了一只鱼头。 买完菜回到出租屋,天彻底黑了。 出租屋的一楼,几乎每个水槽边都有人,韩烁将鱼头扔在他们的水槽里,接着上楼放下豆腐后,拿了把菜刀,又把水龙头的钥匙给带下楼。 “小韩,今天家里烧鱼头吃啊?”邻居们看见韩烁拿菜刀在刮鱼头那段的一点鳞片。 “对啊,天冷了嘛,就炖个鱼头豆腐汤喝喝。”韩烁将鱼头放在砧板上,抓着菜刀用力一劈,鱼头当即被劈成两瓣,他又把鱼鳃给掏干净。 回到房间里,把洗干净的鱼头装进砂锅里,把豆腐放在掌心,拿菜刀切成小块一齐倒进去。 不过韩烁没打算立刻做饭,这鱼头豆腐汤最好趁热吃,他得等孟聿修回家再弄,反正已经在砂锅里了,姜葱蒜等佐料也准备齐全,等下拿火把炭点了就行。 现在五点半,今天韩烁跟孟聿修强调过,让他早点回来吃晚饭,他估摸着孟聿修应该六点左右能回来,毕竟做家教的人家也得吃晚饭,而孟聿修又不可能留在别人家吃。 韩烁便从袋子里抓了把饼干填了填肚子,然后坐床上继续做他的手工活。 这一做就忘了时间,等到韩烁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他在床上怔了怔,紧接着他赶忙起身冲到阳台上。 “操!还真下雨了!”韩烁望着阳台外头,在灯光透照下的雨丝,如同银亮的针细细密密地从漆黑的天空落下。 由于孟聿修从公交车站牌骑车走的时候,天气还不错,所以没带伞。尽管这雨此时算不上大,可骑车过来,一样得淋成落汤鸡。 韩烁站在阳台上愁得不行,最关键的问题是这年头,他们没手机没电话,通讯不方便,要不然他倒是可以带着伞过去接孟聿修。 现在他就算想去接人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接,因为孟聿修每天都去上门做家教,有时候城东有时候城西。 一开始韩烁知道他做家教的地址,可后来又有人给介绍了几家,他就记不清楚了。 于是这黑天下雨的,他只能回到房间里继续等着。 可他越等越焦虑,尤其外头的雨逐渐下大。这样的天气,别说淋雨,就算在阳台上站一会儿,骨头缝里都能钻进湿冷的滋味。 韩烁便抓了盒火柴,赶紧去阳台上将炉子生起来,然后拿烧水壶打了水,将热水烧上,好让待会儿淋成落汤鸡回来的孟聿修能立马洗个热水澡。 家里的两只热水瓶全灌满热水,韩烁又去二楼,问张大姐借热水瓶。 张大姐和她老伴正在吃晚饭,听见敲门声,打开门看见韩烁站在门口。 “小韩。”张大姐热情招呼韩烁,“吃饭了没呀?要不要进来吃点?” 韩烁冲她老伴笑了下,算是打招呼了。 “大姐,你家里有空着的热水瓶吗?能借我用一下不?” 第115章 “有呢有呢。”张大姐说完,她老伴已经去取了两只热水瓶过来。 她老伴问:“两只够不?不够,还有一只我给你拿过来。” 韩烁忙接过说了谢谢,“够了够了。” 张大姐问:“小孟回来没?” 韩烁眉心又覆上愁容,“还没呢,这不是下雨了吗?他没带伞,所以我得烧多点热水给他洗澡。” 韩烁再次跟张大姐夫妇道谢后,回到出租屋。正好他刚进屋,听见阳台上的烧水壶“呜呜”叫着。 他拔掉热水瓶塞,又灌了两瓶。 眼看快九点钟,韩烁瞅了眼外头,发现雨小了些,他再也坐不住了,带着手电筒抓起伞下楼准备去巷子口路边看看。 其实孟聿修又不是头一天骑夜路,可韩烁就是没来由焦虑,即便他清楚,自己坐在房间里多等等,说不定也能很快等到孟聿修。 但他还是打着手电筒,撑着伞在巷子口张望。从前没成家,韩烁没什么感觉。可现在成了家,他发现自己心里已然多了一层牵挂。 他在巷子里徘徊了许久,偶尔有零星的路人踩着泥泞的水声,撑着伞匆匆走过,但始终没看到孟聿修的身影。 韩烁这下是真紧张了,虽说孟聿修是一米九的大个头,但在韩烁心里头还是拿他当小孩看待,眼瞧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担心这年头晚上不太平出什么事。 他索性走出巷子口,沿着马路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希望下一秒,孟聿修就从前头骑车过来了。 但他走了几百米,别说有骑自行车的人了,这个时间点,路上连条狗都没看见。 韩烁没辙,再继续往前走也是漫无目的,他便掉头往回走。 然而就在他掉头走了几十米后,旁边一辆自行车倏地从旁边的大马路上过去了,并且骑得飞快,快到一眨眼就拐进了巷子口。 “卧槽!”韩烁隔着茫茫雨雾都能认得自行车上那修长背影,是他家的臭小子。 他扯着嗓门在后头大喊,“孟聿修!孟聿修!” 韩烁如今身子走不快,加上雨天湿滑,他只能尽量快速且小心地跟上去。 “操!老子这么大个人,居然没看见我?跑得比狗还快!” 没等到孟聿修之前,韩烁还焦虑得跳脚,现在看见孟聿修回来,他又骂骂咧咧。 “孟聿修!” 韩烁喊了几嗓子后,他看见自行车的车屁股慢慢地倒出来了,紧接着孟聿修歪着头从巷子口探出来。 当他看见从路边撑着伞过来的人是韩烁后,他吃惊道:“韩烁?” “靠!我在后头疯狂叫你,你没听见啊?”韩烁终于走到他跟前了。 不过看见孟聿修湿透的衣服裤子,以及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布满雨水,连额前的发丝都粘得惨不忍睹后,韩烁又心疼得不行。 其实孟聿修此时头发睫毛都在滴水,遮不遮伞没区别。可韩烁还是把伞往他头顶上挡。 “我着急回家,没看见你。”孟聿修说。 “好好,别说了。快,咱们回去吧。” 孟聿修现在才反应过来韩烁在马路边上,他蹙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哎呀。”韩烁把伞往他身上再遮了点,“我看都九点多了你还没回来,我这不放心你,我怕你在路上被流氓打。” “怎么可能……”孟聿修见韩烁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便让他自个撑伞。 说着他就要下车拖着自行车陪韩烁一起走。 “你还是别下车了。”韩烁说,“你赶紧骑回去,我撑着伞慢慢走过去。” “陪你一起走。” “陪个屁啊,你没看见下着雨吗?赶紧回家里去。” “一起走。”孟聿修说,“反正我已经淋湿了,不差这点时间。” “……” 孟聿修死活不听,韩烁刚看到他急匆匆地跟头野牛似的往巷子里赶,就知道这小子着急回家粘他,现在在路边碰到了,别说下雨了,就算下冰雹,估计也要停下来粘一路。 韩烁摇摇头,“我真服了你!那就撑伞!不然你就给我骑车回去。” 孟聿修为了能和韩烁一起走,勉勉强强把他的脑袋歪进伞内。 韩烁真是又气又笑,“我说你至于吗?这么点路都要黏糊糊的。” 孟聿修的鼻子冻得发红,十分狼狈,可即便这样,他的双眸仍含笑意。仿佛在外奔波许久,终于回到他最温暖安心的港湾般那样高兴。 第71章 时间不早了,韩烁和孟聿修两个人走到一楼的时候,一楼冷冷清清。天冷了,大伙吃过饭都早早地躺被窝里去了。 下雨天就是这点不好,本来一楼就有那么多水槽,地面潮湿。一下雨就更加惨不忍睹,简直汤汤水水流了一地似的。 韩烁收起伞,给孟聿修腾开道让他把自行车给提进去。 孟聿修提着自行车上楼,看着湿漉漉的楼梯又不放心回头提醒韩烁:“你小心别滑倒了。” “放心吧,赶紧提上楼。” 将自行车放在走廊上,疲惫了一天,孟聿修总算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床铺整洁干净,桌上摆着泥炉和砂锅,在阴雨潮湿的天气里,即便光看着这样的色调,浑身的寒气仿佛也一消而散。 韩烁从角落装衣物的蛇皮袋里找了一条毛巾,喊孟聿修低下头,“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我自己来吧。” 韩烁见他身上还不断滴水,又见地面形成一滩水渍,便说:“唉算了,你还是直接去洗澡吧,你身上湿的,头发擦了也白擦。” 他说着打开阳台门去提热水瓶,孟聿修去外头走廊上拧了把衣服上的雨水,看见韩烁挺着明显的肚子提着两只热水瓶,他赶忙上前接过。 “我给你烧了四瓶热水,你从头到脚都洗一洗。” “好。”孟聿修快速提了两只热水瓶下楼放到浴室里,接着又上楼把剩下两只热水瓶给提下楼。 韩烁端着脸盆拿着干毛巾正要从楼梯上下楼,孟聿修赶紧喊他回房间里去。 “行,你先洗了吧,我的鱼头豆腐还没炖呢。我现在去给炖了,正好你洗完澡能吃。” 韩烁回房间里,将阳台门敞开半扇,便将泥炉里的炭给点了。他和孟聿修两个做菜都不行,不过他们两个互相不嫌弃,你烧什么,我就吃什么。 等到泥炉里的汤汁炖得传出咕噜声,韩烁揭开盖子撒了点味精,然后就把盖子放一边,任由炉子里炖着了。 孟聿修从楼下洗完澡回来时,韩烁已经把碗筷摆上了,韩烁喊他过来吃饭。 “衣服今晚就别洗了,反正外头下雨,洗了也没法晾,明天再说吧。” “嗯。”孟聿修关上房门。 禾城的冬天确实来得早,他们在云溪县城,临近十二月才彻底冷下来,但在这边才十一月,冷雨伴随着寒风,俨然要入冬了。 泥炉上的鱼头豆腐炖得沸腾,将狭小的房间缭绕得白雾弥漫。再吃一块爽滑的豆腐,仿佛能滚烫进心里,瞬间驱散了孟聿修在外奔波而来的寒气。 韩烁给他夹了一大块鱼肉放碗里,望着孟聿修吃饭,他莫名有一种老父亲附体的感觉,就好像看到自个儿子吃得喷香,他心里头也格外满足。 “多吃点,别留夜了,要不然第二天很腥吃不了。” “好。”孟聿修给韩烁夹了一块鱼肉,“你也吃。” 晚饭过后,孟聿修去洗了碗筷,上来后看见韩烁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他问:“今天不做手工活了吗?” 韩烁揭开被子的一角,他拍了拍床铺催促孟聿修:“不做了,我们两个今晚好好睡觉。” 平时俩人忙手工活都忙到晚上十点十一点才睡觉,今天难得这么早。 孟聿修做家教又淋雨,他确实有点累了。 听见韩烁这么说,他立即脱掉鞋子盖上被子,顺便伸过手搂住韩烁的腰。 韩烁抓起被子用鼻子嗅了嗅,而后满意道:“我下午把被子拿出去晒了,没想到没什么太阳,这被子上居然也有股阳光味,你闻闻。” 孟聿修也闻了闻,他点头道:“嗯,闻上去暖烘烘的气味。” 房间里暂时没熄灯,俩人在被窝里聊了会儿天。 孟聿修说他打算不去做家教了,他想看看能不能跟在县城的时候一样,办个补习班,这样省得在市区里到处跑。 其实韩烁也有这个念头,尤其今天晚上之后。 他靠在枕头上回想起今晚在冷雨夜的街道上,孟聿修冒雨骑车而归。想起他那张被雨水淋湿的脸,即便过去了两小时,他的心里头仍然感到不舒服。 随着冬季到来,今天是下雨,以后是下雪。他哪舍得让孟聿修这么折腾。 “行啊,我也是这个意思。”韩烁侧过头叹了声气,“你每天从学校回来,有时候连饭也没工夫吃就要去做家教,从城东跑到城西回来又晚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第116章 “嗯。”孟聿修抱紧了些韩烁,他轻轻地说,“我想陪你一起吃饭。” 韩烁听见这句,在他耳朵里又觉得孟聿修像是在撒娇似的语气,他回搂着孟聿修的腰,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一起吃饭。那你给我说说你的打算,补习班要怎么办?学生怎么招?” 孟聿修看着韩烁有些迟疑。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韩烁不解问。 孟聿修蹙眉道:“如果我们开办补习班,恐怕得花不少钱。首先我们这间房间太小了,办补习班得租一间宽敞的,另外还得买课桌,椅凳。” 韩烁皱眉沉思。 他和孟聿修来禾城的这段时间,他做手工活,孟聿修做家教,手工活虽然发展了下线,不过有时候工厂单子少,小作坊的人都不够做,所以没赚多少。孟聿修的家教生意倒是不错。只不过这钱攒进口袋高兴,掏出去多少有些心疼。 然而韩烁也就思考了两分钟,两分钟后,他爽快地对孟聿修说:“做!怕什么!我手里还有八百块彩礼钱,大不了全投进去!再说了,在二十一世纪,那么多人搞辅导搞教培发家,我就不信在这年代我俩挣不了钱。虽然这年头家家户户没多少富裕的,但日子总是在越来越好,你说是不?” 孟聿修笑着点了点头,“嗯。” “来,你接着说你的打算。”韩烁此刻已经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充满斗志,要不是天黑着,下着雨,他都想上街去租办补习班的教室了。 孟聿修思索了下,说:“先租教室,买桌椅。招生的话,我让目前在做家教的学生帮忙宣传介绍。不过刚开补习班,前期只有我一个人,恐怕没办法一对一辅导了。” 韩烁问:“那你们学校高材生那么多,你看看能不能拉几个过来?” 孟聿修:“我到时问问。只是前期不知道能招到多少学生,还是我一个人先做着,万一学生不多,找津华的人过来,要是没钱赚,也不好意思。” 韩烁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还是得形势好了再叫人家吧。” 孟聿修说:“我打算先招一批高三学生,然后一起教。不过收费就不能像一对一那样了。” “那我们就便宜点嘛。”韩烁思索了下,“你上门做家教一小时五块钱,如果把学生们都放在一个班上,那就……一小时三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孟聿修笑着点头道,“好。” 韩烁躺在床上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他美滋滋地畅想着,“先招一批高三的学生,要是生意好,你去津华请几个高材生,我们就继续招高二高一的。要是生意好到爆,那就扩大!什么一对一,名师指导全给整上。要是学生多的塞不下了,我们就租大楼,嘿嘿说不定我们的教育培训机构是这个世纪的第一家!” 孟聿修看着韩烁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可是以后教培说不定会像我们那个世界一样被整顿。” 韩烁笑着掐了把孟聿修的脸,“你傻啊?就算这个世界跟我们那个世界相似,但那都多少年后的事了?你现在十八岁,那时候你都四十多岁了。我俩说不定钱都赚饱了,直接能退休了……” 韩烁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慢慢地神色低落。 “想那么远干嘛呢。”他眼睛望着天花板绵长地叹息,“反正马上就要走了。” 韩烁没再说话了,房间里没有声音了。 许久后,他深深地叹了声气,随意一转头,却发现孟聿修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韩烁忽然想起和孟聿修的初次交集,那时的孟聿修是个矜傲的少年,眼眸里是不可亲近。 而现在,他和孟聿修就在咫尺间,近到他能看清楚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近到孟聿修漆黑的瞳孔中被自己的脸庞全部占据,仿佛每一秒的呼吸都在见证着他们的亲密无间。 而正因这样的亲密无间,让韩烁在亲情的患得患失间,有了支撑的力量。 他碰到孟聿修修长的手指,摸到对方指腹上发皱的纹路,那是在雨天赶路,被雨水泡久留下的。 韩烁细密地搓揉着他的手指,心里隐隐发酸。 “累不累?” 孟聿修轻轻地在枕头上摇了摇头。 韩烁心底动容,他忍不住伸手揽过孟聿修。 “来。”他轻声道,“给我抱一下。” 孟聿修双眸含着浓浓的笑意,同样将韩烁拥紧,顺便将韩烁的两只脚夹进自己的腿间。 韩烁好笑道:“干嘛?” 孟聿修抬眸笑道:“给你暖暖。” 韩烁乐了,“我的脚又不冷,暖什么暖?” “有一点冷。”孟聿修说,“我帮你夹一下。” “我没觉得冷,快松开,小心冻着你的腿。” “不会。”孟聿修跟个小孩似的执拗道,“我给你夹一下。” “啊行行行,给你夹给你夹。”韩烁笑着揽过他的脑袋,对着他的额头狠狠地亲了一口。 韩烁是个急性子,既然决定要办补习班,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再做手工活,走出学校就跟孟聿修在禾城的大街小巷去租教室了。 经过几天的考察谈价,俩人总算在靠近城中心的小区筒子楼里租了一间七十平方的两室一厅,由于是私人房屋出租,加上地段不错,租金一百二一个月。 虽然肉疼,但附近有几所高中,考虑到地理位置不错,俩人还是当场交了房租。只不过三个月的房租加押金一交,彩礼瞬间少了一大半。 韩烁揣着钥匙,从楼上下来时,还在不断揉着自己的心口缓解肉疼。 孟聿修见他呲牙咧嘴,表情痛苦到扭曲。生怕他把自个给堵着,便只能不断拍他的脊背帮忙顺气。 “以后我们会赚回来的。” 韩烁狠狠地呼出一口气,他点了点头,“必须给他赚回来,必须得赚一笔大的!” “嗯!” 到了周五那天,他和孟聿修约好去旧货市场淘桌椅,新的买不起,桌椅能坐人就行,大不了等生意好了再换。 小夫妻俩已经商量好了,如果补习班做起来了。那么在明年生孩子前,就把这个补习班交给孟父和韩洪,让他们俩人来打理。 上完课,韩烁收拾书包就挺着肚子朝校门口走。高泽没事做,便跟韩烁边走边聊。 韩烁之前拿的手工活也分给高泽和高泽的室友们做,高泽他们尝到赚钱的甜头后,便一个劲嚷着让韩烁多给点活儿。 只不过最近工厂单子少,加上租教室,所以韩烁这几天就没给他们派活了。 韩烁走到大门口,和高泽说:“下次啊,下次要是有活,我肯定叫你。” 高泽:“好吧,主要我寝室里那几个老在问我,要是没有手工活,其他有什么能做的,你帮我们看看嘛。” 高泽说着弯起他的浓眉大眼不好意思地笑了,“韩烁,自从跟着你做手工活,我们几个在食堂都敢打红烧肉吃了。” 韩烁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知道了!” 高泽陪他站着继续聊了会儿天,就准备回寝室里去了。韩烁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 “哎高泽!” 高泽又跑了过来,“怎么了?” 韩烁问他:“我现在倒是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高泽两眼都放光了,“肯定干啊!这还用问吗?” 韩烁告诉高泽,说他和孟聿修要办补习班,让高泽去给他们当销售。 高泽迷糊道:“怎么当销售啊?” 韩烁:“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你空了就去禾城的高中招生,招到一个给你提成。” 高泽来了兴致,他激动问:“给多少提成啊?” 韩烁也是突然来了主意,本来一直往津华大学招高材生辅导方面想,于是成绩一般的高泽,他倒是没考虑过。现在一想,与其他在学校里吹牛皮,还不如让他到外头招生。 韩烁:“啧,我还能亏待你不成?到时我回家跟孟聿修合计合计给你说。” 高泽高兴地猛点头,“哎韩烁,那你们当老板了,能不能给我也搞个职位嘛?我把我寝室里的那帮人都叫上行吗?” 韩烁笑着觑他,“行!那就给你当个招生主任怎么样?” “主任?”高泽乐得合不拢嘴,“听上去怎么这么高大上,行行,我就当主任!” 孟聿修还没到,既然他们有了第一个兵,韩烁觉得是时候给他派点任务了。 他对高泽说:“我们租了间房当教室,等会要去旧货市场买桌椅,你现在是招生主任了,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去?” “那必须的!”高泽高兴地举起双手朝前对着空气投了个篮。 两个人在校门口等了片刻,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孟聿修。”高泽跟他打了个招呼。 孟聿修停下自行车,跟高泽说:“高泽,谢谢你在学校里帮我照顾韩烁。” 高泽豪爽道:“都是一个高中出来的,我又是你们伴郎,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第117章 “嗯。”孟聿修微微点头,他看向韩烁,“我们走吧。” 高泽已经兴奋地跃跃欲试。 韩烁朝高泽抬了抬下巴,接着对孟聿修说:“我让高泽当我们的招生主任了,到时候他会带着他们寝室的人去禾城的高中宣传招生。哦然后他跟我们一起去旧货市场,可以帮忙搬桌椅。” 高泽在边上止不住地点头。 孟聿修认为这很好,如果没有高泽他们的加入,他和韩烁恐怕得抽时间去招生,要是他开始补习了,那么让韩烁一个人去招生,他也不放心。 “谢谢你,高泽。”孟聿修说。 高泽连连摆手,“谢什么呀,你以后可是我老板嘿嘿。” “嗯。”孟聿修点了下头,说,“那我们出发吧。” 高泽:“好好。” 多了一个高泽,韩烁便让高泽去坐公交车。 高泽说没带钱。 韩烁从裤兜里摸出纸币,结果谁也不知道从禾城大学到旧货市场得坐几路公交车。 高泽跑去门卫室打听,打听完回来说从这儿过去得转三趟车。 韩烁听着路线头都大了,他担心拖下去旧货市场关门,便看向孟聿修的自行车。 孟聿修顺着韩烁的视线也垂眸看向自己的自行车。 高泽也看了过去。 韩烁犹豫地同孟聿修商量:“要不……让高泽也坐自行车吧?” 孟聿修的自行车是二八大杠,既然设计了前面这根杠,那必然是有用处。 只不过孟聿修蹙眉迟疑道:“……能行吗?” “试试呗。”韩烁问他,“我就担心你能不森*晚*整*理能载得动。” 孟聿修不确定地回答:“试试吧。” 俩人同时看向高泽。 高泽看了看前面的杠,又看了看韩烁的大肚子。那肯定不能让韩烁大着肚子坐前面了,他便绕到孟聿修的前头,将自己的屁股给挪了上去。 而挪到杠上的一瞬间,孟聿修只觉车头都差点飞了。 高泽那么大个身躯佝偻在前头,他扭过头冲孟聿修和韩烁笑了笑,“好了,我坐稳了。” “那行。”韩烁便坐到了后头。 孟聿修前面那根杠除了韩亭坐过,他还真没像今天这样载过这么庞大的重物,以至于韩烁坐稳催他快走时。 孟聿修用力地踩了下踏板都没给踩下去。 高泽扭头问:“不走吗?” 孟聿修:“马上。” 韩烁在后头问:“行不行啊?” 孟聿修点点头,最后咬着牙一口气将自行车蹬了起来。 这一路,他两条手臂和两条长腿的肌肉达到极限,如果此时此刻脱下衣服,那么他绝对是一具健身房出来的优秀的身材,倒三角,肱二头,胸肌,腹肌,甚至人鱼线都完美无瑕。 他骑得眼冒金星,终于到了旧货市场,当高泽和韩烁下车后。他紧闭着嘴,鼻子里呼哧呼哧的气息久久未能停息。 高泽走在前头,孟聿修拖着自行车走在后边。 韩烁发现他一个劲低头去瞅自行车。 “看什么呢?” 孟聿修心疼道:“感觉自行车坏了。” 韩烁忙低头看,检查了一圈后,“没坏呢。” “刚才骑车的时候,感觉车轱辘变形了。” 韩烁又低头检查,“这不是好好的吗?两只车轱辘都是圆的,没变形。” 孟聿修仍旧一边拖着自行车低头检查一边嘀嘀咕咕着:“我怎么觉得是坏了……坏了我爸会骂我败家……” 韩烁啧了下,小声道:“好了,别嘀嘀咕咕了。要是被高泽听见了,他还以为是他的屁股坐坏咱们的自行车了,而且是咱们邀请他坐上来的。” “好吧。” 第72章 幸好问了下路人,得知禾城旧货市场是晚上七点才关门。 韩烁他们还有时间,于是三个人将旧货市场从头到尾逛了个遍,又仔细对比了价格。 韩烁问:“我们租的那套两室一厅,能摆几张桌子?” 他们那套房子两个房间,一间二十个平方,一间估计十个平方,客厅有三十来个平方。 现在还没开始招生,孟聿修不确定,于是对韩烁说:“先把大的房间做教室吧,双人课桌应该能放六七张。” 他询问了老板,老板听了告诉他们二十平方的房间买七张就可以了。 “行。”韩烁对孟聿修说,“那就先买七张,刚好坐十二个人加一张桌当讲台,要是后面人多了,再买桌椅把那个小房间和客厅都放上。” 一张木质的双人课桌,尽管是旧的,也要十块钱一张,可这已经是韩烁他们对比多家后,最终选的价格最便宜的一家了。好在旧凳子便宜,两块钱一条。 但韩烁掏钱的时候仍旧肉疼得不行。 他从包里点出八十四块钱递给老板。 付款时,他跟老板说:“老板,你这里价格实惠,我们以后肯定还要过来买的,你能不能给我们把桌椅运过去啊?” 老板爽快道:“没问题,我三轮车给你们运过去好了,不过我就一个人,等到地方了,你们得帮我一起搬。” 韩烁:“行!” 老板将课桌和凳子全都装上三轮车,既然有了三轮车,高泽就不用再挤自行车了,于是告诉老板地址后,高泽坐上了三轮车,孟聿修则载着韩烁走了。 租的房子在四楼,三轮车停在楼下后,孟聿修和高泽以及老板便将三轮车卸货,然后把课桌从狭窄的楼梯抬上去。 房子里的卫生没打扫,为了节省时间,韩烁便抓起两条凳子也跟着上了楼。 孟聿修下楼时,看见韩烁挺着肚子左右手都提了凳子,走几步楼梯便气喘吁吁,他赶忙上去接过。 “你别提。” “都快到了。” 孟聿修蹙眉,“你去房子里坐着。” “好好好。” 孟聿修快步把凳子提上楼,韩烁扶着墙慢慢往上走。 桌椅全都搬上来后,孟聿修和高泽又将它们挪到了房间里,按照学校的教室,挨着两边的墙壁摆整齐。 韩烁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里头的光景。虽然除了这些桌椅外,这个房子空荡荡的,可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这间教室里坐满学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画面了。 创业初期的兴奋与未来的畅想令韩烁心底迸射出无限的激情。 今天光顾着买桌椅,忘记带扫帚拖把,反正以后也要放在房子里使用,孟聿修便下楼去外头的小店买了回来。 韩烁卷起袖子抓起抹布就要开干了,孟聿修让他坐着,他和高泽来干活。 “我就擦擦桌子和凳子,你们两个去扫地拖地。”韩烁让孟聿修放心,同时又兴奋道,“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算是我的第一份事业,我要是不亲力亲为,都没有参与感。好了,别担心了,赶紧打扫吧,早点把房子打扫出来,我们可以早点开工!” “好!”高泽当了招生主任,到现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他当即抓起扫帚开干。 孟聿修便去厨房里打了一桶自来水,接着浸湿抹布,拧干后开始擦房子里的每一块玻璃。 三人各忙各的,不过即便这样,都能隔着墙壁聊天。 高泽问:“韩烁孟聿修,你们现在租的地方有这房子大吗?” 韩烁边擦课桌边回他:“怎么可能?我们住的那地方就光够摆一张床和一张餐桌,烧饭都得去阳台上。” 孟聿修抓着抹布抬眸扫了一圈房子,他对韩烁说:“其实我们可以搬进那个小房间里。” 韩烁不在乎道:“哎呀,住哪无所谓,反正这儿离我们出租屋不远,坐几站公交车就到了。而且这边还不知道能招多少学生,万一学生多了,别说小房间,怕是加上客厅都塞不下。” “况且,我们出租屋签了一年,要是现在退了,那爸给我们交的押金都不能退,太亏了。” “嗯。”孟聿修自然听从韩烁的意见。 韩烁跟外头扫地擦玻璃的俩人讲:“你们俩打扫干净点啊,虽然我们还只是个小机构,但门面必须得讲究点。” 高泽扯着嗓子应道:“你放心吧韩烁,你和孟聿修既然让我当招生主任,那我就算没拖把扫帚,我都能用舌头把地面给舔干净了!” “哈哈哈操!你牛逼啊高泽!” 孟聿修忍不住抽搐脸颊。 韩烁去拧了抹布,回来将课桌擦第二遍。 孟聿修抓着抹布走进房间踩着凳子去擦两扇窗户。 韩烁提醒他:“你小心点啊,别掉下去了。” “不会。”孟聿修说,“我抓着。” 确定孟聿修抓牢了,韩烁才哼着歌悠悠哉哉地继续擦课桌。 孟聿修听着韩烁不成调的曲子,手里筹备着他们的事业,他心里也高兴。然而他还听着,韩烁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侧头看过去,却见韩烁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 第118章 孟聿修顿时心一惊,他急忙跳下凳子快步走过去问:“韩烁,你怎么了?” 外头的高泽听见了,也赶忙走进房间关心,“怎么了?” 孟聿修下意识地认为是韩烁的肚子出问题了,当即骇得心跳加速。 “是肚子疼吗?” “我们去医院。”孟聿修慌乱地夺走韩烁手里的抹布,说着就要将韩烁打横抱起。 “别别别。”韩烁伸手阻止,他看向孟聿修,接着又困惑地眯起眼嘶了一声。 “你说话,到底怎么了?” 韩烁瞧见孟聿修紧张得仿佛人都快缺氧了,他拍拍他的手背安抚:“我没事,肚子没事。” 韩烁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孟聿修和高泽都大松一口气。 韩烁看着孟聿修说:“我好像刚刚有一下感受到了肚子在动。” 初次当父亲的十八岁男生一时间没理解这意思。 “肚子动?”孟聿修盯着韩烁隆起的肚子怔了怔。 “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动。”韩烁说。 这下孟聿修直接睁大眼,他看了看韩烁的脸,又垂眸看了看韩烁的肚子。 他好几秒钟都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毛毛躁躁地伸手去摸韩烁的肚子,他手掌在韩烁的肚子上一边轻碰一边又抬眸问:“动了吗?现在呢?” 韩烁说:“现在好像没动了。” 孟聿修似乎略有不甘的模样,他索性蹲下身将耳朵往韩烁的肚子上贴。 “……”韩烁低头看着贴着他隆起肚子上的脑袋,这画面令他一阵肉麻,他推开孟聿修的脑袋,“卧槽,你干嘛?” 孟聿修的脑袋硬邦邦地不肯挪开,他说:“我听听孩子有没有在动。” 顾及旁边还有高泽在,韩烁尴尬道:“哎呀,现在没动了,这哪能听得见?” 可韩烁觉得孟聿修此时此刻那小孩脾气又上来了,这脑袋推开又贴过来。 “我就听一下,我想听听有没有在动。” “哎呀回家听,回家再听。” “不要。” 韩烁真拿这小子没办法,但凡这小子感兴趣的事,必须得完成,不然能缠他半天。 “啊行行行。”韩烁好笑道,“给你听,我真服了你。” 孟聿修抬眸冲韩烁孩子气般笑了下,接着重新贴上韩烁柔软的肚子,他静静地敛声屏气试图隔着肚皮能听到他孩子的动静。 韩烁低头看着孟聿修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睫毛轻轻颤动了瞬后,抬起眸问自己:“他刚才怎么动的?” 韩烁想了想,“像泥鳅滑了一下吧。” “泥鳅?”孟聿修听了,居然抿着唇自顾自地乐了。 韩烁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说:“好了,别磨蹭了,赶紧起来继续打扫卫生,人高泽还在边上看着呢,你难不难为情?” “马上。”孟聿修头也没抬道,“再听一会,我马上去打扫卫生。” 高泽望着这对小夫妻旁若无人地亲密,内心只有:“……” 其实比起内心的无语,高泽更觉得诡异…… 不仅觉得韩烁诡异,孟聿修更是诡异到离谱。 他抓着扫帚站在原地,脑子里回想了下。 从前在高中的时候,韩烁潇潇洒洒打篮球,身姿矫健在操场上狂奔,他怎么也没法把刚才对着孟聿修宠溺的人联系到一起。 毕竟从前他要是打球失误,韩烁能张口就喷:你猪脑? 而孟聿修…… 高中时,孟聿修是数学课代表,又是年级第一。说实话高泽被叫去当伴郎还挺意外,毕竟在他眼里孟聿修骄傲冷漠,不苟言笑。 而当时在学校里,孟聿修和自己最多的交集就是在没做完卷子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孟聿修冷冰冰的脸以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交卷了。” 高泽:“还没做完……” 孟聿修直接抽走卷子,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此时他所见的这一幕,可想而知内心得有多震撼。 尤其听见孟聿修那几句“我听听”,高泽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抖了一地…… 孟聿修终于听完了,他心情极好地抓起抹布出去厨房的水槽里清洗。 高泽也抓着扫帚继续出去客厅扫地。 孟聿修洗完抹布回来,走过去擦客厅的窗户。 高泽本来安安静静地在干活,蓦地听见孟聿修说话。 “高泽。” “昂,怎么了?” 孟聿修抿着唇缓缓勾起弧度,“你知道我孩子叫什么吗?” “……啊。”高泽一愣,“叫……叫孟什么吧……” 孟聿修笑了下,说:“叫书包。” 高泽僵硬地扯了扯嘴,他笑道:“孟书包,还挺别致的名……” 第73章 原以为有教室有桌椅能很快开工,但真正创业了才发现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堆。 韩烁和孟聿修回到家后才想起来教室里光有桌椅没黑板。 毕竟不是一对一辅导了,日后会面对很多学生,总不能还是拿着草稿本给人解题分析。 于是第二天孟聿修又匆匆去旧货市场跟卖桌椅的老板打听,问从哪能定制一块黑板。 他们是租的套房,套房虽然是老旧筒子楼里的,可也不能随便把墙面直接做黑板使用。 只不过定制一块新黑板,韩烁又觉得贵了。本就是在旧货市场淘货了,肯定能省则省。 卖桌椅的老板听说这俩大学生是在创业,为了做回头生意便说那他送他们一块旧板子,到时你们自己买一桶黑板漆刷上就行。 韩烁一听喜出望外,跟老板连声道谢。 于是俩人买了一桶专门涂黑板的油漆,将黑板运回了补习班的教室里。 尽管这块旧板子有几处缝隙,但孟聿修刷上漆后,看上去问题也不大。 这样一来,等黑板晾干,购买了几盒粉笔,孟聿修之前做家教的学生正式过来补课,已经是四天后了。 “高泽!”下课后,韩烁就催促高泽,“你赶紧的,快把你寝室的那帮人喊来,我们要出发了!” “行行行。”高泽收拾好书包,匆匆忙忙去找他寝室里那七个室友。 孟聿修先前做的那几份家教,一共有六名学生。孟聿修告诉他们他开补习班的事后,那几名学生便跟家长说了。 由于孟聿修教课认真且成效非常显著,连之前在班里拖后腿的胖男生,在孟聿修那补习了半个月后,月考成绩蹭蹭蹭地爬到中层去了。 家长们喜出望外,别说孟聿修做家教一个小时收费五块钱,就算十块钱,只要自家的孩子能考上大学,他们也是乐意的。 其次补习班离禾城的几所高中距离都非常近,正好过去补习了再回家吃晚饭。并且孟聿修因为不是一对一,收费又便宜了两块钱,所以家长们一听便欣然同意。 孟聿修得赶在高中学生们放学之前赶去补习班的教室,于是他早上骑车将韩烁送过去后,便顺便把自行车停在了禾城大学的车棚里。 因为韩烁和高泽他们下课要去几所高中招生。 韩烁脑袋瓜机灵,他说:“到时招到一个学生,就让高泽骑车带去补习班参观,只要感受到那边的辅导氛围了,我就不信有人能不心动。” 他又对孟聿修说:“你可得好好表现,教得高大上一点,让人一走进去就觉得在咱们补习班以后绝对能考上津华大学的那种。” “嗯。” 现在韩烁要过去取车,他挺着肚子朝车棚慢慢走。 一路上不少学生纷纷投来注视,没办法,谁让他是禾城大学唯一一个怀孕的男人,其实他觉得可能不止是禾城大学。 所以他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不过先前他派手工活给其他人做,加上他长相帅气,性格外向,说话又有趣,所以和他有接触的同学们都对他很有好感。 就比如他挺着大肚子从教学楼到车棚这一路,不少人跟他开玩笑打招呼。 “韩烁,你要回家去了吗?”三个女同学看见他,停下来跟他聊天。 “我去车棚取个自行车就走了。” 其中一名女同学打趣道:“韩烁,你以后生了可得把宝宝抱过来给我们看看呀!” “行啊,到时带过来给你们看个够!”韩烁大咧咧地跟她们开起玩笑,“哎,不过我要收红包的。” “那必须给的!” 韩烁挥挥手,继续走向车棚。 当然,也有不认识韩烁的同学。 看见三名女同学跟韩烁聊完天,有打完球的男学生走过去好奇问:“刚那个男同学是怀孕了吗?” 女同学a:“是呀。” 女同学b问:“韩烁肚子有几个月了呀?” 女同学c:“不太清楚,估计有六七个月了吧?” 抱着篮球的男生看着韩烁即便怀孕仍高挑的背影,摇头道:“可惜了,这么帅的受,居然英年早婚了。” 女同学a:“可惜什么呀,哎,你知道韩烁老公是谁吗?” 第119章 抱篮球男生摇头。 女同学a:“他老公可是津华大学的高材生!厉害着呢!” 女同学b问a:“哎,你见过他老公没?” 女同学a:“见过呀,天天上学放学来接韩烁,我给你们说他老公长得又白又高……” 韩烁在车棚里找到孟聿修的自行车,他从书包里找出车钥匙便蹲下身去开锁,结果肚子大了,这人蹲也不是,弯腰又费劲。 “哎哟韩烁呀。” 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韩烁转过头,一看立即打招呼:“梁老师。” 梁老师笑着走过去,“怎么?今天是你骑自行车了?你老公不骑车带你啊?” 韩烁:“不是我骑,等会这车我借给同学骑,我先给拉出去。” “那你可得小心点啊,你这大肚子的。”梁老师说,“来来来,老师给你开锁。” 韩烁将自行车钥匙递给他,让开位置。 光是刚才走了一段路,韩烁都已经气喘吁吁了,可他还在吹牛皮:“放心吧,我现在跑一百米还是没问题的。” 梁老师开了锁将钥匙丢给这个长得有点痞气却讲话很有意思的男学生,“你小子,你就吹牛吧哈哈哈,老师走了啊,你还是得注意安全。” “行,老师拜拜!” 韩烁抓着车把手,将自己的屁股慢慢挪到车座上,接着长腿一蹬,骑到了校门口。 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站着等了片刻后,高泽带着他寝室里的那七个人跑出来了。 看见韩烁,立马烁哥长烁哥短。 由于先前跟着韩烁做手工活,所以他们已经跟韩烁非常熟悉了。说起高泽寝室里的那帮人,韩烁也记不清楚他们的名字,反正他就跟着高泽喊他们几个的绰号。 而他们的绰号基本上就是根据外形或者性格来取的。 跟孟聿修一样高的男生叫一米九,身高一米六的叫矮子,戴眼镜的叫四眼,脸上长痘痘的叫青春痘,剩下的就是猪头,牛蛋,还有一个攻爱打扮,走路扭捏的,他们喊他娘炮。 这几人包括高泽都是全国各地的小县城里来的,家庭条件一般,所以为了能赚钱,那干起活来一个个都跟牛似的。 韩烁给这几个人派了任务。 “一米九和矮子,你俩去第二中学,四眼青春痘你俩去追光中学,猪头牛蛋你俩去白马高中,剩下高泽和娘炮跟我去行远高中。” 八人:“行!听烁哥的,烁哥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做!” 韩烁朝他们抬抬下巴,说:“今天是第一天,可得加油干,你们都给我使出吃奶的劲知道不?” “知道了!” 既然是创业,创业前期必然得投资,于是韩烁从书包里掏出钱分给几人当公交车费。 大伙在禾城大学的门口散了。 “来,高泽你骑自行车载我和娘炮过去。” 韩烁说完便将自行车推给高泽,接着他坐上后座。 娘炮皱着眉头盯着前面的杠,“哎呀,要我坐这里吗?” 高泽催促他:“你赶紧的吧,还要不要赚钱了?” “那当然了。”娘炮扭捏地将屁股挪上杠,“哎呀,这样坐一路,我的屁股都吃不消。” 韩烁在后头伸头调侃:“吃不消?你可别坐一路把自己给爽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泽听了笑得不行。 娘炮娇嗔:“烁哥,你真讨厌!” 三人到行远高中,刚好学生们放学。 高泽和娘炮都不用韩烁催促,只要能赚钱,这俩人全都打了鸡血,逮着学生就是一通推销,韩烁要是见他俩拿不下人,便从书包里拿出孟聿修的录取通知书和高考成绩单。 “这样,你要是不放心,觉得我们不靠谱,我现在就让人带你去我们的教室里看看。”韩烁见学生动摇,就立即推着高泽,催促他,“去去去,骑自行车带这个同学过去。” “看看又没事。” 不等学生再犹豫,高泽机灵地拉着他往自行车后座上坐了。 就这样接连几天下来,随着几所高中的学生们参观了补习班,加上孟聿修站在那专业地讲课辅导,但凡是高三学生,光是站在补习教室门口听个几分钟,就收获颇多,无一不心动。 于是附近开了一家补习班,并且是津华的高材生在辅导这个消息便在禾城的几所高中里传开了。 这年头,教培这个行业才刚刚冒头。所以韩烁和孟聿修以及高泽他们都没料到,几天下来,不仅来补习班参观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不少的家长也赶过来考察。 孟聿修要给学生们辅导,没有时间接待。韩烁便不再去高中门口招生了,他留在筒子楼的教室里接待学生和家长了。 这几天又陆陆续续去买了许多的桌子和凳子,现在不仅小的那个房间摆满了桌子和凳子,连客厅也摆上了。 今天有几名学生家长来参观,韩烁领着他们走进去时,跟他们提醒:“现在学生在上课,声音得轻一点。” 韩烁带着他们站在那个大房间改的教室门口。 孟聿修正在黑板上写东西,他讲课一向专注沉浸,所以不会因有人过来而分心。 他声音微沉,吐字却清晰。而人又长得清爽斯文,尤其一触及他感兴趣的学习领域,浑身散发书卷气。 原本不放心的家长们,看着可靠的老师和认真听课的学生们,感受了几分钟的学习氛围后,心里也踏实了。 韩烁带他们到隔壁的教室里接待他们。 有家长说:“你们这里学生好像还不太多啊,而且我看地方也挺小的。” 韩烁这两天接待下来,口才愈发伶俐,他正儿八经地吹着牛皮:“是这样的,学生家长。我们可不止这个地方开了教育培训机构,其他城市还有几家。这不是我们的补课老师考上津华大学了嘛,所以我们干脆也在禾城开一家教育机构,后头学生多了,我们肯定要从津华大学那喊老师或者高材生过来辅导的。” 家长们一听津华大学,便更加安心了。 韩烁:“放心好了啊,学生家长。到时候学生多了,我们肯定还要扩大教室的,不会让学生们没地方坐的。” “哎,那行,那小韩老师,这个收费是怎么收的?” 这几天韩烁早和孟聿修商量过,大班课计时收费按三块钱一小时,一对一五块钱一小时。也可以买课程套餐,20节课一期,大班课一期五十块钱。一对一辅导一期九十块钱。 今天过来参观的几名家长都买了一期,韩烁收了钱后,登记了学生的姓名,家庭住址,学校名称等等信息。 他从抽屉里翻开最近新录入的信息一瞧,发现这周双休学生多得离谱。 由于高泽他们八个人疯狂拉客,这周要过来补习的学生居然有五十多名,这还只是提前预定的学生。 等到八点半,孟聿修辅导完,俩人关上房子的大门,孟聿修一边搀着韩烁小心地走下楼梯,一边听韩烁讲:“哎孟聿修,你明天去学校,得尽快再找两个老师过来了,这周恐怕得坐满人。” 孟聿修点头,“我问问看。” “嗯。” 天一天比一天冷,俩人走出筒子楼,迎面而来就是一阵刺骨冷风。 “快快快,帽子,冻死我了!”韩烁哆嗦得跳脚。 前几天,他去菜场买菜的时候,看见菜场路口有人摆摊卖毛线帽和手套之类。他从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不管春夏秋冬,穿得那叫一个时尚潮流。 兴许是这年头汽车少,地球还没暖化。所以冬天格外冷,尤其是禾城的冬天,那简直湿冷到骨髓里,他实在吃不消,尤其一冷,他还冻得乃—子疼。 于是他给自己和孟聿修都买了帽子手套。 戴上手套帽子后,暖和了些。不过在这萧瑟的夜晚,露在外面的眼睛和鼻子都冻得发疼。 孟聿修奋力骑车,尽快往出租屋赶。 到了屋子里,虽然没有暖气还是感到冷,但好在四面没风。 孟聿修赶紧拿了脸盆,打了热水让韩烁洗脸洗脚。 韩烁袜子一扯,将自己冻僵的双脚伸进热水里,一瞬间,他只觉连心肺内的血液都活了过来,已经可以缓缓流动了。 “爽~~~”韩烁朝孟聿修抬抬下巴,“你也一起来泡脚。” “好。”孟聿修脱了袜子,把自己的脚掌放在韩烁的脚面上。 孟聿修白天忙,晚上也忙。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是晚上回到出租屋才整理账目。 “这段时间花了不少钱吧?”韩烁问他。 孟聿修抓着本子垂着眸专注看账目,时不时用他的脚趾抠一抠韩烁的脚。 他微微点头道:“嗯,买课桌凳子,还有给高泽他们报销了公交车费。” “那这些天赚了多少?”韩烁仰着头默默心算了下,他口中讷讷道,“应该也有不少吧?我这些天接待都接待了不少人,钱也收了不少,哎,你把存折拿给我看看?” 第120章 孟聿修把脚从盆子里出来,他穿上拖鞋去装满衣物的蛇皮袋里摸了摸,摸到存折本后,又快步走过去递给韩烁。 韩烁如今记性不行,每天接触了多少人,收了多少钱,又支出去多少,他只能记个大概。所以财政这块一直是孟聿修在打理,韩烁收了钱转头就给他,让他存到邮政储蓄。 当他打开存折本,看到存款时,直接目瞪口呆。 “卧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冲他笑的孟聿修,又继续低头看了看存折。 “怎么突然就有一千六百多块钱了?!”韩烁震惊。 孟聿修好笑地看着韩烁瞪大的双眼,他说:“是你在经手学费,你自己不记得吗?这些天你和高泽他们每天都带十几二十多个人过来,而这些学生基本上都买的套餐。” 别说这个年头的一千多块钱了,就算在二十一世纪,韩烁要是突然多了一千多,也能高兴得跳脚。 他跟宝贝似的擦了擦存折本,对着嘴巴狠狠地亲了一口,不由感慨:“发了,发了呀!发大财了!!!没想到,这开补习班这么赚钱!这么短的时间就给老子赚了一千多块钱!我去!这钱就跟发大水一样的来啊!果然这年代抓住机遇就能赚钱,古人诚不欺我!” 韩烁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对孟聿修说:“哎,感觉照这样下去,咱们租的那七十平米的房子估计要塞不下了。” 孟聿修点头道:“我找时间在我们租的筒子楼里打听下,看看那边还有没有房子出租。” “哎,你顺便抽空再去办个执照。”韩烁说,“这前期都能做成这样,以后还得了?必须得把门面整得高大上。” 孟聿修问:“那我们的教育机构叫什么?” 韩烁啧了声:“怎么又让我想名字了?小孩的小名是我取的,我们的教育机构就你来吧!” 孟聿修垂眸,他一边洗脚一边思索。 等到盆里的水快凉了时,韩烁让他加点热水。 孟聿修满脑子还在思考他们的机构名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过边上的热水瓶,等到韩烁的脚抬起来后,倒了热水进去。 “我靠!”韩烁直接瞪大眼,“大哥,你是铁脚啊?” 孟聿修这才察觉烫,他倒吸着凉气,把自己的脚给提起来,然后把热水瓶插上塞子放边上。 “怎么样,想好了没?” 孟聿修微微蹙着眉,许久后他抬起眸,眸光璀璨。 “叫韩修,你觉得怎么样?” “韩修?”韩烁喃喃道,“韩修教育培训机构……可以啊!这名字,挺有范儿的,行!就叫韩修了!” 韩烁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他美滋滋地将手里的存折又看了一遍后,才塞到枕头底下。 而后他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感慨道,“一期辅导套餐是二十节课,平时他们放学没时间,撑死也就两节课。但周六周日,怎么着每个人也得上两节课以上吧?一个月下来,二十节课轻轻松松就没了呀!那第二个月又能赚一千来块。” “啊不对!我们再租一间大的房子,后面不得日赚斗金?哈哈哈哈操!太爽了!”韩烁兴奋又得意,结果这一兴奋,肚子里顿时动了动,他哎哟哟地连叫两声。 孟聿修察觉是孩子动了,立即将手掌贴了过去。 这段时森*晚*整*理间他特别郁闷。因为韩烁一共就胎动了一次就再也没动过了。今天他终于感受到了掌心下的异感。 这可把初为人父的孟聿修高兴的,等到掌心下没动静了后,立马弯下身将韩烁的脚洗了又洗。 “我去,你这么贤惠?”韩烁挑了挑眉,“变洗脚小弟了?” 孟聿修:“我给你按脚。” “嘿嘿嘿行吧,你别挠我脚心。” “嗯。” 孟聿修慢慢地帮韩烁按起了脚掌。 才刚掺了热水,水温有点烫。 韩烁此时心情极好,这任谁摊上一个这么会赚钱的老公,心情能不好? 关键孟聿修不仅能赚钱,还这么疼人。连把他的脚都当成宝贝似的在按,按得韩烁浑身舒服得不行。 “力道怎么样?” 韩烁跟在足浴店的老色批似的,爽得嗷嗷叫。 “爽!再重一点,对对对,就这里。”韩烁嘶了声,“靠!按得我天灵盖都起飞了。” 孟聿修听着他奇怪的发言,忍不住低笑一声。 韩烁懒洋洋地歪着头看他。 从他的角度刚好是孟聿修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大概是双脚浸泡着热水的缘故,他白皙的皮肤上微微透着红润。 而那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脚,看得韩烁都心猿意马了。 他忍不住暗哑了声音说道:“靠,你长得真好看,都把我看硬了。” “……”孟聿修抬头,当他看清韩烁充满欲-的表情后,顿时有些僵硬。 果然,下一秒韩烁就动手动脚急得去扯他的毛衣了,“别洗了,快点给我擦了,我们去床上。” “现在吗?”孟聿修嘴角抽搐了两下。 “废话,难道还等明天?” 孟聿修扭扭捏捏的,韩烁只觉疑惑,他问:“怎么了?” 孟聿修抿了抿唇,才如实说出他的担忧:“今天我爸又来信了。” “哈?”韩烁终于明白了平时跟馋狗似的孟聿修,今天怎么没有猴急了,他问,“你爸又教训你了?” 孟聿修郁闷地点了点头。 “说什么了?给我看看信。” 孟聿修:“放在学校里,没带回来,还是跟上回差不多内容。” 韩烁安慰他:“哎呀,没事。他说你几句就让他说呗。” 孟聿修:“主要还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身体不是挺好的?没事,三个月前才不能做,我这都快七个月了,有什么要紧的?”韩烁现在精-虫上脑了,在他一个劲的催促下,孟聿修磨磨叽叽地上了床。 只是现在韩烁肚子大了,他怎么也找不好角度和姿-势。 韩烁看着他在被窝里这头拱出一大块,那头又拱起一大包,心烦道:“你有完没完啊?那拱来拱去,风都灌进来了!” 他无语地在被窝里摆了摆手,“就侧着来吧,别折腾了。” “好……” 。。。。。。 “……”二十分钟后,韩烁郁闷地在枕头上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孟聿修。 孟聿修抿了抿唇,低声问:“呃……你怎么了?……” 韩烁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了?老子都要睡着了。” “呵呵。”他又干笑两声,“你再给老子跟毛毛虫一样磨磨唧唧爬来爬去,老子特么要扇你巴掌了!” “……” 其实孟聿修也不愿这样,只是他每一动-作,脑子里便陡然窜入今天他爸的信。 确实是跟上回差不多的内容。 信上说: 小修,我是爸。 你和小烁身体怎么样?听说禾城天气比我们这里要冷,你和小烁多穿衣服,注意保暖。 小修,小烁现在快七个月了,我听你妈说,这么大月份小孩也能动了。 爸还是那句话,你别犯浑。你要想想,你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如果小孩动了,你还能再昏头,那你真的是个…… 算了,你这么大人了,爸不想骂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孟聿修满脑子都是孟父的警告。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信纸上的内容。 然而刚一闭眼,在紧闭着的漆黑的眼皮内,看见他爸举着大巴掌怒气冲冲地朝他奔过来。 “你个畜生!” “啪———!!!” 孟聿修脸一撇,当即瞪大眼。 紧接着他对上了韩烁咬牙切齿的表情。 因为孟父的一巴掌过后。 他…… 蛇了…… 第74章 “……”孟聿修有些发懵,他愣愣地看着韩烁。 韩烁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 他和孟聿修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时间做。趁着今天心情好,加上孕期兴致高涨,他本想着今晚痛痛快快解解渴,然后明天再继续奋斗事业。 只是没想到这爱做的这么憋屈。 前面孟聿修磨磨唧唧的,他忍了,可突然来这一出,仿佛燃烧正旺的火焰猝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简直令人忍无可忍。 韩烁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跟此时此刻一样如此败兴的事情。一时之间,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双眼死死瞪着显然处在懵逼状态中的孟聿修。 “你有没有搞错?”韩烁几乎是从牙缝中硬生生地挤出这几个字。 “……” “小伙子,请问你是早泄吗?”韩烁又咬牙问。 孟聿修也不想,或者说他也没想到。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结婚到现在,十八岁的男生终于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无颜面对妻子的惭愧。 第121章 他是个单纯的人,根本就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在这种时候解释什么今天有点累或者好久没做了,第一次有点快,第二次就好了。 不过他确实不会再做第二次了,因为他只要一做,满脑子都是他爸的巴掌。 所以面对韩烁呲牙咧嘴的质问,他只能小声嘀咕了下:“我……刚才也做了二十多分钟了……” 之前韩烁听人说孕妇容易动气,他怀到了这个月份一直没感觉。今天他算是了解了什么叫做气到嘴唇都发抖。 尤其听见孟聿修不知死活还给他自个挽尊。 “二十多分钟……”要不是他此时躺在床上,他真想抓起地上的鞋去抽孟聿修一顿,他重重起伏着胸膛。 他气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用什么措辞才能发泄心中的火气。想来想去只能憋出一句:“你懂不懂什么叫作道德?!道德就是你爽我爽,大家都得爽了才行!” “操!”韩烁服了,这种时候他还要斯斯文文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他当即就要跟孟聿修干一架,他两只手抓住孟聿修的两条胳膊,也不知道是掐好还是捶一顿好,才能让自个狠狠解气。 “韩烁,韩烁……”孟聿修缩着胳膊躲避韩烁的两只爪子,“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我特么……”韩烁掐红了眼,他破口大骂,“你不知道老子很久没做了啊?!你不知道老子今天特别想做啊?!你特么是不是故意的?” 韩烁的嗓门大,俩人在床上,一个掐一个躲,出租屋里这张本就不牢固的木板床霎时间发出惨烈的咯吱声。 孟聿修生怕被隔壁听见这件丢人的事,他只能一个劲哄:“韩烁,你别这么大声,会被人听到的……” “操!”韩烁骂骂咧咧,气得拿脚在被窝里去踹孟聿修的屁股。 结果这腿不抬还好,一抬…… 原本在床上闹腾的两个人声音和动作同时戛然而止。 好了,原本韩烁还能继续感受充-实感。 这一下,孟聿修不可受控地直接退出去了。 “韩烁……”孟聿修胆战心惊地看着韩烁扭曲的脸色,他不敢出声了,为了弥补韩烁,他垂下眸看了眼自己。 他思索两秒后,毅然将没精打采的小老弟往韩烁那放。 韩烁两只眼睛跟死鱼眼似的,盯着他的动作。 孟聿修没敢抬头,其实他从不认为自己阳痿早泄,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体力非常好,今天真的是个意外。 之前他和韩烁做完一次,中途只需要休息两分钟,可今天真的有点难。主要心理压力大,加上此时此刻韩烁给的压迫感。 面对韩烁如炬火般的犀利眼神,孟聿修低着头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呵。” 陡然听见韩烁的嘲讽声,孟聿修身体一僵。 “有意思吗?” “……”孟聿修抿了抿唇,目光闪闪烁烁地抬起眸,“怎,怎么了?” 韩烁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嗤,他凉飕飕地说:“放个屁啊放,破玩意儿要死不活的。” “……”孟聿修尴尬地跟他商量,“你要不要先等我一下,我把它打起来行吗?或者,我帮你?” “不要!”韩烁狠狠地瞪了眼后,抓起被子侧了个身,又像是发泄情绪似的,狠踹了孟聿修一脚。 孟聿修担心他气大伤身,便小心地靠过去,他轻轻地喊他:“韩烁。” 韩烁头也没转,“滚!” “……”孟聿修在床上支着胳膊,俯过身去看韩烁的脸。 韩烁眉头拧得深出一道沟壑,他紧闭着眼睛,可鼻腔内还在呼哧呼哧喘气。 孟聿修思忖了下,跟他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我爸来信,他说你现在月份大了,小孩能动了,如果我还能做得下去,那我真不是个人了……” “韩烁……”孟聿修小心地晃了晃韩烁的肩。 “啧!”韩烁仍旧闭着眼,紧蹙眉。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肩从孟聿修的掌心下撇开。 “……”孟聿修低声嘀咕,“我怕伤到你和孩子……” 韩烁闭着眼冷声道:“那以后都别做了。” “……” 这晚过后,韩烁好几天都不想鸟孟聿修。 不过补习班他还是每天都要过去,因为还要租房子扩大补习班教室以及接待每天上门来咨询的学生和家长们。 开夫妻店就是这点烦,不管他在床上对孟聿修冷成什么样,到了补习班,该交流还是得交流。 孟聿修找了津华大学的两名同学,一名是看上去有点话痨有点呆的男生,叫董忻,另一名是个圆脸可爱的女生,名字叫圆圆。 孟聿修除了辅导外,和其他人话不多。 所以他带着董忻和圆圆过来的时候,是由韩烁在接待。 “别太拘束了啊,你们以后叫我韩烁就行了。”韩烁指着客厅的一排排桌椅,“小董,你就在客厅辅导吧。圆圆你去那个小的房间里。你们好好做啊,要是生意好年终还给发福利。” “哎好!”董忻和圆圆连连点头。 他们从进门到现在,韩烁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之前董忻和同学们都知道孟聿修有老婆,只是他老婆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不清楚。 今天见到韩烁后,他们两个先是被韩烁的大肚子给惊讶了下,接着却被韩烁的能言善道,爽朗大方给折服。 在补习班没几天后,董忻和圆圆已经熟稔地“烁哥烁哥”地喊了。 然而韩烁跟他们或者跟其他人,哪怕是补习班里的学生们有说有笑,可当孟聿修在边上巴巴地叫韩烁时。 韩烁冷森森的眼神看过去,孟聿修就闭上嘴了。 连晚上补习班关门,走出筒子楼准备骑车时,孟聿修郁闷地发现韩烁的手都不搂自己的腰了。 回去迟,街道上静悄悄,可自行车后座更是安静。 孟聿修实在憋不住,“韩烁,你抓着我吧……” 韩烁不说话。 孟聿修想了想,又说:“我怕你会掉下去。” 韩烁终于有动静了,只是一开口就跟喷火药似的,“抓个屁,掉下去更好!” “……”孟聿修头皮发麻,他也不知道怎么哄韩烁。也不是没哄过,他每天一有时间都会凑到韩烁身边悄悄道歉。 “那天的事对不起,你别再生气了好吗?” 可韩烁一听他提这个,口中就是一声冷嗤:“呵。” 其实孟聿修接连几天小心赔不是,依照韩烁以往的性子这事也该过去了。 可不知道是孕期需求大还是那天没得到满足,他怎么也没法静下心来,这几天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难熬得不行。 可那天的事后,他心里堵着火气,同时又拉不下脸,于是只能辗转反侧。 其实这种时候孟聿修只要肯主动操一操他,小夫妻俩便能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然而他高估了孟聿修的情商,也是,韩烁压根就没觉得孟聿修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情商高过。 于是他翻来覆去后,只有在被窝里狠踹一脚孟聿修的腿,心里头才勉强舒服点。 孟聿修闷哼一声被踹醒了。 关灯前他是先等韩烁闭眼睡着了,才敢睡的。所以他被踹了一脚后,只当韩烁是做梦了。 不过他还是在乌漆麻黑的环境里,微微支起胳膊凑过去观察韩烁的脸片刻。 直到听见韩烁平缓的呼吸声后,他帮韩烁掖好被子才继续躺下睡觉。 今天新教室租下来了,是同一栋筒子楼五楼的一套房子,而已经开课的房子在二楼,两套房子只差了三层,办事也方便,韩烁和孟聿修都挺满意。 交完租金后,韩烁带着高泽和他室友们去楼上打扫卫生,顺便把运到楼下的桌椅给搬上楼。 孟聿修看见韩烁正要走出房子,他暂停讲课,忙追到了楼梯。 “韩烁。”他拉住韩烁的胳膊紧张道,“你别搬桌椅,让高泽他们去弄。” “知道了。”韩烁不冷不淡地回了声,便走楼梯上去了。 孟聿修灰头土脸地继续回教室里。 其实孟聿修也知道他和韩烁目前冷战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韩烁满足一顿。 可他是真的不太敢。 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偶尔无聊了也会刷些视频打发时间,正好刷到一部古装剧,讲得是皇帝宠幸怀孕的宠妃,结果宠妃的孩子掉了。 然后满屏都是“白萝卜进红萝卜出”的弹幕。 他想到这,霎时冒一身的冷汗。 只是这样冷战下去不是办法,他完全没法忍受被韩烁冷落的日子,可是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能去请教谁。 其实说到请教的对象,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是他爸。 但他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于是思来想去后,第二天,他趁着没课便去了城里的新华书店。 之前他和韩烁登记结婚的时候,有发一本关于夫妻两性方面知识的书籍,只是没带来禾城,毕竟他和韩烁一致认为他们两个已经是老手了,还用那玩意儿干嘛? 第122章 现在孟聿修后悔莫及。 他逛了大半天,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付完钱后他揣在怀里回了学校。 “你在看什么呢?”董忻见孟聿修一下下午都在座位上看书,他看了一眼封面,是专业类书籍。 不过当他这么一问时,孟聿修迅速盖上了书本。 孟聿修表情坦然道:“没看什么。” 董忻支着胳膊问他:“你和烁哥是不是关系不太好啊?” 孟聿修微微皱起了眉,“为什么这么问?” 董忻没发觉他不悦的语气,他愣愣道:“烁哥对我们挺热情的,可是我和圆圆去了补习班这么多天,都觉得他对你挺冷淡的。” 孟聿修:“没有冷淡,只是最近闹了点别扭。” 他顿了顿,又补充:“过了今晚就好了。” 看完两性方面的书后,孟聿修已经把他爸的大巴掌彻底抛脑后了,他现在放宽了心,壮上了胆。 因为那是一本由国家出版社印刷的,充满技术含量的书,不仅有图还有讲解。他只遗憾结婚的时候没有在家好好阅读,不然也不至于被他爸恐吓好几个月。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甚至燃起了想跟他爸去对峙的念头。 他非常想跟他爸说:爸,您这是在误导我。爸,您这是在耽误我。 不过他也就是脑子里过了一瞬,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估计就不是吃巴掌那么简单了。 今天放学,去接韩烁的时候,孟聿修的心情非常轻松愉悦。即便一路上韩烁对他仍不咸不淡,但他不介意,因为晚上的时候他会给韩烁想要的惊喜。 晚上从补习班回到出租屋后,韩烁洗漱完就上了床,今晚骑车回来的路上,下了一路的雪粒子,明天多半得下雪了。 韩烁哆哆嗦嗦地洗漱完爬上床后,孟聿修迅速灌了一只热水袋,塞进他的被窝里。 没冷战前,孟聿修一进被窝,韩烁的双手双脚就缠了过来。 可冷战后,在被窝暖之前,韩烁宁可自己两条腿哆嗦,也不想碰到孟聿修半分。 尽管孟聿修还是会厚着脸皮搂住他,但他也要骂骂咧咧一会儿才安静。 现在孟聿修又用他的两条长腿去夹韩烁的脚了。 韩烁不爽地挣了下,“搞什么?” 孟聿修将他抱紧,还用他高挺的鼻梁去蹭韩烁的脖颈。 每晚都来这套,搞嘛又不搞。韩烁内心无语,他阴阳怪气地说:“你除了夹我的腿,你还能干什么?” 要换作昨天,孟聿修听了这话肯定委屈地不吭声了。 但今天不一样,韩烁察觉这小子的手伸进被窝里窸窸窣窣一阵。 “?”他一愣,性经验敏锐的他立刻发现孟聿修在扯他自个的内裤。 “……你干嘛?”韩烁明知故问。 孟聿修鼻子埋在韩烁的脖颈处,轻轻地吻了吻。 韩烁听见他声音又沉又闷:“韩烁,我们今天做吧?” 韩烁吃惊地挑了下眉,心想:豁?这小子今天吃熊胆了? 尽管他十分满意孟聿修的开窍,但冷战了那么多天,一时半会还是拉不下脸。 于是他硬邦邦地挣了挣。 “不做。” “做吧……” “不想做,今天没心情。” “就做一下吧。”孟聿修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韩烁隆起的肚子,将他微微侧了个身。 韩烁佯装不耐烦,“我都说了今天没心情,你搞什么飞机?不想做……走开走开,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啊~” 他声音软了一拍,因为孟聿修已经抬起-了他的一条-腿。 孟聿修搂着韩烁,埋在韩烁的肩窝里哑声道:“我想做……” 韩烁受不了这声音,一听骨头都酥了。他在枕头上仰起头,眼尾轻轻地觑了眼孟聿修。 他没什么力气地警告了句:“你要是再给老子秒射,我打死你!” 第75章 尽管韩烁如今肚子大了,能做的姿势有限,但这一回他是彻底满足了。 人一旦满足,所有的不快通通都烟消云散了。孟聿修又变回那个他最疼爱的小宝贝了。 做完后搂着孟聿修睡觉,韩烁惬意得一夜好梦。 今天是周六,孟聿修得在八点之前过去补习班开门。 外头的天是黑的,他搂着韩烁暖和的身体,都不太想从被窝里出去。可随着他和韩烁离开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他不能耽误赚钱。 于是他抱了几分钟后,伸手拉亮床头的灯泡。怕吵醒韩烁,他又在床上轻手轻脚穿衣服。 不过韩烁还是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他将沉重的身子转过去,接着惺忪地问:“要起床了吗?” 孟聿修刚套了件毛衣,听见声音,他转过头去。 韩烁眼睛都没睁开,刚才估计是条件反射在问话。 孟聿修看着韩烁帅气又迷糊的脸,更舍不得从温柔乡里出去了,他又钻进被窝里搂住韩烁。 韩烁和孟聿修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已经形成了习惯,他下意识地揽过孟聿修的腰。 “我要起床了。”孟聿修说。 韩烁仍旧闭着眼,他点头,“嗯。” “我要去买早饭。” “嗯,去吧。” 然而孟聿修没有动,只一个劲地往韩烁身上贴,贴得俩人的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韩烁睁开眼,看到孟聿修近在咫尺的脸,双眼含着笑意正看着自己。 韩烁最受不了孟聿修黏黏糊糊的样子,尤其是在满足后的清晨时光,仿佛连被窝里都弥漫着暧昧又温情的气味,令人慵懒又踏实。 他抓了把孟聿修的屁股,“恩?怎么还不起床?” 昨天做的太晚,做完后韩烁困得不行。到了现在孟聿修才有机会温存,他手掌轻轻抚摸韩烁的肚子,黏糊糊地问他:“昨晚我还可以吗?” 韩烁听见这话,不由好笑地勾起唇。他挑了下眉,被窝里的手抓了两把小孟聿修,如实夸道:“嗯嗯~不错不错,表现完美,以后再接再厉。不过,要是你能在最后关头弄外头去,就更完美了。” “嗯。”孟聿修唇边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他亲了口韩烁的嘴唇,才从床上起来。 去一楼洗漱完,把脸盆茶杯暂放在水槽旁的水泥板上,便直接出门去买早饭。 这是孟聿修在禾城每一个早晨的生活习惯,天气暖和的时候,韩烁倒是能跟着他一起去早餐摊,但现在天气冷了,便是他独自出门。 不过孟聿修却甘之如饴,甚至觉得和韩烁结婚后才体会到了生活的烟火气息。 他打着手电筒走在巷子里,天黑得如同半夜,旁边的店铺还没开门,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静得只剩他的呼吸声。 手电筒的光打亮一小块地方,昏黄的光线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孟聿修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尘埃,是飘雪花了。 他加快步伐去早餐摊买了油条包子和豆浆,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雪已经悄悄大了,他站在一楼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雪花。 孟聿修出门了一趟,韩烁又睡过去了,旁边的被窝空出一块地方,他卷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长条。 “韩烁,先起来吃饭了。”孟聿修将早餐放在桌子上,走过去叫韩烁。 韩烁回笼觉正睡得香,他本想跟孟聿修说等会再吃,但再一想到现在他们补习班每天都有生意,尤其周六周日两天,那些家长们得空了肯定带着孩子上门考察咨询,于是韩烁硬撑开眼皮。 “好困啊。”他躺在枕头上睁着眼睛呆滞地缓了缓,接着他刚要准备坐起来,只觉被窝外一阵冷意往温热的皮肤里钻,他立即又躺了回去。 “卧槽,怎么这么冷?” 孟聿修一边将茶杯里的豆浆分到碗里一边告诉韩烁:“外边下雪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下大了一点。” “下雪了?”韩烁翘起脑袋往窗户上看,他喊孟聿修,“你把窗帘拉开给我看看。” 孟聿修倒完豆浆走过去拉开窗帘,韩烁透过屋子里的光看到漆黑的外头细细密密飘落的雪花,这一眼,看得他觉得更冷了。 “我操操操。”韩烁哆嗦着缩回被窝里,“我说难怪这么冷,原来是下雪了,不行了,我起不来了。” 孟聿修见状便将房间里的折叠桌给搬到床边,他抓起床上的棉袄说:“今天你别过去补习班了,就在房间里吧?” “那哪行?”尽管韩烁有些动摇,但现在是赚钱的紧要关头,他着急在放寒假前多招点学生,多收几笔学费,于是他还是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对孟聿修说,“你和董忻圆圆得给学生辅导,哪有功夫接待?” 孟聿修给他披上棉袄,说:“还有高泽在。” 韩烁笑道:“得了吧,就高泽那样?前两天他接待一个家长,他噼里啪啦说了半天,然后家长说回去考虑考虑,你猜高泽怎么说?” 孟聿修问:“他怎么说?” 韩烁:“高泽那蠢货直接说,好吧,那你回去考虑吧。” 第123章 孟聿修却觉得高泽的回答好像没什么毛病,他又问韩烁:“你会怎么说?” 韩烁洋洋得意道:“这还用问?那肯定跟家长说再过段时间就期末考了,你看看我们补习班的学生才上了几节课,成绩就进步巨大,他们都在抓紧期末考出个好成绩呢。 然后我再把补习班学生们的登记信息翻给家长看,也不需要家长看得多仔细,就让他们看看这一段时间咱们收了多少学生。 反正就得让家长知道,学习这件事刻不容缓,要是回家再考虑,说不定改天咱们补习班收满了就不收了。” “唉,你说我能放心高泽那小子吗?” 孟聿修抿唇笑了,不过他还是劝说韩烁:“不去一天没事,今天董忻还会叫津华的两个大三的学长学姐过来,我应该能抽出时间去接待。主要外头下雪了,我骑车没法带你,而且……” 他伸手摸了摸韩烁的肚子,说:“你现在的肚子太大了,下雪天外出也不太安全,你已经怀到这个月份了,还是应该多注意。” 韩烁听了孟聿修的话,思索了下,认为有道理。赚钱固然重要,但要是肚子里的小孩出点什么事,那真是得不偿失。 于是他点头道:“行,那今天我就不出门了,正好下雪,我就躺在被窝里等你回来。” “好。”孟聿修给他递了豆浆。 韩烁接过碗,就这么坐在床上喝豆浆吃早饭,而孟聿修便坐在旁边桌前。 吃完早饭,孟聿修戴上帽子手套,围好围巾准备要出门。只是家里有一个肚子七个月大的孕妇在,他又不放心,于是出门前他反复叮嘱韩烁。 “热水我给你烧了两瓶,你洗漱别用冷水。” “你下楼洗漱的时候要小心,今天下雪,楼梯上肯定很湿,你别滑倒了。” “扶着点墙。” “我知道。”韩烁瞧了眼玻璃窗,催促他,“你赶紧去吧,趁着现在雪没大好骑车。” “好。”孟聿修口中答应着,双腿却没动,他站在床边继续思索了瞬,看看还漏了什么没叮嘱给韩烁的。 “今天下雪,你午饭和晚饭别做了。阳台上也飘雪进来了,站在外头冷。你去楼下的饭馆里点菜吃吧。” 韩烁:“行,你别操心了,我自己会看着办。” “好。” 韩烁坐在被窝里看着他紧张得团团转的样子,心中感到好笑的同时又暖烘烘。 他打趣孟聿修,“我说你年纪不大,现在讲话这么老成了?” 孟聿修哼笑了声,他狭长的眼尾轻轻上挑,语气略带傲娇得意,“我老成不好吗?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我是小孩吗?” “好好好。”韩烁欣慰地缓缓点头,开玩笑说,“不错不错,我家小孩终于长大了,像个成熟男人的样子了。” 孟聿修抿唇笑了,他坐到床铺上,将棉被揭开一点,然后伸手摸上了韩烁的肚子。 韩烁见他俯着身,对着他的肚子轻轻开口说:“书包,爸爸要去工作了。”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这个举动有点幼稚,于是又抬眸冲韩烁不好意思地笑笑。 韩烁听见从孟聿修口中蹦出的名词觉得新奇又好笑,他调侃,“哟哟哟爸爸?这么不怕羞的?” 孟聿修觑了他一眼,而后鼻息轻哼了声:“我不是爸爸吗?” “哎嘿嘿嘿,是是是!你必须是爸爸嘿嘿嘿!”韩烁不打趣他了,“哎我给你说,他现在还真能听到我们说话了。” 孟聿修来了兴致,“真的?” “真的啊,我骗你干嘛?我平时试过喊他名字。”韩烁拉着孟聿修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看啊,喂喂,书包?书包?” 孟聿修敛声屏气,静静感受着指腹下韩烁肚子里的动静。 果然没过两秒,指腹下传来动静,孟聿修缓缓地睁大眼,看着韩烁的肚皮慢慢地拱起一小块。 他小心地碰了碰。 韩烁却没他这么谨慎,“我给你说,有几次动得特厉害,我就教训他,然后他就安分了。” 孟聿修吃惊问:“你是怎么教训的?” 韩烁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肚皮拱起的那块,他说:“我就拿手指戳他,戳一下他就安分了。” “……”孟聿修他忽然想到什么,赶忙抓过韩烁的手指,“韩烁,你别戳了。” 韩烁瞧他紧张的神情,笑着问:“怎么了?这又没事的。” 孟聿修蹙眉道:“万一这块拱起来的地方是书包的鼻子,你老戳,我怕书包长大是个塌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韩烁被他这神经病发言给逗笑了。 可孟聿修却坚持不让韩烁戳,并且以后都不让戳了。 “行行行,我不戳他了。”韩烁催他,“好了,别磨叽了,赶紧去补习班吧。” “嗯。”孟聿修这才抓起书包,然后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第76章 下雨或者下雪天躺被窝里最舒服了,孟聿修走后,韩烁快九点钟才起床。 要不是他现在怀孕容易犯饿,他估计能赖到中午去。 “冷死了冷死了。”韩烁哆哆嗦嗦森*晚*整*理地从被窝里出来,然后强撑着筋骨穿衣服裤子。 只不过他现在手脚是真不灵活了,六个月之前他除了肚子微微鼓起,其他倒没什么感觉。而六个月后,这肚子仿佛一夜之间跟气球似的瞬间吹大,他连穿裤子费劲。 等到下床穿鞋更是连腰都弯不下去,幸好他的两条腿没肿成猪腿,除了肚子大之外,其他的还是和从前差不多。 洗漱在一楼,孟聿修担心他提热水瓶下楼不方便,所以出门前就在水槽底下放了一只热水瓶。 韩烁便直接抓着脸盆和茶杯牙刷下楼去洗漱。 孟聿修说的没错,下雪天潮湿得不像话,甚至楼梯上还有从鞋面上踢下来的雪快没来得及融化,韩烁原本是双手抓着脸盆,但看着泥泞的楼梯,他还是用一只手抓脸盆,另一只手则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往下走。 今天周六,加上下雪,大伙起得晚,这个点一楼正是热闹的时候。 大伙边洗漱边聊天,看见三楼的小伙子挺着大肚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纷纷关心。 “哎哟,小韩,你可得当心点啊!这天气地面上滑得很。” 房东张大姐更是走过去帮韩烁拿脸盆。 “没事大姐,我都快走到底了。” 见韩烁安然无恙走到一楼,张大姐才放宽心继续和其他人唠嗑。 韩烁从自家的水槽下提起热水瓶,给茶杯掺了热水,又添了点自来水后,他抓着茶杯走到门口刷牙。 在房间里的时候没感觉,没想到一不留神,这雪已经下得这么大了。 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不说,天空更是密密麻麻的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放眼望去,仿佛连视线都模糊了。 “我靠!这么大的雪啊。”韩烁站在门边一会儿,眼睛里都迷进了雪花,随着眼球一动,瞬间化为冰凉的水珠。 张大姐笑道:“晚上这地上的雪估计还要厚呢,小韩,今天可别出门了。” “昂。”韩烁皱眉刷了两下牙齿,他一想到今晚上孟聿修该怎么回来就忧心忡忡。他只能祈祷在孟聿修回来的时候能够雪停或者雪下得小一点。 刷完牙,韩烁从热水瓶里倒了半脸盆的热水,他正拿毛巾洗着脸,看见门外有个男人口中哆嗦着“哎哟哟”冒着风雪小跑进来,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跟一楼的人聊天。 “王师傅,今天生意怎么样呀?” 跑进来的男人是饭馆的王老板,王老板苦笑道:“这么大雪还哪有什么生意啊,这不都快中午了,就来了两桌。” 韩烁本来准备洗漱完走到隔壁的饭馆去,正好王老板在,他便跟王老板说:“王师傅,你给我下碗水饺呗,我等下过去吃。” 王老板说:“那行呀!我现在就给你去下了。” 说着他很快出去了。 旁边的大妈调侃韩烁:“还是小韩有钱,像我们想吃饺子都省钱自个揉面。” 张大姐笑着跟大妈说:“那是呀,小韩跟小孟夫妻俩可能挣钱了,他俩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呢!” “哎呀,哪里是什么大老板。”韩烁心中有点得意,表面却低调地摆摆手,“我们就小打小闹。” 张大姐乐呵呵地跟大伙说:“你们别小韩这么谦虚,我听说他们小夫妻俩大那个什么教育机构生意好得很,这不,我一大早就看见小孟骑车出门了。哎小韩,你们那个机构要是缺打扫卫生的,大姐能去给你们打扫。” 张大姐打趣韩烁:“你就随便给你大姐发点工资就行。” 韩烁道:“大姐,你这小作坊里的生意都做不过来,还有精力去给我们打扫卫生啊?” 其他人:“那多赚一份工资,费点精力算什么呀?” 张大姐笑着附和:“就是。” 韩烁便跟大伙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行啊!让你们这帮能说会道的大姐们去打扫卫生太屈才了,这样,你们就帮我们机构宣传宣传吧,问问谁家的小孩要上补习班的,反正你们招到一个学生,我就给你们算提成怎么样?” 第124章 一楼的大姐大妈们:“这活儿最适合咱们做了,其他地方不说,就光是咱们这几条巷子吧,哪家的狗生了几只狗崽我们都一清二楚。” “那辛苦你们了,好好加油啊!”韩烁跟她们聊完,隔壁饭馆的王老板就过来喊了。 “小韩,你是到店里吃还是我给你端过来啊?” 韩烁:“去店里吃吧,端来端去也麻烦。” “哎行,那你走路小心点啊。” “没事。”韩烁走出门,地面上要是刚覆一层薄雪或者融雪的时候,他确实得注意。 像现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反倒不用担心。只不过穿着棉袄又挺着大肚子,走路蹒跚得跟大鹅似的。 王老板今天没什么生意,韩烁又是邻居,所以他给多下了几只饺子。 大雪天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吃完后韩烁连手脚都暖和起来了。 到了傍晚,他又下楼去饭馆里喊老板下水饺了,他如今孕期嘴馋,他倒也想吃点其他的,可这年头物质匮乏,比如他想吃其他季节的水果,这大冬天也没处能买到。 所以中午那碗手工水饺味道不错,他也就只能将就着解解谗。 下了一个白天的雪,傍晚时分倒是停了。要是有手机,韩烁真想立马打个电话给孟聿修,让他现在就回家,可惜没有手机,他只好跟老板说让他把包好的水饺单独装一份,他晚上好带回去给孟聿修当夜宵。 王老板在厨房里忙活完,将水饺单独放在一只小竹筛上,他对韩烁说:“小韩,二十只够了不?” 韩烁吃着碗里的水饺,听见后他朝王老板手中抓着的竹筛上一瞧,“够了够了,王师傅,等会你的竹筛给我带走吧,我明天给你拿下来,要不然这水饺我没地方放。” “行。”王老板爽快道,“邻里邻居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其实饭馆里吃饭的另外几桌人都是巷子里住着的,平时跟韩烁打过照面或者聊过几句,看见韩烁一个人在吃饭,便和韩烁聊起了天。 “小孟几点回来?” “不知道,估计要九点来钟吧。”韩烁吃着水饺,跟其他人惆怅道,“唉,他不回来,我一个人吃饭都没劲。” “哈哈哈哈,哪没劲了?你这大口大口吃得不挺香的?” 不过韩烁没料到,孟聿修今天居然提早回来了。 他担心晚上还会继续下雪,便跟董忻他们说,今天提早关门,万一学生们在路上出差池就麻烦了。 虽说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不好骑车,但至少天空没再飘雪,视线不会受影响。 孟聿修几乎是骑一阵,再下车拖一阵才回到巷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朝三楼看,看见三楼的玻璃窗内有亮光,他心想韩烁应该在楼上。 当他正要提着自行车走进一楼的门内时,蓦地听见不知道从哪传来韩烁的声音,他寻着声音拖着自行车走到饭馆门口朝里头一看。 那个大肚子坐在桌前吃东西跟人热聊的,不就是他家的孕夫吗? “哎?”王老板眼尖,先看到了孟聿修,“这不是小孟吗?小孟回来了啊。” 韩烁还在喝汤呢,听见孟聿修的名字,他转过头。 看到在门口停车走进来的孟聿修时,霎时惊喜地挑了挑眉,“哦豁?今天下班这么早?” 孟聿修跟王老板和饭馆内的其他人点头打了声招呼,便笑着朝韩烁走过去。 韩烁乐呵呵道:“我刚还在跟他们说,你不在我连吃饭都没滋味了。” 孟聿修坐到他旁边,哼哼着低笑了声:“你不吃得挺香的吗?” 韩烁摸着自己的肚子冲他眨眨眼,“我吃得不香,是他吃的香。” 孟聿修笑着伸过手去摸了把韩烁圆滚滚的肚子。 “书包今天听话吗?”他问韩烁,“你没戳他吧?” 韩烁瞧他那护犊子的样子,好笑道:“放心吧你,他听话得很,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他像你,是个呆瓜。” 然而韩烁失策了,因为再过了半个月后,这呆瓜就开始闹腾了起来。闹得他晚上睡不好,白天又听不好课。 韩烁甚至都能明显感觉到肚皮上凸出那一块是小手还是小脚,他现在拿手指戳也没效果了,动静大起来,疼得他直皱眉猛吸凉气。 由于这段时间韩烁的身体不舒服,孟聿修不放心,便拜托高泽帮忙在学校里照看。 高泽看到韩烁坐在椅子上不停抚摸自己的肚子,又呲牙咧嘴痛苦的表情,当即被吓惨了。 韩烁自个的脸色都是正常的,可等他转头瞧见高泽那张惨白的脸时,顿时吓一跳。 “卧槽!你生病了?” 高泽摇摇头,他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地凑过去问:“韩烁,你……你不会是要生了吧?” 韩烁无语道:“你神经病吧?我这才八个月不到,生个头啊。” 高泽问:“那你这是怎么了?” 韩烁心累道:“胎动,胎动你懂了吧?” “噢。”高泽讷讷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不是要生了就好。我就怕你生在学校里,生在教室里,要是这样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也知道,孟聿修交代过,让我照看好你,可是我真的害怕,因为我还有点恐血……” “……”韩烁抽搐了下嘴角,“你特么叽里咕噜说的什么?” “没,没什么……” 韩烁等胎动减轻后,他缓了缓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课。 这段时间雪陆陆续续地下,韩烁好一阵没去补习班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跟孟聿修说得过去看看。 孟聿修同意了,他便把自行车放在出租屋里,反正马路上有积雪也不好骑车,他索性陪韩烁坐公交车上下学。 韩烁和高泽走到学校大门口时,孟聿修和圆圆已经在等着了,而董忻和津华的两名学长学姐下午没事已经过去开门了,孟聿修看见韩烁出来后便过去搀着他走去公交车站牌。 今天公交车特别挤,四人上车后只剩下一个座位。 由于他们四个里圆圆是女孩,韩烁条件反射直男属性爆发,他催促:“快快圆圆坐过去。” 圆圆惊讶地看着韩烁巨大的肚子,她好笑道:“烁哥,你真逗,你咋还让我坐呢?你看你那肚子沉甸甸的,你快坐吧!” 韩烁反应过来,他嘿嘿乐道:“行行行。” 孟聿修扶着韩烁慢慢地坐下。 韩烁坐稳后,提醒他们几个抓牢点,小心一个急刹车冲到前头去。 如同每一个三好丈夫,孟聿修现在出行,书包里都塞了不少的东西。公交车到补习班要开半个钟头,他便取下背包,从包里取出水壶问韩烁:“要喝水吗?” “热的不?” “热的,我在学校里灌的开水。” “行,我喝点。” 孟聿修便用胳膊夹着书包,将水壶的盖子拧开后递给韩烁。 韩烁喝了点水,说肚子饿了。 孟聿修又很快从书包里找出饼干递过去。 韩烁的座位是挨着过道的,边上是个带着个一岁左右小孩的母亲。 小孩好奇,从韩烁他们几个上车后就盯着看。 尤其当孟聿修从书包里翻出饼干后,更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将小拳头往嘴里啃,啃得口水跟蜘蛛丝一样挂在下巴上。 韩烁瞧见这小孩好玩,便“嘬嘬嘬”地逗了几声,这小孩霎时激动地手舞足蹈,口中呜呜哇哇,在他妈妈的怀里挣着小手要去抓韩烁的饼干。 他妈妈难为情地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骂:“你这个小孩,听话点。” 韩烁让孟聿修再拿一块饼干出来,他递给小孩。 小孩妈妈连声教小孩道谢:“快谢谢哥哥。” 小孩哪会说话,露出两颗小牙齿冲韩烁流着口水笑。 韩烁以前倒没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小孩,大概是现在自己的肚子里也有一个,所以看到了,觉得也挺可爱的。 于是一路上他便多逗了几下。 孟聿修瞧见韩烁逗小孩的样子,再垂眸看韩烁高挺的肚子,胸腔内瞬间被温情给充斥。 小孩妈妈看着韩烁的肚子,问道:“你有几个月了?” 韩烁还没开口,听见旁边的孟聿修说:“快八个月了。” 小孩妈妈看向边上孟聿修,笑道:“你是爸爸吧?” “恩。” 小孩妈妈夸赞:“哎呀,爸爸妈妈都长这么好,你们的小孩生出来肯定漂亮得不得了呀!” 韩烁坐在座位上看着孟聿修听见这句话后,那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以至于下车后,这小子还在得瑟。 “韩烁,刚那个孩子的妈妈说书包生出来肯定漂亮。” “嗯嗯。”韩烁好笑地点了点头,“漂亮漂亮。” “你说他会长什么样?” “这我哪知道?” “你想一下。” “哎呀好好走路,等到时候生出来不就知道了?” 第125章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特么又不是四维超声!”可孟聿修这倔脾气又上来了,韩烁被他缠得头大,他只好开玩笑道:“像你像你,像你一样塌鼻子行了吧?” “你瞎说。”孟聿修口上反驳,但他还是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 高泽和圆圆在前面走着,听见后头孟聿修和韩烁的对话。 高泽早已见识过了孟聿修诡异的一面,然而圆圆却是头一次。 她平时在补习班里所见到的孟聿修永远都是面色微冷,讲话简短利落。 但今天,她转过头,便瞧见孟聿修背着书包,一只手抓着水壶,一只手搀着韩烁,而眼睛甚至都不怎么看路,只盯着韩烁问话。 韩烁被问烦了,敷衍了两句。 只见孟聿修微微蹙起眉,接着又晃了晃韩烁的胳膊继续问。 圆圆抽了抽嘴角,同高泽吐槽道:“孟老师怎么……这么大个高个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啊?” 高泽:“你不懂,这是他们夫妻间的情趣。” 第77章 四人走到筒子楼下的时候,有不少的学生正好放学过来补习,看见他们四个,纷纷挥手打招呼问好。 韩烁因为下雪加胎动,已经有一阵没来了,今天过来一看,两套房子的教室里全都坐满了人。 这个点还没开始上课,这帮高中生们闹哄哄的,楼道里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五楼租的那套房布局和二楼不同,二楼是两室一厅,五楼则是三室,其中一间只有几个平方,原本是储物间。 但韩烁他们的教育机构缺一间办公室,于是收拾收拾便将储物间当作办公室了。 圆圆去了二楼,韩烁和孟聿修高泽便直接去了五楼的办公室。 董忻叫来的津华的学长学姐已经在补习班做了半个月了,学长姓李,长得非常文气,讲话也慢悠悠的。 学姐姓杨,戴眼镜。外表看上去跟高中教导主任般严肃,但私底下却很平易近人。 这俩人都是禾城本地人,家离补习班不远,所以当时董忻在津华找到他俩时,俩人高高兴兴就过来了。 李学长和杨学姐年纪比韩烁他们都大,所以更加成熟稳重,哪怕韩烁前阵子没过来,他们也帮着孟聿修和高泽在接待。 并且俩人的为人也很正直,过手的学费事后会跟孟聿修仔细清点。 所以韩烁和孟聿修很放心,韩烁就算今天过来办公室,拉开抽屉算账目也不用担心里头出错。 今天韩烁要在这坐到他们关门,孟聿修便去灌了一只热水袋塞到他怀里。 考虑到学生多,他特地去买了一只煤炉和烧水壶以及十几只热水瓶,每天开门时先烧好开水,供学生和补课老师使用。 有时候他过来迟,其他老师也会自觉去烧水。 “没想到我一阵没来,生意这么好!”韩烁翻着账本和学生的登记单,嘴巴都笑得合不拢。 孟聿修拉了条椅子坐他旁边说:“除了高泽和他寝室里的,李学长杨学姐还有董忻和圆圆平时也在招生,我跟他们说了,只要招到学生也跟高泽他们拿一样的提成。” “可以可以。”韩烁满意地直点头。 每名学生的登记单上都有备注,若是自己上门咨询,后边备注上门,剩下的就是销售人员的名字。 韩烁看了一圈,除了高泽和他寝室那帮职业招生选手外,属李学长招的最多。 韩烁当即就把外头的李学长喊进来一顿吹捧。 “辛苦了李学长,快快快,来这边坐。”韩烁当即就要起身拉李学长到椅子上坐。 李学长看着韩烁笨拙地挺着大肚子起身,忙道:“别别别,小韩老师你还是坐着吧!” 孟聿修便把他的椅子让给李学长坐。 “学长,你这招生的力度都快赶上高泽了啊。”韩烁啧啧竖起大拇指称赞,“我说你平时要在津华上课,下课了又过来这边辅导,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啊?” 从门口走过的杨学姐听见,她笑着伸头进来说:“小韩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李学长他妈是街道办的哈哈。” “我说呢。”韩烁猛猛夸,“牛!” 李学长笑道:“要是辅导班的学生们期末考能成绩提高,那下学期生意肯定会更好。” 杨学姐:“那肯定了,期末考成绩提高了,咱们机构的名气就更大了。” 韩烁问:“现在禾城应该就我们一家教育机构吧?” 李学长点头道:“是啊,我们办培训机构正是赶上了好时候,现在家里有条件的都注重孩子的教育。” 韩烁靠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讷讷道:“这要是以后生意好了,还能把初中小学的教育培训也抓起来,唉可惜……” 杨学姐笑道:“可惜什么呀小韩老师,那以后生意好了,咱们肯定得继续做大呀。” 李学长和杨学姐自然不理解韩烁心中的忧愁,孟聿修却懂,他看见韩烁眼眸中一闪而逝的失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正聊着,门口来了名女学生,她探头探脑地往门内瞧。 杨学姐问她:“怎么了小萍?” 小萍:“我有点事想过来问问小韩老师。” 韩烁朝她招手,“进来说吧。” 小萍走进去问:“小韩老师,我想问一下我们补习班寒假里还开不?我妈说下学期就要高考了,想让我寒假里也过来补习。” 说实话,韩烁和孟聿修从办补习班到现在,只一门心思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赚快钱。而对于未来,他们脑子里想的是等他们离开后将这个教育机构留给家人。 可由于现阶段太忙碌,还没来得及仔细规划过。 过年是1月25号,1月12号放寒假。而今天已经是12月26号了,韩烁和孟聿修这时才意识到,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必须得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只是陡然间要将这些琐碎的事情安排得井然有序,韩烁和孟聿修的大脑一下也无法理清。 孟聿修在韩烁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迷茫,他沉静快速地思考两秒后,让高泽将董忻和圆圆也喊进了办公室里。 等人到齐后,他问众人:“你们寒假过年还有正月里,有谁愿意留在补习班?” 高泽董忻和圆圆,跟韩烁他们一样都是外地的,尤其是董忻和圆圆坐火车都得坐三天,他俩考虑了下,觉得太远了,还是打算放假了就回老家去。 高泽也不太行,他是住校生,到时候放假了,一个人住寝室里恐怕连热水都没有。 李学长和杨学姐是本地人,倒是可以留下,只是过完年正月里得走亲戚,怕是上不了课。 孟聿修思索了下,跟李学长和杨学姐说:“补习班开到1月22号,小年的前一天,然后正月初八再开门。学长学姐,除了你们原本的课时提成,我额外再给你们发奖金。” 李学长和杨学姐同孟聿修韩烁他们熟了,在补习班的这一段时间,除了赚钱外,他们获得最大的感受就是与一帮年纪相仿的朋友在共同创业的激情。 李学长和杨学姐欣然答应下来后,韩烁趁着还没放寒假,当即就说今天点些菜,大伙聚下餐。 高泽问:“现在吃饭啊?他们还要给学生辅导。” 韩烁:“那就等辅导完嘛,辅导完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上哪儿吃?”孟聿修问。 韩烁想了想说:“要不干脆在办公室里吃吧?让楼下餐馆老板把菜送上来。” 李学长说:“这样也好,楼下饭馆吵吵嚷嚷的,还不如咱们在办公室里吃。” “行!!”大伙都是这个意思,韩烁便说他去楼下跟餐馆老板说,让他炒几个菜,然后八点半的时候送到楼上。 外头在融雪,坐在办公室里都有丝丝的冷意钻进骨头里,孟聿修不愿韩烁出去受风,便说他去楼下。 韩烁听了便说:“那你去吧,记得跟老板强调,让他八点半再送上来,别炒太早,不然等下送过来都凉了。” 孟聿修说了声我知道,就要走出办公室。 韩烁便继续和其他人聊天:“学长学姐,22号你们回去的时候关好门窗锁好……” 然而他聊着聊着,看到孟聿修走到了自己的边上。 韩烁抬头问他:“哎?你怎么还没下楼?” 孟聿修扫了眼其他人,略微思索了两秒后,他微微俯身跟坐在椅子上的韩烁小声说道:“韩烁,给我点钱吧。” “?没钱了?”韩烁问,“我记得我前阵子给过你二十块。” 孟聿修有些尴尬。 边上还有同事们在盯着看,尤其他刚才安排工作的时候看上去冷静沉稳,俨然一副老板的模样,结果下一秒钟就在窘迫地问韩烁要钱。 现在他们赚的钱除了存在银行的大头外,剩下的都在韩烁手里。 其实韩烁倒不是非要管这个钱,而是孟聿修觉得如今结婚成家了,按照他们孟家的传统美德,都是由老婆管钱,于是他想体验被老婆管钱的感觉,硬是把钱交给了韩烁。 第126章 当时韩烁是这么说的:“都给我干嘛?男人身上得有点钱,不然办事不方便。” 而孟聿修是这么说的:“你拿着,以后你给我发零用钱吧。” “这多麻烦?你自个拿着不行吗?” “不要。”孟聿修执拗道,“你拿着。” “啊行行行。”韩烁哭笑不得,“你这种离谱的要求我还是头一次见识,那我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怎么样?” “好。” 只是他一直不问韩烁要钱,时间一长,韩烁也记不清二十块钱孟聿修花了多久。 孟聿修低声说:“都花了。” 韩烁皱眉道:“都花了?花哪了?” 孟聿修:“买菜了,买早饭了。” “哦哦哦哦。”韩烁恍然大悟,也是了,他只负责给钱,生活上其他的都没管,全是孟聿修在打理,两个人的伙食确实得开销不少。 他赶紧从书包里又点出二十块钱交给孟聿修。 孟聿修问他:“想吃什么菜?” 韩烁问其他人:“哎你们想吃什么菜?” 其他人说随便。 “随便?那我真让老板随便炒了?”韩烁开着玩笑,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和孟聿修一块下楼去餐馆里点菜,这是他们机构头一回聚餐,现在钱也赚了不少,他就怕孟聿修还总想着省钱,然后抠抠搜搜点的菜寒碜。 小夫妻两个离开办公室后,大伙都笑得不行。 圆圆说:“哎小孟老师是不是有点妻管严呀?这么大人怎么还让老婆管钱呀?” 杨学姐笑道:“这种男人才好呢,听话省心。” 韩烁和孟聿修在餐馆里点了一条鱼,三道荤菜和一份干锅,甚至还要了几瓶啤酒。到了晚上八点半,餐馆老板端着托盘将炒菜送到五楼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桌子只有一张,他们便将外头的课桌搬进来合并成一张。这是韩修教育培训机构在年前的第一次聚餐,同时也是韩烁和孟聿修与他们的最后一次。 韩烁没法喝酒,便用白开水替代,他起身跟大伙举杯,“我说两句吧。” “好好好!”其他人鼓掌,“小韩老师来个年终感言。” 韩烁想了想,说:“首先我感谢大家在这两个月的努力,辛苦大家了。其次我希望我们的教育机构来年生意红火,以后越来越好,也希望你们大家越来越好。” “好好好!!!”大伙狂烈鼓掌,共同欢呼,“来年越来越好!!” “李学长。”韩烁朝李学长举杯,“辛苦你了。” 李学长忙起身举起杯子,“小韩老师,你这也太正式了吧……” 然而韩烁却一一朝桌上的每一个人举杯。 “韩烁,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啊?”高泽和桌上其他人都觉得韩烁不太对劲,然而却又说不上是哪不对劲。 因为韩烁仍说着以后顺顺利利赚大钱之类的喜庆话。 可是只有孟聿修却能懂韩烁笑容背后眼底的黯然。是祝愿也是交代,更是道别。 聚餐后,大伙各奔东西。孟聿修锁上门后,和韩烁一起去等公交车。 这个点公交车是最后一班,车上很空,孟聿修搀着韩烁坐到位置上。 从筒子楼出来到公交车启动,韩烁望着车窗没有说话,等快到他们住的巷子时,他才开口跟孟聿修说:“晚上我们得好好筹划一下。” “嗯。” 回到出租屋,俩人火速洗漱完上床,然后坐在床上为离开做打算。 而围绕着他们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安顿家里人,另一件是安顿他们的教育机构。 他们如今有两本存折,一本是他们攒钱的存折,一本是教育机构的收入。 “我们十二号放假,这个月工资就十一号发吧?”韩烁跟孟聿修说,“你先把他们的工资给算出来。” “嗯。”孟聿修坐在被窝里握着笔算每一个人的工资,上个月大伙就发了不少,这个月生意好,工资就更高了。他统计了高泽和他寝室里七个人的招生数目,又统计了辅导老师的课时。 扣除完所有人的工资后,机构的这本存折上还剩下四千两百多块钱,加上他们原先的一千六,一共五千八。 韩烁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感慨。 “短短两个月就能赚这么多,真不敢想以后的收入。” 孟聿修放下笔,赞同道:“如果按这样的趋势发展,明年我们还能再扩大教室,招更多的学生,除了高中初中,小学的课程也能筹备起来。” “唉!”韩烁抓了只枕头垫在背后,“是啊,到时我们可以租栋大楼,二楼小学,三楼初中,四楼高中,然后五楼就食堂和办公室,话说回来,我们开办补习班都还没搞过开业仪式呢。” “要是时间能再多点就好了,我还想带着我哥和亭亭来禾城住一阵子……” 韩烁说着顿了顿,接着他朝孟聿修咧嘴笑,“当然,把爸妈也接过来。要是时间能再多点,就搞个开业仪式,让他们都来看,看看我们的教育机构办得多像样。我哥看见了,绝对会夸我牛逼,高兴得合不拢嘴。还有我家亭亭,他这个小土包子还没去过大城市。” “嗯。”孟聿修嘴角轻轻地勾起弧度。 他静静地听着韩烁继续说话。 “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韩烁又叹了声气,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问他,“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孟聿修问:“你怎么想的?” “先前我想着能赚个几千就知足了,然后我哥和你爸妈一半。可现在生意这么好,赚的这么多,我又贪了。”韩烁忽然想到什么,乐弯了眼,他说,“我现在就想在禾城买三套房,我俩住中间,我哥住楼上,爸妈住楼下。” 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改进,“还是买一栋大别墅吧,最好带院子那种,到时我哥,爸妈,亭亭,我们一家人住一起怎么样?哈哈哈哈,简直完美啊!” “嗯。” 然而孟聿修看到韩烁讲着讲着,唇边的笑容慢慢变得苦涩,他听见他说。 “唉,好可惜,没时间了。” 韩烁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后,重新打起精神,“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谈正事。”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问孟聿修。 孟聿修垂眸沉思了片刻,“现在我们的存折上有五千八,我明天再去办一张存折,分出两千九到新办的存折上,放假回家给你哥。” 韩烁说:“我现在倒不担心攒了多少钱,反正我们的教育机构在,以后还能源源不断赚钱,我主要是担心到时我们突然消失了,教育机构怎么安顿。” 孟聿修问:“要不要把我爸或者你哥叫到禾城,然后转让他们?到时去工商局变更登记就行。” 韩烁认真地思考了下,蹙眉道森*晚*整*理:“把他们叫过来,怎么跟他们说?说我们两个是外星人还是穿越人?说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算了。”韩烁摇了摇头,“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也不想说这些事,不管他们信还是不信,我都不想让他们难过,最后一个年,我还是希望他们可以高高兴兴的。” 他问孟聿修:“还有其他主意吗?” 孟聿修沉默了许久。 “有。”他抬眸注视着韩烁说,“立遗嘱。” “立遗嘱?”韩烁拧起眉沉思。 “可万一。”韩烁不太确定地问,“我不知道我生完孩子,我们的离开方式是什么样,如果是死了,那立遗嘱没问题。要是我们走了,原先身体的主人还活着,也没问题,反正他们的身份都在。可我就担心万一我们是成了植物人或者智障?……” 孟聿修说:“我不清楚这个世界能不能行,但可以多找几家律所咨询,看看能不能在这些因素下提前立遗嘱,如果可以,把教育机构留给我父母和你哥,这样我们也能让他们高兴过完年。” “也能让他们……”他沉默了瞬,而后缓缓开口说,“直到我们离开前都还是高兴的。” 韩烁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拿掉背后的枕头,慢慢地躺下。 “那我就跟高泽说,万一我们成智障了或者挂了,让他帮忙把补习班的事务交代给爸妈和我哥。” 孟聿修关了灯,俩人都没睡着。 他听着韩烁缓缓的呼吸声,问:“不打算告诉他们,我们要离开吗?” 韩烁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他说:“我不知道,我没想好,也不知道怎么说,唉,反正离我生孩子还有一点时间,我再好好想想吧。” 孟聿修又问他:“我们在禾城待到什么时候回去?放假了,要在补习班多留会儿吗?” 韩烁没有犹豫,他在枕头上摇了摇头。 “不留。”他说。 “放假就回去吗?”孟聿修问。 “嗯。”韩烁点了点头,“放假就回去。” “好。”孟聿修帮韩烁的被子从脖子处掖紧,掖好,他正要躺回去时,听见韩烁开口。 第127章 夜很深,那些略带叹息的声音在黑暗中慢慢发酵成惆怅与哀伤。 “我想回家……” “唉,孟聿修。我想早点回家……” 韩烁的喉咙中渐渐弥漫酸涩,他张了张嘴,“我想早点看到他们……” 第78章 接下来的日子,韩烁和孟聿修两个人几乎是在忙碌的学习生活工作中抽出时间,跑遍了禾城大大小小的律所。 他们必须在仅剩的日子里,在离开禾城之前安排好家人未来的生活。 终于在咨询完禾城最好的一家律所后,他们立上了遗嘱。 律师看着面前两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要提前立遗嘱诧异万分,但韩烁和孟聿修却仿佛心头的一块重石落地,而轻松不已。 因为接下来,他们便可以安心踏实去陪家人度完他们留在禾城的最后时光。 韩修教育机构每日都在进账,韩烁让孟聿修又往两本存折上分别存了六百,这样从原本的两千九百块钱变成了三千五,刚好凑了整。 存完钱后,孟聿修站在邮政储蓄的大厅里点了点手里剩下的钞票,还有八百多块,他问韩烁:“剩下的不存进去吗?” “不存了。”韩烁说,“既然我们放假了就走,那就提前给补习班的老师们买点年货发吧,剩下的我就给我哥和亭亭买衣服裤子吧。要是我不给他们买,直接把钱给我哥,说不定他还得存着留给我和亭亭。” “嗯。” 韩烁跟孟聿修说:“你这周五下午有课没?没的话,来学校接我,我们去逛逛。” “好。”孟聿修把手中的钞票用皮筋卷了卷,然后拉开韩烁的棉袄拉链,塞进棉袄的内口袋里。 因为这年头小偷多,而韩烁是孕妇,一般没人敢近身。 韩烁拉上拉链,摸了摸自己圆润的肚子惬意道:“有了钱就是不一样,人都有精气神了,我得给我家亭亭买点玩具,省得他老玩那个玻璃弹珠。再给我哥买件棉袄买双棉鞋,他那双鞋脚趾头那都穿烂了。对了,我们给爸妈也买几身衣服吧。” “好,都听你的。” 到了周五那天,韩烁在食堂里吃过午饭,就跟高泽打了声招呼说晚上他跟孟聿修晚上补习班可能去得迟。 高泽见韩烁的书包都挎上了,问:“你下午要出去啊?” “嗯,出去逛街,这不马上要放假了,提前买点年货回家。” “县城里也能买啊。” 韩烁嫌弃道:“县城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大城市的东西好。” 高泽一想也是,他在补习班招生赚了不少钱,于是也决定改天去买点年货带回家。 “让让。”韩烁要从座位上走出去,他拍拍高泽的肩。 “哦哦。”高泽立马从座位上起来,让大肚子的韩烁从旁边的座位上走出去。 临走时,韩烁又折回来说:“高泽,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韩烁思索了下,跟他说:“我过完年在老家生孩子,到时我跟孟聿修都出不来。如果我哥或者孟聿修他爸妈来补习班,麻烦你跟他们把工作交接一下。” 高泽没想太多,虽然觉得这话听着奇怪,但他还是爽快地同意了。 “谢了啊!” 前阵子反复下雪,今天出了大太阳,尽管空气仍旧冷冽,但阳光普照大地,一想到要给家里人购买年货,再用不了几天就能看到家人,韩烁的心情也无比高兴。 他撑着自己的腰,感受着阳光明媚。连走过路过的老师和同学们,韩烁都能挥手打声招呼。 “韩烁,上哪儿去?” “我逛街去!” “今天心情这么好?是因为你老公来接你了吗?” “哈?”韩烁一愣,转过头看见孟聿修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外进来。 “哎?”韩烁惊讶,“你怎么不在大门口等我?” 孟聿修停下车跟他说:“等会我们要去逛街,我怕像上回那样自行车上东西放不下,所以我打算把车子停你们学校的车棚里,然后我们坐公交车。” “也行。” “你站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回来。”孟聿修说着长腿一蹬,骑着自行车朝车棚去了。 韩烁没等几分钟,孟聿修便跑回来了。到了韩烁的跟前,他自然而然地接过韩烁那只军绿色的书包,他将带子穿过头,斜挎在身上。 “走吧。”他搀起韩烁的胳膊。 俩人还是去了上回买衣服的那条街,估计是禾城天气阴沉了太多天,难得放晴,这条街称得上人满为患,孟聿修这样的个子站在街头黑压压的都看不到路。 他小心揽着韩烁,生怕别人撞到他的肚子。 不过这人实在太多了,别说能不能挤到摊位前或者两边的店铺里,就光是行走都困难,俩人只好慢慢地随着人流朝前挪,要是看中了东西,再慢慢地从人缝里卡进去。 先前给韩烁买衣服的时候,韩烁嫌逛街累,今天却兴致勃勃。 看着韩烁走进一家男装店,让老板一件一件地将衣服叉下来,分明颜色款式都相差无几,韩烁却能耐心地挑选很久。 孟聿修忍不住问:“你上回不是嫌逛街麻烦吗?” 韩烁挑着衣服,头也没抬道:“是吗?有吗?我说过吗?” “嗯。” “嗐,那不一样,自己穿随便买就行了,能穿就行了。哎老板这件多少钱啊?” “……” 老板百忙之中走过来,韩烁听完价格后,又噼里啪啦开始讨价还价。 “不过这件好像有点小了。” 老板问韩烁:“穿多大的尺码?” “穿多大的尺码,我还真不知道。”韩烁想了想,把旁边的孟聿修拉过来,然后对着他的身材跟老板比划了下,“就个子比他矮一点,但是块头比他壮。” “那这件可以。”老板将衣服叉下来。 韩烁摸了摸面料,灯芯绒,内里是棉,很厚实。 “哎孟聿修,爸的身材应该跟我哥差不多吧?” 孟聿修点头道:“好像是。” 韩烁便跟老板说来两件,顺便按着这尺码又买了两件棉袄。从男装店出来后,俩人去了女装店,只是俩人都不擅长买女装,就只好买了两件羊毛衫和一条禾城当下时兴的绸缎丝巾。 几家店铺逛下来,东西多得孟聿修十根手指都抓不过来的错觉,韩烁便说他来提一袋。 孟聿修当然不肯,别说提东西,韩烁现在连走路都摇摇摆摆,在这样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他还得时时刻刻留意着。 接下来还要继续去给韩亭买东西,于是孟聿修便去一家杂货店买了只大号的编织袋,等把所有杂七杂八的衣服裤子全装进编织袋里后往肩上一提,他也能腾出一只手去牵韩烁。 “你渴了吗?” 逛了两小时没喝水,韩烁还真渴了。 孟聿修听后便要放下编织袋,准备从书包里取出水壶。 为了攒钱,韩烁从怀孕到现在,从县城到禾城,都没逛过几次街,每天除了出租屋,学校,补习班,去的最多的就是巷子那边的早饭摊和菜场。 现在遗嘱立了,钱也赚了,没了经济方面的后顾之忧,也没必要节省吃喝上面这一口。 “别拿水壶了,去买根甘蔗吧。”韩烁对孟聿修说,“我们边啃边逛。” 孟聿修立马跑去买了两截红皮甘蔗,看着韩烁啃得那么满足,他心里也感到欣慰,毕竟曾经连萝卜都买不起的男人,如今也有能力让老婆啃上甘蔗了。 俩人从街头一路啃到街尾。 韩烁啃完了,跟孟聿修说进边上的童装店逛逛。 孟聿修低头看了看韩烁空荡荡的手,问:“你的甘蔗渣呢?” 韩烁低头一瞧,瞧见孟聿修掌心里抓着一大捧甘蔗渣。 “……你抓手里干嘛?” “你的丢哪了?”孟聿修问。 韩烁服了,“随地丢啊,这年头垃圾桶都没有,大家不都丢地上吗?”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渣,他略微迟疑了下,将一大把丢在地上。 结果这一把撒下去后,引得走过路过的人都注目。 “……”孟聿修面上有些尴尬,他忍不住蹙眉问韩烁,“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韩烁看见地面上一小山包的甘蔗渣,也是服了,他吐槽:“谁让你攒那么多?你怎么不干脆装口袋里?或者你边啃边丢也行啊,好了,赶紧走吧。” 孟聿修赶忙跟着韩烁走进童装店。 韩烁给韩亭买了两身颜色鲜亮的棉袄,裤子和鞋子书包都买了,甚至大大小小还买了十几件玩具。 孟聿修就跟收破烂似的,抓着编织袋将买的东西一件件装进去,最后鼓囊囊的,在拉链子之前,都得把里头的衣服死死地压实才能将拉链拉上。 老板见这是大顾客,又见韩烁挺着巨大的肚子,便一个劲推销店内的婴儿衣服。 韩烁说不用买,可孟聿修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却走不动路了,他放下编织袋走过去,仅用两根手指就能夹起一件小衣服,他看得心都软了。 第128章 韩烁走过去拉了下他,“走吧,我们回去了。” “韩烁,买几件不?”孟聿修说,“书包出生也得穿衣服吧?” 韩烁凑过去小声说道:“你傻啊?他出生我们就穿回去了,你忘了小说上怎么说的?小说写了,生完孩子即可回到二十一世纪,到时候回二十一世纪再买。” “好吧。”孟聿修嘴上这么说,却没舍得放下小衣服。 韩烁瞧他这副当爹心切的模样,不由好笑地哄道:“好了,放下吧。等回去了,让你买个够行不?” 孟聿修笑了,“嗯,我会给他买衣服裤子还有鞋子。” “嗯嗯,到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让你带。” “好。” 小夫妻逛到接近傍晚,才满载而归。接下来的几天,孟聿修买了回县城的大巴车票,又买了几十箱的年货水果,发给了高泽他们。 等到放寒假,孟聿修去学校里接了韩烁,再回出租屋把行李拿出来,他们当晚就得走了,因为韩烁实在心急,连多待一晚都等不了。 被褥锅碗瓢盆和自行车这些留在出租屋了,房租是三月份才到期。韩烁和孟聿修不清楚任务结束后,究竟是什么状况。 如果到时真的凭空消失或者死亡,哪怕成智障,那么父母和哥哥肯定也会过来禾城的出租屋收拾他们的物品。 孟聿修只从出租屋带了一条薄毯,他怕两天的路程,大巴车上冷。另外他又担心韩烁跟上回一样吐两天,于是早早买好了橘子,带上了毛巾和糕点。 韩烁戴好帽子围巾手套,他在房间和阳台上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没有安全隐患遗留物品后,才将阳台的门关上,再将窗帘拉上。 孟聿修已经扛着两大袋编织袋下楼去了,暂放在一楼后,他上楼叫韩烁。 “好了吗?” “好了。”韩烁最后深深地看了眼这间小小的房间。 他曾经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感性的男人,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觉得自己似乎犯上了多愁善感的毛病。就光说这间出租屋,分明才住半年,却在离开时,依然能够令人惆怅失落,甚至是眷恋。 也或者是,因为这辈子无法再踏足,所以遗憾。 看到三楼的小夫妻大包小包,连挺着大肚的韩烁也背了只书包,肩上挎了只鼓囊囊的布袋,张大姐和作坊里的大爷大妈们全都出来了。 不过他们只当是小两口要回家过年,而短暂告别。 “小韩小孟。”张大姐问,“你们两个现在就要走呀?” 韩烁:“是啊张大姐,我们买了晚上八点的票。” “那得坐多久呀?” 孟聿修说:“要坐两天。” 其他人纷纷说:“那坐两天可累人了。” “小韩,你得当心自己的身子。” “没事,正好过去晚上躺大巴上睡觉。”韩烁朝他们挥手笑道:“我们走了!” 孟聿修两只手都提着编织袋,就没法搀韩烁。他俩得坐公交车去车站,结果傍晚时分的公交车格外拥挤,他只能自己带着行李先挤上,然后心惊胆战提醒韩烁注意安全。 韩烁托着沉重的肚子,上车时被其他乘客拉了一把才能站上去。 “没事吧?”孟聿修看得提心吊胆。 韩烁爬了个公交车都累得气喘吁吁,他的肚子起伏了好久才缓过来。 “没事没事。唉操!可把老子给累死了。” 车上的人就算想给韩烁让座位都挪不开路,韩烁只好伸手挡着点肚子靠在孟聿修的身上。 从巷子到车站这一程路,夫妻俩就跟农民工似的,再配上孟聿修那两只大号的红条纹编织袋就更形象了。 终于到了车站,等孟聿修将行李塞进底下等行李仓,上了大巴车,韩烁心想终于可以躺着休息时,却被孟聿修告知一个噩耗。 由于他们急着今晚回去,所以孟聿修当时买票的时候只剩下两张,而这两张票恰好是上铺。 韩烁抬头看着又窄又陡的梯子,人都傻了。 “我去……”他丧着脸对孟聿修说,“你觉得你是托着我屁股让我爬上去还是你去上面拉我?” 孟聿修扫了一眼卧铺车上已经躺满的人,他只好挑了下铺两个男人。 那俩男人在睡觉,孟聿修思索了瞬,从书包里拿出两只红苹果,接着他走过去愣是晃醒了睡觉的俩男人。 “怎么了?”俩男人被晃醒,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英气的小伙子,“你是谁啊?” 韩烁拉了拉孟聿修的手臂,想说算了,毕竟卧铺车谁都图方便想睡下铺。 孟聿修小声礼貌地说:“叔叔,我的位置是在你们上铺。” 他指了指韩烁,又继续跟他们解释:“我老婆大着肚子不太方便,我们可不可以换个位置?” 说着他递过去苹果。 两个男人看着这高个大小伙一愣。 韩烁感到一丝丢人,他凑到孟聿修边上小声说:“叫什么叔叔?都把人叫老了,叫大哥!你都多大人了,都有大肚子老婆了!” 孟聿修面上一窘,他看着这两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男人重新改口:“大哥,能换个位置不?” 两个男人都是外来务工回家去过年的,这趟车是直达云溪县的卧铺车。他们看见韩烁那沉重的肚子,加上都是老乡,便爽快地同意了。 “谢谢啊大哥。”韩烁见状也跟着孟聿修连声道谢。 “没事,安全最重要嘛。”两位大哥麻溜地爬到上铺去了。 韩烁踢了鞋子,坐到了最里边。 孟聿修坐在床沿脱下鞋子后,将自己和韩烁的鞋子都整齐地放到铺位下方。 他刚存放行李的时候,带出了毯子,韩烁一坐下,他立即将毯子盖在他的肚子上。接着又取出水壶,将装满吃食的布袋放边上。 “啊~回一趟家还真不容易啊。”韩烁伸了个懒腰感慨,“真是累死我了唉。” 韩烁口中虽嫌着累,可孟聿修却看得见韩烁眼底的期待和兴奋。 他忍不住摸了摸韩烁的肚子。 韩烁原本担心这回坐车跟上回一样吐的死去活来,结果这两天除了躺得腰酸背痛外,风平浪静。 只是肚子大了,尿频。别人等司机两三小时停一趟车就够上厕所了,可韩烁一个小时就憋得膀胱快爆炸。 尤其快到云溪县城时,韩烁在铺上更是憋得连脚趾头都在袜子里蜷缩了。 孟聿修在旁边一动,韩烁便惊得提醒:“我靠!你可别碰到我肚子!” “我不会。”孟聿修说,“你怀孕后我都很小心的。” “我是说你别碰到我膀胱,要不然我尿能飙出来!”韩烁拧着眉头,继续煎熬。 可是两小时前刚上了厕所,而县城马上要到了,司机不可能再停车。 孟聿修见韩烁痛苦的表情,他蹙眉思索了下,便取过旁边的水壶跟韩烁悄悄说:“你尿这里。” 韩烁大概是被尿憋得大脑都迟钝了,还真抓过水壶,幸好他及时掂了掂,“靠!里头水这么多,老子的尿哪装得下?别到时满出来……” 孟聿修再次认真思考了下,他果断拧开盖子。 “你干嘛?” 孟聿修:“我把里头的水喝了。” “……”韩烁服了,他抓过水壶将盖子拧上,“算了别搞,万一你喝光了也尿急就真完蛋了,这只水壶哪装得下咱俩的尿,我还是再忍忍吧” 终于熬夜似的熬到了县城,一下车韩烁托着肚子就直奔厕所去了。 “你等我下,我陪你去。”孟聿修还得从行李仓取行李,看见韩烁走开了,急得在原地喊。 “哎呀,上厕所陪什么?”韩烁头也没回道,“你看着行李,我去去就回来了。” 大巴车抵达县城是晚上八点半了,天色暗加上是汽车站鱼龙混杂,他们带了这么多行李,确实得盯着。 于是孟聿修只好在后边喊:“你小心点,别跑。” “知道了!” 韩烁上完厕所回来了,孟聿修腿边放着两大袋行李,而旁边还围了几个陌生男人叽叽喳喳在跟他说话。 “他们谁啊?”韩烁问。 孟聿修说:“拉客的,说有皮卡车,问我要去哪儿。” “哦。”韩烁问他,“贵不?” 边上的一名皮卡车司机听见俩人的对话,大声道:“你们去哪儿?” 韩烁:“白山镇西桥村。” “一个人五块钱!” 韩烁:“操!这么贵?打劫呢?” 司机笑呵呵道:“晚上都是这个价,主要把你们送过去,我得空车回来。” 韩烁哪能不知道他套路,他立马让孟聿修提起行李转身走,“算了,太贵了我们还是在县城里住一晚得了。” 司机赶忙过去拉住他俩,“这样四块钱,真不能再少了!要不然我油费都不够了!” 韩烁继续跟他讨价还价了一番,确实是压不下价格了,加上他们也没耐心在县城里再逗留一晚,他和孟聿修商量了下便同意了。 第129章 结果他们这边刚同意,那边司机就扯着嗓子喊:“白山镇有没有人去的?白山镇还有没有人!” 韩烁吐槽:“好家伙,我还真以为是我俩的专车了呢。” 到了能上车已经是一个钟头后了,幸好现在打工回家过年的人多,哪怕白山镇那么偏远的地方,司机还是拉了七八个人。 一辆小皮卡车,后边搭了雨棚,由于韩烁是孕夫,所以前头的位置留给了他,孟聿修则和其他人坐后头去了。 韩烁把头伸出车窗提醒孟聿修:“帽子戴上围巾围好了,别冻着了。” “我知道。”孟聿修抓着爬了上去。 司机乐呵呵地跟韩烁说:“放心好了,我那雨棚挡风,再说了那么一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浑身血热,不怕冷。” 司机启动了皮卡车,韩烁将车窗摇了上去。 其实坐在前面也没多暖和,韩烁想在路上睡一觉都冻得睡不着。 他便跟司机师傅吹牛皮,偶尔扭过头透过连接车头和车身的小玻璃窗看看孟聿修在后边干嘛。 然而后边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跟韩烁说他不认得白山镇的路,到时快到西桥村的时候得让韩烁指路。 “行。”韩烁说,“我到时给你说。” 皮卡车在漆黑的山路绕了一道又一道弯,透过唯一的车灯亮光,韩烁看见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熟悉时,忙对司机说:“从前面路口拐进去,一直开就行,等看到前面有棵大树就到了。” “哎行!” 在禾城时,孟聿修已经提前写信通知家里,说买了今天的票。 原本在县城车站的时候韩烁是考虑先回小石村,但去小石村还要多出一小时。 韩烁想了想,还是先回西桥村吧,然后第二天再过去小石村,毕竟除了他想念家人,孟聿修也想念父母。 孟聿修虽然嘴上没说,可韩烁在两天的大巴车上也看得出来。 皮卡车在土路上一阵一阵颠簸,禾城放晴了,可西桥村地势高,车灯晃过的地方,树木草丛仍旧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是前头不?”司机眯起眼朝前方看,“哎哟,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外头晃悠啊?” 韩烁听了,目光看了过去。 其实皮卡车还没到村口,甚至离村口还有一小段路。 而就在漆黑荒凉的土路上,有个人影靠在一边慢慢地走来。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只晕染了一小块地方。 韩烁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眼熟,他再定睛一看,忙对司机说:“哎停停停停,是我爸!” 第79章 韩烁都来不及等司机停稳车,摇下车窗就伸出头朝外面的孟父大喊。 “爸!” 其实孟父也不确定这辆从路口驶过来的皮卡车上有没有孟聿修和韩烁,前几天孟聿修来信告知了车票日期。 他算了下时间,大约是今晚到,只是晚上从县城到白山镇都没车了,他也不清楚俩小子具体到哪个位置亦或者晚上留不留在县城过夜。 他只好估摸着时间,然后出来瞅两眼。 大晚上的农村土路上出现一辆皮卡车,孟父靠边走时,心想着会不会是儿子他们回来了。 直到他听见喊声,再等眼睛适应车灯骤然靠近的光芒,而后看见副驾驶位上的韩烁。 “小烁吗?” “爸,是我!”韩烁也是没料到在半道上能碰到孟父,他激动地打开车门。 孟父当然更加高兴,等韩烁打开车门,他看到韩烁宽松棉袄都遮不住的臃肿肚子时,忙走过去扶他下车。 平时严厉且不苟言笑的校长,在儿媳妇面前难得眼角的皱纹都笑了出来。 “小心小心,慢点下车。” “爸,你怎么在这里啊?” 孟父说:“我出来看看你们到没到。” “那真巧了!哎对了,我叫孟聿修,他在后头坐着呢。”然而韩烁还没扯开嗓子喊,孟聿修已经听见动静从后边跳下车。 刚来这个世界读高中的时候,孟聿修看见他爸那张脸就发怵,可是隔了许久后再见,只觉孟父口鼻间喷薄而出的雾气仿佛柔和了那份严厉,留下的只有在寒夜里期盼儿子回归的深沉父爱。 孟聿修忍不住心情微微波动,他轻轻地喊了声:“爸。” “嗯。”孟父点了点头。 小半年没见,儿子褪去了青涩,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肩背也发育得更加宽厚,不再是之前那个懵懂的毛头小子了。再看韩烁,虽然怀孕臃肿,可精气神却非常不错。 刚送他们去禾城那会儿,孟父担心孟聿修和韩烁的生活,也担心儿子照顾不好韩烁,现在一看,他心中已然相当满意。 “走吧,你妈还在家里等着。” “好。”孟聿修说完,忙去皮卡车后边将编织袋给提下车。 皮卡车上还有几个没送到的乘客,孟父知道他们这是包车来的,于是他拉下棉袄拉链,伸手去棉袄的内口袋掏钱,他走过去问司机:“俩小孩多少钱?” 韩烁忙道:“爸,我们付过钱了。” 孟父将钱塞了回去,面对韩烁,作为公公的他讲话也温和多了,他笑着点头道:“哎哎,那行。” 孟聿修将编织袋全都提下车后,皮卡车便掉头走了。孟父过去跟孟聿修一人提了一大袋,而韩烁则负责拿手电筒。 回村的道路两旁,夏天是绿意葱葱的田野,到了冬天全成了荒凉的土地,冬夜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刮过,可韩烁和孟聿修的心却在为即将到家而充满暖意。 “小烁,这趟回来吐了没?” “没呢。”韩烁一边给他们打光一边高兴地说,“我在大巴车上睡了两天,别提多舒服了。” 孟父笑了,他提醒韩烁:“小心点啊,晚上有霜冻,可别滑倒了。” “好勒!” 儿子在禾城小半年成熟了,孟父很欣慰。只是这沉闷的性子还是同以前一样,走在边上不吭声,孟父心中感慨,这儿子的性格要是跟韩烁一样热闹,那他们父子俩也能边走边唠。 可惜孟父这会儿忘了,他儿子的脾气像谁。 “在禾城怎么样?” 孟聿修察觉孟父在问自己,他噢噢两声才反应过来说:“挺好的。” 孟父也是个不擅长跟儿子亲近的父亲,不过即便他面上没有表现得多热烈,可语气里那份浓重情感,孟聿修依然可以感受到。 孟父看了眼儿子棱角分明的侧脸,为了找话题,他佯装埋怨道:“你小子,这么冷的天,又大晚上的,就不能带小烁在县城里开个旅馆住一晚吗?” 孟聿修又“啊”了一声,接着:“呃……” 韩烁替他说话:“哎爸,你别怪他,是我自己着急回家!我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们嘛。” 说着他又补充了句,“孟聿修也特别想你们,他难为情,不好意思给你说想你了哈哈哈哈。” 孟聿修听了,虽然认同韩烁的话,但从韩烁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点尴尬抓了抓头发。 而孟父听了韩烁这句话,瞧了眼正在挠头的儿子,眼底已然盛满笑意。 “走走,咱们快回家,你妈在给你们两个烧晚饭呢。还有你哥和亭亭,也在家里等着。” 韩烁一听,霎时惊喜又惊讶,“我哥他们也在?” “是啊。”孟父说,“前天我赶集碰到你哥,我给他说你俩今天回家,他傍晚就带亭亭过来了。” 韩烁原本走两步路,肚子沉得气喘吁吁,听完孟父的话后,顿时觉得身轻如燕,恨不得立即飞回去。 孟聿修瞧见韩烁步伐都加快了,紧张提醒:“韩烁,你慢点走吧。” 韩烁高兴地嘴角都弯不下去,他走过去挽着孟聿修的胳膊说:“行行行,哎!我真是太高兴了,我本来还打算明天一早起床就去小石村,没想到我哥他们居然已经来了!” “嗯。”孟聿修也被感染到这份情绪,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望着韩烁充盈笑意的脸。 三人走进村口,走过熟悉的大树,再走进小院。 韩烁想给他哥和侄子一个惊喜,于是进门前跟孟父和孟聿修打好招呼让他们别作声,他悄悄地进屋去。 只是刚走进小院,还没踏进屋子,韩烁听见屋子里他哥的声音时,他的鼻腔便轰然一酸。 厨房里孟母在做菜,可能在炖什么汤。 外头是冰雪铺天盖地的冷冽气息,可厨房内却是如春的温暖,灶台锅盖间钻出的白色水蒸气森*晚*整*理将整个厨房都弥漫了,浓郁的菜味伴随着家中独属的烟火气阵阵扑鼻。 厨房内的人没察觉到有人走来,孟母忙着给归家的两个孩子做饭,韩洪坐在灶膛后烧火。 “亭亭。”孟母喊了声,“火钳别戳到自己啊,要是戳到了你就哇哇哭了。” “好。”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大人在忙着做饭,穿着罩衫的小孩自个抓着火钳晃来晃去在玩。 他的头发剪短了,上半年还黄怏怏的小脸如今精神了许多,两只红扑扑的脸蛋上都有点肉了。 第130章 韩亭抓着火钳的手没晃了,因为他看到来人呆住了。 没办法,韩烁去禾城上学时肚子不明显,可现在肚子巨大,五岁的小孩对小叔叔的印象始终是从前上高中时候那样。 他印象中的小叔叔高高瘦瘦,能翻墙能捉泥鳅。 骤然间韩烁的变化这么大,韩亭一下有点发懵,于是他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盯着。 韩烁的情绪却无比激动,在看见韩亭的一瞬间,他就热了眼眶。 韩洪和孟母这时也看见了韩烁他们,俩人顿时高兴地叫出声。 “小烁!”韩洪忙从灶膛后走出来,他看看韩烁,又看看孟聿修,最后抓着韩烁的肩声音都高兴地颤抖了,“哎呀总算回来了!” “哥!”韩烁抓着他哥的胳膊,看着他说,“我回来了。” 孟母看着韩烁的肚子,也止不住地感慨:“小烁啊,哎哟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呀。快快,先坐着啊,妈在给你们做晚饭。” 孟聿修将编织袋放地上,走过去喊了妈和哥。 韩洪看着孟聿修愈发得一表人才,满意地连连点头,“哎小修,这路上辛苦了啊。” 孟母在旁边欣慰地抓着儿子的胳膊,“小烁胖了,你也壮了也不少。赶紧的,坐着休息。你爸和你哥不知道你俩今晚什么时候到,两个人轮流着隔几分钟就出去外头看。” 韩烁说:“这大冷天出去等我们干嘛?万一我们今天回不来呢?” 韩洪笑道:“这又没几步路,要是等不到你俩,那我们吃完饭就睡了呗。” 韩烁和孟聿修从进门到现在,过去了五分钟,这五分钟,一家人光围绕着小两口,差点连锅里的饭都糊了,韩洪赶紧回去灶膛夹柴火,孟母也继续去灶台前忙活了。 而韩亭还呆呆地站在看。 韩烁蹲下身抓过他的小手,朝小家伙抬了抬下巴问道:“干嘛呢干嘛呢?连小叔叔都不认识了?” 韩洪开玩笑说:“小烁,你这变化太大了,要是走在街上,我都不认识了哈哈哈。” 其实韩烁抓过韩亭小手的同时,韩亭眼睛里就已经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他欢快地大叫起来:“小叔叔!” 稚嫩的声音恨不得掀破屋顶。 “小叔叔!”他立即张开手往韩烁身上扑,甚至连抓着的火钳都忘了丢。 “小叔叔!……小叔叔呜啊~”然而这小家伙还没高兴地笑两下,就瘪起了嘴巴,紧接着吭吭吭地,眼泪珠子大颗大颗滚落。 “哦哟哟。”韩烁心都化了,他将韩亭楼进怀里轻拍着,“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哭起来了?” 孟母看着这场面,也有些眼眶发热,她笑着说:“亭亭到家就在问小叔叔什么时候回家,可把他给等坏了,是不是呀亭亭?现在小叔叔回来了高兴不?” “哦哦不哭了。”韩烁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断拍着韩亭的背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小叔叔这不是回家了吗?别哭了。” 可韩亭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张着嘴巴嗷嗷嗷地嚎了半天。直到韩烁哄得都没词了,他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 第80章 “你个小东西,这么想我啊?”可惜韩烁现在肚子太大,没有办法抱侄子,他只能心疼地捏了把韩亭的小脸。 接下来韩亭跟黏糊糊的小猴似的,缠着韩烁,韩烁走哪跟哪,生怕一不留神刚到家的小叔叔又要去上学了。 灶上两口锅,一口锅里的饭已经熟了,另一口还炖着鸡。其实厨房内暖和,韩烁身上的棉袄也足够厚,可韩洪却总是担心弟弟受冻,便搬了条椅子到灶后,让韩烁坐过去取暖。 韩亭看见韩烁过去了,也跟着。 韩洪多次告诉过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孩,说小叔叔肚子里有小宝宝,让他千万不能横冲直撞。 于是韩亭记在了心里,等韩烁坐在椅子上后,他顶多将自己的半个身体或者脑袋伏在韩烁的大腿上,时而撒娇地扭动两下,来表达他对小叔叔的想念。 韩烁正和韩洪聊着天呢,忽然察觉有东西在碰自己的肚子。他垂眸一瞧,瞧见韩亭小小的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他高隆起的肚子。 韩亭看到韩烁在看自己,他瞬间乐得嘴巴都咧开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仰起脸蛋跟韩烁说:“小宝宝。” 韩烁笑着用指腹揉了下他的发旋。 孟母跟韩亭说:“亭亭,你马上就要当哥哥了,到时你得带着小宝一起玩。” 对于韩烁肚子里的孩子,韩亭还没有见过,所以陌生又好奇。 这个年纪的小孩听到孟母的话,尤其是马上要当哥哥这类的话,韩亭害羞得一下子往韩烁的两条腿间,将自己的身子卡了进去。 韩烁见状哭笑不得,“怎么,听到要当哥哥难为情了?” 韩洪对韩亭说:“别到时小叔叔的宝宝生出来,让你当哥哥了,你还天天哭鼻子哦。” “呃吭吭!”小小的男孩子也要面子了,被他爸说得直跺脚,然后张着手去推他爸。 众人都被逗笑了。 “好了好了,你是小牛啊?力气这么大。”韩洪笑着抓住儿子张牙舞爪的两条细胳膊,他指着坐在餐桌旁边的孟聿修,对儿子说,“亭亭,你刚刚喊人了没有?” 韩亭看过去。 孟聿修毕竟和韩烁不同,韩亭从生下来到长大,身边一直有韩烁的陪伴,所以即便分开小半年,回来后依然亲近。 虽然八月份的时候,他也能小孟哥哥长小孟哥哥短,可是这么久没见,他又有点儿陌生了,于是缠着韩烁不好意思开口。 韩烁问他:“他是谁你忘记了?” 韩亭低着头,一个劲在韩烁的腿间扭他的屁股,接着很小声地告诉韩烁:“小孟哥哥。” 韩烁笑了,“你知道他是谁,你怎么不叫人?” 韩亭悄悄地瞄了眼,韩烁推了推他的肩。 孟聿修忙起身去外头客厅里放着的编织袋里翻了玩具和书包拿进厨房。 他唤韩亭:“亭亭。” 孟母瞧见,“哎哟,亭亭,快快,你的礼物喏。” 韩烁拍了拍侄子的屁股,笑着催促他:“还不快过去?你小孟哥哥特地给你买回来的。” 韩亭抵挡不住诱惑,噔噔噔地跑到孟聿修那,他一把抓过玩具,另一只胳膊又缠上了孟聿修的一条腿,然后亲呢地喊“小孟哥哥”了。 趁着还没开饭,韩烁亲自去解开从禾城带回来的两大袋,一一分给父母和哥哥。 “爸,这是给你买的衣服裤子。”韩烁蹲了会觉得累,就换孟聿修分东西,他则负责说话。 “妈,给你买的羊毛衫还有丝巾。”韩烁又抓过孟聿修手中的一身衣服看了看,对韩洪说,“哥,这是给你的,还有这些玩具衣服全是亭亭的。” 家长们原本以为这两大袋是小两口的衣物,结果没想到全是给他们买的。 “怎么买这么多?”孟母摸着这些衣服的面料,吃惊地问孟聿修,“得花不少钱吧?” 韩洪也疑惑。 孟父皱眉问儿子:“我给你寄出去的生活费,你又原封不动退回来。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孟聿修如实告诉他爸:“我们在禾城开了补习班,生意挺好的。” 孟聿修说的简洁,韩烁嫌没劲,这么大的喜事,哪能这么低调略过,这不得敲锣打鼓,让家里人都激动一下? 于是他当着家长们的面,眉飞色舞噼里啪啦讲了一通,什么他们那都不是补习班,而是教育培训机构,禾城恐怕是第一家,机构里除了有销售还有老师,学生都有几十上百。 家长们听完,虽没亲眼见过韩烁他们的教育培训机构究竟是个什么样,但只要孩子们没走歪门邪道去赚钱,也就安心了。 韩洪见弟弟和弟婿这么有出息,高兴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不过存折没立刻给,而是等到晚饭过后,韩烁将韩洪单独叫到二楼的客房里,才把存折本递过去。 刚才在楼下,韩烁和孟聿修给他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韩洪就觉得他们的教育机构已经是很赚钱的了。 而看到存折本上的数字后,韩洪更是震惊在原地。 “哥,你收着。” 弟弟能赚钱,韩洪感到自豪,可他却不能收。不光是韩烁现在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哪怕韩烁没有结婚,韩洪心想韩烁赚的钱也得留在他自个的身上。 “哥哪能要你的钱?”韩洪忙推回去。 韩烁却又塞到他手里。 “哥!”韩烁急了,“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你拿着!” 韩洪很欣慰,但他仍然说:“哥又不是村里那些老古董,什么养大你还要你回报。你现在和小修在搞那个什么教育什么的机构,这些钱肯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你自己存着。” 他说着又开玩笑道,“现在你嫁出去了,我少养一个,手里也存了点钱了,你自己收着啊。看到你和小修日子过的好,又能赚钱,两个人感情也好,哥就很满足了。” 第131章 在禾城的时候,孟聿修问过韩烁,要不要告诉家人他们要离开这件事。韩烁不忍目睹他们的伤心,同时他也十分纠结。 他想过好好告别,他想告诉他哥,他要走了,他希望他们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他想告诉他哥,他挂念他们。他想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思念和不舍是多么的浓烈,多么痛彻心扉。 可他又不愿打破这份团圆的美好,他害怕在最后的日子里,每一个人都深陷在失去的煎熬和痛苦中。 韩洪察觉到韩烁的神色,问:“怎么了,小烁?” 韩烁强忍着无法言说的难受,他抓过韩洪的手,将存折放在他哥的掌心。 “哥。”他几乎满眼带着乞求,“你收下行吗?机构以后还是在赚钱的,我们够花。” “哥。”韩烁望着他哥艰难道,“收下吧,不是什么付出和回报。” “而是……”韩烁抬起眸慢慢地笑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韩洪最终还是收下了存折,这个一米八几的高壮男人,像豆芽菜那么丁点儿大的时候开始独自抚养韩烁,十多年的艰辛困苦他咬牙扛过。却在亲弟弟这么有出息的日子里,哭得稀里哗啦。 哭完了,止不住夸他家小烁有本事,能考上大学,还这么能挣钱。 韩烁看到他哥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泪中带笑。 今天家里团圆,孟父孟母烧了许多热水,孟聿修上楼来叫兄弟俩去洗漱。 韩洪带韩亭去院子里了,韩烁在后边问孟聿修:“你存折给爸妈了吗?” 孟聿修说给了。 “你爸妈什么反应?” 孟聿修笑笑不说,不过韩烁看见他的眉尾轻挑了下,瞧他这副藏不住的得意样,就知道这小子被父母夸奖过了。 韩亭洗完脸缠着韩烁,晚上想跟他一起睡觉。韩洪不让,小家伙闹了好几分钟。 韩烁劝他哥:“就让他跟我一起睡呗,反正床也能塞下三个人。” 韩洪板下脸跟韩亭说:“你小叔叔和小孟哥哥都坐了两天的车了,你夹在他们中间晚上动来动去的,他们怎么休息?” 孟聿修也劝:“没事,哥。就让亭亭一起睡吧。” “别别小修,你俩今晚好好休息。”韩洪说完一把抱起韩亭朝楼上走,他边走边哄,“你小叔叔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到时候你那个脚乱踢,踢到了怎么办?” 韩亭听后吓呆了,他问他爸:“小宝宝会哭吗?” “会哭,在你小叔叔肚子里哇啦哇啦哭……” 韩亭被韩洪带进客房里了,韩烁和孟聿修洗完脸也上了楼。 俩人到家大半天,才踏入房间。 时隔半年,房间内的布置还是喜气洋洋,仿佛他们结婚不过是昨天的事。 玻璃窗上的喜字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拉花仍旧鲜艳,大红的床单被套是韩烁带来的嫁妆。 得知他们今天回来,孟母已经提前晒过所有的被褥并且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又考虑到冬夜冷,被子上还铺了一层厚重的拉舍尔毛毯。 “哦~终于可以躺到床上去了。”韩烁伸着懒腰走过去揭开被子,脱掉拖鞋坐进被窝里,他舒服地直叫,“暖和暖和。” 孟聿修走到床尾,跟韩烁说:“有小衣服。” “哪呢?”韩烁看过去。 还真是小衣服,应该说是一件上衣,一条开裆裤,一顶红色的毛线帽以及一双小小的棉袜。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孟母在外头问:“小修小烁,躺下没有?” 韩烁:“没呢,妈。” 孟母推门进来了,她灌了一只热水袋,揭开被子后将热水袋往韩烁的脚上放。看见儿子的手在摆弄小衣服,她笑道:“这是你爸给买的。” 孟聿修有些吃惊:“我爸买的?” “是呀,他上回赶集买的。”孟母跟韩烁笑道,“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买的,连我都奇了怪了,当年我怀小修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勤快买衣服过。” 孟母指着床尾摆放规整的小衣服说:“我说收起来,等天气好了拿出去洗洗晒晒。你爸偏不,非要一件件摊在床上,给你们看他买的小衣服。” “哈哈哈哈哈!”韩烁听了乐得不行,他说,“没想到爸还挺好玩儿的。” 孟母笑着对孟聿修说:“别看你爸对村里的小孩和学生们都凶巴巴的,他现在可想当爷爷了。” 孟聿修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笑了下,孟母没有发觉,然而韩烁却能够看见他眼底一瞬即逝的情绪。 孟母出去后,孟聿修仍旧坐在床尾。 他垂着眸,手指摸着小衣服。 “是不是难过了?” 孟聿修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下,声音很闷,“有一点。” 韩烁坐过去一些,握住了他的手。 他凝视孟聿修的侧脸,看着他因克制而紧抿的唇。 他沉沉地叹息了一声,拉过孟聿修的肩将他拥进怀里。 “我们陪他们高高兴兴过个年吧。” 酸涩的滋味顺着鼻腔慢慢涌上,孟聿修将脸埋在韩烁的肩,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 第81章 韩烁越来越喜欢这种日子了,清晨在床上睁开眼,窗帘微微透进些许的光,房间黯沉却温馨。 楼下可以听见早起的父母和村民们的聊天声,他们喜气洋洋地告诉大伙孩子回家了。院子里应该在烧煤炉,沸腾的水将水壶盖子顶得哐哐作响。 燃烧的煤球气味钻进玻璃窗的缝隙,让躺在床上人闻到都感到安心,这一切的声音与气息都告诉着他们,此时此刻是在家中,他们不用再为赚钱奔波,可以踏实地当被父母照顾着的孩子。 “唉,还是在家里舒服呀。”韩烁在被窝里惬意地叹息了声。 他扭过头,看到旁边的孟聿修仍旧闭着眼睛,不过倒是“嗯”了声,回应着他的话。 “还不起床吗?”韩烁胳膊肘碰了碰他。 孟聿修难得赖床,他伸过手臂搂住韩烁的腰,略带慵懒的鼻音说:“我想再躺一会,被窝里暖和。” 韩烁最喜欢听孟聿修惺忪状态下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都有股带着撒娇的意味,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韩烁的心一下就软了,他轻声道:“等会爸妈就叫你了。” 孟聿修抓着被子又把自己和韩烁裹了裹,他闭着眼说:“等他们叫我再说吧。” “嘿嘿,小懒猪。”韩烁亲了口孟聿修的额头,接着手在他的背后拍着,“睡吧睡吧。” 不过孟聿修终究睡不了多久,孟父便在院子里喊:“小修,起床了。” 孟聿修人还没从被窝里起来,口中就回着:“好。” 韩烁跟孟聿修不同,对于怀孕的儿媳妇,孟父孟母一向都迁就疼爱,别说睡到日上三竿,就算一天到晚不下床都行。 孟聿修起床下楼后,韩烁又继续在被窝里躺着。直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一个小东西欢快地跑进来。 “小叔叔!” 韩亭刚用热水洗了脸,两只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水汽。他昨晚上兴奋得睡不着,今天又兴奋地早起。 “洗脸刷牙没?”韩烁侧着身将韩亭搂到床上,塞进被窝里。 韩亭一进被窝里,就跟小老鼠似的高兴地叫了声。 “洗了。” “爸爸呢?” “爸爸在楼下洗脸!”韩亭说,“小叔叔你怎么还不起床。” “起了起了,马上就起了。” 孟父孟母不叫韩烁,韩洪却在楼下喊了:“小烁,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呢?” “来了!”韩烁这才磨磨叽叽地穿衣服裤子起床,然后牵着韩亭走下楼。 今天家里人多,孟父烧了许多的热水,韩烁下楼后,孟母便抓了只热水瓶,将热水倒进脸盆中。 今天太阳不错,这个点村民们端着碗坐在大树底下吃饭唠嗑,看见孟家小院里这么多人,有村民端着碗过去凑热闹。 “孟老师,今天家里这么热闹啊。” 孟父笑着跟人打招呼递烟,“这不昨晚上我家小修他们回来了嘛。” 韩洪是个大方爽快的人,也能过去聊上天。而韩亭先前来过孟家几趟,认识了西桥村的小朋友们,还没吃早饭呢,就跟他们在外头玩鞭炮了。 他现在是小朋友里头最有钱的,因为孟聿修会给钱,孟父孟母也会给钱买鞭炮。韩洪是不肯给钱的,不过韩亭一扭头就去抱孟聿修的腿撒娇了。 只喊了两声小孟哥哥,孟聿修便从裤兜里掏钱。 韩洪笑骂:“你个臭小子!还叫小孟哥哥呢?” 韩亭笑得露出磕碜的牙齿,大叫了一声:“小叔父!” 然后就跟小朋友们去村里的小店里买鞭炮了,直到孟母说吃早饭了。 韩洪找了半个村子,才骂骂咧咧地揪着儿子回来。 吃过早饭后,韩洪跟韩烁说得回家去了。 韩烁一听,便说要跟他们一起回小石村。 第132章 顾及孟父孟母还有孟聿修都在院子里,韩洪只能委婉地跟韩烁说道:“你昨天才回来,这两天就留在家里跟小修好好陪孟校长他们。” “哥。”韩烁蹙起眉抓着他哥的胳膊不肯松开。对于他而言,如今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想紧紧抓牢。 韩洪压低声:“听话啊,你在家里先住两天再带小修去小石村。” 韩烁想,或者他陪韩洪他们回小石村住,孟聿修则待在西桥村陪父母。其实只要他喊孟聿修,那么孟聿修一定会陪自己回小石村。 可时间已经不多,他不能这么自私。 因为孟聿修又何尝不想陪伴自己的父母。 一旁的孟母心细地察觉到韩烁的情绪,她劝韩洪:“小烁他哥,别走了,这小烁才刚回来,你就在这多待几天,你看亭亭玩的也开心,你再待几天,到时让小修也过去住两天。” “这么麻烦做什么?”孟父跟孟母说,“今年你跟小修外婆说一声,我们不去他们那了。小烁他哥也别走了,今年我们一家人一起过年。” 韩烁听见孟父这句话,顿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他克制波动的情绪,发自内心感激地看向孟父。 韩洪同样为弟弟找了一户通情达理的好人家而欣慰,只不过他还是对孟父孟母说:“这多不好意思。” 孟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多过年才热闹。” “哎呀,那我回还是得回去一下,”韩洪说,“家里养的鸡得喂。” 韩亭仰着脸蛋告诉韩烁:“小叔叔,爸爸养了鸡,爸爸养的鸡下了好多的蛋!爸爸说要给你吃!” 韩烁:“那这样,我陪你回去,你把鸡……你把鸡也带到这来养。” 韩洪被弟弟这话给逗乐了,“你就好好待家里,你现在肚子这么大别动不动乱跑,哥等年三十再过来这边也一样。” “哥……” 韩洪看不懂韩烁眼底的焦虑,他只是有些纳闷道:“小烁你怎么了?” 韩烁动了动嘴唇,几秒后才望着他哥说:“别走了,就在这陪我吧……” 韩洪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但他顶多觉得弟弟是因为在外边待久了,所以格外想念自己仅此而已。 不过他最终还是点头,“行,哥不走了。” 韩烁这才重新舒展开紧拧的眉头。 留在孟家过年,最高兴的莫过于韩亭了。听说不回小石村,他立马又跑到院子外找小朋友放鞭炮去了。 倒是韩烁多问了几句,“哥,那家里的鸡怎么办?” 韩洪笑着悄悄告诉他:“鸡早让村里你李叔帮忙喂了,哥这不是难为情嘛?哪有大舅哥赖在弟弟的婆家?” 其实孟父孟母见到韩烁因为哥哥能够留下住而高兴,他们夫妇俩也宽慰。他们甚至会觉得,今年这个年可真热闹多了。 趁着天气好,孟母准备在年前将屋子都打扫一遍,顺便把婴儿的衣物都拿去洗晒了。 孟父出门去镇上买菜了,孟母一个人忙不过来,孟聿修见状便说他去洗小孩的衣服。 孟母笑着说:“也行,你都当爸爸的人,以后小孩的衣服尿布确实得你来洗。” 于是她说完便将小孩的衣物都收拾在水桶里,这些衣服,大部分是孟母买的,孟父和韩洪也买了一些。 韩烁和韩洪兄弟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韩烁看见孟聿修拎着桶从屋子里走出来,问他:“干嘛去?” 孟聿修晃了晃水桶,“去洗衣服。” 韩烁见是小孩衣服,便打趣道:“你轻点洗,别戳出洞。” 孟聿修哼笑了声,说:“不会的。” “我就不陪你去洗了。” “好。”孟聿修拎着水桶走出院子。 大树下坐了许多的村民在晒太阳唠嗑走象棋,而韩亭则跟几个小孩抓着鞭炮往地上摔。 即将过年的农村都这样,还没到年三十,小孩玩的鞭炮声就不断。 韩亭瞧见孟聿修,他百忙之中大叫了声:“小叔父!” 孟聿修朝他点点头,“小心鞭炮。” “嗷!” 村民们瞧见孟聿修从旁边走过,年纪大的婆婆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嘘寒问暖,“小修啊,什么时候回家的?” 孟聿修礼貌道:“昨晚回来的。” “回来好好过年啊。”婆婆看见水桶里的衣服,又拣起一件笑着说,“哎哟,这小孩衣服真好看。” 婆婆话一出,其他的大妈大姐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打趣孟聿修。 “小修呀,要当爸爸了呀!” “哎哟,真好。孟老师他们这么年轻也要当爷爷奶奶了。” 孟聿修现在听到关于小孩的话题,就控制不住嘴角。面对大妈大姐婆婆们,他高兴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含蓄地冲她们点头笑笑。 看着身材修长高挑的小伙子去了溪边,村民们这才继续坐下来唠嗑,只不过这次话题的内容全是围绕着孟家过不了多久的喜事了。 “你们看到小修的老婆没有?” “在院子吧?好像没走出来过。” “看到了呀,小修老婆那肚子跟箩筐一样大了!……” “应该快生了吧?” “快了,我问过孟老师他们,说是有九个月了。” “难怪孟老师两口子脸都笑开花了……” 孟父从镇上买菜回来,路过溪边的时候,看见自己儿子那大高个蹲在一块石头上在洗衣服。 “爸。”孟聿修抬头喊了声。 孟父拎着菜篮子点了下头,走过去继续看儿子洗衣服。 小孩的衣服很小,孟聿修几乎得捏着几根手指头在那又搓又揉。 孟父是有点爹味在身上的,加上校长当了这么久,总是能说出些头头道道。 比如他皱着眉头跟教课似的对儿子说:“别揉这么重,小孩的衣服嫩,你重了面料都能被你给揉粗糙,到时候穿身上不舒服。” “好……”孟聿修放轻了力道。 “加点肥皂。” “哦好……”孟聿修抓过肥皂在小袜子上抹了点,接着继续用他几根修长的手指去揉。 “你记住肥皂水一定要冲干净,不然太阳底下一晒……”然而孟父还没啰嗦完,由于袜子太小,只见儿子手指揉了几下,一只小袜子就被水流给飘走了。 孟聿修自个都没留意到,便听见他爸大声地叫起来:“呐呐呐呐呐!你怎么搞的?!” “怎么了?”孟聿修伸长脖子。 孟父却早已丢下菜篮子跑过去捡小袜子了,捡回来的途中,孟聿修被他爸那双眼睛瞪得都抬不起头。 孟父不肯让儿子再洗衣服了,他喊儿子一边去。 孟聿修只好悻悻地蹲到旁边看他爸洗衣服。 韩洪带着韩亭在孟家住了一周,趁着今天赶集,他想了想还是得回小石村一趟,虽然在孟家过年,但家里的卫生还是得提前打扫出来,毕竟正月里肯定得回去了,要是亲戚朋友过来,看见家里乱糟糟的也不像话。 他对韩烁说:“你放心,哥今天回去把卫生打扫了,明天一早就过来。” 韩烁说:“那行吧,那亭亭留下。” 韩洪问儿子:“你跟不跟爸爸回小石村?咱们明天再过来。” 韩亭听说只回去住一晚就过来,他也说要回去,因为韩烁和孟聿修给他买的一大堆玩具,他还没给小石村的小伙伴们看过。 既然只回去一晚,加上韩洪到时候打扫卫生也忙,而韩亭又跟村里小伙伴去玩,于是韩烁大着肚子也不折腾了。 另外孟母说今天带韩烁去医院产检。 这年头其实产检的人不多,农村就更少。韩烁从怀孕至今,也就刚怀那会儿产检过,后来也没去了。 因为医院的设备设施落后,产检也不过听胎心量血压之类。 至于肚子里的小孩究竟是两个鼻子还是六根手指就查不出来了。 韩洪带着韩亭在镇上坐拖拉机回小石村,韩烁孟聿修则跟着孟母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依旧是量血压听胎心,顺便测了个腰围。 医生告诉孟母,小孩挺好,预产期应该在二月一号左右。 一直以来,韩烁都在下意识地去模糊时间概念。可听到二月一号时,仿佛绝症病人终将意识到时日不多,而愈发心悸与焦躁。 看到孟父孟母将小孩的衣服裤子袜子以及尿布收拾进袋子里,看着他们高兴期待的模样,韩烁却在深夜里焦躁到无法入睡。 孟聿修察觉到旁边的韩烁翻来覆去,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韩烁喝了热水后,终于睡着了。 只是心理压力过大,即便睡着,他也接连不断地做梦。 他梦到那本小说,梦里有声音告诉他。 “恭喜你,你马上就完成第三个任务,你马上就能生下孩子,带着孩子回到二十一世纪。” 韩烁听到这句话,有些感慨终于完成任务,然而他更多的却是迷茫。 第133章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直到孟聿修走到他的身边拉了下他的手,对他说:“韩烁,我们该走了。” 韩烁问:“去哪?” “回二十一世纪。” 第82章 韩烁愣了几秒后,才迟钝地问孟聿修:“已经二月一号了?” 孟聿修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韩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曾设想自己的情绪会失控,会激烈或者崩溃。 然而真到了这一天,他却格外平静。 大概是因为在很早之前,对于未来的离别,他已在心里建设过无数次,同时也挣扎过煎熬过。所以当他真到了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静静地站着,没什么表情。 可拂过的微风却那样明显,他能够感受到气流细微地划过脸颊的触感,也森*晚*整*理能够嗅到随着微风携来空气中干燥的泥土气味。他放眼望去,是葱翠的山野与蓝天白云。 他所看到,闻到的一切都在告诉着他,他还在这个年代,这个世界,这片土地。 人总是在即将失去的时候,对所有的事物都感到如此清晰。 “韩烁。”孟聿修轻轻地喊他。 韩烁短暂平静且茫然的大脑终于起了一丝的波澜。 他问孟聿修:“什么时候走?” “傍晚。”孟聿修说。 韩烁忽然心里空落落的,过了片刻,他对孟聿修说:“孟聿修,我得去找我哥他们了。” 梦里的韩烁知道孟聿修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看到孟聿修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韩烁望着孟聿修的脸,看到对方眼底流淌而过压抑的悲伤。 他轻轻叹息了声,又说:“孟聿修,你也回家去吧。” “回去看看你的父母。” 孟聿修垂下眸,几秒后他说了句:“好,我傍晚来接你。” “嗯。” 西桥村和小石村在两个方向,韩烁站在原地望着孟聿修慢慢走向远处后,他才转过身朝小石村走。 仿佛回到了上高中的那会儿,他周五放学回家,快走到小石村的家中时,看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个瘦小的孩子。 韩亭面前放着菜篮子和一口碗,他没有发现韩烁,小小的人正认真地剥着蚕豆。 韩烁以为他在梦里会很平静,可当看到韩亭后,那些隐藏在心底情绪却绵密地蔓延。 “呜啊—小叔叔!”韩亭发现韩烁,惊喜地叫出声。 韩烁快步走过去,接住扑进怀里的侄子。 “爸爸呢?” 韩亭说:“爸爸去钓鱼了,他说你今天放学回家,要给你烧鱼吃。” 韩烁拥紧韩亭,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用鼻尖深深地嗅着韩亭柔软头发上的气味。 韩亭被勒得难受了,他从韩烁的怀里挣了下,仰着脑袋叫:“小叔叔。” “嗯。” “小叔叔,爸爸说让我剥完蚕豆。” 韩烁下巴蹭了蹭韩亭的脸蛋,克制着弥漫到鼻腔的酸楚,“乖,不剥了,等会小叔叔来剥,今天小叔叔来给你们做饭吃。” 韩亭高兴地叫出声:“嗯!”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韩烁在这个农村的房子里,只觉哪哪都不方便,哪哪都不适应,他甚至都不曾好好注意过这个家。 直到要离开,他才恍然觉得珍贵。 他抱着韩亭一刻都不愿松开,他走上嘎吱响的楼梯,将二楼的桌椅和床都细细地印在眼睛里。 韩烁将韩亭放到楼梯口的那张床上,接着他自己也脱鞋躺了上去。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闭上眼睛感受着最后一次躺在这张床上,躺在这个家中的滋味。 而从今后,再也不会有小小的韩亭端着碗一步一步爬上楼梯送到床前,叫赖床的他“小叔叔,快起来吃饭”。 也不会有韩洪笑着骂他,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懒,还要侄子给你送饭吃。 韩烁带着韩亭躺了一会儿,便下楼去做了一桌的饭菜。 韩洪拎着鱼回来瞧见后,吃惊道:“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我们家小烁亲自下厨了啊!” “哥。”韩烁强撑着笑,喊韩洪快过来吃饭。 “行!”韩洪高兴道,“哥去把鱼杀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韩烁唯一的慰藉就是每周回家和哥哥侄子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饭。 如果没有离别,那么他们还有无数个热闹吃饭的时候。 很长时间来,韩烁一直在坦白与隐瞒之间挣扎。 他不清楚等他和孟聿修回去后,这个世界是照旧运作,还是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消失。 有时候他挺希望这个世界可以消失,那么至少只有他和孟聿修留着在这个世界最深刻的记忆,哪怕回去后彻夜辗转难眠,也仅仅只是他们两个。 如果这个世界可以消失,那么至少韩洪韩亭还有父母,可以没有失去至亲的痛苦。 然而,只有在梦里,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想法。 他想坦白,他想让哥哥和侄子知道。他怕世界延续,他想让哥哥和侄子知道自己去了哪,为什么走,他不愿他们永远活在莫名其妙失去亲人的痛苦中。 等到韩洪和韩亭吃完饭,韩烁缓了缓才开了口。 “哥,我有事要告诉你。” 其实这是韩烁的梦,梦里的哥哥和侄子似乎早已有了预感。 韩亭没有闹腾,只是紧紧瘪着嘴巴垂下了眼睛。 韩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好,哥听着呢。” 韩烁拧紧了眉心,他沉沉地呼吸了口气后才慢慢开口说:“哥,其实……我不是你的弟弟。” 韩洪没有吃惊,只是继续沉默,许久后他才说道:“哥也不知道说什么。” “哥只知道,你的样貌是小烁,你的声音是小烁,你的性格也是小烁。” 他轻轻地苦笑了下,“哥也听过不少迷信,可对哥来说,你是小烁,这就够了。” 韩烁眼睛有些酸胀,他喉咙里紧得讲不出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浓重的鼻音继续说:“哥,可我得走了。” 韩洪问:“去哪?回你原来的地方吗?” 韩烁艰难道:“嗯,我和孟聿修在做任务,任务说,我生完孩子就要走了。” 韩洪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看了看垂着头的韩烁,又看了看旁边鼻尖红红却强忍着哭声的韩亭。 “难怪哥觉得你这段时间一直很奇怪,现在听你这么说了,我就全明白了。”他长长地叹息了声,问韩烁,“你原来的世界,有父母亲人吗?” 韩烁点了点头。 韩洪看着他的肚子,又问:“那孩子呢?” 韩烁说:“生完孩子,孩子也一起过去。” “好。”韩洪也点了点头,有些怅然,“这样也好……” 饭桌的菜凉了,韩洪沉默了很久。梦里的他清楚韩烁要到了离开的时间,他叹着气抓紧了弟弟的手。 “你和小修在那边也得好好过日子。” 韩烁抬起眸,终于承受不住汹涌的泪意,心脏窒痛得令他无法呼吸,他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在决堤的泪光中,看到他哥疼惜的笑容。 “小烁,别哭。”韩洪心疼地抹去韩烁不断滚落的眼泪。 韩烁的鼻腔内灌进了眼泪,他含糊地艰难道:“你和亭亭怎么办?” 韩洪勉强地笑着:“别担心我和亭亭,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和小修,我们就安心了。” “哥……”韩烁用力地拥紧他哥。 韩洪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你现在怀着孩子,别难过。这没什么,哥就当你又去外地上学了,只不过这次上的时间久一点。” 韩烁终于泣不成声。 孟聿修来接他了,韩洪抱着韩亭送他们到了路口。仿佛和从前一样,只是寻常的返校,车到车走,他们依然会再见。 可这一次,韩烁和孟聿修却得离开路口,一直朝前走。 “去吧。”韩洪抱着韩亭对韩烁摆了下手。 韩亭伸出小手也挥了挥。 “我们该走了,韩烁。”孟聿修牵上韩烁的手。 韩烁几近贪婪地最后凝视了父子俩一眼,才艰难地转过身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他和孟聿修慢慢地走着。 韩烁佯装让自己轻松些,他一边走一边问孟聿修:“我们怎么回去?” 孟聿修指着前方说:“要去那个三角路口坐大巴。” 韩烁笑了,“这么离谱?头一次听说穿越回去是坐大巴车哈哈哈哈!”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给天边染上了一层晚霞,远处的山坡田野也被镀上了漂亮的颜色。 韩烁望着附近田野上干完农活准备回家的人们,听着小孩们因为父母收工而雀跃的欢呼声。 沿着土路走,走过村庄,韩烁看到村子里的大男孩带着小男孩走进了村里的小店。 霎时间,他一阵恍惚。 “老板,白糖棒冰多少钱?”大男孩将背上的小男孩放到地上,指着冰柜问老板。 第134章 “一分钱。” 大男孩从自己皱巴巴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分钱递过去,拿到白糖棒冰后牵着小男孩走出小店。 还没等大男孩撕开棒冰包装纸,三岁的小男孩就已经急得在跺脚叫了。 “吭吭!哥哥棒冰!” “马上。”大男孩挣了挣被小男孩跟小猴子似的缠着的手臂,腾出手去撕棒冰纸,“哎呀你急什么呀。” 他撕开后将棒冰递给小男孩。 “把棍子抓牢了,要是掉在地上就没得吃了。” 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将棒冰塞嘴里了,他点点脑袋。 天气很热,男孩淌了一脸的汗水,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吃的正欢的弟弟。 小男孩吃得欢,棒冰的汁水不停从他的下巴滴落,将背心的领口弄得湿哒哒一片。 男孩见状笑了,他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刚刚还病怏怏的,现在吃了棒冰病也好了对吗?” 小男孩听了他哥的话,立即眼睛都弯了,他咧开嘴笑。 “哥哥吃!”他吃了一会,将棒冰举到男孩面前。 男孩推了回去,“小烁自己吃,哥哥不想吃。” 不过小男孩终究吃不了一整根,等到棒冰融得不成样子了,男孩才拿过棒冰将剩下的吃了,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棍子。 时间仿佛又过去了很久。 一个个子高瘦,眉眼精神的少年抓起书包从路口跳下车便往村子跑。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小烁啊,你放学啦?” “嗯!放学啦!” “跑这么急干嘛?” 少年兴奋地边跑边挥手,他大声说道:“回去看我的小侄子!!!” 他一路狂奔,奔回了家。到了家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上楼。 床边的高壮男人看见他,立即朝他招手道:“小烁快来。” 少年轻轻地走过去,走到床边后看见抱被中的婴儿。 很小,跟他以前见过的白白胖胖的婴儿都不一样。 可眼睛已经睁开了,跟少年一样,很有精神,滴溜溜地盯着。 “哥。”少年用手指戳了戳婴儿嫩嫩的脸蛋,一戳就能凹进去一小块,“他真好玩儿,叫什么名儿?” 男人跟他说:“亭亭。” “亭亭,韩亭……” 韩烁滞住了脚步,再也无法迈开。 他仰起头,望着逐渐散去的云彩,任由微风拂过他干涩到疼痛的眼眶。 “韩烁……” 他的耳畔已听不见孟聿修的声音,也听不见鸟叫与树叶婆娑声,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无比荒凉地告诉他,走到三角路口,他就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小山村,永远只留下韩洪和韩亭。 在以后无数的日子里,在那间小房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兴许五岁的小孩偶尔还会缠着他的爸爸问:“小叔叔为什么还不回家?” 而韩洪可能会宽慰他说小叔叔去外地上学,要很久很久才能回家。 韩烁心痛到喘不上气,他甚至想对着天空声嘶力竭,然而他却只是无声地在呐喊,而眼泪疯狂涌上。 原来最终的爆发是在这一刻。 他痛苦地挣扎着,一面是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他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另一面,他一想到永远触碰不到韩洪和韩亭,便陷入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他痛彻心扉到无法站立。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很远的路口。 而那两个人依旧站在那儿。 从前他每一次去上学,韩亭总是会哭闹舍不得让他走,可这回他却是挥着他的小手。或许小小年纪的他懂得了他爸爸的内心。 因为韩洪永远都尊重弟弟。 他尊重弟弟要走的每一条路。 以及他的人生。 “韩烁?”孟聿修抓紧他的手。 韩烁动了,他有些麻木地朝前走。 当远处路口的两个身影越来越渺小后,他起伏着胸膛,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紧紧闭上眼睛,死死地攥起拳头竭力去控制自己的意志。 孟聿修察觉韩烁停下,他跟着停下。 他看到韩烁表情痛苦地挣扎了一瞬后,猛地睁开眼。孟聿修明白了,他松开韩烁的手。 “孟聿修,我要回去找他们。” “好。” 韩烁不再挣扎,不再煎熬。他转过头奋不顾身朝来时的路奔跑,他含着滚烫的眼泪,内心在嘶声呐喊:他得回去找他们! 得回去找他们! 他不愿离开!—— “韩烁!” 韩烁的肩膀被晃了晃。 “韩烁!你做噩梦了。” 韩烁睁眼的一瞬间,眼眶内似乎还残留着湿意。 他看见孟聿修紧张的脸色,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拧起了眉,接着他浑身仿佛刚从噩梦中还没走出来般,有些脱力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呃……”他喘息了声,对孟聿修说,“快快……我特么有点不对劲。” 孟聿修惊了瞬,他慌张地急问:“哪不对劲?肚子吗?” 韩烁点了点头,他咬着牙想要揭开被子。 孟聿修先他一步揭开了棉被,等他看清后,顿时瞪大双眼。 因为红色的被褥上已经湿了一片,而韩烁的秋裤上也有水痕。 第83章 孟聿修知道韩烁这是羊水破了,他学习过生理知识,孟母也多次提醒过他,说韩烁的预产期到了,让他多注意。 可那些总归是理论知识,亲眼目睹却是第一次,所以他有一瞬间的发懵。 不过也仅仅两秒钟,两秒后他立即从床上几近蹦起。 韩烁还没从刚才的梦中抽离出来,他有气无力地在床上支撑起手臂想去瞧自己的下边,可肚子太大,他起身格外费力。 他看到孟聿修那么大幅度的起床,问道:“我怎么了?” 孟聿修下了地,又慌乱地托着韩烁的后背跟他说:“韩烁你,你别动,你先躺着,你,你好像羊水破了……” “哈?”这会轮到韩烁发懵,他摸了摸自个的肚子,蹙眉道,“不是……还真到二月一号了???我怎么记得昨天才产检?” 孟聿修来不及跟他说话,他颤着手轻轻拍了拍韩烁的胳膊安抚了下,紧接着跟阵风似的冲出房间,边冲边大喊:“爸!妈!” “爸!妈!” 半夜三更,孟父孟母被敲门声惊醒。 “爸妈,韩烁羊水破了!” 听见儿子的声音,孟父和孟母赶紧拉了灯起床,然后打开房门。一家人都没来得及穿衣服,只穿了贴身的秋衣裤,而孟聿修更是两只拖鞋都穿反了。 “羊水破了?”孟母急得边走边问儿子,“今天才二十二号呀。” 孟父孟母去了小夫妻的房间,相比孟家夫妇和孟聿修的慌张,韩烁却仍旧靠在枕头上懵逼。 直到孟母揭开被子瞅了眼,对他说:“哎呀,小烁,你还真羊水破了,快快,得赶紧去医院。” 韩烁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就要生了,随即脑袋里乱糟糟一片。 他问:“现在吗?” 孟母以为他是被吓懵了,于是安抚:“小烁啊,别怕啊,去医院就好了。” 说着她叫过孟聿修:“小修赶紧的,给小烁把衣服穿了,裤子就别穿了,他现在羊水破了,尽量别让他动来动去。” 十八岁的男生在他妈的叮嘱下连连点头。 “那我去叫车!”孟父说。 孟母:“行行,你赶紧去!” 接下来,韩烁只觉这一家三口跟打仗似的。孟父跑出房间说去叫车,孟母看到他只穿秋衣裤,便提醒:“哎哎哎,你先把衣服裤子穿了再出去!” 孟父:“行!” 孟母急急忙忙地在小夫妻房间的衣柜里将提前备好的小孩物品给拿出来,她一边焦急地思索着还得准备什么,一边提醒正在手忙脚乱给韩烁穿衣的孟聿修:“都说了,别让小烁坐起来,万一羊水流太多小孩不好生!” “哦好!” 韩烁只觉自己跟个瘫痪的人似的,一会儿被孟聿修给拉起来,一会儿又被他给按到床上。 接着孟聿修将他的头托起套毛衣,又抓起他的胳膊套袖子。 韩烁还在云里雾里中,他问孟聿修:“这就去医院了?” 孟聿修忙得顾不上抬头,八成耳朵也没听清楚韩烁的话,只一个劲地点头,回答:“嗯!” 拖拉机“突突突突”地在楼下响起,孟母冲到窗边,再转过身时,催促孟聿修:“快快,你爸叫到车了。” “好。”孟聿修已经给韩烁穿好了棉袄,脚上也套上了棉袜。 孟母正要拎着装小孩物品的袋子出去,蓦地又折回来,只是一紧张连人名都叫混了,其实她自己是生过孟聿修,可那都过了多少年了,等轮到儿媳妇,她这个当婆婆的也难免慌乱。 第135章 “哎呀,小修的裤子,哎那什么,小烁的裤子没穿出去肯定冷,小修啊你把柜子里那条毛巾毯子拿出来给他裹着!” 孟聿修赶忙去衣柜里翻箱倒柜,找到毛巾毯后将韩烁的下身裹紧。 “妈先不跟你说了,妈得去拿钱!哦对了,你赶紧的,自己的衣服裤子穿上!”孟母说完匆忙走出房间。 孟聿修抓起床上的衣服裤子飞快地穿了起来,这是他这辈子穿衣速度唯二的快,第一次就是那回被韩洪捉奸在床。 他一边穿一边抽空瞅韩烁。 “你别怕。” “呃……”韩烁觉得孟聿修凝着脸色的样子,仿佛生孩子的人是他似的。 孟父跑上楼进了房间,他朝孟聿修摆了下手,“快,拖拉机到了,我们赶紧下楼。” 孟母大包小包地提在手中跟着进了房间,“把小烁抱下楼。” 孟聿修立即伸手穿过韩烁的腿弯,将人一把抱起。其实平时他抱韩烁是没有问题的,哪怕韩烁一米八的个头,他也不是没在干某些事的时候抱过韩烁。 可此时不一样,他本就慌里慌张,抱起韩烁后才发觉自己不仅腿软还手软,于是这一下他连带着韩烁就要往床上扑。 “卧槽!”韩烁吓得肚子都一缩。 而孟父见状更是:“呐呐呐呐!你怎么搞的?连个人都抱不好?” 幸好孟聿修及时发力,这才没把韩烁给摔了。然后在父母的前呼后拥下抱着韩烁下楼。 大门敞开着,冷风一吹,韩烁猛地清醒过来。 白天赶集,韩洪说快过年了得打扫卫生,于是带着韩亭回小石村去了。韩烁的心脏顿时一沉,他忙问孟聿修:“现在几点了?!” 孟聿修抱着他腾不出手。 韩烁又大声问:“现在几点钟了?!” 孟聿修:“爸,现在几点了?” “哎哎。”孟父连忙抬起手腕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韩烁问孟母:“妈,我大概什么时候生?” 孟母说:“这妈哪能知道呀?不过你这羊水破了,肯定得赶紧生了。” 韩烁的脑袋嗡了声,心脏也紧跟着凶猛跳动。他喉咙紧了紧,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 小石村离白山镇开拖拉机过去得一小时,回来又得一小时,万一他两小时内就把孩子给生了,那他连韩洪和韩亭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孟老师。” “哎,王师傅,麻烦你帮我们跑一趟医院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镇上就那么几步路。” 村里开拖拉机的王师傅已经摇起了拖拉机。 村里的拖拉机平时用来载客做生意,由于冬天到了,也搭起了雨棚用来遮风避雨。 孟父和孟母先爬上了拖拉机,俩人从孟聿修那接过韩烁后,孟聿修也敏捷地爬了上去,然后抱过韩烁靠在自己的怀里。 随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启动,驶出村子。 韩烁一把扣紧孟聿修的手腕急道:“得赶紧去叫我哥!” 孟聿修明白韩烁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 接着他跟孟父说:“爸,能不能让王叔叔去接哥?” 孟父跟韩烁说:“小烁你放心啊,等把你送到医院,爸就跟王师傅去小石村把你哥接过来。” 韩烁用力地点了点头,然而他正要放下心时,又提了起来,“还有亭亭!亭亭和我哥都得来!” 孟母拍拍韩烁的手背,“小烁别说了,你爸做事你放心。你现在好好休息下,留着点力气啊。” 西桥村本就是离白山镇最近的一个村,所以拖拉机开了十分钟就到了镇卫生院。韩烁在拖拉机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甚至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今天真能生了? 可下了拖拉机,他就隐隐感到肚子有些疼。 孟父去叫了医生,医生一听破水了赶紧让孟聿修抱着韩烁进病房观察。 韩烁被抱在孟聿修怀里时,还扭过头跟孟父大喊:“爸!你快去叫我哥!还有亭亭!” 孟母赶紧推了推孟父的胳膊,催促:“快去快去。” “哎哎。”孟父忙道,“爸现在就去!” 孟父急忙拉上开拖拉机的王师傅走了。 晚上的镇卫生院格外冷清,六张床位的病房内就躺了韩烁一个。 帮韩烁检查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男受医生,他揭起被子瞅了眼,又拿手指探了探。 韩烁顿时两眼一黑。 操!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屁股有朝一日除了孟聿修外,还有第二个人碰。 可此时他只能咬咬牙闭上眼,就当自个得了痔疮。 医生检查完对孟母说,他隔一段时间会过来检查,让家里人给韩烁弄点吃的,补充力气。 孟母连连点头,然后跟着医生出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悄悄塞到医生的口袋里,“医生,辛苦你了。” 她指了下病房,“我家小烁年纪还小,他不太懂,麻烦您到时候跟他说说怎么生……” 医生:“放心吧。” “谢谢啊。” 韩烁的阵痛越来越频繁了,他疼得脑袋不停在枕头上晃来晃去,肚子里闹腾得他有一瞬间觉得肠子都扭曲的错觉。 “啊我靠……” “很疼是吗?”孟聿修看着韩烁额头大颗滚落的汗珠,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听从医生叮嘱,帮韩烁疯狂搓腿,帮他慢慢揉两下肚子试图分散疼痛。 韩烁紧闭着眼,眼尾迸出眼泪。他实在疼得吃不消了,一把死死地抓住孟聿修帮他揉肚子地手臂,他痛呼了声:“靠!疼死我了!!!” 孟聿修被韩烁给揪得皮都皱了,可他只能咬牙强忍着说:“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去生了。” 韩烁听见“生”这个字,又竭力睁眼,他急促地喘气问孟聿修:“几点了?我哥怎么还不来?” 孟聿修急忙看了眼手表,“三点了,快了。” 韩烁一听,崩溃地仰头倒在枕头上,他嚎道:“快个屁!爸都还在路上!啊……我特么要疼死了……” 听着韩烁痛苦的嚎叫声,孟聿修的两只手都快帮韩烁的腿揉出火星子了,“我给你揉揉,哥马上就到了……” “呃啊——”韩烁太崩溃了。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想过生龙活虎的自己有一天会因为生孩子而在病床上扭成一条蛆。 孟聿修心疼又焦急,老婆快生肚子一疼,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似乎所有男人只会求助家里的老母亲。 “妈!”孟聿修也不例外,他扭头就喊门外走廊上和医生交谈的孟母。 孟母急忙走进病房。 “妈,韩烁他太疼了,怎么办?” 孟母走到床头给韩烁擦了擦汗,她也心疼道:“小烁,妈知道你受苦了啊。” 然而她除了跟儿子一起帮韩烁揉腿之外,也毫无办法。 又过去一会儿,医生进来再次检查,这次检查完后,他笑着对韩烁烁:“没想到你这开得还挺快的,小伙子果然是身体好。” 他又对孟聿修和孟母说:“差不多了啊,得送去产房了。” 韩烁上一秒还疼得要死不活翻白眼,下一秒听到医生的话,他疼痛的大脑皮层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清醒过来。 “现在吗?现在就要去产房吗?” 医生:“是呀。” “不行!”韩烁焦急道,“我还没等到我哥!我现在不能生!我必须得等到我哥和侄子过来!” 孟母安慰:“小烁没事,你哥他们肯定在路上了,说不定你一生完他们就到了。” 韩烁死死抓着孟聿修的胳膊,看着他,“我得等到我哥,你知道。” 孟聿修紧蹙着眉点头道:“我知道,可是……” 医生:“这哪能说等就等呀?你屁股都开了,小孩等不了了呀。” 韩烁急得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恳求医生:“就不能像便秘一样再憋一会儿吗?” 医生无语:“那小孩不得憋死了?好了。” 他对孟聿修说:“赶紧把他送去产房。” 孟聿修没有办法,这生孩子确实不是他和韩烁能够控制的。 韩烁也没有办法,但他真的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猝不及防离开! “好了,家属在外头等着。”医生让护士搀着韩烁进产房。 韩烁现在肚子疼得快爆炸,满脑子又是韩洪和韩亭。等他被搀着走了两步,看见门框上“产房”两个大字时,乱糟糟的脑袋里陡然窜进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 他伸手一把拽住孟聿修的衣服,接着强撑着跟医生说:“让他陪我!” 孟聿修是头一回经历老婆生产,加上刚才被韩烁疼得一直嚎叫,所以人也有些发懵,医生让家属在外头等,他就只能站在外头等,他不清楚作为丈夫此时此刻能做什么…… 好像,除了在产房外头等待……他确实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了。 韩烁前一秒还疼得两条腿都站不直,这时有更紧急的事,所以又跟打了鸡血似的挣开护士,一步走到孟聿修面前。 第136章 他凑过去压低声快速说:“你得陪我进去生!” 孟聿修懵逼却认真地睁大眼,他忙点头,“好,我陪你进去生。” 韩烁觉得这小子没理解他的意思,肚子又撕裂般疼了一瞬,他只能咬牙跟他解释:“靠!你忘了吗?我生完孩子就回去了!孩子也得跟着一起回去!万一咻地一下回去了……我特么是说……” 韩烁揪着孟聿修的衣领将他拉近,就差鼻尖对着鼻尖。 “我是说小孩生出来谁接着?” 孟聿修微微拧起眉。 韩烁听到他说:“医生接着。” 韩烁差点当场被气晕过去。 “你是不是傻?我们万一咻地回去了,那肯定没有医生了!那小孩生出来肯定……哎呀!”韩烁又疼又急又心烦意乱,他跟他解释不清楚了。 幸好孟聿修听完,立即反应过来,“我懂!你的意思是我们穿回去,这个世界可能就消失了,只剩下你,我还有小孩,就没有接生的医生了,所以我得陪你进去生,等小孩一出生,我就得接住他,不能让他掉在地上。” 韩烁激动地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不愧是我老公!我就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孟母和医生护士看着小两口都快生了还在叽里咕噜说着一堆根本叫人听不懂的话,不禁纷纷感到惊讶。 护士问男受医生:“蒋主任,什么意思呀?什么叫小孩生下来会掉在地上?” 上了年纪的男受医生摇摇头,他严肃地对小两口说:“虽然我们这儿只是镇上的卫生院,但是我都当了几十年的医生了,接生过的小孩没有一千那也有上百个了,我怎么可能让小孩掉地上去?” “你们放心,就算你家小孩神通广大蹦出去,我也能给他揪回来!” 第84章 不过医生虽不满小两口质疑他的医术,倒是让孟聿修进去了。 在进产房时,孟聿修驻足凝望着孟母。 孟母不懂儿子即将离别的心情,她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焦急期待,她对着儿子微笑摆手,“小修,快进去吧,好好陪着小烁啊,妈在外头等你们。” 孟聿修最终深深地看了一眼后,才转身进门。 韩烁已经躺在产床上了。 进了产房后,孟聿修觉得作为丈夫的他好像有点用处了,等医生们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他立即走到韩烁的床边,让韩烁可以在生产中抓着他的手。 只不过当他看到韩烁那两条长腿时,自个就先呼吸急促,缺上了氧,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你别怕。”他捏了捏韩烁的手臂。 韩烁疼痛中瞧了眼孟聿修比他还难看的脸色,不由提心吊胆问:“你该不会陪着陪着就晕过去吧?” 孟聿修凝着神色不确定地回答:“不会吧?” “……”韩烁轻轻抽搐了下嘴角,他吐槽,“靠!别到时生完,我还得自个用手去接。” “……”孟聿修也没把握,他只能在边上一个劲讷讷低语:“接住小孩……” “别掉地上……” 万一穿回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正在下雨,小孩掉地上就成泥狗了…… 孟聿修嘀嘀咕咕着,森*晚*整*理蓦地想到什么,他猝然睁大眼。 “!” 韩烁的胳膊一下被孟聿修抓得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在疼痛中骂骂咧咧,只见孟聿修突然弯下腰凑到他脸侧。 “韩烁!” “干嘛?!” 孟聿修紧张道:“那……孩子出生的一瞬间我们就回去了,我们穿回去会在什么地点?穿回去你是躺在产房的床上还是……” 他顿了顿,而后轻轻抽搐嘴角问:“还是我们当时穿过来在哪,回去就在哪?……” 这回轮到韩烁的脸部肌肉疯狂抽筋了。 靠了……他怎么就没想过这一层!也是啊,他和孟聿修这次算是穿回原来的身份去了。要是在这边过了多长时间,回到二十一世纪也是过了一样的时间,兴许没什么。 他或许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厕所,床上。 可要是穿回到穿过来的那一天。 哦对了,韩烁仰头靠在产床上拼命地回想着,穿过来那天,当时他在干啥来着??? “卧槽!!!”等他猛然回想起那一天是自己刚工作了一周,跟着部门在餐厅里聚餐时,顿时惨叫出声。 一旁做准备工作的医生和护士全都被吓一跳,忙走上前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韩烁张了张嘴,欲哭无泪。 他简直要心梗了……这下是真社死了。 别告诉他,等他在二十一世纪睁开眼的一瞬间,躺在聚餐的桌子上张着腿裤子都没穿,而男同事女同事,男领导女领导全都齐刷刷地围观着。 韩烁光想到那画面就崩溃得能飞出地球的程度。 要知道他在同事领导们面前,那可是刚毕业的青春帅气男大学生一枚,平时在公司里,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瞧见他,都嚷着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孟聿修看到韩烁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就心知不妙,他忙小声安抚:“没事,别怕。如果穿回去我跟你在一个地方,我会接住小孩。” 韩烁哭丧着脸死死扣紧他的手腕,他咬牙切齿地对孟聿修说:“你……你还是先给老子找裤子穿吧……” 孟聿修忙一个劲点头。 医生见韩烁没事,便对他说:“好了啊,专注一点,要开始生了啊。” 接着又对孟聿修说:“那个小孩爸爸也别跟老婆聊天了啊,站到边上去。” 可韩烁还在纠结回到二十一世纪社死中,即便肚子一阵一阵剧痛,他也强忍着不断提醒孟聿修别忘记给他穿裤子。 孟聿修见医生已经就位了,而韩烁还在碎碎念,他也紧张得语无伦次,“你别怕,我会给你穿裤子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医生就在喊:“来,吸气。” 韩烁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条件反射吸气。 孟聿修也下意识地提起了呼吸。 “挤!” “呃啊——!!!”韩烁死死地抓紧产床的杆子,整个身体跟虾米似的几近弓起。 “呼气。” “呼——” 反复几回合下来,韩烁疼得精疲力尽,要不是已经没力气,他真想狂骂那本破小说。可他刚缓过来些,医生又催促他抓紧生。 他只能翻着白眼再次咬牙:“呃——!!” “呃……我不行了……” 孟聿修不停帮韩烁擦汗,见韩烁快半死不活了,他急得问医生:“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医生:“快了,再加把劲。” 韩烁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头,他问孟聿修:“我哥呢?” 孟聿修看了眼墙上的钟,只能哄他:“快了。” 进产房之前,韩烁还想着憋一憋,看能不能憋到他哥和侄子到来,但生产中,他才深刻意识到,别说憋小孩了,他的屁股仿佛都已经不是他自个的了。 韩烁进入了新一轮产程,而医生的声音也越来越激动高昂。 孟聿修肩负着重要的任务,他忙倾过身,歪头去看。看完回去继续帮韩烁擦汗。 韩烁气喘吁吁问他:“出来了吗?” “还没……” “靠……呃……” 韩烁接着生,孟聿修继续来回看。 然而等他看来看去好几趟后,脑袋里又猛地窜过一个念头。 他一颗心倏然提到嗓子眼,急忙走到韩烁旁边问他:“韩烁,韩烁。” 韩烁正一口气紧憋着,顾不上回答孟聿修。他真的要烦死了,哥和侄子没到,医生催,孟聿修问,肚子又疼得崩溃。 等他吐出气后,耷拉着眼看他,艰难地从牙缝处挤出一个字:“说!” 孟聿修凑过去小声说:“脐带怎么办?” “如果穿过去我和你在同一个场合,我可以抱小孩去医院,可如果我和你没在一个地方,你……你能,我是说,你有力气抱他去医院吗?” “我听说脐带得立刻剪掉,最晚也得在一到三分钟内剪掉。而且要消毒……” 他又不确定地问:“我不清楚小孩生出来脐带有多长,万一我不在,你去医院路上别把脐带拖地上了……” 韩烁真服了,他只觉孟聿修跟只苍蝇似的在耳边一直嗡嗡嗡地转。 “我特么缠脖子上行了吧?!!”他崩溃道。 孟聿修连连点头,他思索了半秒,又说:“韩烁你告诉我你穿过来前是在什么地址?万一我和你没在一个地方,等我穿回去,我立刻就去找你,我那天是在学校的礼堂,说不定我赶得上送你们去医院……” 韩烁疼得拧着眉,快速地报给他一个地址。 俩人的对话被医生和护士听在耳朵里。 上了年纪的男受医生再一次无语摇头道:“唉,真是头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生个孩子还能聊上天,你也是有力气。” “还脐带怎么办?那我都当了几十年的医生了,还能不知道脐带咋处理?还缠脖子上呢?你当是缠围巾啊?” 第137章 见医生动了气,孟聿修只好说:“不好意思医生,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医生对韩烁叫道,“接着生啊,你都能跟你老公唠嗑,说明还有力气,来,继续!” 韩烁喘了两口气,看向孟聿修:“不跟你废话了,你别吵我。我特么屁股都要爆炸了,呃——!!!” “好好,我不吵你……你先生着……”孟聿修给自己也擦了把汗。 仿佛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韩烁总算可以清静生产。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当孟聿修瞧见韩烁拼足全力,生得连两条腿都发抖时,他听见医生激动的叫声。 “快快,小伙子!再使把力!你马上就生出来了!!” “小孩的头已经看到了!!” 孟聿修当即脑袋空白两秒。 两秒后,他猛然惊醒,急忙冲到韩烁的腿旁边,接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紧绷。 医生正忙着,陡然察觉边上多了一个人。 他扭过头,看到产夫的年轻老公战战兢兢地张着双手。 “哎哎哎?”医生胳膊肘挡了挡越靠越近的小伙子,问道,“你凑过来干嘛?是你接生还是我接生啊?” 孟聿修深深地吞了吞口水,说:“医生我……我……我想看看孩子……” 医生皱眉道:“啧!那小孩生出来就能看见了,我说你这个爸爸怎么这么着急?” “快,到边上去。不然我怎么给你老婆接生?” 孟聿修只能抿着唇点了点头,然后后退半步。 但也就半步,再多不能了。 “使劲啊!使劲!要出来了!” 在医生振奋人心的鼓励中,韩烁自个也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咻地一下往下窜,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轻松的一刻,而轻松的同时,他彻底腾出脑子。 完了,这下真完了,没时间了……孩子要出来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脑海里掠过韩洪,韩亭,孟父孟母每一个人的脸,韩烁控制不住情绪而重重起伏胸膛。 最终在医生最后一句催促中,他声嘶力竭崩溃地喊出声。 “啊——!!操!!!” “出来了!!!!!” 孟聿修心脏突突直跳,他看见医生从韩烁的双-腿间接过一团软绵绵湿淋淋的东西时,猛地冲了过去! 而韩烁,精疲力竭,在昏昏沉沉中听见了小孩清脆又响亮的哭声。 “哇啊——” 可他在仅剩的意识里,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个念头。 唉……好不甘心啊。 还没见到哥和亭亭……没来得及告别。 唉…… 孟聿修,小孩别掉地上了…… 唉…… 我的裤子…… 啊——他真不想光屁股出现在二十一世纪…… 第85章 “小韩?” “这小韩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他刚才还说他自个酒量好……” “小韩?” 韩烁的肩被晃了晃,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见满桌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一时间,他的大脑还有点宕机,等他在一张张半生不熟的面孔中逡巡一圈后,思绪才渐渐回拢。 他瞳孔震了又震。 我去,他好像真的生完孩子穿回来了! “!”想到生孩子,韩烁猛地低头朝下一盯。 他当即松了一大口气,幸好,有穿裤子。 而刚松下的一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卧槽!孩子呢?! 穿越前聚餐的是一间包厢,韩烁快速扫了一圈,没瞧见孟聿修和小孩。 果然他们不在一个地方回归,八成他生下小孩的一瞬间,孟聿修接住了,那小孩此时应该是跟孟聿修在一块儿。 韩烁立即坐不住了,他跟领导说了句有点急事,便起身要冲出包厢。 然而他没料到,下意识地站起身却软了腿,尤其肚子和屁股还疼得不像话。于是整个人一下没站稳,差点连人带椅摔地上。 幸好边上的男同事及时扶住他。 “小韩,怎么都站不稳了啊?” 韩烁内心震惊,没想到这都穿回来了,产后症状还伴随着他。他别说走出包厢,此时此刻连身体都站不直。 可他急着去找孟聿修,只能跟扶着他的男同事说:“洪哥,我有点虚,麻烦帮我扶到外面坐电梯。” “行!”男同事爽快地扶着韩烁走出包厢,而其他同事只当韩烁醉得不行,全都笑着调侃。 男同事将韩烁扶到电梯口,韩烁便让他回去了。 然而等他下了电梯,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去正准备打车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完蛋了……跟孟聿修做了大半年的夫妻,连他二十一世纪在哪所高中上学都不清楚,当然手机号更不可能知道了。 这让他往哪打车? 他刚生完,又才穿回来,脑袋有些迟钝,不过正当他餐厅门口呆滞地站了半分钟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忙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瞧,瞧见马路对面穿着白t恤蓝色校裤的高个男生,正焦急地冲他喊。 在九零年代的时候,孟聿修因成长而逐渐成熟稳重。可现在穿回了二十一世纪,他退回了十七岁。 于是那份青涩稚嫩又回归到他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站在马路对面俨然就是个男高中生。 “韩烁!” “我去!”韩烁惊喜。 他这才记起来好像在生产时,孟聿修询问过他的地址。 韩烁动了动腿,但他实在没力气,恐怕过个马路都能摔在地上。 孟聿修自然看见了韩烁的手撑着墙,连人都站不稳的样子。他在马路对面急道:“你别动!我来找你!” 韩烁虚虚地点了点头。 孟聿修要过红绿灯,他不断在韩烁和指示灯之间来回看,直到人行绿灯亮起,他才慌慌张张地走过来。 他没敢跑,只能边走边低头看怀里。 韩烁这时才发现孟聿修怀里揣着一团用校服包裹着的东西,他顿时意识到那是什么。 说实话,韩烁挺激动。毕竟是他千辛万苦怀了那么久,从他自己的肚子里出来的,于是他都顾不上身体虚弱,而迈开步子蹒跚着朝孟聿修走过去。 孟聿修头一次当爸,还不太会抱小孩,尤其是刚出生柔软的婴儿。 于是男高中生紧绷着神色,两条胳膊仿佛揣了个地雷。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可长腿却迈不开似的,几乎是一路小碎步地走到韩烁的跟前。 “韩烁。”看见韩烁惨白的脸和嘴唇,孟聿修声音都紧了瞬,“你怎么样了?” 韩烁累得慢慢摇头道:“没事……快快,给我看看小孩。” “嗯,好好。”孟聿修赶忙将怀里包裹着的小孩凑到韩烁的面前。 马路上车来车往,大街上也人来人往,而餐厅生意好,客人更是进进出出。 韩烁和孟聿修站在这其实挺惹人注目的,毕竟孟聿修怀里那个用校服裹着的东西,走过路过的人都疑心是个婴儿,加上韩烁是个男的,而孟聿修又是个学生,于是难免有人驻足观察。 孟聿修怕刚生出来的小孩受凉,校服都把他的脸都挡了。韩烁看到那团东西在校服底下一动一动,紧张得连心脏都突突直跳。 他真是太好奇他跟孟聿修两个男人能生出个什么样的,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校服…… 然而。 “?”韩烁抬头看了眼孟聿修。 孟聿修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激动与兴奋中,他对上韩烁的目光,如同小学生将自己的宝物献给人看似的,表情充满骄傲与得意。 他兴致勃勃问韩烁:“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是可爱……”韩烁皱着眉头说,“我再看看。” 他重新低下头。 校服内包裹着的小孩圆圆的脸蛋上红扑扑的,正冲着韩烁笑弯了眼睛。 ……不止,应该说连嘴巴都乐开了,露出两排小牙齿。 “嘶—”韩烁倒吸一口气,深深地拧起了眉心,他伸手捏了捏了自个的眼皮,对孟聿修说:“我大概真是产后虚弱,有点眼花了,我先清醒下再看。” 韩烁闭了闭眼睛后,再定睛一看。 “我去!还真长得有点早熟啊?刚生出来怎么就跟五六岁一样?” 然而他这句话刚说完,只见小孩嘴巴一张一合,脆生生地发出声音:“小叔叔!” 韩烁一懵。 小孩扭过头又喊:“小叔叔醒啦!” 紧接着在韩烁呆滞的神色中,陆陆续续有人靠了过来。他的肩膀上搭过一只手,他转过头,看见孟聿修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动容的脸。 “?” “小烁。” 韩烁看过去,他看见了神色担忧却欢喜的韩洪,孟父以及孟母。他再侧头,看见了边上的几张空床位。 第138章 “哥?爸妈?”韩烁有些不敢置信地叫出声。 “哎哎!”韩洪和孟父孟母连声回应,“你刚累晕过去了。” 韩烁有些神志恍惚,直到他再次看向孟聿修。从孟聿修狭长的眼眸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时,他才意识到他们没离开这个年代,他们还在这个世界。 离别时的揪心不甘,骤然又留在这个世界。在情绪轰轰烈烈到达顶峰时又恢复平静,可想而知韩烁此时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难以言喻来形容了。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都有什么表情。 即便病房里家人们跟他说着话,韩亭高兴的声音在耳畔不停响起,他仍恍惚呆滞。 “小烁,哎呀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了。”孟母喜极而泣抹了眼角的泪,她走到床边跟韩烁说,“快,看看,哎对了,叫什么来着?你们不是取了个小名吗?” 孟聿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微微俯身,他伸着手不知道在韩烁的边上弄什么。 只见他呼吸微微急促地告诉孟母:“叫书包。” “哦对,快小烁,看看咱们书包。”孟母温柔地笑着。 孟父和韩洪也欣慰地笑着。 韩烁在枕头上侧过头,才发现他的边上躺着个小孩,而孟聿修的手刚才一直在逗弄他。 病房里冷,小孩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团,外头是跟家里那床拉舍尔毛毯同样材质的小被子,他只露出半张脸蛋,脑袋上戴着孟父买来的红色毛线帽,顶端尖尖的,看上去跟胡萝卜差不多。 他还没睁眼,孟母遮住他下巴的小被子往下揭了揭,好让韩烁能看清楚。 韩烁看清楚后,只觉他哪哪都小,脸蛋都还没他一只手掌大。他曾经不知道从哪听说过,刚出生的小孩跟猴子似的。但书包却是白白嫩嫩,完全没有红彤彤皱巴巴的情况。 大概是旁边围的人在说话,书包闭着眼睛,小鼻子慢慢地皱了起来。 韩烁瞧他秀气的小模样,再瞧他白嫩的脸蛋,问孟聿修:“是小姑娘吗?” 孟聿修现在一听到关于他孩子的话题,就忍不住频频勾起嘴角。 他的眼睛几乎都无法从小孩的脸上挪开,“不是小姑娘,是小男孩。” “受吗?”韩烁又问。 “是攻。” “是吗?”韩烁又仔细地端详了番,“这长得也不像男孩?” 孟母笑道:“哎呀,跟小修小时候一个样。小修小时候就长得跟小姑娘一样秀气,别人都以为我生的不是儿子。” 然而孟母的话音刚落,韩烁的耳朵就炸开了。 他刚还觉得这小孩哪都小,鼻子小嘴巴小。结果书包呱啦呱啦啼哭起来,嘴巴一张,嚎得嗓子眼都能看见。 “卧槽!怎么声音这么大?跟个喇叭一样。”顷刻间病房里全是小孩的哭声,吵得韩烁都想找东西捂住他的嘴巴。 韩洪在边上笑着说:“哎呀,书包这嗓门可不像小修了,跟我家小烁一个样,从小就是个大喇叭哈哈哈。” 韩烁头都大了,他忙喊孟聿修:“快快快,哄一下。” 孟聿修是个新手爸爸,只会轻轻地拍拍裹着书包的小被子。 说实话,当着父母的面儿哄自个的儿子,这个年纪的他多少还有点难为情,于是哄得跟蚊子叫似的。 书包闭着眼,张着嘴一个劲哭,哭两声仿佛小被子里的胸膛起伏两下,像是在酝酿下一波哭声似的。 孟聿修哄不好,只能求助孟母,“妈……” 孟母笑意盈盈地逗了两下小孩,“哎哟哟,你个小东西怎么这么大嗓门呀?嗯?你怎么这么着急呀?急着出来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舅舅哥哥一块儿过年吗?” 书包自然听不懂,不过在孟母轻声细语中,他哼哼哭了两声停了,只是还拧着小小的眉头,像是有多不顺心似的。 看见他这副模样,韩烁觉得孟母说的挺有道理,不张嘴嚎的时候还真跟孟聿修挺像。 因为孟聿修一生气就只会紧抿着唇,蹙起眉,倔强又傲娇。 韩烁看了一会儿小孩,才看向韩洪和韩亭。 他的心情很复杂,但看到韩洪那么大个男人心疼弟弟而红了的眼眶,又看到韩亭因高兴而明亮的眼睛时,他仿佛又觉得那些不甘心尘埃落地。 “哥。”他问韩洪,“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洪抓过韩烁的手,“你生下书包,哥刚好到。” 韩烁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韩洪将他的手放进被窝里,帮他掖紧被子,问他:“饿了不?哥给你弄点吃的?” 韩烁摇摇头。 韩洪轻拍了拍他的被子,“那行,你好好休息下。” 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加上生了个小孩,韩烁即便累却也没睡着。 过了片刻,孟父说镇上的早餐店开门了,韩烁便让其他人先去吃早饭,而孟聿修则留下来陪韩烁,然后等着家人给他们带早饭回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两个人也能静下心来说话。 孟聿修坐在边上凝视着韩烁。 韩烁望了一会儿窗户后,侧过头又看了会儿小孩。 瞧着韩烁平静的神色,孟聿修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韩烁,我们没有回去。” 韩烁“嗯”了声。 “你……”孟聿修顿了顿,问,“你是怎么想的?” 韩烁从书包身上收回了视线,他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眼神带着些许的迷茫。 “我不知道。”他说。 孟聿修没说话,他垂下眸,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裹着书包的小毛毯。 过了许久,他听见韩烁的叹气声。 “其实,这样也好。”韩烁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明明是我占用着这具身体,明明是我的意志控制着这具身体的思维。可这具身体本身的意识好像从来没消失过,好像跟我的思维融合在一起了。” 孟聿修抬起眸静静地听他说话。 “我原本以为我想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意识会更强烈,其实不是。” “其实是和我共存的,想留在这里的意识也一样强烈。”韩烁深深地呼出口气,“所以……我想回去和留下的心情不相上下。” 孟聿修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问:“为什么说这样也好?” 韩烁思索了几秒,几秒后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至少不用再纠结,也不用数着手指头过日子。至少……也算是踏实了。” 说完,他仿佛释然般,轻松地靠在床头。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孟聿修问。 韩烁伸手摸了摸书包帽子上的尖尖,说:“与其让破小说捉弄着提心吊胆过日子,还不如把日子抓在自己手中,说不定在这边过完一辈子,还能回到那边过一辈子,鬼晓得人生会是什么样?想那么多,不如活在当下。” 孟聿修慢慢扬起唇角,他注视着韩烁说:“好,活在当下。” 韩烁朝他抬了抬下巴,“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个什么梦不?” “你做梦了?” “我梦到我俩回去了,你抱着书包来找我。”韩烁说到这,服气地摇摇头,“还真说不好,兴许我俩在这边过完,还真能跟我梦里那样,毕竟我俩都能穿书了,还能穿到这个离谱的世界,说不定还有更离谱的事。” 孟聿修笑了。 韩烁叹了声气,接着有些愤然道:“我特么就不该信那本破小说!特么跟拼多多一样扯淡! 其实我先前也怀疑过,这破小说一会儿这个任务一会儿那个任务的。我但凡要是早点不信,也不用天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孟聿修笑道:“这样也好,以后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了。” “也是。”韩烁抱着手臂点头,“以后也有时间搞我们的补习班了,也有时间给家里人买房买车把他们接过去一起住。” 既然不用再为离开留下纠结,韩烁和孟聿修心底的石头也算是顺其自然落了地。 孟聿修垂眸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去弄他的小鼻子。 韩烁忙紧张提醒:“我靠,你别乱动他,现在妈不在,等下他又哇啦哇啦哭了!” “我不会弄醒他的。”孟聿修说,“我就看看。” 韩烁皱眉,“啧!那你手又钻进去抓他的脚干嘛?” “……” 书包终究被毛手毛脚的新手爸爸给弄哭了,韩烁服了,他催促孟聿修:“赶紧的,抱起来哄哄!” 其实韩烁在产房生下书包的时候,孟聿修是冲过去准备接住的,只是他慢了一步,等看见书包被医生接在手中手脚乱蹬,而他和韩烁并没有穿回去时,他呆滞了。 所以他第一次抱出生的书包,还是孟母让他摆好姿势,才放到他的臂弯里。 此刻,孟聿修根本抱不起,也不敢抱,两条手臂怎么放也不是,姿势换了一遍又一遍。 幸好家里人买完早饭回来了,而医生也进病房来检查韩烁的身体。 第139章 孟聿修看见他们,如同看见救星。 “妈,书包哭了。” 孟母赶紧放下手里的早饭,走过去抱起哭闹的小孩。 医生检查完韩烁的身体,又看了看小孩,接着他对韩烁说:“饿了,可以喂奶了。” 韩烁:“哦,那喂呗。” 孟母颠着怀里的小孩,哄着他:“哦哦哦,我们小书包要吃奶咯。” 她说完,乐呵呵地走到韩烁的旁边,接着将怀中啼哭的小孩放到床上。 孟父和韩洪出去抽烟了。 病房中只剩下男受医生,孟聿修,韩亭和孟母。 小孩还张着嘴巴嗷嗷哭。 韩烁抬头问:“哎?还不喂吗?” 孟聿修心疼儿子,也抬头问:“妈,还不喂吗?” 孟母一拍脑门,她笑着对医生说:“哎呀!我也是糊涂了,小烁第一次当妈妈,都不知道怎么喂呢。小烁来来,妈教你啊。” 韩烁和孟聿修同时大脑炸了下,当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后,俩人猛地一对视。 “?!!!” “!???” 第86章 孟母也有些难为情,但书包饿得哇哇哭,她只好将床上的书包抱起,然后往韩烁的怀里放。 “小烁啊,等会儿你就……” 孟聿修在边上已经呆了。 韩烁听到小喇叭越吵越近,惊得忘记刚生完孩子的肚子和屁股了,差点儿在病床上弹开。 “妈!”他忙伸手将自己和小孩挡开,又急得脱口而出,“妈,我没奶啊!!” 孟母笑着说:“小烁,妈知道。你年轻脸皮薄,妈也是过来人,妈都懂。” 其实看到孟母和医生不像开玩笑的表情,韩烁也有点信了,毕竟这个世界男人能怀孕生子,那么产奶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他只是有点凌乱,并且他虽不疑心这世界其他的受能产奶,可他却坚信自己绝对没有奶,因为平坦的胸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他当着病房里人的面,坦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妈,我骗你干嘛?我是真没有!不信你问孟聿修。” 一旁的孟聿修认真地回想了下,接着他果断摇头,“妈,他真没有。” 然而孟母和医生却对韩烁的反应见怪不怪,男受医生对韩烁说:“吸吸就有了。” 韩烁:“……” 孟母又把书包往韩烁那递,“小烁,给书包吸一吸就有了。” 韩烁低头看着小毯子里包裹着的小孩,看着他嗷嗷大哭的嘴巴和嗓子眼。韩烁一阵头皮发麻。 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没错,可他一想到要被这小东西叼自个的奈头…… 说实话,他觉得他和书包好像也没那么熟。 这突如其来要将身体的一部分给另一个生物吸吮,他光是想到那副画面,哪怕他是个大男人,平时上街可以袒胸露乳,此时此刻也羞耻得快爆炸! “别!”韩烁不忍直视连连摆手,“快快快,拿走拿走……” 孟母为难道:“小烁呀……” “是真没有啊,妈!这我要是有,我胸早大了!”韩烁听着书包的哭声也难受,他只好说,“那这样。” 为了让其他人相信,他指向孟聿修说,“你来!” 孟聿修一愣,“什么?” 韩烁冲他招招手,“我说没有他们不信,你来吸!” “……”当着屋子里亲妈和医生的面儿,孟聿修听到韩烁的话,脸一下涨红了。 他有些不自然道:“我吗?” “……”韩烁无语,“不然呢?” 医生:“这也行,第一次小孩也不一定能吸出来,就让老公来吧。” 听了医生的话,孟聿修红着耳朵慢慢地坐到了床上。 平时他和韩烁也没少做这事,只是当成任务执行似的还是第一次,并且这个任务不是私密的,不是只有他和韩烁两个人才知道的。 一想到孟母和医生都清楚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事,孟聿修只觉自己的耳朵在冒烟,他多看一眼韩烁,都难为情得不行。 他垂着眸,手指轻轻地抓了抓滚烫的耳朵,然后尴尬地对孟母说:“妈,你们能出去一下吗?” 孟母反应过来,忙对男受医生说:“那行那行,那我们去外头吧。” 她说着抱着书包,领着韩亭和医生走出病房,接着将房门关上。 病房内只剩下小两口。 韩烁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说:“我没什么力气,你给我把衣服揭开吧。你随便吸两下,然后告诉他们我到底有森*晚*整*理没有奶。” “嗯。”孟聿修伸手揭开韩烁的毛衣,秋衣,接着将衣服拉到最上方。 其实他还是有点儿别扭。尽管房门紧闭,可他仍旧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韩烁还在碎碎念道:“唉服了,都说了,我胸是平的,肯定没奶,他们还不信。” 孟聿修盯着看了几秒,还是选择如实告诉韩烁:“其实你的胸还是有一点的。” 韩烁当即皱眉啧声:“那是我胸肌,你有没有搞错?你自己不也有吗?” 孟聿修:“可你以前没什么胸肌。” 韩烁本来觉得自己胸很平坦,现在听孟聿修这么一说,莫名有点心烦了。 他瞪着眼便怼:“你到底吸不吸?!” 孟聿修闭嘴了,他埋下头。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生完孩子后太脆弱了,还是孟聿修力道太大。这一下吸得韩烁天灵盖都差点飞了,霎时间,他感觉胸都抽筋了的错觉。 “我靠!”韩烁疼得眼角飙泪,他一把推开孟聿修的脑袋,捂着自个的胸在床上狠狠地蹬了两下脚,“疼死我了!请问你特么是甲鱼吗?这么用力?!” “很疼吗?”孟聿修忙伸手帮他揉。 “嘶——” 等韩烁稍微缓过来后,孟聿修才说他刚才没用力。 韩烁骂骂咧咧:“我信你个邪,你这叫没用力?” “真没有。”孟聿修无辜道,“我只是啜了下,你就叫疼了。” 韩烁皱着眉摆手道:“行了行了,换一只。” “嗯。” 孟聿修换了一面。 不过几秒钟,他顿时微微睁大眼,紧接着喉结深深地滚了下。 “怎么样,有吗?”韩烁见他慢慢退后,急着问。 孟聿修默默地舔了舔嘴唇,他没敢抬头看韩烁。只是又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跟蚊子叫。 “有……” 韩烁眼前一阵发黑,他一头扎倒在枕头上。 而病房外,韩洪和孟父抽完烟回来,看见孟母抱着小孩和医生韩亭站在走廊上。 孟父疑惑问:“你们怎么出来了?” 孟母拍着书包跟孟父说:“哎呀,小烁说他没奶,小修在帮他……” 书包还在啼哭,韩洪走过去逗。 “哎哟哟,我们书包饿了哦。”他舌头弹了个音,“要不要舅舅抱?” 韩亭在边上听见后,立即张着手跺着脚,急得吭吭直叫:“我要看!我也要看!” “好好好。”韩洪抱起儿子,让他去瞅小毯子里的书包,“快快,书包不哭了哦,你瞧瞧哥哥来看你咯!” 韩亭乐得不行,眼睛都笑弯了,他指着书包叫:“书包的嘴巴张得好大!” 韩洪:“弟弟饿了在哭嘛。” 外头人正在哄小孩时,病房门打开了,孟聿修走了出来。 他走到孟母面前问:“妈,有奶粉吗?” 孟母吃惊:“小烁没奶吗?” 孟聿修说有,只是韩烁不太想喂。 孟父孟母虽惊讶,但他们倒也尊重儿媳妇的想法,也不会过多询问。 只是孟父孟母包括在场的韩洪和医生的观念里,都下意识认为韩烁会亲自喂孩子。 所以在准备小孩物品的时候,孟父孟母哪能想到准备奶粉。毕竟这个年代,基本上家庭都是亲自喂孩子。而奶粉这种高档货,在乡镇农村里更是少见。 孟母:“哎呀,这上哪儿去弄奶粉?” 孟父问医生医院里有奶粉没? 医生:“哎呀,这我真不清楚,我得去问问。不过我得跟你们说,医院里不一定有奶粉,主要这奶粉贵,也没人买……” 医生去找奶粉了,走之前他对孟聿修说,建议母乳。 “哦哦哦。”书包饿得厉害,孟母只能不停哄拍。 孟聿修低头看着儿子哭得红润的嘴巴,也跟着揪心。 韩洪放下韩亭,对外头人说:“我进去瞅瞅。” 他走进病房,接着关上房门。 说实话,他不太清楚韩烁为什么不愿意喂孩子,但作为大哥,他认为自己还是得询问一下。 韩烁听着外头小孩的哭声也不好受,他闭着眼听见有动静,以为是孟聿修进来了。 他睁开眼,都没看清人就急道:“找到奶粉了?赶紧给他喂……哎哥?” 韩洪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问弟弟:“怎么就不乐意给书包喂奶呢?” 第140章 韩烁心里乱糟糟的,他坐起身抓了两把头发说道:“哎呀哥你不懂,不是说不给他喂,而是……唉!我特么会起鸡皮疙瘩。” 韩洪笑了,“这话说的,你自己的小孩还能起鸡皮疙瘩啊?” “那我,那我这不是不适应吗?”韩烁郁闷道,“那我哪知道男人还得喂孩子?” 韩洪:“这话说的,女人能喂孩子,男人就不能喂啦?那男人那两颗长着干嘛?当装饰品啊哈哈哈哈。” 韩烁服了,他冲他笑哈哈的大哥吼道:“我特么就乐意当装饰品怎么了?!你又不是受!” 韩洪见弟弟动气了,忙拍着他的背哄道:“哎呀,这攻受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哥也没办法。好了啊,每个当妈妈的受都要经历这个的。你想想看,亭亭小时候就没吃什么奶,他那张脸黄不拉几的。你希望书包也跟亭亭一样从小体弱多病啊?” 韩烁扶额没说话了。 这点肯定不用韩洪告诉他,他既然都已经把孩子给生出来了,那他肯定是希望以后白白胖胖,别跟菜瓜一样。 他有些纠结,又有点动摇。 这个时候他开始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了,从前很快接受了当零,后来很快接受了怀孕,现在好像喂奶……特么的,也不是不行的感觉。 “奶粉来了。”医生推门进来,紧接着身后跟着一家子人。 孟父说他去拿茶杯倒热水。 医生拎着一袋奶粉笑着对韩烁说:“幸好找到了一袋。” 韩烁呲着牙盯着那透明小袋子里的淡黄粉末,震惊问:“这是奶粉?” 孟聿修凑过去小声告诉他:“九零年代的奶粉就是这个样子。” 韩烁满脸嫌弃,他压低声问孟聿修:“别吃出毛病吧?我听说以前的奶粉能把小孩的头吃成两个大?” 孟聿修看了眼奶粉,也心里没底,“应该不会吧。” “……” 眼瞅着孟父接过奶粉去泡了,韩烁听着儿子的哭声,越想越不安心。 “哎哎哎,别泡了。”最终他出声制止。 病房内的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孟聿修更是吃惊地望着他。 韩烁有些心烦又有些焦躁地啧了一声:“拿过来给我喂吧!” 算了算了,都已经生了。万一被这破奶粉吃出毛病,他可不想以后小孩因为头太大,走路都颠三倒四。 “哦哦哦,我们书包要去妈妈那吃奶了。”孟母忙把小孩塞到韩烁的怀里。 不过韩烁愿意喂奶,但实在接受不了让有经验的孟母教。于是等大伙走出病房准备留给韩烁喂孩子的空间后,孟母和医生便将经验传授给了孟聿修。 孟聿修听得面红耳赤连连点头。 “知道了不?”孟母问低着头的儿子。 孟聿修抿了抿唇,尴尬道:“知道了。” 孟母拍了拍儿子的肩,催促他:“快去吧,书包饿坏了。” 孟聿修进了病房,关上门后走到韩烁的床边坐下。 韩烁抱着小孩,皱眉问:“怎么喂啊?” “你先这样。”孟聿修揭起他的衣服,又将小孩往韩烁的怀里托了托,“让他的脸对着你。” “……”怀里的小孩大概是感应到即将有吃的,居然停住了哭声。 然而韩烁看见他那小嘴不停地蠕动时,又难以控制地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赶紧将脸撇开,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的衣服已经揭到脖子处了,他索性催促孟聿修:“搞快搞快,然后呢?” “然后……” 然后……韩烁没来得及做好准备,顿时猛地一个激灵。 因为孟聿修手指揪住了他的奈头。 “卧槽!你干……”只是韩烁这一声没能从喉咙里叫出来,因为下一秒他的大脑皮层彻底炸开了。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孩整张脸蛋都埋了进去。 是真饿坏了,即使闭着眼睛都知道哐哐吃,两只脸蛋一鼓一鼓。 小小的人仿佛贪心得要一口气吃光似的,连喘气声都没有。甚至激动到小毛毯里的小手小脚都在又晃又蹬。 这副画面,不仅韩烁呆了,孟聿修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87章 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天生就懂得吸吮,韩烁都有些惊讶丁点大儿的人力气这么大。 那小嘴嘬嘬嘬的根本停不下来,韩烁甚至都怀疑这个时候把他的身体抱开,那小嘴恐怕都跟吸盘似的。 “靠……”韩烁低头看一眼埋在自己胸前的小孩,还是感到一阵别扭。 孟聿修倒是忍不住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而俯过身去瞧吃奶的小孩。 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脑袋,韩烁胳膊挡了挡,“你干嘛呢?再凑过来都挡着他了。” 孟聿修说:“我看看他怎么吃的。” 韩烁服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再看小心我溅你一脸。” 孟聿修听见韩烁这话,忍不住闷笑。 不过韩烁阻止不了这个头一次当爹的人,看到孟聿修盯儿子吃奶的呆样,他只能好笑又宠溺地挑眉调侃:“另一只给你吃怎么样?” 孟聿修抬眸觑了眼韩烁,得意又傲娇地轻哼了两声。 十九岁小爸爸的心情可想而知,对于他和韩烁的孩子,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新鲜稀奇。 要不是书包裹着厚厚的小毛毯,韩烁觉得孟聿修都恨不得抓着他的小脚狠狠嗅一阵的冲动。 不过最终他只能伸出手指碰了碰书包一鼓一鼓吃奶的脸蛋解痒,然后小声问韩烁:“他要吃到什么时候?” “这我哪知道?” “我听说狗崽吃东西会控制不住饭量,肚子吃撑了也不会停。”孟聿修紧张道,“他会吗?” 不过孟聿修的担忧多余了,人类幼崽心里还是有数的,他吃了一分钟后就停了,只是脸还埋在韩烁的胸前。 孟聿修将他的脸慢慢挪开后,看见他儿子跟个小醉鬼似的脑袋东倒西歪,他闭着眼睛仰着鼓鼓的脸蛋,小嘴巴还张着,搞笑得像个小小的三角形。 书包吃完了奶,韩烁在镇上的卫生院里休息了一个上午,到了中午太阳好的时候,他就想回家去了。 医生给韩烁检查了身体说没问题,加上医院的病房确实没有家里舒服,于是一家人收拾收拾就叫了拖拉机。 等拖拉机一到,孟聿修将韩烁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戴上了帽子和围巾,然后就要抱韩烁去坐拖拉机。 韩烁没让抱,现在他生完了,又休息了一个上午。他只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八百年都没这么轻松过了。从床上下来,好像连步伐都轻了几斤的错觉。 孟聿修只好搀着他走去拖拉机。 “书包,咱们回家去了。”孟母将小毛毯给书包遮住脸,接着小心地坐上拖拉机。 韩洪昨晚出来得急,既然韩烁平安生了,他便说得回小石村把换洗衣服带过来,于是他让韩亭跟着先回孟家,自己则去了小石村。 西桥村的村民们已经从拖拉机王师傅那得知了孟家生了个小孙子。 今天太阳好,一帮人坐在大树底下唠嗑,听见拖拉机声突突突地停在村口,知道是孟家从医院里回来了,于是一个个都围了上去想瞧瞧刚出生的小孩。 “哎呀,孟老师,恭喜呀!” “听说昨晚得了个大胖小子!” 孟父下了拖拉机,笑着连声回应大伙:“谢谢啊,谢谢。” 他说着,转身将韩亭从拖拉机上抱下来,然后又站在下边将韩烁扶下车。 村民们还要围观看一会儿小孩,孟母便对孟聿修说:“小修,你先带小烁回去,别让他受凉。” “好。” 韩烁看见围在孟母旁边又蹦又叫的韩亭,问他:“你要跟小叔叔回家还是怎么的?” 韩亭两只小手在揪着书包的小毛毯,听见韩烁问,他高兴地说:“我要跟书包一起!” 孟父笑着摸了把他的脑袋。 韩烁叮嘱了一句:“别到处乱跑。” “好!” 冬天没什么活儿,是农村每年最悠闲的时刻,听说孟家从医院里回来了,一拨接一拨的村民过来瞧小孩。 孟母小心翼翼地揭开小毛毯的一角,露出书包的脸。 这个刚出生的小孩第一次接触到阳光,忍不住拧了拧小小的眉头。 “哎哟。”村里年纪大的婆婆欢喜得不行,直夸这小子长得漂亮秀气。 “跟小修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毛毯里的手脚动了动,孟母忙拍着哄了哄。她笑着对婆婆说:“脾气不像小修,你看咱们说话声音大了,就不高兴了,在蹬脚了。” “哈哈哈哈。”村民打趣,“那像你儿媳妇!” 孟父孟母和村民们没聊太久,因为孟母瞧见小孩的小舌头抵着嘴唇开始吧嗒了。 “哎哟,饿了。”村民赶忙让孟母抱小孩回去。 孟母笑着对几个婆婆大姐说,“下午得来家里帮忙涂红鸡蛋了。” 第141章 “行呀,我们午饭吃过就来!” 到了下午,孟家的小院便热闹了起来。孟父买了几筐的鸡蛋,楼下烧了一锅又一锅,烧完后,趁着天气好,他便在院子里摆上了圆筛,让大伙坐在太阳底下涂红鸡蛋。 而小两口的房间里也时不时有亲朋好友过来看小孩。不过知道韩烁刚生完,所以动静不大,看了小孩就下楼去了。 其实韩烁觉得生完小孩后更轻松了。他除了要喂个奶,其余时间一概不需要管小孩。 哭了孟母会哄,尿了韩洪会去洗尿布,晚上孟聿修会起夜,而一日三餐孟父会做。 韩烁就只需要张嘴吃饭,闭眼睡觉。 反倒是孟聿修,从书包生下来后,顶着一对黑眼圈。由于小孩晚上要吃奶,所以只能留在小两口的房间里。 而韩烁心大,一般的动静吵不醒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书包穿着厚厚的小衣服裤子就放在小两口中间。孟聿修睡眠浅,一旦察觉到边上小孩动了,他立马惊醒。 他下意识地拍拍书包,然后拉亮灯泡。 在书包即将张嘴“吭吭吭”地啼哭时,他赶紧抓着韩烁的肩膀将韩烁转过来,揭起他的衣服,又将书包的脑袋贴过去。 “韩烁。”要是韩烁睡得太沉,孟聿修便只能轻轻地晃晃他的肩,“韩烁,书包要吃奶了。” “啊啊呃……哦……”韩烁估计在梦里都忘记自己现在当着妈,他迷迷糊糊听到孟聿修的声音后,侧了个身。 孟聿修将书包的小身体往韩烁那边靠了靠,而书包即便闭着眼睛,也能跟个小瞎子似的,拱着嘴巴摸索到位置。 韩烁醒了,说实话,他现在每次醒来看见躺在旁边或者怀里的小孩时,仍然会有片刻的发懵。 至少得过几秒才反应过来,哦,这是他生的。 不过喂了两天的奶,倒是适应了不少。 听着怀里小孩吃得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忍不住低头看。 书包的眼睛有点睁开了,只是睁不大。两片小小的眼皮一磕一磕,露出两条细细的缝,偶尔转动两下乌溜溜的眼睛。 要是韩烁冲他弹着舌头逗弄下,他被声音吸引,嘴巴还吃着奶,眼珠子就已经慢慢动着去瞧韩烁。 孟聿修眼内含着笑,支着胳膊在边上看。 韩烁瞧见他疲惫的脸色,便对他说:“你睡一觉吧,等会我给他拍嗝。” 孟聿修说他不困。 十九岁的男生初为人父,怎么看自己的儿子都不够。韩烁瞧他虽然脸上有倦意,但看上去确实还有精神的样子。 甚至在儿子吃奶的时候,孟聿修又忍不住抓过书包的小手放到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仿佛很上头似的。 韩烁不由好笑道:“是不是一股酸味?” 孟聿修笑着说:“没有,香的。” “啧啧啧。”韩烁打趣,“他现在就算放个屁,你都能说香。” 孟聿修抿唇笑而不语,他伸出一根手指,任由书包五根小手指将他的手指抓得牢牢的。 孟聿修晚上睡不好觉,韩烁便让他白天补觉。 今天是年三十,孟父起了个大早,去了镇上买菜买肉。他去得早,回来得也早。 回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没起床。 他便回房间喊孟母,说他买了早饭,让孟母去叫其他人起床吃早饭了。 孟母在床上穿衣服,他又嫌孟母墨叽,于是一个劲催促:“快起来,去给小烁送早饭吃。” 孟母还能不晓得他的心思,“你过去不就行了?” 孟父:“啧,我是当公公,哪好意思随随便便去儿媳妇他们房间里?万一在喂奶呢?” “行行行。”孟母加快穿衣服的速度,“那你去把小烁哥哥和亭亭叫起来吃饭。” 孟父离开房间去隔壁叫韩洪父子俩了。 等到孟母端着豆浆油条进了小两口房间又走出来后,走廊上的孟父问她:“书包在吃奶不?” “没喂呢!”孟母笑着说,“赶紧进去吧,知道你想看你孙子了。” 孟父被拆穿,面上有些尴尬。但尴尬归尴尬,他还是敲了敲门,问了句:“小烁起床了没?” 听到韩烁说起了。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韩烁坐在书桌前吃早饭,他跟走进来的孟父打了声招呼:“爸,你吃饭了没?” 孟父笑道:“爸吃了,你快趁热吃。” “行。” 孟聿修因为昨晚起夜频繁,此时正裹着大红的被子在睡觉。 不过孟父瞧都没瞧儿子半眼,他径直俯过身将床中间的被子往下拉了点。 当他看见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孙子后,校长严肃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都睁眼睛了?” 韩烁回他:“昨晚上就睁眼了。” 不过刚睁眼的书包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呆,加上孟母担心他晚上着凉,给他穿了小毛衣毛裤,于是圆滚滚的就显得更呆。 可即便都这么呆了,在孟父口中只会夸着:“这小子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真机灵!还是像你的,小烁。” 夸完儿媳妇后,又不忘贬一番自己的亲儿子,“小修小时候喊他呆呆的都没反应。” 这个时候,要是书包的小手小脚稍微动两下,那孟父更是夸得没边了。 “哟,在看爷爷呢?” 睡眠浅的孟聿修今天也撑不住了,他睡得很沉,大概是想睡得舒服些,他身体在被窝里动了动。 这一动,就换来孟父隔着被子打了下他的屁股。 孟父瞪眼,“睡觉还动来动去,也不怕压着孩子!” 孟聿修这才察觉房间里多了个人,不过他还没睡醒,只是睁开眼惺忪地喊了声:“爸?” 接着又继续揭起被子蒙头睡觉了。 孟父看着儿子摇摇头,继续去逗弄小孙子了。 他本来想着过来看一眼就走,但架不住手痒,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过小毯子将孙子裹着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也没抱着在房间里溜达,他就站在孟聿修的床头,他一边拍着书包一边哄:“我们书包起得真早哦。” “你瞧瞧你爸爸这只懒狗。” “太阳晒屁股了还在睡觉。” 第88章 韩烁和孟聿修从禾城回来时,白山镇隔三差五飘点雪花。 然而从书包生出来到年三十却都是大晴天,尤其年三十这一天,早上八点多钟,太阳就格外的好。 韩烁连续几天待在二楼的房间里,今天真待不住了,他吃过早饭后就下了楼。 孟母心想今天外头没什么风,便叮嘱韩烁戴顶帽子穿好棉袄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让小孩也晒晒太阳。 上午家里打扫卫生,洗洗晒晒,院子的一角竹竿上挂满了衣服和小孩的尿布。吃过午饭没多久,村里的家家户户开始张罗起晚上的年夜饭。 韩烁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感受不到年味,可在这边过了两个年,尤其是今年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那股新春到来的味道洋溢在屋子的每一处角落。 韩洪和孟父刷着浆糊,给院门和屋子里贴上了春联,福字。 韩亭在外头跟村里的小孩们摔小鞭炮,韩烁则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抱着书包晒太阳。 孟母从厨房里出来,她俯身揭开书包的小毛毯,跟韩烁说:“哎呀,醒了呢。” “醒了吗?”韩烁坐在太阳底下,怀里的小孩一直挺安静,他就没注意。 此时听孟母一说,他低头,瞧见儿子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小嘴巴一张一张吐着小舌头。 “哦豁。”儿子哭闹的时候吵得韩烁头疼,可现在这样又乖又安静的样子却让韩烁心都化了,他逗了逗,“什么时候醒的?醒了也不吭一声?” 小毛毯里的脚动了动。 在外头玩鞭炮的韩亭眼尖地看到院子里孟母弯腰在逗小孩,他立即抛下村里的小伙伴们蹬蹬蹬跑进院子。 韩烁抱书包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急得想跟书包玩儿,可韩洪说弟弟在睡觉,醒了再玩。 现在弟弟醒了,他迫不及待缠着韩烁的腿一个劲地说他也要抱弟弟。 韩烁笑着说:“行行行,给你抱,别在地上耍赖了,快起来。” 韩亭马上从地上起来了。 韩洪边刷浆糊边笑话儿子,“就你这小身板,你抱得动弟弟吗?你小心别把弟弟一块儿摔地上去了。” 韩亭哼哼撒着娇,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张着两条细细的胳膊就要去托书包。 孟母忙搬了一条椅子过来,她笑着拉着韩亭往椅子上坐,“亭亭先坐好再抱弟弟啊。” 等他坐稳后,她从韩烁怀里接过书包,然后小心地放在韩亭已经战战兢兢准备好抱小孩的胳膊上。 “来,亭亭,抱稳了啊。”其实就是让韩亭过过瘾,孟母在边上帮忙托着。 不过即便这样,韩亭也高兴得不行,他一个劲低头去瞅小毯子里的书包,看到书包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他更是兴奋地咯咯咯笑出声:“书包他张嘴巴啦!” 第142章 孟母笑道:“是呀,书包被哥哥抱着好高兴呢。” 不过韩亭抱了两分钟就吃不消了,主要书包裹得太圆太沉,加上醒来后要吃奶了,没一会儿便蹬着小脚哇哇大哭。 虽然刚出生没几天,力气却不容小觑。两只脚在毯子里一蹬跟泥鳅似的,五岁的韩亭吓得也跟着哇哇叫,生怕弟弟掉地上。 孟母笑得赶紧把书包交给韩烁。 韩烁调侃小侄子:“怎么了?才抱了一下就吃不消了?” 韩亭说:“弟弟他老动!” 韩洪:“好了啊,出去玩鞭炮吧,弟弟要吃饭去了。” 韩亭抱过弟弟也满足了,他蹬蹬蹬地又跑出院子找小伙伴玩鞭炮。 而韩烁则抱着书包上楼去喂了一顿奶。 喂完后,听见楼下孟父在跟孟母嘀咕说儿子还没起床。 韩烁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了,也确实差不多该叫孟聿修起来了。 于是他抱着小孩走到床边,只是看着睡得头发都乱糟糟的孟聿修,忽然玩心大发。 他揭开毯子,将书包的一只脚往孟聿修的鼻子上轻轻蹭。 刚出生几天的小孩没有穿鞋,两只脚都缩在小毛裤里。韩烁就用儿子的裤腿去蹭孟聿修。 孟聿修大概在睡梦里感到鼻子痒,他眉心微微蹙了瞬,下意识地手指摸了摸鼻子又继续睡。 韩烁看得想笑,又拿书包的裤腿去蹭。 孟聿修终于被蹭醒了,他看见眼前的淡蓝色毛线裤腿一愣,紧接着才发现这是他儿子的脚。 这一瞬间,哪怕是有起床气的人都没脾气了,更何况是孟聿修。 他立即坐起身接过韩烁手中的儿子,满眼笑着去瞅儿子的脸蛋。 韩烁好笑道:“你再不起床,我都准备让他用尿滋醒你了。” “那我也乐意。”孟聿修说着低下头,几乎都把他的脸都埋进小毛毯里去了。 韩烁知道孟聿修喜欢小孩,从那回误以为他怀孕,孟聿修就跟他说想要小孩。现在有了,那更是没眼看了。 他打趣孟聿修:“啧啧啧,你瞧瞧你这副样子,搞得你好像要下奶了一样。” “你才下奶了。”孟聿修哼笑着说,但再一想,韩烁可不就是下奶了吗?于是他觑了眼韩烁,又改口,“你奶水多。” “靠!”在孟聿修面前,韩烁一向脸皮厚。听到孟聿修的话,他坐过去揽过孟聿修的肩,然后凑到他耳边暧昧地说,“多还不好?他吃不完给你当夜宵嘿嘿。” 孟聿修红着耳朵叫了一声:“韩烁!” “干嘛?”韩烁就喜欢他脸皮薄好欺负的样子,他缠着孟聿修不停问,“怎么样?你要不要吃?” 孟聿修一副想要又不好意思要的表情,最后含含糊糊地小声告诉韩烁:“那……书包要是实在吃不完,我也可以吃的。” “哈哈哈哈哈!!”韩烁伸手揪了把他的脸颊,笑骂,“馋狗!” 孟聿修抿着唇笑而不语。 孟父在楼下喊孟聿修起床,韩烁便接过小孩让孟聿修穿衣,然后他抱着小孩下楼去了。 孟父待会儿要去宰鸡,现在闲着。看见韩烁下楼,他便过去说要抱会儿书包。 韩洪贴好春联也凑过去逗书包,“书包,在看舅舅呐?” “比小修长得机灵,跟小烁一样。”孟父对韩洪说。 韩洪:“哪里,这白白嫩嫩的跟小修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们小烁小时候跟黑炭一样。” 两位家长在关于书包长得像谁的话题上,将各自家里的孩子贬得乐不可支。 村里人走过路过,瞧见孟家小院凳子上摆着一盘子干果,门口烧着热水,又人多热闹,便走进来唠了几句。 “孟老师,今年过年高兴啊?” 孟父手掌轻拍着怀里的小孩,跟村里人笑道:“高兴,高兴。” 村里人乐呵呵地调侃:“你这有了小孙子,可不能像上课的时候那样了。” 孟母提着菜篮子坐到院子里择菜,她听见后笑着回村里人:“那是的,整天板着张脸凶巴巴的,小修小时候他爸脸一板,小修他哭都不敢哭。哎,老孟,你对书包可不能这样啊!” 孟父低头看着小毛毯里,正在吐泡泡的小孙子,他笑道:“哪能啊,以后不这样。” 孟聿修下楼的时候,大伙正聊着天,而韩烁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韩烁看见他下楼,便朝他抬了抬下巴,“厨房里有剩饭剩菜,妈给闷在锅里了。” “好。”孟聿修准备去拿脸盆洗漱,可他正要转身时,忽然看到什么,于是径直走向孟父。 他冲孟父喊了声:“爸。” 孟父抱着小孙子正哄得高兴,听见儿子喊,他下意识地“哎”了声。 然而接下来,他又听见儿子说:“爸,你不能这么抱。” 孟父:“?” 孟聿修走近,将他爸的手臂往上抬了抬,而后认真告诉他爸:“爸,你得托着他的脑袋。” “……我不是托着吗?”不过孟父还是听从儿子的建议,规规矩矩地将他的胳膊撑开了点,好让书包躺得更舒服。 “哟,在看爷爷哦,爷爷抱着你晒太阳咯。”孟父情不自禁地颠了颠。 只是,他又听见儿子说:“爸,你不能老颠他。” “……”孟父说,“我没颠他。” 孟聿修:“你刚颠他了。妈说了,小孩老是颠,晚上起夜也要人颠着才能睡着。” 院子里的韩烁兄弟俩和孟母听到父子俩的对话都笑得不行。 孟父面上有点儿尴尬,他轻咳了声,瞪着儿子小声骂骂咧咧:“你个臭小子,你小时候我不都这样抱的?你才当爹多久?” 孟聿修:“……” 不过儿子是儿子,孙子是孙子。儿子小时候怎么抱都成,孙子确实得注意。于是后来正月里孟聿修的舅舅们过来做客抱小孩的时候,孟父在边上战战兢兢地提醒他们。 “他舅公,小孩得托着头。” “他姨婆,别颠啊。不然晚上难哄。” 孟父抱了大半个钟头才将书包还给韩烁,接下来他和韩洪去外头杀鸡。 孟母让孟聿修把烧开的水倒进水桶里,等下好让孟父他们褪鸡毛。 “这只土鸡真肥啊!”韩洪抓着鸡脚走到院门口,他乐呵呵地跟孟母说,“估计黄得流油了!” 孟母说:“这鸡还是小修他们结婚的时候买来养着的。” 以免院子里弄得湿漉漉的,孟父说拿到院子外头褪毛。 孟聿修便提着装满热水,冒着滚滚白雾的水桶拎到院子外头。接着韩洪抓着整只鸡塞进水桶里,他来来回回浸泡几下后,孟父和孟母便赶紧用手将鸡毛给褪了。 很快,褪成了一只光秃秃的鸡。 不过鸡身上还有些绒毛得处理。孟父在院子外头烧了几根柴,等火烧得旺盛时,抓着光秃秃的森*晚*整*理鸡在火苗上滚了滚,然后用清水一洗就行了。 今年孟聿修和韩烁赚了不少的钱交给了父母,所以孟父今早在镇上买了不少的菜,除了平时常吃的猪肉,还有牛羊肉,甚至他还买了两斤虾和八只大闸蟹。 走过的村里人看到他们家在院子外处理这些菜,都忍不住夸一句:“孟老师,你们家年夜饭这么丰盛啊?” 孟母也会笑着客套:“留在家里一起吃年夜饭嘛。” 今天大年三十,韩亭是最高兴的,他一大早起床就在玩鞭炮,玩到快太阳落山了还不肯回来。 韩洪只能满村子去找,找回家后,摊开韩亭的手一看乌漆嘛黑,气得韩洪骂骂咧咧。 韩烁心疼侄子,便劝道:“哥,今天过年让亭亭玩一下又怎么了嘛?” 韩洪瞪着眼教训儿子:“年夜饭吃完再去玩,马上就要吃饭了。” 说到鞭炮,农村里大年三十都会热热闹闹放烟花。可韩烁逛了一圈屋子也没瞅见家里有烟花。 他问孟父:“哎爸,我们家没买烟花吗?” 孟父说没买。 “干嘛不买?” 孟母告诉韩烁:“书包还小,放烟花得吓着他。你爸想了想,今年就不放了。” 韩烁:“这不放多冷清啊?而且就算我们家不放,村里其他人也在放,一样得吵着他。” 孟父颔首:“这倒也是,这大年三十哪里都吵。” 韩洪说:“那这样嘛,咱们买回来拿外头去放,好歹家里也放过烟花算是热闹过了。” 孟父觉得行。 孟母说:“那到时让书包在楼上,把房间门和窗户都关紧了。” 韩亭一听要去买烟花,兴奋地嚷着要一起去买。于是孟聿修和韩洪便带着他一块儿去村里的小店,而孟父和孟母则留在家里做年夜饭。 从前在读高中的时候,孟聿修手头没钱,干什么都得问父母要。 今年不同了,哪怕给了父母千把块钱,他手里还有不少,于是男人兜里有了钱,走哪都不用抠抠搜搜。 第143章 甚至韩亭在小店里要窜天猴要烟火棒,孟聿修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当他大大方方掏出一沓钱时,小店老板惊得直夸小修如今有本事了,不仅当爸爸了,还赚大钱了。 而边上的大舅哥听得更是脸上的骄傲油然而生,倍增面子。 孟聿修买了很多烟花鞭炮,多到两个大人各自搬一筐,韩亭这个五岁的小孩怀里还得搂一捧。 “小叔叔!”韩亭高高兴兴地冲进来给韩烁看他的收获。 “喔唷,这么多?”韩烁跟他说,“那你得放到天亮去了。” 韩洪道:“要是没人管他,他还真能放到天亮去!” 其实韩亭现在就想抓几根烟火棒出去玩,孟母劝着他回来,“亭亭先吃年夜饭,吃完再放。” 今天人多,家里摆上了大圆桌,桌上菜盘子多到占满整张圆桌。牛羊肉白切蘸酱油,虾白灼蘸醋,大闸蟹刚从蒸笼上拿出,红彤彤得塞不下盘子,只能往上叠了一层。 红烧肉油亮弹滑,一整条鱼煎炖完在锅里捞出,撒上翠绿葱花。孟母还特意炖了一碗嫩嫩的蛋,留给韩亭吃。 由于韩烁今天也在楼下吃,所以书包便被韩洪抱在怀里。 韩烁担心他哥吃不好饭,便说:“哥,要不还是放楼上去吧?他还挺沉的。” 韩洪左臂抱着书包,他笑道:“哪里沉了?哥是常年干活的人,跟你不一样,书包这么点大的人,哥随随便便抱。” 韩亭吃饭不安分,也要凑过脑袋去瞅书包。 韩洪喊他好好吃饭。 孟母喊孟父把锅里蒸的鸡给端过来,孟父将一整只热气腾腾的土鸡端上桌后,孟母撕了一条鸡腿给了韩亭,接着又撕了一条给韩烁。 韩烁哭笑不得:“妈,我又不是小孩,给我鸡腿干嘛?” 孟母笑道:“在妈眼里,你就是小孩,快吃。” “行行。”韩烁接过鸡腿。 孟母对孟聿修说:“小修啊,今年的鸡腿你是没份了啊。” “妈。”孟聿修急得喊了一声。 韩烁挑眉笑话他:“哦豁?啥意思?敢情你去年都跟小孩一样在吃鸡腿啊?” 孟聿修平时最受不了被韩烁当成小孩,现在被他妈当众揭穿他去年也跟韩亭一样乖乖吃鸡腿,脸上顿时有点尴尬。 韩烁将鸡腿往他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孟聿修说:“我都多大人了,不吃。” 韩烁嘿嘿笑道:“对对对,你是当爸爸的人了,那我自个吃。” 众人听了小两口打情骂俏的对话一阵哄笑。 大伙热热闹闹在吃年夜饭,碗筷丁零当啷作响。 书包没睡。 大概是韩洪在说话,所以书包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舅舅上上下下滚动的喉结,若是盯得起劲了,他会在小毯子里蹬两下脚。 韩洪察觉到动静,低头逗他:“哦,书包也想吃啊?” 这是全家最小的孩子,有点动静惹得满桌人都停下年夜饭逗弄几声才继续吃。 孟家的年夜饭还没吃完,村子里陆陆续续地响起了放烟花的响声。 孟父纳闷了,说这小孩胆子这么大,听见烟花声都没吓哭。 他说:“小修小时候横梁上老鼠窜过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孟聿修:“……” 不过随着烟花声越来越多,接着住得近的邻居们也开始放时,孟聿修和韩烁还是把书包带回房间里去了。 而韩亭跟着韩洪和孟父孟母,开心得跟尖叫的小老鼠似的去外头放烟花。 韩烁站在窗户前刚好能看见家人们的身影,就在烟花绽放处。 虽然他没法出去,可即便隔着玻璃窗,他也能透过漫天的五光十色和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而与他们同样感受到喜庆热闹。 孟聿修看了一会儿烟花,他侧过头看向韩烁。 此时此刻回想他和韩烁的奇妙羁绊,只觉一阵恍惚。 “喂。”韩烁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不看烟花看我呢?” “嗯。” “看我干嘛?”韩烁笑道。 “没干嘛。”孟聿修说,“我随便看看。” 孟聿修抱着书包,韩烁便揽过他的肩,他朝孟聿修挑了下眉,“今天你收到我哥的红包了,高兴不?” “你不也收了很多红包吗?”孟聿修当然高兴,他有些得意,他看着韩烁说:“以后我的红包都给你保管。” 韩烁噗嗤乐了,他笑道:“行行,大的小的都给我保管。” “嗯。”孟聿修轻轻地扬起唇笑了。 他静静地望着韩烁的脸,看着韩烁眼眸中落下的璀璨炫目。 那天在镇上的卫生院,他对韩烁说他们回不去了,当时他忐忑地询问韩烁的想法。 韩烁告诉他,活在当下。 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韩烁:“韩烁,回不去了,你遗憾吗?” 韩烁没有说话,只剩烟花的光影从他的脸上掠过。 许久后。 “遗憾。” 孟聿修听见他说。 “肯定会遗憾。”韩烁凝望着玻璃窗外投落的点点星光,他长长地叹了声气,“不过,人生怎么选怎么走都会有遗憾不是吗?” “在这里会为二十一世纪遗憾,在二十一世纪同样也会为这个年代遗憾。” “嗯。”孟聿修默默地点了点头。 韩烁没说话了,他望着不远处欢声笑语的家人。 “亭亭,你小心啊,别把你的棉袄给弄出洞了!”孟父递给韩亭一根燃烧的烟火棒。 孟母的笑声响起:“等到明年,亭亭你就能带着弟弟一块儿玩了。” 韩洪宠溺地骂着儿子:“全是我家小烁带的,带得这么皮!” 韩亭欢快地尖叫着,挥舞着烟火棒在几个大人身边又蹦又转。 韩洪拿过一只烟花,孟父将口中的香烟摘下点燃了导火线,随着一簇绚丽的急光冲上夜空,瞬间绽放出一朵巨大漂亮的烟花。 韩烁转过头,凝视了孟聿修片刻,又垂眸看了会儿他怀中的书包。 孟聿修看到他唇边渐渐浮上笑容。 他听见韩烁说。 不管怎么选都有遗憾,但至少现在的他们是高兴的,而他们的日子也是真的。 至少在这个年代,他们是圆满的。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宝们下一本是《我老婆是外星皇帝》!!点点收藏啦,顺便帮我专栏点点作者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