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节 本书名称: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本书作者: 【文案】 乐天野兽派犟种女主vs腹黑嘴硬打不过的男主 冯乐言自出生起就和奶奶在乡下生活,上树摘果子,下水抓鱼虾样样行,过的可谓是神仙日子。 这一切终结在小学前,奶奶忽然坚持送她去省城爸妈家,那里已经有懂事乖巧的姐姐。摸着良心对比一下,她这个捣蛋鬼不得天天吃藤条! 这怎么行!她舍不得奶奶!(认真脸) 可无论冯乐言闹绝食还是上树撒泼,奶奶依然揪着她衣领去省城。那里有个叫吉祥坊的地方,她爸妈就在吉祥坊暂时安家。 家人们见面第一天,她的爸爸皱眉,她的妈妈诧异,各有各的考量。而冯乐言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要偷偷攒路费回乡下! 后来:爸妈拼命挣钱买房落户,姐姐天天拽着条小尾巴上学,冯乐言开始觉得省城是个好地方 小剧场一: 在城里吐口痰都得罚款,冯国兴总想着攒够钱就回乡下。 可当小女儿也来了城里,他不得不开始考虑留在城里的可能性。 于是去派出所咨询蓝印户口政策,得知海市的一个户口得花一百万。想到同样是国际都市的省城,申请条件应该不相上下。 冯国兴眼前一黑,晕倒在派出所。 小剧场二: 冯乐言第一次见梁晏成,喊他妹妹。 第二次见面,梁晏成当她是空气。 第三次见面,两人分在同一个班级。 开学大扫除当天,冯乐言蹲在窗台规划路线企图逃出校园回乡下。 正当她要跳下窗台,不巧,身后一股轻微的推力同时袭来。 冯乐言栽倒在枯叶堆。顶着一头叶子回头,凶手早已混进打闹的同学中。 疑犯抓获那天,梁晏成问:全班52人,为什么认定他是凶手? 冯乐言只说了一句话,梁晏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她只要不告诉家长,他梁晏成以后就是冯乐言的走狗。 冯乐言:“……” 梁晏成,吉祥坊首富家的儿子。首富家不是浪得虚名,在升平市场拥有七间铺面,吉祥坊还有两栋楼,一座小洋楼。梁晏成真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十世无忧。 这样一个金叵罗,居然说给她当走狗? 文案截图于:2025年4月24日 划重点:1.家长里短,一家人的磨合,菜市场的街坊邻里 2.男暗恋,双洁,he 3.爸妈不会偏心,请看正文内容 4.不是完美主角,每个人物都有缺点,请给小孩懂事的时间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年代文 轻松 日常 群像 主角视角:冯乐言 梁晏成 一句话简介:粤漂一家,搞笑日常 立意:小人物也可以是主角 第1章 第 1 章 1996年 1996年盛夏,午后阳光晒得地面升腾出阵阵热意。 乡下老砖房的凉意浇灭不了冯乐言心里的焦灼,躲在虚掩的门后热出一脑门汗。 她使劲按压干瘪的肚皮,‘咕噜’声反倒越来越响。从门缝偷瞄客厅里的潘庆容,往常这个时间阿嫲会去东沙村纳凉,她只需耐心多等一会。 潘庆容躺在摇椅上假寐,手里的葵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 偌大的四室两厅,祖孙俩各据一角,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外面一声苍老的‘庆容’化解屋里的沉默,潘庆容应了声,摇着葵扇出去朝来人说:“老根伯,你怎么来了?” 老根伯背着手走到近前:“我想托你帮我说个人家。” 儿子一家都在外头,虽然对他不缺孝敬,可没人陪在身边,老根伯一个人过得没滋没味的,找个伴说说话也好。 “你的要求说一说,我记下来替你寻摸寻摸。” 潘庆容从接生员岗位退下来后,做起红娘的营生。见过不少男的急着找老婆,可这老根伯也急了点,老婆去世才一个月呢! “我这把岁数还提什么要求呐,”老根伯摆摆手:“会过日子,人爱干净就行。” 潘庆容脑海里自动翻译:少花他钱,勤快打扫,女的。 老根头认真想了想,继续说:“最好前头的孩子都成家了,能多顾着我这头。毕竟以后吃住都在我这,如果三天两头跑回去,那不行。” “老根伯,你这条件吧...”潘庆容往村口一指:“只要愿意多花钱,镇上有的是人应征保姆。” “保姆哪会尽心!这样吧...事成给你100块媒人红包。”老根头思来想后许下重金,带着满意的笑容往外走。现在工人工资才三四百块,他笃定没有人能拒绝一百块。 “走慢一步泼你粪水!” 潘庆容压下火气低声念叨,“不能骂人,就当临死前积德......”狠狠刮了眼老头背影准备进屋,身后一声痛呼惊得她回头。 老根伯捂着手,脚下散落一地花生。旁边水泥地上正晒着她家的花生,不难想这花生出自何处。 “哎哟,老根伯你这是怎么了?”潘庆容故意放缓脚步,隔着敞开的窗户对上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尽是倔强。 这孩子傻乎乎的,打了人还傻站那不走。正要示意让她躲开,可惜已经来不及。 老根伯人老眼不盲,胸膛抵住锈蚀的防盗网,伸手去抢冯乐言手里的弹弓,忘记之前的顾忌放声开骂:“你个死妹钉1,竟然敢用这个打我!” “你偷我家花生!”那是她握着水瓢来回无数趟浇水、抓虫才种出来的花生! 冯乐言根本不怕他来抢,退后两步拉起弹弓直指他门面,“我数三下!一!二......” “我...给你...奶奶一百块,吃...几粒花生算少的!”老根伯气得结巴,那双眼睛里毫无怯意,他十万分确定,只要他的手再往前伸一厘米,死女包绝对会射出石子。 潘庆容阴阳怪气地开口:“我最近真是头头碰着黑2,不知道哪只发瘟老鼠在我家连吃带拉,尿湿半袋子花生!不过你放心,晒了几天应该没骚味了,是吧?” ‘是...吧?’ 问他做什么?! 在两人注视下,老根伯强撑着没有抬手放鼻子下确认,“你...”个半天一甩手走了。 “牙都快掉光了,还想做新郎。” 潘庆容翻了个白眼,没落到实处的东西,死老头也好意思挂在嘴边说。瞪了眼依旧站在窗边的孙女,“人都走了,把你那弹弓收起来。” “哼!”冯乐言仔细抹掉弹弓上不存在的灰尘,要不是她连着两餐没吃,饿得手上失了点准头,那老头的手背就不只是淤青这点小伤。抬眸望向地上的花生,眼里泛起心疼:“阿嫲,那些花生还能吃吗?” “傻妹猪,那是诓老根头的。” 潘庆容竖起一指轻点她额头,板着脸说:“饭菜在锅里温着,下次再躲房间不出来就让你饿一天,叫你知道什么是‘无功者饭菜不留’。” 冯乐言咧开的嘴角重又抿紧,拽着裤腰从房间里跑出来,裤兜里的小石子‘噼啪’响,迎面朝进门的潘庆容努嘴:“你不赶我走,我就不生你的气。” “嗐,原来是生我气呢。” 潘庆容好笑道:“那是你爸妈,又不是豺狼虎豹。送你去城里学写字念书,省得天天揣着兜石子到处野。” “我爸说了,让我去东沙村上学的。”这是冯乐言趁她阿嫲打电话时偷听来的,说完朝外头跑去。 “你爸也要听我这个当妈的话,”潘庆容轻笑,看着人忽然跑走,追问:“哎,去哪?你要闹离家出走?” 看她在花生堆里不知道找什么,潘庆容仰头看了眼高挂的日头,催促她:“妹猪快回来,晒中暑有你难受的。” “嘿,找到了。”冯乐言在散落的花生里找到一颗圆滑的鹅卵石,这可是她的宝贝弹/药,丢了一颗那才真的难受。 噼里啪啦’响的撞击声从身边经过,潘庆容叹道:“天天带着这些石头东跑西蹿,买再多的橡皮筋都不够缝你裤腰上。” 冯乐言从厨房抱出一个菜码冒尖的大海碗,惊喜得眼睛发亮:“阿嫲,今天又吃鸡肉哇!” “吃多点肉,让你快快长高长壮。” 潘庆容躺回摇椅上,眉目含笑看着孙女大口扒饭,乐道:“你要是去东沙村上学,舅公家的牛怕会追你到学校。” 潘庆容娘家就是东沙村的,嫁来西沙村当年只有十来户杂姓人家,都是建国后响应号召上岸定居的疍家人,延续至今也不过二十多户,比不得东沙村世代同姓群居。 “哇!这个这是煎鲮鱼饼吗!” 爽滑弹牙的鲮鱼饼是潘庆容的拿手菜,因为剔刺,捶打肉泥成胶这些过程费神又得用巧劲,饭桌上轻易见不到这道菜。 冯乐言惊喜得听不见她奶奶的调侃,筷子戳起一块煎鱼饼将将停在嘴边。眼珠子一转,改而跳下凳子凑到潘庆容嘴边,“阿嫲,给你吃。” “我不爱吃,你吃。”西沙村在珠江口沿岸,水里游的都不是什么稀罕物。潘庆容推开她的手,心里很是熨帖又充满不舍。 “这是我的报复,你吃吧。”吃了就不能赶她走,冯乐言追着她的嘴巴塞进去。 “唔,你......”潘庆容一脸复杂地看着孙女,这孩子老把报恩说成报复。小腹忽然一阵钝痛让她弓起了腰,脸上冒起细密的小汗珠,止不住呻吟出声。 “是不是又肚子疼?我去给你拿药油!”冯乐言原地蹦起,没一会从房间里蹿出,拧开瓶子倒了点药油在手心,熟练地搓热手掌再捂上潘庆容的肚子,学着她奶奶以前给她抹油的样子,一边揉肚子一边轻声哄道:“抹了油就不疼了,吹吹。” 隐痛一次比一次持久,潘庆容恍惚间觉得这次大腿根也开始产生钝痛。看来病得不轻,令她更加坚定送孙女离开的决心。过了一会,摸了摸冯乐言乱糟糟的短发,淡定开口:“果然好很多,不用再揉了。” “是我揉舒服的,对不对?”冯乐言仰起脸等着被夸。 就她那不知道轻重,在肚皮上捏来捏去的粗暴手法还敢来邀功,潘庆容暗暗嫌弃,抿唇点了点头。 冯乐言得到肯定,满足地洗干净手继续吃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咸水歌。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节 那都是老一辈在船上传唱的口水歌,通过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唱出来有些违和。 潘庆容有心想让她换首歌,忽然被门外悄摸探出的黝黑脸庞吓一跳,捂着心口惊呼:“大牛,你站那鬼鬼祟祟吓人干嘛!” “潘婶,我有急事求你帮忙。”大牛闪身进屋,急急忙忙拉起潘庆容。 “哎,”潘庆容拽住他:“你别扯我,先说清楚是什么事?”她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一个两个净会偷偷摸摸地来找。 大牛急得耳红脸赤,带着哭腔哽咽:“我妹她生了几个小时,娃娃生不出来,求你快去看看她。” “惠玲又怀上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潘庆容一时后悔新楼盖在村尾的地方,这几天少出门,消息都不灵通,连连说道:“我退休好几年了,早就手生做不来接生员的活。生孩子上医院去啊,再不济找超英也行。” “不能上医院,更不能找超英!” 大牛瞥见一旁扒饭速度慢下来的冯乐言,开始支支吾吾:“这事不能声张,万一...这胎还是女孩,惠玲婆家肯定闹离婚。不能让超英知道惠玲在这里,潘婶你救救惠玲吧。” 李超英是东西沙两村的现任接生员,如果让她知道惠玲在生产,一定会上报给计生办。 潘庆容这双手抱过数十个婴儿,张惠玲的大女儿也是她负责接生的,今年五岁。 头胎与二胎的年龄相差四岁以上、父母皆是农村户口这两点按照当地政策都符合二胎指标。悄无声息地躲回娘家生娃,如果这胎是女孩...... 两条人命危在旦夕,容不得潘庆容再想下去,回房间背起接生箱子快步走出,出门前状似为难地抱怨:“惠玲以后抱着儿子回娘家千万不能提我名字,这事你给我瞒得一只苍蝇都听不见。如果哪天让赵戴银知道我私下接活,又来找我摆妇女主任的官威。” “是我家欠你的人情,我张大牛一定会记着。”还没生出来就先听见‘儿子’的字眼,大牛顿时活过来,忙不迭地接过箱子飞奔出去。 潘庆容一路上都在忐忑,不知道乐言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认不认得路。 作者有话说: ---------------------- 来啦![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段评已开启,点击收藏本文请多多评论[加油] 1.妹钉:丫头 2.头头碰着黑:触霉头,倒霉透顶了 第2章 第 2 章 她是冯百中(捉虫) 两人前脚离开,冯乐言后脚放下碗筷就往东沙村跑。 赵戴银家在主街边上,这条路她和阿嫲走过无数遍。早已刻在脑海里,不会迷路。跑到赵戴银家门前时,力竭跌坐在地上。 赵戴银在她磕磕绊绊的学舌里理清楚缘由,朝天拜了拜,急忙骑上二八大杠往大牛家赶。 后座的冯乐言颠得屁股疼,到了地方一记扫堂腿迎面而来。她迅速滚下车躲过一劫,靠在墙上大口呼气。 赵戴银压根没察觉车后驼了个人,放好车子立刻拍打大牛家的大门,喊道:“婶子?大牛嫂?在家的给我开个门!” 震动的门板恍如催命符,惊得守在客厅的张家人面面相觑。 产房里也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张惠玲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紧闭的眼角滑落一道泪痕。 潘庆容裹好襁褓放在她身边,轻声道:“你还年轻,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任由赵戴银一直拍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张大牛将将抬起屁股,下一秒被老婆拽回板凳上,还挨了她一记眼刀。 大牛嫂看见这蠢材就来气,公婆、小叔子和妯娌都在,一个个屁股黏在凳子上,生了根似的。这个时候谁去开门,注定落下埋怨。更何况,不还有惠玲婆婆在这。 她望向那个从进门就坐在主位,半步都没靠近产房的李家老太婆。 “好吃好喝地供着,净生些赔钱货!”李婆子甩脸离座。 铁门冷不丁从里打开,赵戴银来不及避让,李老太婆狠狠撞上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远。 赵戴银痛呼一声,瞬间了悟惠玲的处境,老天终究是没有让人如愿。余光瞥见躲在角落的冯乐言,松开眉头说:“妹猪,你去其他地方玩。” 冯乐言在她柔和的目光里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跑去田边的沟渠泡水。 水渠不过五十米长,半米宽,是村里用来淘洗的地方。现在家家户户打了水井,这里逐渐成了小孩玩水的集结地。 ‘扑通’一声,又一个小孩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扑了旁人一脸。 邓明恩抹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冯乐言,气道:“只有你,每次都是死猪扔河里的阵仗。” “嘻嘻,你看我找到的新石子。” 冯乐言躺水里只露出一颗头,裤兜的鹅卵石顺着水流滑出,缓缓沉进沙底。捡起一颗通红圆润的石子举到阳光下,开始介绍:“这是我跟着哑巴叔去海边捡的,你看它和绿色这颗石头放一起......” 邓明恩对她的石子兴趣寥寥,耐心听了一耳朵后,指向十来米开外的一朵野花,“你能打断那支花杆吗。” “你愿意去把石子捡回来,我就试试。” 花茎可比花朵细多了,没把握能一次打中。 冯乐言谈好条件,一个鲤鱼打挺从水里坐起。拿起边上的木制弹弓握手里,牛皮筋包裹鹅卵石瞄准微微晃动的臭草花。 附近小孩瞧见她的动作,纷纷喊人来看热闹。 “冯百中打弹弓啦!” “冯乐言,我们来比一场。”这是张大牛家的小牛,向来自称西沙村第一神射手。 冯乐言没把手下败将放在眼里,随口‘嗯’了声,紧接着松手射出鹅卵石。 极其细微地“哒”一声,臭草花当即折断。 “呀呀!真打中了!”不需要邓明恩动手,其他小朋友抢着去捡石子回来。 一片欢呼声中,小牛盯着她油光滑亮的弹弓问:“如果我这次赢了你,能不能把你的弹弓给我玩一会?” “不行!这是哑巴叔特地给我做的!”冯乐言双手捂住弹弓,隔绝张小牛觊觎的眼神。 “你刚才答应和我比赛的。” “你又没先说要彩头,”邓明恩‘哗啦’一声从水里弹起,叉腰鼻孔朝天哼道:“没有讲清楚就不算答应!” 小牛气得涨红脸:“说好又反悔,你们不讲信用!” “我就不答应!”冯乐言同样鼻孔朝天,任凭张小牛大声叫嚣,顾自归拢水里的鹅卵石捧手上,和邓明恩跑到树荫底下继续泡水。 邓明恩掰开一块石头寻找小虾米,扭头问:“你早上为什么没出来玩啊?我和彩霞他们玩跳房子,她们都不提醒我线在哪。” “我在家出不来。” “是被你阿嫲关里面吗?” “不是啦!”冯乐言拽了根狗尾巴草叼嘴里,笑嘻嘻地开口:“阿嫲说要带我去省城,我生气就躲房间里。然后她吃了鲮鱼饼,答应不让我去啦!” 邓明恩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你不想你爸妈,还有你姐姐吗?” “我姐不是嫌我吵就是嫌我烦,才不想她呢!”冯乐言皱起鼻子哼气。 “可是我想爸爸妈妈。”邓明恩抱起膝盖埋下去,她的爸妈在深市打工,只在过年才有假期回家。 突如其来的抽噎声让冯乐言慌了手脚,捧起水里的石头说:“你不要哭啦,这些石头都...选一颗送给你!” 邓明恩茫然抬头,她哭这么伤心,只给一颗? 不对,她不会打弹弓,要这些石头干什么? “那...”冯乐言看她迟迟下不了决定,带着割肉般的决心开口:“你可以再挑一颗!” 既然她坚持送,邓明恩索性认真挑起来,指尖刚碰上一颗蚕豆大的鹅黄色石头,远处田里半人高的禾苗杆堆里忽然蹿出两人一狗,冯乐言只看见一个古铜色的屁股从眼前飘过。 “哇哇哇!旺财走开!”皮球边跑边哭喊,身后的大黄狗追出几米又钻回稻草杆堆里。 “哈哈哈!”其他小孩听见动静纷纷抬头,有人大声嘲笑:“皮球光屁股!” “哈哈哈!”另一个跑出来的小孩笑得拍大腿:“刚拉屎的时候,皮球被旺财舔屁股。” “你听见没?”冯乐言笑得前俯后仰,指着跑远的小黑孩说:“皮球被狗舔屁股!” “呀!女生不能看男生尿尿!”邓明恩的眼睛早就捂得严严实实,认真说道:“我阿嫲说看了会长针眼!” “针眼是什么?是眼睛长出针吗?会很痛吗?”冯乐言想到家里的缝衣针,摸摸仍然完好的眼睛,挣扎着追问:“我只看见皮球的屁股,没看他尿尿,这样也会长针眼吗?” 邓明恩变得不确定了,担忧地看着她说:“我也不知道。” “吃饭喽~” “细狗吃饭喽~慢了吃藤条!” “妹猪!妹猪!” 黄昏时分,村里到处在喊回家吃饭。冯乐言在一片声音里听见潘庆容中气十足的呼唤,忙不迭地跑回家。 潘庆容在门外空地收花生,等人到跟前看见一只‘湿猴’,头疼地念叨:“每天不玩到太阳落山不舍得回家,你看看你,又去水渠那玩得浑身湿哒哒!我看见你衣服粘身上就难受,快去......” “阿嫲!”冯乐言带着哭腔打断她说话,惶恐冲出喉咙:“我要变成怪物,你没有妹猪了!” “这是什么话?” 潘庆容凝眉,扔掉扫帚把人拉去烧水灶膛前,借着火光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检查一遍,拍了下她屁股,没好气道:“又想装神弄鬼是吧,你姨婆专治小鬼!” “我没骗你!我看了皮球的屁股,明恩说会长针眼。”冯乐言揉了揉屁股,扁着嘴巴祈求:“你不要喊姨婆来,她会把我抓走。” “……”潘庆容抿紧唇背过身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借这件事吓唬她以后别乱看人屁股。 “阿嫲?”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冯乐言一直强撑的精神跟着被抖散。阿嫲哭了,她真的会变怪物被人抓起来! “咳咳!”潘庆容艰难咽下笑意,扯平嘴角转身正色问:“你是故意看的吗?” “不是故意的!”冯乐言猛猛摇头:“是他不穿好裤子跑出来的!” “哦,那没事。”潘庆容着重给她分析:“只要不是存心看的,就不会长针眼。你以后记住了。” “真的哇?”冯乐言双眼‘噌’的一下,比火光还亮。 “你阿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去拿洗澡盆过来。”潘庆容揭开‘噗噗’冒汽的大锅盖,说:“水烧热了,先洗干净你这只‘湿猴’再吃饭。” 冯乐言瞥了眼热气腾腾的水面,捏着衣摆不是很情愿:“我想用井水洗。” “今天忘记晒水,这个兑点凉水就不烫了。”小人儿慢吞吞地挪去拿洗澡盆,潘庆容怒从中起:“我数三下,再不拿来封个官你做!” 这话得反着来听,冯乐言甩开腿冲进浴室拿盆。一会儿,脱光光坐进大水盆里,打湿毛巾裹着热水擦过身体。 潘庆容扛着袋花生走进客厅,喊道:“洗好就起来吃饭,别在那玩水。” “ 知道啦!”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节 夜幕低垂,祖孙俩吃完饭洗漱后,躺在床上时已是九点。 冯乐言终于想起阿嫲忘记晒水的原因,看着黑乎乎的蚊帐问:“阿嫲,惠玲阿姑是不是生了妹妹?” “你怎么知道的?”潘庆容诧异,这事除了张家人,就只有赵戴银和她知道,难道有人偷偷张扬出去? 这又不是什么难题,冯乐言昂起脖子扬声:“女的生女孩,男的生男孩呀!” 潘庆容举着葵扇扇风哭笑不得,白天没能说出来的喜庆话,现在终于可以和孙女吐露:“小宝宝长得白白胖胖像颗花生仁。脚心长了颗黑痣,是个命中带富,不愁吃喝的福气人。” “哇!惠玲阿姑肯定很喜欢妹妹!” 冯乐言翻身侧躺,试图在黑夜里捕捉潘庆容的神色。可惜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她的声音仿佛从远处虚虚传来,找不到落脚点。 “自己身上掉出来的肉,哪会不喜欢。”潘庆容呢喃,改而提起另一件事:“睡吧,你明天醒不来的话,我自个拉花生去油厂榨油。” 冯乐言立即闭上眼睛,下一秒依偎在她怀里撒娇:“阿嫲,我想听你讲古。” “哎,碗底都刮干净了,哪来那么多古讲。”潘庆容轻轻拍着她后背,重复每个夜晚的故事:“从前有只狗熊最爱吃......”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狗头叼玫瑰] 第3章 第 3 章(捉虫) 现在不是和你商量…… 榨油厂在东沙村,脚踏三轮车甫一进入生产街,冯乐言在后车斗铆足劲嗅花生油的香气。越靠近油厂,香味越浓郁。 潘庆容这边卸下袋子等老板做上记号,按号排队脱壳。转个身的功夫,冯乐言已经吃上香喷喷的花生渣。 潘庆容上前轻轻揪了下她耳朵:“我一时没看住你,你就来讨吃的!” “是靓靓姨给我的!” 冯乐言连忙护住薄脆酥香的花生渣。在这榨花生油,不要花生渣的话可以免加工费。阿嫲为了省加工费,从来不要花生渣。 “大姑,给两片不碍事。”老板娘是潘庆容的疏堂亲戚,加之冯乐言嘴巴甜。吃点花生渣而已,给就是了! 发动机‘轰隆隆’响,潘庆容寒暄两句就牵走冯乐言。 外面有几个在挑拣花生粒的客人,四婆直起腰打招呼:“庆容,你也来榨油啊!” “是呢,你倒是来得早。”潘庆容拉了张小板凳坐过去,循着记忆闲聊:“你家今年种了有三亩花生?油准够供上一年半载了。” “哪能呢!”四婆黝黑的脸上带着埋怨,眼里全是自豪:“家里等吃饭的嘴巴越来越多,这趟榨出来的油顶多撑两月,累死我这身老骨头。” “7号!7号花生脱壳了!” 冯乐言一直守着老板,认得自家的绿色蛇皮袋,连忙喊:“阿嫲,拿花生啦!” “哎,来了!”潘庆容提着花生坐去四婆旁边。 四婆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听说惠玲躲回娘家生了个女儿?” 潘庆容手一顿,状似佩服地叹道:“连是男是女都知道,你消息真灵通!” 西沙村就豆腐块大,秘密瞒不住其他人。 瞧她神色不似作伪,四婆得意地歪嘴:“我小儿媳的堂姑住张家隔壁,说半夜听见婴儿的哭声。他们家两个儿媳妇经常在村里走动,肚皮鼓没鼓大家看得真真的。除了惠玲,还能有谁!如果这胎是男孩,她那婆婆早就敲锣打鼓了!” 她说着撞了下潘庆容的肩膀,关切道:“你儿媳妇...还没动静?不着急啊?” 潘庆容专心挑拣起花生,含糊回应:“她人在城里,见一面都难呐。” 冯乐言不太满意进度,挪了挪小板凳挨近潘庆容:“阿嫲,你别顾着说话,等会吃不上中午饭了。” 四婆听见她老气横秋的口吻,忍不住逗她:“你帮我先挑好,四婆请你吃云吞。中午饭就有着落了,好不好?” 四婆身后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不容小觑,冯乐言想忽视都难,立即摇头:“我和阿嫲才是一家的,四婆喊你家的人来。” “嗐,小人精一个!” 四婆埋头继续挑拣,挑花生是个费时间的细致活,她家的几个化骨龙坐不住,只能羡慕别人家有乖孙。 冯乐言闻到饭菜香才发现问题,他们家两张嘴吃饭,花生看起来却和四婆家的差不多份量,她惊讶:“阿嫲,我们家这次的花生好多哦!” “这次榨好半年的量,省得你老想着来讨吃的。” 冯乐言扁嘴,每月一次的小零食就此暂停。为了填补遗憾,她狠抓两把花生仁塞嘴里。 潘庆容失笑,任由她闹。将近一点才挑好花生仁拿给老板,忽然交代要走花生渣。 冯乐言本来饿得腿软,闻言腿骨有劲,跳上车斗问:“阿嫲!真要花生渣吗?” 潘庆容把着车头,看了眼她龇着大门牙的模样,揶揄道:“今年你舅公家养了两头猪,你和小猪各分一份。” 花生渣本来就是喂牲口的,冯乐言没听出她的调侃,随手拽了片叶子举高,盯着笑个不停。 *** 三桶香喷喷的花生油下午出炉,冯乐言扎马步拎起其中一桶。 潘庆容连忙夺过来放车斗,嗔怪道:“皇帝啊,小心折了你这细胳膊。”一桶油二十斤,这傻孩子莽足劲就上。 “嘿嘿。”冯乐言挠挠头,改而抱紧小袋的花生渣,在路上啃得‘咔嚓’响。 三轮车停在两层小楼前,潘庆容拎起袋子,头也不回地吩咐:“我一会就出来,你坐在这别乱跑。” 冯乐言守着三桶花生油乐开花,刚才潘庆容说晚饭吃河粉。 纯米浆蒸出来的簸箕河粉薄透有弹性,口感细腻爽滑。淋上鲜榨的花生油,简直是人间美味。 “嘿!妹猪在傻笑什么呢?” 冯乐言抬眸,两个打赤膊的男人正抬着块石板从屋旁绕出来。问她话的是走在前面的老头,她喊了声“舅公”,随即跳下车。 潘解放等人到了跟前自觉弯腰,光秃秃的头皮被人摸了把才直起腰,问:“跟着你阿嫲来的?” “嗯嗯,阿嫲在里面。”冯乐言以前骑在舅公肩膀上时,最爱摸他的光头。这个习惯保留至今,摸完心满意足地朝后面的年轻男人笑:“文表叔!” 潘学文对此见惯不怪,蒙了层白灰的脸庞憨笑:“年年早上还想去找你呢,可惜中午被他妈带去外婆家了。”年年是潘学文的儿子,今年五岁,最喜欢粘着冯乐言。 年年胆小又爱玩,遇见条虫子先大叫,每次耳膜受苦的是冯乐言。听见年年不在家,她暗暗松了口气。 自以为做得隐秘,潘解放看穿不说穿,拎起锤子和凿子说:“这里灰大,你进屋找舅婆拿吃的。” “我想看你们刻字。”冯乐言倒退两步蹲好。 “小孩都躲着这些石碑走,偏你还往前凑。”潘解放稀奇道,他家做的是卖棺材兼刻碑的营生,以前有人经过嫌晦气还会吐口水。 “哎哟,爸!”潘学文忽然夹紧双腿,皱眉道:“我肚子疼,你先凿会。” 高低起伏的屁声余调悠扬,潘解放没好气地嘟囔:“少吃点炒黄豆!” “抹药油就能好。”冯乐言看着文表叔迈小碎步往屋里跑,说:“阿嫲每次都是抹药油,很快就不疼了。” 潘解放仔细琢磨‘每次’这个词,问道:“你阿嫲经常肚子疼?”小孩子不记事,他换个问法:“你家药油还剩多少?借来给学文抹抹。” “剩一点点。”冯乐言两指捏住举在眼前。 潘解放眉头皱起,放下工具进屋寻人。潘庆容正和弟媳王春水说话,他直接插话:“大姐,听妹猪说你这阵子总是肚子疼?” 潘庆容一副寻常口吻:“人老机器坏,多多少少都有点小病小痛。” 潘解放劝她:“小病小痛才折磨人,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小毛病而已,”潘庆容嫌他大惊小怪,淡定直视孙女担心的目光,说:“不上医院无病无灾,进了医院大病小病都来。” “说的也是,”潘解放摸了把光头。 王春水深以为然:“听说石狮巷有个老伯之所以没了,就是被医院吓着了。本来只是感冒非要人住院,住不到一个星期,人横着回来。” “横着?”冯乐言苦苦思索,想不到人横着是怎么走路。 “妹猪在这呢!”潘解放捂住冯乐言的耳朵,瞪了眼王春水。 “这不是话赶话,顺嘴说出来了嘛。”王春水顿觉委屈,他们家做丧葬这一行,平时说话难免忘记避忌,她又不是存坏心吓唬小孩。 “你别在这碍事。”潘庆容赶走弟弟,宽慰弟媳:“我知道你的为人,别放心上。” 王春水抓住她手晃了晃,展露笑容:“哎,还是大姐了解我。” 潘庆容一时有些牙酸,王春水什么都好,就是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孩,爱朝人撒娇。拍了拍她的手背,“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王春水挽留:“怎么就要走了,在这吃晚饭呀。” “不了,刚答应妹猪买河粉。”潘庆容说着起身。 “舅婆,我们不在这吃饭。”冯乐言害怕走慢一步河粉飞了,急忙拉潘庆容往外走。 潘解放父子俩看见她们出来,也纷纷挽留。 “行了,我没和你们客气。”潘庆容朝三轮车走去:“门口就这点路,不用送。” “大姐,等我一会。”王春水掉头回屋,片刻,拎着袋水果出来放冯乐言脚边,捏了捏她脸颊笑嗔:“之前不是说好来摘鸡屎果,果子掉地上都不见你人来。” “她路过的蚂蚁都要看两眼,忙得很呐。”潘庆容斜睨一眼讨巧卖乖的孙女,和王春水说:“亏你还替她记着,特意留着等她来。” 冯乐言脚尖在车板上划来划去,过意不去地看着王春水。 “明年结果子,舅婆还等着你来摘。”王春水摸摸她后脑勺,退后两步让出条路,说:“大姐,我记着你交代的事,等海强回来和他说。” “赖我这睁眼瞎,大字不识多个。”潘庆容一边自嘲,一边跨上车座,“只好辛苦海强了。” 王春水怪她太客气:“在外头多的是有文化的被骗,就算你不说我也要海强陪着去。” “是我想左了,你回屋吧。”潘庆容用力蹬车。 楼前石碑渐渐在眼里缩小,王春水依然站在路边望着她们,冯乐言扬起手喊:“舅婆拜拜!” 远远传来王春水一声:“哎!” *** 西沙村,冯乐言吃下第二碗冒尖的河粉,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猪撑大,狗撑坏,人撑猴精怪。”潘庆容慢悠悠地开口:“你啊你,要变猴子喽。” “我去哑巴叔家!” 这个家总有道理等着她,在哑巴叔家只有她说话的份,没人会反驳她。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节 冯乐言溜下饭桌提起门边的小桶往外跑,桶里是她的鹅卵石。 “玩一会就走,别待到鸡打瞌睡还不回来!”潘庆容的视线追着人喊,却只见黑影两条腿甩得飞快,眨眼消失在夜幕里。 她这一去,直等到蝉鸣都哑了才回家。 冯乐言在大门口扔下桶就开始喊人,走进客厅亮着灯却不见潘庆容。 发现她的房间亮着灯,快步跑过去,潘庆容正在里头收拾衣服,她傻在原地问:“阿嫲,你在干什么?” “榨好了油,也该送你去城里了。” 潘庆容在袋子里塞完冬衣接着放夏装,念叨:“你幺姑不知道小孩长得快,买那么多衣服没穿几次。” 冯乐言瞬间觉得傍晚那顿河粉不香了,潘庆容放一件,她掏一件,气呼呼地嚷道:“我不去!我不去!” 潘庆容干脆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语气带着强硬:“现在不是和你商量,明天就去省城!”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 4 章 双槍老太? 西沙村向来忙中有序的早上,今天多了一出意外。 “阿嫲,我不走!”冯乐言翻来覆去说这句话,潘庆容听不见似的,肩挑两个蛇皮袋稳步往前走。 眼看就要出村口,冯乐言扒住枇杷树打算曲线自救:“以后你后背痒了,没人帮你挠。” “我买支‘不求人’,还能蹭墙,多的是办法。”潘庆容大步朝前,头也不回地警告:“你别给我耍花样,乖乖跟上。” 大姨挑着水桶迎面撞上祖孙俩,抬起挡眼的帽檐问:“潘婶,看你大包小包的,准备去哪?” “哎,去国兴那看看他们。”潘庆容扶着腰喘了口气,笑着和人打招呼:“你这已经浇完菜往回走啦?” “是嘞,再晚点太阳出来能把人晒晕咯。你们家国兴是个有本事的,在城里喝上自来水。”短发大姨羡慕又妒忌,肩上扁担一甩,前后水桶一晃一荡地走了。 潘庆容顿时没了笑脸,仰头瞪向站在树上的冯乐言。刚一个错眼,她人比那蟒蛇还厉害,手脚并用攀住树杆快速蹿上枝头。 潘庆容越想越气,低头寻了根木棍抓手里:“你给我下来!” 冯乐言紧紧抱住水桶粗的枇杷树,使劲嚷:“你答应让我留在这,我就下去!” “你再不下来,我就......”潘庆容扔掉短棍,四处寻找更长的。 冯乐言侧脸贴着树干,远远瞧见背着渔网朝这边走来的黝黑男人,恍若找到救星,大喊:“哑巴叔,快救我!” 哑巴看了眼树枝的高度,胡子拉碴的脸上充满担忧,扔掉渔网张开双手:“啊!啊!” “哑巴,你来得正好!” 潘庆容同样眼前一亮,抽起地上的扁担说:“你个高,给我把这衰女包敲下来!” 冯乐言看着那根手臂粗的扁担,抱住树干两脚一蹬爬到更高处。 忽然,潘庆容弯腰捂着肚子,只听见她‘哎哟哎哟’的痛呼。 “阿嫲,你是不是又肚子疼!”冯乐言连忙抱住树干溜下地,三两步跑到潘庆容面前。还没来得及查看她的状况,脖子一紧,后衣领就被人揪住。 潘庆容挺直腰露出毫无异样的脸庞,挑眉道:“和我耍花样,你还嫩了点。我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去省城!” 说着不顾冯乐言憋屈地瞪视,扭头吩咐:“哑巴,去找根绳子来!” 冯乐言急得伸长脖子:“哑巴叔,不能找!” 哑巴被祖孙俩弄得晕头转向,张着嘴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十指忙乱地在两人之间比划。 “你指来指去的,我看不懂。”潘庆容嫌他在这给孙女涨胆气,索性解开蛇皮袋的绳子将就一下。 “阿嫲,不用你绑,我去省城。” “真的?”潘庆容诧异,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该不会是想耍小聪明骗我吧?” 冯乐言心灰意冷,看出潘庆容是真的要送她走,抿紧嘴巴重重地点头,转而走向一旁抓耳挠腮的哑巴,掏出裤兜的石子捻起一颗交给他。 “哑巴叔,这是我之前答应送给明恩的,你帮我拿给她,告诉她...以后都见不到我了。” “过年回来就可以见面,你这孩子.......”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潘庆容转念一想,无语地开口:“哑巴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你让他传话不是为难人嘛!” 冯乐言管不了那么多,陷入离乡别井的愁绪里自话自说:“你以后做了新弹弓,就给小牛他们吧...还是留一把最好的给我?” “行了行了!”潘庆容看不得她一副交代遗言的模样,反倒自己和哑巴说上话:“我估计得明天回来,这两天拜托你给我家菜园子浇浇水。哪些菜到时间了,你就摘来吃。” 看见哑巴摇头摆手,她接着说:“你天天泡海水里,菜也种不了几颗。尽管来摘!让你摘就摘,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哑巴手足无措地抓紧长竹竿,自从家里头只剩他一个后,帮衬他最多的就是潘庆容,犹豫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最是实心眼。潘庆容瞥了眼他身上的破洞衣服,“行了,海里的鱼不等人。” 哑巴追着潮水离开后,祖孙俩沉默地继续往东沙村走。 *** 潘海强守在两村之间的土路,终于盼到潘庆容的身影出现,连忙上前接过扁担扛肩上,说:“大姑,你们再不来,我就去找你们了。” 潘庆容担心错过开船时间,连忙问:“赶得上去渡口吗?” “让我哥开三轮车送我们,肯定能坐上船。” 潘海强手臂青筋暴起,换了一边肩膀,咬牙问:“嘶,袋子里装的什么啊?压得我肩膀火辣辣的。” 其中一个蛇皮袋底部戳了两个洞,正好一边一只鸡头探出来透气。 冯乐言避开啄人的鸡喙抢着说:“阿嫲把家里的花生油全带上啦!” 两罐花生油整整50斤,仅剩的两只鸡也被抓走,冯乐言都要心疼坏了! “那是给你爸妈和小姑的,谁教的你小气成这样。”潘庆容点点她额头。 冯乐言‘哼’一声扭脸躲一边,这又不是给谁的问题,她就是心疼阿嫲,种那么久花生才榨出来的花生油就全给出去。 潘海强感觉半边肩膀麻木了,打着商量说:“大姑,要不我们坐车吧。坐船遇上海浪的话,我担心你老人家受不住。” “我跟你姑丈出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更何况坐渡轮才五毛一个人,坐车得花几十块,他这话算是燃起潘庆容的拳拳之心,“你只衰仔口袋里有几个钱,你还没上班就大手大脚,以后怎么攒下钱?” “先坐大巴过海,然后再搭渡轮就不用花这么多钱。”潘海强苦着脸说,一路全坐铁壳仔1,他人先被海浪晃没。 潘庆容这辈子去过最远地方就是镇上,想了想还是听侄子的。 三人走到潘家屋子前,除了年年太小起不来,其余人都等在门口。 黄春水叮嘱两个儿子:“你们路上警醒些,看见脸生的凑来赶紧走。” 潘学文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潘海强只好接过安抚亲妈的责任:“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省城,你放心吧。” 潘解放看了眼日头,催促:“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出发吧。” “突突突”三轮摩托车启动,带起一阵黑烟。 冯乐言从摩托三轮车换乘大巴车,软软的坐垫让她舒服地眯上眼睛。今天太早起床,伴随窗外‘呜——’连绵的货船鸣笛声,她的眼皮渐渐阖上。 醒来时,人已半躺在渡轮的塑料凳子上。 潘庆容理了理她额前汗湿的短发,轻声问:“船上有卖雪批2,要不要吃?” 没有孩子能抵挡香甜奶白的冰块,冯乐言因船上一股臭机油味皱起的眉头松开,正要点头,船尾一片‘哇’声勾起她的好奇。 潘海强靠着椅背抱臂假寐,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笑道:“那些小孩在看船尾吹泡泡呢。” 吹泡泡? 冯乐言忘了雪批,急忙从船头跑到船尾,挤进孩子堆抓住铁栏杆往下瞧。 “卟卟”两声,船尾激起一阵浪花,吐出白色细微的泡沫。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张大嘴巴跟上一片‘哇’声。 靠岸踏上市区的地界,冯乐言的眼睛更是忙不过来。 潘庆容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紧随潘海强身后穿梭在挑着各种货物的人群里。 旁边推着摩托车走的大叔连声抱怨:“保管费升到1元,真是拿刀砍大腿肉。” 潘海强挤上公交狠狠喘了口气,眼疾手快抢到车厢后排的两人座。 他连连招手让祖孙俩落座,卸下蛇皮袋全放座位底下,站在木凳子边上说:“连单车的白天保管费都要3毛,幸好我没听我妈的骑车来。” 潘庆容刚上过公厕,叹道:“在这里占个茅坑拉屎都要收钱,更何况是块地。” “阿嫲!你看那辆车上面有两条‘胡须’!”冯乐言早忘了之前的不情愿,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说个不停。 “啧!卜佬!” 卜佬,城里人专门用来骂乡下人的蔑称。 潘海强猛地瞪向后座的瘦小男人,指着人厉声喝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他这话一出口,引来车上其他人的目光。瘦小男人本来闪躲的视线瞬间强硬起来,挺起胸膛回道:“你让我说就说,你算老几!” “够胆出来只抽3!”潘海强一手撑在椅背上借力,探身过去就要揍人。 “别在公交上闹事呀!”站过道上的路人连忙劝架。 “细强,你给我收收那火爆脾气!”潘庆容板着脸喝住侄子。 “大姑,被人骂到面前,我吞不下这口气!”潘海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冯乐言同样气鼓鼓,捏紧双拳怒视一脸嘚瑟看着他们的男人。 潘庆容摁住潘海强,扭头随意地上下打量一遍的年轻男人,轻笑道:“后生仔,送你一句‘人狂无好事,狗狂无屎吃。’” “噗嗤!”邻座连忙捂住嘴。 瘦小男人脸色铁青,装得一副无辜模样:“你...怎么骂人!” “不会自己学,我又不是什么开善堂的。”潘庆容嫌弃地瞥他一眼,随即掀起衣摆。 “你......”男人刚要回嘴,看见她掏家伙急忙连滚带爬地钻出座位,大喊:“司机,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哈哈哈!看他那样子,像条虫一样爬下去!”潘海强和冯乐言看着他吃瘪的模样,笑得浑身舒畅。 倒是潘庆容看着周围忽然空出一大片,那些乘客脚尖踩脚跟地抢着往车门走。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节 她一头雾水地拿出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珠,嘀咕:“怎么回事啊?” 有人看见她拿的是帕子瞬间回魂,被吓软的腿还没恢复过来,歪在潘海强身旁说:“真怕你掏出两把槍,左手一槍,右手一槍,把全车人崩了。” 三人问号脸:“哈?” 乘客抹了把冷汗:“听说前阵子...有人在身上藏炸弹去炸火车站!” 潘庆容:“……”这也太看得起她了。 作者有话说: ---------------------- 1.铁壳仔:旧式渡轮,全铁皮 2.雪批:奶味冰糕,雪糕 3.只抽:单挑 火车站炸弹事件来源广州市市志,1996年大事件记载 第5章 第 5 章 进城 三人奔波大半天,抵达仁和市场外围时已经快两点。 潘庆容带着眩晕的脑袋下车,重重踩两脚地面才有了实感。 潘海强挑着担问:“大姑,你还能走吗?” “没事,走一会就好。” 潘庆容的目光在繁多的店铺招牌间睃巡,最后定在一家食肆:“天大地大,吃饱事大。别说大姑小气,今天请你尝尝省城面馆的味道。” 潘海强盯着前面开路的背影,悄摸和冯乐言咬耳朵:“你阿嫲,我大姑是不是撞邪了?” 往常连水都不舍得买的人,今天居然大方请客吃饭?! 还有坐公交车的时候,骂人的功力都减弱了。换作以前,早追着那扑街仔骂到下车,哪还有他发挥的余地。 冯乐言终于找到知音,忙不迭地倾诉:“她早就怪怪的.......” “喂!你们走快两步!”潘庆容站在面店招牌前回首冲他们喊。 两人对话中止,踏进铺子迎面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扑来。在乡下这个时间,店家已经在拍苍蝇了,这里依然座无虚席。 冯乐言眼尖,觑着门口那桌客人撅起屁股,三两步过去占位。 三人点餐后,潘庆容掏出手帕在她脸上囫囵转圈,夸道:“还是小孩的眼睛好使。” 脸蛋困在大掌之中的冯乐言‘呜呜’抗议,阿嫲擦汗的手法实在粗糙。 幸好在她感觉呼吸困难时,手帕离开了她的脸。面前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濑粉,上面铺了几块卤牛腩。瓷羹深深挖一勺,尾指粗的濑粉裹着浓白粘稠的汤汁躺在里面。 潘庆容叮嘱:“小心烫嘴,吹两口再吃。” 坐对面的潘海强早就‘嗦嗦’半碗下肚,明晃晃的对比在眼前,冯乐言哪坐得住,鼓起脸使劲吹一口,张大嘴巴直往里塞。 弹牙的濑粉在嘴里打架,又不舍得吐出来。 潘海强同样如此,一大一小忍着烫哆嗦嘴。 潘庆容连忙给他们倒水,失笑道:“吃慢点,没人和你们抢。” “大姑,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濑粉!”潘海强捧起碗“咕噜”喝光汤汁,腆着脸问:“能不能再叫一碗?” “叫就是了!”潘庆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顺便警告旁边蠢蠢欲动的冯乐言:“你还有半碗,没吃完之前别想着下一碗。” 这就是个眼宽肚窄的家伙。 冯乐言悻悻地垂眸,阿嫲简直是她肚子的蛔虫。舀起一勺濑粉塞嘴里,漫无目的的视线忽然和坐在角落的女孩对上。 刚要咧开嘴回个笑容,对方却转移视线。扯回嘴角继续吃粉,那股直勾勾的目光又落在身上。 冯乐言顺着她的视线缓缓落在自己的碗上,难道她饿了?悄摸掀起眼皮望去,和那双漆黑的眼眸重逢。 她气嘟嘟地瞪过去,侧身抬起手臂半圈住碗。像只护食的小狗,只差发出低吼朝人宣示主权。 女孩一愣,不明所以地面向其他客人。 冯乐言瞪了人心里也不好受,盯着碗里残余的濑粉挣扎几秒,忽然问道:“阿嫲,我的利是钱还有吗?” “又想买什么?”潘庆容装模着眼地点点手指算了算,说:“一毛钱两颗糖,两毛一包无花果丝.......从开年到现在,应该是一分不剩的了。” 作为曾经的小卖部常客,冯乐言暗暗后悔一秒,犹豫道:“能不能借我两块钱?过年就还你。” 她刚刚听见报账,加牛腩的濑粉一碗两块。 “就两块钱,表叔给你!”潘海强在桌面拍下一张绿油油的纸币。 “收回去!”潘庆容瞪了他一眼,扭头问冯乐言:“你要两块钱干什么?” 冯乐言眼珠子悄咪咪地瞥向角落,快速收回视线,低着头吱唔:“那里...有个小孩好像没饭吃,一直盯着我的碗。” 潘庆容疑惑地看过去,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囡囡果然盯着他们。 可是之前看她帮忙收拾碗筷,应该是这家老板的小孩。 这么懂事的孩子饿得瘦条条的,像根火柴棍支着个大头。遭瘟的老板,连孩子口粮也抠! 她的眼神不禁带着怜惜,摸了摸冯乐言的头顶,说:“不用你借,阿嫲给你。” 然后挥手招来老板指着那小孩说:“给那孩子煮碗粉,我付钱。” “啊?”老板怀疑自己在厨房蒸出幻听的毛病。 “你还装傻!”潘海强吐掉牙签,皱眉问道:“你是她爸?”看他点头,接着说:“小孩饿得盯着碗在咽口水,你没看见?” “饿?”老板回头看了眼涨红脸的女儿,一拍脑袋笑道:“店里人手不够,她帮忙盯着收拾。净想着快点腾出座位给客人,真是不好意思。” 乌龙三人组:“……” “呵呵...哈哈哈!”潘海强忙碌地左右张望,看见淡定的潘庆容和疑似仍在消化信息的冯乐言,合着只有他一人尴尬。 潘庆容松了口气:“原来是误会呐,孩子没有挨饿就好。” “你们也是好心,”老板看了眼他们桌面,笑道:“我家孩子性子急,你们慢慢吃。” 在这坐多一秒,只会多丢脸数十秒。 潘庆容等老板进了厨房,催起冯乐言刨干净碗底。没等那孩子来收拾,两个大人着急忙慌地扯着冯乐言离开。 *** 冯乐言知道在店里闹了笑话,乖乖任由潘庆容拽着手腕往菜市场走去。 潘海强却在入口撂下担子,搓着手说:“大姑,国兴哥的档口叫英姐水产。你问问人很快能找到,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诶!”潘庆容看着人眨眼间消失在拐角,嘀咕:“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阿嫲,我们去哪里找人?” 冯乐言站在陌生的市场入口,一眼过去全是‘回’字形陈列台,统一贴上的白色瓷砖给昏暗的场地增补光亮。 “跟紧我,千万不能乱跑。”潘庆容挑起担子往里头打量,一手攥牢她的手腕缓步踩上湿漉漉的水泥地。 下午两点的菜市场,刚褪去一轮客流高峰。正是摊主们休息补眠的时间,冯国兴平躺在沙滩椅上蒙头大睡。 是守着几个水盆的冯欣愉先认出潘庆容,连忙拍醒冯国兴:“爸!我看见阿嫲!” “怎么可能...” 冯国兴嘟囔着扯下盖在脸上的报纸,撑起上半身张望,果然瞧见从菜档那边走来的老母亲,惊得弹起喊:“妈!” 隔壁睡得正香的老板翻了个身,骂道:“国兴你条粉肠,嘈生晒1!” 冯国兴难得没有和他斗嘴,利索套上雨鞋去接潘庆容的担子,“妈,你来也不和我说一声。”这才瞧见石台遮挡下的冯乐言,诧异道:“妹猪也带来了?” 冯乐言抿紧唇不吭声,反手捏紧潘庆容的尾指寸步不离。 冯欣愉叫了声‘阿嫲’后眼巴巴地盯着妹妹瞧,奈何人家扁着嘴不搭理她。 冯国兴的水产档口是前两年租下的,构造和蔬菜区、肉类家禽区不同,水产区是正经门面房。 潘庆容初次来这,里里外外端详一遍才坐下说:“这菜市场大得跟迷宫似的,一路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凤英人呢?” “这里睡不下两个人,她回吉祥坊那边歇会。” 冯国兴摸不准他妈的来意,扁担横在肩上没有放下来过,直接说:“档口不好说话,我带你们去屋那边坐。” 潘庆容把人拉住:“摊子谁看着?” “妹头在这。” 被点名的冯欣愉放弃找妹妹交流,乖乖地应声点头。 冯国兴经过隔壁档口,毫不客气地拍醒鼾声如雷的胖子交代一声,在他咒骂出口前带着两人走出西侧门。 潘庆容瞧着这出口离水产区就十来米距离,嘀咕:“这还有个门呐!” “有七个出口,你们走的是东门吧,离这边远一点。”冯国兴挑着担走在前头,寻思潘庆容从未出过远门,按耐不住问道:“妈,你们是自个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海强去他高中同学亲戚家的厂子当学徒,顺路领我们来这。可能急着上工,到这门口就跑了。” 一行人走进窄巷子,挂满衣裳的晾衣绳横穿头顶。潘庆容躲开淅淅沥沥的滴水,接着说:“幸好有海强,来一趟真不容易,除了天上飞的,什么都坐齐了。” “嗨,前两年通了桥能走陆路,比以前好多了。” 旧时从西沙村去省城需要经过五个渡口,辗转三座城市。顺利的话,五个小时能抵埠。要是遇上渡口巡查就得在船上熬一宿,那才是他的恶梦。 冯国兴脑子里的疑问像赶海遇到蛤蜊,挖走一个紧接着又来一个,皱眉问道:“还有海强的事?他高中同学叫什么名字?厂子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地址?” “我就听你舅妈提了一嘴,”潘庆容努力回想:“说是什么汽修厂,在哪来着?” 一问三不知,冯国兴暂时把表弟的事放一边,问:“你们打算待几天?我去旅馆订房。” 潘庆容低头看了眼冯乐言,酸涩漫上喉咙,硬起心肠说:“我这次是送妹猪来,她以后留在这。” “怎么突然要留在这?!”冯国兴错愕地转身:“最多两年,我们攒够钱就回去了。” 潘庆容抿唇:“到地方再说吧。” 冯国兴咽下一肚子疑问,领着人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麻石巷。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节 两边建筑多是青砖大屋,偶尔经过几栋楼房。 一家三口租住在尽头的玻璃厂宿舍院,六十年代的筒子楼,仍旧用着公共厨卫。踏上细窄的楼梯,一股湿润发霉的味道冲进鼻腔。 楼道光线昏暗,潘庆容仔细脚下,没留意有人往下走,差点撞上去。 冯国兴认出年轻人是包租婆的小儿子,打招呼:“上班呐,这我妈和小女儿。” “今天轮休,被我妈抓回来见客。”年轻人苦笑,退回拐角让他们先走。 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三人在205室门前驻足。门边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什么样子。 冯国兴拍了拍绿漆镂空铁门,喊:“凤英,开门!” “你钥匙掉坑里了!”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开门,待看见祖孙俩,带着竹席印的脸颊露出意外神情:“妈!妹猪!” 作者有话说: ---------------------- 1.粉肠:骂人的话。嘈生晒:吵死人了 第6章 第 6 章 城里的家 205室十来平方大小,放眼望去哪哪都显局促。 双人床和单人床呈倒“l”型摆放,之间吊了张帘子隔开。 三个柜子贴墙并排而立,从门这边按顺序看去,五斗橱、三斗柜、以及深处的衣柜,衣柜前面紧挨着双人床床尾。 剩余的空间不足三平米,潘庆容踏进那方水泥地,心里五味杂陈。 张凤英把着内里的木门望向走廊上的小女儿,语速平缓:“妹猪你先进来,我关上门才能拿背后的桌子。” 这间屋子以后就是关她的牢笼,冯乐言不愿涉足半步。 还得潘庆容在里面唤她,才不情不愿地跨进去,昂着脸朝张凤英说:“我不在你家睡觉,我要跟奶奶回家。” “哪来的你家我家,这里同样是你的家!”潘庆容曲起两指敲她脑门,严厉的目光直把人盯得埋下头。 冯乐言“哼”了声,捂着头缩去墙角生闷气。 张凤英支好小板桌,倒了杯茶捧给潘庆容,说:“妈,这里地方小,你将就坐床上吧。” 潘庆容一路风尘仆仆,坚持扯了张小板凳坐下。 张凤英嫁给冯国兴十一年,和婆婆相处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足一年。看她如此没有多劝,贴着床沿坐她对面说:“这个点来到,吃饭都耽误了。我去生炉子煮个面垫肚子,晚上再去仁和饭店吃饭。” “吃饱才上楼的,没饿着肚子。晚饭就不用了,我等会去秀清家坐坐。” 潘庆容瞟了眼门外的蛇皮袋,既然在儿媳妇眼皮底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那里头有两罐花生油,你留一罐。另外鸡蛋和两只鸡,这次先紧着给秀清吧。” 张凤英毫无芥蒂地点头,小姑子头胎怀相不好,吐了将近五个月。就算婆婆没有拎来母鸡,她平时也会去买来炖给小姑子补身子。 “凤英呐,你叫我一声‘妈’,我就厚着脸皮和你说些心里话。国兴以前有他大姐在前头顶着,养得性子懒散又好享受。兜里有两块钱,能想着花出去三块。”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泛青的眼底,愧疚道:“幸好你是个有心气的,拽着他撑起我们这头家。我是庆幸又觉得对不起你,以后还得靠你管着他。” “妈,你别这样说。”张凤英拿起杯子只喝到空气,讪讪地放下。她掐尖要强惯了,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温情。 冯国兴在这时风风火火地进门,两手拎着的袋子差点把小板桌坠歪。 家里没吃的,他刚才放下东西就跑去买糕点水果,掏出一排钙奶招呼冯乐言:“妹猪你蹲那扮蘑菇呐,快过来喝奶。” 前两天闹绝食饿肚子的滋味仍历历在目,冯乐言再生气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昂起下巴雄赳赳地接过瓶子,退回墙角狠狠吸一口。 啊!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非得跑过去,孙悟空给你画圈了?” 冯国兴纳闷,随即拆开油纸包说:“妈,你难得来一趟,尝尝省城老字号的鸡仔饼。” 潘庆容看着桌上的糕点,想劝他攒着点钱。转念一想,儿子没多少孝顺她的日子了,咬了口鸡仔饼,夸道:“肥猪肉油润香甜!” 张凤英看出婆婆有话要说,站起来腾出空间给两母子,取下挂墙上的腰包说:“我过去档口支应。妈,今晚留在这,明天我陪你去秀清那。” “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铁门一关,潘庆容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缓缓启唇:“你还记得东沙村的崩牙叔吧,他前阵子走了。几个儿女为了争家产,在停灵的祠堂吵得踢飞长明灯。” “过年碰见他红光满面的,这也太突然了!”冯国兴难以置信。 “意外这种事哪说得上,”潘庆容沉吟:“我先给你们交个底,省得以后躺棺材里也不安生。” 冯国兴截下她的话头:“妈!别说丧气话!” “你敢说没想过我钱匣子里有多少钱?” 冯国兴语塞,他就好奇过那么一次。 “倒是可以告诉你藏在哪......” 潘庆容一口气不带喘,接着说:“现在住着的房子是你和凤英一手一脚挣出来的,宅基地和房子都归你们。至于旁边的宅基地,我打算平分给美华和秀清。两座山头,你们三姐弟妹平分。你记住我的话,不能落下美华那份。” 提起冯美华,冯国兴眼眶泛红:“是我对不起大姐,当年要不是为了顶替我,她不会跟着去跑船......”就不会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至今十六年死不见尸,生不见人。 冯家上岸定居后,依然干着出海捕鱼的行当。 作为渔民的后代,冯国兴却是个另类。踩上甲板就心慌,从启航吐到靠岸。 唯一的儿子成不了气候,冯老头郁闷好几年。 冯美华倒是从小显露天赋,看云判断出海情况、掌舵,追踪鱼群撒网样样精通。 冯老头咬牙违背传男不传女的祖训,改而培养大女儿继承衣钵。 “你爷爷在世时常说‘出海三分命’,可我偏不信!”潘庆容眼里充满坚毅,“美华会回来的,你二姨给美华算过,她是长寿的命格。” 冯国兴欲言又止,他姨年轻时疯过一阵子,好了后忽然说得到神仙指点。整天在屋子里烧香拜佛,供奉仙翁。 “你那是什么表情!”潘庆容扬起巴掌拍他的头,仍不顺气,扯了扯纸包骂:“看你口袋有两分钱就花光花净,日子怎么过下去!” 原来阿嫲生起气来,连她爸也打。 冯乐言一口钙奶,一口饼干,坐地上盘起腿看热闹。 “这些又花不了几个钱,再挣就是了。”冯国兴扭着肩膀躲避,余光扫过角落,顿生底气:“大人可以不吃零嘴,总不能缺了小的吧。” “!!!”冯乐言‘嗖’的一下背过手,睁着双无辜的眼睛看人。 冯国兴:“……”擦擦嘴角的饼干碎吧,衰女包。 潘庆容略过父女俩的眉眼官司,拎起扁担说:“我还有话和秀清说,就不在这坐了。” 冯国兴劝她:“秀清这个点还没下班,你再坐会吧。” 潘庆容闻言念叨:“当初听分配回镇上银行工作多滋润啊,好好一个大学生跑去卖洗衣粉,真是没苦找苦吃。” 冯国兴不敢说他妹跑去替鬼佬卖沥青,没在日化公司干了。怕露馅,连忙揪了根香蕉埋头剥皮。 “在哪都是等,我坐公交去秀清家门口等。”潘庆容发现车上有卖票员提醒站点,她只要记住在哪站下车,感觉挺容易的。 冯国兴哪能让她自个去,拆白党、飞车党还有公交扒手,这些人可不会因为老人就手下留情。准备再劝劝她,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妈!”黎正人还没走近就先喊人。 皮鞋衬衫,这身打扮明显是从公司直接到这,潘庆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应该是秀清喊他来的。”冯国兴挠挠头,他上楼前在小卖部打了个电话,给妹妹吱一声,没想到秀清让妹夫请假过来。 “秀清原本要一起来接你的,我让她在家等着。”黎正扭头和冯国兴说:“哥,你们一起来吃饭,我在仁和饭店订了只鸡。” “改天吧,档口只有凤英在,她忙不过来。”冯国兴拎起一袋糕点塞给他。 潘庆容很久没见过女儿,催道:“客气话留着,月亮要出来了。” 黎正憨笑:“我骑摩托车来的,妈你等会坐稳了。” 潘庆容离开前要走了两件冯国兴的旧衣服,说给哑巴的。 冯乐言在屋里看见那袋属于她的衣服,恐慌漫上心头,追出去喊道:“阿嫲,我要和你回家!” 潘庆容回头,冯乐言像头被抛弃的小兽,仓惶地向四周嘶叫,过去摸着她的脸叮嘱:“你要听爸妈的话,这里人多车多,不能像在乡下一样乱跑。过年...阿嫲给你炸鲮鱼球。” 说罢,缓步消失在楼梯口。 不一会儿,摩托车打火的声音传来。冯国兴从阳台边探身往楼下喊:“阿正,骑慢点!” “哎!”黎正高声应道,摩托车载着两人远去。 冯国兴垂眸看着冯乐言头顶的两个发旋,寻思大女儿当初来城里哭了几天才缓过来,抬手轻轻按压那几根翘起的短发,俯身安慰她:“别——” ‘哭’字吞回去。 冯乐言脸上干干净净,找不到一丝眼泪! 收回泛滥的父爱,冯国兴牵起她的手腕说:“别站在这了,跟我去市场。” 冯乐言挣脱手放背后,昂着脸说:“我又不是小孩,不用牵。” “啧!人细鬼大。”冯国兴眯眼笑道。 老城区到处横街窄巷,第一次走的人容易迷路。 而冯乐言有个认不得路的毛病,偏偏是个胆大的,哪都敢往里钻。 前几年带她出门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怕她自个钻进拐子佬的怀抱去了。 冯乐言不知道老父亲愁肠百结,忙着辨认路上的标志物,她刚刚做了个重大决定,自己坐车回家! 她一路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冯国兴暗道这是胆儿变小了?知道怕就好,至少不敢乱跑。 再次回到菜市场,各处摊档已拧开灯泡开始晚市营业。 档口招牌统一白底红字,昏黄的灯光打在‘英姐水产’四个字上。 招牌底下,冯欣愉拿着秤杆正准备给客人算钱。 冯国兴伸手要秤杆,下巴点了点冯乐言说:“我来,你看着妹猪。” “别蹲在这,小心这些虾蹦出来扎你脚。”冯欣愉拉起蹲在水盆边的妹妹,说:“爸,给我两块钱,我带妹猪去买鱼蛋吃。” “顺便斩点烧肉回来,别走太远。”冯国兴刚收下的钱,转手抽了张十块给她。 两姐妹拉拉扯扯地走远,张凤英坐在水缸背后按计算器核对账目,问:“妈怎么突然来了?还有妹猪是什么情况?”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7节 “哎!我一听她提起大姐就什么都忘了。” 冯国兴懊恼得一掌拍在水缸上,三言两语说清楚潘庆容的来意,最后嘀咕:“这些话,她打个电话说也行呐,为什么要把妹猪送来?” 张凤英琢磨着像是托孤,可婆婆身体看着好好的,说出来只会招人嫌。瞥了眼神游的男人,反而说:“既然妹猪来都来了,那就给她办张暂住证安心住下来?” “过两天再说吧。” 说起暂住证,最应该急的是十九岁的潘海强。青壮年,恰恰是治安队严查的对象。 冯国兴看了眼两个水盆,剩几只青蟹和半斤濑尿虾,说:“那些有人要就便宜卖了,今天早点收档。我打个电话找细舅问清海强打工的地址,见到人才行。” 说完叹了口气,希望潘海强那衰仔晚上不要到处晃,老老实实待在厂里。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 7 章 落地生根(捉虫) “阿姨,两串鱼蛋加番茄酱!” 飘着浓香的小吃车前,冯欣愉接过刷满酱汁的鱼丸,咽了咽口水。如果妹猪不在,她就可以一个人吃两串。 “家姐!”冯乐言叫了一声直接上手,买这两串鱼蛋的钱还是以她的名义要来的,她吃得心安理得。 “我又没说不给你。” 冯欣愉嘟囔:“叫你妹猪真没喊错,在乡下好日子不过,自动跑来这里有你哭的。”在这里天天守着档口,哪都去不了。 “哼!又不是我想来的。”冯乐言瞪她。 冯欣愉看着她糊了圈番茄酱的嘴巴,毫无威慑力,反而引人发笑。她也没客气,指着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 殊不知冯乐言比她笑得还大声,冯欣愉愣住,“你笑什么?” 冯乐言不明所以:“你笑我就笑啊。” 冯欣愉愁绪涌上心头,妹猪这脑子,估计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摸了摸她脑袋,忧心忡忡道:“你会算数吗?一加一等于几?” 看不起谁呢,冯乐言比了比手指说:“2呀!” “嗯,没算错。”冯欣愉松了口气,拎着的烧肉袋子在腿边来回晃荡,足见有多放心。 回到档口不见冯国兴,张凤英捏着水喉口子在冲洗塑料盆,看了眼冯乐言的露趾凉鞋,说:“妹猪,你站到地台上面去。” 冯乐言对这里正是新鲜的时候,瞥了眼弓着背忙碌的妈妈,扭头说:“家姐,我也想帮忙。” 冯欣愉踢开冲到脚边的虾钳子,给她解释:“水里会有碎壳什么的,这些都可能会扎破脚。你乖乖站在这上面,等地面冲干净再下来。” 冯乐言站在地台上,羡慕地看着冯欣愉来回跑。如果她也有一双雨鞋,就能一会儿叠水盆,一会儿拿刷子刷地。 冯欣愉把最后一摞水盆搬进店里,热出满脸汗。要是注意到妹妹眼里赤裸裸的渴望,保准骂她一句‘大番薯!’ 张凤英拉下闸门上锁,提起脚边的袋子说:“剩了点濑尿虾,回家给你们做椒盐濑尿虾。” “爸呢,我们不等他吗?” 虽然只冯欣愉一个人问,但是有两双眼睛看着她。张凤英笑了笑:“他出去找你们强表叔,晚点就回来了。” 冯乐言才不会承认她好奇冯国兴的去向,踩着姐姐的影子再次踏进205室。 冯欣愉和张凤英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捧着电饭锅胆去阳台尽头的水池淘米,一人翻出个沥水篮坐在门口择菜叶子。 冯欣愉瞥见像个木头桩子的妹妹,没好气地开口:“别想坐着等吃的,还不来帮忙!” “我才没这样想。”冯乐言气呼呼地反驳,又有些隐秘的开心,‘蹬蹬’跑去搬了张凳子坐她旁边一起择菜。 张凤英抱回电饭锅胆,看见两姐妹肩并肩坐在门口,点点头说:“我们家没有大让着小的道理,想吃饭都得干活。” 插电煮上米饭后,她去厨房刮姜切辣椒。虾在市场就处理干净,沥干水等会直接下锅。 隔壁204的黄太太正炒着菜,一股花生油的香味蹿进鼻子。扭头一看,张凤英往锅里倒了半碗油,她震惊道:“下这么多油,家里来客人了?” 她搬来这快半年,就没见过张凤英家敞开肚皮吃海鲜。自家卖海鲜都这么抠门的人,居然舍得放半碗油! 公共厨房就是这点不好,家里头吃什么菜,先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过一遍。 张凤英掀开煤炉盖子扇风加大火力,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家妹猪来了,给她接风洗尘。” “恭喜你们一家团聚呀,” 黄太夫妻俩在制衣厂上班,说是计划明年接孩子到这边念中学,所以从厂里宿舍搬出来租房子,她感慨:“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才下定决心接孩子来,城里开销大,也不知道能待几年。” “家家锅底一样黑,各有各的难处。”张凤英自嘲地笑笑,她倒是想在这片土地落地生根,可冯国兴念着落叶归根。 脑子里想着人,透过镂空水泥窗看见楼梯拐角出现冯国兴的身影,那狗鼻子使劲吸空气里的香味,憨憨地问:“嫂子,你家今天做九大簋啊?” “呵呵,那是你家的饭菜。”黄太太捧着一碟青菜从他面前走过。 “再炒个青菜就可以开饭,洗手去!”张凤英白了冯国兴一眼,真是前世欠他的,张嘴净得罪人。 “我先洗个澡!”冯国兴扯了扯黏在身上的的确良。 —— 小小四方桌,一家四口膝盖碰着膝盖各坐一边。两台鸿运扇开到第四档,网罩有些松脱,吹得“哐啷”响。 难得一家人团聚,张凤英张嘴想说点什么。 姐妹俩已经为了一只虾吵起来,冯乐言捏住虾尾不放:“我先拿的!” “我的筷子先碰到!”冯欣愉夹住虾头,寸步不让。 两人同台的饭桌,必定上演一番你争我抢。冯国兴亦未输过半分,猛猛下筷狼吞虎咽。 张凤英把话咽回去,加入抢菜行列。 饭后两姐妹又重归于好,之后经过一起在水房洗澡的赤诚相见,感情更是迅速升温。 冯欣愉拎起板凳,拉上妹妹去巷子口的小卖部蹭人家电视看。 屋子里只剩夫妻俩,张凤英从皮箱里掏出个小枕头放床中间,扭头问道:“见到海强了吗?” “没见到人,外来人员不让进去。” 冯国兴点了支烟,五个门卫膀大腰圆,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飞哥最近心情不好,小心警醒点。那工厂外头听不到一点机器运作的声音,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凤英回头弹走摇摇欲坠的香烟灰,皱眉:“床单差点被你点着了!我老早就想说你,最近总是出去打电话,回来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你该不会是......” “啧!我该...”冯国兴手指一抖,不自觉提高声音说:“我该睡了,明天还得跑一趟。” “明天歇店,我陪你去吧。”张凤英瞧他一脸凝重,应该是瞒着她没把话说全。 “你一个女人,少操心这些事。”冯国兴拿起腕表看了眼,指针指向7点半,催道:“再不去洗澡,澡间被人占了又回来念叨。” “现在把我当女人看了?”张凤英抱起换洗衣物边走边翻旧账:“当年你不是说我男人婆,凶巴巴没女人家的样子,不愿谈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冯国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这些话他只和潘庆容抱怨过。 “要不是妈送了件厚棉袄给我,劝你看在棉袄的份上再谈一阵,你早就和我分了。” 张凤英回头意味深长地勾唇一笑,提起洗澡桶扬长而去。她怎么知道的,冯国兴喝醉后老喜欢和人说话,自己一五一十交代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冯国兴想破天也找不到答案,他妈肯定不会说,毕竟当年是她牵线搭桥介绍两人相亲的。 琢磨大半小时,张凤英才湿着头发回来。人不声不响地坐在床边吹头发,他急哄哄地凑到边上追问。 张凤英嫌弃他碍手碍脚,挪到一边吹干头发。既然不让操心男人的事,那就说自家事:“你今天有听见妹猪喊爸吗?” “这是什么问题?”冯国兴仔细想想,妹猪真没有喊他。 “妹猪和我们生疏了。” 张凤英叹口气,一年里只有清明和春节回乡下待两三天,和小女儿相处的日子短之又短,不怪妹猪和他们生分。至于回家少的缘由:一来,做这一行的,总盼着节假日赚多点;二来,因为冯国兴那晕船的毛病,他每坐一次船能丢半条命。 冯国兴不以为意:“小孩子买颗糖哄哄就好,妹头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张凤英生了妹猪没多少奶水,勉强喂了三个月给她换奶粉喝。 他们也不懂什么奶粉好,只听人介绍跟着买的外来货。进口奶粉是烧钱的紧销货,眼看钱袋一日一日瘪下去,张凤英急得嘴角起燎泡。 是潘庆容看她这样更不利于身体恢复,劝她留下妹猪,带妹头去城里给他们添把手。 “嘭嘭!”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两人倏然一惊,冯国兴轻声安慰她:“没事的,治安队来排查也不怕,我们有暂住证。” “冯生冯太,你们在家吗?”门外人喊道:“我是同福路街道办的李干事!” 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开,李干事是他们家常客,熟人好说话。张凤英收拾好吹风机去开门:“李干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白天总是找不到你们,我唯有晚上拉着爱人作伴过来。” “怎么不见你爱人?”张凤英连声说:“我给你倒茶。” “他人在楼下等着,我不用喝茶,说正事。”李干事站在门口没进去,胳膊夹着个大本子问:“你家还有个小女儿?” 冯国兴套回上衣走到张凤英背后,调侃道:“你们街道办的人都长了双顺风耳啊!我家妹猪才待半天,李主任晚上就来了。” “在公示下来之前,还是喊我小李吧。” 李干事眼里含笑,翻开大本子,一副秉公办理的口吻:“计生证,超生罚款单拿出来,我做个登记。” “小李...”真喊了她又板起张脸。 冯国兴的舌头绕了个弯,立马改口:“李主任,我家妹猪是符合生育政策出生的,出生证都有嘞,不是超生儿。” 李干事停笔:“你们户口是哪个地方来着?” “哪能骗得过你呢,我家妹猪上了户口的!我现在拿给你看。”幸好潘庆容今天把户口本也带来了,冯国兴走去三斗柜那翻户口本出来给她。 少倾,李干事做好登记合上本子,塞给张凤英两个小包,说:“你们清楚外来人员逗留要求,我就不再多说,记得去派出所暂住证。” “我俩明天都走不开,”冯国兴沉吟道:“你放心,我和包租婆约好日子就去办。” 他这次给出明确答复,不再像白天那样模棱两可。张凤英心里小小激动一下,留在城里的机率增加一成。 作者有话说: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8节 ---------------------- 第8章 第 8 章(捉虫) 哥!救命! 小李干事走后,张凤英立马将两个小袋子藏枕头底下。 冯国兴双手交叠垫着后脑勺,上半身靠在床头乐滋滋道:“我看小李干事是怕我们违反计划生育,急着来送计生用品。” “嘴上没把门!”张凤英瞟了眼铁门,警告他:“两个女儿随时开门进来,你说话注意点!” 冯国兴闭眼滑进被子下面,忽然说道:“对了,妈在秀清那不知道怎样,你明天打个电话问问。” “嗯,上次秀清说半夜腿抽筋,我让猪肉佬留一条猪骨叫妹头送过去炖汤吧。” 张凤英拉开抽屉放回证件,底下的存折露出一角,她瞟了眼侧躺的背影,问他:“你记不记得我们现在有多少存款?” 冯国兴眼神闪烁:“我哪记得这么清楚,账本和存折不一直都是你保管。” “我上次和你说过,三万五。” 冯国兴翻了个身嘟囔:“睡吧,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张凤英真想捶他一拳,两个女儿还没回来,他倒睡得安心。 说到两姐妹,冯欣愉打着手电筒照亮石板路,旁边的妹妹情绪低落,她别扭地安慰:“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那些人一直这么讨厌!” “啊?”冯乐言茫然地抬眸。 “下次再遇到逗你的人,我...”冯欣愉鼓起勇气说:“我骂他们!” “为什么要骂人?” 冯欣愉手腕一转,光亮直直打在她脸上,看着不像伤心,懵懵地问:“你没有不开心?” 刚才在小卖部,那些叔叔阿姨好奇冯乐言这个生面孔。听说是她妹妹,有人就起了逗弄的心思,问冯乐言喜不喜欢这里。 冯乐言当即摇头:“我要回阿嫲家!” “哈哈哈,”另一个啤酒肚大叔逗她:“你姐姐在城里上学,你不想啊?” 冯乐言看傻子一样看他,她虽然没上过学,但去村小偷看过别人上课,老师拧人耳朵很疼,她又不喜欢挨揍。 “这小孩不说话了,是不是......” “妹猪,我们回家!”冯欣愉气得发抖,怪自己没有胆量大声反驳他们,只能懦弱地拎起板凳,拽紧妹妹远离这帮魔鬼! 冯乐言压根没明白那是逗她,她是在苦恼一件事,这些房子在夜里和白天见过的完全变了样,严重打击她回乡下的信心。 冯欣愉确认她真的没有不开心,在冯乐言暴起前放下电筒,讪讪地挠头:“你就当没听过我说话吧。” “你是故意的。”冯乐言的眼睛还睁不开,刚才让冯欣愉拿走电筒,她非要一直举着电筒照她脸上。 现在,她要照回去。 “我不是故意的。”冯欣愉举高手电筒不让她拿,快步往唐楼走。 “臭鱼!”冯乐言恨恨地跺脚,追到门口只见冯欣愉朝她竖起手指:“嘘!爸妈睡了。” 冯乐言顿时忘记玩闹,放轻手脚和她一前一后闪进屋里。 “都回来了?” “呼!”两人吓得齐齐呼气。 张凤英留意着动静,拨开帘子依稀看见两个黑影在门那,招了招手说:“妹猪,你过来和我们睡。” 冯乐言摇头:“我和姐姐睡!” “那张床睡不下,”张凤英轻声哄道:“乖,过来妈这里。” 冯欣愉享受被妹妹依赖的感觉,咧开嘴:“妈,就让妹猪和我睡吧。” 张凤英看了眼始终粘着大女儿的冯乐言,拿起小枕头递过去,说:“吹风扇盖住肚脐眼,别贪凉踢被子。” “知道啦!”冯欣愉把小枕头放靠墙那边,头一歪:“你躺里面。” 这时她姐说什么都答应,冯乐言乖乖爬进去,双手贴着大腿直溜溜地躺好。 冯欣愉捂嘴憋笑,躺上去睡意很快袭来。半梦半醒间,耳际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她艰难睁开眼睛,抱住妹妹一抖一抖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阿嫲了?” 初初,冯欣愉也会想念乡下,但是后来上学、频繁搬家,守档口这些琐事占据了她的所有时间,就再也想不起来。 冯乐言把脸埋进姐姐纤薄的胸膛,呜咽:“我想阿嫲,她会拍拍我,给我讲小熊的故事。” “我记得这个故事,我给你讲。” 冯欣愉其实很开心妹妹的到来,爸妈每天半夜就得出门,她一个人面对漆黑的屋子,害怕也不敢和父母说。顺着她后背拍抚,压低嗓音说:“从前有只熊很喜欢吃波板糖......” “你撒谎!阿嫲说熊爱吃人!” 冯欣愉从善如流地改口:“熊跑下山找不到波板糖,于是就把人给......” “不对!阿嫲说熊是住在船上的。” “……”冯欣愉耐心告罄,咬牙:“闭嘴,我说了算!” *** 长悠里的深夜比白天热闹,巷子里住的街坊多数在周围一带做买卖,全都赶在黎明前出门。 凌晨两点,冯国兴握着漱口杯从外面进来,瞧见张凤英抱起冯乐言放大床上,冯欣愉也躺一起。好笑道:“她们睡得好好的,挪来挪去干嘛?” “那张床睡两个人挤了点。”张凤英拨了拨冯乐言粘在额头的湿发。 “你挪一个不就行了,还费力气抱两个。” “妹猪中意粘着妹头。”张凤英坐去门口换雨鞋,说:“我今天得空去找包租婆,问问有没有一米二的旧床,顺便定个时间去□□,省得你心挂两头。” “一米二的床放进来,哪还有落脚的地方。”冯国兴挠着下巴打量弹丸大的屋子,估算怎么拼凑出合适的床位。 “就是个睡觉的屋,你还想在里头跳迪斯科不成。”张凤英跺了跺雨鞋贴合脚跟,轻轻关上门说:“别看了,下楼推摩托车出来。” 宿舍楼对面有一排平房,以前配给宿舍做单车房。冯国兴租了一间用来放摩托车,大水桶还有些杂物,虽然比在停车场包月贵了点但是近便。 冯欣愉隐约听见爸妈说话的声音,过了会儿,屋子里恢复宁静,她摸索到妹妹热乎乎的身体,安心地陷入沉睡。 冯乐言梦见自己变成粽子,躺在“咕咚咕咚”的热水里等待煮熟,她猛地睁眼大喊:“不要煮我!” “猪?”冯欣愉茫然醒来,“哪里有猪?” 冯乐言使劲推开搭在身上的手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茫然四顾:“家姐,爸妈不见了。” “他们现在应该在档口。”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晒得旁边矮柜上的五元暖呼呼。妹猪来了,早餐费也跟着水涨船高。 冯欣愉拿走塞进兜里,乐道:“起来,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长悠里西边是全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巷子里常年弥漫着中药香气。巷子口的阿茂食店,他家特色主打药膳汤底。 加了当归的红褐色汤水散发一股特殊的味道,冯乐言后仰别过脸:“这是什么?” “你吃一口啊,很好吃的!”冯欣愉在她对面大口嚼牛腩。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咬了口云吞,鲜嫩多汁的肉馅,伴随淡淡的药香滑进喉咙,味道出奇地和谐。有一口作为缓冲,第二口、第三口也就顺利吞下。 冯欣愉看着她勺子不停舀起,得意地昂起头:“跟着姐,保证你有吃不完的好东西。” “冯欣愉,别在这吹牛了。” 冯乐言抬头,穿着卡通短袖的女生正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你妈喊你快去档口帮忙!” 冯欣愉急忙付钱,追问道:“我爸呢,他不在吗?” “我只看见你妈,她让我来找你。” “我爸又搞失踪!”冯欣愉郁闷得踢飞地上的瓶盖,她美好的一天早早就要在档口度过。 *** 冯国兴现在的心情同样不太美妙,躲在比人还高的杂草堆里,拍死不知道第几只来讨饭的蚊子。 远远透过汽修厂栅栏,他盯着厂房门口说:“这个工厂真有人干活吗?我们蹲在这大半天,一只苍蝇都不见飞出来。” “可能这个门不是给人进出的,换个地方看看?” 陈向东一身衬衫西裤早就湿透,他是在上班路上被冯国兴截来的。他躲了冯国兴一阵子,看见人就想跑。一听是最小的表弟出事,立马跳上摩托车跟来。 “前门靠近门卫室,找找侧门。”冯兴国猫着腰准备走。 “糟了!”陈向东忽然低喊,“我刚想起这附近有个废弃码头!” 冯国兴心跳漏了一拍,软着腿回头:“废弃码头?” “这个厂为什么白天没人,因为他们要避着人晚上开工啊!” 陈向东眼睛瞪得比铜铃大,抖着唇开口:“一个小小汽修厂需要这么多门卫?况且那些门卫个个长得贼眉贼眼。除非这个厂...这个厂修的是‘一刀车’!” “你说走私!”冯国兴后背发冷,他也对‘一刀车’有所耳闻,一刀割断车顶,分离成车体和车盖。经过切割的汽车能压缩空间装进渔船,还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大热天里冷汗直冒,那扇盯守已久的铁门却在这时打开。几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陈向东一眼瞧见队伍后面低着头走路的潘海强。 潘海强只顾着低头走路,完全看不见陈向东挥手。两人急得团团转,冯国兴看了眼天空,带着视死如归般壮烈吹了声口哨。 潘海强猛地抬头张望,这是冯国兴以前教他们的调子!果不其然,远处草丛有人在朝他招手。 “兴哥,东哥!你们救我啊!”潘海强哭天抢地地冲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 9 章 报假账 “快闭嘴!”这斩头鬼是嫌阎王爷来得太慢啊,冯国兴两人恨不得遁地躲起来。 “什么人在那边?!”不出所料,门卫追来了。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9节 陈向东捡起一颗石头,喊道:“我和你们拼了!” 眼看门卫就要抓住潘海强,冯国兴冲到栅栏前大喊:“细强!跑快点啊!” 潘海强蓦地在栅栏前几米收住脚,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这两位哥的反应过了点。 “跑啊!别停下!”陈向东喊得脸红脖子粗:“快爬出来,我们接住你!” 两个门卫已到近前,看了看潘海强,望向栅栏外问道:“你认识他们?” 潘海强点了点头,瞳孔却瞬间睁大,另外三个门卫正悄无声息扑向冯国兴他们! 他惊恐大喊:“哥!后面!” 冯国兴急忙转身,三个门卫站成半圆弧度堵住他们的去路。 他咽了咽口水,力持镇定地盯着人说:“你们最好别乱来,我...”脑海乱成一团浆糊,忽然闪过之前门卫说的话,他暗暗捏紧拳头,挺起胸膛说:“我认识飞哥!你们识趣点就给我让开!” “飞哥?”留着圈胡子的门卫转头看了眼同伴,接着试探性地问他:“是我们这里的飞哥?” “可不就是!”冯国兴索性装个大的,拍了拍胸膛神气道:“我和飞哥是拜把兄弟,你们还不让开?!” 陈向东此刻才知晓冯国兴在道上有人,瞬间信心倍增:“就是!赶紧让一边去!” “那就等你们见到飞哥再说吧!”三人瞬间扑向两兄弟。 少倾,冯国兴和陈向东被人扭着胳膊送到门卫室,角落蹲着同样被反剪绑起胳膊的潘海强。 胡子门卫下巴一抬,吩咐道:“老三,你去带飞哥过来。” 冯国兴看着那个老三跑出去,慌得后背发凉。等会见到飞哥,他重新投胎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陈向东扭头看见冯国兴抖成筛子的模样,倏然一惊,难道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飞哥? 胡子门卫看着两个‘筛子’歪嘴笑了笑,正好老三回来了,他笑得更是猖狂:“来,都抬起头来!让飞哥认一认!” 冯国兴死命埋下去的头被人强硬掰起,对上一双金黄色的杏圆眼。 “喵~” 五个门卫齐齐大笑:“飞哥在这呢,你们倒是喊声哥,看它答应不答应。” 冯国兴看着躺在桌上舔毛的花斑猫,脚趾头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来,哪个好人给猫起名字叫飞哥。 胡子门卫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歪嘴嘲讽:“你们挺大胆啊,竟然敢在厂里插个奸细,来个里应外合!” “???”三张懵然脸。 “还在我面前装!”胡子门卫大手一挥:“送公安前先打断他们手脚,看你们还敢不敢来偷零件!” “别别别!”冯国兴看着向他们围拢的门卫,急赤白脸道:“我们只是来要个人,不是偷你们零件!” “不是来偷东西,是要人?”胡子门卫看向那个‘奸细’:“他们是来找你的吧,为什么躲草里见面?” 这一切发展吓得潘海强失了声音,老半天才找回意识,哆嗦着嘴说:“我...我不知道。” “他就是个乡下仔什么都不懂,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冯国兴双膝跪地哀求:“这里的事当粉笔字抹走,我们没有来过,没有见过,绝对不会和警察提一个字!” “我们是良民,连公安局门口都不敢经过。”陈向东跟着跪起来乞求:“不是有心得罪各位大哥,求你们放小弟一条生路。” “哎?”几个门卫面面相觑,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胡子门卫挠挠发痒的头顶,迟疑道:“我们老板有把柄在你们手上?” “没有!”冯国兴这回绝对不敢再冒认,坚决摇头:“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警察?”胡子门卫茫然,哪有贼自愿进监牢的。 因为你们干的是走私! 冯国兴已经想象得到说出来的后果。他们被装进红白蓝胶袋,然后运到公海抛尸! 胡子门卫瞧他脸色泛青,瞳孔涣散,害怕得蹦起来:“你别死在这!” 说着连忙让人给他们解开身上的绳子,使劲拍了拍冯国兴的脸。 冯国兴挨了两巴掌清醒过来,苦着脸说:“大哥,求你放了我们吧。” 胡子门卫真怕他交代在这,忙不迭地开口:“让你们走也行,出去了别说来过这里。”万一人死了回头赖上他,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一定!一定!”冯国兴喜出望外,腿脚瞬间恢复活力,拉着潘海强飞奔出厂房地界。 潘海强在后面嚷:“兴哥,等等!我回宿舍拿衣服!” “你还敢回去拿!”陈向东一掌拍他后脑勺,真是不知死活,后怕道:“那厂里修的是走私车!随时没命!” “不是!”潘海强捂着后脑勺,愕然:“谁和你们说那些是走私车?这里是正经修理厂!” “不是干走私,请那么多门卫做什么?”陈向东叉腰问。 “呃,”潘海强愣愣道:“厂里头总是不见零件,老板就请多点人轮班守夜。还禁止我们乱走,谁乱走当贼捉起来。” “这里不是干走私的话,那你昨天在菜市场门口跑什么!”冯国兴气得在他背上使劲拍了两下。 潘海强吃痛不敢吭声,缩着肩膀说:“你总是说城里危险,我怕见着你,你让我回乡下。” 陈向东追问:“你刚还说救你?” “我...”潘海强意识到这一切误会应该是由他而起,小心瞄着两位哥的脸色,嗫嚅:“带我的师傅坐那看一上午图纸,问他又不愿教,我受不了.....” 他进了厂才知道,厂里只有两位老师傅,都是老板开高价挖来的。为了节省成本,招来他们十个学徒。毕竟学徒不用开工资,管吃管住就行。 可老师傅又不是菩萨转世,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谁愿意干。分摊下来得饿死五回,所以对每个徒弟都没好脸色。 而他和同学是新来的,更是这里的最底层。同学是关系户,没人敢使唤他。 潘海强就成了集中锚点,才一个早上,什么脏活累活都叫他干,动作慢点还会被骂。 “你个衰仔!”陈向东指着他恨声道:“就因为这点事,你搞出个大头佛1!我做学徒的时候,连师母的洗脚水都是我倒的!” “你小子真走运,有个好同学啊!” 冯国兴反而庆幸,一拳捶他肩膀笑道:“修车师傅多吃香啊,别人想拜师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花大钱!你靠同学提携就得一门手艺,才招来其他人妒忌。” “嘶!”陈向东一拍大腿,悔恨道:“那我们就这样走了,岂不是白白丢了个师傅!” 冯国兴亦回过味来,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不想......”潘海强话没说完就挨了瞪。 陈向东拉着他传授经验:“你嘴巴甜点,平时给师傅买买烟......” *** 下午太阳热得人直打瞌睡,胡子门卫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三个人。 他使劲擦了擦眼睛,瞧着来人问:“你们不是走了,又回来干什么?”其他人都去休息了,这里只剩他一个怕打不过。 冯国兴上前在桌面放下两条烟,腆着脸说:“大哥,这是给你和其他兄弟提提神的。早上真不好意思,是我们有些误会。”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胡子门卫没收烟,看着莫名其妙的三人怀疑来错地方,他们应该去青山精神病院。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这真是误会。”陈向东解释一番,最后掏出两支烟迅速塞进他手里,小声说:“这个是单独给大哥你的,算是小弟的一份心意。” 胡子门卫浑不在意地瞄一眼。 好家伙,竟然是万宝路! 他清了清喉咙,两支烟顺手放进胸前的口袋,说:“正好让老板知道我们的能耐,你们是做了件好事。” “那我弟弟......” 胡子门卫一脸秉公无私地看着潘海强说:“以后出去吃饭留意时间,迟到一小时记旷工。” “哎!记住了!”冯国兴替弟弟应下,连忙推着人出去。 三人在厂房门口分别,陈向东千叮咛万嘱咐:“为了你,我连招待大老板的万宝路都给出去了。你在里面好好干,千万不能因为其他人和你同学闹嫌隙。你只要记住一点,哄好师傅学手艺。” 潘海强唯唯诺诺地点头,冯国兴拍了拍他肩膀:“记得找厂办开证明去派出所办暂住证,这个钱不能省。放假就来找我,陪你喝两杯。”说完转身离开。 “哥,我会去的。”潘海强兜里揣着他哥给的两百块,喊住他:“开证和买烟的钱,等我有工资就还你!” 冯国兴头也不回,举高手挥了挥:“拜拜!” 陈向东仍在心疼他的万宝路,要不是这鬼地方买不到好烟,何至于送走他的宝贝。 冯国兴晃了晃车钥匙,嘲笑道:“你就惦记那两支烟,怎么不心疼一下膝盖?” 刚刚两人可是又跪又求的,陈向东回想起来都觉得丢脸,装作自在地笑笑:“没白跪,幸好海强没事。” “海强没事,你有事。” 冯国兴搭上他肩膀把人往墙边推,嘲讽道:“bb机不回复,打你单位电话总说出去办业务。要不是海强,我还见不到你人了。” “兴哥,我真没躲你。” 陈向东掏出烟递给他,赔着笑脸:“最近来了位豪客,说是替香江的老板买20套单位送亲戚朋友。那些对家都拿出看家本领抢这笔订单,你说我能轻松吗。” “你轻不轻松,我不知道。” 冯国兴手臂收紧,抵着他额头咬牙低语:“我只知道,我快被你嫂子拿刀追着砍!她昨晚忽然问我记不记得存款有多少,你以为她是问存款吗!她是起疑心,怀疑我报假账!” 作者有话说: ---------------------- 1.大头佛:闯大祸 第10章 第 10 章 一家四口出异心 “哥,大嫂可能没那个意思,你先别自乱阵脚。”陈向东定定看着他,一副气定神闲地口吻:“你最近不要出门,容易招小人还会有破财的危机。” 陈向东是冯国兴二姨的大儿子,受家学熏陶精通风水命理。买房子是人生大事,再有个懂风水的指点一下摆设那是锦上添花。陈向东靠着这张嘴打出金牌经纪的名堂,在省城过得有滋有润。 “连面相也会看了,你学面真是广呐。”冯国兴不吃他这套,举起拳头冷笑道:“那你算算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有血光之灾。” “别啊,哥!”陈向东把他的拳头轻轻摁回去,苦着脸说:“我是真没办法,不是存心拖着不还钱。” “你一个月工资几千块,在这和我说还不上两千块钱!”冯国兴压根不信。 两个月前,陈向东忽然找他借钱,说看中了一套房子还差点钱,下个月提成到手就还钱。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0节 结果下下个月也不见他来,冯国兴这才开始慌了,那是他从货款里挪出来的两千块!再不填上这个窟窿,批发市场的老板该打上门来了! “哥,我和你说实话吧。” 陈向东掏出支烟叼嘴里,点燃后烦躁地狠吸一口,吐出烟雾说:“其实那两千块是定金,我看中的那套房子卖3万块。本来想着下了定金没得反悔,一定能让汤敏松口掏钱给我付全款。可她咬死不买,偷偷找经理预支了我这个月的薪水,带着存折搬回娘家住!” “我的钱就这样打水漂了?”冯国兴踉跄两步,整整两千块,他该往哪个庙拜拜,才能一下子掉两千块下来。 陈向东急忙托住他后腰扶稳,信心十足地开口:“哥,只要我谈下20套单位的订单,马上就有钱入袋!到时,本钱连带利息一起还给你!” 与其赌他成功谈下大单,还不如相信王八有四只眼。两千块要赚回来不难,难就难在如何瞒过张凤英的法眼再挪一笔出来! 冯国兴甩开他的手,抱着头蹲下喃喃自语:“雷老板过两天就要收到钱,我......” 陈向东来回踱步想法子,脚步一顿,提起裤子蹲在他旁边犹豫道:“兴哥,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让你那两千块马上实现价值。” “什么办法?!”冯国兴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揪住他领口。 “你花三万块买下那套房子,我们两个都不用亏!而且......” “我今天不打残你个死仔,我就不叫冯国兴!” 冯国兴气得听不下去,要是能掏三万块,他何必愁两千块的事!最重要的是更何况他乡下又不是没房子,在这买房以后给谁住! “真的可以!”陈向东越想越觉得是个绝世妙招,兴奋道:“房子35平方,带厨房厕所。你们一家就算不住,还能以租养租,多划算呐!” “别说了,我不会买的!”冯国兴跨上摩托车拧油门。 陈向东急急跳上后座,按他哥这架势,很有可能扔下他在这。在车上一路风驰电挚,禁不住再劝:“哥,你再考虑考虑!那套房在东江区,叫五福小区,还给上集体户口!五福小区是个成熟的住宅区,周边市场商场老多了!很多单位上班的人都在那住!要是不好,人家能住那吗!” “呲——”冯国兴猛踩刹车,他实在烦这人在他耳边吼来吼去,淡淡地开口:“你坐公交吧!” 陈向东看了看周围是个农贸市场,趁他哥还好好说话,识趣地下车。 可他不甘心那两千块和房子就这样丢了,抓住冯国兴手臂,语速飞快地游说:“海市前两年给外地买了房的上蓝印户口,待遇和本地人一样!说不定...我们以后也能有蓝印户口!” 冯国兴不为所动,一脚油门离去。 *** 吉祥坊,阿茂食店的老板娘正蹲坐在门口洗碗,迎面看见来人,笑道:“凤英,回来歇午觉呐!” “哎!”张凤英行色匆匆地应了声,埋头往巷子尾赶。 身后的老板娘“啪”一声将洗碗巾甩进水盆,摘下手套扭身进屋。 “天天睡成个猪样,那盆里的碗碟堆成山,也不知道帮忙洗碗!” 睡得正酣的阿茂吓得抖了个激灵,茫然道:“你又发什么疯!我半夜就起来磨粉浆,干到现在才睡会!” “我就没起来干活吗!”老板娘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委屈垂泪:“人家凤英老公每天自个下午守档口,让她回家躺着。是我不会挑,挑了个眼盲心瞎地嫁!” “我去洗碗,行了吧!” 张凤英自然不知道这场风波,进家门后径自走到三斗柜前,顿了顿,忽然走去检查窗帘拉严实。再倒回三斗柜前小心翼翼地挪出手臂宽的缝隙,随即趴在柜顶伸手摸索柜子后背。 “唰”一声,胶布撕下来的声音。 红色塑料袋被胶布包裹,只能小心剪开。剪刀一点一点剪破胶布,慢慢露出内里的猪肝色存折! 自从那年冯国兴不听她劝阻,借钱也要往上盖第二层。张凤英就认清一个事实,存折放她手里不过是冯国兴哄人的手段。 既然让她管账,那她就把账面做漂亮! 这个家里,报假账的另有其人! 她对冯国兴说家里的存款是三万五,谎言说多了总怕成真。 张凤英急切地打开存折,一个个零数过去,三万块整! 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她看了眼纹丝不动的窗帘,存折重新用塑料袋包起来,裹上胶布贴回斗柜后面,斗柜推回墙根确认角度摆放如初才放心离开。 经过阿茂食店也没发现换了人洗碗,匆忙打了个招呼朝市场走去。 阿茂顿觉得冤屈,明明冯国兴那家伙就没让老婆回来睡觉! 回到市场,瞧见冯国兴已经在水产店,正给客人挑麻虾。 “有死的不要啊,你捞起来给我看看。”卷发大姨说着直接伸手进盆里拨了一下,查验麻虾的鲜活程度。 “这是8月开渔第一批回来的麻虾,昨晚凌晨才在码头拉上岸。”冯国兴拎起麻虾展示:“只只个头有手指长,还活蹦乱跳的。白灼煮3分钟,鲜甜弹牙!” “这都半下午了,该买的菜早上就买好了。”卷发大姨甩甩手上的水珠,依然一脸挑剔,“你算便宜点给我呗!” 冯国兴也爽快:“你全包了的话,我给你打个折!” “都称了!”卷发大姨甩干手上的水珠,掏出钱包爽快付款。 冯国兴将收到的钱扔抽屉里,看了眼坐在风扇底下的张凤英,开口:“妹头说你回吉祥坊了?” “我回去找包租婆换床,商量□□的事。”包租婆一家就住在他们楼上,张凤英瞟了他一眼:“昨晚不是说过,你忘了?” “哦!”冯国兴这一天过得太过刺激,还真忘了这回事。假笑两声,说:“只是一时没想起来,那包租婆有说什么时候得空吗?” “她说家里户口本被大儿子拿走了,过两天还回来就陪我们去办。可惜她说没有旧床,得找其他人问问。”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她还有个幌子。 “哦,对了!”张凤英忽然说:“今天早上妹头去给秀清送猪骨,回来说妈一大早就让黎正送她去坐车回乡下了。” “山长水远来一趟,这么快就走了!”冯国兴嘀咕。 “那你见到海强了吗?他在厂里怎么样?” “见到了,那厂子安全得很,连治安队都省心。”冯国兴意味不明地呵呵。 张凤英正想细问,抬眸看见两个女儿嘟着嘴回来,一看准是又吵架了。 冯乐言双手挽在胸前,气鼓鼓地开口:“这里的沟渠好臭,没有乡下的干净。” “乡下连个公园都没有,玩不了滑滑梯!”冯欣愉反驳,类似的对话两人从公园重复到档口。 虽然冯欣愉对省城没有多大感觉,但听多了冯乐言对这里的嫌弃,人也就起了逆反心理,努力搜寻城里的优点。 “乡下很多龙眼树,可以爬树抓龙眼鸡!” “这里的市场不止卖龙眼果,还有鳄鱼肉!” “哎,一人少讲一句吧。”冯国兴这句话简直成了引火点,瞬间点燃两个炮仗。 张凤英看着两个女儿围攻他,默默拎起水管出去做收尾工作。 —— 吉祥坊寂静的夜里,冷不丁地响起冯国兴的声音:“我打算攒够五万块就回乡下。” 张凤英“欻”一下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看他:“说好十万块,怎么突然变五万块?!” “只有妈一个人在乡下太孤单,我们在这里回去看她都麻烦。更何况现在不比以前。” 冯国兴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畅想回乡下的计划:“以前村里没有挣钱的活计,被逼着出来混口饭吃,可现在不同以前,镇上盖了桥通路、建了工厂。我们可以回去进厂打工,或者重新开水产店。” “五万块...能用多久?你天天挂嘴边的音响、大冰箱、洗衣机、空调都不买了?” 这些全是冯国兴打算回乡下置办的家电,她接着说:“你骑个二手摩托车,码头那些大老板喝人头马开波子1。只说雷老板,他才干了多久都买上桑塔纳了,你一点也不羡慕?” “波子是街边三脚鸡吗?你倒是真敢想。” 冯国兴咂舌,今天回档口前他先绕去码头找雷老板,做足了‘孙子’姿态才令人点头答应宽限到年底再还钱。一时之间,不太想听到雷老板这个人。 不过内心坚硬的城墙逐渐倒塌,冯国兴仍作最后挣扎:“城里有什么好的,治安队日夜盘查三无人员,天天防着偷抢拐骗。”他受够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再待下去怕是没那个命享受世界。 “好,不说波子。”张凤英冷笑:“乡下人人都能出海捕捞,你连船都坐不了。回去开水产店,定价怎么争得过人家?” “那大不了不干水产,做点别的生意!”冯国兴没啥底气地嗫嚅。 冯欣愉偷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我舍不得这里的同学和老师,能不能不走?” 没有租下档口之前,他们在各个市场碾转摆摊。她好不容易和同学熟起来,又要搬家转学。到现在才有两个算说得上话的好朋友,如果回乡下,一切再一次重来。 “看,妹头想留在这!”张凤英寻到支持,底气更足。 冯国兴犹有不甘,赤脚下床拉亮电灯,说:“那就来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三人目光一致看向关键一票:冯乐言。 冯欣愉拉不住妹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跳下床跑到爸爸身边。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要回乡下找阿嫲!” 冯国兴赞赏地摸了把她后脑勺:“妹猪,幸好还有你。” “哼!”冯欣愉和妈妈肩并肩,四口之家由此分成两派。 作者有话说: ---------------------- 1.波子:保时捷的粤语音译快速发音讲法 第11章 第 11 章 你要有后爸了,国兴 冯欣愉没有说谎,市场里的确有鳄鱼卖。 自从家里分成两派后,冯欣愉不再乐意屁股后拖着条小尾巴。冯乐言自此获得自由,在市场外围乱逛。 告别大卸八块的鳄鱼,经过王八摊子顺手帮老板把‘越狱’的王八扔回盆里,再看看在网里吐信子的黄斑蛇。到点了找到戴红袖章的市场管理员,让人给领回档口。 市场管理员被找第八回 ,好奇道:“你真认不出回去的路?” “嗯嗯,”冯乐言毫无负担地点头,最后看了眼在盆里吃冬瓜的大蜗牛,问:“阿婆,这些蜗牛也是可以吃的吗?” “嗯,”李群芳瞥了眼那些皱疤坚螺,寻常道:“煲汤祛痰火结一流嘞。” 张凤英看见小女儿的身影,今天第八次朝李群芳道谢,“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跑一趟。” “看好孩子,别再让她乱跑了。”李群芳摆摆手走了。 接近中午时分,正是买菜的高峰期。冯国兴忙得脚不沾地,扭头责怪:“妹头,不是让你看好妹猪吗?” “我和你们又不是一边的。”冯欣愉别过脸。 冯国兴一滞,正要说她两句却被客人喊去称螃蟹。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1节 张凤英同样忙着给人捞花甲,随手掏出钱给她说:“你买菜回去做饭,带上妹猪。” 冯欣愉接过钱,拎起菜篮子不声不响地走出档口。 今天菜档的摊主都知道,《英姐水产》家的两姐妹吵架了。 昨天手牵着手来的两人,这时一人一头提着个菜篮子。大的负责挑选付钱,小的负责接过菜放篮子里。全程没有一点交流,互相较劲走出菜市场。 菜篮子严重倾斜,矮的那边偶尔在地上拖行。 冯欣愉忍了又忍,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根长茄子递过去,凶巴巴道:“不用你提篮子,牵着它!” 冯乐言抿唇抓住茄子另一头,篮子里那么多菜,一路举着手臂提起来实在太累,她不是故意放地上的。 冯欣愉听见她的嘀咕,别扭地开口:“我知道。” 冯乐言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委屈地看着她姐说:“那你还凶我。” “就凶你!”冯欣愉拉不下脸道歉,扯了扯茄子加速往前走。 冯乐言却从中得了乐趣,茄子在两人之间扯来扯去。 直到吃过饭,冯欣愉提出把她关在家里,自己去市场送饭。 冯乐言使劲摇头:“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你在市场又会乱跑,我不想看着你。”冯欣愉拎起两个保温桶出去换鞋。 “你们总是说盆里的虾蟹会跳出来扎脚,不让我靠近。”冯乐言追着她跑出门,揪紧裤边说:“我在档口没事做。” 冯欣愉套着水筒鞋的手一顿,看了眼妹妹的凉鞋,心像是那皱巴巴的裤边,被揪了一下。推过一个保温桶说:“我知道哪里有雨鞋卖,找老窦要钱带你去买。” 冯乐言美滋滋地提起保温桶,猛跑起来:“我是大力士,冲啊!” ***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得知两人打算去买雨鞋,放下筷子说:“我带妹猪去买水鞋,顺便买几双袜子。” 冯欣愉抢着说:“妈,我也要去大笪地!” ‘大笪地’集市,百货日用,从头到脚所需的都能在里面买到。无论多么精打细算的女人进去,都会大包小包出来。 冯国兴觑了眼兴奋的三母女,淡淡道:“今天休息日客人多,买好雨鞋和袜子就回来。” “我没那闲工夫瞎逛,”张凤英一口铁齿,待到大笪地却被各种叫卖声喊回头。 “五元一件!” “十元十条男士底/裤,穿到七八十岁!” “全场最低两元!最低两元!” 张凤英急忙收住脚,喊回两个女儿:“十元十条底/裤!去看看!” “妈!我脚底板要磨起火了。”冯欣愉两手拎着袋子,脸上完全没有刚来的斗志。 冯乐言更是满头大汗,铁棚搭盖的摊档在烈日下犹如蒸笼,加之人头拥挤令空气越发稀薄。顾着跟上姐姐的步伐,她的脸再次撞上陌生的屁股。 张凤英完全陷入疯狂抢购状态,挤进堆放着各色内/裤的摊位,上手就抓了条灰色的。另一边同样有只手抓中这条,争抢中顺着手看过去,笑道:“真是巧了,雷师奶你也来逛街呐。” 说着手一松,让出内/裤。 雷师奶毫不客气地收走,瞟了她一眼,说:“张老板,你家最近生意怎么样?” “天天找你家渔船拿货,你能不知道嘛!” “哎,我是心里急才问问。”雷师奶一边挑拣,一边说:“我们两家合作这么久,第一次听你老公说赊账到年底,而且只是2千块,我担心.....” 张凤英猛地扯开手里的内/裤,满脸诧异:“赊账?” 雷师奶见她似乎蒙在鼓里,挤到她身边凑近耳语。 冯欣愉听不见说的什么,只看见她妈妈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牵紧妹妹的手低语:“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在妈妈面前吵架。” “为什么?”冯乐言一脸懵。 “相信我,我是在帮你。”冯欣愉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个姿态维持到冯国兴面前:“爸,你赶紧跑吧,妈准备追杀你。” “我好端端跑什么?”冯国兴一脸莫名,往她们身后张望:“你妈去哪了?” 冯乐言抱着她的雨鞋,乖巧应道:“妈妈回家拿存折去银行取钱。” “取钱做什么?” 冯欣愉脸上透着一股怜悯:“妈在大笪地见到雷小猛妈妈,然后就说要去银行一趟,让我们先回来。” “雷小猛他妈!” 不就是雷老板的老婆! 两千块的事暴露了! 冯国兴腿一软,翻倒凳子跌坐在地。 隔壁胖老板听见声响,探头一看,揶揄道:“国兴,遇到什么喜事了,坐个凳子还能摔地上。” 冯欣愉扭头恳求:“肥仔伯,等会你要帮帮我爸爸。” “发生什么事?”胖老板一脸凛然,“等着,我去抄家伙!” “别!小孩闹着玩呢。”冯国兴笑嘻嘻地把人劝回去,为了不在女儿面前露怯,他强装淡定地坐回去说:“你妈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别在这搞得要杀要剐似的。” 这时冯乐言换好鞋子,“蹬蹬”跑起来说:“姐,你看我的雨鞋!” “诶,”冯欣愉满怀愁绪:“你除了会算一加一,还会什么?” 她姐怎么又来问这个,冯乐言掏出宝贝弹弓,说:“我能射很远!” 说着牛筋拉筋抵在眼角,单眼瞄向远处,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她可惜道:“我如果带了石子,可以射到妈妈那里的。” “你妈?”冯国兴耳朵动了动,急忙半蹲起偷看。 张凤英正咬牙切齿地走来,挥起大扫帚怒吼:“冯国兴!我今天就宰了你!” “凤英你听我说!”冯国兴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张凤英压根不想和他废话,举着扫帚大力往前拍,拍空了继续追。 市场里顿起骚乱,档主纷纷出来看热闹。隔壁胖老板跑出来劝道:“凤英,万大事好商量,先放下扫把。” “我就要宰了他!”盖楼的钱还清后,张凤英就没这么窘迫过,被人在大庭广众当面催债,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其他人也在七嘴八舌地劝她。 “是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回去盖被子说,在外面给男人留点面子。” “打伤他还得花钱治,划不来啊!” 这话正中张凤英脉门,冯国兴回头一看,她果然停了下来。连忙转身双手举起,脱力般地开口:“别追了,再追会死人的。” 张凤英喘着粗气‘哼’了声,扫把一抬,看他瑟缩地往后躲,才满意地放下说:“你给我交代清楚,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 英姐水产店的卷帘门今天拉下半人高,两个小孩在外面守着摊子。冯国兴拿起话筒说:“雷老板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我打个电话问清楚。” “啪!”张凤英抢过话筒扔回电话机上,冷笑道:“不用打,你们男人借钱大方,只会赖女人斤斤计较。说吧,那两千块花哪去了?” “我没花......”冯国兴吱唔:“是...借给了向东。” “向东找你借钱?”张凤英叉腰踱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不如说向东给你下降头,你把钱扔给路边乞丐了!” 冯国兴:“……” “我打给向东问问,看你两兄弟有没有串口供。” “我说,你别浪费电话费了。”冯国兴自动略过陈向东劝他买房那段,其余的一字不漏都说出来。 “他不是买了房子,这么快买第二套?”张凤英捏着下巴琢磨:“哪里的房子?多少钱?” 瞧见冯国兴嘴巴紧闭的样子,警告他:“你别想着瞒我。” 冯国兴吞吞吐吐:“东江区那山卡拉地方,好像是五...”瞥见张凤英伸手要拿电话,他立马选择说实话:“三万块。” 张凤英眼巴巴地看着他问:“有没有集体户口指标?” “...有。” 张凤英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既然汤敏不买,那我们买下来吧!” 冯国兴翻身做主:“三万块能是什么好房子!我们过两年就回乡下,不买!” 现在的楼价飙升,只看吉祥坊附近今年开盘的骊珠广场小区,卖到一万港币一方! 好地段的外销房需要用港币交易,内销房也有,仅限本市户籍购买。 他们一个都不沾,能买得起的也只有限定区域的郊区房,全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个房能上集体户口,以后不用再办暂住证,走出去也不怕查。” 相对房子而言,张凤英更看中这个集体户口指标。三万块能换来集体户口,她觉得这个买卖非常值得! “集体户口不带学位,还是要花高价上学!” 冯国兴能说出一大堆理由反驳:“东江区到处是耕田和烂泥地,跑去那买房,会被人笑掉大牙!” “别人喜欢笑就笑,实惠我们占了。”张凤英压低声音说:“你懂不懂,乡下房子盖得再豪华,它依然是乡下的房子。城里的房子起码可以出租,乡下你想找个外人都难。” 冯国兴问她:“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城里?” 张凤英暗想村里的三姑六婆比计生办还关心她的肚子,过年回去总是盯着问。要是回去整天面对他们,本来没有生儿子的想法,在那个环境里也会想。 “啪啪!”卷帘门被人拍响,外面有人喊道:“国兴,你老家来电话!” 是小卖部老板来了,两人连忙收起卷闸。 小卖部老板擦了擦汗,说:“你这的电话打不通,老家人打到我那去了。” 张凤英记起刚才扔了话筒,跑去一看,放歪了。 冯国兴急切地问:“是不是我妈有事?” “电话里说你妈在别人家门前骂了一早上,在吵着让什么伯负责,”小卖部老板面露犹疑:“你好像要有后爸了......” 冯国兴:“???” 作者有话说: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2节 ---------------------- 收藏冲冲冲[求你了] 第12章 第 12 章 进医院 冯国兴花高价坐的黑面的,颠得五脏六腑快要吐出来。回到西沙村将将天黑,在村口听见潘庆容响亮的嗓音,从早上骂到天黑,真是佩服她持久的战斗力。 循着声音找过去,老根伯家门口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 潘学文捧着碗蹲在树下吃饭,瞧见他回来了,扬声说:“国兴哥,快劝劝大姑吧,都骂一天了!”其他看热闹的都听累了,他被爸妈留在这守着潘庆容。 冯国兴快步走到潘庆容面前,仰头问:“妈,你怎么站凳子上?” “你个老而不,年纪大屁股松憋不住屎,什么话都往外拉!”潘庆容骂爽了,接过旁边哑巴递来的水喝一口,这才发现冯国兴,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冯国兴看着哑巴收回茶缸子,像个保镖似的站到一边,一言难尽地望向他妈:“刚到,妈你下来吧,站上面小心摔了。” “不!”潘庆容站在这上面显得气势更足。 老根伯站在门口喊得脸红脖子粗:“你情我愿的事,我只不过是问一句,又没强迫你。” 老根头许下100块媒人红包又后悔,于是自己找村里的老太太,不成想连找两都不愿和他处,出门老远看见他就躲。不知怎么就把注意打到潘庆容身上,结果被追到家门口骂了一天。 “嫌你喷粪脏了我耳朵!”潘庆容想起这死老头说的话就一阵恶心,居然说她做媒人婆是想给自己找个男人。 “家旺伯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句。 老根伯听见儿子回来,干脆哭嚎:“这把岁数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不活了!” “火葬场大门开着,你尽管去!” “你!”老根伯一口气喘不上来。 吴家旺连忙扶着人给他拍胸口:“爸!你怎么样?” 家旺嫂在一旁撇嘴,刚伺候走老婆婆,这公公就想年纪比她还小的后婆婆。要不是吴家旺非要她来,她才不愿回来丢脸。 “儿子,你回来了!”老根伯抓着人手臂哭诉:“儿呐,快去拿根绳子来,我吊死在这算了。” “呵!谁不吊谁没种!”潘庆容急忙寻找绳子,瞥见冯国兴腰间的皮带,直接上手去解开,狠狠道:“看看谁死得快,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哎!”冯国兴连忙护住皮带,头疼不已地说:“妈,这事是能比的嘛!” “爸!”老根伯气得嘴歪翻白眼,吴家旺急忙背起人往外跑。 “吁,这下清净了。”冯国兴松了口气,扭头说:“妈,下来吧。” 潘庆容大获全胜,扶着哑巴的肩膀跳下凳子,趾高气昂地走了两步忽然弓腰捂着肚子,呻吟出声。 “妈,”冯国兴哭笑不得地开口:“老根伯已经被你气走了,不用装了。” 哑巴凑近打量潘庆容苍白冒汗的脸色,急得比划手:“呜呜!” “不是装的?”冯国兴倏然一惊,急忙背起潘庆容大喊:“学文,快去骑三轮车来!” 黑夜里,三轮车猛踩油门加速驶向镇上的县医院。 后车斗,潘庆容痛得蜷缩着身体,靠在冯国兴怀里气若游丝地开口:“我快...不行了.......” “妈!快到医院了,医生看过就没事了!”冯国兴半抱着人眼眶泛红。 “你...听我说...”潘庆容心里急,坚持说:“钱匣子被我......” 话没说完,头一歪晕过去了。 “大姐!大姐!”王春水哭着大喊。 潘解放一掌打在车斗边缘,说:“别哭丧,大姐不会有事的!” 县医院明亮的招牌近在眼前,冯国兴未等三轮车停稳,立马跳下车背上潘庆容冲进去。 —— 潘庆容醒来第一眼看见白茫茫的天花板,呢喃:“天庭也用光管?” 冯国兴躺在旁边的沙滩椅睡不着,听见声音连忙坐起:“妈!你醒了?” 潘庆容扭头看见胡子拉碴的脸,皱眉:“死鬼,十年没见,在地府变年轻了?” “妈,我是国兴!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要不是时机不对,冯国兴真想问为什么她去天庭,他爸去的是地府。 “哦,是国兴呐。”潘庆容喃喃,忽然瞪大眼睛:“我没死?!” “你好着呢!”冯国兴给她掖了掖被子,说:“现在太晚了,我让舅舅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我真不用死了!”潘庆容仍然难以置信。 “你只是割了个阑尾,过几天就能出院。”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迷糊道:“医生说你这几天要多走走排气,防止肠粘连。” 潘庆容犹如重获新生,激动得想起来蹦跶两下。 “护士说六个小时后才能下地走动!” 潘庆容闻言努力平复心情,睁眼没几分钟在麻药作用下睡过去。 翌日早上,潘解放和王春水拎来水桶和换洗衣物。 瞧见潘庆容扶着墙慢慢走动,王春水高兴道:“大姐,昨晚真是吓死我了。” 沙滩椅不好睡,冯国兴昨晚勉强合眼,去洗了把脸回来说:“舅妈,你们在这坐会。凤英还记挂着这边,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昨天听到潘庆容的消息,冯乐言哭嚎着要跟来,最后是张凤英把人抱住他才能脱身,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潘解放摆摆手:“有我们在这,你回去睡一觉。” “半夜只有凤英一个女人去码头拿货,太危险,你赶紧回去。”潘庆容也说:“这里有医生护士,还有你舅妈他们,不用你在这。” “给点钱让人送货,凤英盯着点就行。”冯国兴说。 潘庆容慢慢踱步到床边坐下,说:“送来的哪比得上亲自挑的,被人掺点次品也只能吃哑巴亏。” “都是老交情,哪会为了点小钱坏了合作。”冯国兴笑道:“更何况我回来顺道去村小咨询给妹猪转学籍的事情,本来就打算多留两天。” 潘庆容了然,之前5月份给冯乐言报名上学是她一手操办的。现在要去城里,自然学籍也得跟着改。她轻抚贴在刀口上的纱布,寻思妹猪去了城里待在爸妈身边也好。 “有事就去忙,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帮不上忙,”王春水也说:“我在这陪大姐。” 东沙村村小只有两个值班老师在,冯国兴跑了两天村小才见到负责管理学籍的潘校长。 潘校长翻开学籍登记册说:“我们一般是9月初上报学籍给教育局,幸好你来得及时。一旦学籍在教育局那边建了档案,你就要跑断腿喽!” “诶,我妈刀口长好还得一段时间,自己都需要我舅妈照顾。”冯国兴无奈道:“要不然我也不会给小女儿转学,老师你帮帮忙。” 潘校长是他以前的班主任,闻言说:“年纪大恢复慢,你也不要只顾着家小,给你妈买点营养品。” “那是我妈,我哪能忘了她。”冯国兴确认学籍还没建档后放心了,冯乐言去城里上学就不用再跑回来转学籍。 离开村小改道去医院,瞧见王春水趴在病床边抹泪,他脸色一紧,快步上前问:“舅妈,我妈......” “你妈没事。”潘庆容生无可恋地睁开眼。 冯国兴拍拍蹦蹦跳的心口,疑惑地看向王春水:“那舅妈......” 王春水哭哭啼啼道:“我要和你舅离婚!” “你以为离婚是小孩过家家!”潘解放拎着热水壶进门,板着脸说:“我和你说多少遍了,那个女的只是站不稳捏了下我胳膊,我们不认识。”。 冯国兴转头看见他脸上的抓痕,讶然地瞪大眼睛。 “公交车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捏你胳膊!” 王春水仰起脸气恼道:“让你出来还穿个背心,花孔雀似的。如果穿的短袖,人家会摸你胳膊吗!” “你...你就是不讲理!”潘解放气得涨红脸。 他本来是炫耀自己胳膊壮,当笑话说给他们听,心里坦荡得很,哪曾想王春水这么大反应。 “我心里堵得受不了,不想和你过下去!” 潘庆容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在这拈酸吃醋。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可怜][可怜][可怜] 第13章 第 13 章 暂住证办不了 潘庆容住院时数着手指头等出院,等到这天迫不及待地直奔门口。 “大姐,你慢点。”王春水上前扶着她手臂慢慢走。 冯国兴提着水桶落后两步,瞅他舅愁眉苦脸的样子,揶揄道:“舅妈还没消气呐?” “不是那回事。”潘解放掏出烟盒,想起在医院里头又放回兜里,说:“最近工商办和公安轮番来宣传,说下了文件强制禁止土葬。我们这些买卖丧葬用品的,得让县里盖章登记,再去工商办领个许可营业执照才能继续开。” 冯国兴不了解这内里的道道,问道:“县里盖章不好办?” “那倒不是,”潘解放眼皮耸拉,走到三轮车前说:“‘官’字两个口,我见了当官的就说不出话。” “这...”冯国兴望向表弟:“那让学文去跑流程。” “我...我也怕,”潘学文捏着车把瑟缩道:“那些人一瞪眼,我就心慌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摆。” “你们两个大男人怕这怕那的,人家同样两只眼睛一张嘴,你按规矩办事还能吃了你不成!”潘庆容小心坐进车斗,嫌弃地看了眼那父子俩。 “大姐,医生说要想伤口恢复好,少动气。”王春水拍了拍她后背。 “少怒气,少怒气。”潘庆容闭眼双手合十,念叨:“我向天后娘娘发誓,今年少骂五个人。” 冯国兴:“……”难不成往年天后娘娘给她派业绩? “学文,遇到颠簸的路慢点开。”王春水吹着热风叮嘱。 “晓得了。”潘学文路上小心谨慎,开到西沙村出了层细汗。等人全部下车,父子俩调头回东沙村。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3节 冯国兴打头拎桶先一步往家走,潘庆容被王春水搀扶着慢慢走,走到龙眼树下瞧见四婆怀里抱着个小宝宝,笑问:“哪个儿媳妇给你添丁了?” “我儿媳妇怀没怀,你看不见嘛!”四婆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接着说:“这是哑巴昨天在海边林子那捡的,早上风大细雨,小小一个躺在那可怜的哟!” “捡的!”潘庆容顾不得伤口裂开的风险,急忙上前抓起那肉嘟嘟的脚板查看。 没有黑痣。 她抬眸对上大牛嫂莫名的神色,一时怔忪,是她想岔了。 王春水对着宝宝‘昂咕咕’逗了两声,宝宝咧着无齿小嘴朝她笑,可怜道:“真是造孽,看着像刚满月的样子。我家年年以前的尿布还留着,等会拿...”抬头扫视其他人,问:“给谁?” 另一个大婶摇着大葵扇说:“给哑巴。” “哑巴连个老婆都没有,知道怎么喂养孩子吗?”潘庆容摸了摸宝宝身上的衣服,布料是陈旧的老棉布,问:“赵戴银知道这事吗?” “人家哑巴说他养,你非要告赵戴银。”四婆帮忙照顾宝宝两天,已经有了些感情哪愿意送走,瞪了她一眼说:“交给赵戴银还不是送去敬老院等着人收养,费事绕个圈子干嘛。既然哑巴愿意养,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总能帮衬一下。” 这地方没有孤儿院,连敬老院也只有几个孤寡老人,谁来照顾只会喝奶的宝宝。 “不是,”潘庆容做了多年接生员,同样的事经得多,捏紧拳头解释:“起码让赵戴银联络其他村委,帮忙找找亲生父母,万一这孩子不是父母丢的呢?” 众人一阵沉默,有人看着兀自笑开的宝宝,沉声道:“说的也是。” 四婆不舍地看着宝宝:“本来担心哑巴养出哑巴崽,我们多抱出来和她说说话......” 宝宝忽然瘪嘴大哭:“哇哇哇!” “应该是饿了,我抱回去喂饱。”大牛嫂接过宝宝说:“哑巴一会来找,你们记得和他说一声。” 四婆答应一声,扭头和潘庆容八卦:“你吵架把自己吵进医院,碰见老根头儿媳妇没?” 潘庆容住院一周,还真没想起这‘仇家’,闻言问道:“他儿媳妇怎么了?” “听说老根头被你气中风了,他儿媳妇跟着去医院看了眼就没管过。” 其他人幸灾乐祸道:“吴家旺倒了半天屎尿就受不住,请了个四十岁的鳏夫伺候他老窦。” 有人唏嘘:“老根头这么老还遭这份罪,临老不得安乐。” “我看是老天有眼!”四婆指了指天空,解气道:“我那老嫂子嫁过来一天清福没享到,好不容易家旺发达了,她却病得起不来。老根头一眼都没去看过,当时立马收拾家什回乡下!那二两肉比探热针还快,妄想享后福!我呸!” “哎哟,你这话糙的!”王春水连忙拉走潘庆容,家门口已经放着炭盆和柚子叶,却不见冯国兴的身影。 王春水拿起柚子叶给她从头到脚拍一遍,然后退到一边念:“跨过火盆,病气全部退散!” 潘庆容顾着伤口,小心跨过火盆走进客厅。 王春水挽起袖子说:“大姐,我去摘点菜回来。” 潘庆容‘嗯’了声,望着墙上的黑白画像自言自语:“我这次命大熬过去了,你再等等啊。我还没等到我们家美华回来,你在下面保佑我龙马精神,健健康康看到美华,等以后我下去就少骂你两句。” 想了想,继续说:“四婆说老天有眼,你倒是给点提示。每年给你烧那么多金银衣纸,今晚托梦给我指条发财路,好让我留给儿女。” “妈!”冯国兴一身臭汗跑回来:“你那钱匣子不见!我在菜园往南数的第三棵荔枝树下没找着!” 当然找不着,潘庆容后来想想没到闭眼那刻,太早交代也不好,从城里回来那天就转移了地方。 潘庆容眯眼看着他:“你竟然真惦记我的傍身钱。” “这不是去菜园淋菜突然想起么,”冯国兴憨笑,挠挠头说:“我就是好奇,你钱要是多,还是存去银行比较稳妥。” “我看不见摸不着才闹心,”潘庆容拒绝这个提议,反而有闲心聊起那天在楼梯遇见的年轻人:“相貌看着周正,人又有礼貌。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秀清家隔壁的女儿在银行上班,年龄看着相当。” “嗨!那是包租婆的小儿子,你就别想了。” 冯国兴一屁股坐去长椅上,掀起衣摆扇风说:“那小子运气好,去年使大力气,踩着包分配的尾班车进了供电所。包租婆从那以后眼光挑剔得很,除非你认识的是行长的女儿,那才配得上她儿子。” 他们这边聊起包租婆的小儿子,城里头的张凤英在院子碰见她家的大儿子谭亮。 时间倒回前冯国兴离开的第三天,谭亮牵着个长发后生女一同往楼道走。张凤英笑着打招呼:“阿亮,这是带女朋友回家呐!” “哎,嫂子!”谭亮却抛了个惊雷:“我们刚领证,这是我老婆菲菲。” 没听包租婆提起他有对象,这不声不响就娶了个老婆。张凤英讶然一瞬,随即恭贺:“恭喜恭喜,你妈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谭亮不知道他妈会不会高兴,但总归有人会不高兴。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张凤英,笑眯眯地开口:“改天去你家买海鲜,我们先上去。” “哎。”张凤英觉得他那一眼有古怪,搓了把胳膊继续往家走。直到晚上包租婆来敲门,她终于知道谭亮那样看她的原因。 “那衰仔突然领了个人回来说结婚了,我也是头疼。可再急也不能委屈人女孩子,寻思...”谭师奶一脸抱歉:“这屋给他们当新房。我看先别浪费钱办你家小女儿的暂住证,等找到房子搬过去再办。” 暂住证需要房东提供户口地址协助办理,这也是他们一直没去办暂住证的原因。 张凤英沉思一会,抬眸爽快道:“行,我尽快找房子搬走。”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 14 章 背着冯国兴买房 冯欣愉躺床上数着张凤英的脚步声,等人走到床边立马坐起来,双眼流露出担忧:“妈妈,我们又要搬家吗?” “赶紧睡,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冯国兴不在,母女三人睡一张双人床。 冯乐言早就睡成小猪,张凤英探手摸了把她的后背,摸到一手干爽才躺下。 冯欣愉才闭眼,楼下忽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响声吵得人心烦,使劲用手指堵上耳朵。 “治安队检查!暂住证、身份证......”随着治安队的到来,楼下陆陆续续传来住户开门的声音。 “妈妈!”冯欣愉惊惧地弹起。 “唔...”冯乐言皱着眉头醒来,嘟囔:“姐姐,我想嘘嘘。” “你不能出去!”冯欣愉连忙把人按回去。 冯乐言哪是能憋的主,张凤英起来换了身衣服,淡定开口:“带她去吧,没事的。” “...哦。”冯欣愉犹犹豫豫地牵着妹妹出去,听着楼下交谈的声音分辨是谁。 “你的暂住证快过期了啊。”治安队大队长在说话。 “我明天就去补办,不耽误大队长工作。”这是在市场门口卖早餐的王阿姨夫妻俩。 冯乐言睡眼朦胧地仰头:“姐姐,楼下在干什么呀?” “嘘!别说话!”冯欣愉踮着脚跟飞快蹿进楼道旁的公共厕所。 厕所是用半人高的水泥墙隔开的三个格子间,冯乐言挑了挨近门口的那格蹲下,一会儿提起裤子走到门边的水池洗手,角落“啪嗒”一声令她回头:“有人吗?” “你在吓唬谁呢,哪里有人!”冯欣愉守在门口,闻言进来打了她后背一下,拽着人说:“跟我回家!” “我听见拖鞋掉在地上的声音!”冯乐言坚持自己没听错,挣脱手扭头就往角落跑。 “嗬!”冯欣愉嗓子眼都要蹦出来了,低吼:“快回来!” “真有人!” 这话的恐怖程度犹如半夜见鬼,冯欣愉害怕得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冯乐言看着缩在墙角的母女俩,不解道:“阿姨,你们在这干什么?” “求你们别说出去,不能让治安队发现我们!”披散着长发的女人紧紧抱住女儿。 玻璃厂的宿舍年代久远,院门早就形同虚设。有人能跑到这里来躲避不足为奇,冯欣愉的心回落一点,抹掉眼泪带着鼻音问:“你们是不是没有暂住证?” “我爸爸说暂住证太贵,每次都让我们找地方躲起来。”一直埋在女人的女孩抬起头来。 冯乐言借着月光看清她的脸,惊讶道:“你...你是那个看我吃粉的人!” 杨思甜也认出她来,细微地‘嗯’了声,又把脸埋进她妈妈怀里。 “妹头妹猪,你们两个还没好吗?”张凤英等了又等,不见人回来于是来寻。 “糟了,妈妈来了!”冯欣愉急得四处张望:“怎么办?怎么办?” 角落的母女俩更是脸色苍白,紧紧抱在一起不知所措。冯乐言神气地安慰她们:“我妈妈打架很厉害的,你们不用怕。” 小小的厕所哪里藏得住人,张凤英进来就瞧见人,惊讶地看着女人说:“你不是市场门口濑粉店的老板娘吗?怎么会在这?” 周红苦笑,她算什么老板娘。冯欣愉抢着说:“她们在躲治安队!” 说时迟那时快,治安队检查完一楼,正往二楼走。脚步声越来越重,张凤英当机立断:“妹头,快去找包租婆!” 冯欣愉嫌拖鞋碍事,当即甩飞往楼上跑。张凤英轻声唤道:“你们跟我出去,躲在这会引起怀疑。” “我们出去会被抓走!”周红哀求:“你们走吧,别管我们。” “202到205租户全部出来!治安队检查!”外头治安队抵达楼道口:“厕所里的人出来!” 张凤英用力提起周红,推着人往前走两步,轻声说:“相信我。” 周红惊疑不定地回头,触及她坚毅的眼神心忽然定下来,半抱着女儿走出去。 张凤英牵紧冯乐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治安队三人瞧见她们,先来盘问:“你们门牌号是多少,租户出示暂住证、身份证。” 张凤英掏出证件递过去,笑道:“我老公回老家了,我带着两个女儿住205,大哥你看。” 治安队队长仔细检查证件,目光直直射向周红母女:“你们俩呢?” 这时,谭师奶披着外套急急忙忙下来,瞧见治安队的人笑道:“哎!这是......” “谭师奶,”张凤英冷不丁地插嘴:“明天摆几围酒啊?我凑个热闹!” “我儿子结婚明天摆酒,请亲戚来吃喜酒。” 谭师奶灵机一动,上前抱住杨思甜说:“她们是我的亲戚,住一晚没听说要办暂住证呀?” “只是住一晚不用办,交出身份证检查一下就行。”队长笑道,随即拍了拍手上的证件望向张凤英:“你这里只有冯欣愉的暂住证,还有一个呢?” 所有人顿时呼吸一滞,张凤英暗暗咬紧后槽牙:“我小女儿在街道办做过登记,来了不到一周,你们可以去查。” “诶,我明天正想去办来着,你们治安队就上门了。”谭师奶轻松笑道:“你们抓的是扰乱治安的人,她一个小孩能做出什么事,通融一下呗。” “看在是小孩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大队长还了证件往下一家去。 直等到治安队离开宿舍院,谭师奶带着周红敲开张凤英的家门。刚才为了不引起怀疑,周红母女跟着她回家。 谭师□□疼道:“非要让我带她来,说要谢谢你。”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4节 周红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两人哭红双眼。 张凤英给她递纸巾,笑道:“没事还哭什么啊。” “要不是你提醒我那句话,我都想哭了。”谭师奶靠在墙上缓缓,佩服道:“凤英,你是真够胆啊!” “是啊,你不怕被他们发现吗?”周红一脸崇拜。 “不怕你们笑话,我后背现在湿透了。”张凤英笑弯了眼,随即正色道:“多谢包租婆你帮忙,要不然今晚这关过不了。” “嗨!”谭师奶摆摆手:“我还要谢谢你爽快答应我搬走,也是我做事不公道,就当作是补偿吧。” “哎,你这话就言重了。” “人老熬不住,我回家睡了。”谭师奶趿拉着拖鞋上楼。 张凤英思前想后,问周红:“你们今晚睡哪里?” “我们随便找个楼梯角对付一晚,天亮就回去。” “嗯...这样吧。”张凤英同样为人母,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做不到收留陌生人在家,掏出单车房的钥匙说:“你们去楼下的3号单车房吧,那里比楼梯间安全。” 周红接过钥匙,哽咽道:“真是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人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帮把手的事。”张凤英看着眼皮掀不起来的杨思甜,沉声道“小孩在这总得上学,想想办法去办一张吧。” 良久,周红微不可见地点头,然后匆匆带着女儿下楼。 *** 翌日,冯国兴出现在档口时已是雨过天青,还是冯欣愉这个小喇叭告诉他,才知道家里头昨晚发生了大事。 张凤英云淡风轻地笑笑:“这算什么大事。” “我算是知道,你这女人果然比男人还狠。”冯国兴心有余悸地抱起冯乐言:“妹猪有没有吓坏?去凉茶铺喝杯定惊茶吧。” “咦!我不喝凉茶!”冯乐言躲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掏出兜里的方块说:“我喜欢吃糖。” “哪来的糖?”这糖上的英文名,一看就是来佬货1。 “东叔给的。” 张凤英来不及阻止捂嘴,冯乐言这个缺心眼就交代出来。 “东叔?”冯国兴蓦地瞪向张凤英:“你是不是背着我买房了?!” 作者有话说: ---------------------- 1.来佬货:舶来货,外来东西 中秋节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第15章 第 15 章 找房子 冯国兴接着瞪冯欣愉:“你现在倒是学会说话留一半,连我也瞒着。” 冯欣愉垂下脸避开他的视线,这不是她妈妈交代不能说嘛。 “买都买了,你别在这瞪来瞪去。”房子是上午去房管所办过户手续,冯国兴人是快天黑才回来。不能怪她没通知到位,实在是来回跑了三天忙忘了。 冯国兴兀自拿起水管出去清洗塑料盆,自己在那生了一会闷气,别扭道:“房子去看过没?别买回来不能住人。” 张凤英挑着优点说:“向东带我们去看过了,全部窗坐北朝南,早上还有太阳晒进客厅。” 就是房子前后都是田地,最近的农贸市场在2.5公里外。至于高档商场,在东江区中轴线的南边,站窗前隐约能看见栋楼。要想逛个公园什么的,还要坐十来站公交,和陈向东当初介绍的出入很大。 冯国兴嘀咕:“向东嘴里没句真话,这次还真让他找到靓房?” “等房产证下来,你拜托向东帮忙租出去。”两表兄弟好说话,张凤英就不再插手了。 “买个那么远的房子,我们自己又不能丢下这边的生意搬过去那边住,就是麻烦。”冯国兴转身揉了把冯乐言的头发,意有所指地感慨:“妹猪,你千万不能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乡下等着我们回去。” “噗!”冯欣愉笑他过于自信,斜睨一眼冯乐言问:“老爸,你回来有听到妹猪吵着回乡下吗?” 冯国兴瞥见蹑手蹑脚走开的小豆丁,冯乐言的倒戈来得突然,他痛心道:“你也当叛徒?!” 冯乐言是从张凤英那里得知,阿嫲进了医院做手术,身上很痛需要休养。她寻思阿嫲没有爸爸妈妈给她钱花,那做手术的钱就得阿嫲自己出。阿嫲都这么穷了,她考虑很久,不能回乡下再花阿嫲的钱。 “我不是叛徒!”冯乐言一直想着阿嫲! “你这样就是......” “多大人了,还和小孩较劲。”张凤英打断冯国兴的话,下巴朝桌子一抬,说:“妹猪,你不是说要给人送吃的吗?趁市场还没关门,赶紧去吧。” 冯乐言今天在东江区碰见没有吃过的水果,心心念念回来要给李群芳送。 冯乐言两手抓满跑出去,在市场里转了两圈才找见戴着袖章的李群芳。飞奔过去翘起脚让她看脚上的雨鞋,开心道:“阿婆,我有雨鞋穿!以后在档口帮忙,不乱跑啦!” 说罢径自把两颗果子塞过去,扬声道:“这个叫山猪哦,里面的肉白白的,像甘蔗一样甜!” “你是哪家的孩子?”李群芳板着脸塞回给她:“我不吃,你拿回去。” “我叫冯乐言呀,你不记得我了吗?”冯乐言的杏圆眼一直不解地看她。 “找你爸妈去吧,我没空搭理你。”李群芳不苟言笑地背起手,绕过人继续巡逻。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冯乐言是牵着菜档家女儿的手回来,张凤英瞧她嘴巴撅得可以挂油瓶,好奇道:“山竹没有送出去?” “哼!我给静姐姐吃!”冯乐言气鼓鼓地抱起双臂。 何静羞涩地开口:“我碰见她在鲜肉区那边,就带她回来。没想要山竹,是她非要我吃了才肯走。” “你居然会不好意思。”冯欣愉一把揽过人肩膀,何静也是之前去吉祥坊通知她回档口的女孩,他们是同班同学。 “好吃吗?”张凤英问她。 何静迟疑地点了点头,张凤英笑道:“好吃就行。” 至于冯乐言,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眼看天空从晚霞万丈变成蓝绸布,档口留下冯国兴打扫,张凤英带着两个女儿回家做饭。 —— 黄太两公婆昨晚上夜班,回来和人八卦才知道治安队来过。拿着洗干净的菜心去厨房,神秘兮兮地开口:“原来谭亮忽然冒出个老婆,是因为他搞大人家肚子!啧啧,平时看着人挺斯文的,没想到是个表面光。” 张凤英正给黄沙蚬焯水,心不在焉地“啊”了声。 黄太隔着镂空窗看了眼外头,低声问:“我怎么听人说你婆婆先前挑着鸡来,又气得挑着鸡走了,还进了医院,人没事吧?” “肯定又是关八婆那个大喇叭造谣。” 这栋楼除了租户还有三户原住民,其中一户就是201室的关家。关家三兄妹个个游手好闲,小女儿关彩霞是出了名的碎嘴子。 张凤英从厨房抽出插在墙架子上的菜刀,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哎哎哎!”黄太太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大家朝见口,晚见面。不过小事,和和气气地过去就 算咯!” “呸!我才不和关八婆一般见识。”张凤英一脸轻松:“我割韭菜炒黄沙蚬。” 每家门前的阳台都砌有长方形的花盆,勤俭持家的主妇们哪会放过这一块地方。他们家种了葱和韭菜,黄太太家种的芦荟,说是给女儿准备用来敷脸的。 黄太拍拍胸口,嗔怪一句‘被你吓死’扭头回去烧锅炒菜。将将拿起锅铲又被一声巨响吓得抖落锅里,小碎步摸到门边张望。 张凤英连踹两脚201的铁门,她是不和关彩霞计较,倒没说不会找她全家麻烦,高声骂道:“别人拉个屎,也要趁热看一眼。这么爱看,你家去街口承包公厕啊!” 冯乐言迅速掏弹弓‘上膛’,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我去帮忙!” “轮不到你上,去把垃圾铲给我拿来。”冯欣愉把人拉回来,淡定地用脚把地上的黄菜叶拨成一堆。 冯乐言半信半疑地取下挂门旁边的扫把,等了又等,201室始终没有动静。 冯欣愉脸上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嘲讽:“有些人就像恶心的小强,打它就装死。” “就像这样吗?”冯乐言一脚踩中墙根那翻肚皮的蟑螂。 “咦!”冯欣愉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看着她居然捻起仍然四肢乱蹦的蟑螂,迅速后退撞上门板,捂住眼睛喊道:“你快扔掉它!” “阿嫲说要烧掉。”冯乐言循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找过去。 经过201门口时,门后蹲着的女人和蟑螂近距离对了个眼,顿时跌坐在地尖叫一声。 冯乐言惊得手一抖,蟑螂呈抛物线越过缕空铁架飞到女人头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三层筒子楼。 “谁家在杀猪?”刚从楼梯口拐出来的冯国兴急急问道。 “猪肉又不会分给你吃,赶紧去厨房拿那盆黄沙蚬出来挑肉!”张凤英剃光花盆里的韭菜,扬声笑道:“妹猪,打肥皂把手洗干净!” 一家四口分成两组坐门口,父女三人围着满满一脸盆黄沙蚬挑肉粒。这个肉挑出来估计只有一碗,吃口鲜甜。 张凤英坐一边择韭菜,头也不抬地吩咐:“冯国兴,这两天有空去找找房子。谭亮结婚用这里作新房,我们得腾出房子。” “谭亮结婚了?”冯国兴又迎来一个惊雷,不过这是人家的房子,要收回去无可厚非,他有点肉疼:“可惜租金便宜,地方又近便的房子难找。我明天去找人打听。” “租个两房的,正好把妈也接来城里住。” “妈也来?!”冯国兴惊讶地看向张凤英,转而想了想嘀咕:“一个阑尾炎就把她吓得交代后事,接来一起住也好,省得她在乡下想些乱七八糟的。” 冯乐言听到现在,惊喜地扬起笑脸:“阿嫲也会来吗!” “是啊,你不用回乡下也能见到阿嫲了。”冯欣愉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肉。 冯乐言开心得忘了之前的恩怨,次日一早在菜市场见到李群芳首先打招呼:“阿婆,我阿嫲要来啦,她做的鲮鱼饼好好吃的哦!” “是嘛,听得我馋鲮鱼饼了。”李群芳牵住她的手,“在市场里玩就对了,别跑外面有坏人的。” 今天的李群芳和颜悦色,对比昨天简直像换了个人。冯乐言大脑一阵凌乱,仰头看着人困惑道:“阿婆,你是不喜欢吃山猪吗?” “山猪?”李群芳撇嘴:“野猪肉不爱吃,又骚又柴。” “不是猪肉!”冯乐言很是费解:“我昨天给你的呀!” “我昨天见过你?”李群芳说着恍然,抬手往前一指,促狭道:“你是不是遇见她了?” 冯乐言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一个脸臭臭的李阿婆迎面走来!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5节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阿婆! ***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在冯乐言面前挥了挥手,纳闷道:“这孩子怎么丢了魂似的?” 冯乐言回来就陷入沉思,瞳孔聚焦看向他:“爸,你见过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见过啊,那不是双胞胎嘛!” “什么是双胞胎?” “就是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为什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呃...因为是双胞胎。”冯国兴急忙捏住她的嘴制止这无休止的绕口令,转而提起:“我去找房子,没空和你闹。” 冯欣愉放下报纸回头:“爸,我也要去!” “呜呜,”冯乐言努力发声:“窝耶要!” “不喊热,不喊累就带你们去。” “嗯嗯!”两人一同点头。 冯国兴打算先在吉祥坊一带转转,最好的结果是就近搬家。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也走不了多久,第一站寻到阿茂食店打听。 阿茂得悉他的要求,放下擦汗巾说:“隔壁巷子梁姐有房子出租,不过她家租金向来不便宜。” 这里是市中心,能找到宿舍院那样的老房子是侥幸。冯国兴做好心理预期,闻言一咬牙说:“谢了,我去看看。” 梁翠薇是吉祥坊名人,找到她家很容易。两层红砖小洋楼,矗立在双井巷路口。 透过铁栅门,冯乐言看见院子里很多不认识的花花树树,目光定在角落流水‘哗哗啦啦’的假山。 冯国兴刚才已经和梁翠薇打上照面,“咿呀”一声,穿着纱裙的女主人再次推门而出,手里拿着串钥匙说:“冯生,两房一厅还有一间,在隔壁三楼,跟我往这边走。” 冯乐言恋恋不舍地离开假山,跟着踏入七层高楼。屋子里除了两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她对空荡荡的屋子提不起兴趣,反而惦记隔壁那座很漂亮的房子。摇了摇姐姐的手臂,小声说:“我想下去玩。” 冯欣愉正忙着畅想房间布置,不耐烦地警告她:“只能在楼下,不许跑出街!” “好!”冯乐言满口应承,跑到楼下发现隔壁铁栅门没有关上。 她一步一步挪到院墙边悄摸探头,一张白嫩嫩的脸蛋映入眼帘,比阿嫲说的花生仁还要白。像白糖糕让人想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甜味的。 梁晏成正蹲在地上推铁皮小火车,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猛地站起来,两手提起垂至脚踝的衣摆往家里跑。 他螃蟹似的走路姿势让冯乐言愣住,回过神来扯嗓子喊:“你的小火车没拿!妹妹!” 作者有话说: ---------------------- 你们的鼓励都收到啦,谢谢大家[比心] 第16章 第 16 章 柔弱的爸 “妹猪!走喽!”冯欣愉在隔壁骑楼底下朝她招手。 “哦!”冯乐言应了声,看眼无人出现的门口,再看眼孤零零的小火车才跑回她姐身边,一副神奇的口吻:“那里有个妹妹,她是这样走路的!” 冯欣愉看她半蹲张开双腿,屁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噗”一声笑出来,撞见梁翠薇笑盈盈的样子,立马捂住嘴看向别处。 梁翠薇暗道儿子躲家里半个月就为了守住这秘密,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发现,估计正埋枕头里‘嘤嘤’哭。 她面上一本正经,望向冯国兴:“冯生,只要房子没有租出去,随时都可以再来看房。” 冯国兴想想不甚丰厚的荷包,婉转道:“梁师奶,我回去和老婆商量过再决定。” “没问题,”梁翠薇抿唇浅笑:“可以的话,请称呼我梁小姐。” 冯国兴哑然:“好...好,梁小姐。” 梁翠薇颔首作别,转身关上铁栅栏。 冯欣愉悄悄学着她的姿态点头,怕别人发现慌张地装作看向四周,说道:“爸,那边好像贴了出租告示。” “去看看。”三人继续看房之旅。 晚上一家四口复盘今天看过的房子,张凤英面露诧异,冯国兴居然敢租首富家的房子。 如果问吉祥坊的女士们最羡慕的人是谁,那无疑是梁翠薇。 虽然‘首富’是坊间开玩笑起的外号,但梁翠薇坐拥的身家足够让他们神往。 一座祖上传下来的小洋楼,仁和市场东面人流量最大的主街,其中七间铺面都是她的。不止这些,还有前几年盖起的两栋七层楼房! 别说女人,冯国兴也“啧啧”称羡:“数钱数到手软的日子,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过上!” “拜山的时候啊,”冯乐言脆生生答道:“阿嫲喊你叠纸钱,你说手软叠不了。” “哈哈哈!”张凤英和冯欣愉笑岔气。 冯国兴曲起两指作势给冯乐言脑门一记,恼道:“你这孩子到底像谁,说话像蛮牛直来直去。” “你是怀疑我偷人了?”张凤英怒目直射向他。 “仔细想想,”冯国兴急忙自打嘴巴:“这张嘴和我年轻时一样惹人嫌。” “行了,说回正事。”张凤英掰着手指列举他们看过的房子。 龙蜒路的房子最便宜,距离菜市场也近,可惜在一楼。童谣都有唱“落雨大,水浸街。”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每逢下雨,老城区的巷子必定积水,最深的时候能到大腿根。住一楼就得担被水浸的风险,龙蜒路第一个剔除考虑范围。 同福里的房子最远,但是地方够大。可惜没有厕所,得跑去巷子外头的公厕。 冯欣愉第一个摇头,抿唇道:“妈妈,我不敢半夜去公厕。” 冯国兴摸摸下巴:“那挑来挑去,只剩首富家的房子了?” 张凤英挑眉:“听你说的,这间房子格局方正,客厅敞亮带吊扇,有热水器和煤气灶......” 冯欣愉兴奋地补充:“还有大阳台!衣服晾在那里不会再滴湿头顶!” 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条串联的走廊,各家各户的衣服都晾在走廊上,经过难免会有滴水砸身上。 “可是那的租金贵啊,妹头。”冯兴国两手一摊。 “算算这盘账,” 张凤英掏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双井巷的房子底下楼梯角可以放摩托车,这里省了笔停车费。如果五福小区的房子能租出去,租金贴补到这边,那其实和现在差不多。” 冯国兴幽幽道:“双井巷那里只有两张木板床,还要添补不少家私。” 这间屋子的大件都是谭师奶家的旧物,他们搬走只能重新买。 “嗯...”张凤英一时陷入为难:“那再找找吧。” 冯欣愉闻言像只瘪了的气球,瘫软在凳子上,只有冯乐言双眼发亮:“妈妈,新家能不能有五福那样的双层床?” “双层床?”张凤英一愣,随即兴奋道:“对啊!五福小区的房子里有家私!我们可以过去挑一些搬过来用!”原房主全家移民,屋里的家私都留给他们了。 “那是要租双井巷的房子吗?”冯欣愉瞬间满气复活,一脸期待地看着爸妈。 “我明天找人再打听,说不定有更合适的。”冯国兴抓起背心往肩上一甩出去洗澡。 张凤英看了眼两个女儿,追到水房拉住冯国兴低声说:“还有几天就开学,妹猪的暂住证再不办下来,到时连学位也难办。” 五福小区的房本还没下来,迁户口还得再等一段时间。他们仍然需要暂住证,才能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 “真是跛手太监,”冯国兴看着外头夜空叹气:“哎,无权无势做什么都难。” “别叹气,福气都被你‘哎’走。”张凤英瞪他,干脆拍板:“我看就租双井巷房子,虽然租金贵,但也没听谁说过首富家对租客使坏心眼的。” *** 冯国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有了决定当即执行。第二天在档口摆上货后,马不停蹄地去找梁翠薇定下房子。 租赁合同上的墨水还没干,他接着提出:“梁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大人不急,但是最近快开学了,我家两个女儿上学得用暂住证。你看今天方便去派出所,帮忙把证办下来吗?” “小孩上学不能耽误,我这就回家拿证件。”梁翠薇收起合同,撕下发票递给他后快步往外走。 两个小的今天也跟来了,冯欣愉站在仍旧空荡荡的屋子里开心欢呼:“欧耶!终于不用和别人抢水房、争厕所啦!” 冯乐言像只认家的小狗到处检查领地,从客厅跑进房间,又跑出来大喊:“我们有自己的房间啦!” 冯国兴耳朵快要聋了,急忙说:“别让人等,下楼去。” 父女三人抵达小洋楼门前和梁翠微汇合,冯欣愉在外人面前矜持一点。 冯乐言仿佛天生没有细腻的细胞,抓着姐姐说:“等阿嫲来了,我要和她睡一天,自己睡一天。” “行了行了,回去再说。”冯欣愉曲起胳膊肘拐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去派出所的路上经过前进小学,冯欣愉就在这上学。 门卫室窗玻璃上贴了张告示,冯国兴恰巧挨着窗边走,随意一瞥,发现是收费告示。不禁细看下去,大惊失色:“今年一年级入学借读费升到一万,一次□□齐!” 窗后的保安大叔波澜不惊地回道:“隔两个街口的吉祥坊小学收3万,有钱还未必能进去。” “我记得两年前交的是四千块,”冯国兴捂住心口:“一下子涨这么多,比去银行抢劫还容易。” 保安大叔瞟他一眼,冷嘲道:“两年,生个孩子出来都会走路了!” 梁翠薇刚才就走到一边等候,瞧着冯国兴脸色泛青,不落忍地问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前面诊所坐一下?” 冯国兴“诶”字只发出个短促的音节又憋回去,不能把福气叹走,扯起笑脸:“我没事,梁小姐。” 一行人沉默走到派出所,冯国兴等人盖章换新证时想到陈向东说的蓝印户口,要是能拿到蓝印户口,以后都不用愁借读费的事。 寻思派出所的人说不定知道一点,他随口道:“廖警官,海市那边有个蓝印户口的政策,你们有听说吗?” “嘿!你真问对人了。”旁桌的小高警官掏出剪贴本翻找,得意道:“这个我有印象,幸亏我当时把新闻剪下来了。” 冯国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头晕,厚着脸皮笑道:“我认字少,高警官你帮忙念一下呗。” “嗐,你这人。我抓重点归纳一起念念,你听好了。”小高警官埋头念道:“个人在本市市中心区和新区投资达到100万元人民币,可以申请一个蓝印户口。个人在.....” 一百万人民币!一个蓝印户口!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6节 两个女儿,两百万!!! 冯国兴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办公大厅里顿时一片慌乱:“有人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还等什么救护车,去隔壁中医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万字更新掉落,谢谢大家的追更[比心][比心][比心] 第17章 第 17 章 借钱上学&搬家 张凤英骑摩托车赶到中医馆, 坐立不安的冯欣愉找到主心骨,连忙牵着妹妹跑过去喊:“妈妈!” 张凤英拍了拍她肩膀,望向一同走来的女人, 抿唇感激道:“你是梁小姐吧?真是谢谢你留在这陪着她们。” “大家以后就是街坊,不用客气。”梁翠薇垂眸对上冯乐言乌溜溜的眼睛,抬眸带着些许松泛继续说:“她们不知道多勇敢, 我在这没帮上什么忙。既然你来了, 我就放心回去了。” 梁翠薇一走,冯欣愉立即向张凤英告状:“爸爸在里面躺着,妹猪总想跑进去摸他鼻子。” 冯乐言满脸担忧:“阿嫲说鼻子没气出就是死了,我是看爸爸死没死。” “……”不知该赞她孝顺还是揍这憨货两下子,张凤英眼里透出复杂, 说:“放心吧,你爸身体壮实, 远远没到那地步。” 转而问冯欣愉:“刚在电话里来不及问, 你爸怎么会在派出所突然晕倒?” 冯欣愉回忆一下, 不太确定地说:“我和妹猪离得远, 只听到一个‘南因户口’?” “先看他人清醒了没, 长得牛高马大看不出身子这么弱。”张凤英一边嘀咕, 一边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冯国兴只是气血上涌一时晕厥, 被人抬到中医馆躺了两分钟就恢复意识。睁眼瞧见张凤英, 嘴里不停念叨:“两百万, 两百万呐!” “还在说胡话?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扎几针。” 冯国兴腾地坐起,抓住她手腕心灰意冷地开口:“凤英,我们外地人在这城里扎不了根的。一个蓝印户口一百万,只是两个女儿就要两百万!” 冯欣愉脸色随之一紧,揪住妹妹的衣领没有吭声。 冯乐言脖子勒得慌, 急忙说:“姐姐,我透不了气!” “什么蓝印户口,你从哪知道的?”张凤英仔细打量他神色,看看是不是在编理由诓她。 “向东说海市给外地人上蓝印户口,这个户口待遇和本地人一样。” 冯国兴觑着她脸上浮现渴望,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她脸:“我刚在派出所问了人,是有这个户口,但是一个得花一百万!” 钱有地方花就有希望,张凤英抬腿往隔壁派出所走去,说道:“我去看看。” “我说的你不相信,非得去再遭一次打击。”冯国兴嘟囔着趿拉上凉鞋。 重返派出所,张凤英向小高警官借来剪贴报直接翻阅,点着字逐字仔细看过去。忽然抬脸激动道:“冯国兴,你快看!这不是还有个30万的档次嘛!” 冯国兴凑近一看,只要在指定地区投资30万,也能拿一个蓝印户口。可30万,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凤英刚才是飙车来的,身体里仍回荡着风驰电挚的爽劲,本子“啪”一声合上,说:“不就是两个30万,挣就是了!” 200万赚不到,60万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四人回到水产店,冯国兴看了眼门外忙着抓逃跑螃蟹的冯乐言,冷不丁地开口:“反正妈现在身体没大碍,要不送妹猪回乡下读书吧。” 用蓝印户口免借读费这件事,以后是指望不上了。 “不是接妈过来一起住吗?”张凤英正含着一口水,急切地咽下去说:“怎么忽然又想着回乡下?” “今年借读费升到一万!加上两个人的学费和杂七杂八的费用,起码还得花500。”冯国兴压低声音说:“我们存款还剩多少,你心里有数。” 五福小区的房子定金2千,补全尾款2万8买下。潘庆容做手术汇了2千回去,还有雷老板那还了2千货款。 新房子租金押一付一花了七百,三张暂住证免费更换地址,冯乐言的暂住证花去200。 存款余额为:2103.68元。 张凤英脑海里迅速盘了一笔账,手指下意识在桌面划动。另一本存折是万万不能让冯国兴知道的,那她该怎么合理地拿出这笔钱? “而且今年必须一次性/交齐借读费,不像妹头那会还能缓几个月给。”冯国兴看她眉头深锁,认命一般的口吻:“我早说城里留不得。你看,单单一个学位就够愁的。” “只是一时周转不来,大不了找我爸借钱先顶着。”张凤英虚握拳头轻叩桌面,她不是无的放矢。 过阵子大闸蟹上市,各种高档礼盒、中秋单位福利的大笔订单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花了两年才打开的销路,一万块转眼就能还上。也是今年日子好起来,冯国兴才笃定两年内赚七万,凑足十万回乡下。 “切!你爸那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他要是愿意借钱给你,我的头削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冯国兴就不明白,张凤英娘家在省城远到不能再远的郊区,一样是乡下佬,张老头凭什么看不起他。 “一看你就是还记着妹头迁户口的事。” 当年他们想过把冯欣愉的户口迁入张家,省下一笔借读费。 张老头初初态度模棱两可,后来镇上传出拆迁的风声,大舅子担心外甥户口迁进来后,妹妹一家顺势来分一杯羹,天天在张老头那闹,迁户口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翁婿关系随之冷淡下来,张凤英赌的就是他们双方不会找对方求证,沉吟道:“能借一点是一点,先把借读费凑齐。” “那祝你马到功成。”冯国兴阴阳怪气地歪嘴笑。 张凤英抓揉一张纸巾朝他扔去:“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得空赶紧去五福那边拉家私过来。” 两件事都拖不得,冯国兴思索道:“你回去憋一肚子气回来更难受,我反正都要去东江,顺道找向东商量周转一下。” “你别找向东,万一弄得人家老公婆吵架,你就成了罪人!” “那你说谁能一下子掏两万借给我们?” “怎么是两万?” “过阵子拿货得备着钱呐。” 张凤英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感,低眉瞥见上锁的抽屉,松了口气说:“月底王经理那边结款,我去收回来。” “丰悦海鲜的王经理?” 张凤英颔首,冯国兴凝眉:“那个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还是我去吧。” “那先这样吧,你明天待档口,妹猪上学要紧。她们姐妹俩也很久没见过外婆,明天正好跟我回去。” “妹头留在这帮忙,我找猪肉荣借三轮车,那些家私尽量一趟拉回来。” 两人说完话各自忙去。 *** 张凤英寻思做戏做全套,凌晨理货时挑了两斤豆腐鱼和一斤花虾。 冯国兴看见她特地挑带膏的大肥虾,倒也没说什么。他不会阻止张凤英孝敬爸妈,但也不想和岳丈大舅哥有过多接触。 张凤英出发时经过家禽档还抓了只鸡,带上两个女儿坐大巴摇摇晃晃到了太平镇。 张家在太平镇经营黄酒生意,店铺位置显眼。 不过张凤英没有直接过去,在路边水果摊子挑了两袋葡萄反而走进一家杂货铺。 冯巧妹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诧异地站起:“凤英?!” “姑婆,是我来看你。”张凤英分出手里的一袋葡萄和海鲜放去角落的小板桌,笑道:“今天上岸的豆腐鱼,肉嫩到抿两下就在嘴里化开,你牙口不好也能吃。” 冯巧妹瞧见还有袋大虾,立即提起两个袋子塞回去:“海鲜那么贵,你还拿来给我这老太婆。我哪里舍得吃,快拿回去卖钱!” “就是知道你不舍得才拿回来,这些鱼虾再闷袋子里就臭了。” 张凤英倒是没和她拉扯,接过袋子径自走进深处的厨房直接倒盆里,抓着两个空袋子出来。 “哎!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冯巧妹嗔怪地瞪她一眼,转而去找吃的给两个曾侄孙女。 张凤英让她别忙了,掏出钱塞她兜里,说:“今年中秋我和国兴都抽不开身,就不买月饼送来了,这些钱给你买点零嘴甜口。” “我知道你们逢年过节都走不开,不会怪你的。”冯巧妹把钱塞回给她,说:“我这牙还吃什么零嘴,钱收回去!” 张凤英后退避开她的手,开玩笑似的打趣:“少了谁也不能缺媒人婆的节礼,姑婆你懂点规矩啊。” 冯巧妹是冯国兴的隔房姑婆,逃难到太平镇嫁了人,和张家做了大半辈子街坊。看着张凤英长大,心疼这囡囡从小懂事能干。 要不是自家孙子太小,才不会想着介绍给冯国兴。也是张凤英看过相片自个愿意,她才找潘庆容合计合计,撮合两人。 嫁对人犹如重获新生,而冯姑婆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年节给父母送礼也是应该的。 “那你不是送了鱼虾来嘛,那些就是节礼。”冯巧妹坚持把钱给她,看她不收,迈着小碎步朝两个曾侄孙女走去。 冯欣愉急急忙忙扯着冯乐言跑出店外,喊道:“太婆,你不要给我们!” 张凤英把人拉住,笑道:“别追了,我走了啊!” “茶都没喝一口就走?!”冯巧妹反手握紧她的手腕:“在这吃饭,我现在就去让人劏只鸡。说什么也不许走!” 张凤英婉拒:“姑婆,我还得回家看爸妈,待久了带着两个小的不好坐夜车。” “每次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冯巧妹脸上浮现落寞,不过也理解他们的辛苦,转而抿嘴浅笑:“那你在这等一会啊。” “我不等,你别给我回红包!”红包拉锯战回回上演,张凤英早就轻车熟路,快步走到门口提起鸡笼就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紧紧跟上,才走出一段路,后面传来冯巧妹的呼唤声。 “凤英,等等我!” “诶,这老太太真犟。”她们要是不停下,冯巧妹能追到张家。张凤英叹了口气,转身去迎她。 “收到节礼回红包是礼数,缺礼数会被人唱通街。再说两个小的来看我这老家伙,也得给见面礼!” 冯巧妹走到人前数落一通,拿出三个红纸包每人塞一个,这才满意地返回店里。 冯乐言收到红包还没开心两秒,眼前出现一只手。 “妈帮你保管。”张凤英摊开的掌心纹丝不动。 这一管也不知道管到什么时候,冯乐言捏紧红包看了看她,摇头:“我自己可以保管。” “你的口袋这么浅,在外面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张凤英的手往前递递,温言哄道:“乖,先给我。” 冯乐言右手不禁往下摸口袋,摸到一截露出来的弹弓。给还是不给,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7节 她挣扎片刻,终究是递到张凤英手心。 冯欣愉看着妹妹吃瘪的神色暗自偷笑,她早有觉悟,刚才转手把红包给了妈妈。 张凤英走到偏僻角落拆开红包看了眼,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气。 通常给大人回的红包数额大点,小孩就给五毛一块走个礼数。 笑的是三封红包都是20元一封,姑婆这是把她看作小孩一视同仁。 无奈的是,她刚才给出去50元,姑婆却总共回了60元。 她唯有无奈一笑,仔细叠好钱放钱包里,红纸一会经过垃圾堆扔掉。 瞥见妹猪眼巴巴的样子,张凤英揪出两张贰元分给他们,一并叮嘱:“等会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去太婆家放下葡萄就走了,其他不要说。” “我晓得的,妈。”冯欣愉笑嘻嘻地接过意外之财。 20元巨款变2元,巨大的落差让人提不起劲。冯乐言不知道这内里的文章,只是恹恹地‘哦’了声。 冯欣愉趁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一会去到外婆家,不要和任何人说我们家的事。” “我们家什么事啊?”冯乐言一脸懵懂。 得了,她妹的脑子也就这样。 冯欣愉庆幸自己坚持跟来,要不然这头小猪不知道被人卖多少回,咬牙:“总之舅妈和外婆问你什么,你都摇头说不知道!” 冯乐言乖乖地点头,听说她三岁时来过一次这里。三岁小孩存不住记忆,早就没什么印象。 —— 张家酒铺前店后屋,门前坐着两个老头在下棋。张凤英喊了声‘爸’,脚下没停地穿过铺子走进后面连接的天井。 罗玉芹在晒糯米,听见脚步声回头,惊喜道:“凤英,我昨晚才和你爸念起你!” “那真是巧了,”张凤英放下鸡笼,笑道:“妈,大嫂他们不在吗?” “在屋里头睡觉呢,”罗玉芹撇嘴。 话音刚落,朱小娟挽着头发出来,看见地上的鸡笼提起来说:“凤英来了呀,我这就去宰了它,中午招呼你们吃饭。” “花钱买鸡做什么,乡下谁家缺鸡吃。” 罗玉芹看不惯儿媳妇那几百年没见过肉的样子,平时不见她干活这么利索,意有所指地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缺肉吃,当个菜吃吧。”张凤英不想掺和婆媳俩的矛盾,随口敷衍她一句。 “下次拿海鲜回来,鱿鱼、海参那些,你侄子今早还吵着要吃大虾。我前两天看上一双鞋,也没人给个意见,正好你回来了。”罗玉芹说着拍掉手上的碎米粒,准备拉张凤英出去买鞋。 朱小娟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眼里闪过轻蔑。哪是没人给意见,她婆婆是专门等着女儿回来给她花钱。不过这事于她来说是好事,花了女儿的钱就省下儿子的。 “妈,我这次来是有事和你商量。”张凤英也清楚罗玉芹把她们三姐妹当提款机用,可是这次不打算顺着她的意。 “什么事呐?”罗玉芹警惕地瞅了眼厨房,儿媳妇果然站在窗后偷偷竖着耳朵呢!当即面不改色地开口:“我房里头有吃的,你跟我去拿。” 张凤英回头交代冯欣愉看好妹妹,随即跟着走进老房子。 罗玉芹关上房门后倒是不急着打探是什么事,反而盯着她肚子问:“妹猪都这么大了,你肚子还没动静?” “缘份没到。”张凤英使出万金油借口。 “六年了,蜘蛛网也能织成棉被了!” 罗玉芹一屁股坐在床边,推己及人地为她着想:“你不给国兴生个儿子,难不成是要他找外头的人生!当年要不是先有了你大哥,后面女儿一个接一个生了三这样的情形,你爸肯定早就去外头找野花了!” “妈,我爸知道你在背后编排他吗?” “我是替你忧心,少在这开玩笑。”罗玉芹白了她一眼,哼道:“我看你不是商量事,是回来专门气我。” “哪能呢,”张凤英勾起唇角:“最近手头紧,妹猪的借读费还差点,想找爸借点。” 罗玉芹惊讶:“妹猪不是在乡下读书吗?怎么跑来这了?” “我婆婆......”张凤英费口水解释。 他们在房间密谈,外面冯乐言也正接受来自舅妈的‘关心’。 朱小娟拎着鸡脚放滚水里烫一遍,然后扔到大盆里拖去天井。一边拔鸡毛,一边问蹲在墙根数蚂蚁的冯乐言:“妹猪,你阿嫲是不是也来省城住了?” 冯欣愉也去帮忙拔鸡毛,闻言双唇抿成一条线。 冯乐言头也不回地开口:“不知道。” 朱小娟知道从大的嘴里撬不出话,一门心思追着她问:“你小姑结婚那年我去喝喜酒,记得你家地方不大,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不知道。” “……”朱小娟咬紧牙关,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那你家档口平时多不多人去买海鲜啊?” “不知道。” “嘿,你只会说不知道吗!”在两个小辈面前一直碰壁,朱小娟抹不开面子,扔下鸡脖子站起来说:“嘉杰那个衰仔三天两头跑河里玩水,我去抓人回来。妹头,这里交给你。” 冯乐言悄悄探头,看着人脚后跟消失在门口,转身跑到姐姐面前邀功:“我做得对吗?” “非常棒!”冯欣愉毫不吝啬地给她个大笑脸。 “我刚才想来拔鸡毛,但是怕舅妈看见我的脸。”冯乐言拖过小板凳挨着大盆边坐。 冯欣愉刮目相看:“哦?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那还用说吗!”冯乐言一脸骄傲得鼻孔朝天。 两人在这拔毛,大表姐张嘉雯挑着水桶,一身汗水地忽然从正门进来。 冯欣愉唬了一跳,见是她才松了口气:“表姐,你去哪了?” “去菜田里拔草,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张嘉雯走到井边压水冲洗干净手脚,也坐到一起拔鸡毛。 “没多久,鸡毛才拔了一点。” 屋里头的母女俩说完话出来,一起加入拔鸡毛队伍。 直到厨房飘出蒸鸡的香味,那个说去抓人的朱小娟才回来,身后跟着张嘉杰和他爸张卫军。 罗玉芹狠狠地刮了儿媳妇一眼,扭头喊道:“阿杰!去喊你爷爷进来吃饭!少摸一会那棋子都不行,也不晓得饿的!” 张嘉杰才刚坐下,哪愿意离开香喷喷的饭桌。 张嘉雯捧着碟青菜从厨房出来,瞧见弟弟在耍横,说道:“我去喊爷爷。” 一会儿,堂屋的饭桌挨挨挤挤坐满一圈人。张老头捧起碗说了声:“动筷吧。” 罗玉芹首先给孙子夹了根大鸡腿,笑盈盈地开口:“你喜欢吃蒸鸡,多吃点。” 冯乐言爱吃鸡翅膀,手臂够不到索性站起来夹。瞥见她姐盯着另一只鸡腿,人又不动筷子夹。她发挥乐于助人的精神,筷子狠狠插进鸡腿肉里举起来。 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罗玉芹截下鸡腿送到孙子碗里,笑道:“妹猪,你们平时吃惯鱼虾蟹,不稀罕这点鸡肉。让给阿杰,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妈!”张凤英不爱听这话,皱眉道:“阿杰嘴里还吃着,占两个鸡腿过分了。” “他饭量大,吃两个也不顶饱。”朱小娟施施然地回道。 “不是还有其他菜吗?”张凤英抬眸,侄子护着碗里的鸡腿,一脸凶狠地在瞪她。 朱小娟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阿杰比妹猪大,吃得多不挺正常。” 张凤英目光滑到她身旁的张卫军,慢悠悠道:“出生早几年而已,急着吃这几口?” “够了!”张老头这才正眼看向张凤英,恨声骂道:“你别在这里耍威风,吃点肉计较来计较去。从小在这个家要粮要威风要好处,吵得家无宁日!” “就是啰,不是我说你啊,凤英。”张卫军一脸挑衅:“爸见你一面就生好几天气,你回来是不是想把我们这头家搅散?” 罗玉芹头疼地张开手拦下张老头:“你们别吵了,她来是想借点钱给妹猪报名上学。” 张老头向来反对女儿留在城里,钱又挣不到几个,硬声道:“没钱就不要在这读书,回乡下去!” 张卫军吐出鸡骨头,温声劝道:“爸说话是直了点,但也是为你好。” 果然让冯国兴那乌鸦嘴说中了,她是回来自找气受的。张凤英“啪”一声放下筷子,腾地站起来。 “你...你别又想拿刀砍我!”张卫军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那是从前落下的阴影带来的恐惧在身体蔓延。 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每个人吃的口粮都是罗玉芹算过分好的。可是张卫军没有一顿能吃饱,于是打上三妹碗里的主意。趁人不注意,抓起一团饭就塞进嘴里。 张凤英打小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拎起柴棚里的柴刀就往人身上砍。 张卫军吓得差点尿裤子,软着腿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 张凤英疯起来根本没有人敢拦,举着柴刀追出去两条街。最后是自己饿晕在街上,才让张卫军逃过一劫。 张凤英冷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是文明人不做那犯法的事。” “……”张卫军瑟瑟发抖,说得好像以前不讲法似的。 张凤英继续待在这也吃不下,扭头往门外走。 冯乐言本来打算跟上,却忽然拐了个弯停在张嘉杰侧边。 张嘉杰不明所以地回头。 恰在这时,冯乐言以迅雷之势夺走他碗里的鸡腿,耀武扬威地跑向冯欣愉。 冯欣愉嫌弃地摆手:“我不要,上面有他的口水!” 冯乐言的手在空中一滞,急中乱投医改而放去张嘉雯碗里,最后留下一个充满歉意的笑脸。 她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数秒,冯欣愉内心大为震撼,同时莫名涌出股气,猛地捧起桌上的鸡肉往外跑。 “哎!那是我家的菜盆!” 张凤英没走多远,蹲坐在门槛看行人来来往往。先是冯乐言跑出来,正要让她回去吃饭别饿着肚子,冯欣愉后脚就捧着盆鸡肉跑出来。 张凤英的大脑瞬间凌乱,该不该还回去呢? 冯乐言已经在那兴奋拍手:“欧耶!我们有这么多鸡肉吃!” 张凤英“噗”一声笑出来,接过菜盆扬声道:“快跑!” 冯欣愉顿时如释重负,幸好妈妈没有骂她。 冯乐言跑两步发现有人没跟上,回头喊:“姐姐,跑呀!” “来啦!” ——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8节 傍晚,吉祥坊宿舍院。 冯国兴夹起一块回锅炒热的鸡肉端详,不可思议地质疑:“你们去借钱,不但钱借到了,还连吃带拿打包回来一整盆鸡肉,是这个意思吗?” 冯乐言张嘴:“是——” “哇!是你爱吃的翅膀!”冯欣愉夹起块鸡翅膀塞她嘴里,眼神充满威胁。 冯乐言人在鸡翅前,不得不低头,乖乖闭嘴吃饭。 张凤英淡定地扒了口饭:“信不信随你。” “你家里人都转性了?!”冯国兴还真不敢相信,可是鸡肉就摆在眼前...... 再这样让他盯下去迟早露馅,张凤英转开话题说:“吃肉也堵不住你的嘴,三轮车借好了吗?” “嗯,猪肉荣说明天下午腾出车子给我。” 冯乐言觉得这是她能插嘴的话题,于是问:“爸爸,三轮车做什么?” “去五福小区拉你那铁架床。” “哇,我也要去!” “搬搬抬抬不适合小孩去,”冯国兴哄她:“要想快点睡铁床,你俩明天早点去双井巷帮忙搞卫生。” 冯乐言夸下海口:“我最会搞卫生!” “你最会吹牛!” 双井巷新家,冯欣愉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看着地上点点滴滴的黑水顿觉心累无比。 冯乐言握着拖把,委屈巴巴地开口:“你让我拖地的。” “那你怎么不把拖把洗干净拧干再拖?!” “你又没说。” “你!”冯欣愉抢过拖把,指着人一字一顿强调:“从现在开始!只能用洗干净!拧干!的抹布擦东西!” “我!知!道!了!”冯乐言学着她的样子说话。 “在楼下就听见你俩的声音。”冯国兴驮着两大个红白蓝胶袋进门,里头是一家四口的衣物。 “兴哥,你让让!”谭耀扛着个三斗柜在后面憋红了脸,他是谭师奶的小儿子,今天来帮忙搬家。 “哎哟,不好意思。”冯国兴连忙让开给他进来。 谭耀放下柜子喘粗气,抱歉地笑道:“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要不是我哥忽然弄这一出,你们也不用急急忙忙找房子。” 谭耀门里清,谭亮之所以这么猴急结婚怀孕,挟孙要房,是因为害怕家里把房子给了他。 毕竟在外人眼里看来,谭师奶挖空心思给谭耀介绍女孩,说不定谭耀比谭亮先结婚,那房子分给弟弟做婚房也理所应当。 “喜事临门是好兆头,”冯国兴爽朗地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妈,送个柜子给我。” “你不嫌弃就好,”谭耀扫视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子,问:“还有什么落下的,我再跑一趟。” “都在三轮车上了,搬上来就可以。” 两人来回跑了两趟就把所有家当搬上楼,冯国兴递了瓶汽水过去,邀请他过两天来吃暖屋酒。 虽然房子是租的,但他们从小房子换到大房子。还有五福小区的房子,即使住不成,买了房子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聚聚人气,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 谭耀一咕噜喝光汽水,打了个饱嗝说:“那天我值班,请不了假。” “可惜你吃不到我的拿手菜了。”冯国兴笑哈哈地拍着他肩膀说。 “总会有机会的,”谭耀清俊的脸上露出浅笑,走到门口回头朝两个小孩挥手:“拜拜啦,海鲜妹。” “不要叫我海鲜妹!”冯欣愉跺脚。 “人家逗你的,每次都上当。”冯国兴笑她,抱起一桶锅碗瓢盆去厨房摆好。 一会儿,张凤英收档拎着烧鹅回来,进门换鞋的时候忙问:“冯国兴,花盆里的韭菜和葱有没有搬过来?!” “连泥都挖来了,你的韭菜和葱在阳台晒太阳!”冯国兴在厨房大声回道。 张凤英正要往厨房走,看见摆在客厅的三斗柜脚步一顿。幸好她估摸这几天要搬家,提前拿走存折贴身揣着,扬声问:“冯国兴,三斗柜为什么在这?” “包租婆送的,”冯国兴拿个黑色塑料袋正裹着一叠钱走出来,招呼冯乐言到身边说:“走,带你去报名。” 冯乐言抓着抹布“咚咚”跑来,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听清楚是去报名,倒退两步问:“爸,我不上学行不行?” “行呐!不上学就回乡下捡牛屎、晒咸鱼。”冯国兴轻飘飘地瞟她一眼。 冯乐言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回乡下吗?!” 冯国兴无奈地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妹猪压根听不出好赖话。 张凤英看他身上除了鼓起来的那摞钱,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连忙说:“你别傻乎乎地只带着钱去,记得买两瓶酒!” “我和猪肉荣是过命兄弟,不讲那些虚礼。”冯国兴穿好凉鞋,大手一挥喊冯乐言跟上。 “猪肉荣是猪肉荣,他叔归他叔。人情哪能混一起讲,你这人真不讲究。”张凤英看着父女俩头也不回地下楼,只能怪自个没眼光,嫁了个大老粗。 —— 一事不烦二主,当年冯欣愉入学托的是猪肉荣亲叔的关系,今天找的依然是他叔。 姚大海在前进小学当水电工,看见他顿时皱眉:“怎么不早来!” “不能办入学了吗?”冯国兴后悔没早两天来,看来只能去民办小学碰碰运气了。 “是我要下班了。” “……”冯国兴挠头:“叔,这不是才三点吗?” “我又不是老师,哪用坐班。”姚大海说得理直气壮:“更何况没开学,我检查完还待在这干嘛。” “说的也是,我小女儿的事就被拜托叔你了。这是一点心意,你收下买烟。”冯国兴不是不懂人情事故,反倒觉得送酒太打眼。掏出钱快速塞进姚大海裤袋。 “你少来这套!”姚大海抓出钱塞回给他,严肃道:“你救过励荣,我们姚家老小都感激你,别做这些坏了情分。” 前年,姚励荣凌晨运猪回市场的时候遇上劫道的,碰巧冯国兴夫妻俩经过,和他一起把人打跑才保住小命。 “你跑上跑下也要花钱打点,我难道装傻当不知道吗。” 冯国兴使劲塞给他,拉过冯乐言说:“我这小女儿记性不好,同一条路要走上几遍甚至不知多久才会记住。要是能和她姐在同个学校上学,我们也放心些。” “这回真来迟了,地段和统筹派位招生早在6月份就结束了。” 姚大海唬着脸把钱还给他,继续说:“不过...听说还有几个学位,今天开始补录。” “嗬!叔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冯国兴的心跳到嗓子眼,差点又软倒在地。 “你证件齐全,申请条件符合地段招生要求。现在都是按规章办事,严抓‘第三只手’。我就是个传话的,回去等我的消息。”姚大海抽走他手里的资料袋往咯吱窝一夹,匆匆朝领导办公室走。 “还以为能报上名,带你来见老师的。”冯国兴在冯乐言头上揉了一把,改道去还车,见到猪肉荣苦笑道:“你叔人还是这么幽默。” “是咩,我没听他说过笑话啊。”猪肉荣一脸疑惑。 “不说那些了,我家后天摆两桌暖屋酒。”冯国兴正色道:“请你姚励荣阖家赏个面子,来吃顿饭。” “再叫我姚励荣,跟你没兄弟做!”姚励荣嫌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女气,宁愿被叫猪肉荣。 冯国兴一脸无辜:“这不是为了显得正式些么。” 在侄女面前得收敛些,姚励荣咬牙说:“我记住了,后天准时到。” 暖屋酒这天,冯乐言早早从美梦里醒来。 冯欣愉拍着她脸蛋气道:“你又趁我睡着偷偷爬上来,我去告诉妈。” 冯乐言气嘟嘟:“我也想睡上铺。” 早前姐妹俩争着睡上铺,是张凤英拍板决定让冯欣愉睡上面。冯乐言睡觉迷糊,担心她半夜起床忘记在上头,一脚踩空摔下来。 “是妈不让你睡的,你找妈说去。”冯欣愉捍卫自己的床铺,捏住她的脸让人下去。 “哼,我让爸爸买新的上铺!”冯乐言愤愤地抓着栏杆往下溜。 冯国兴在阳台刷生蚝,听了她的诉求轻松道:“我洗个手就给你弄好,乖女等着啊。” 俄顷,冯乐言盯着铁柱子上的纸条问:“爸爸,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哎!忘记你不识字。”冯国兴一拍额头,“这里写着‘上铺’两个字,以后你睡的床就叫上铺。” 冯乐言气恼:“我不要这个‘上铺’!” “为什么不要?”冯国兴指着地面问:“你的床板没有贴着地,是不是在它上面?” 冯乐言点头。 “这不就是嘛!”冯国兴一拍手,摊开说:“你的也是上铺,就像楼房一样,你在二层。” 张凤英看着小女儿吃了没文化的亏,被他绕进去还笑得一脸开心,憋着笑说:“冯国兴快来斩鸡,别在那说了。” 两人打算请吃一顿午饭,市场早高峰结束就匆匆赶回来备菜。才过十点,冯秀清第一个到。 张凤英看她大包小包的,连忙接过来说:“你怀着小孩,哪能拎这么多东西!” 冯秀清挺着大肚子缓缓坐下,抹了把汗淡定道:“只是些衣服和书包,还有两把手电筒,我拎得动。” “又给他们买书包,妹头去年的还没坏呢。” “女孩子爱美,哪能等书包烂成窟窿才换嘛。”冯秀清张开手朝冯乐言笑道:“妹猪,快过来给小姑抱抱。” 她早就想来看看侄女,可是总公司那边忽然来人检查,她们这些虾兵蟹将首先自查,把所有项目文件过一遍。累得她回家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到处去。 冯乐言轻轻贴近她的肚子,好奇道:“小姑,宝宝在里面会动吗?” “腿脚老有劲了,踢得我倒抽气。” 冯欣愉捧着杯水递她跟前,羞涩地开口:“小姑,我的衣服够穿,你不要再给我买了。” “年年出新款,衣服哪会有够的一天。”冯秀清振振有词。 大侄女出生时,冯秀清才16岁,冯欣愉称得上是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 她的歪理让张凤英头疼:“等你肚子里这个出来,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把钱攒起来,别学你哥,兜里有点钱就手痒。” 冯国兴不乐意:“你说话就说话,怎么就扯上我。” 冯秀清扯过一袋油麦菜剥菜叶子,笑盈盈道:“我心里有数,买点东西又不会倾家荡产。可惜我在电脑培训班还没拿到结业证,要是有证就能升做经理。不但工资提上去,还能去香江亚太总公司学习,顺便打听大姐的下落。”当年大姐出事的海域在香江附近,说不定她会在香江。 “你...”冯国兴一愣,“你卖沥青是想着去香江找大姐?”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19节 “什么卖沥青,人家是上市石油公司!”冯秀清瞪了他一眼,真没文化。转而和大嫂八卦:“我们经理工资那是真高,听说有四千块!” “嚯!那不是干几年就能买套市中心的房子!” “豪宅买不起,买套普通住房还是可以的。”这是她经理的原话,冯秀清很是羡慕。 她现在和婆家一大家子挤在电筒厂的两室一厅,老早就撺掇黎正出去买房。他们两个都在外企工作,黎正又是本地人,外销房和内销房都有资格购买。 奈何肚子里这个怀相差,身边不能缺人。黎正歇了买房的心思,让她待在电筒厂宿舍。 “当初你们要是进了单位,早就能分到一套房子了。”冯国兴忍不住插嘴:“哪用在这眼巴巴羡慕人家买房。” “国家鼓励大学生走进企业,你是不是要和国家唱反调?”冯秀清明白大哥的苦心,开玩笑似的反问他。 “你!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我一个文盲不懂国家大事。”冯国兴看在未来外甥份上,先记着账。 “那你们有打算买房吗?”张凤英赶走冯国兴,关心道:“你婆婆妈有没有说帮衬你们?” 小姑子的公婆把工作给了大儿子和女儿接班,两居室一大家子住着,没道理到了小儿子这什么都捞不着。 “她不给我脸色看就哦弥陀佛了,哪敢奢望她出钱帮衬。” 冯秀清和黎正是大学同学,她毕业时已经24岁,换作在乡下,早就是孩子的妈了。出社会工作后,硬是拖到27岁才结的婚。婆家怪她耽误黎正,怀疑她得一想二,在城里攀高枝。 冯秀清只是想自己多存些钱,帮补家计减轻哥嫂身上的担子。 潘庆容做接生员时收入微薄,全看主家给什么。家里宽松的封红包,家里过得紧巴巴的给两个红鸡蛋。工资只能勉强维持两个人的吃喝,供不起她上大学。 眼看就要高考,是嫂子挺着大肚子去学校,在老师面前承诺,只要冯秀清考上大学,她砸锅卖铁也供她上! “是不是受委屈了?”张凤英看她忽然留下两行泪,急忙给她擦泪。 “没有,只是想起嫂子你去学校的事。”冯秀清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咸丰年代1的事提来做什么,”张凤英回想起当时的豪言壮语也有些脸热,匆忙拿起菜盆说:“你在这坐着,我去洗菜。” 临近中午,客人陆续登门。 黄太太两公婆拎着一摞碗筷来,打量一眼屋子恭喜道:“你这房子方正,真不错。” 张凤英难为情:“你们人来就行,不用送礼!” “只是些碗筷,又不值钱。”黄太太放下东西,进厨房洗手给她帮忙。 “你今天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听过‘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吗?我是闻着味进来想偷吃。” 冯国兴乐道:“哈哈哈,你想吃就夹!” 这里说着话,楼下传来谭师奶中气十足的嗓音:“国兴,快下来搭把手!” 冯国兴跑去阳台往下看,谭师奶身边摆了四张簇新的竹椅。不远处陈向东扛着头烤乳猪跳下公交车,惹得路人停下来看两眼。姚励荣正提着两个热水壶走来,还有胖老板...... 潘海强拎了袋水果,看见其他人送的重礼,不好意思地挠头。 冯秀清安慰他:“你没结婚,不懂这些很正常。”黎正最后到的,送了两张厚棉被,大红包装此刻摆在角落显眼得很。 张凤英刚和人说话没留意潘海强来了,瞧见他脸上青青紫紫的,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 潘海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找工友打了一架,什么事都没了。” 冯国兴发现好几个都是独自过来的,不满道:“你们给我装单身寡佬呢,连小孩也不带来?” “嗐,吃个饭带小孩多碍事,连杯酒都喝不成。”姚励荣先开口。 “另开一桌也行啊。”冯国兴心里清楚,兄弟街坊们是替他着想,“兄弟间不说客气话,今天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开心。” 推杯换盏间,陈向东揽过他哥肩膀,醉醺醺道:“哥,你现在在城里有了房子,还想回乡下吗?” 冯国兴默默和他碰杯,寻思在城里混了十年,他总不能背着债,揣两千块回乡下吧。 ----------------------- 作者有话说:1.咸丰年代:比喻时间久远的事情 2.房子租金是根据1996年颁发的《关于调整住宅房屋租金的通知》穗国房字〔1996〕127号文件,我自己计算出来的,如有不符,欢迎指正 第18章 第 18 章 你爸爸中意男人 酒阑人散, 留下一地狼藉。 张凤英拿抹布归拢桌上的饭菜残渣,头也不抬地问冯国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乡下接妈过来?” 他们夫妻俩睡小房间,大房间加了张架子床睡两个女儿。原本的床还留着, 等潘庆容来了就能用上。 冯国兴刚才在饭桌上只是浅酌,意识尚算清醒,叠好凳子说:“等会回档口给她打个电话, 也不知道她身体现在怎么样。” 打扫完卫生, 一家四口拎上垃圾下楼。经过小洋楼紧闭的铁栅门,冯乐言踮脚往里看了眼。 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比花生仁还要白的小妹妹,院子里的小火车也不见了。 冯欣愉拉了她一把,催道:“你要晒成黑炭了, 快走。” 回到档口,冯国兴还没换好雨鞋, 冯乐言就催着他给潘庆容打电话。连声应好去拨电话, 话筒里的‘嘟嘟’声响了一会才有人接起。 潘庆容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喂, 是妹猪吗?” “阿嫲, 是我!”冯乐言趴到座机上面大声回道。 “你先一边待着, ”冯国兴捂住差点破孔的耳朵扭到另一边, 说:“妈, 是我找你。” “哦, 国兴呐。”电话那头的潘庆容含笑应道:“我刚收到凤英寄回来的补血口服液, 正准备打电话和她说一声呢。” “你记住是饭后喝一支,凤英说的。”冯国兴转述张凤英的话,接着回归正题:“妈,我们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乡下,你身体要是能坐车的话, 我回去接你来城里一起住。” “乡下有你舅舅一家在,哪用担心我。城里谁都不认识,我在这里有人聊天。更何况房子亏了人气就会烂得快,我得在这里帮你们看着屋子。”潘庆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又不是老到走不动,你别回来!” 冯国兴后仰拿开话筒,潘庆容声音中气十足,听得出恢复不错,等对面吼完才贴近话筒说:“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你就当是给他省点心吧。” “你个衰仔说什么呢!总之一句话,我不去城里!”潘庆容说完利落地挂断电话。 “妈!喂喂!”冯国兴抓着话筒顿时傻眼,一旁的冯乐言低头耸脑,像只湿了水的小狗狗。 “别劝了,我看妈是铁了心不会来的。” 张凤英欲言又止,她想到乡下房子里只挂了公公的遗像,从来没有人提及大姐的。 她和冯国兴在84年结婚,公公还在人世,那时冯美华已经失踪四年。他们不提,她也不会白痴到问冯国兴。 婆婆看似守家,实则和他们兄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大姐回来。 冯国兴放下话筒,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调侃:“老头去卖咸鸭蛋1快十年了,没想到我妈还挺长情的。” 张凤英:“……” “诶!”冯国兴抬手挥了挥:“你怎么就走了,说着话呢!” 张凤英最后两步甚至跑起来,蹲在水盆边调整打氧管,观察沙甲的状况。 冯乐言即使心情低落,仍然捏着个沥水篮候在一旁。 全家最积极卖货的数她一个,双眼紧紧盯住来往的行人,一旦发现有人正在走近,立马上前热情地给人捞海鲜。 这会,她又发现一个目标客户,沥水篮一举即将上阵。 嘴巴忽然被人捂住,沥水篮被拿走。身后冯欣愉紧张兮兮的声音:“不能和这个姐姐说话,更不要看她挑什么东西!” 冯乐言‘歘’一下闭上眼睛,‘呜呜’两声示意她放手。 张凤英拿着沥水篮状似随意地放盆里,然后快速退回店里,剩下的交给冯欣愉来做。 冯欣愉确认妹妹不会搞小动作,悄悄松开手走到一边玩手指,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位客人,看她捞出花螺抖了抖水。 冯欣愉即刻甩开塑料袋上前给她装袋,转身拿起秤杆称重算钱。整个过程只有她报了句金额,那位客人没有说过一句话,掏钱接过袋子就走。 冯乐言看得云里雾里,好奇道:“那个姐姐也是哑巴吗?” “不是,她会说话。”冯欣愉把钱交给妈妈,露出轻松地笑脸:“她有一阵子没出现,还以为她不会来了。” 冯乐言挠头:“那为什么不能看她,也不能和她说话呀?” “这是妈妈观察出来的。” 冯欣愉挺起胸膛一脸自豪:“那个姐姐只要和人对视就会脸红,也不喜欢开口说话。前面有家菜档的老板试过朝她问好,从那以后菜档老板说再没见过她帮衬生意。” 冯国兴扶正歪进水里的价目牌,乐呵呵道:“这样的客人多省心,不会讨价还价,买好就走。”要不是怕把人吓跑,恨不得给她多塞两只虾,期望买卖常有常做。 聊起客人,张凤英思索道:“谭师奶那要不要给点折头?” 谭师奶中午吃饭时给他们家下了笔订单,预订20斤对虾、10头新鲜鲍鱼250只,还有扇贝120只。准备在玻璃厂宿舍院摆15桌宴席给谭亮举办婚礼,顺道邀请他们去吃喜酒。 冯国兴扯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折头少人家嫌你小气,折头多传出去扰乱市场。倒不如随礼给厚一点,顺水人情也还了。” 谭亮虽然做得不地道,但谭师奶是个热心肠的,经常帮助街坊邻里。看在她的面子上,他们也会去吃喜酒。 张凤英点了点头,说:“那是你去还是我去?”档口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暂时关门,海鲜没人看着很快死。 “你带她们两个去,我吃盒仔饭。”一份4元的盒仔饭有两肉一菜,冯国兴独自在档口吃得自由自在。 “吃什么盒仔饭,我们给你打包点剩饭剩菜就得了。”张凤英嫌他浪费钱。 冯国兴撇嘴:“我又不是狗,还等着你打包剩饭。” “谁家去吃喜酒不是这样,剩什么打包什么。你有吃的还嫌弃,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张凤英瞪他。 “兴哥!” 冯国兴准备继续反抗却被打断,望向来人挑眉:“猪肉荣,你不是中午就收档了吗?” 俗话有讲省城三件宝:司机、医生、猪肉佬。可想而知卖猪肉多赚钱。 猪肉荣的猪肉摊每天只开上半天,一头猪卖完就早早收工回家叹茶。他们这些水产佬只有眼馋的份,妒忌不来啊。 “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我老婆非得要我出来走一趟减肚腩。” 猪肉荣穿着短裤背心,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挤开他坐凳子上歇口气才继续说:“我叔刚来电话,我侄女有学上了!喊你明天去学校交费!” “大海叔果然不是吹牛,” 今天29号,再没消息的话,冯乐言得回乡下上学了。幸好姚大海的消息来得及时,冯国兴捞了一篮子濑尿虾装袋,高兴道:“走!去找大海叔喝一杯。” 两人勾肩搭背就要走,张凤英不得不做那煞风景的恶人:“别喝太多,明天一早还要送货给君豪饭店!”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0节 他拎着虾走,肯定是去码头那边的大排档找人加工。 “我心里有数!”冯国兴甩着袋子走远。 —— 晚上八点多,两姐妹在客厅趴地上玩抛石子。张凤英靠在竹椅上晾头发,瞥了眼挂钟嘀咕:“你爸还不回来,肯定是又喝迷糊了。” 话音刚落,铁门传来‘哐哐’敲门声。冯国兴大舌头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凤英,开门!” “真是前世欠你的,喊那么大声要债吗!”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冯乐言连她从头上跨过都不知道,专注地往空中抛石子,然后快速翻转手掌,五颗圆润的小石子齐齐整整地躺在手背上,她兴奋地举起拳头:“耶!我成......” 坐对面的冯欣愉不见了?! 冯乐言四处张望,看见他们的房门正在悄悄合上,不明所以地开口:“姐姐,你突然跑进去干嘛?” “咦?这个是妹猪吗?”冯国兴歪歪扭扭地进门,瞧见地上的女儿,蹲下说:“我考考你,我国最长海岸线的城市是哪里?” 冯乐言:“???”她爸喝醉怎么变了个人? “这么简单你都不懂!”冯国兴竖起手指晃了晃,问道:“再考你一下,我们南海产量最多的是什么鱼?” “我不知道。”冯乐言瞄一下冯国兴,悄悄探出脚捞刚才掉地上的石子。五颗石子抓回手里,她爬起来寻摸逃跑机会。 “你个番薯!”冯国兴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歪头看着她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海上为什么会有浪?” “冯国兴你疯够没,她才七岁哪里知道这些!”张凤英拐进厨房烧水泡茶的功夫,他就逮着人提问。 冯乐言如蒙大赫,迅速跑去敲房门:“家姐!快开门!” “嘘!!!”冯欣愉轻轻拧开房门,中指抵在唇边压低嗓音急道:“不能让爸爸发现我们还醒着,快进来!” 冯乐言闪身进屋,一骨碌爬到上铺裹紧被子确保安全,这才问道:“家姐,爸爸为什么那样?” “他以前喝醉回来,只要看见我没睡,就得被迫接受他的海洋知识一百问。”冯欣愉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问到我打瞌睡也不许睡觉。” “这么坏!”冯乐言本来还有点怪姐姐抛下她,闻言慷慨激昂地拍了拍床铺:“你上来睡觉,我盯着门不让爸爸进来!” 冯欣愉梯子爬到一半,恍然:“这是我的床,我的被子吧,你为什么跑上来?” “嘿嘿。”冯乐言羞涩地低头笑笑,这不是跑得过于流畅,顺着梯子就爬上来了。 “你给我下去!”冯欣愉不吃她这套,爬上床硬着心肠轰人。 “我想和你睡,家姐。”冯乐言睁着大眼睛,头顶埋进她怀里一拱一拱地撒娇。 “那...”冯欣愉的意志逐渐迷失在一声声叫唤里,扯过被子躺下,佯装冷淡地开口:“这次就算了,明天你自己睡。” “耶!”冯乐言抱住人乐滋滋地闭上眼睛。 —— 冯国兴凌晨醒来头疼欲裂,张凤英洗漱后出来看着他冷笑:“让你别喝那么多,非要自找罪受。” “海叔和猪肉荣都在喝,我难道捧着白开水给人敬酒吗。”冯国兴拍了拍额头,慢悠悠地走去厕所。 张凤英换好鞋子等在门口,看人眉头紧皱走出来,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维系交情才这么拼,心软道:“你躺回去吧,我一个人去码头也行。” “你赶不上给‘君豪’那边送货,”冯国兴甩了甩头去换鞋,坚持道:“换你骑车,我坐后面吹一会风就好了。” 张凤英拿起车钥匙,抿唇道:“我开慢点,你不舒服就开口。” 两人踏着夜色出门,屋里的冯乐言睡得口水沿着嘴角蜿蜒。睁眼看见冯国兴的大脸近在眼前时,人还迷糊着,呢喃道:“爸爸,我不会。” “不会什么?”冯国兴失去了昨晚的记忆,垂眸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应该是做梦还没清醒,笑道:“起来吃早餐,吃完我带你去学校交钱。” “我也要去学校吗?”冯乐言猛地坐起,上次去学校就没她事,这次是去交钱更用不着她呀。 “给你报名,当然你要去啊。”冯国兴义正言辞道:“万一人家老师想提前见见你,我还不得再回来接你。” “好吧,我去刷牙。”冯乐言不情不愿地爬下床,在洗菜槽刷着牙发现少了个人,头探出厨房含糊问:“爸爸,姐姐呢?” “她和同学去学校报名。” “呀,不等我!”冯乐言嘟嘴,下楼碰见更多的小学生结伴往学校走,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上学好像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隔壁小洋楼的铁栅栏从里推开,一个陌生叔叔牵着白糖糕妹妹走出来。 后面跟着打哈欠的梁翠薇,瞧见父女俩笑道:“冯生,你也是带孩子去报名呐!这是我老公陈建邦,他在广建集团上班。” “哎,陈生你好!”冯国兴点头打了声招呼。 “我前阵子跟工程,今天才回来。”陈建邦扶了把眼镜,浅笑道:“你们之前住长悠里那边吧,看着面熟。以后家里有什么坏了尽管来叫我。” “对,我忘了说。”梁翠薇指了指陈建邦说:“他水电都在行,有什么需要修的就找他修。省得再跑去修理铺,街坊街里别客气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家里还真有台坏了的电风扇。”冯国兴憨笑:“出门总是忘记它,一直没拿去修。” “你得空就拿来,我今天休息给你修好它。”陈建邦说着话感觉衣摆被扯动,低头对上儿子无声催促的眼眸,勾起唇角和冯国兴说:“我还得绕去公司交代点事,一会学校见啊。” “哎,一会见。”冯国兴知道是客气话,学校那么多人未必见得着,牵着冯乐言和他们分别。 冯乐言回头看了眼反方向背对着走的小妹妹,她的腿走路变正常了! 带着震惊去到一年级收费处,人还是懵的。 冯国兴掏出用塑料袋包裹的一叠钱,来不及心疼这一大笔钱,掀开袋子递过去。 坐在学生桌后的老师手指翻飞点钱,除了借读费还有学费、书杂费、校服费、早餐费。 确认无误后放进抽屉里,开了几张单据交还给冯国兴,转而问冯乐言:“小朋友会写自己名字吗?拼音提前学过吗?” “早知道让她姐姐先教教,”冯国兴面露难色:“老师,这些她都不会。是要去学前班上一年吗?” “循例问问,家长不用紧张。”老师翻开资料看了看,说:“小朋友的年龄也够上一年级,没去过学前班的话,那会算数吗?” “我会!”冯乐言立马大声回答引来旁人的侧目,越发自信,挺直腰杆坐得板正。 “我出题考考你哦,”老师微笑:“8加3等于多少呢?” “11!” “算得真快!”老师唇边的弧度加大,难度也加大:“再算算23加12是多少?” 冯乐言的腰杆顿时矮了一寸,她只会十根手指头的算术,数字太大就超负荷啦! 张开十根手指加脚指头想了一会,依然算不出来...瞄了瞄老师,问道:“我可以去墙那边算吗?” 老师眼里闪过诧异,头一回遇见这样的请求,愣愣地点头。 冯乐言拽住冯国兴走到墙角,低声问:“爸爸,我和你说个悄悄话。如果你吃了23只虾,没吃饱又吃了12只,你最后吃了几只?” 冯国兴:“……”哪有人作弊手段这么拙劣的。 冯国兴提起她的后领把人拎回去坐好,讪笑道:“老师,她不太会算双位数。” 老师也听见她刚才的‘悄悄话’,压下笑意正经道:“她编的问题条理清晰,能改变方法想到提出问题找答案,小朋友挺机灵的。” 冯国兴提着的心落回原处,笑呵呵道:“我这女儿是有点小聪明的,像我。” “……”老师露出八颗牙齿的公式微笑:“请拿好所有单据,下一位!” 冯国兴悻悻地牵走女儿,从学校出来顺道去丰悦酒楼收尾款。 冯乐言看了眼周围的建筑不像见过的,仰头问道:“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带你去吃餐劲的。” 冯乐言脚步一顿:“你要喝酒吗?” 冯国兴想着欠债的比讨债的横,免不了被人灌酒,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我不去!”冯乐言挣脱他的手,独自面对可能会喝醉的冯国兴,那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哎哎哎!”冯国兴连忙把人拉住,奇怪道:“你怎么回事,大餐都不愿意吃。” “我要回档口!”冯乐言扭着身子要跑。 “哎,我腰都被你扭着了。”冯国兴龇牙咧嘴地捂住后腰说:“那先回档口吧。”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搓热手心的舒筋活络油猛搓他后腰,念叨:“你越来越虚了,不是腿软就是腰疼。” “哎哟哟哟!”隔壁胖老板露出颗头,捂住眼睛促狭道:“我这是听见了什么!国兴你不行呐!” “滚你的!”冯国兴抓起地上的凉鞋扔过去。 “哈哈哈!”胖老板嗖地把头缩回去。 冯国兴没好气地瞥了眼张凤英:“以后少在外面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切,是你们自己想歪。”张凤英更不惯着他的臭毛病,药油瓶子塞他手里冷哼:“有本事你自己抹去!” “哎,真是......”冯国兴错愕地张了张嘴。 张凤英又有话等着他:“你说你,幸好妹猪让你回来。哪有人上午去收债的,这不是去讨人嫌吗!” 冯国兴愤愤不平地嘟囔:“现在都中午了,算哪个国家的早上。” 张凤英早就出去招呼客人,接收不到他的反驳。 直到午后歇市,两人才有空坐下来吃饭。她提醒道:“趁现在酒楼客人少,你吃完饭过去吧。” 冯国兴放下筷子,嘴巴一抹往外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每天负责买菜送饭,这时看了眼留下的保温桶,两人齐齐开口:“妈,我今晚早点睡!” 张凤英纳闷:“平时三催四请才愿意洗澡睡觉,今天怎么回事啊?” “爸爸喝醉太吓人。”冯乐言难以忘记被一个一个问题砸下来的恐惧。 “好啊,你们!”冯国兴突然倒回来,看着两个女儿说:“趁我不在,就说我坏话!” 两个人顿时装聋作哑,埋头看起地砖。张凤英憋着笑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先前遇见梁小姐她老公,没想到人还挺热心的,一直说家里什么坏的尽管喊他修。” 冯国兴摸摸鼻子说:“我就顺嘴说拿那台坏风扇给他。我要是傍晚还没回来,你拿去和人说一声,免得让人空等。” “就这事是吧,记下了。”张凤英摆手。 丰悦海鲜酒楼在沿江路,离市场步行大概20分钟。 冯国兴一身臭汗走进冷气十足的大厅,瞬间从头爽到脚。远远瞧见王经理站在包厢门边,连忙过去说:“王经理,找到你人真不容易。” “咳咳!”王经理轻咳两声,回头见是他来了,板着脸问:“冯老板,来吃饭呐?”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1节 冯国兴瞥见门后还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掩下诧异脸上镇定笑道:“承你贵言,我也想有这福气天天上这吃饭。这不正好月底,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我来收这个月剩下的货款。” “你先去大厅那等着,我让人去喊会计过来对账。”王经理随口打发他,继续去抓女生的手。 “王经理,我一路走来口也干了。”老色鬼,你年纪都能当人家的爸!!冯国兴杵在门口不动如山:“能不能先让人泡壶茶来?” “那小月去泡壶茶来。”王经理这老色鬼经验丰富,面不改色地吩咐旁边的女生。 女生红着眼眶,狠狠搓着手从门后跑出来。 冯国兴侧开身让路,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还挺喜欢喝铁观音的,得喝多几口。” “我们这一般泡普洱,我现在去叫小月换茶叶。” “普洱也好,我都爱喝!” 冯国兴暗怪自己多嘴,急忙揽住王经理肩膀把人往屋里带,笑道:“王经理,你们酒楼生意看着不错。有没有打算进点东星斑、象拔蚌什么的,我都能供货。” “这些都有固定供货商,冯老板你先坐会,我去看看小月泡的什么茶,这么久还没来。” “不用,”冯国兴摁住他:“她在,我不好和你说话。” 一会儿,叫小月的女生先捧着茶壶进来。特地绕到冯国兴侧面给他上茶,离王经理远远的。 冯国兴忽然抢过她手里的茶壶,笑道:“这茶香闻着就是用的好茶叶,我得亲自给王经理斟茶表示感谢。” 王经理一愣,然后笑眯眯道:“哪用你亲自动手,还是让小月来吧。”说着抬手招呼人过来。 冯国兴按住他的手压下来握紧,腆着脸说:“我家小业小不怕你笑话,等会会计来对账,能让其他人先走开吗?” “你放心,小月不会讲出去的。”王经理眼里闪过轻蔑,就那点钱还怕人惦记,接着说:“你有顾虑也是常理,我们这就出去。” 冯国兴咬紧后槽牙,这老色鬼真该去养猪场转一圈,发情的公猪都没他急色。腾地站起来,腰伤痛得一个趔趄,扑去王经理背后一把抱住他后腰。 王经理浑身一颤,回头看他:“冯老板,听说你女儿上五年级了?” “是啊,还有个小女儿今年上一年级。”冯国兴连忙站好拉下衣摆。 王经理面露古怪,有老婆还对他又搂又抱,还一直想单独相处,莫非是...... “王经理,你怎么了?”冯国兴眼里带着关心靠近。 “衰鬼!”王经理竹竿腰一扭,指尖从他肩头滑到胸膛,娇俏一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冯国兴浑身僵硬,不是说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这传闻有点不对吧??? ----------------------- 作者有话说:1.卖咸鸭蛋:指去世 2.叹茶:比喻享受生活 明天零点15分更新,上夹子前这四天的订阅拜托大家啦[比心] 第19章 学校不好玩 二合一(不是更新,在捉虫…… 夕阳还浮在江面, 冯国兴就回了店里,一股脑抓起张凤英的手按他胸口上。 “你发什么神经!”张凤英抽回手,顶着客人八卦的眼神, 羞恼道:“没看见我在给人开生蚝!” 冯国兴摁住胸前的湿掌印,扭头冲进店里。 冯欣愉原本盯着冯乐言写字,悄悄戳了下妹妹的小肚腩, 低声惊呼:“爸爸好像在抹眼泪!” “哎呀, 都怪你!” 冯乐言捡起地上的橡皮擦擦掉歪出格子的线条,随意瞟了眼冯国兴又埋头继续写‘冯’字。 张凤英得知老师提的问题后,让冯欣愉去买了本生字本回来,争取在9月2号开学前教会冯乐言写自己的名字。 这声抱怨立马引来冯欣愉的不满:“就一面‘冯’字,你写半小时还没写完, 应该怪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挠我痒痒,我最后一个格子就能写完了。”冯乐言气嘟嘟地举起断了铅的笔头, 哼道:“你看, 我又要削笔。” 冯欣愉默默看她装模作样地拿起削笔机, 从开始写字到现在, 她就削了5次笔, 分明是想玩削笔机, 大于对笔尖断掉的可惜。 张凤英没理会这边的纷争, 摘下手套径自往那面向墙壁而坐的男人走去, 皱起眉头问:“你不是去丰悦收钱吗?钱呢?” 冯国兴从裤腰里拔出两叠钱递给她, 嗓音沉闷:“以后你去丰悦收钱。” “怎么了?不是说丰悦的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吗?” 冯国兴想起那指尖在胸前的触感,浑身止不住冒鸡皮疙瘩。掏出几块钱支开两个女儿,他才憋屈地控诉:“他是妇女之友,爱占的是...男人的便宜!” 原来那小月是撒了辣椒水,不但沾了手还溅到眼睛。王经理追着人让她去抹白醋。 “所以, ”张凤英瞧他讲着话仍不忘搓胸口,不禁问道:“你被王经理......” 冯国兴恨不得洗脱层皮,恼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张凤英心下了然,一声不吭地抓起墙根的铁钩子大步往外走。 那是他们用来拉卷闸门的铁条,冯国兴见苗头不对,连忙追上去拉住人问:“你要去哪里?!” “无论男女,被占了便宜就要讨回来。”张凤英一脸狠厉,铁钩子重重舂了下地面:“更不要说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去抽他几棍,让他晓得碰别人老公的下场!” “别冲动!”冯国兴抱住人劝道:“他没有占我便宜,你冷静一下。” “真的不用去打他一顿?”张凤英仔细端详他脸庞。 “现在想起来其实就一个指头的小事,没到喊打喊杀的地步。”冯国兴趁她态度有所松动,急忙夺走铁钩子扔回墙根。 张凤英神色和缓:“那我这次先放过他。” “我们家还和丰悦做着买卖,”反倒冯国兴在安抚她:“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不枉她做这场戏。否则冯国兴会恼得半夜起来拍自己巴掌,顺带闹得她也睡不了觉。 —— 最近,小卖部的电视被一群看球赛的大叔占领。傍晚饭后,冯欣愉拉上妹妹去巷子口跳皮筋。 冯乐言不太想去,她个头只到姐姐的腰间,她们把皮筋挎到胸前她就够不着,一点都不好玩。 恰好张凤英拿出坏风扇说送去隔壁小洋楼修,她立马选择抛弃姐姐跟上妈妈。 冯欣愉瞪了她一眼,独自跑下楼找同学玩。 张凤英喊上冯国兴出门消食,家里现在有了热水器,洗澡可以慢慢来,也省得他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冯乐言走在两人前面,走一步跳两下。最后一蹦,跳到了小洋楼的铁栅门前。 只有陈建邦在家,听见声响出来开门,笑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进来坐吧。” “我们收档晚,真不好意思。”冯国兴抱着风扇进去。 “正好我刚闲下来,你们坐。”陈建邦请他们在庭院的石桌坐下,自个进屋拿工具箱出来。 冯乐言难掩激动,这次终于不再是只能站在门外张望。刚想跑去假山那看看小型瀑布,后衣领被人拉住。 张凤英扯住她领子警告:“不能在别人家里乱跑。” “我只是想看水池。”冯乐言扭头可怜巴巴地开口。 陈建邦拎着工具箱出来,闻言笑道:“那边湿滑,过去小心点。” 张凤英应了声,索性牵着女儿过去。 小型瀑布自假山而下,流进底下的鱼池。她看着胖嘟嘟的红鲤鱼陷入沉思,按说市中心不缺有钱人,为什么独独梁翠薇在吉祥坊被戏称为‘首富’呢? 她今天踏进这方小院,当即明白了。 在现今世俗里,梁翠薇不但作为独生女继承了丰厚的祖产,还‘娶’了个温柔贴体,年轻有为的老公。两人看着恩爱和美,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家世。 冯乐言偷瞄一眼张凤英,悄摸探手进水池里。指尖堪堪碰到水面,胳膊立即被人提起。 她懊恼地垂眸,明明看见妈妈在发呆的。 张凤英眼睛到处找插座,并严肃道:“这个瀑布看着像是用发电机弄的,小心你手放进水里被电!” 陈建邦捡起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开始组装,笑道:“那个瀑布不用电,全靠物理吸水与重力循环,做的是‘无动力流水’。 ” 张凤英和冯乐言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知道这个东西居然没用电!两人嘴巴微张,盯着瀑布看个稀奇! 陈建邦拧开瓶子往承轴上滴油,语速和缓道:“是承轴卷进头发丝卡住了,我刚把头发丝都清理出来,上点机油润滑承轴。” 冯国兴看着风扇迅速恢复原样,佩服道:“包租公,你比老师傅还厉害呀!” “喊我建邦或者陈工吧,老师傅听了你的话该瞪眼了。”陈建邦拿起风扇,抿唇浅笑:“一起进去插电看看转不转。” “我们回家自己插就行,你又不收修理费,哪还能再费你家电。”冯国兴一把抢过风扇,招呼上母女俩回家,不忘一再回头道谢。 陈建邦无奈地勾唇:“你们别急着走啊,那丁点电,电表恐怕都来不及算上。” 张凤英同样不思其解,回到家问他:“干嘛不在那插电试试?” “你是没看见包租公那自信的样子,三两下就弄好了。”冯国兴寻到插座给风扇插上电,说道:“万一不转的话,那不是让人下不来台嘛。” 话音刚落,冯乐言‘嘀嗒’一声扭开档速。 扇叶瞬间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凉风扑面而来。 “哇~”冯乐言张嘴玩风。 冯国兴跟着‘哇’一声,此刻真心信服陈建邦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凤英不顾两人挤在风扇前,拎起风扇拿进房间,顿时招来两人的抱怨。片刻后,她臂弯挂着衣服出来,喊道:“妹猪,你先去洗澡。” 张凤英是家里最后一个洗澡的,总等着大家都洗好方便她洗衣服。 冯乐言瞄了眼挂钟,这次不做挣扎,乖乖接过衣服去浴室。 父女俩都洗干净躺床上,冯欣愉才回家。听见冯乐言在小房间咦哇鬼叫,脚跟一转走去探个究竟。 冯乐言今晚拜倒在冯国兴强有力的脚趾公下,关上风扇央求再看一次脚趾开风扇的‘奇观’。 冯国兴苦着脸说:“你不心疼心疼我这脚趾头,也该心疼那台风扇开开关关费电吧。” 刚才就不应该偷懒用脚趾头夹按钮开风扇,还让这妹猪瞧见。一直重复拧拧关关,他脚趾头已经抻得笔直,这是抽筋的迹象啊! “再做一次!”冯乐言跪坐在一旁推搡他大腿央求。 “我也行啊!”冯欣愉看热闹看到现在,甩掉拖鞋准备大展身手。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2节 “你那臭脚别沾我床上!”张凤英从浴室拖出一盆衣服坐在门外搓洗,急吼:“快来洗澡,就等着洗你的衣服!” 冯欣愉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套回拖鞋出去。 独留观众遗憾收场,于是冯乐言决定自己上阵。学着冯国兴的样子侧躺,伸直腿够到开关。两根脚指头不太听使唤,总是从上面滑落。 冯国兴热得拿起葵扇扇风,催道:“你要不回房间弄自己的风扇去。” 冯乐言脸蛋跟着使劲,眉头皱起,抿紧唇,小小的脚趾头夹住按钮发力! “嘀嗒”一声,柔和的凉风吹不散身体的热度。可足以激起冯乐言的信心,继续用脚趾头拧到第二档风速。 冯国兴摇葵扇的速度慢下来,满意道:“现在风有点小,开到第三档就可以了。” 冯乐言要是听话就不叫冯乐言,“嘀嗒”声在房内循环奏响。 冯国兴彻底放弃抵抗,摊开手脚呈‘大’字形看着天花板,平静开口:“我喊你妈来了。” 话音刚落,冯乐言捂着脚趾头痛呼:“啊啊啊!” 冯国兴挺脖子看了眼,又枕回枕头上幸灾乐祸道:“这下抽筋了吧,该你的。” 冯乐言抻着了脚趾头,咬紧牙关喊:“妈妈!” “一天天的只会喊妈!”张凤英手套上还沾着泡沫,站在门口怒道:“没看见我在洗衣服呐,你爸晕那了?” “我脚趾头抽筋!” “她自己作的!” 冯国兴急忙撇清关系。 “我看你俩是闲的!冯国兴赶紧给她揉揉!”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回去洗衣服。 冯国兴胸口挨了一脚,瞥了眼冯乐言得意的神色,捏住脚趾头大力揉搓,嘟囔:“你妈说得对,我真是闲的,才教你这个。” “妹~快看我的~”冯欣愉洗完澡,浑身带着湿气飞奔进来。 冯国兴:“……”别等下又抽一个。 最终还是张凤英来解决她们:“再不睡去写两板大字!” —— 写作业这个命题向来是学生最讨厌的,更令人讨厌的是开学。 即使是冯欣愉这个五年级的‘老生’也未能幸免,一脸恹恹地背起书包。听见妹妹的书包‘噼里啪啦’响,愣愣地问道:“你装了什么在里面?” “我的石子呀。”冯乐言拉开拉链给她看宝贝。 “你想被老师没收就带它们去。”冯欣愉无语地看着躺在书包底的鹅卵石,还有一把弹弓! 冯乐言一把抱住书包,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会收我的石子?” “学校不让带玩具。” “它是我的弹弓,不是玩具。” 任由冯乐言说破天,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玩具,冯欣愉拉开门冷酷道:“你不信就带去学校试试。” 冯乐言对姐姐还是存着几分信任的,恋恋不舍地掏出石子和弹弓放回房间。 两人打着哈欠踏上去往学校的路途,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早餐吃。 冯欣愉穿过两条巷子找到挤满小学生的小吃摊,捏着五块钱扔进饼干盒喊:“阿姨!要两碟2两的牛腩猪肠粉!” “好嘞!2两牛碌肠两个!”老板手上忙着烫粉,扬声确认收到。 冯乐言的小学生涯从一碟裹满酱汁的猪肠粉开始,被姐姐领到一(3)班门前时,仍在回味炖得软烂的牛腩和弹牙爽滑的猪肠粉。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要是乱跑,抓到你揍一顿!”冯欣愉说着推人进课室,她再不走就迟到了,甩开腿往五楼冲! 冯乐言一个趔趄跨进教室,幸亏扶住门边的课桌,阻止脸擦地的悲剧发生,站稳后对上一张白糖糕似的水嫩脸蛋。 她惊喜地张嘴:“妹——” 梁晏成瞪着人重重地‘哼’了声,别过脸看向窗外。刚才就听见她在门外说什么猪肠粉好吃,看她肚子那块圆滚滚的,果真是猪! 只有猪头,才会一直把他认成女生! 冯乐言懵懵地挠脸,这个妹妹似乎脾气不太好,还是远着她为妙。她特意挑了个离门口最远的座位,放下扁扁的书包后扭头看向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班好像男生比较多诶。” 彭家豪瞥了她一眼,低着头闷声道:“我不想和女生坐,不想和女生说话。” “啊!”冯乐言发出短促的惊叫,连忙寻找其他空座位。一会儿,指着隔壁组扬声道:“我帮你找到了,那个男生旁边没人!” 彭家豪愣了愣,错愕地开口:“我先坐这的,要走也是你走。” “我可以和男生坐啊,”冯乐言张开双手趴桌上,一副赖在这的模样:“是你不愿意,那就是你走呀。” 彭家豪自小在麻将档长大,看过不少赖账的泼皮,指着人准备开骂: “你!” 班主任在讲台拍手:“好了,第四组后面两个同学安静下来!” 第四组后面……点的不就是他们两个? 彭家豪立马双手交叠放桌上,挺直腰杆望向讲台。冯乐言一板一眼地学着他的动作,扭扭屁股坐直。 胖乎乎的班主任脸上带着弥勒佛似的微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3)班的一份子。每个人都要爱护这个班集体,做到守纪律讲文明讲卫生。课室放空两个月积了很多灰尘,下午请同学们带上水桶扫把来打扫卫生。下面听我安排......” 冯乐言收到带小水桶和抹布的任务,连忙在本子上仔细记下来。 困难出现在开学典礼上,学校场地有限,一年级各班留在原班级听广播参加。她的屁股坐得住,可嘴巴闲不住。扭头看了眼彭家豪,决定摒弃前嫌轻声说:“我打弹弓很厉害,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无论是哪个年纪的男性,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彭家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讲台,抿唇低语:“我赢了好多玻珠,你有吗?” “我有好多漂亮的石子,还有......” “第四组后面的同学!”班主任严厉警告,全班齐齐扭头望向第四组。 明明两人隔着老远,冯乐言第一眼却发现那块‘白糖糕’又在瞪她!真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她使劲睁大眼睛瞪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弥勒佛班主任化身母夜叉,走到他们座位旁边厉声道:“上课开小差还有理了你,给我站后面去!” “老师,我......”冯乐言还没说完。 班主任抬手指向墙根:“立刻去站好!” 在同桌惧怕的神色中,冯乐言抿紧唇站去黑板报底下。 —— 直到中午放学,冯欣愉走出校门瞧见乖乖等着的妹妹,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朝她招手:“妹猪,过来!” 冯乐言捏着书包带子踱步过去,说道:“姐,我想回乡下捡牛屎、晒咸鱼。”爸爸说过,不上学就回乡下干这些。 “噗!”一旁的何静忍不住笑出声,好奇道:“你为什么想回乡下?” “学校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踢了一脚空气,老师总是让他们安静坐好。还有那些同学,都是从学前班分上来的,各自有相熟的小团体,没人和她玩。 “我也不觉得学校好玩,”冯欣愉一把拽住她书包提带,拉着人快步往菜市场走:“先去买菜,等会还要送饭。” 买好菜回家后,冯乐言打开书包掏出新发的课本,转而收拾几件衣服准备背回乡下。 冯欣愉正要喊人择菜,看见摊了一地的书本。随手捡起语文书翻开,上面写着冯○言。再捡起记事本翻开,上面一排圆圈!转身去问冯乐言:“你这一排圆圈是什么意思?” “老师让带水桶和抹布。”冯乐言只要一想到回乡下,此时心情无比雀跃,连带着嗓音都变轻快:“我下午不去学校啦~”。 冯欣愉从记事本里抬头,瞧见她扒拉出一床衣服,纳闷道:“你在做什么?” “拿衣服回乡下!” 冯欣愉冷嘲:“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知道回西沙村在哪个站下车吗?” 冯乐言梗着脖子说:“我...只是突然忘了‘乐’字怎么写!” 短短两天时间学写名字,期间还要分点时间玩耍睡觉吃饭,她能记住两个字已经很聪明了! 冯欣愉瞥了一眼床上的‘山堆’,板着脸说:“限你两分钟内恢复原样,要不然我等会去送饭告诉妈。”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抱起衣服塞回箱子里,她只是暂时想不出方法回乡下,绝对不是放弃! 冯欣愉下午送人到一(3)班门口,临走前警告她:“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上课。” “知道啦!”冯乐言摆手让人快走,经过前桌时不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以为就他会用眼睛瞪人! 上课前五分钟是午读时间,同学们正大声朗读刚学的课文。 梁晏成拿着书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她居然还朝他翻白眼!他可不会服输,立即瞪回去。 两人眼神来回胶着,梁子就此结下! 彭家豪看着同桌像只斗鸡一样回到座位,想起两人说话却只有她受罚,心里过意不去,好心劝道:“你如果再违反纪律,会被老师打手心的。” “你先和我说话诶!”冯乐言一脸欣喜地看着他。 “那...”彭家豪眼珠子四处乱晃,别扭道:“那...那我叫彭家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乐言!”冯乐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们是朋友了哟!” 彭家豪红着脸轻轻地‘嗯’了声。 第三节 课大扫除,冯乐言彻底和新朋友交心:“我准备回乡下,你以后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 “你明天不来学校啦?”彭家豪诧异。 “彭家豪,老师让你去卫生区拔草!”临时班长忽然出现,揪着彭家豪衣领出去。 冯乐言分到擦第四组后排窗户的任务,提水回教室途中遇见一个挺着孕肚的老师。谨记见到老师要问好,她脆生生地喊了句:“老师好!” “哎,慢点走,小心水洒了。”老师眉目带笑走远。 冯乐言回到教室打湿抹布,脑海里闪过冯秀清挺着孕肚的身影。小姑最疼她了,可以打电话给她让小姑父带她回乡下呀! 前路有了盼头,人也跟着活泛起来。她摸了摸裤兜里的五毛,恨不得立马冲去小卖部打电话。想到这,她双手一撑跳上窗台观察四周路线。 一(3)班教室在最边上,背面的窗户正对着围墙。之间有一条小路通往操场,刚才有人在这扫地。围墙边上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大树,顺着树干爬上去...... 蹲在窗台上越看越待不住,踮了踮脚正要往下跳。背后一股推力袭来,天旋地转间摔趴在窗台底下的枯叶堆里。 到底是谁推她?! 冯乐言急忙蹦起来,“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叶子。攀住窗沿露出双眼睛打量教室,乍一看每个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分工,还有些人在拿着扫把追追打打。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3节 视线过于混乱,根本找不出凶手。 “哈哈哈,快看她头上插着叶子!”追着玩的同学跑到这边发现窗外的她,指着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真的耶!” 冯乐言甩头弄掉叶子,跳回屋里追着人问:“你们刚才有看见谁站在这里吗?” 男同学举着扫把一脸茫然:“没看见呀。” “你的声音听着不像。”冯乐言嘀咕一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询问。 —— 冯欣愉出校门瞧见她蹲在门卫室窗下,纳闷道:“你在数蚂蚁?” “我在想凶手是谁!”冯乐言腾地站起,可惜时间太仓促,她刚才只找了几个男同学问话,学校就响起放学铃声。 冯欣愉后仰捂住差点被她撞上的鼻子,瓮声瓮气问道:“什么凶手?” 冯乐言刚才没找出凶手,鼓着脸气愤地交代来龙去脉。 “你班上的同学这么坏!”怒火传染给冯欣愉,“你有没有告诉老师?让老师教训他!” “这个要告诉老师吗?”冯乐言一脸懵然,对于处理小朋友之间的矛盾,在乡下大人习惯小孩用自己的拳头解决。 “明天就告诉老师去!”冯欣愉可不能看着妹妹被人欺负,凶巴巴地说道“让老师打他手心,罚他抄书,洗厕所!” “啊?!”冯乐言震惊地张大嘴巴,惩罚竟然还有洗厕所,那也太恶心了! “你也觉得这个惩罚好,是吧。”冯欣愉挑眉,牵住她的手说:“有些男生天生惹人讨厌,你越害怕他们越开心。所以你以后要比他们凶,他们才不会欺负你。” 冯乐言似懂非懂地点头,揉了把‘咕噜’叫的肚子说:“姐,我饿了。” 冯欣愉快速在心里算了笔账,这个星期的买菜钱省着点用的话,应该会有结余。把心一横,爽快道:“我们吃点什么再回家吧!” “我想吃即食面!” “走!向小卖部前进!” 一会儿,冯欣愉舔着雪糕从小卖部走出来,懊恼道:“说好买即食面的,你为什么又说想吃雪糕?” “可是你也吃了呀!”冯乐言数着她舔了三口连忙抢过来,该到她吃了。 “哎,”冯欣愉讪笑:“吃完擦干净嘴再回家。” 两人回到家,厨房里摆着张凤英下午回来备好的肉菜。只需要下锅炒熟,再煮一锅米饭就可以等爸妈收档回来开饭。 冯欣愉放下书包就进了厨房,冯乐言掏出铅笔盒打开,里面簇新的铅笔笔尖全都是钝圆的模样。 嘿嘿,她又得拿削笔机刨尖。 冯欣愉今晚只需炒个青菜,排骨刚才放进电饭锅一起蒸了。青菜炒好放久了凉,她只焖了个米饭就出来,打算先做完作业再看着时间去炒青菜。拿出作业本铺在小板桌上,目不斜视地说道:“你那些笔再刨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就得买新的了。” 冯乐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些笔的确是她故意弄断笔尖的。背过身去恋恋不舍地收拾笔盒,笔再削就浪费了。 晚饭时分,张凤英回家添了道生滚白蛤冬瓜汤。倒汤进盆里时吩咐:“妹猪,数筷子出来!” 冯乐言正在洗手,闻言快速从筷子篓里抽出三双筷子和一个勺子拿出去。 冯国兴从厕所里急哄哄跑到小板桌,拿起筷子一看,忽然怪叫一声。 “让你偷吃!”张凤英捧着汤出来,嘲笑道:“咬着舌头了吧。” “筷子头怎么是尖的?!”冯国兴举起双木筷子。 冯欣愉刚放好作业,闻言跑来瞧见三双摆在碗上面的尖筷子,立马喊道:“肯定是妹猪干的!” 冯乐言讪讪地捏着勺子,她刚刨了一根觉得不对称,于是另一根也刨了。只有一双不知道该给谁,给谁都觉得对另外两个人不好,所以再多刨两双。 冯欣愉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问:“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用?” 冯乐言狗腿地笑道::“我不太喜欢这个。” 三人捏着尖筷子:“……”难道他们就喜欢? 第20章 真凶现身 二合一 清晨的校园一片朗朗读书声, 彭家豪摊开书本却无心读书,频频望向课室门口。 他的同桌现在还没来,居然有小孩真的不用上学! 冯乐言是踩着铃声跑进课室的, 回到座位气还没喘匀,立刻拿出课本跟上同学的读书声。 彭家豪竖起书本作掩护,低声问:“你不回乡下了?” 老师的鹰眼已经瞄准他们这边, 冯乐言垂脸看着书本胡乱‘嗯’了声。她暗自发誓找不出凶手, 就不回乡下! 彭家豪差点就羡慕了,幸好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他松了口气,摆正课本扯开嗓子大声念读。 声音在冯乐言耳边炸开,她诧异地瞥了眼莫名兴奋的同桌,看不出他原来这么喜欢晨读。 早读结束后, 他们还没学广播体操,不用出去做课间操, 留在课室等高年级的学生来分早餐。 冯乐言打开饭盒放桌面, 脖子伸得老长, 努力张望移动的桶里是什么早餐, 视线却被娇小的身影挡住。 小女孩抱着一叠作业本, 气鼓鼓地开口:“快点交作业, 我们组的作业就差你了。” 其他组的作业在早读前就收齐, 还被老师表扬了。她作为第四组的组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可不得气坏了。 “喏!”冯乐言从书包底翻出皱巴巴的拼音本, 就是这个作业害她昨晚睡眠严重不足,今天才会起晚了。 小组长打量一眼作业本,默默把它放在最底下,不能让它破坏整体的美观。 冯乐言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握着勺子一心一意等大姐姐提桶来分面包。她刚才看见了, 前面每人分到一个奶油面包! 胖乎乎的黄油面包从中间切开,挤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奶油,表面撒满甜滋滋的椰丝,吃完还得舔舔黏在嘴巴上的椰丝。 彭家豪看她舔了一圈嘴,好奇道:“你是在洗嘴吗?” 冯乐言:“……”这不是想得太投入了么。 吃完早餐后,彭家豪盖紧饭盒往桌洞一扔,挠着头说:“我去外面玩,你要不要去?” “去!”冯乐言忙不迭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她昨天一个人在外面溜达没意思,今天有同伴可以玩捉人游戏。 两人出了教室,彭家豪直奔人群扎堆的操场,边走边说:“我和梁晏成在幼儿园就一起玩,他虽然也不喜欢和女生玩。不过你是我的朋友,他不会赶你走的。” 操场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冯乐言闪身躲开迎面飞来的毽子,后背却撞上一堵瘦小的身躯。 “嘭”一声,梁晏成摔了个嘴啃泥,“呸呸”吐出扎进牙缝的青草,扭头看清撞他的人是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红着眼咬牙道:“你撞我!” 冯乐言虽然没有他那么孱弱,一撞就倒,但肩胛骨那感觉隐隐作痛,龇着牙说:“明明是你撞我!” 彭家豪慌里慌张地左右看:“你们......” “她就是你刚才说的凉什么?!” “你为什么和她一起来这里?!” 一黑一白的两张脸蛋同时质问他,莫名像那鬼故事里说的黑白无常来索命。彭家豪身子一哆嗦,嗓音颤抖:“我...我想让你们一起玩。” “我才不和猪玩!”梁晏成抢先说:“而且这只猪还是女生!” “你才是猪,大笨猪!”冯乐言仗着身高踮起脚,俯视他回击:“你自己也是女生,还不和女生玩呢,嘞嘞嘞~” “啊!”彭家豪捂脸不敢看梁晏成,他在幼儿园时就经常有人以为他是女生,因为这个事打过不少架。 梁晏成看着她吐舌头做鬼脸,简直气到肺要爆炸,憋红了眼睛说:“我不是女生!你看过女生穿我身上的衣服吗?猪头丙!” 他身上衣服印着奥特曼,下半身是黑色短裤,不过冯乐言的关注点不在这。 “是你!” 冯乐言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令两人呆在原地。 彭家豪茫然不解:“你在说什么?” 冯乐言来不及消化梁晏成是男生的这个事实,抬手指向他继续说:“昨天是你推我!” “我...我...”梁晏成慌乱得眼珠子到处转,悄悄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梗着脖子说:“昨天那么多人在课室,你为什么说我推你!” “就是你,我要告诉老师!”冯乐言听不出他话里的漏洞,只是口气十分笃定,说完立刻往办公室跑。 “你别......”梁晏成急忙追上去。 情形急转急下,彭家豪呆呆地看着两人跑远。 梁晏成虽然淘气,但从背后推人的事是第一次做。当时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没想到她会掉下去。压根承受不住良心的考验,同时家里花瓶插着的鸡毛掸子浮现脑海,可想而知屁股开花的下场有多惨烈。 在围墙边的小路追上她,梁晏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满脸恳求:“求你不要告诉老师,她会打电话和家长说的!只要你不告诉大人,我...”说着,他举起双手朝她伏地一拜:“我梁晏成以后就是你的走狗!” 他的手臂伸长差点碰到自己的脚尖,冯乐言慌忙后退一步,下意识掏口袋。弹弓留在家里,她只能摸一手空。 梁晏成是学以致用,以前看的古装剧里,被抓到把柄的小太监就是这样向东厂提督谄媚进言。没等到人回话,抬起头问:“公公,啊不!大王,我可以起来吗?” “呃...你起来吧。”冯乐言努力控制住想跑的冲动,暗暗捏紧拳头防备地看着人。这个人实在太奇怪,每次见面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 梁晏成实在好奇她怎么会知道是他推的人,往前一步正要张嘴,看她后退半步,连忙收住脚只用水润的大眼睛看着人。 他的外眼角微微上扬,天生自带笑意,这样看着人显得无辜又纯良,让人不自觉地降低警惕。 冯乐言顿时心软,松开拳头问:“你要做什么?” “嘻嘻。”梁晏成的桃花眼笑成月牙,“你怎么知道是我推你的呀?” “昨天你推我的时候,我听见你在背后说话。”冯乐言的拳头再次捏紧,眼睛透出愤怒:“你说‘猪头丙,飞啦!’” 最后的‘啦’还带着婉转音调,可见恶作剧的人有多开心。 梁晏成讪笑,他一时忘形留下后患。现在被人抓住痛脚,唯有伏低做小寻求原谅:“大王,你喜欢玩车还是飞机,我家里有很多。” “别叫我大王。”冯乐言听着怪别扭的,像在叫他们村里的大黄狗。 可是梁晏成担心她改变主意,从下课追到放学,一直喊她‘大王’。甚至舍弃往日同伴彭家豪,蹲在她旁边问:“大王,你为什么蹲在这不走?” “烦死了,不要叫我大王!” 校门口侧面是居民楼的墙体,学校贴了面大理石石碑上去,上面刻着‘前进小学’四个大字。冯乐言挪动两步蹲去‘进’字下面,两道剑眉皱成波浪形:“我在等我姐姐出来,你别跟着我。” 幸好不是等着回去找老师揭发他,梁晏成悬着的心算是落回去,蹦起来挥手:“那我先回家啦,拜拜!” 狗皮药膏终于走了,冯乐言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双脚。蹦蹦跳跳间看见冯欣愉跑出来,神色忽然充满忐忑。早上起晚是因为她睡迷糊按掉闹钟,害冯欣愉迟到。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4节 冯欣愉看见她那缩着肩膀,眼睛偷瞄又不敢对视的模样就想笑,抿唇道:“干嘛,怕我骂你啊?” “姐,你的老师有没有罚你?” “罚了,让我多干一天值日生。”只要不是当众罚站这种丢脸的惩罚,冯欣愉都可以接受。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 走出两步忽然戳一下她脑袋,抱怨道:“不过算我拜托你,写字慢就早点写作业!”她昨晚八点才愿意动笔,更过分的是两面拼音居然写了一个小时! “老师说超出界线要重写,我要写很多遍才能把‘a’变小,没跑出去。” 冯乐言捂着头嘟囔,拐进菜市场附近的花鸟虫鱼宠物街,路边很多‘嘤嘤’叫的小奶狗,她困惑道:“姐姐,走狗是能骑着走的狗吗?” 她琢磨了一个早上,梁晏成小小一只,看着不太能驮人走。 “哈哈哈!‘走狗’的意思是做什么都听你的。”冯欣愉笑着问她:“谁和你说的?” 能告诉她吗? 冯乐言迟疑一秒,在小奶狗的注视下和盘托出。 冯欣愉皱眉:“你有问他为什么推你吗?” “呀!”冯乐言脚步一顿:“我忘了!” “你说他是隔壁包租婆家的小孩?下午上学我陪你找人问清楚。”冯欣愉不允许她拒绝,抬腿走进菜市场,直说:“你傻乎乎的,被人随便说两句话忽悠过去都不知道。” “我不是傻子!”冯乐言气得鼻孔扩张。 “好好好。”冯欣愉敷衍地点点头,只顾着比较各种青菜的价格。 —— 梁晏成下午上学被人堵家门口,连忙关上铁栅门阻拦梁翠薇的视线,一脸紧张地看着两姐妹问:“你们是来找我?” 冯乐言点点头说:“我姐让我问清楚,你为什么推我?” “我不想说。”梁晏成说不出原因,只面露幽怨地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小孩,你先说清楚再走!”冯欣愉追上去正要抓住他,待看清他眼里包着泪的可怜样,脚步一顿。 梁晏成却在这时回头质问:“明明说好不告诉大人,你为什么反悔?!” 冯乐言脚步踟蹰,看了眼姐姐认真道:“可是我姐姐不是大人,她是‘小人’。” 冯欣愉:“……你可以说小孩的。” “对,我姐姐是小孩。”冯乐言憨憨地咧开嘴,对上梁晏成湿润的眼睛立马扯平嘴角。 冯欣愉看着那小豆丁,觉得她们以一对二有欺负人的嫌弃,指向不远处的木棉花树,说:“妹猪,我去那边等你,你们好好把话说清楚。” “你看,我们不说清楚,我姐是不会让我们走的。”冯乐言一副你乖乖就范的口吻。 梁晏成确认木棉树那边听不见他们说话,语速飞快地开口:“谁让你喊我妹妹!”他平生最讨厌被人看作女生,为此在幼儿园就打过不少架。 “你那天穿的裙子,我就以为你是女孩子。” 说起这件事,梁晏成憋屈又羞恼。那天他躲进房间,隔着个院子都能听见她那大嗓门在和人说他走路的姿势。不用亲眼看见,听声音也能知道她当时肯定是边还原现场边讲! 冯乐言没等到他说话,理直气壮地开口:“谁叫你穿裙子,又长得跟白糖糕似的。” “那是我妈的短袖衫,不是裙子!” 梁晏成气结,他前阵子尿尿感觉不是很畅通,和梁翠薇说了后,被哄着去医院看医生。明明说打一针就好,没想到打一针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小唧唧包上了纱布,痛得他眼泪哗哗流。 在梁翠薇的安抚下,才知道他是做了割包/皮手术。恢复期不适宜穿裤子,总不能真找裙子穿。可是陈建邦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溜肩,唯有梁翠薇的旧衣服适合他穿。遮遮掩掩地躲在家里休养半个月,却在伤口拆线当天被冯乐言撞见秘密! “那你为什么拿你妈的衣服当裙子穿?”冯乐言无辜地挠脸:“还是粉色的。” “这个不用你管,”梁晏成涨红了脸,瞥了眼木棉树那边,低声乞求:“你不要和其他人说我穿裙子,我还做你的走狗。” “你也不要叫我大王,叫我名字就行。”冯乐言想了想,说:“我把你认成女生叫你妹妹,我也有不对。不用你做走狗,我们扯平。” “那就说定了!”不用做走狗,梁晏成乐意得很,伸出尾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冯乐言用力勾住他尾指。两人齐齐甩臂往上一抛,契约成立。 冯欣愉看着梁晏成从疾走到飞奔远去,上前好奇道:“你们刚才说什么,我看他气得脸红红的。” “呃...就是我们扯平了。”冯乐言吱唔,看看天看看树,忽然跑起来说:“要迟到了!” 冯欣愉扬声喊道:“你认得路吗?就敢往那跑!” “嘿嘿,我跟着穿前进小学校服的走就是啦!” 真让她聪明一回,冯欣愉勾起唇角跟上她的脚步。 冯乐言下午有体育课,是体育老师到了课室才知道的。 跟着队伍走去操场,来不及开心在户外上课,黑黝黝的体育老师背起手,一脸严肃地在他们的着装上提出要求。 “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有校服,允许穿各式各样的衣服来学校。但是上体育课需要做运动,有些女生穿裙子就不太合适,还有穿凉鞋的!下节体育课,我希望看见全班穿上运动鞋来上课!” 冯乐言浑虽然穿的凉鞋,却漫不经心地听着。现在凶手抓到了,是时候把回乡下的日程重新提起来。正美滋滋地规划未来,肩膀被人点了一下。 旁边的女生不解道:“老师说散开距离做热身运动,你怎么不动呀?” “我刚没听见。”冯乐言囫囵应付,连忙跳开两步和左右拉开距离。跟着老师扭扭腰,压压腿。 片刻后,正式进入重点教学内容。 可惜同学们早就无心听讲,不是在说悄悄话,就是在发呆。体育老师声嘶力竭地喊话,冯乐言听不清楚说的什么,朝前面和人说笑的男生吼道:“你闭嘴!” 全班静默一瞬,体育老师仿佛看见救星,指着她说:“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女同学,你出来当老师的小助手,帮我管纪律。”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反手指向自己:“我?!” “对,就是你!” 冯乐言努力压下嘴角站到体育老师旁边,一脸正色地看着本来平起平坐的同学们。 梁晏成个子矮小,站的第一排和她面对面。 他暗暗撇嘴,她那臭屁的样子,要是背后有条尾巴,肯定翘上天了。 体育老师清了清喉咙:“从这节课开始,我们一起来学习广播体操。你们仔细看清楚每个动作,谁学得好将有机会——” “你们不许说话!”冯乐言的声音很突兀,义正言辞地指出队伍里两个咬耳朵的女生。 体育老师勉强撑起笑容:“你做得很好,同学们都要认真听讲!” 冯乐言的腰杆挺得直直的,视线更加卖力地在队伍里睃巡。 梁晏成与她目光相遇,扬起嘴角掩饰刚才的小心思。 冯乐言下意识地跟着咧嘴,想起自己如今身份是小助手,立马压平嘴角瞪他,她可不会因为和他玩就放水的! 梁晏成一愣,‘外婆’总骂他爸:出息了就看不起自家这些山里人。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她的感受,真是让人无语。 待到课余十分钟休息时间,彭家豪来找他玩摸盲鸡,梁晏成瞥了眼一旁的冯乐言,“她也和我们一起玩吗?” 彭家豪不解:“我们早上一起玩的,为什么现在不和她玩?” 冯乐言同样面露困惑。 梁晏成垂眸看着草地低语:“我是想,女生应该和女生玩。” 冯乐言浑然不觉他的抵触,开口:“可是我想和你们玩摸盲鸡呀。” “摸盲鸡就是人多才好玩。”彭家豪又拉上几个男同学,举起拳头兴奋道:“快来猜拳,输的负责捉人。” 虎头虎脑的男生举着剪刀手哀嚎:“哎呀,我输了!” “哈哈哈,你快闭上眼睛不准偷看!”彭家豪话音刚落,其他人笑着散开。 冯乐言胆子大,总爱跑去人面前挥手逗弄。即使被抓住也是笑嘻嘻的,可邪门的是,每次轮到她来抓人,总会抓到梁晏成。 梁晏成在第三次被人从后面抱住时,实在忍不住怀疑她有偷偷睁开眼睛,怎么就这么巧呢。 彭家豪也觉得神奇,踩着下课铃声回课室时问她:“你是不是故意抓梁晏成的?” “没有呀。”冯乐言清澈的双眼透出真诚:“他衣服香香的,靠近我能闻得到。” 梁晏成郁闷极了:“这就是你逮着我抓的原因?” “他们身上都是汗,太臭了!”冯乐言一脸嫌弃。 彭家豪:“……”明明是七个人的游戏,你却只找他玩! 两个小伙伴都没再说话,冯乐言再缺心眼也知道事情不妙。思来想去,决定先哄哄得罪比较轻那个:“可是你被抓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说是这样说,可是总被抓住当抓人那个,一点都体会不了逃跑的刺激,那游戏体验感差太多了。梁晏成鼓着脸还是不说话。 啊,押错人了。冯乐言转向哄彭家豪:“你不要生气,下次我抓你。” 彭家豪:“……”你还是别说话了。 “哎,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啊!”冯乐言没办法了,眼睛一闭狠下心说:“那我下次不跑,让你们抓!” “嘿嘿,这还差不多!”彭家豪立即眉开眼笑。 至于剩下那个……冯乐言抓住两节课间休息说了许多软话,依然没能把人哄开心。随着放学人群走向校门,幽怨地瞥了眼左前方打闹的两人。 梁晏成余光感受到强有力的视线,脚步慢了下来,微微撇着脸说:“看在豪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真的?!”冯乐言双眼蓦地睁大。 “你们和好就大吉大利啦!”彭家恶作剧般地揉了把梁晏成的后脑勺,随即快速跑出校门。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梁晏成跑出两步忽然回头:“乐乐,拜拜!” 乐乐?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冯乐言带着崭新的称呼回家,掏出作业哼起调调。 冯欣愉煮上米饭从厨房出来,听见那山路十八弯的音调忍不住堵耳朵:“求你闭嘴吧。” “哼!”冯乐言心情好,就不和她掰扯谁唱歌更难听的问题。 张凤英进门瞧见姐妹俩面前摊开的作业本,欣慰地点头:“妹猪早点写完作业,别像昨晚那样写到九点多,小孩觉少长不高的。” “知道啦!”冯乐言扔掉手里的橡皮,抓起笔埋头装认真。 “我记得你们明晚去喝喜酒吃大餐,是吧?”冯国兴看穿她的把戏,打趣道:“我看她要是写不完,就让她留在家算了。” 张凤英和他唱双簧:“不止今天,以后也能写完,你别小看妹猪!” “就是!”冯乐言昂起下巴高傲地斜睨她爸一眼,既然明天有大餐吃,那她就努力一把,后天再琢磨回乡下的计划吧。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5节 谭亮的婚宴摆在玻璃厂宿舍院,锈迹斑斑的院门贴上了双喜红字,树上挂起红灯笼,树下摆满了桌椅,铺上红艳艳的桌布,看着一片喜庆。 冯乐言姐妹俩放学就和张凤英来了这里,坐在板凳上看着那口大锅灶滚滚冒烟,咽了咽口水说:“姐,等会虾片来了,你要快点站起来拿。” 宴席正式开始前,主家亲戚捧着一大簸箕的小零食沿桌分发。刚才分了一波双喜饼干,冯欣愉因为起来晚了,没抢到几片。 冯欣愉点点头,接着又摇头:“你别吃这么多,等会上菜你吃不了几口更亏。” “是哦!” 姐妹俩在小声说话,同桌的大人更是聊得热火朝天。张凤英和一群老街坊坐一桌,这会正与黄太太咬耳朵。 黄太太一口饼干,一口茶:“你知道谭师奶为什么没去酒楼给谭亮摆酒不?” 张凤英配合地摇头。 黄太太看了眼四周,凑得更近低声说:“我听说啊,菲菲那肚子根本没有揣货!” “菲菲是谁?” “哎,你真是贵人事忙!”黄太太朝她撇嘴:“谭亮的老婆叫菲菲。” “哦,我一时没想起。”张凤英不解:“那以后也能怀,不去酒楼是有什么说法吗?” “啧!那谭师奶不就是气他们骗人嘛!咽不下这口气就掏钱在院子置办几桌,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张凤英说句公道话:“看那些备菜,谭师奶是个体面人。” “啥体面人,”对面的大妈剔着牙说:“她昨天还和我抱怨大儿媳像条软骨蛇,夜夜缠着谭亮又生不出蛋。” “谭师奶真是的,新婚夫妻哪个不是糖黐豆。”另一个结婚两年的年轻嫂子捂了下脸,眼含秋水启唇:“我刚结婚那会啊,那死鬼天天粘着我。亲嘴又用力,舌根都给我亲裂了,当时血流得满嘴都是,吓坏人哦!” 冯乐言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冯欣愉连忙盖住她眼睛,想想不对,改去捂她耳朵。 张凤英戏谑地看着人笑:“用这狠劲,你镶了金牙还是银牙?他想偷?” 这句话逗笑全桌人:“哈哈哈!” 听着八卦下饭,喜酒上的鲍鱼虾贝差点撑破肚皮。冯乐言走在巷子里,打了个余韵悠长的饱嗝。 冯欣愉抱着给冯国兴打包的饭桶,迟疑道:“要不你再走两圈吧。” 冯乐言扭了扭脚踝,准备用跑的促进消化,凉鞋带子刮过脚面,她忽然想起体育老师。 感觉他挺需要她这个小助手的,只做一天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他。那就多去几天学校再回乡下吧,于是说:“妈妈,老师让我们穿运动鞋上体育课。” 张凤英在前面慢悠悠地闲逛,颔首:“得空去大笪地给你买。” 母女仨刚拐进双井巷,手电筒风光无意打向红砖小洋楼。依稀看见有个女人“邦邦”敲铁栅门,喊道:“哥,妈来了,快开门!” 蹲坐在门边花基的黑影缓慢开口:“别敲了,没看见屋里黑灯瞎火的嘛。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建邦他老婆带着人提前躲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下午三点更新,感谢大家追更[比心] 第21章 打架 爸爸的妈妈叫“外婆” 梁翠薇根本不知道有人找上门, 倒不是故意躲她们。 今晚陈建邦在公司加班,她索性带着儿子去东岗区的外婆家蹭饭。她三天两头就往东岗区跑,父子俩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母子俩待到快八点, 老人家嫌他们闹腾,使唤小女婿开车送他们走。 梁翠薇抢过姨丈的车钥匙扔回鞋柜上,和儿子搭的士回双井巷。车头灯照亮家门, 蹲坐在那两个女人齐齐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梁晏成先看清来人模样, 抵住车门低声说:“妈,‘外婆’来了。” 梁翠薇付了车资,叮嘱他:“别在你爸面前这样叫,下车吧。” 梁晏成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知道给他爸留点面子。背起书包推开车门, 双腿一蹬跳下车。 陈春花看着她三嫂一身白色掐腰连衣裙,肩上挎着个银链小皮包一晃一荡, 款步朝她们走来。眼里不禁闪过羡慕和妒忌, 扯起僵硬的嘴角埋怨:“三嫂, 我和妈在这等了老半天, 你们倒是在外头玩得开心, 现在才回来!” 梁翠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陈建邦这个小妹嫁了人, 脾气这方面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不过这些轮不到她操心, 转而望向她的婆婆杨阿彩:“妈,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大夏天待在这外头多热呐,进屋坐。” “哎,打电话要花2块跨市长途费。你们屋子又不会跑,我在这等等当乘凉了。” 杨阿彩提起脚边的行李袋迈进院子,脑海浮现刚才那辆锃亮气派的小汽车, 心疼道:“听人说坐一次小汽车的钱,赶得上买两只鸡。建邦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呐,你也要替他着想着想。” 这话听着像是她靠陈建邦养似的,梁翠薇站在亮堂堂的客厅笑得一脸坦荡:“妈,建邦的工资我可不敢经手。” “也是,男人得把着钱。”杨阿彩满意地点头:“要不然买根烟都得朝老婆伸手,说出去多丢人。” 梁翠薇泡起茶来,优哉游哉地等她说完才继续开口:“我是怕那五块、一毛的掉进兜里混一起,我还得花时间挑出来。” 反正她有钱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不怕拿出来说。 杨阿彩母女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陈春花悄悄推了推她妈胳膊,示意她快说正题。 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梁翠薇没放在心上。看了眼落地大摆钟上的时间,扭头和梁晏成说:“去洗澡睡觉,明天早上如果醒不来,我也不会去喊你。” 他妈说得出做得到,为了按时上学。梁晏成恋恋不舍地放弃看热闹,踩着楼梯跑上二楼拿衣服洗漱。 杨阿彩目光追着他的脚步往上探,冷不丁地手里塞进一杯热茶,烫得她连忙放桌上,幸好手掌的老茧够厚,要不然该烫起泡。 她瞪了眼三儿媳,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烫死我。” “我记得你爱喝热茶来着。”梁翠薇一脸无辜地看着人,当年婆媳初次见面时,杨阿彩就嫌她泡的茶不够烫,硬是要她亲自捧来刚烧开的热水。 杨阿彩悻悻地搓了搓手心,城里凤凰落山沟,她要是不拿出点婆婆的威严,难道等着被富贵小姐骑上头嘛! “妈!你快说话啊!”陈春花在一旁低声催促,她的事还没着落呢! 杨阿彩定了定神,一副愁眉苦脸地口吻:“翠薇,你也知道建邦他爸是什么人。家里的事无论大小从来撒手不管,工资一分没到过我手上,全给外头的女人哄了去。五个化骨龙靠我自己种香蕉荔枝养大,现在......” “现在建邦他们都成家了,妈你该为自己着想。”梁翠薇接过话劝道:“既然公公不合你心意,那就和他离婚重新挑个体贴的知心人。妈,我相信建邦他不会有意见。” “这...你...”杨阿彩瞠目结舌:“建邦他爸再有不是,那也是你公公!我做鬼也是陈家人,怎么能让我......” ‘离婚’这两个字从未出现在杨阿彩的字典里,更何况是离婚再嫁这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梁晏成躲在楼梯角偷听到‘做鬼’两个字,飞奔下楼扑到她怀里真挚地大喊:“外婆!你死了,我会年年去给你烧纸!” “呸,大吉利是哦!不是...你喊我什么?!”杨阿彩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突然撞聋听错。 陈春花余光瞥见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腾地站起来指着梁翠薇说:“三哥!你回来得正好!刚你也听见晏成叫妈‘外婆’了吧,肯定是三嫂教他的!” 梁晏成敏捷地溜到他妈背后躲起来,露出双眼睛偷瞄陈建邦的脸色,看不出异样。 梁翠薇比儿子吃多22年的白米饭,心态稳得住。慢悠悠地拿起茶杯,低眉轻抿一口。 她这是心虚挡着脸不让他看,陈建邦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就是入赘梁家,叫妈外婆也符合规矩。” “你真是要气死我!”杨阿彩狠拍大腿,痛心道:“你堂堂一个大学生干部,这些话说出来真是羞家1!” “当年若是没有梁老师的资助,我也成不了大学生。” 陈建邦一脸坦然,一边扯松领带一边坐到梁翠薇身旁,解下来的领带递给梁晏成,说:“上面沾了茶水,拿去卫生间打多点洗衣粉刷刷。” 梁翠薇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衬衫晕开一块块的褐色污渍,皱眉道:“你不是说开个临时会议吗?”怎么身上像是被人泼茶水,哪个会是这样开的? “没事,只是工人一时上火。本来是泼工会主席的,我不能看着他们矛盾激化下去。” 陈建邦淡定地安抚她,最近工会因为公家单位转企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本来他一个管技术的掺和不到这些事。但是他和底下的工人混得最熟,被领导叫回去协助调解他们的情绪。 “三哥向来是家里最有主意的,肯定没有事情难得倒他。”陈春花自豪地仰起脸用鼻孔看人,三嫂除了在家里数手指,啥都不会干。 梁翠薇眼尾都不带瞧她一眼,只看着杨阿彩说:“妈,现在快九点了,让他带你们去招待所开个房间。”至于要睡几晚,留在城里多久,她没心情关心。 “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空着吗?哪用花钱去招待所。”杨阿彩连忙开口:“听说之前在这的保姆不干了,反正春花闲着,让她来帮你搭把手。” “婵姐老公摔了腿,只是回去一阵子照顾人。等她老公能下地就会回来,没说不干。”梁翠薇悄悄掐了把陈建邦,肯定又是他给人透的口风。 陈建邦眉峰皱起,忍着那股钻心的痒意问:“春花没在镇上的工厂上班了?” 陈春花嫌弃地撇嘴:“那工厂三班倒,工资又没城里的多。”倒不如来三哥家做保姆来得清闲,从这里走出去也有面子。 “这......”陈建邦一时犯了难。 梁翠薇泰然自若地笑道:“妈,不是我不让春花来。婵姐当初也是我手把手教了两个月,才记住家里的东西应该怎么维护。” 不说那底蕴丰厚的大户人家,只她这里的窗帘和摆设、挂画那些都是根据季节更换。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床单被套每个季节各四套,和屋子整体摆设相契合。 “对,她规矩特别多。”陈建邦诚恳道:“屋子里的东西大多是她爸妈留下来的,尤其是那些老物件都要仔细打理。” 杨阿彩没那么容易放弃,推了推陈春花说:“她从小就机灵,家务事不就是擦擦洗洗嘛。哪用两个月,两天!她两天就能学会!” “嗯嗯!”陈春花忙不迭地点头,拿起桌上茶杯,瞧见杯底的茶渍说:“我去洗,保证用钢丝球刷得像新的一样!” “哎!这个是骨瓷杯!”梁翠薇连忙阻止她:“不能用钢丝球刷,会划伤花纹!” “真是蠢猪!”杨阿彩拽住陈春花坐回去,板着脸说:“以后做事前先问过你三嫂,别自己拿主意!” 陈春花一改之前的莽撞行径,乖乖点着头说:“我以后都听三嫂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就想让她留下陈春花,真是大头菜吃多了——做梦呢,梁翠薇冷眼看着不作声。 杨阿彩和陈春花对视一眼,望向陈建邦商量道:“你看,春花在这也没地方去。要不就让她先做几天,真不合适再让她去找其他工作?” 这话说出来简直笑掉人大牙,梁翠薇冷笑出声:“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特别是对我爸妈留下的东西,要是弄坏了没情面讲。春花又是亲戚,把她当保姆看待显得我们做哥嫂的不厚道。妈,你是想建邦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吗?” 杨阿彩这滚刀肉没脸没皮:“嗨,你不说她不说。谁知道她做保姆,就说是来帮忙做做饭。至于家头细务,总有失手打烂东西的时候,怪不得人嘛。” 杨阿彩向来只看重大伯哥和二伯哥这两家人,当初为了给二儿子娶老婆,连陈建邦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都舍得‘卖’给他们梁家,拿了高价礼金扭头就张罗起二儿子的婚事。陈春花这个小女儿在她眼里更是不值钱,怎么突然转性子操心起她的事情? 梁翠薇感觉自己想到了关键点,一切源于‘钱’。倒想看看这回是多少钱‘卖’给她, 她直接向陈春花发难:“既然亲戚一场,谈钱伤感情。这样吧,在婵姐回来前的这几天,你先做着。过后,我带你去商场买两身衣服!” “这怎么行!”陈春花急得要站起来,是杨阿彩拉住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杨阿彩使劲给她使眼色。 陈春花僵着脸勉强道:“那...就这样吧。” 谈妥就该洗洗睡了,梁翠薇站起来送客:“建邦,快去招待所给妈她们订个房间。” 杨阿彩母女俩异口同声问道:“怎么还要去招待所?!” 梁翠薇浅笑道:“婵姐房间里还有她的个人物品,不好让你们进去睡。”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6节 陈春花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睡二楼,指向走廊深处的另一个房间:“那不是还有......” 陈建邦这会冷下脸:“那是翠薇爸妈生前的房间。” 杨阿彩连忙扯走陈春花,真是没眼力见。 很快,客厅里只剩母子俩。梁晏成仰头问:“妈妈,真让小姑留在我们家吗?” “我刚不是叫你去洗澡睡觉吗?看看现在几点了!”梁翠薇说着抽出墙边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走向他。 “别打,我现在就去!”梁晏成着急忙慌地跑上楼,气得一跺脚。 谁家花瓶不是用来插花,是插鸡毛掸子的! 梁翠薇只是吓唬吓唬他,等人跑不见了,信手一投,鸡毛掸子重新插回花瓶里。 —— 快天亮时下过一场雨,巷子里到处湿哒哒。 冯乐言踩着水坑经过小洋楼门前,再次遇见昨晚的那两个人。 杨阿彩细细念叨:“你三哥脾气软和,记得在他面前手脚勤快些。只要能留在这,他绝对不会亏待你。” “妈,我都记下了。你让我先进去吧,这些菜勒得我手疼!” 为了在三哥面前争取好印象,杨阿彩一大早就拉她起床去买菜。这钱没挣着,先贴钱上班。陈春花心里有些后悔,连带对杨阿彩也没了好脸色。 “我跟来城里劳心劳力是为了谁!你倒是给我摆起谱来了!”杨阿彩狠狠戳她脑袋。 冯欣愉看着两人似乎要吵起来,急忙拉走妹妹:“再不走要迟到了。” 冯乐言回头看见两人进了院子,憨憨道:“姐,那个阿婆戳人脑袋比你还凶。” 冯欣愉:“……” 冯乐言鼻翼翕动,忽然说:“我闻到青草湿湿的味道。” 话音刚落,大滴的雨珠从天空砸下来。 两人急忙跑到骑楼底下躲雨,冯欣愉看着雨势抽出背后的雨伞,说:“如果放学还在下雨,你就在学校里等我。” “姐,你看地上有蚯蚓在爬!” “哪里哪里?!”冯欣愉浑身起鸡皮疙瘩,举着伞小碎步踱来踱去。 梁晏成坐在他爸自行车后座擦肩而过,听见冯乐言的声音,掀起雨衣回头喊:“乐乐,早啊!” 冯欣愉一脸古怪:“他干嘛叫你乐乐?” “我不知道哇。” 冯欣愉看着懵懂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说:“今天带你绕点路。” 冯乐言跟着她拐进一条从未涉足过的巷子,靠近一扇红色铁门时,里面传来剧烈的狗吠声。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喝止:“乐乐!下着雨呢,快回屋里!” 冯欣愉头往门那一歪,“现在你知道‘乐乐’是谁了吧?” 冯乐言恨不得马上回家里拿弹弓,往梁晏成身上射几颗石子!枉她将他看作朋友,他居然把她当狗喊! 她气势汹汹地回到学校,站人桌前问:“有只狗叫‘乐乐’,你故意那样叫我的,是吗?” 梁晏成本来只是觉得好玩,被人当面质问却莫名底气不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有没有被人戳过脑袋?” 这是什么问题,梁晏成非常肯定地摇头。 冯乐言抬手使劲戳过去,把人脑袋戳歪一边。 这个举动的侮辱程度不亚于当众挨巴掌,梁晏成恼怒不已,腾地站起来朝她挥拳。 四周顿时一片尖叫,男生都在起哄。 冯乐言在乡下打架、滚泥地的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灵活地扭身躲过攻击。掀翻挡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揪住他衣领一拳砸他脸上。 课室乱成一团,只有彭家豪忧心忡忡:“你们别打啦!” 梁晏成无论身形和力气都不占上风,跌倒在地上用力扑腾,反被她骑在背上压着打。 冯乐言捏紧拳头捶他背,气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我也讨厌你!” “天哪!你们是在造反吗!”班主任接到班长的通风报信赶来,看见地上一趴一坐的两人,怒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起来,立即去办公室门口站着!” 一年级办公室门口多了两樽门神,每个老师进出都纳罕地看上一眼。罚站也不愿站一起,这是多大的矛盾呐? 冯乐言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劲,头扭一边看着雨水拍打树上的叶子。 梁晏成不遑多让,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硬是憋着声音龇牙咧嘴。她下手可真狠,后背挨了拳头的地方一动就痛。 班主任下了早读回来,看见把门口当楚河汉界的两人,额头隐隐作痛。她在班上已经问清楚打架的起因,严肃地说了句:“跟我进来!”人就踏进办公室。 冯乐言和梁晏成在后面较上劲,两人你推我挤,势必抢占第一个进去的位置。 “是不是要去校长室站着才能安分!” 班主任的话音未落,两人咻地一下并拢手脚,规规矩矩地齐头走进去。 办公桌前,班主任李老师看着两个一脸不服气的孩子,拿起茶杯嘬一口茶,轻叹:“你们打架的理由来来去去就那些,我也不问你们原因。今天和你们说一说,什么叫团结,什么是友谊。” 半节课过去,李老师絮絮叨叨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仿佛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冯乐言开始面露苦色。 下课铃打响,梁晏成紧绷的头皮松泛起来。 李老师看着两人神色明显缓和下来,露出微笑:“那么现在,你们握手言和吧!” 仇敌二人组:“???”他们什么时候说和好了? 拗不过老师‘温柔’的注视,两人伸出爪子重重握了下。 李老师欣慰道:“这就对了嘛,以后大家友好和睦相处,回教室去吧。” 为了不再听念经,冯乐言再生气也要掂量后果,忙不迭地走出教室,瞪了旁人一眼,哼道:“别以为我和你握手就是原谅你,我不和你玩!” “切!我也不想和你玩!”梁晏成寸步不让。 彭家豪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两个小伙伴打架决裂,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那当然是和我玩呀!”梁晏成不明白他的纠结,“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玩,她才认识几天!” “他打架太弱,和我玩保护你!”冯乐言轻蔑地瞟了眼旁边的小鸡仔。 梁晏成被打趴的事实摆在眼前,气得涨红脸:“我...我只是这次打不过你!” 冯乐言扯下眼角,摇头晃脑做鬼脸:“你下次也打不过!嘞嘞嘞~” “你就是讨厌!” “你们太吵了!”彭家豪捂住耳朵苦着脸说:“我耳朵好难受。” “我给你揉揉。” “我给你吹吹!” 为了拉拢他,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 彭家豪痛并快乐着享受这罕见的殷勤,直到放学仍是一副左右摇摆的样子。 冯欣愉和妹妹碰头后看见这奇景,正觉得好笑。旁边的小孩认出她是冯乐言的姐姐,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 “冯乐言今天和梁晏成打架!” “他们被老师骂了一节课!” “梁晏成打不过人家就哭!” 纯属污蔑! 梁晏成急忙澄清:“喂!我才没有哭!” 冯欣愉看他脸颊青了一块,心下一惊,连忙拉着妹妹跑走。 —— 梁翠薇在院子修剪花枝,听见铁栅门‘咿呀’声起,随口说道:“又跑去哪里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放下书包准备开饭吧。” “嗯嗯,”梁晏成低着头快步往厅门走去,不料撞上一堵肉墙。 “啊!”陈春花尖叫,捧起他脸震惊道:“晏成,你在学校被人打了吗?!” 梁翠薇放下剪子过去,正要察看儿子的情况。 铁栅门被人推开一角,张凤英牵着冯乐言站在那。 张凤英听闻妹猪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急忙放下刚打开的饭菜,带人来赔礼道歉。这会拎着水果停在门口一时有些踟蹰,这种事她还是初次做,实在是难为情。 梁翠薇快速看了眼儿子青紫的脸颊,瞬间了然,浅笑道:“张老板,别站在那了,进来吧。” 张凤英进门后看见梁晏成的伤势,手脚更是不知往哪放,抱歉道:“真不好意思,都是我家妹猪下手没轻没重,才害得你家孩子受伤。” 说着急忙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想到他们家境迟疑道:“我...这里带了药油,给他抹点?” “小孩子打架又不是稀奇事,哪值当你带着水果来。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孰对孰错,哪能收你的水果。” 梁翠薇接过药油塞儿子手里,示意他自己抹去,接着蹲下身看着冯乐言和缓道:“妹妹,你说说为什么打架?” 冯乐言是被迫拖来道歉的,抿紧唇:“他故意叫我‘乐乐’,因为有只狗狗也叫‘乐乐’!” “难怪他刚才回来一副鹌鹑样,肯定是打输了又明白自己不占理,不敢让我知道。他活该,你打得好!” 梁翠薇一拍脑门:“不过我以后在这吉祥坊...恐怕得蒙脸出门了。” “不得了了!晏成后背也青了两块!”陈春花大惊失色地冲出来,瞪着冯乐言怒道:“你个妹钉真野蛮,看把我侄子打成什么样!” “春花,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进去给他‘用力’搓散淤青。”梁翠薇故意咬重‘用力’两个字,一定要使劲才能让他记住教训。 陈春花返回客厅前瞄了眼嫂子,她刚才的表现应该能让嫂子满意吧。 张凤英不觉得女儿野蛮,说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上医院做个检查吧,我来出营养费、医药费。” “挨两拳而已,哪用上医院那么大阵仗,”梁翠薇漫不经心地开口:“那衰仔一身嫩肉,鸡毛掸子轻轻抽一下都会立马出现紫痕。他小姑没见过不知道,你们别被他骗了。” 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在屋里哀嚎,诚恳道:“那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随时陪着去医院。”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7节 “少担心,他虽然肉嫩但身体结实得很。”梁翠薇摆摆手送客:“你们慢走,我饿着肚子就不招呼你们了。” “哎,看我这事办的。上门道歉居然一直是你安慰我,真对不住了。”张凤英讪讪地带着冯乐言离开。 梁翠薇脸上闪过诧异,头一次听这个说法,张老板是个妙人啊。 冯乐言被拉着上隔壁楼,在楼梯挣脱张凤英的手,气鼓鼓道:“妈妈,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道歉!” “吁~”张凤英抹了把虚汗,靠在墙边说:“以后你被人欺负别动手,道歉的事我真做不来。” 冯乐言委屈巴巴地瘪嘴,没想到她居然...... 张凤英咽口气接着说:“我替你找人家爸妈打一架,让你爸代我向人道歉。” “你负责打架也行呐。”冯国兴赶上楼听见她这话,攀住扶手露出大脸,笑嘻嘻道:“不过谁家孩子打架找谁的爸妈,让他们找你家长去。” 冯乐言:“啊???” ----------------------- 作者有话说:1、羞家:出丑,家门不幸 第22章 血染屁股 三合一 周末的大笪地空气更加稀薄, 冯乐言全程脚尖腾空被人夹着走。抱着新买的运动鞋艰难逆行挪到出口,旁边过道的档口又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全场5元十双袜子!” “正宗羊毛衣!300元一件!” “10元12条儿童底裤!” “哇!12条!”张凤英这次没有一起来,冯欣愉冲去抢购前推了一把冯乐言, 交代她在外头等着。 冯乐言无声感谢她姐做了次好人,即使差点摔个狗吃屎。撑住地面站好,眼前递来一张印了汉堡薯条的优惠卷。 戴着帽子的店员看她站着不动, 继续往前递递, 微笑道:“小朋友,最近搞活动,买套餐送史努比公仔哦!” 冯乐言看过史努比的动画片,知道那是只有着长长耳朵的小狗。接过优惠券走到树下。 这些夹炸鸡的芝麻包子和薯条,她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冯欣愉抱住战利品冲出重围,看见她捧着优惠券研究, 老道地开口:“扔了它吧, 妈妈不会给钱让我们去吃的。” 这里的一个套餐最便宜得十块, 而盒仔饭5块就有三肉一菜。 “我过年拿红包买来吃。”冯乐言沿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虚线小心折叠起来。 冯欣愉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折成个小方块, 放进口袋后还慎重地拍了拍, 好笑道:“洗澡的时候别忘了拿出来, 要不然被妈妈搓成碎片。” 冯乐言自然不会忘记, 回到档口就掏出来举到人前。 张凤英视若无睹地略过她, 搬起一筐个头比较均匀的母蟹倒去外面的水盆。这段时间大闸蟹上市, 夫妻俩忙着分蟹、捆蟹打包装送货。 冯乐言撅了撅嘴,重新振作起来走到冯国兴面前,笑眯眯道:“爸爸,等我长大去上班了,赚到钱就给你买很多香烟、啤酒, 还给你买大房子和小汽车!” 冯国兴感动得鼻子酸酸的,哽咽着张嘴准备答应。 冯乐言张开手臂画了个圈,睁着双清澈的眼眸说:“你看,我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不给我买一个汉堡包吃吗?” 冯国兴:“……”幸亏‘好’字没来得及说。 外头张凤英瞧见熟人,热情招呼:“阿耀,休假不去逛公园,怎么把人带来逛市场呀?” 谭耀身边跟着个穿连衣裙,脚蹬圆头皮鞋的后生女,闻言害羞地笑道:“嫂子,我朋友家里来客人,想买些大闸蟹回去添个菜。” “妹头,你给这个姐姐挑些肥的!” “嫂子,还是你来吧。”谭耀担心女伴脸皮薄,顶不住冯欣愉那探照灯似的八卦眼神。 “哈哈,那我给你挑几只。”张凤英拿起沥水篮蹲去蟹盆边上,拿起只蟹指着屁股说:“看这里,屁股底下第一条缝,越宽的越肥。” 后生女弯腰看了看,问:“这些都是母蟹吗?” “最近上市的都是母蟹多些,今年的公蟹要等到国庆后才能大批量上市。” “谭生介绍的,我信得过,麻烦大姐你帮我挑十只。” 张凤英瞥了眼谭耀喜滋滋的神色,麻利地挑了十只大闸蟹称重,算钱时替谭耀争情分,笑道:“既然是阿耀带你来的,给你抹个零吧!” 谭耀抢着说:“那谢谢嫂子你了,我来付钱。” 年轻女孩坚决道:“不行,哪能让你掏钱。”说着打开钱包取钱,不容推拒地塞给张凤英。 张凤英看了眼谭耀,为难道:“这......” “嫂子,你收下吧。”谭耀垂头丧气地提起大闸蟹,跟在女孩后面离开。 张凤英数了数手里的钱,忽然叹了口气。 冯国兴纳闷:“不是说叹气会叹走福气嘛,你叹什么气?” “哎,那女孩连零头都数足给我。数目分得这么清...”张凤英缓缓坐下,看向那盆大闸蟹唱起了曲:“明显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那谭师奶又是空欢喜一场。”冯国兴也觉得可惜,谭耀相亲相过几个女孩,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上心,特意带来他们这里买海鲜。 “总会有看对眼的人,急不来。”张凤英不知道在开解谁,看了眼挂钟,喊道:“妹头,回去煮饭喽!” “哦!”冯欣愉应了声,换下雨鞋和妹妹往家走。 冯乐言洗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纠结一晚上,躺床上还在想。 冯欣愉耳边老响起‘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闭着眼睛凶道:“再吵我就扔你下去!” “啊!”冯乐言惊叫着弹起,她忘记写周末的作业! 片刻后,客厅亮起灯光。 张凤英听见声响,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赶工,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滚水没渌到脚1’,就不知道急。” 冯国兴眯着眼睛走到她身边,不落忍道:“妹猪,按你这速度写下去,天亮也写不完。让你姐姐帮你写吧。” “不要,姐姐的字好丑!” 冯欣愉气得在房间里高声喊道:“我又没答应帮你写!” “我看不得她这样。”张凤英摇着头回房间,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抢过笔替妹猪写。 “妹猪,去睡觉吧。”客厅只剩下冯国兴陪着她,“十点了,明天回学校再写吧。” 冯乐言眼皮沉重,晃晃脑袋抿唇道:“可是交不出作业,老师会罚的。” “罚就罚呗,顶多我帮你抄书。” 冯乐言想了想,仍旧拒绝:“爸爸,你的字更丑,老师会认出来的。” 冯国兴:“……”他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坚持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在踏正十二点前爬回被窝。 早晨闹钟狂响,冯欣愉爬下去按停,推了推下铺的妹妹:“醒醒,起床上学了。” “唔!我不要!”冯乐言翻个身继续睡。 “哦吼!”她们房间的窗户面向巷子,冯欣愉故意从窗边晃一圈,“我看见隔壁小孩出门了。”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麻溜地跑去洗漱。 八分钟后,冯欣愉踩着阳光抵达学校,不禁感叹:仇人的力量果然强大。 冯乐言即使眼底挂着乌青,依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埋头冲向小卖部。 昨天给她爸画的美好蓝图换来五毛钱,她要买包无花果丝甜甜嘴。 到了校门口,冯欣愉也不怕她走丢,自己找同学聊天等着校门打开。 小卖部里人头攒动,冯乐言高高举起五毛钱,直奔放无花果丝的玻璃柜。重新出来,小袋子里的无花果丝已经少了一半,边嚼边走向校门。 经过校碑前碰见她的小组长,扬起笑脸:“张文琦,早啊!” 张文琦快速抬脸看了眼她手里的无花果,深深埋起头‘嗯’了声。 冯乐言听到浓重的鼻音,关心道:“你感冒了吗?” “不是...”张文琦努力忍住的眼泪决堤,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我爸爸送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块钱买橡皮擦,刚在小卖部举起来就被人抽走了!” 冯乐言震惊:“谁拿走你的钱?!” “我转头就看见他拿了,是个高年级的男生。”张文琦呜咽:“我不敢找他要回来。怎么办?我的一块钱没了,也没买到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借......” 这时突然走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捏着张2毛钱递给张文琦,挠着头说:“是你掉的钱吗?” 张文琦后退贴住墙根,看着人害怕地摇头:“不是,我的是一块钱。” “是我搞错了吗?”男生愣愣地转身往对面巷子走去。 张文琦瑟瑟发抖地开口:“就是他拿走我的一块钱。” “哈?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要啊,他会打你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说话,撒腿追上去拦住人说:“你抢走我同学一块钱,还给她!” “我明明捡到2毛,你别冤枉好人!”男生臭着脸撞开她,脚下却不断加快速度往远处走。 “你站住!”冯乐言庆幸今天偷偷带了弹弓,此时牛皮筋拉满蓄力,盯着前方瘦高的身影喝道:“你再走一步,我就射石头!” 巷子里的其他学生闻言立即望向她,看清她手里的弹弓纷纷躲开。害怕她准头不行,祸及无辜。 “这里这么多人,你够胆就射啊!”男生不为所惧,回头嚣张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啪”一声,石子应声落地。他蓦地摔跪在地上捂住小腿肚,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惧怕,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冯乐言捏住一颗圆滑的石子上子弹,毫不迟疑地拉开皮筋对准他另一条腿。 “不要打我,我给你钱!我马上还钱!”男生急切地求饶,掏出一团零钱扔地上就立马一瘸一拐地跑走。 冯乐言蹲地上一张张捡起来捋平整,点了点数额,苦恼地挠着头离开巷子。 梁晏成恍恍惚惚地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刚刚冯乐言拉弹弓打人,他一眼不落看个全,真的太...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8节 呸!他才没有觉得很帅! 这边校门已经打开,围拢在门前的学生鱼贯而入。 张文琦逆着人/流一直关注巷子的情况,看见冯乐言愁眉苦脸地回来,急切地开口:“他打你了吗?钱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冯乐言摊开手掌,卷成一团的纸币顿时散开,她纠结道:“钱拿回来了,不过好像多了一点。” “啊?”张文琦震惊,看着那小叠花花绿绿的角钱,为难道:“那怎么办?” 冯乐言迟疑:“这个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以...吧?”张文琦也犹豫,学校广播经常宣传各种好人好事,冯乐言这个事应该算乐于助人? 一(3)班教室,周一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早读。这会坐在讲台后看看两个学生,再看看讲台上那堆零钱,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过。 她思来想去,拿起那叠钱说:“你们回座位早读,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匿名放进学校的捐款箱吧。” 彭家豪在书本后观望许久,冯乐言刚坐下,他立即打探:“你们为什么给老师钱?”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嘴巴微动:“老师看着你呢。” “啊哦鹅!张大嘴巴啊啊啊!”彭家豪大声念书。 早读结束,张文琦来收作业。 依然是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这次她没有垫在底下就走,反而认认真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和翘起的边角,摆在整组作业的最上面,高傲地甩了甩马尾辫:“下次记得自己来交作业。” “啊?哦。”冯乐言愣愣地挖了勺粥塞嘴里,组长真是心急。她只剩两口粥没喝完,再等会她就自己去交了。 彭家豪收拾好饭盒说:“让让,我出去。” 冯乐言屁股往后一挪堵住出路,“你是去找凉什么玩吗?” 彭家豪面露犹疑:“呃......” “豪子,去操场玩抓人啊!”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正巧来找,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盯住彭家豪,坚决不让眼角余光沾到某个人。 冯乐言悄摸打开书包诱哄:“我今天带了弹弓,去操场教你玩呀。” 若说刚开始那天,彭家豪还是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可这都过了个周末,两个人看着依然没有和好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如今像架在火堆上烤的鸡翅,还是刷了蜜糖香喷喷的那种。馋得他们一人拽着一边,谁也不愿松手。 梁晏成禁不住目光溜去洞口大开的书包,不曾想,冯乐言‘啪’一声抱紧书包。 他抿紧唇,别过脸‘哼’了声。 彭家豪在两人之间挣扎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样!星期一三,我和梁晏成玩。二四,我和你玩。这个方法是不是很棒?!”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撇开脸,双方第一次达成共识,都觉得是馊主意。 那边张文琦和几个女生站一起,她喊道:“冯乐言,我们去玩跳皮筋,你要加入吗?” 冯乐言嘴巴张圆‘喔’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们。 彭家豪顿时如蒙大赦,直接拉上她书包的拉链,催道:“快去吧!快去吧!” —— 冯乐言交上新朋友,放学见到姐姐忍不住炫耀。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射手!”冯欣愉愕然,他们班上疯传有个神射手拉弹弓打人,一颗石子就能把人打倒在地。 “嘻嘻。”冯乐言一脸嘚瑟,趁机提出:“姐姐,我放学能不能自己先回家?” 学校采用分流放学模式,低楼层的第一个出校门。她每天在校门口等十来分钟,才能等到冯欣愉出来。 “你又认不得路,被人拐走怎么办!”冯欣愉不同意。 “我认得!”从双井巷走出来,一条大街直通学校。她走了一个星期已经能记住。 冯乐言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接着说:“而且我可以回家提前煮上饭。” 她还太小,菜钱没人放心交到她手上。菜不能自己去买,但是她可以先回家煮上米饭,就不用每天急急忙忙赶去送饭。 冯欣愉早已习惯这个流程,忽然有妹妹分担家务,她瞬间就心动。 她们两个的午休时间很短,在档口趴着睡太难受,花时间跑回家里只能眯一会。如果妹猪提前煮好饭,她们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煮饭,等你学会了再说。” 冯乐言追着人央求:“我在乡下就会煮饭,你就让我试试一个人走嘛。” “乡下用的是柴火灶,这里煮饭用电饭锅,放的水量不一样。”冯欣愉买好菜往家走,沉吟道:“那下午你自己去上学,如果没有问题我就让你自己回家。” “欧耶!”冯乐言开心得蹦起来。 梁晏成下午出门碰见冯乐言,立即把头扭一边。 陈春花拿着水瓶追出来:“晏成,你忘了拿水!” 梁晏成暗暗撇嘴,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水瓶说:“小姑,这个是旧水瓶,我很早就不用了。” “我...我看它放桌上,还以为是你用的呢。”陈春花争表现失败,尴尬地解释两句。 梁晏成再回过头,外面已经没有冯乐言的身影。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上学? 冯乐言走出双井巷却没往学校走,脚跟一转钻进一条十来米的巷子。循着记忆摸索到红色铁门,才靠近一点点,门里霎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中间,看见一只黑黑的鼻子从里面钻出。隔着一条手腕宽的门缝,她讨好道:“你就是乐乐吗?我给你带了肉肉哟!” 说着掏出她中午特意存下来的一块猪肉,拎起来在门缝前晃了晃。 乐乐是只浑身白毛的京巴狗,地包天的嘴巴张开朝她继续吠。 “你吃了就不要对我叫,好不好?”冯乐言手腕用力一扔,肉片穿过门缝砸在乐乐扁扁的脸上,她抱歉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打了个响鼻,埋头吃起来。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蹲在乐乐家门口,立即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碰面特意绕路,没想到她也走这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不讨厌乐乐,专门来给它喂吃的。 冯乐言眼看有戏,舔舔嘴巴商量道:“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和你的样子一样可爱?” “汪汪汪!” 冯乐言愕然地看着它眼凸龅牙的丑陋嘴脸,羞恼道:“你真是只坏狗,吃完就不认人!” “妹猪!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去学校!”冯欣愉远远缀在后面,偷偷看了很久才跳出来戳穿她。 “完了。”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回头谄媚道:“姐,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晚了!”冯欣愉过去拎起她背着的书包,提溜着人一边走,一边气道:“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猪头!” “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整条巷子响彻冯乐言的哀嚎。 —— 冯欣愉心如磐石,任由妹妹晚上一直缠着她说干口水也不点头。 冯国兴耳朵都听起茧了,帮妹猪说了句话:“既然她认识路,你就让她自己去嘛。” “爸!她会乱跑!”冯欣愉瞪了眼不懂事的父女俩,“万一她跑去没走过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你姐说的有道理,”冯国兴爱莫能助地看着妹猪:“你也是不争气,第一次就该表现好点。” “我只是绕了点路,上学也没迟到。”冯乐言郁闷得蹬了下腿。 “乖,听你姐的。”张凤英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脚,哄道:“等你对这附近的路都摸熟了,就让你自己上学。” 冯乐言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国兴敲了敲桌子:“别想这些了,赶紧写你的作业吧。” 冯乐言嘟起嘴,她要快点长大,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对了!”张凤英忽然坐直:“我今天下午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梳圆髻的女人在拖楼梯。原来包租婆雇了人专门负责两栋楼的公共卫生,我们的租金花得真值呐!” 冯欣愉恍然:“难怪我放学回来没看见黑鞋印。”这几天下雨,阶梯上全是带泥水的黑鞋印子。 “我俩对对年龄,婵姐正好和我同年,才比我大两个月。”张凤英觅得知己般的开心:“她人还挺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隔壁楼的陈春花和她感觉相反,此时一甩抹布,横眉怒目地指着人骂:“婵姐,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你饭碗,所以从早上回来就总是找我麻烦。” “你误会了,我在这个家做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婵姐嘴边的弧度从未落下,捡起那块抹布说:“我早上和你说过,玻璃窗不能用湿水抹布擦,会留下水渍。” “你说过,全是你说过!”陈春花怒道:“你从早上就不停和我说,我哪记得清这么多!” 梁翠薇在二楼听见她的大嗓音,连忙下楼来劝道:“春花,婵姐向来做事细致,她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是你的人,你肯定帮她说话!”陈春花在这待了四天,每天绞尽脑汁讨好侄子和三哥,没得到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倒是婵姐销假提前回来,她这临时工得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狗屁!”陈建邦进院门就听见她在大吵大闹,疾步走进客厅厉声责问:“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你三嫂的,人是她出钱请回来的。连我都没脸对婵姐大小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呼呼喝喝!” 陈春花气道:“她只是个天天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三哥你在公司当干部挣着份工资,她怎么能比!” 梁晏成‘咚咚’跑下楼,推了她一把,愤懑道:“我妈妈会用照相机拍照,会洗照片!” 陈建邦气得脖子青筋凸起,抬手往外一指:“招待所那边我不会再续房费,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妈才走几天,你就和外人一起欺负我!”陈春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 “诶,大晚上跑出去多危险!”婵姐连忙追出去。 梁翠薇看着一屁股坐下的陈建邦,问道:“你不去追春花回来?” 陈建邦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说:“她那个人只会窝里横,肯定是去招待所给妈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婵姐回来了。果不其然,她亲眼看着陈春花跑进招待所。 梁翠薇瞧她满头大汗,松开手臂说:“都累一天了,婵姐你去休息吧。” 夜里,红砖楼外的蟋蟀声渐弱。陈建邦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空,沉声道:“春花有句话说的对,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当初我去采风,你说我是个移动的金元宝,容易被人抢劫。我听了你的话,没再拿相机出去。现在又嫌我闷在家里?”梁翠薇翻身坐起,摁亮台灯看清楚他的脸。 陈建邦双唇抿成一条线:“以前还有爸爸陪着你去,现在你独自一个人,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呵!好赖话都让你说全了,我能说什么?”梁翠薇重重地躺回去,拉过被子往脸上蒙。 陈建邦身上忽然凉飕飕的,挺起脖子看了眼,被子全让她卷走了...... —— 翌日早上,婵姐从早市买菜回来,听他下楼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关心道:“昨晚空调打低了?给你熬点川贝炖梨水。”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29节 “啊次!”陈建邦揉揉鼻子,浅笑道:“婵姐不用麻烦,我去药房开点感冒药就行。” “他皮糙肉厚,哪用喝糖水。”梁翠薇慢悠悠地踱步下楼,看见她手上的宣传单,好奇道:“婵姐,你要买大件呀?” “东园街拆迁扩宽后又热闹起来,那边的商场重新开业搞大酬宾。”婵姐放下菜篮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听那派单员说,买东西就可以抽奖。我看上面的大奖是电视机,寻思拿回来仔细看看。” “下这么重本,我听着都心动了。”梁翠薇说完看向一直没走的陈建邦,劝道:“春花在这人生地不熟,你还是去看看她吧。起码送她去车站,别让人走丢了。” “嗯,我这就去。”陈建邦拎起公文包出门,撞见冯生家的小孩捧着宣传单看得认真,连忙抵住她头顶笑道:“你是叫妹猪吧?走路要专心,不能低头。” “叔叔早啊!”冯乐言差点撞到人,背起手笑嘻嘻道:“我就看一会,等我姐姐下来。” “嗯,上学更要专心走路。”陈建邦叮嘱一句,朝反方向走去。 冯欣愉今早蹲坑久了一点,完事急急忙忙跑下楼,看见妹猪乖乖站在那,松口气说:“让你在家等我,非要跑下楼。” “我看见巷子口很多人在抢这个。”冯乐言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就是为了拿它才提前跑下来。 “我们家买支牙膏都得经过申请,你拿这个干嘛。”冯欣愉兴趣寥寥地瞟一眼,往学校出发。 冯乐言收进书包,嘀咕:“拿来垫锅底也行呀。” 张凤英晚上瞧见汤锅底下的宣传单,顺嘴夸她知悭识俭。 冯国兴瞄了两眼,乐道:“安慰奖是洗衣粉,我去买一包再中一包。” “地上掉张钱你都捡不到,”张凤英心如止水:“更何况洗衣粉,别做梦了。” 冯乐言忽然跑去浴室晃了晃洗衣粉袋子,喜道:“家里的洗衣粉快没了,我们就去那里买吧!” 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大笪地的洗衣粉比商场的便宜,去大笪地买。” “只是一包洗衣粉,让她们去商场吹吹空调吧。”冯国兴说着抽出屁股兜里的钱包,拿钱给冯欣愉。 “哇!”冯乐言高举双手欢呼:“我要去商场买洗衣粉啦!” 张凤英眉眼带笑:“先吃饭吧,洗衣粉又跑不了。” 洗衣粉跑不了,冯乐言在商场里恨不得跑上两圈。这里面实在太大,太多东西看啦! 周末搞活动的商场简直是人海茫茫,冯欣愉牵紧她,在日用百货楼层寻找洗衣粉的踪影。 冯乐言踮起脚张望,在前面第三个货架,有人抱着洗衣粉出来! 两人连忙跑过去,看着摆满货架的洗衣粉又犯了难。 冯欣愉凭借买菜比价的本领,迅速抱走一袋量大实惠的洗衣粉。捏着小票从收银台转移到一楼张灯结彩的抽奖台,她一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说:“妹猪,你去抽。” 冯乐言不做他想,交出小票验票后,人家递来抽奖箱她就伸手。 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看得冯欣愉心惊肉跳,怎么就不想想呢! 冯乐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球,用力握紧掏出来。 旁边的主持人接过来瞥一眼,正想说谢谢惠顾,口水呛了下喉咙,瞪大了眼睛,按开麦克风激动道:“一等奖!恭喜这位...您贵姓?” 冯乐言伸手拿麦克风,主持人却躲过去。没有麦克风也没关系,她咧着嘴嚷道: “冯乐言,我叫冯乐言!” “恭喜这位冯女士!她抽中本次东园商场酬宾优惠活动的一等奖!” “啊!”冯欣愉尖叫一声,抱着洗衣粉开心得原地转圈。 商场里各层的人群顿时哗然,纷纷趴在栏杆上往抽奖台看,看看冯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运气这么好! 抽奖台下的人使劲拍掌欢呼,有人看清冯女士是个小孩,不禁起了阴谋论:“会不会找来的是商场员工家的小孩?在我们面前演场大戏,实则电视机走个过场就还回来了。” 冯欣愉耳朵捕捉到“走过场”三个字,连忙稳住身体,跑上台陪妹妹去领奖处。 冯乐言第一时间和她咬耳朵:“姐,我们家有电视机啦!” 领奖处在抽奖台侧面,那里架起三层的阶台摆满奖品,最显眼的就是第二层中心位置那台扎了大红花的电视机。 现在电视机已经抬下来,准备现场开机验货,估摸需要他们两个牵手才能围抱起来的机身足以震撼所有人。 冯欣愉没有妹猪那么乐观,甩甩晕乎乎的脑袋,看着商场经理怀疑道:“阿姨,你别看我们是小孩就想骗我们,是真的会给我们电视机吗?” 商场经理拿出领奖确认书,笑道:“小朋友,我们东园商场做得起活动就给得起奖品。奖品千真万确能拿回家,不过......” 冯乐言忽然被紧紧抓住手,看了眼脸色紧张到发白的姐姐,反手握住她的。 “不过需要成年人领取,也就是说让你们的家长来签字确认才行。” 冯欣愉高悬的心落回原处,四处张望道:“请问这里可以打电话吗?我打电话叫爸妈来。” “办公室里有电话,你跟我来打吧。” 冯欣愉趁经理先离开,握住冯乐言肩膀沉重交代:“我去打电话,你就在这哪都不要去,一定要守着我们家的电视机,听见没?!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张开双手抱住比她肩膀还宽的电视机,一副死守到底的模样。 冯国兴接到电话以为是诈骗到他面前来了,正要挂电话,话筒里传来冯欣愉激昂的声音:“爸爸!快来东园商场拿电视机,妹猪抽中电视机!” “我不会是做梦吧?”冯国兴恍然若失。 张凤英看他拿着话筒发呆,过去问:“谁找?” 冯国兴伸手掐了她一把,问:“疼吗?” “嘶!我掐你试试!” “那就不是做梦!”冯国兴挂断电话,一把抱起张凤英高兴道:“妹猪抽中电视,赶紧收档去拿电视机!” “真的?!快快快!” 两人收档跑出市场去取摩托车,路边汽车飞快开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冯国兴下半/身遭殃,脏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张凤英气得指着车屁/股骂,冯国兴咧着嘴劝她算了,他们家要有电视机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东园商场,毫不费力摸索到领奖处。 冯国兴来不及看多一眼电视机,晕头转向地听着经理指示签下确认书。放下笔重重握了一下经理的手,慷慨激昂地发表领奖感言: “廖经理,以后我们家就是东园商场的忠实拥趸!除非被鬼迷了眼,东园没卖的东西,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其他商场看一眼!” 商场经理嘴角抽了抽,笑道:“冯生,我现在喊人来给电视机装箱,你们坐着等会。” “哎,你慢走啊!”冯国兴凑到电视机前,一家四口齐齐打量。 商场经理离开时无意一瞥,关切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啊?”最近总是有人让他上医院,冯国兴不解地回头。 张凤英顺着她视线看去,冯国兴屁股上氤氲出一片红色! 冯乐言哈哈大笑道:“爸爸,你是猴子屁股红通通!” 冯国兴今天穿的红内/裤,咬牙低语:“叫你们不要在大笪地买十元十条的底/裤,看,湿水掉色!” 姐妹俩闻言,立马双手一背,同时捂住屁股。 ----------------------- 作者有话说:1.滚水渌脚:形容一个人急性子,也指事情紧急 第23章 藤条焖猪肉是一道家常菜 二合一 阿茂食店门外摩托车‘轰隆’而过。唯一稀奇的是, 有两次经过的烟囱都是低鸣,说明车子行驶速度缓慢。 阿茂没放心上,躺在摇椅上吹风扇好不惬意。 “隆隆隆”的低鸣再次钻进耳朵, 他猛地坐起,这次倒要看看是谁在扰他清梦。 冯乐言坐在摩托车前面吹得头发凌乱,仰起脸问她爸:“我们为什么在巷子里兜来兜去, 你也认不得路回家吗?” 阿茂气势汹汹地步出里屋, 看见是他们父女俩,挑眉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混混在耍我,故意大中午来回开摩托车。原来是兴哥你,这么有闲情兜风呐!” 冯国兴侧了下身子,一脸谦虚道:“电视机有点重, 压着轮胎所以开得慢。” “哟!买电视机啦?!” 冯国兴的身板哪挡得住巨大的箱子,更何况上头还扎着朵吸睛的大红花, 压根不用他让开。 阿茂三两步走近围着箱子转了圈, 高声道:“哟, 还是29寸大彩电喔!近排, 赚不少钱吧。” “发达还远着呢, ”冯国兴下巴点了下冯乐言, 兴高采烈道:“这是我家妹猪抽奖, 抽回来的电视机!” “嚯!你这是免费电视机!”阿茂本来浅浅的恭喜演化成深深的妒忌, 张大嘴巴:“真走运啊, 天上掉的□□让你捡着了。” 坐在树下下棋的大爷喊道:“国兴,你别在这转来转去的,把电视搬下来让我们仔细瞧瞧嘛!” “谭耀这回八九不离十,又得黄了。我也是愁,到底该上哪给他寻摸相亲对象。” 谭师奶站在不远处, 正和人抱怨谭耀姻缘不顺,闻言扬声道:“对啊,国兴!我都看你转三圈了。” 阿茂对抽奖比较关心:“在哪抽的?还有没有?借你家妹猪的手用用,再抽中电视机,我给你两百块红包!” 电视机又不是街边落叶,随手就能捡。冯国兴屁股那块还是红的,哪能下车给他们看电视。挥了挥手,急忙撵油门加速往双井巷开去。 阿茂吃了一嘴烟尾气,笑骂道:“看你那神气的样子,我今晚就上你家看电视去!” 冯国兴背起电视机时后悔没喊上阿茂,上百斤的电视机压弯了腰。咬牙挺上三楼后,后背像被车子碾过,火辣辣地疼。 他们再不回来,张凤英差点就下楼找人了。 摩托车后面放上电视机就坐不下人,反正东园街距离这边不远,她和冯欣愉用腿走到家里,这两人还在外面晃荡! 冯欣愉轻轻捏住大红花瓣,问道:“电视机放哪里啊?”客厅只有四把竹椅和一张小板桌,三斗柜搬进了小房间。 张凤英站在一目了然的客厅,说道:“差个电视柜,得空去二手市场淘淘。” 冯乐言眼巴巴地看着电视机箱子:“现在不拿出来看吗?” 冯国兴挣扎着起来:“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淘个柜子回来。” “看你那坐起身都难的样子,省着点力气吧。”张凤英拿起车钥匙,说:“你又不会和人砍价,我去。” 剩下父女三人盯着箱子瞧个不停,冯乐言看一会箱子,又跑去窗台看一会巷子口,盼望张凤英带着柜子回来。 来来回回几趟,终于在日落时分看见张凤英的身影,她踮脚招手喊道:“妈妈!” “哎!”张凤英骑摩托车仰头应了声,身后跟着搬货师傅骑的三轮车。 冯国兴看着实木柜子落地,暗道她学机灵了,晓得请搬货师傅帮忙。 柜子有了,电视机立即拆箱!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0节 —— 晚上,一家四口齐齐坐在电视机前,捧着碗看得津津有味。 冯乐言想看动画片,摸索到遥控器准备转台。 冯欣愉劝她别费力气:“现在这个点不放动画片。” 冯乐言反驳:“你又没拿遥控器找过,怎么知道没有。” 在小卖部,遥控器的掌控权在老板手上。人家放什么,她们看什么。 冯国兴正看得入迷,连忙咽下饭菜随口说:“你别转台啊,这部电视剧我有份参演,你认真看看。” “真的吗?!”没听阿嫲说过她爸是明星呀,冯乐言捧着碗凑近电视机,眼睛四处搜索疑似冯国兴的人物。 “找人也不用凑那么近,小心近视戴眼镜。”张凤英憋着笑让她坐回来。 冯欣愉深深埋起头,只见她双肩抖动得厉害。 冯乐言盯着电视找了半集,依然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爸爸,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冯国兴一本正经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噗!”冯欣愉受不了了,连忙背过身咬紧牙关。 “妈,姐姐放屁还故意扭屁股对着我!” 冯欣愉:“……” 张凤英想起今天是周末,不禁问道:“你作业做完没?别像上星期那样,半夜起来补裤/裆。” “呀!”冯乐言还真忘记这回事了,连忙抓起书包翻作业本出来。 冯国兴看着电视忽然说道:“这个月押在大闸蟹上的那笔钱应该回笼了三成,你算算账,凑够一万块先拿去还给你爸。”欠着岳丈钱,总让他感觉浑身不聚财1。 冯乐言蓦地抬头,对上冯欣愉不言而喻的眼神,立即低下头去继续写作业。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笑道:“你也知道我爸那人,欠了他钱就整天挂嘴边。要不添点钱当还利息,顺便堵他的嘴?” 冯国兴想到存款再少几百块,肉疼地点头:“你再买瓶酒和月饼回去。” “我上次回去就和他们说好了,中秋抽不开身回去。”张凤英假装想了一下,说:“我星期一中午去银行给他汇过去得了,省得再跑一趟。” “随你吧。” 周一中午,冯乐言在校门口看见说去银行的张凤英,诧异地跑过去问:“妈妈,你为什么在我们学校门口?” 张凤英弯腰替她抹了把汗,笑道:“来接你们去吃大餐,想不想?” “好哇好哇!”冯乐言左右看了眼,“爸爸不去吗?” “嘘!”张凤英想到自己账户重新入账的一万块,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爸爸,对吗?” “真醒目!”张凤英摸摸她头顶,说道:“去校门口守着,别错过你姐姐了。” 冯欣愉出来看见妈妈,也是一脸惊喜。两人跟在张凤英身后走进炸鸡店,更是欣喜得找不到方向。 冯乐言闻着店里香喷喷的炸鸡味,激动道:“妈妈,我书包里有优惠券!” “想吃什么就点。”店里人头攒动,张凤英挤去点单队伍的末尾,回头看姐妹俩头碰着头研究优惠券里的套餐,笑道:“这上面没有的也可以点,不用怕贵。” “我要一个汉堡就够了。” “我也是!” 张凤英看了眼她们指着的图片,是优惠券上最便宜的那个。喉咙冒起一股酸涩,搓了搓指尖的老茧,浅笑道:“再点个汽水吧,还有薯条。刚听领餐的小朋友说,这里的薯条很好吃。” 一会儿,冯乐言吃上脆香脆香的薯条,心头涌起一股负罪感,犹豫道:“真的不给爸爸留一点吗?”明明是一家人,这样做好像很没义气。 冯欣愉快速瞄了眼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爸爸,但妈妈肯定有她的苦衷。只不过,她看着桌子上的薯条汉堡,突然低呼:“我们在这吃饱了,那中午还做饭送去档口吗?!” 不送的话,她们就得露馅。送的话,时间上来不及买菜做饭。 张凤英淡定道:“等会去买个盒仔饭放保温桶里,不能选肉,你做不出来那味道。”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等来今天的午饭,打开保温桶一看:“今天都是青菜,没买肉吗?” “还有个烧鸭腿!”冯乐言举起藏在背后的袋子,笑眯眯地看了眼张凤英。刚刚经过烧腊店,妈妈说给爸爸买这个。 “怎么突然去斩料加餸?”冯国兴咬了口咸鱼烧茄子,砸了咂嘴惊讶道:“这味道和街口那家卖的盒仔饭挺像啊。” 霎时间,姐妹俩后背僵硬,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 张凤英掏出烧鸭腿塞他嘴里:“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话。” —— 冯乐言下午在学校听闻一个噩耗:周三进行语文第一单元测验。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噩耗’,于是捏着眼睛小声问彭家豪。 班上人心惶惶,彭家豪亦如此,伏低脖子说:“你没见过‘藤条焖猪肉’吗?只要考差了,家里就会多这道菜。” “为什么要挨打啊?”在冯乐言看来,考好考差不是她能决定的,是试卷题目难易程度决定的。 “你考差还想不挨揍?!”彭家豪咻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竟有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李老师拿着直尺拍了拍讲台,指着他们俩说:“你们两个做眼保健操还不老实,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想抄书?” 两人立刻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李老师这才放他们一马。 冯乐言逃过一劫,而冯欣愉运气就差了点,刚才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抓包,罚站了半节课。直到放学,眼眶仍是通红的。 冯乐言看见姐姐的‘兔子眼’,一副要找人单挑的口吻:“谁欺负你?” 旁边的何静替冯欣愉解释,最后拍着她肩膀说:“你不用放心上,班上谁都被罚过,没人会笑你。” 冯欣愉脸皮薄,当众罚站这件事对她来说犹如天塌,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想上课睡觉的,实在太困才眯了眯眼。” 何静问道:“你是不是中午没睡觉,所以才犯困?” “对呀,我们中午送饭去档口,没回家睡觉。”冯乐言忽然一顿,旧话重提:“姐姐,明天中午让我自己提前回家吧,你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纠结了一会,抿唇道:“你要向我保证,不钻陌生巷子,不和陌生人说话!” 冯乐言忙不迭地抢答:“我都答应你!” “说谎掉大牙!” “我才不会说谎!”冯乐言高兴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幼鸟,迈着轻快地脚步往前走,经过梁晏成身边时,蓦地拉下脸,对着人重重‘哼’了声。 梁晏成没空和她计较,忙着对付陈春花的胡搅蛮缠。 陈春花没有离开省城,天天来学校打算先软化侄子的态度,轻声细语哄道:“晏成,小姑给你买了猪油膏。你自己偷偷吃,别告诉家里。” 侄子爱和她唱反调,肯定忍不住告诉家里人,这样三哥就知道她的好。 “我才不要这么难吃的东西!”梁晏成甩手躲开,猪油膏从两人手中掉落,撒了一地。 “哎,你这孩子真没良心!”陈春花连忙蹲下去捡,嘴里念叨:“我好心给你买吃的,你还发脾气扔地上。果然和你妈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你才是白眼狼!”梁晏成捏紧拳头瞪她,“别再来学校找我,我不想见到你!” “诶!”陈春花匆匆捡起最后两颗猪油膏塞口袋,快步追上去。可惜梁晏成钻进小巷子,一会就找不到他人。她跺了跺脚,思来想去索性直接回小洋楼。 梁翠薇看着儿子前脚气鼓鼓地回来,后脚陈春花出现在院门口,诧异道:“建邦说送你到车站了?怎么......” 陈春花压根没买票上车,趁陈建邦离开车站,捏着她哥给的车票钱寻了个小旅馆住下来。 此时看见陈建邦从屋子里出来,眼泪瞬间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三哥,我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吧,我住的地方全是些咸湿佬2,看人的眼神不知道有多恶心。还有治安队,我现在看见治安队的人就怕,到处躲才没被他们抓走。” 陈建邦看见她仍在这依旧不改决定,沉声道:“你可以回乡下,就不用躲着人。” 陈春花一滞,她来这才知道婵姐一个人领两份工资,打扫隔壁两栋楼也有工资拿。她眼红得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说:“三哥,我和阿强离婚了!” 陈建邦震惊:“什么时候离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住那么远又管不了他。他打老婆,我回去会被他打死!”陈春花满脸泪水地抓着他手臂哀求:“你就让我留在这吧,我不敢回去。” 陈建邦朝梁翠薇看去。 梁翠薇于心不忍,缓缓道:“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找到工作马上搬走。” 陈春花急忙说:“我想在这做事,或者去隔壁扫楼梯也行。” 梁翠薇拿起茶杯抿了口,动作慢悠悠,语气却果决:“不行,我这小庙难敬大佛。” 陈春花想让陈建邦帮腔,期期艾艾地看着人:“三哥......” 梁翠薇见此情形,索性捧起茶杯回屋。 陈建邦冷声道:“见好就收,我们不欠你的。” 兄妹俩在陈家都是供人使唤的老黄牛,日子过得不相上下。不过陈建邦喝冷水填肚子也要坚持念书,更让杨阿彩厌恶。 家里都掀不开锅了,他净想着去学校躲懒。幸亏还有老大老二理解她的难处,念两年小学,脱了文盲的称号就回家里帮忙打理果树。 陈春花收起眼泪,三哥的确没亏待过她,甚至在家里头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大哥二哥仗着有妈撑腰,下地干活只是做做样子,累活重活全留给他们俩干。 家里卖了果子收到钱,给大哥分点买烟钱,再给二哥分点喝酒钱。余下的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过着有上餐没下餐的日子。 陈建邦看她冷静下来,问道:“你住的地址在哪里?我去替你取行李回来。” 陈春花想到那些男人的眼神就胆颤,唯唯诺诺地吐出串地址。 陈建邦记在脑子里,打发人进屋,自己往外走。 陈春花踏进厅门就受到婵姐热情款待,整个人愣在原地,错愕道:“你...你......” 婵姐刚才在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拉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嫌弃的话,这阵子和我将就睡一个屋。” “不嫌弃,不是,我没有嫌弃的意思。”陈春花慌乱地摇头,在家里她连房间都没有。堂屋的拉床椅白天坐人,晚上拉开就是她睡的床板。嫁了人也只是有了张床,过得并没有多好。 “那我就放心了。”婵姐把人拉去厨房找点事给她做,省得她杵在外头尴尬。 梁翠薇在楼上看电视,梁晏成挪到她身边气闷地开口:“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她总是说你坏话,还老盯着我们家不放。” 梁翠薇浅笑,认真看着他说:“我又不是财神爷,人人都会喜欢。她之所以想在这,只是因为她的眼睛现在只看得见我们家这一亩三分地。” 梁晏成忿忿不平:“那她说人坏话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体谅她的那些行为。”梁翠薇摸着他后脑勺,眼神充满回忆:“当年你爸爸要是没考出山里,说不定是另一个‘小姑’。” “爸爸是男生!”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1节 “啧,鬼不知道阿妈是女人。”梁翠薇轻轻推了下他脑袋,笑道:“我看你天天在家上蹿下跳,要不找个老师教你学钢琴?” “不要,我不想学钢琴!”梁晏成跳下沙发,快步跑上楼远离他妈妈这个魔鬼。 —— 周三,冯乐言倒觉得老师是魔鬼。试卷上的字看着似曾相识,可放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她抓耳挠腮地完成答题,最后累倒在座位上。 下课铃响即交卷时刻,彭家豪一脸轻松:“我把空全都填满了,肯定拿一百分。” 冯乐言想起自己东拼西凑的答案,不禁捏了把汗。她如今恢复自由身,放学摸去老地方见‘乐乐’时,忍不住抱怨:“我偷偷听到梁晏成也说他会得一百分,你说我会不会有一百分?有的话,你就吠几声。” “汪汪汪!” “嘻嘻。” “哎,我就奇怪乐乐最近怎么总是叫。”一个老婆婆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骂道:“巷子里的街坊都知道不能靠近我家门,会惹狗叫。你是谁家的小孩,天天来这里故意逗它!” 冯乐言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隔着门缝解释:“阿婆,我想和它玩,不是故意逗它叫。” 老婆婆没好气地摆手驱赶:“走走走,别来这玩。” 冯乐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巷子,让‘乐乐’改名字这个事看来成了夙愿。连带上体育课时越发看梁姓男童不顺眼,指着他微曲的膝盖告状:“老师,梁晏成没有蹲下去!” 体育老师有点纳闷,她这节课怎就专盯着一个人抓动作,看了眼憋红脸的男孩,朝全班说:“你们拉伸下蹲的动作要到位,国家不是想看你们耍猴戏,强身健体才是做早操的目的!” 全部小豆丁顿时神色凛然,规规矩矩地高抬腿,下腰碰脚尖。 梁晏成三番四次被冯乐言点名,瞪着她暗自摩拳擦掌:等着,别让我捉到你的小辫子! 课休时间,李老师在忙碌地批卷子,还得分神给两个学生断案,头也不抬地问:“冯乐言,梁晏成说的话,你承认不承认?” “我没有随地扔垃圾,那张纸是不小心碰到地上的。”冯乐言瞥了眼旁人,反而说道:“老师,我看见梁晏成下课拿粉笔刷追人。” “不是我先拿的!” 敢情是两人的个人恩怨上升到公堂,李老师哼了哼。让他们愉快度过一个晚上已是仁慈,抽出一张试卷说:“梁晏成,你下课还有心思追着人玩,看看你考了几分。” 冯乐言伸长脖子瞄了眼试卷,悄悄勾起唇角。 “你就比他多两分,你也好意思笑。” 下一秒火就烧到她身上,李老师翻出她的试卷递过去,看着两人说:“凡是考不及格的,都给我拿试卷回去给家长签名!别想着冒签蒙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写的字。” 两人雄赳赳地去办公室,回来均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彭家豪忙问:“你俩都挨骂了?” 是比挨骂还惨的事情,冯乐言不语,坐回凳子上只一味看着试卷出神。 “你们俩都考不及格?!”彭家豪刚看了梁晏成的分数,回来看见她的愁眉苦脸道:“不知道我考多少分,老师怎么还没改完试卷啊。” 冯乐言幽幽道:“你要想知道,去办公室找老师打小报告就行了。” 彭家豪怯怯地缩回墙边:“那...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冯乐言一把抓起试卷扔桌洞,她快急死了。 这个星期大概是全校的考试周,每天回家路上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挨揍哭嚎声。令她不得不相信,考差了会让爸妈‘加菜’。 再不情愿回家,放学铃依然如期而至。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双井巷,梁晏成先抵达家门。 他知道冯乐言在身后一直偷偷看他,硬着头皮掏出试卷,走到梁翠薇面前时却泄了气,吱唔:“妈...妈,老师让拿给家长签名。” 梁翠薇正在淋花,放下水瓢接过试卷一看,头疼得吸气:“嘶!” 她爸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苦瓜结的还是苦瓜,怪让她难为情的。 冯乐言偷偷趴在墙边观察,梁翠薇居然没有拿藤条抽他!梁晏成顺顺当当就拿到签名!这又完全颠覆她的认知,浑浑噩噩地上楼。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可是她爸妈看着像是爱好武打的类型,尤其是张凤英举扫把追打冯国兴的狠劲,记忆仍历历在目。不像梁阿姨,放个水瓢都轻轻柔柔的。 冯欣愉回家看见电饭锅正煮着饭,满意地倒回房间放书包,却看见空床上铺满废纸,气道:“妹猪,你把纸全撒床上做什么?!” “姐,我找东西。找到会收拾好,你别告诉妈妈。”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得和她详细说明。 “都是用过的旧作业本,你要找什么?”冯欣愉嘀咕,索性去厨房炒菜来个眼不看为净。 一会儿,冯乐言高举写满名字的纸张,激动道:“有救了!”刚学写名字的时候,她好奇全家人的名字怎么写,特意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 翌日,试卷交上讲台。 李老师看着用胶水粘上去的签名,沉默良久。 ----------------------- 作者有话说:1.浑身不聚财:粤语俚语,:周身唔聚财,意思是浑身不自在。 2.咸湿佬:色鬼 文名和文案是不是写得没看点[捂脸笑哭]或许应该改成《搞笑一家人日常》《妹猪进城记》[狗头] 第24章 讨人厌的同桌 二合一 早读课, 冯乐言总觉得李老师在看她,可是抬眸只看见她在埋头改作业。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大声念书。 二十分钟后,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音乐。彭家豪火急火燎地掏出饭盒打开摆桌上,起身时龇牙咧嘴地捂住屁股。 冯乐言颇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随大流整队往校门外走去。他们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 终于可以出去校门外做早操啦! 前进小学是由一幢每层4间课室的五层小楼, 加一条五十米跑道组成的麻雀小学。场地空间有限,他们一年级的小同学分配到校门外的街道做早操。 类似的麻雀小学在老城区里遍地开花,对于小学生出来做操、跑街的情景,周边的居民早已司空见惯。 可对于困在学校里的学生而言,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冯乐言喜滋滋地踩住第一排倒数第二个白点, 这是前人留下的站位标记。 李老师从队伍前方开始巡逻,经过她旁边时忽然问:“你在家有看过课外书吗?” 冯乐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关心这个, 摇头说:“没有呀。” “唔...多看点书, 知识能让脑袋开化。”李老师拍了拍她头顶, 走到队伍末尾和副班主任唠嗑。 冯乐言不明所以, 听见广播操的音乐响起, 她要在街坊面前展现朝气蓬勃的广播操, 瞬间抛开疑问, 张开手做伸展运动。 彭家豪在隔壁纵列, 余光看见她大开大合的动作, 诧异地张大嘴巴,感觉他们做的广播操好像不是同一套? 一套广播操做下来,冯乐言筋骨舒展。喝光两大勺淡菜粥,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真是猪,”梁晏成来找彭家豪, 别过脸嘟囔:“其他女生一勺都吃不完,有只猪还去装第二勺。” 冯乐言‘歘’一下举起手,大声喊道:“报告老师,梁晏成他说我是猪!” “哈哈哈!”全班哄笑。 梁晏成:“!!!”正常女生不应该是骂回来吗?为什么她不一样?! 李老师在讲台吼他:“梁晏成,你过来!” 彭家豪小小年纪叹了口气:“你们真的好幼稚。” 冯乐言追问:“什么是‘幼稚’?” 彭家豪呆滞,他也不知道。只是他捣乱的时候,他姐姐就会这样说。 冯乐言没得到答案也不在乎,看着梁晏成被老师批评,她乐得想再吃一勺粥,可惜粥桶已经空了。 冯乐言不按常理出牌,梁晏成一天都没再往她面前凑。下午放学拽住彭家豪躲得远远的,钻进巷子里气道:“你以后不许和她说话!” 彭家豪一脸为难:“你别这样,其实冯乐言人很好的。” “她总等着抓我小辫子,一点都不好。”梁晏成低头琢磨:“那......” 彭家豪忽然撞了下他肩膀,指指前边拎着布袋走路的女人问:“前面那个人是不是你小姑?” 梁晏成抬眸望去,看背影认出是陈春花,抿唇道:“她早上和我爸爸一起出门,说出去找工作。”希望她快点找到,搬走吧。 小洋楼里只有婵姐给陈春花好脸色,她进房间放下布袋径自去了厨房打下手。 婵姐不好过问她找工作的情况,于是给了盆虾让她帮忙去头剥壳,准备用来做什锦虾仁。 反倒是陈春花主动提起:“婵姐,我今天在外面工厂转了一圈,是真羡慕你在这做活了。” 外头的工厂不说三班倒,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宿舍也够让她难受。没见过好的之前可以将就,可她已经看见别人舒舒服服领两份工资。 小洋楼里的活说多不多,院子是梁翠薇亲自打理,洗衣服有洗衣机,买菜做饭是清闲功夫。隔壁两栋楼的楼梯,一周扫三次保证干净卫生。最美的事是婵姐房间里有空调!乡下吹得起空调的人家凤毛麟角! “春花,春花?”婵姐叫了两声听不见回应,转身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春花回过神来,看着人笑道:“什么事?” “没什么,我看你在走神。”婵姐指着她手里的虾开口:“想提醒你剥壳小心虾头,那里的刺很毒。” “哦...哦哦。”陈春花愣愣地应道,低头佯装专心剥虾。 饭菜摆上桌,陈建邦才拎着公文包回家。在餐桌边坐下,首先关心她的进展:“你今天有没有找到工?” 陈春花吱唔:“没...有些难找。” “外头那么多招工,一份也没合心意的?” 陈建邦费解,不说周边的食肆、小作坊,骊珠区还有个远近闻名的布匹批发市场,那边的制衣厂密密麻麻。老板得举着招工牌子上街抢员工,要不然赶不上交货。寻思她在这认识的人只有他们,问道:“你说说想找什么样的,我替你打听寻摸。” 陈春花犹豫:“嗯......” “婵姐,今天市场的虾不新鲜吗?”梁翠薇看着那碟什锦虾仁突然问道,上头伶仃躺着几只虾。 “都挺生猛的...”婵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诧异道:“我记着晏成爱吃这道菜,特意称多半斤哩!刚从锅里盛起来时铺满碟头,怎么回事啊?” 陈春花好意提醒:“是不是你尝味道时吃多了几只?” “你是怀疑我偷吃?”婵姐一脸受到侮辱的神色。 陈春花讪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可能是老板短斤少两吧。” “虾是在凤英家买的,她没道理做这种缺德事!” “婵姐,她是说你报大数吃油水。”梁翠薇直接戳破陈春花话里的小心思,看着脸色铁青的婵姐,安抚道:“你在这连根针都不会往外拿,我心里清楚。”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2节 “看我这记性,应该是在外头晒晕脑袋。”陈春花低头揉着额角说:“我忘了刚才看见有几只虾发黑,担心晏成吃坏肚子,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哦?张老板家的虾差成这样了?”梁翠薇按住急着反驳的婵姐,慢悠悠地站起来说:“好歹也是几口肉,不能浪费。我去捡出来,等会拿去外头喂野猫。” “三嫂!”陈春花慌里慌张地喊了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陈建邦眼里全是心灰意冷,看着她陷害不成反被揭穿的嘴脸扬起了手。 梁晏成急忙抬手遮眼,从宽大的指缝里看过去。 “啪!”一声,陈建邦一掌打在餐桌上,气恼道:“你今晚收拾东西,我明天请假亲自送你回乡下!” 陈春花抓着他手臂哀求:“哥!我只是吃了几只虾......” “哎哟,我在外头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出来。”门口忽然传来杨阿彩的声音,随即干瘦的身影踏进客厅,笑眯眯道:“原来都在吃饭呐,我来得真是及时。” 可不就是及时雨么! 陈春花连蹦带跑蹿到她身边,急道:“妈,你怎么才来!”她电话打去好几天了,终于盼到她出现。 “哎,小康发烧缠人,我也是今早瞧他好点才能抽身。”杨阿彩淡定地拍了拍她手,示意松开让她来应付。 陈春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暗搓搓地挑眉看着对面的一家子。 陈建邦不等她开口,直接冷声道:“妈,你真铁了心要她在这,那我就和翠薇离婚。” 婵姐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拉起梁晏成准备送他回房间。 梁晏成不愿意走,挨到梁翠薇腿边盯住杨阿彩,防着她冲过来打人。 杨阿彩气得心口发疼,揪紧胸前的衣服骂道:“好好的孙子不姓陈,跟着人姓梁!现在你妹妹只不过是想讨份活做,你也急着赶她走!你!你真是被外人迷了心!” “外婆你又不姓陈!”梁晏成后背靠着妈妈,大声嚷道:“你也得跟你妈妈姓!你看!你都忘了你是谁生出来的。” “听听你的好儿子说什么话!”杨阿彩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他长辈,你就光站着,看着人欺负你妈!” “我真是清闲日子过不下去,嫌自己太舒服了。”梁翠薇挽起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扫过陈建邦:“离婚吧。离了你,我养个不领国家粮的男人,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给晏成添几个弟弟妹妹,家里头热热闹闹。” 梁晏成张大嘴巴:“啊???” 屋子里只有夫妻俩的神色最镇定,两人隔着餐桌遥遥相望。 陈建邦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扬起嘴角:“我立刻就收拾包袱给新人腾位置。”说完脚跟一转,往楼上走。 “你发什么疯!”杨阿彩急忙拽住他,金笸箩是能随便丢的吗! “我没发疯,是你一直在逼我。”陈建邦用力拔开她的手,坚定地往楼上走。 “三哥,你不能离婚啊。”陈春花哆嗦着嘴劝,离了她还怎么捞钱,之前答应分给杨阿彩的钱也打水漂了。 “对了,你离过婚。”陈建邦忽然扭头问道:“手续是怎么个事,你先和我说说,我好准备起来。” 陈春花:“……” “阿强对她如珠如宝,离什么婚!”杨阿彩纳闷,指着陈建邦说:“你别在这说胡话,赶紧下来吃饭!” “呵!”陈建邦冷笑,又是陈春花编来诓他的谎话。脸色沉下来,没好气道:“我没有你的脸皮厚,你不走我走!” 梁晏成慌了神,抓住梁翠薇手腕问:“妈妈,爸爸真的要走吗?” “嗯,我改天给你找个新爸爸。”梁翠薇闲适从容地抬了抬下巴,“坐回去吃饭吧,菜都凉了。”说着望向杵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婵姐:“婵姐,你也坐下吃饭。” “哈?”婵姐看看楼上,犹犹豫豫地坐回去捧起碗筷。 一会儿,陈建邦拎着黑皮旅行包下楼。杨阿彩和陈春花齐齐扑过去抢。他立即闪身躲开,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走出院子。 不消片刻,身影匆匆隐没在黑夜里。 杨阿彩母女俩互相搀扶起来,刚没抢到行李袋反而扑倒在地,这会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看。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吩咐:“婵姐,一会吃完饭,你回房间替陈小姐收拾东西。检查清楚不要有遗漏,省得她再找借口跑来。” “哼!我自己会收拾!”陈春花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冲进房间摔摔打打。 梁翠薇眉峰不动,望向杨阿彩笑道:“我就不招呼杨阿姨你了,一会出去小心地滑。” 杨阿彩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没离呢!” “她们要是赖在这不走。婵姐,你就打电话给我小姨丈。”梁翠薇留下这句话,径自上楼。 梁翠薇的小姨丈坐镇公安局,腰间陀槍的!听说以前崩过不少人,面相看起来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杨阿彩抖着腿,被陈春花搀着离开小洋楼。 —— “散了散了,什么都看不见。”隔壁三楼一扇窗户挤着三颗头,冯国兴意兴阑珊地说道。 刚才他们在屋里听见隔壁小洋楼似乎在吵架,连忙捧着碗筷过来小房间瞧个究竟。全程只听见一个老奶骂了句话什么孙子,其余的听不真切。 “我看见陈叔叔拿着一个大包走了。”冯欣愉语气带着惊讶坐回小板桌边。 冯乐言捧着碗回来,惊叫:“妈呀!菜不见了很多!” “叫妈也没用,” 张凤英放下空碗,视线扫过父女三人,哼道:“叫你们不要去看热闹,非得去。没人吃,我不就得使劲吃。” 三人讪讪地不敢抬头,筷子挑着那点菜沫子咽下两大口白饭。 张凤英剔着牙,翘起二郎腿看起电视,冷不丁地开口:“妹猪,今天麻将馆老板说她家小儿子考了63分回家。她家小儿子和你同班,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试卷?” “哦~吼~”冯欣愉立即抬起头来,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 冯乐言的头埋得更低,吞吞吐吐:“老师发了又让交回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张凤英脱下拖鞋握手里,气道:“你考了几分,我先不问。可你为什么要说谎?!” 冯乐言小心瞥了她一眼,重又埋下头:“我怕你们打我。” “哒”一声,张凤英一拖鞋抽她背上,沉声道:“你就该打!” “她知错了,你别再打了。”冯国兴看了眼妹猪后背上的拖鞋印,桌下的大腿轻轻往旁边撞。 冯乐言不明就里地抬头:“爸爸,你——” “你还不赶紧认错!”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摁住她脖子往下按,催道:“快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谎!” 冯乐言懵懵地照着说。 张凤英扔掉拖鞋,好整以暇地看着人说:“我张凤英养不出状元,不会逼着你读书。但求你做人清清白白,不能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眼里包着泪说:“妈妈,我不说谎了。” “知错就好,这个星期的碗就你洗了。” “哈?” 冯乐言还没说‘不’,就被姐姐摁着头答应,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 冯欣愉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这是对你的惩罚,老老实实做吧。” 冯乐言背上了洗碗的债务,第二天还想肩负起独自去送饭的重任,自信非凡道:“我现在自己回家没迷过路,去市场也一定行!” 去市场的路弯弯绕绕,可比去学校的路复杂多了。 冯欣愉绝对不会同意她自个去,抢回一个保温桶拎手上,凶她:“万一你被金鱼佬【1】拐走,连家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哼!”冯乐言焉了吧唧地跟在她背后出门,待到档口放下保温桶就往外跑。 冯欣愉抓不住她,连忙高声喊:“你别跑出去玩,等会就回家了!” 冯乐言没跑多远,绕到活禽区这边忽然听见哭嚎声。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双手攀住半人高的围墙悄摸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哇哇哇!我就是要改名叫蝴蝶!”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蹲坐在热水盆边,一边拔鸡毛,一边哭喊:“班上那些人都笑我名字像男生!” “谁笑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站在分切台后的女人手下不停,拿着砍刀在砧板上猛跺鸡肉,头也不回地骂道:“就只知道回来哭哭哭!名字是爸妈取的,哪能说改就改!” “那人家杨思甜的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你们怎么就不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砍刀猛地往砧板上一插,女人转身叉腰问:“杨思甜回老家读书给她爸妈省钱,你要不要?”说完一愣,看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呃...”冯乐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昨晚才许诺不能再说谎,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在看热闹。” 吴秋霞:“……”这话怎么听起来欠欠的呢。 女生抹掉眼泪,红着鼻问她:“我问你,你觉得蔡永佳这个名字好听,还是蔡蝴蝶好听?” “这...”冯乐言瞄了眼吴秋霞背后的砍刀,再看看她通红的眼睛,“我觉得都好听。” 蔡永佳气得撇嘴:“你说谎!明明是蔡蝴蝶好听!” 冯乐言摇着头认真道:“我不说谎的!我答应了妈妈不能说谎!” “听听,人家都说蔡永佳好听,是你那班同学故意笑你。”吴秋霞重新拿起砍刀,说:“以后谁笑你,你就骂他们不识货。” “你哪里跑来的?”蔡永佳指缝沾着鸡毛,随手擦了擦站起来,看着像是要找她晦气。 冯乐言跳开两步,一脸防备地问:“你要打我吗?” “不是!”蔡永佳红了脸,“我去找你玩!” “啊!”冯乐言恍然,开心道:“我家档口叫‘英姐水产’,你一定要来找我!” “好,放假我就去找你玩!” —— 这个周末倒是冯秀清夫妻先登门,张凤英看着他们又是大包小包地来,放下茶杯数落小姑子:“送一盒月饼来已经够了,你们还带瓶白兰地来。” 冯秀清笑道:“过中秋节赏月时,就得嘬一口螺,喝一口酒才过瘾。” 总有她的道理,张凤英看了眼她的大肚子,关心道:“日子快到了吧,黎正家有没有准备坐月子的事宜?” “诶,他妈现在每天去玩具厂拎手工回家做,饭都顾不上煮。” 冯秀清掏出一颗话梅塞嘴里,堵住涌上喉间的吐意,说:“见步行步啦,生出来总会有人看顾。” “孩子是得有人带,可你也要人照顾。”张凤英说着不满地看向阳台,黎正站在那里和冯国兴聊天。 冯国兴注意到她冒火的眼神,连忙进去问:“怎么了?” “秀清的事,我想问问黎正。” “秀清有什么事?”冯国兴随手拿了颗话梅塞嘴里,瞬间眯起眼睛撅起嘴防止口水往下淌:“酸到盲佬开眼!你怎么吃得下去!”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3节 “她最近被宝宝顶得胃难受,含着话梅才有点胃口。”黎正掐灭烟进来说。 张凤英直接问他:“阿正,秀清都快生了。你家里是怎么个安排?如果说你妈没空照顾她坐月子,反正我这里有空床,那就让秀清来这里,我照顾她月子。” “嫂子,你说这些话不是存心让我没脸嘛。”黎正面对大舅哥虎视眈眈的双眼,腆着脸说:“我妈肯定会照顾秀清坐月子,我保证!” “你的话我暂时听着。”冯国兴一把揽住他脖子锁喉,轻松笑道:“要是我妹妹在你家坐月子受委屈了,我几兄弟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哥,我妈真不是那样的人,她做手工也是想攒钱给宝宝买金手镯。” “啧,”冯秀清冷笑,宝宝尿片都没见着奶奶准备一条,反倒许诺给金手镯了。 “你怀着孩子,别想这些事。”张凤英拍拍她手背,仰脸笑道:“真好,宝宝还没出生就有奶奶给准备金手镯,我到时一定擦亮眼睛看仔细!” 黎正讪讪地摸裤兜,想起在这里又把烟盒塞回去。 冯乐言听见熟悉的片头曲,扬声说:“小姑,这部电视剧里有爸爸!” “你爸?!”冯秀清惊得差点被话梅噎住。 冯国兴连忙朝她使眼色。 冯秀清撞破了他的秘密,骗侄女的事她做不来,于是整了整衣服说:“我们也该回去了,现在睡觉都睡不好,唯有多躺躺。” 张凤英追着人送到楼下,想起他们宿舍院楼道没有灯光,叮嘱道::“你回去看清楚楼梯再走,小心点。” “哎,我带着手电筒。”冯秀清爬上摩托车后座侧坐着,挥了挥手说:“嫂子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张凤英返回家中,看见两个女儿已经拆开灯笼在那研究,好笑道:“小姑买来给你们是中秋玩的,这还没到中秋呢!” 冯欣愉露出空着的电池匣子,说:“这个是装电池的,我们只是拿出来看看。” “看完去写作业,尤其是妹猪你。” 冯乐言噘嘴,小心放好灯笼拿出作业本,翻到只剩一页空白,激动中夹杂心酸,举起来感慨:“我写完这一页就可以上二年级啦!” “哈哈哈!”冯国兴哈哈大笑:“你以为写完这本就能升级啊!” 冯乐言理直气壮道:“不是这样吗?我作业本都写完了。” “那小卖部还卖什么,赶紧下楼去买新的吧。”冯欣愉揉着她脸蛋说:“傻妹猪!” 冯乐言一时之间有些失望,没想到一年级要上这么多天,多到她手指头来回数也数不清,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带着这个疑问回到课室,和彭家豪碰面就迫不及待地说:“原来我们作业本写完也不能上二年级,我姐姐说过年后大了一岁,回来还要继续读一年级!” “啊?太久了吧!” “彭家豪、冯乐言你俩早读不念书,天天在那说悄悄话!” 李老师背着手站在门口,余光瞥见坐门边的梁晏成,高声说:“冯乐言,你和郑啸换个座位!看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不敢再开小差!” 呀!郑啸是梁晏成的同桌!和他换座位,不就是梁晏成和她做同桌! 冯乐言顿时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背起书包惜别好友彭家豪,走向那令人讨厌的梁晏成。 梁晏成觉得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气鼓鼓地看着她人在旁边坐下,猛地拉动凳子贴近墙根,一副避开洪水猛兽的样子。 李老师瞧两人都不愿朝对方多看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互相别着苗头上完第一节 数学课,眼保健操的韵律在广播里飘出来。 冯乐言使劲捏眼睛鼻梁,没一会,悄悄睁开一只眼,与一只半睁半开的桃花眼相遇。 两人同时举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报告老师,他/她睁开眼睛做眼保健操!” 坐讲台上喝水的数学老师一怔,放下水杯看着两人问:“那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 作者有话说:1.金鱼佬:以前拿着金鱼或者其他小东西诱拐小孩的拐子 第25章 不要恐吓小孩(捉虫) 二合一…… 今天的放学铃声简直是仙乐, 冯乐言火烧屁股似的背起书包就往外冲。能离梁晏成有多远是多远,铆足劲一口气冲回家。 打开电视正好在放万里望花生的广告,她在厨房里一边淘洗米水, 一边跟着哼:“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1 话音刚落,电饭锅胆放进去,踮脚盖上盖子、插电按下按钮。动作一气呵成, 三两步滑跑冲出去, 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 万里望花生广告播完,就该到《闪电传真机》这个节目放动画片了! 冯欣愉开门就看见个专注的后脑勺,拉过凳子挤开她说:“让让,最佳位置全给你占了。” 冯乐言眼睛从未离开屏幕,扭着屁股挪了挪竹椅。 冯欣愉坐下没多久, 动画片唱起片尾曲,她伸了个懒腰羡慕道:“姬子头上的蝴蝶结好好看, 不知道我戴上怎么样。” 冯乐言托着脸问:“动画片里的东西, 学校门口小卖部有卖吗?” “小卖部没有, 蝴蝶结这种东西要去卖发箍夹子那种档口找。”冯欣愉看了眼挂钟, 进厨房炒菜前叮嘱她先把作业写完。 冯乐言将将写完生字,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悄悄跑去拉开门, ‘嗷’一声:“吓到你们了吗?” “吓到心卟卟跳。”冯国兴捂住心口敷衍她一句, 换上拖鞋立马钻进厕所。 张凤英嫌弃地骂他:“天天回来第一时间霸占茅坑, 怎就不去公厕拉了再回来呢。” “这叫‘肥水不流别人田’!”冯国兴在里面大声回她。 “咦,真臭!”冯乐言捏住鼻子扇了扇。 冯欣愉连忙去厨房打开排气扇,再出来手里捧着菜。 张凤英吃饭的时候问她们作业都写完没,写完了去逛街买月饼。这个周五就是中秋节,他们也该在未来两天去走走送礼了。 两人当然点头, 逛街这事不能少了她们。 冯国兴当初和廖经理说的那翻话并不是虚话,一家四口吃过饭后慢慢散步抵达东园商场,打算在这买些月饼搭着零嘴送人。 门口的保安看见熟面孔迎上来:“冯生!一家人来逛啊!” “哎,”冯国兴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看着保安陌生的脸,问:“老哥,你认识我啊?” “嗨!我们商场上下都记得你们一家。”保安挺着大肚腩笑眯眯道:“自从你们搬走电视机,商场更多人来了嘞!” 群众亲眼看着他们把电视机搬走,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拿走二等奖洗衣机的幸运儿。来了自然花上点钱买买东西,商场客流源源不断。 “对啊,本来经理还发愁第一天就被抽走大奖,接下来怎么吸引客人来呢!” 另一位穿着红马甲的理货员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根本不用愁,每天到了关门的时间,还得开广播催上三次,大家才愿意走。” 听说上头准备给全部员工发奖金,激励大家这个月拿全勤,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 “我看着人是真多。”冯国兴感染他们的开心,走到摆放月饼的货架连价钱也不看,拿起来就是买。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挑出那些豪华包装的放回去,留下中等价格的,再挑些实惠量大的五仁月饼。他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送礼也得按照自身情况来。相熟的朋友、码头老板都知根知底,没必要充大头鬼。 经过零嘴区,两个小越发走不动道。 冯乐言抱起一包果冻央求:“妈妈,我能不能用过年的红包买这个?” “现在才中秋,你哪来的过年红包?” “嘻嘻,明年过年的红包,我提前拿来用。” 张凤英:“……”你怎么不把未来十年的红包都预支了。 “来都来了,还抓着钱计较这计较那做什么。”冯国兴抓起她怀里的果冻扔购物车里,豪爽道:“挨更抵夜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花钱享受嘛。想吃什么就拿,你们都不用想着省钱!” 这人果真口袋里有几分钱就飘起来,张凤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角带着笑意说:“买吧,今晚买了以后别再吵着要。” 冯欣愉看她妈妈神色不似作伪,立即跑去拿了包开心果放购物车:“我要这个!” 嘶,这个坚果是真贵。 张凤英忍着肉疼扯起嘴角:“这个留到中秋节晚上赏月,大家一起吃。” 只要妈妈答应买就行,冯欣愉忙不迭地点头。 全家满载而归,冯国兴看着那些月饼想起乡下的老母亲,遗憾道:“今年只有妈一个人去小舅家过中秋,晚上一个人回家该多孤单。” “妈不愿意来,我们也没办法。你又抽不开身回去,想多了也没用。倒不如寄盒月饼回去,让妈甜甜嘴,知道你这个儿子在记挂她。” 大房间的床还留着,上面摆满杂物。张凤英捶着小腿看了眼浴室,那俩姐妹在里头一起洗澡,冯乐言正吱哇乱叫,她叮嘱道:“别在妹猪面前提起妈,小心她半夜哭鼻子。” 冯乐言头顶着毛巾跑出来,看见电视上的人物很是熟悉,怀疑道:“爸爸,你真的有在里面吗?” 冯国兴的良心越来越平和,面不改色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冯乐言听了半个月的‘快了快了’,这电视剧都进大结局了还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稚嫩的脸上多了些许杀气,她手上也曾沾过几只蟑螂命的,盯着人问:“你是不是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你不也很喜欢主角,还说以后长大也要当解/放军来着。”冯国兴讪讪地拿起果冻递给她,企图唤起一丝父女情。 “哼!你就是骗我了!”冯乐言夺过果冻塞裤兜,气呼呼地挽起手臂,把头一扭:“我不和你好了!” “这样啊,”冯国兴佯装伤心,拿出钱包打开看了看,说:“我本来打算给你钱,再买些吃的呢。” 冯乐言的坚定出现些些松动,偷偷挪眼珠子看过去,钱包里露出五元的一角,她眉开眼笑道:“我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真是墙头草。”冯欣愉没好气地戳她脑袋。 下一秒,一张五元递到眼前,她立即展开笑颜:“谢谢爸,你不愧是双井巷四大美男!” 冯乐言:“……”她还不是一样。 张凤英失笑:“谁给封的?” “何静和我一起选的。”冯欣愉有些脸热,这是他们无意中聊起的。 参考香江四大天王在双井巷选帅哥,她爸本来因为年纪太老,一开始是被何静淘汰掉,这荣誉最后是她据理力争夺回来的。 冯国兴抖着二郎腿嘚瑟:“你们现在眼光就这么高,我放心了。” 张凤英戏谑地瞟他一眼,问道:“‘四大’排名也有先后,你爸排第几?” “第四呀!” 冯国兴神色凛然,连忙放下腿问:“第一是谁?!” 冯欣愉脸颊浮现红粉,扔下一句:“巷子尾卖药材那家的大哥哥!”人捂着脸跑进房间。 冯国兴想了想药材家的儿子长什么模样,不满地嘀咕:“切,一个初中生,嘴边胡须都没几条。”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4节 “一把年纪还和小孩比,真不知羞。”张凤英双手一甩,站起来回房间。 “我也是四大美男,怎就不知羞了。”冯国兴追着人进去。 冯乐言趁客厅没人,悄摸伸手再掏一个果冻快速跑进厨房。喜滋滋地撕开薄膜,轻轻嘬一口果汁。 “啪”一声,厨房灯亮起。 “还以为老鼠进米缸呢,大半夜在这偷吃。”冯欣愉脸上红晕褪去,这会淡定越过她走进厕所。 反倒是冯乐言吓得被果汁呛喉咙,羞恼道:“我只是先尝尝味道!万一不好吃呢!” —— 周二早上,冯欣愉在楼道口拽住往巷子尾去的妹猪:“你往那边走干嘛,学校在巷子口这边走更近。” 冯乐言想去看看卖药材家的哥哥长什么样子,于是说:“看你和何静姐姐都喜欢的那个哥哥。” “谁...谁说...谁喜欢了!”冯欣愉脸上爆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完提溜起她直奔巷子口。 “不喜欢吗?”冯乐言费解,在她这,只有最中意的阿嫲才会排第一名。 “哎呀!你别再乱讲什么喜不喜欢的!”冯欣愉把人推进课室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坐下发现同桌的脸也是粉嫩嫩的,趴在桌上竖起书本细声细气地跟着全班一起念。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难不成他...... 她在书本后藏起脸嘀咕:“他应该是知道我很厉害,不敢......” “我才不怕你!” 冯乐言猛地探出头,对上梁晏成亮得出奇的双眼,用力瞪回去,‘哼’了声继续念书。 梁晏成的上门牙最近开始松动,底下牙床红肿估计是要出牙,昨晚发起低烧。出门时梁翠薇摸了把他额头,让他回学校多喝水。这会人没精打采地跟着上午读,想到他爸还流落在外,伤心得连水也不想喝。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一早上,冯乐言还有些不习惯。回到家转着姐姐的胶布球陷入纠结,安静的梁晏成莫名让她更想搓揉按扁。 “别玩我的‘知识残渣’!那是我用完五个胶布,花了好久才缠出来的!”冯欣愉拿着锅铲出来,一把抢回自己的胶布球放书包里,倒回厨房继续炒菜。 冯乐言没了球,拿起她笔盒里的钢笔,这也是她觊觎已久的东西。胶布球不能玩,钢笔总可以拿来写两下吧。 一会儿,冯欣愉在厨房里喊:“吃饭喽,收拾干净桌子!” 冯乐言连忙把钢笔放回去,归拢小板桌上零散的文具作业放好。 两人吃完饭去档口送饭,没看见冯国兴的身影。 张凤英看起来神采飞扬,捧着保温桶笑道:“五福小区房子的房产证下来了!你爸赶去房管所领证,顺道找你们东叔寻摸租客。” 冯乐言不解:“有证才是我们家的房子吗?” 张凤英摸摸她头,眉开眼笑道:“是啊,确确实实是我们家的了!” 房产证到手,迁户口的事就可以着手办啦! 冯乐言感受到妈妈真切的喜意,拍着手说:“我喜欢有证!” 冯欣愉站起来搓搓手,欣喜得不知所措:“那爸爸还回来吃饭吗?” “先放着,他不回来的话,我晚上拿回家。” “哎!”冯欣愉扬声应道,想着冯国兴不在,和妹妹留在这帮忙捆螃蟹。 直到下午两点,他人还没回来。张凤英催姐妹俩快去上学,她也得趁休市眯会。 夫妻俩晚上七点过后才回到家里,冯国兴掏出房产证举到两姐妹面前,嘴里哼起伴奏:“噔噔噔!听你们妈说你俩激动得睡不着觉。看看,房产证到手!” 说完发现姐妹俩神色不对劲,纳闷道:“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冯欣愉斜了一眼妹妹,没好气道:“妹猪偷偷用我的钢笔,害我在学校写俩字就没墨水。” 在爸妈回来之前,姐姐已经骂了她一顿。冯乐言可怜巴巴地揪手指:“我也不知道你没带墨水瓶。” “这多大点事,值当你俩吵架。”张凤英也觉得稀奇,拍拍手说:“赶紧摆饭,今晚还得去送礼。” “是大事!” 他们语文老师一再强调只能用钢笔写字,冯欣愉认真道:“我的是蓝黑墨水,周围同学用的是纯蓝墨水。我上着课又不能去其他组借,练习题还得写。找同桌借了三滴墨水,我也没纯蓝墨水还人家,他们都嫌弃蓝黑墨水!” 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水打转。 “好了好了,明天去买一瓶纯蓝墨水,别掉泪珠子。”张凤英连忙拍拍她后背。 “姐姐,”冯乐言掏出兜里的两块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有钱,给你买墨水。” “走开,你这个惹事精!”冯欣愉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过脸抹眼泪。 冯国兴揽过冯乐言说:“妹猪也不是故意的,给姐姐说声对不起。” “姐姐,”冯乐言噘着嘴哽咽:“对不起,我不动你的钢笔了。” “我不会说没关系!”冯欣愉冷着脸瞪她。 冯国兴夫妻俩头疼地看着俩姐妹进入单方面冷战,可他们急着去给码头雷老板送礼,吃完饭叮嘱两人在家别再吵架,拎起月饼就出门了。 冯乐言独自面对生气的姐姐,第二天起床眼巴巴地等着人一起上学。可是冯欣愉眼尾也不带扫她一眼,踩着重重地脚步出门。 —— 梁晏成怀疑自己的发烧传染给了同桌,所以他好全了,而冯乐言难受得不想说话。 放学回家路上他跟在后面踟蹰不前,眼看就要到双井巷。把心一横,追上去愧疚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冯乐言一脸茫然,‘啪’一声,一巴掌拍他额头上,再摸摸自己额头,说:“你才发烧!” 梁晏成被突如其来的‘铁砂掌’吓了一跳,捂住额头惊讶道:“你摸自己的不就好了?!” “我阿嫲也是先摸发烧的那个人!” 冯乐言振振有词,经过小洋楼听见熟悉的嗓音,倒退回去站在半开的铁栅门口,惊喜地大声喊:“阿嫲!” 梁晏成看见梁翠薇卷起的裤腿,膝盖上抹了显眼的紫药水,同样大喊:“妈妈,你的膝盖!” 两人同时冲进去,冯乐言扑进潘庆容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阿嫲,我好想你啊!” 潘庆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抱住重重扑过来的孙女,开玩笑道:“我刚来到就差点被你撞进跌打馆喽,。” 上次带着个小孩走得慢,这次她更早出门坐渡轮,提前两个小时来到。 梁晏成上下打量梁翠薇,发现她的手肘也擦了紫药水,担忧地开口:“妈妈,你发生什么事了?” “哎,说起来有些丢脸。”梁翠薇扶额苦笑:“我犯了瘾想拍照,寻思吉祥坊这边都是熟人,比较安全。就拿着相机在附近转转,没想到遇上飞车贼了。” 她说着看向潘庆容,感激道:“幸好这位奶奶及时出现,她拿担杆一直打那些坏人,把人赶跑。” “只有我一个人哪行,多得周围的街坊及时出手。” 潘庆容不敢居功,当时梁翠薇被飞车党拽倒在地,死死抓着相机不放手。 眼看就要被人一刀捅穿手,她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急切地甩掉行李,举起担杆打飞小刀。 后来的事就是街坊们揍趴两个飞车贼,把人绑去派出所,要不然她哪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就是可惜她攒了大半年的老姜,是准备给秀清坐月子煲水洗澡的,当时被人踩烂了不少。 梁翠薇也想到那袋子碾压成饼的黄姜,抱歉道:“潘姨,我明天就让婵姐去市场留意,给你补回那些老姜。” “都是自己种的姜,不值钱。”潘庆容忍着心疼婉拒,既然孙女回来了,她也不在这待了,提出离开。 “哪能走呢,今晚就在这吃饭。”梁翠薇连忙起身挽留,因为膝盖上掉了块皮,疼得她倒吸气。 “你小心扯裂伤口。”潘庆容把她按回去,沉着脸说:“饭可以等你好痊再吃,看你家孩子多心疼你,眼泪掉个不停。” 梁晏成猝不及防被点名,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擦眼泪。 梁翠薇失笑,抓住潘庆容的手说:“那等我好了,潘姨你一定要来吃饭,平时也来坐坐。” “好,都好。”潘庆容颔首,挑起担子跟着妹猪往隔壁走。 冯国兴夫妻俩回到家看见潘庆容在这,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冯国兴甚至走去阳台,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 潘庆容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我来了就让你这么稀奇!” “不是,妈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就来了?” 张凤英帮他描补:“他是想你提前打个电话,好去接你。” 潘庆容斜睨儿子,冷哼道:“你们搬家不也没和我说,幸好我和人聊起是来找你们的。” “我没说吗?”冯国兴茫然:“上回和你打电话,不是说接你来住吗?” “你只说接我来,没说已经搬家了!”要不是他都当爸了,潘庆容真想敲他脑袋。 “那是我忘记了。”冯国兴尴尬地‘呵呵’两声。 “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张凤英连忙张罗铺床。 “不用费力气,我和妹猪睡就可以了。”潘庆容的两个亲家都不太靠谱,只好自己多担待,缓缓道:“我是算着秀清快生了,来伺候她坐月子。等她出了月子,我就回乡下。” 冯欣愉看着她爸失望的样子,小声说:“我刚就问过阿嫲,她也是这样说。” 冯国兴拍拍脸,拿起钱包说:“你们先吃饭,我落街买点叉烧回来加餸。” “菜够吃!”潘庆容没喊住人,看着关上的铁门嘟囔:“花钱大手大脚。” 冯乐言一晚上都粘着阿嫲,睡觉时窝在阿嫲怀里叽叽喳喳,提起上铺的姐姐,挪近耳朵小小声说昨天的事情。 潘庆容听完捏捏她鼻子,轻笑道:“我就奇怪妹头整晚没和你说过话,你就是调皮。” “可我和姐姐说对不起了。”冯乐言一脸埋进她胸口撒娇。 “对不起有用的话,今天那两个飞车贼早跪下来说了。”潘庆容细细和她说道:“你得拿出诚意,不是嘴上......”说着怀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失笑道:“真是小猪。” —— 冯乐言第二天出校门时,脚尖转了个方向。 阿嫲来了,她们不用急着赶回家做饭。她想去买个蝴蝶结给姐姐,求她原谅。 手伸进裤兜里攥紧钱,这些是她偷偷攒起来的回乡路费,应该够买蝴蝶结。 可是大笪地明明来过两次,她在里面依然晕头转向找了好久,才找着有卖像姬子那种双层大蝴蝶结的摊档。 买好蝴蝶结,钱也花光了。小心把蝴蝶结放进书包夹层,再出来就不是刚才入口看见的那些店铺。 她彻底傻眼,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仍然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茫然无措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暗自琢磨她应该怎么找到警察叔叔带她回家。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街对面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眼睛瞬间亮起,跑到斑马线前焦急地等待绿灯亮起。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5节 谭耀今天是特意调休赴约,此时坐在灯光昏暗的西餐厅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情侣间的暧昧。 对面的年轻女孩放下咖啡杯,沉吟道:“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人挺好的,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但是接触下来,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太合适。你有点沉闷,我不知道该和你聊些什么。” 谭耀心里酸涩得一塌糊涂,勉强撑起笑脸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窗上一只猪鼻子,吓得他身体立即后仰躲开。 冯乐言脸蛋贴在玻璃上努力辨认里面的情况,急切地拍打玻璃窗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这个小孩看着有点面熟。”年轻女孩眯起眼睛打量她扭曲的五官。 “她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这里来了。我去问问。”谭耀立即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倒回来说:“这顿我请,就不送你回家了。”说罢招来服务员付钱,快步往外走。 冯乐言看见他人出来,立即跑上前说:“哥哥,我在这里迷路了,你可以借我五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听说你不认得路,怎么跑人民路这边来了。”谭耀纳罕,牵住她的手说:“别打电话了,我立即带你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身后传来矮跟凉鞋的踢踏声,是女生追了出来。 谭耀诧异地回头,看着人裙摆摇曳走到跟前,愣愣道:“你......” “哥哥,我再不回家,会被打死的!”冯乐言看着只剩一半的太阳,急得想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谭耀掏出纸巾给她,浅笑道:“先擦擦汗吧,花脸猫。” 女生只见过他拘谨板正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温柔轻松的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冯乐言胡乱擦了擦,拽住他手催道:“快快快!” “再快也要看红绿灯。”谭耀看她满头大汗,提起背后的书包说:“你书包还挺重的,脱下来我帮你拎着。” 冯乐言谨慎地脱下书包交给他,紧张地交代:“不能摔了哦。”里面的蝴蝶结很重要。 三人紧赶慢赶,甫一出现在双井巷路口,正心急如焚寻人的张凤英一把抱住她,泪眼婆娑地哭道:“你这死小孩去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谭耀帮忙解释,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早知道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你们。” “谭耀,多亏你带她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冯国兴红着眼睛过来,一把抱住他感激道:“谢了,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哥!” 冯欣愉听吩咐守在家里,等着妹妹随时回来。听见巷子口的哭声,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见妹猪忙跑过去大哭:“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你别再乱跑吓我们。” “姐姐,我...”冯乐言慌忙掏出蝴蝶结捧在手上,怯怯地开口:“我是去给你买蝴蝶结,不是故意乱跑的。” “呜呜呜!”冯欣愉看见蝴蝶结,就知道妹猪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摇着头说:“我不要蝴蝶结,你个傻妹猪!” “你奶奶眼睛快要哭瞎了!下次要买什么和我们说,不能自己去!” 冯国兴刚才到处跑,心脏现在还隐隐作痛。想到一家子,尤其是潘庆容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哭着找人,他就来气,举起手掌准备打下去。 “不要!”远处忽然传来潘庆容的呼喊。 全部人一同望去,潘庆容快步走来,气得牙痒痒地看着妹猪:“不要吓唬小孩,说打就一定要打!” 妹猪:“!!!” ----------------------- 作者有话说:1、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这句歌词后半部分改了,引用自《金龟麦万里望花生》广告歌词。 第26章 似是故人归 二合一(捉虫) 冯乐言早上睁眼迎来中秋节, 挪着屁股艰难下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出房间,嘴巴还没闭上,看着两腿并拢, 乖巧坐在竹椅上的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是跟着梁翠薇来送月饼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屁股上。昨天傍晚,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场三个大人接力追打, 姐姐拎着妹妹到处躲的壮观场面。 “看什么看!”冯乐言双手一背,捂住‘开花’的屁股。 潘庆容看见她那鸡窝头就嫌弃:“快去洗脸刷牙,锅里的鸡蛋面该泡胀了。” 梁翠薇不忍看她一瘸一拐的姿势,别过脸笑道:“潘姨,我们也该走了, 还得去趟我外婆家探望她老人家。” “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潘庆容提起她送来的节礼,说道:“你真是客气, 昨天的事谁遇上了都会帮忙。哪用拎这么贵重的礼来。我没脸收, 你拿回去吧, 啊。” “我的膝盖还没结痂, 潘姨你就不要和我推来推去了。”梁翠薇踮起受伤左腿的脚跟慢慢站起来。 她送来的东西看起来都不便宜, 潘庆容实在不好意思收, 选了个折中办法:“我收两个月饼, 其余的东西你拿回去。你不拿, 我自个送回你家去。” 梁翠薇无奈, 只好看着她掏出两个月饼,从兜里快速塞了个红包在里头,连忙劝阻:“潘姨,你怎么还回个红包给我!” 潘庆容一副不容置喙地口吻:“这是礼数,收礼就得回礼。你们年轻人不懂, 以后多跟着学。” 梁晏成手上也被塞了个红包,同样是礼数。他捏着红包,懵然地望向梁翠薇。 “我是来登门道谢,反倒成了收红包的。”梁翠薇无可奈何地笑笑。 “嗨,只是小红包讨个吉利。”潘庆容送他们出门,笑道:“你扶着点下楼梯哈!” 冯乐言捧着一碗胀发的烂面条出来,一边嗦面一边问:“阿嫲,姐姐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上档口帮忙去了。”潘庆容回身轻点了下她额头,“要不是为了等你起床,我也跟着去了。” 今天中秋节,家家户户免不了给餐桌添两道肉菜,过个红火日子。市场里的档口就指着在这个时段再挣多点,晚上回家过个肥节。 明明就是她被客人绊住脚,可冯乐言参透不到这层深意,三两口扒完鸡蛋面,抬手一抹嘴:“走啦,我也去档口帮忙!” 市场里人多到脚尖碰脚跟,潘庆容反倒是跟着妹猪找到档口。 张凤英三人忙得脚不沾地,刚放下秤杆,那边又有人捞起虾催着称重结账。 冯乐言连忙揪了个袋子抖开口,跑去给人倒进袋子里。 冯国兴提着秤杆过来,接过袋子吩咐她:“去装几只青口螺,那个靓姐急着回家下锅。” 潘庆容刚给人捞起花甲,余光瞥见一双簇新的皮鞋,头也不抬地招呼:“老板,要买点什么海鲜?” “哟,是谭耀啊!”张凤英看他头发打上发蜡往后梳,一身西装笔挺,打趣道:“谭师奶喊你来买菜,倒也不用穿这么隆重吧!” “我妈早上买好菜了,”谭耀一脸傻笑:“是我女朋友喊我去她家坐坐,我来买两斤濑尿虾。” “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冯国兴诧异,上次的相亲对象听谭师奶说黄了,他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女朋友。 “就是昨天和我一起送妹猪回家的那位。”谭耀羞涩地抓抓脖子,“说起来我能交上女朋友,还要多谢妹猪。她说我心地善良,对小朋友又有耐心,答应和我交往试试。” 潘庆容笑呵呵道:“敢情我家妹猪还促成了一对佳话。” “那也是人家女孩有眼光。”张凤英乐道,称好濑尿虾递给他,说:“这回你妈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谭耀走后,市场依然一片忙碌。外头的快餐店老板脑子灵活,到了饭点,让人提着一大篮筐盒仔饭进来叫卖。 冯国兴浑身汗湿得只剩件背心,扯扯黏在身上的衣服,招手叫卖饭的大男孩过来。 潘庆容本来觉得买五份盒仔饭不划算,不过在看过盒仔饭里满满当当的两肉一菜后,顿时打消回家做饭的念头。与其花时间跑来跑去,倒不如在这多卖几斤大闸蟹。 下午4点,他们家档口卖光最后一斤花螺,正式收档回家准备过节。 冯欣愉拎着提前留出来的五只大闸蟹走在前面,冯乐言手上也没空着,拎的活蹦乱跳的大虾。跟在阿嫲身边,脸上看不见疲惫,兴奋得一路说个不停:“我们家今晚有好多吃的哦!” 潘庆容浅笑着看她:“那你还能吃得下饭不?” “能!我还可以吃一只大螃蟹!”冯乐言挺起肚子夸下海口。 夫妻俩回家看见小板桌上的月饼,才知道潘庆容的勇猛事迹。 冯国兴咂舌:“妈,你该不会看见老虎也敢骑上去吧?!” “少开你妈我的玩笑。”潘庆容终究破了功,当着两个孙女的面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冯乐言捂嘴偷笑,她爸爸也挨打了。 “你在笑什么,赶紧过来择紫苏!”冯欣愉放下一袋紫苏,这个用来炒螺别有一番风味。 “炒螺是晚上赏月时才吃,这么早摘干嘛。”冯乐言比较想玩灯笼。 “现在准备好,吃完饭就该炒上了。”张凤英捧起养了两天吐沙的石螺放在外头,递给冯国兴一把剪子交代他在晚饭前剪好尾巴。 外头分工明确,婆媳俩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潘庆容出来刮姜皮,问道:“海强今天有没有放假?叫他来吃饭。” 冯国兴“咔嚓”掉一颗石螺的尾巴尖扔去碟子里,嘟囔:“那衰仔叫都叫不来,说和工友一起去旱冰场玩。” “年轻人节目多,那就随他去吧。” 小孩子的节目也多,冯乐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给灯笼装上电池,她要提着灯笼和楼下的小孩汇合。 “月亮还没拜,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潘庆容让她收收心,先在家里喝一杯敬过月亮娘娘的茶,保佑往后身体健康,顺顺利利。 冯乐言一口喝光,放下杯子说:“我下楼玩啦!” —— 巷子里没有路灯,每个小孩手里提着的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冯乐言的灯笼自带音乐,一路“滴滴滴”唱着跑调的《十五的月亮》。 彭家豪老远就看见她人,小心翼翼地护着灯笼里的烛火招手:“冯乐言,我们在这里!” 冯乐言望去,彭家豪和梁晏成一起站在榕树下。最显眼的,莫过于梁晏成手里用柚子皮做的老鼠灯笼。 梁晏成的老鼠灯笼是梁翠薇做来哄他开心的,今天中秋节,陈建邦依然挤在同事的宿舍,没有回来过。 婵姐今早就回家团聚,小洋楼只有他和妈妈冷冷清清地过节。梁翠薇不敢带他去东岗区那边,担心小姨问她陈建邦去哪了。 冯乐言瞬间觉得自己的灯笼刺耳,按掉音乐过去,只朝彭家豪问:“你们要去哪里?” 梁晏成撇嘴,明明是他提醒彭家豪她在那边的。 彭家豪挠着头四处看,说:“就在这里玩灯笼咯。” “啊?那太没意思了!”冯乐言失望地踢了一脚石子。 “啊啊啊!是你!”前面有个女生激动地大喊,冲过来举起灯笼照亮自己的脸,问:“你还记得我吗!” 三人被那红光笼罩的脸庞唬了一跳,冯乐言看清她的样子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是蔡永佳!” “就是我!”她依然记得,蔡永佳非常开心,抓住冯乐言的手抱怨:“本来说好放假去找你玩的,可是我妈非要我在档口帮忙。” “我们现在也可以一起玩。” “那玩什么?”蔡永佳看着三张同样迷茫的脸,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嗓音说:“要不我们玩探险游戏吧!” “好啊好啊!”冯乐言第一个热情响应,“怎么玩?去哪里探险?!” “就去这条巷子的那间空屋里找水井,听说有人在里面撞见过...鬼!”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6节 “吼!”彭家豪摩拳擦掌:“不管是什么鬼,只要它敢出来吓人,我一脚踢死它!” 三人一边热烈地讨论,一边朝巷子中间的空宅走去。 彭家豪走了一段路,发现旁边没人。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梁晏成,扬声问道:“你不一起去探险吗?” 梁晏成心里害怕得很,对上一旁冯乐言明亮的眼睛。他咬咬牙,走上前说:“我去!” 冯乐言出于好心劝他:“你害怕就回家,别等会吓得尿裤子。” “你才尿裤子!”梁晏成涨红了脸,硬着头皮快步走在前面。 双井巷之所以叫‘双井’,是因为巷子里有两口井,一口在巷尾,一口就在眼前久无人住的青砖大屋里。 四人仰头看着在黑夜显得越发寂静幽深的大屋,没有一个人踏出第一步。 冯乐言按响自己的灯笼,鼓起劲说:“你们别怕,这个声音会吓跑它们。” 蔡永佳咽了咽口水,贴着她肩膀说:“那...那你走在前面,我们跟着你进去。” “对对对!”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我的灯笼没你的亮,就跟在你后面走!” “……”冯乐言屏住呼吸,慢慢探出一只脚跨过门槛,眼睛扫过漆黑一片的厅堂,看不见任何东西。 身后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谦让。 冯乐言回头催道:“你们快点进来啊!” “哦哦哦!”彭家豪磕磕巴巴的应道,忽然被推到门槛前。扭头看了眼两人,捏紧灯笼迈进去。 蔡永佳紧跟着跳进去,越过他贴着冯乐言往前走。 梁晏成看着打在墙上的烛光晃了晃,咬紧牙关跟上彭家豪。 冯乐言打头阵,仅凭灯笼微弱的红光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摸索着寻找去天井的路。 “啊啊!”屋檐上一只巨大的黑影扑腾翅膀飞向天空。 “啊!!!”身后三人顿时尖叫。 冯乐言举起灯笼视线追着小鸟,喊道:“别叫,是乌鸦!” “吓死我了!”蔡永佳后怕地拍拍心口,猛地抱住冯乐言喊道:“我跟定你了,你千万不能抛下我!” 彭家豪扑上去抱住冯乐言的一只手:“也不要扔下我!” 现在已经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是万万不敢回头重走一遍逃出去。 冯乐言身上挂了两个人/肉沙包,憋着一口气说:“你们先松手,我走不动了!” “那我抓住你的衣角!” “我抓另一边!” 冯乐言这才喘上气,走进天井照亮那口矗立百年的老井,兴奋道:“找到啦!” 话音刚落,灯笼电池耗尽灭了灯,停了音乐。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蔡永佳打了个冷颤。 彭家豪指着墙边的小门激动道:“这边还有一个门,我们快出去吧!” “快走!快走!”蔡永佳急急忙忙跑出去:“我以后都不敢来探险了!” 冯乐言走出身后的大屋,看着外面的两人,惊叫:“梁晏成呢?!” “哈?!”蔡永佳指着彭家豪震惊地问:“他不是一直跟着你吗?!” “是...是吧。”彭家豪犹豫,他只顾着害怕,不知道梁晏成什么时候掉队了。 “我们不能丢下他,快进去找他!”冯乐言连忙拉上两人往里走。 “啊!可是我好害怕!”蔡永佳哭丧着脸挣脱她的手,摇着头说:“我不敢再走第二遍,里面的蜘蛛网挂到我身上都会吓得想吐。” 冯乐言看向彭家豪。 彭家豪瑟缩道:“我...我和你一起进去。” 冯乐言借走蔡永佳的灯笼,两人并肩走回天井。 挪到长廊入口处,彭家豪实在走不下去,颤颤巍巍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冯乐言愕然,看他两腿抖成筛子,只好点头答应。 只身踏进幽幽长廊,用声音给自己加油鼓劲,她扯开嗓子大声喊:“梁晏成!你在哪里?梁晏成!” 梁晏成听见她的呼唤,猛地抬头:“我在这里!” 刚才柚子灯笼掉了块耳朵,他摸索着捡起的时候,三个小伙伴已经走远,灯笼的烛光在刚才蹲下时歪倒熄灭了,他霎时恐惧得不敢再往前挪,挨紧墙壁抱着腿埋下头瑟瑟发抖。 冯乐言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怔怔地看着拐角缓缓出现一束光,瞬间照亮他周围的世界。 同样明亮的还有冯乐言的双眼,发现他蹲坐在墙角,大步跑上前拉起人说:“快跟我走!” 再待下去,她会哭出来的! 四人在门口重逢,恍如逃出生天。 蔡永佳抱住冯乐言哽咽:“我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们被鬼抓走了!” “不要说那个字啊!”彭家豪大声惊叫,提着被风吹灭烛火的灯笼恐惧道:“快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回家,我也要回家!” 小洋楼,梁晏成卷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闯黑屋的后劲很大,他总觉得黑夜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会儿,朱红色木门被人轻轻拧开。 走廊墙上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仿佛在被鬼追。梁晏成一口气跑到父母的房门前,他不敢一个人睡觉,鼓足勇气跑来寻梁翠薇。 拧开门闪身进去,走到床尾又不敢吱声,害怕惊醒床上的人。于是蹑手蹑脚地撑住床尾往上爬,披着的薄毯从身上滑落,扫过露出被子的脚底板。 脚底板主人腾地睁开眼睛,吓得一脚往空中踹。 “啊!”黑夜里惊起一声痛呼。 梁翠薇连忙坐起摁亮台灯,看着出现在床上的儿子,懵然道:“你怎么在这?” 而梁晏成捂住嘴巴,看向踹他的男人,惊叫:“爸爸,你什么时候肥来的!” 陈建邦和老婆对视一眼,其实他每天都有回家。只不过为了瞒住杨阿彩他们,都早出晚归。 梁翠薇琢磨道:“儿子你说话听着怎么漏风的?” 梁晏成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颗牙齿。刚才他爸那一踹,踹掉他这颗松动的门牙。 —— 冯乐言上课两天都没有发现梁晏成缺了颗门牙,只因他变得奇奇怪怪的。 抓住他小辫子,他立马低头认罚。 走路不小心踩他一脚,反倒是他一脸抱歉地避让。 挑衅他也不接招,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冯乐言心里冒出十万个问号,放学忍不住追到他家门口,拦住人问:“你为什么不抓我做眼保健操了?” 梁晏成脸色一红,其实他现在面对冯乐言的感觉很复杂。她毕竟算是‘救命恩人’,可他低不了头先服软,只能躲着她走减少正面交集,捂住嘴巴吱唔:“我...我.....” “你捂住嘴,我听不清楚。”冯乐言一把拽下他的手,看见缺了颗门牙的洞口,瞬间爆笑:“哈哈哈!原来你没牙!” “别笑了!”梁晏成羞恼地瞪她,脸上的红晕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很快蔓延到脖子。 要不是有衣服挡着看不见,冯乐言怀疑他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哈哈大笑道:“你说话大舌头!” “妹猪?”那边潘庆容拎着一个煤炉下楼,听见冯乐言嚣张的笑声,连连招手:“快过来烤柚子皮!” 中秋节后,家里餐桌最常出现的一道菜就是柚子皮。在煤炉上烤过的皮肉再用水泡两天祛除苦涩味,焖熟后软绵绵的口感,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冯乐言跑回家放下书包,再下楼嘴里叼着颗青皮橘子。 蹲坐在炉子后面,一边剥橘子,一边翻动盖在煤炉上面的柚子皮,呼吸间全是柚子的清香。 冯欣愉甫一进入双井巷就看见她在楼下烤柚子皮,愁眉苦脸道:“又要吃这个菜啊!” “阿嫲说这次不用豆豉清炒,她跟隔壁的婵姨学了新菜,做鲍汁扒柚皮!” “会好吃吗?”冯欣愉嘴里依然存着柚子皮那股寡淡的味道。 “阿嫲做的,会...好吃吧?”冯乐言迟疑。 张凤英突然出现打断两姐妹的对话,骑着摩托车停在楼下,仰头喊道:“妈!黎正打电话来说秀清送去妇幼医院了!” 三楼阳台冒出潘庆容的脸庞,急忙问道:“是秀清生了吗?” “听说进产房有一阵子了,你快下来,我载你过去!” “哎,这急急忙忙的...”潘庆容嘀咕,随即大声喊道:“生完饿得慌,你再等会,我煮个面带过去!” 张凤英索性熄火拔钥匙,坐在车上看着两个女儿烤柚子皮,吩咐:“我和阿嫲可能下午还在医院那边,妹头你今晚做饭。” 冯乐言好奇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宝宝?” “医院人多又乱,等小姑出院再带你们去看。” 令冯乐言没想到的是,小姑出院后,阿嫲回来收拾铺盖跟着搬去电筒厂宿舍院! 她的天塌下来了! 在宿舍院见到小姑丈,冯乐言目光追着去瞪他,为什么不是他生宝宝! 黎正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小孩。 冯欣愉也发现妹猪对他的敌意,低声问:“你干嘛?”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开口:“为什么不让姑丈生宝宝,叫他的妈妈照顾他坐月子。” “啊?” 冯乐言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说:“你不知道吗?男生生男宝宝。” 街边的标语提倡只要一个小孩,有姑丈生的小孩,这样小姑就不用生女宝宝了。 冯欣愉虽然不知道宝宝怎么生出来的,但起码知道只有女人才能生小孩。 对上妹猪清澈的眼眸,她不知道该偷偷笑还是当面笑,终究憋不住,咧着嘴说:“哈哈哈!你个傻子!”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7节 “我聪明着呢!” “哈哈哈,你的确很‘聪明’!” “你俩是来看妹妹的吧,还不进来!”张凤英从房间里探出头催道。 冯乐言进房间首先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然后看见宝宝小小一只睡在小姑肩膀旁边。 她打量妹妹细细软软的手指,心想还是让小姑生吧。小姑丈长得丑,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丑。 潘庆容不顾亲家阻拦,把黎正轰出客厅睡,她拎着行李搬进来陪夜,照顾女儿和外孙女。 这会捧着一碗红豆粥进来,说:“生完前几天不能喝猪脚汤这些油腻的,会让你堵奶。你婆婆煲的猪脚汤,我让她拿去给全家分了。” 冯秀清缓慢坐起,虽然气色仍然苍白,但在亲妈照料下精神看着还不错,浅笑道:“听黎正大嫂说,她之前坐月子每天喝一大碗猪脚汤,夜里堵得硬邦邦。” 冯乐言扭头问:“妈妈,什么硬邦邦?” “呃...吃肉多,拉屎硬邦邦堵屁股眼。”张凤英随口胡掐,害怕她待在那继续提出不可描述的问题,连忙带着人离开宿舍院。 —— 阿嫲去了宿舍院,冯欣愉重新掌勺。鉴于妹猪乱跑的前科太多,决定留她在家里,去送饭前叮嘱:“遇到推销的人来敲门,不要开门。” 推销人员无孔不入,经常趁住户开门时,跟着上楼。隔壁的梁阿姨也很头疼这个问题,常常叫他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冯乐言追着人商量:“外面下着雨呢,让我帮你撑伞吧。” “不用,我穿雨衣。”冯欣愉铁下心拒绝,快速关上门下楼。 冯乐言跑去房间窗台,看着黄色雨衣的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在细雨中走出巷子口,嘟囔:“坏姐姐!” 正看着巷子数着时间等人回来,外面铁门响起‘咚咚’声。 姐姐有钥匙,不用敲门。那么敲门的是......她想到这,悄摸摸地揣上弹弓挪到客厅。 “有人在家吗?” 陌生的声音吓了冯乐言一跳,犹豫该不该应一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茜蓝日化有限公司的销售代表,是来给您送洗发水试用装的。” 有东西送! 冯乐言快步走到门后连声应道:“有人有人!” “小朋友,你开开门好吗?” “哥哥,你那个东西真的给吗?” “会给你的,开门就给你。” “哥哥,我不能给你开门,你在这里给我就行。” 推销员听着声音像是从下面门缝传出来,他:“……”他的目的是卖出正装啊喂! 冯乐言趴在门缝那,久久等不到人塞东西进来,怀疑道:“哥哥,你不想给了吗?” 没人应她。 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哼道:“果然是骗小孩的。” 冯欣愉回来听她说起骗子,无语道:“留你一个人在家也危险。” “我听你的话,没有开门呀” “那你是不是和陌生人说话了?” 冯乐言眼神游移,想了想,迟疑道:“那我和买海鲜的人说话,怎么算?” “……”冯欣愉瞪她,她的脑袋不该灵光时,偏偏转得飞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衣服从短袖换到长袖。因为楼下大门贴了张随手关门的告示,冯乐言没再见过推销员上门。 倒是阔别一个多月的潘庆容再次挑着行李出现,这次她是要回乡下。在走之前,有件事和冯国兴夫妻俩商量。 “我数着日子,你爸过世整十年了。回去找人算个日子,请喃呒师傅上山给你爸念经超度,捡骨迁坟吧。” 老头去世时,乡下对土葬的态度还没有现在严格。现在十年过去,早已成了一副骸骨。 冯国兴双手搭在膝盖上,想起当时老头眼睛一直睁着,无论他怎么弄,老头依然没闭上眼睛。手指不禁蜷缩起来,一脸沉重地问:“不等大姐回来再起棺捡骨吗?” 潘庆容陷入久久地沉默,嗓音喑哑:“你爸在外面山头做了十年孤魂野鬼也够了,该让他迁回祖坟认祖归宗。” 张凤英看着两人发沉的面容,打破沉默说道:“那我们等妈你择好日子,提前一天回去做准备。” “嗯,日子定下来,我就立刻给你们打电话。” 送走潘庆容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接到她电话。一家四口安排好城里的所有事情,收拾几件衣服舟车劳顿回到乡下。 冯乐言只见过爷爷的遗像,这次跟着上山起棺有点难以言状的兴奋,她终于和爷爷见上一面了! 可等到经文诵起,身边一片默哀。 她没了之前的兴奋,躲在妈妈背后抓住她裤腿,偷偷地探头看爸爸跳进已经腐烂的棺木。 眼前忽然一黑,张凤英捂住她眼睛低语:“小孩子不能看这个,晚上会做噩梦。” 旁边的冯欣愉紧紧盖住眼睛,不敢移动分毫。 这时,垂首站着的陈向东看了眼山下移动的两个身影,纳闷道:“那俩谁啊?在这个时间上山?” 冯国兴闻言,腾地抬头激动道:“会不会是我爸显灵,托梦给大姐叫她回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不禁伸长脖子看向山下。 潘庆容甚至跑起来,停在山边期期艾艾地踮脚张望。 张凤英和大姐素昧谋面,无从得知她长什么样子,这时走到潘庆容身边,握住她肩膀一同望向山脚。 可惜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在山林掩映下越发看不清那两个人身形是男是女。 第27章 不该拿的钱不要沾手 二合一 潘庆容在山边看着人是往他们这走的, 心里越发热切,快步走到山路边,待看清走在前面的是个男人, 眼里顿生失望。 王志勇喘着气走到近前,沉重开口:“潘婶,听我爸说冯叔今天迁坟, 我来送冯叔最后一程。” 潘庆容勉强打起精神, 呐呐地回他:“是志勇你来啊,你真有心了。” 张凤英瞧着王志勇的皮鞋沾满黄泥,客气地说:“勇哥,东边有条小溪,等会下山去洗洗鞋子。” 王志勇“嗯”了声:“我过去给冯叔上柱香。” 跟在他身后的人咯吱窝夹着皮包, 点头哈腰地朝他们打招呼:“您好,我是王总经理的助手阿辉。” 潘庆容点了点头作回应, 怔怔看着王志勇笔挺的背影。 当年差点成为她大女婿的后生仔, 如今长成意气风发的男人, 而她的美华依然没有回来。 冯国兴在深坑里小心封上埕盖, 见是他来了, 诧异道:“勇哥, 你不是在香江吗?” 王志勇蹲在坑边, 探手拍了拍他肩膀以作安慰, 抿唇道:“公司派我来谈修造渔轮出口的项目, 具体的事情等冯叔安顿好再说。” 冯国兴敛眉,和潘学文合力抬起骨灰埕。 潘海强和陈向东在地面接住,稳稳放进提前的系好的麻绳结里。冯国兴和潘学文爬上去,一前一后用担杆挑着骨灰埕下山。 冯秀清才出月子,潘庆容没让她回来。黎正作为小女婿来观礼, 此时走在前面帮忙撒引路纸钱。 直到把老头的骨灰埕迁入祖坟,一行人祭拜完毕。下山后冯国兴才得空和王志勇聊聊。掏了支烟递给他,说:“勇哥,多谢你特意来一趟。” 王志勇遗憾道:“我还是来迟了,没有在开棺前给叔磕个头。” “你能来,我就很感激了。”冯国兴像小时候那样揽过他肩膀,浅笑道:“当年要不是你借钱给我盖上第二层,我们家屋子现在都还是个平房!一辈子两兄弟,不说那些生份的话。” 王志勇吐出烟圈,眯着眼睛笑道:“你早就连本带利全还给我了,就不要再提借钱的事。” “嘿嘿,”冯国兴憨笑:“对了,你说的修造渔轮是怎么回事?嫂子家不是开制衣厂的吗?” 当年王志勇父子和冯家父女一起跑船,出事后两家减少了来往。只听说王志勇投靠香江的亲戚,找到份推销五金配件的工作。后来入了香江老板千金的青眼,两人结婚。他自己也努力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公司的三把手。要不是王志勇忽然出现说借钱给他,两家恐怕是不会再有联络。 “香江地头蛇太多,我们公司斗不过人家。”阿辉一脸谄媚道:“是王总经理提出来大陆发展,争个生机。多得王总经理人面广,我们一来就能和市政府接洽这个修造渔轮的项目!” 冯国兴这才注意到他这个背景板,连忙抽支烟过去,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陪着来给我爸上香。” 阿辉接过烟夹在耳后,“哪里的事,只要王总经理叫到,我作为助手肯定随传随到。” “行了,少拍马屁。”王志勇扔掉烟头用鞋尖撵了撵,提出告辞:“我约了人谈事,改天再聚。” 临走前特意和潘庆容打个招呼。 潘庆容不懂那些大生意,趁人在眼前,关心道:“你家孩子今年上初中了吧?家里一切都好吗?” “我们都好。就是母子俩在香江,我爸妈平时见不到人,碰上我回来就抓着啰嗦。”王志勇一脸头疼,:“我家那个衰仔包天天被老师投诉,他妈妈打算送人去英国吃点苦头。” 潘庆容咂舌,现在出国都说是去淘金,头回听说出国是吃苦头的,这也许是他们有钱人的烦恼吧。压下小心思,安慰道:“你们别太忧心,孩子长大就会懂事的。” “我们夫妻俩对这个期望是日盼夜盼呐。”王志勇笑笑,带着助手离开。 陈向东在山脚看着王志勇钻进小轿车,和冯国兴感慨“大表姐当年要是没出事,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现在的造化。” “你别在这酸了,”冯国兴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神气道:“我姐在的话,肯定比码头那些船老板还厉害。” “我有什么好酸他的,我眼红你!” 陈向东一脸神秘,回到西沙村后拎出个公文包,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五福小区的房子按你要求租出去了。喏,这是合同!你拿去给嫂子签个字,让人家租客搬进去。” 房子当初是张凤英买的,房产证上的户主自然也是她。冯国兴就是个跑腿,房东是张凤英。 冯国兴却喜滋滋地捧着合同看个不停,乐道:“真没想到我冯国兴也有收租的一天,刚才你就应该拿出来,让我爸也看看。” “那你得感谢嫂子,还有我。” “哪来你的份呢!” “那是我千辛万苦寻摸到的房子,要不是——” 陈向东说着看了眼不远处的老婆,压低嗓子说:“哪会让你捡到这个大便宜!” “看你那小气的样子,哥请你喝两杯。”冯国兴摆摆手,拿着合同去给张凤英签名。 郊区的开放小区房是真难租出去,虽然是一梯一户,但没有全封闭的高档小区安全,等了一个多月才有租客上门。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8节 张凤英心里琢磨一番,看清楚合同细则,拿起笔签下大名,笑道:“以后就派你去代我收租了。” 冯国兴“喳”了一声,逗得潘庆容绽开笑颜,他张大嘴巴夸张地呼了一口气:“妈,你再不笑,我还以为你得了面瘫。” “你个衰仔包,整天拿你妈我开玩笑。”潘庆容站起来连捶他后背几下才放过人,喘着气坐下说:“你之前让我代办户口迁出的事,都盖好章办下来了。证件都放在我屋里的抽屉,自个去拿。” “诶,”冯国兴拿好证件后莫名有些愁绪,看着他爸的遗像念叨:“老头,以后我就不是西沙村人了。” 潘庆容进屋瞪他:“说什么狗屁话,喝上自来水就连老窦老母都不认了?” “是我乱放屁。”冯国兴连忙自打嘴巴,讨饶道:“妈,你就当听屁响,什么都不是。” “行了,今天爬了两座山,人都乏了。”潘庆容捶捶腿,站起来说:“今晚早点吃饭,你们休息好,明天一早还得坐车。” 在外头陪着汤敏聊天的张凤英大声说:“妈,我去给你打下手。” “姨妈,我们不在这吃饭了。”陈向东拎着公文包往屋里喊:“我和汤敏现在就走!” “怎么现在就走?”潘庆容连忙从厨房出来:“你一股牛劲使不完,人家汤敏坐夜船能受得住么!” 汤敏长得斯文瘦高,闻言浅笑道:“姨妈,是我单位请不了两天假,你别怪他。” “哎,真是辛苦你来回跑。”潘庆容急忙回屋抓了袋水果饼干出来,关切道:“你们拿着路上吃,过年回来,姨妈再给你炖鸡汤喝。” 陈向东在一旁幽幽道:“再说下去,只能走夜路了。” 潘庆容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 面向汤敏换了个模样,殷切道:“路上小心啊,让向东警醒点,别在船上睡死了。啊呸呸呸!我吐口水重新讲。” “姨妈,”陈向东拍了拍黎正臂膀,说:“阿正和我们一起走,路上有个帮衬。” 潘庆容皱眉:“阿正也这么快走?!” “我们都得上班,你就不用送了。”陈向东说完往外走。 “我不送你们。”潘庆容说罢,扭头就喊:“国兴,出来载他们去渡口!” “来喽!” 冯国兴骑三轮摩托车送走三人,开回村口碰上两个女儿,没好气道:“你俩才是一身牛劲,玩到现在还不舍得回家。” 冯乐言笑嘻嘻地钻过他腋下,拽着人衣摆将要爬上车头。 “就差两步路,自己走回去。”冯国兴阻止不了这麻溜的猴子,看着人三两下爬上来坐他胸前,不怀好意道:“这辆车是你舅公的,我现在要去还给他。” 从东沙村走回家,可比在这里走回去远多了。冯乐言忙不迭地扭屁股要下车。 “晚了。”冯国兴扭动油门,车子‘唰’一下开出去。 冯欣愉只听到风中传来:“姐姐救我!” —— 翌日,冯国兴捂着腰龇牙咧嘴地坐上大巴。昨天冯乐言虽然没能获救,但硬是爬上他后背让背回家。 张凤英心知他在做戏给妹猪看,眼一闭,头一歪,径直睡过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冯乐言猜不透她爸的动机,坐在窗边看着飞快闪过的山林,噘嘴:“我想阿嫲。” 张凤英翻了个身,睡意浓重地开口:“过年就能见到阿嫲,快睡吧。” 冯乐言终究拗不过瞌睡虫,在颠簸中沉沉睡去。醒来后,人已经在省城的家里。 冯欣愉推门看见她睁着眼睛,说:“起来吃饭,下午还得去上学。” 他们满打满算只请了两天假,但冯乐言已忘记学校的存在,一把扯过被子裹成蛹:“我没睡醒!” 谁也别想叫她起床去上学! 冯欣愉瞟了眼床上的‘蚕茧’,淡定地开口:“我回来的时候,听婵姨说隔壁那小孩在学校被老师表扬了。” ‘蚕茧’瞬间破茧成人,趿拉上拖鞋‘踢踢踏踏’跑出去吃饭。 冯乐言倒要回学校看看,他梁晏成做了什么事获得表扬。 一(3)班门前,彭家豪挠着脸茫然道:“我没听见老师表扬过他啊!” 冯乐言意识到这又是一个骗局,恼道:“我再也不相信我姐了!”说完,手里的纸飞机狠狠抛出去。 两人目光追随白色的纸飞机,飞过花坛,飘过水坑,直直砸在突然出现的锃亮大脑门上! 呀! 飞机砸校长头上了! 花坛背后,两人同时飞快蹲下身。 校长气恼的声音穿透花坛: “谁在这玩纸飞机?!” 彭嘉豪抖着身体,紧紧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喘。 冯乐言全身紧绷,突然瞥见梁晏成从课室里出来。心里暗道糟了,他一定会向校长揭发她! 梁晏成看见他俩蹲在那里,脚步一顿,别过脸匆匆往厕所走去。 冯乐言满脸惊讶,他就这样走了?考虑一秒,毅然高举起手,站起来说:“校长,是我扔的纸飞机!对不起!” 校长没收了巴掌大的纸飞机,板着脸教训她:“下次避开人扔,戳中眼睛就不好了。” 他们站的地方在花坛边上,这里平时没有人来玩。也不知道校长从哪里钻出来的,真是冤枉。 冯乐言低着头听训,却悄摸歪过头,对上梁晏成愣愣的目光,得意地瞪他一眼。 她的小辫子,梁晏成永远也别想抓到! 梁晏成想不通,明明他都装看不见了,这人怎么还傻乎乎地自首,回到座位忍不住瞥了眼同桌。 冯乐言在折纸飞机,她要折一个更大的回家玩。留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目光,‘哼’了声背过身去。 梁晏成一愣,怎么就惹她了,他今天什么事也没干吧? —— 可冯乐言很多事要做,她从星期二下午开始请假,直到周四下午回学校上课,一共欠了两天的语文和数学作业! 回到家,两姐妹隔着小板桌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摊开一堆作业本和练习册,一同埋头奋笔疾书。 冯欣愉写完一本练习册,抬起头扭扭脖子,苦着脸说:“今晚不到九点都睡不了觉。” “先收收东西,开饭了!”张凤英夫妻俩中午回来后没有开档营业,两人去东江区派出所递申请迁入户口。从派出所出来后,她自个回来做饭。 冯国兴趁天还亮堂,去档口修修补补。估摸着时间进家门,搓了搓手先打开电视,嘀咕:“今天是不是降温了啊?穿一件薄夹衣感觉凉飕飕的。” 张凤英瞪他一眼:“电视瘾比两个小孩还大,赶紧洗手吃饭!” 冯乐言和姐姐相视一眼,她们今天只是被作业耽误了,要不然轮不到冯国兴回来开电视。默默夹起菜扒饭,还是让爸爸一个人承受怒火吧。 “我一天里就看这一小会电视,怎么就成瘾了呢”冯国兴撇嘴嘟囔,片刻后,湿着一双手回来坐下。 张凤英看他那湿哒哒的爪子还往下淌水,又是一阵气:“你就不能用抹布擦干手再吃饭?” “我今天是犯了天条吧,干点什么事都戳你眼了?”冯国兴发着牢骚站起来。 冯欣愉看着爸妈吵架,大气也不敢出。 旁边的冯乐言在看热闹,谁开口,她的眼珠子就瞄谁,比拌嘴的两人还忙。 张凤英挑眉问他:“怎么了?说你两句连饭也不吃了?” “不是你让我擦手嘛!”冯国兴耍赖般地回她,踩着拖鞋去擦手。 冯乐言没了好戏看,转而看电视,盯着电视新闻看了两眼觉得没趣,寻摸到遥控器准备换台。 【近日,深市市政府公布《关于办理蓝印户口工作方案》】 “慢着!”三张嘴异口同声喝止她。 冯国兴三两步跑到电视机前,仔细听新闻主播介绍深市蓝印户口的申请条件。 片刻后,张凤英压不住心里涌出的盼望,看着已经在播报下一则新闻的主播,喃喃自语:“现在深市也出了蓝印户口,你说省城将来有没有可能......” “我们这里好歹也是省会,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听说呢。”冯国兴纳闷,现在深市给了希望却又渺茫,看来借读费是省不了。 冯乐言看着三人一脸沉重,好奇道:“姐,这个户口做什么用?” “你忘了上次在派出所看过的报纸吗?” 冯乐言摇头又点头,她是忘了。听她说派出所又记起来,可她当时也没听懂。 “大概是有了这个户口,我们就和那些同学一样了吧。” 冯乐言嚼着饭细细琢磨,她的同学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不同呀! “现在愁也没用,天塌下来当被盖。”张凤英重新拿起筷子,招呼:“吃饭!吃饭!” 她这一说,瞬间干扰了冯乐言的沉思,连忙夹起那块油润饱满的香菇,一口塞嘴里,浓厚的汁水夹杂蘑菇特有的香气在唇舌间蔓延,不愧是她暗中看好的香菇。 张凤英看她在舔嘴巴,笑道:“我跟着方太做的,是不是很好吃?” 方太是烹饪节目的主持人,冯国兴嘀咕:“还说我看电视,你做个菜不也盯着电视看?” “方太不一样!”在场的三位女士齐齐瞪他。 方太做饭的节目有某种魔力,就连冯乐言这个小屁孩都看得津津有味。学着她电视里的模样,假装拿起小小的玻璃碗,一一介绍每种调味料。 冯国兴:“……” 连吃大半个月的方太食谱,全家的户口正式迁入东江区五福街道办。公交车上,张凤英看着户口本上的地址,眼眶渐渐湿润。 冯国兴盼了多年的安稳终于来到,心里反而一片平静,揽过她肩膀抱紧,哑着嗓子说:“别哭,拿到户口我们应该笑。” 张凤英哽咽:“我们终于不用再为暂住证愁,不用担心治安队半夜敲门!” “你真要哭了,”冯国兴粗粗地抹掉她眼角的泪珠,逗她:“回去让两个女儿发现,我要被追着打。” “手指比磨砂纸还粗糙,刮得我脸疼。”张凤英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他一眼,扭脸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倒映出两张笑脸,给冬日增添了些许温暖。 “这趟公交经过丰悦酒楼,你等会下车去收账吧。” 上个月忙了整月,耽搁了收账。窗外阳光打进来,冯国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玻璃上的影子。 他这煞风景的话,令窗上的笑脸瞬间垮下。 张凤英在9月底领教过一次王经理的‘魅力’,闻言头皮发麻,扭头问道:“你就不能去?”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39节 冯国兴提出让她难以抉择的问题:“你乐意你老公被人揩油吗?” “我去!”张凤英咬牙,到站后带着一身破罐子破摔的凛然走下车。 冯国兴扒着窗边探头呼喊:“加油!” 王经理瞧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人坐下,笑道:“凤英呐,我正奇怪你家上个月还没来盘账,你人就来了。” 张凤英悄悄挪动屁股离他远点,笑得一脸僵硬:“上个月抽不开身,这不一得空就赶紧来见王经理你了。会计大姐今天在哪忙,我直接去找她?” “不用急着找会计,我们先聊聊天。”王经理嫌弃地打量她,给于忠告:“我一看你的手啊,就知道没按我上次介绍的方法护理!我们女人的手是第二张脸面,可你这双手配不上你的脸呐,英妹!” 英妹! 张凤英遭受暴击,打了个哆嗦。苦苦支撑着笑脸,“王经理,你还是叫我凤英吧。” “我们又不是刚认识,不用见外。”王经理拉过她手摸自己的手背,自豪地问:“是不是很滑嫩?我最近得了新方子,保管让你的手回到婴儿时期!” 张凤英干巴巴地‘呵呵’两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拿起茶杯嘬一口,苦着脸说:“我的手整天泡盐水里,花再多时间也只是白费王经理的心意。” 面对王经理,她这向来不爱诉苦的人都得舍下脸面。 “哎,冯老板真不会疼老婆。”王经理叹着气摇了摇头,让人来带她去找会计。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对完账回档口,在里面来回走了两圈才冷静下来,说:“我受不了了,以后你去丰悦酒楼。” 冯国兴一脸不堪:“你居然舍得你老公被人占便宜!” 张凤英低吼:“你们都是男人,被摸两下又不吃亏!” 冯国兴抱住自己的身体,错愕地看她:“张凤英,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竟然想让我牺牲色相!” “……”张凤英劝他顾全大局:“和丰悦的合作至少到年底,我们不能丢了这笔订单,你别忘了还欠着我爸一万块。” 冯国兴咬紧牙关,悲壮地开口:“我去就是了!” 张凤英:“……”他演够没。 —— 全家对于落户省城的这件事没有声张出去,继续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冯国兴顶着王经理黏糊糊的眼神收了两次账,还清老丈人的债后,迎来年底码头船老板的尾牙。 一年一度的尾牙节,码头船老板们在菜品上使出丰厚财力笼络各级批发商。尾牙上虽然豪华菜式多不胜数,但是出席的老板意不在此。都是为了联络感情谈合作,没有人真为了那口吃的来。 张凤英本来打算只冯国兴出席,他们母女三人留在家里吃饭。 冯国兴今年挣的大半拿去还债,口袋里空空,正是对赚得家肥屋润的船老板羡慕又眼红的时候。 他大手一挥,豪迈道:“一年里也吃不了几天大户,他们不吃,正好带两个小的吃过瘾!” 于是,他们一家四口为了吃的,雄赳赳地踏进海鲜酒楼。 今天吃的是林老板置办的宴席,他们这桌隐隐以雷老板这个二级供货商为上宾,冯国兴坐在一旁当陪桌。每上一道菜,他热情地先给雷老板夹菜。 雷老板忙着喝酒吹牛,连声说:“你怎么净吃菜,来喝两杯!” 他的话音刚落,冯乐言碗里多了块龙虾肉,她小声问冯欣愉:“姐姐,爸爸为什么突然喜欢给人夹菜?” 冯欣愉习以为常,淡定道:“你再仔细看看,他每次下第二筷就是给自己。” 张凤英瞥了眼桌上手臂长的大龙虾和凌晨钓起的东星斑,心里发笑,冯国兴在装蠢。 他为了吃上口好菜,老是给人夹菜,这不就显出他的殷勤,自己又挣了实惠。 冯乐言认真观察了会,果然发现她爸的妙计。眼珠子转了转,筷子落向那碟不曾有人动过的椒盐排骨。 雷老板醉眼朦胧间看见个小豆丁朝他走来,笑眯眯地在他碗尖堆上一块排骨,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只会说:“你要做什么?” 冯乐言咧着漏风门牙笑嘻嘻道:“伯伯,你吃多点。” 张凤英低头扶额,她净学些小聪明。 尾牙节在腊月十六,也就是说距离过年不远。乡下的房子有潘庆容打理,年三十那天早早贴上对联,在门板粘上“张飞关羽”。 每个人的房门都粘上了福字,冯乐言在年初三回到乡下,摸了把房门上的福字,叽叽喳喳地和潘庆容说她在尾牙上见识的大场面。 “除了吃的,还有舞狮子看。那些狮子在地上一蹦,bongjiu~就到了比楼还高的柱子上!” 潘庆容被迫听了一早上的见闻,耳朵已经自动屏蔽她的声音,自顾调制粉浆准备做红糖发糕。这个本应该在年初一开年吃的,无奈他们当时还在档口忙着卖海鲜。 冯乐言看阿嫲没反应,并拢五指,手臂像蛇一样在她面前蜿蜒而过,嘴里发出‘嘶嘶’声。 潘庆容连眉毛都不带动一下。 “糟了,阿嫲听不见!” 潘庆容快速勾了下唇角,努力控制表情继续搅拌均匀粉浆。 冯乐言歪头看她,张着嘴缓慢说话。 潘庆容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闭,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她该不会是真聋了吧?!连忙张嘴:“啊啊”两声,她的听力正常呀! 冯乐言栽倒在长椅上,捂住肚子狂笑:“哈哈哈!” 潘庆容一掌拍她屁股上,嗔怪道:“你这猴精,连阿嫲你也敢耍!” “妹猪,听说东沙村有人在卖糖画!”冯欣愉一脸兴奋地跑进屋,拽起她就要往外跑。 潘庆容拍拍她屁股,催道:“快去快去,省得在这耍人玩。” 冯乐言兜里揣着阿嫲早起给的红包,得趁她妈妈醒来前花出去。 卖糖画的摊子围满小孩,老大叔一边熬糖一边喊人排好队。 两人快速跑去队伍末尾站好,纷纷踮起脚看摊子上有哪些样式的糖画。 冯欣愉仗着身高优势,视线越过前面一排小豆丁落在插满糖画的摊子,扭头和她介绍:“有大公鸡、飞龙,还有兔子......” 冯乐言听了一耳朵,不如自己亲眼看见,伸长脖子使劲张望。 王春水经过时看见她恨不得长成长颈鹿的样子,笑道:“你俩姐妹什么时候回来的,别在这排队了,去舅婆家吃糖冬瓜、糖莲藕啊。” 两姐妹同时摇头,糖画比那些裹糖霜的蔬菜好吃多了。 “嘿!”王春水瞧着两人避之不及的表情,掏出红包笑道:“不吃糖,那红包要不要?” 冯欣愉机灵,扬起嘴角笑道:“祝舅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好好!嘴巴是真甜。”王春水接着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化身鹦鹉学舌,照着原话说一遍还加了句:“祝舅婆越来越漂亮!” 可红包递到眼前,她却面露犹豫。 王春水纳闷:“怎么了?有红包也不收?” 其他人给的红包上面写的都是身体健康、快高长大之类的字眼。 冯乐言指了指红包上面烫金的八个大字,为难道:“舅婆,不该我拿的钱,我不拿。” 王春水和冯欣愉齐齐看了眼红包,上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人:“???” 第28章 冯神医在线救鸡 二合一 这个新年对于冯乐言来说犹如白驹过隙, 连好朋友邓明恩也没见着一面。只在乡下待了两天,就得赶在年初六开市回到省城。 四周通透的菜市场到处漏风,无论坐哪里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风。张凤英在店里烧起炭盆, 和两姐妹挤在一起烤火。 冯欣愉拿着火钳轻轻戳进灰堆,夹出一颗小香芋。手上用力握紧火钳感受一下,香芋仍旧硬硬的没被夹变形, 重新埋进火堆里。 炭盆暖的是前面, 后背依然冰冰凉凉。 冯乐言坐不住,站起来蹦两下,摇均匀身上的温度。大老远瞧见冯国兴从西门进来,大喊一声:“爸爸!你回来了!”冲过去跳人背上。 去年12月底,码头三公里外的附属水产市场落成开张。今天一早, 冯国兴和隔壁的胖老板骑车过去打探行情。 冯国兴背着妹猪走进店里就放她下地,急忙挤进去烤火。一边在火上翻动双手, 一边吸着冷气说:“我和刘哥走了一圈, 认真数了数, 那边卖塘鱼和冰鲜的档口多。” 他们家主做新鲜海水产, 暂时看不出客流会不会被分薄。 张凤英对此没有发表看法, 反倒问起:“你看见门口贴的公告没?” “什么公告?”冯国兴顶着寒风骑车回来, 冻得手僵脸痛, 哪顾得上关心外面告示牌贴什么公告母告的。 冯欣愉慢悠悠地开口:“从下个月一号开始, 全市的菜市场推行净菜上市。” 所谓净菜, 得做到‘五无’。无残留农药、根茎类蔬菜无菜根、无枯黄叶、无泥沙、无杂物。 冯国兴纳闷:“那是卖菜佬的事,这里头有我们水产佬的事?” 张凤英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些菜是在地里就长得干干净净的吗?” “哦,”冯国兴轻搓指腹发痒的裂口,沉默片刻后说:“这些都得花时间人工整理,菜价要升了吧?” “先不说自家吃菜贵了的问题。”张凤英琢磨道:“既然人家卖菜的把菜理得干干净净, 我们是不是得跟上服务?” 冯国兴不解,指了指外头的一个个水盆,说:“都在泡着洗澡水,还不够干净?” “噗!”冯欣愉笑得脱力,刚翻出来的芋头掉回炭堆里,溅起一小片烟灰。 冯乐言蹲在盆边等着吃,不料吃了一嘴灰,吐出舌头‘呸呸’两声,恼道:“姐姐!” “嘴巴一天天都不着调。”张凤英用劲拍了下他后背,说:“比如我们的盆放地上会不会太矮?架高一点更醒目,也方便客人挑选?” “整个市场都这样摆,你搞特殊干什么。”冯国兴甩手摇头,“至于不方便弯腰下蹲的客人,我们可以帮忙挑。” “等其他人想起来了,你别眼红就行。” 冯国兴阴阳怪气地撇嘴:“啧,我羡慕人家做得比我多么。” 张凤英挺直腰斜睨他一眼,没再说话,拿起烤得正熟的芋头撕皮。 夜晚回家看着还有大半的《寒假园地》没写,冯乐言倒是深深的后悔,她不应该翻出来的,看见这本东西就觉得日子没了乐趣。 冯欣愉裹着被子窝在床上翻漫画书,眼睛盯着书本,不咸不淡地开口:“再不写,等到开学,妈请你食‘黄鳝’。” 此‘黄鳝’亦是一道令小孩闻风色变的家常菜。包含了心酸与爱意,每一个吃上的小朋友都五味杂陈,眼泪哗哗流。 冯乐言不愿顶着开花的屁股见同学,只能撑起眼皮熬了几宿。背上写满答案的《寒假园地》,重回小别一个月的校园。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0节 经过花坛时,发现上次校长钻出来的地方多了个鸡笼?! 两只半大的麻鸡伸出头来,头一点一点地啄槽里的米糠。鸡笼外有花坛拦着,经过的学生只能站花坛边,不远不近地看个稀奇。 冯乐言也看了两眼才进课室,她的同桌过了个年回来,脸似乎圆了,像颗糯米糍。 梁晏成过年在太婆家吃得肚圆腰肥,在她赤裸裸的目光里,忍不住摸了把脸,问:“你看我干什么?” 冯乐言抿紧唇,她过年时又掉了颗牙。现在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比他之前还漏风,可不能张嘴让他发现。 “冯乐言,”张文琦一脸神秘,背着手走到她面前,在桌上快速放下一枚方块,嘚瑟道:“给你看我过年捡的马赛克。” 天蓝色的马赛克瓷砖,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水润透亮。 “哇!好漂亮啊!”冯乐言忍不住拿起来反复摩挲,追问:“在哪里捡的呀?” “我家那边有人在盖新楼,还有粉色的呢!” “啊!”冯乐言失望地张嘴:“你家和我家不同路。” 张文琦看着她嘴巴说:“你的门牙没了两颗诶!” 冯乐言急忙两手双重叠加捂住嘴,眼珠子悄摸斜向旁桌。 梁晏成在折小狗,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 “你为什么捂住嘴巴?”张文琦自己的下门牙也少了两颗,搞不懂她像是在防贼似的。 “我下课再找你说!” 冯乐言紧张万分的声音引得梁晏成扭头看她,认真道:“我听见你说话漏风了,不会笑你的。” 冯乐言松了口气,放开手惊喜道:“真的吗?” “啊哈哈哈!你牙齿比我太婆的还少!” 冯乐言捏紧拳头,想打人。 —— 待到夜晚,想打他的冲动越发按捺不住。 冯欣愉等那阵锯木头似的声音褪去,拔掉堵在耳朵里的棉花,呼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冯国兴推门进来,挖了挖耳朵,一脸可怕道:“刚经过小洋楼,她家儿子怎么突然在院子里拉小提琴。那声音哟,听着像鸭子死前被掐脖子。” 张凤英也拔掉耳朵里的棉花,问他:“摩托车有什么问题,能修好吗?” 傍晚的时候,两人开车回来。冯国兴觉得烟囱排气管那排气卡滞,吃完饭立马骑去修车铺。 冯国兴一屁股坐下,揉了把脸说:“老张说应该是排气管堵着,得明天才有时间仔细检查。” “这辆车修修补补骑了快八年,修不了就让它退休吧。”张凤英沉吟:“每天加两个水桶也不够载货,我看干脆买辆三轮摩托车。” “好啊!我明天就拉上猪肉荣去选车!”冯国兴也想过换车,就是没理由说服她掏钱。此刻怕她会反悔似的,张开手催道:“你先给我存折,我一早就去银行取钱。” “敢情在这等着我呢。”张凤英揶揄一笑,翻出存折给他,叮嘱道:“记得砍价,别人家说什么都应下,你的钱挣来不容易。”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妹猪。” 冯乐言瞪人:“爸爸!” “妈妈!”隔壁小洋楼,梁晏成同样在瞪人。 上小提琴课前,他们说好只是试着学学。可梁翠薇刚刚当着他的面,和老师续了五节的课时! 梁翠薇送走老师倒回院子,笑眯眯道:“才一节课哪能看出效果,花点耐心再学学,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爱迪生。” “爱迪生?”陈建邦失笑:“那是科学家。” “哎,脑子一时跟不上嘴巴,说错了。”梁翠薇连忙挽尊:“是贝多芬!” “贝多芬也不拉小提琴,他是钢琴家。” “好了!”梁翠薇愠怒:“把你那破嘴给我闭上,要不然明天谁都别想吃饭!” 陈建邦:“……” 梁晏成识趣地屏住呼吸,害怕呼吸声会连累自己摊上事。 梁翠薇满意地挽起手臂,扬起笑脸说:“小提琴学不会没关系,我们可以换钢琴学。” 梁晏成憋不住了,张大嘴巴吸了两口空气,费解道:“妈妈,我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些?” “过年那会,婉婉拉小提琴多好听。”梁翠薇循循善诱:“你不想像她一样,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吗?” 婉婉是梁晏成的表姐,过年的时候在长辈面前演奏了一回小提琴。 梁晏成毫不迟疑地摇头,那拉锯的声音简直是对他耳朵的摧残。 “你啊你!别整天想着去玩。”梁翠薇恨铁不成钢:“既然学习这条路,我们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学乐器就是你将来要走的路。” 陈建邦听她在忽悠,头疼道:“他才一年级,还没定性呢。” 梁翠薇没管他,拉过梁晏成进屋,准备促膝长谈。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轻声哄道:“儿子,你刚也看见老师拉小提琴的样子,是不是很优雅,很帅?” 梁晏成:“……”他看不出。 “你再坚持五节课,”梁翠薇揽着人温柔细声地哄:“妈妈就把你小时候穿肚兜的照片烧了。” 梁晏成脸色顿时涨红:“你不是说已经扔了吗?!” 梁翠薇理直气壮道:“扔了一张还有无数张底片呀!” “妈,你这么能这样!”梁晏成憋屈地踏上学小提琴之路。 —— 隔壁楼也渐渐习惯日复一日的拉锯声,冯国兴看着电视嘟囔:“今晚怎没练琴了呢,这一天没听见,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 冯乐言两手堵着耳朵回头瞪他:“爸,你打断我背书了!” “啧,你背了半小时也没背顺,能怪我吗。” “还有电视机也好吵!” 敏感期的幼狮惹不得。冯国兴拿遥控器摁成静音,这下她应该没说法了吧。 冯乐言如意了,继续背道:“‘忙趁东风放......’”抬头问:“姐,放什么?” 冯欣愉听她背了半小时,仰天翻了白眼,说:“放纸鸢!” “啊对,放纸鸢!” 与此同时,却听楼下传来响亮的背书声,还特别流畅。 冯欣愉看着她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冯乐言‘啪’一下关掉阳台的窗户,某梁姓男童真讨厌! “阿秋!”梁晏成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 婵姐拿着外套出来给他披上,怪道:“三月天还没暖和,你回屋背书吧。” 梁晏成委屈:“我妈嫌我吵,让我出来背。” “你回房间背也行呐。” “二楼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梁晏成吱唔,自从去了趟黑屋探险,他就害怕一个人待着。 梁翠薇拎着呼啦圈出来,套在腰间转动起来,说道:“以前一个人睡得好好的,去年中秋后就老吵着让人陪你睡。你是小男子汉了,睡觉不该粘着爸妈。” “妈妈,我不要做小男子汉。” “不做男子汉的话...”梁翠薇按停呼啦圈,苦着脸说:“要请医生像上次那样,打一针然后......” “啊!”梁晏成捂住两腿之间尖叫,害怕他妈妈再次送他去医院,连忙夹起腿抱着书跑走。 婵姐一言难尽,劝梁翠薇:“你别总是吓唬小孩。” 梁翠薇乐不可支:“不趁他小的时候多玩玩,长大就不好玩了。” 梁晏成不止是妈妈的‘玩具’,上体育课时更是成了人肉箭靶。在第三次被兵乓球砸中身体时,他不得不怀疑冯乐言在蓄意报复,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为什么专盯着我砸?!” “谁叫你躲得慢!”冯乐言扬起下巴一脸嘚瑟,要怪就怪他自己背书太大声,真是讨厌! “明明彭家豪就在你前面!”梁晏成捡起球,一脸不忿地看她。 彭家豪娴熟地充当和事佬:“你们别吵啦,好好玩躲避球嘛。” “她是故意的!” “嘞嘞嘞~” “你看,她又在做鬼脸!” “不好啦!鸡被吓死了!”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时,花坛那边一片慌乱。两人顿时休战,冯乐言快步跑去看发生什么事。 张文琦抓住她手臂,双眼充满担心:“刚刚有个男生用棍子捅鸡窝,吓得那只小鸡躺在笼子里不动了。” 其他同学众说纷纭:“应该是死了,那个男生好坏啊!” “怎么办?要告诉老师吗?” “还是告诉门卫爷爷啊?他养的鸡诶。” 他们只看见门卫爷爷每天给鸡喂饭,至今都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会养鸡。 冯乐言在他们说话间,默不作声地跳进花坛。 “你别进去呀!”张文琦急得满头大汗:“被老师看见,会罚你的!” 冯乐言抱出那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鸡,抱上手才发现有点份量,抬头苦恼道:“我看见过我阿嫲用电饭锅胆给鸡盖上,然后用力敲锅胆就能把鸡叫醒。可是,现在去哪里找电饭锅胆?” 梁晏成若有所思,猛地抬腿往课室跑。一会儿,他拎着垃圾桶和扫把出来,喘着气问:“用这个可以吗?” 冯乐言考虑不了那么多,接过桶完全盖住鸡,拿起扫把使劲敲垃圾桶。 “咚咚咚”声引来更多同学,无一不紧张地看着冯乐言敲打垃圾桶。 大半节课过去,冯乐言敲得手臂酸软,小心掀开桶看了眼,兴奋道:“小鸡醒啦!”说着抱起垃圾桶放一边,露出精神看着还可以的麻鸡。 虽然小鸡还没能站起来,但他们都看过它刚才眼睛都睁不开,一副快死的模样。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1节 彭家豪使劲鼓掌呐喊:“冯乐言,你是神医啊!” “啪啪啪!”四周的同学纷纷拍手。 “这个囡囡哪学的方法?”门卫爷爷在一旁观察许久,看着鸡活过来,乐道:“真该让校长来看看,他的鸡差点就死了。” 体育老师顺势问道:“老张,这两只鸡为什么养在这里?” “嗨,校长他孙子过年前套回来的,家里没人会养就带来学校给我了。” “那不就是你的鸡嘛!”体育老师看了眼冯乐言神气的模样,打趣道:“我班上的学生救了你的鸡,不给点表示?” “嚯!你占便宜占到我头上来了。”门卫大爷嘴上不饶,手却在掏兜,掏遍全身终于摸出一颗陈皮糖,笑呵呵地递给冯乐言,夸她:“孩子,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励,表扬你救了小鸡。” 冯乐言一脸惊喜,珍而重之地捧起双手接住糖,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名为‘奖励’的糖果。 —— 冯国兴回家瞧见她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颗糖傻乎乎地笑,蹲过去平视桌面仔细打量,纳闷道:“这颗糖是金子打的?” 冯欣愉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说了,她从回来就笑到现在。” “嘻嘻,这是门卫爷爷给我的奖励!” “哟!在学校表现很好哇,都能得奖励了。”冯国兴诧异地看她,准备捻起那颗糖,途中被拍开手。 “不准吃我的糖!”冯乐言连忙抓回手里,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不就是一颗糖嘛,吃了还能再买。”冯国兴瞧着她那护住宝贝的模样,不再逗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这里有喜糖,你吃不?” “我要吃花生酥糖!”冯欣愉接住他抛来的喜糖袋子,好奇地问:“爸爸,谁要结婚啊?” 张凤英进厨房捧了菜出来,顺嘴回答:“码头批发市场的洪老板。” “这洪老板真是不知羞,我礼金都随两次了。”除了第一次年代久远,洪老板这是第四次结婚,冯国兴咂舌:“他究竟打算结几次婚才肯罢休呐!” “人家请你就去吃呗,又不是让你当新郎。”张凤英眯起眼睛端详他的脸色,狐疑道:“莫非…你羡慕了?也想当新郎官了?” “呸,在小孩面乱说什么呢洪老板那人屙尿都要隔渣1,你见过哪个人家摆酒席,一人一只对虾的么。”冯国兴捂住荷包,“我是心疼我的钱!上两次随的五十,这次我只给三十元!” 张凤英优哉游哉道:“礼金给得多的不一定记住你,但是给得少的,一定看见你就记起来。” “管他呢,他都要收我三次礼金了!”冯国兴反正是不会再出大钱,甚至要阖家出席。 可是未能如愿,因为谭耀也在同一天摆酒结婚。他们家得分两路,而冯乐言作为谭耀姻缘的牵线月老,自然不能缺席。 谭耀结婚在酒楼设宴,小夫妻俩在迎宾处瞧见冯乐言,笑得一脸羞涩。 张凤英调侃道:“真是命中注定,打台风也打不掉的姻缘。” “英姐,你就别笑我了。”谭耀憨憨地抬手:“快往里面坐,等会就开席。” 张凤英进去就找黄师奶这个老邻居,听她聊八卦能吃多一碗饭。 冯乐言刚落座,对上一双笑眼,惊喜地睁大眼睛:“蔡永佳,你也来吃饭吗?” 蔡永佳是来喝她姨婆大外孙女的喜酒,笑嘻嘻道:“嘿嘿,在这都能遇见你。” “等会吃完饭一起去玩吗?”今天周五,冯乐言可以尽情玩耍。 “好啊,但是不玩探险游戏!” “什么探险游戏?”冯欣愉闻言好奇道,她也来喝谭耀的喜酒。这个兵分两路,是冯国兴自己一路,母女三人一路。 “咦!不要再说!”冯乐言一脸后怕,连回忆都不敢再回想。 “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又闯祸了吧?”冯欣愉嘟囔,随即和张凤英说:“妈,我明天约了同学做手抄报,不能让妹猪一个人在家。” 冯乐言抗议:“凭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在家!” 冯欣愉无视她的抗议,周六下午拎着水彩笔独自出门。走到西街远远瞧见王志勇揽着一个卷发女人的后腰,还牵着个小男孩从她面前走过。 那个男孩看起来四五岁,和阿嫲说上初中的年纪相差甚远。 冯欣愉不禁悄摸跟上去,只听卷发女人说:“你家里那个真能同意?” “她人心软,没什么主见。我和她说文博身世可怜,被人扔在孤儿院没有人领养,她马上就答应让我来办领养手续。”王志勇运筹在握的口吻:“文博很快就能接到香江和我一起生活,到时让他们两兄弟多培养感情。” “文博去了香江,我怎么办?” “你别急,修渔轮的项目已经有眉目。”王志勇哄道:“这个项目谈下来有两千五百万,我既有苦劳也有功劳。拿点回佣不成问题,到时分五十万给你。” 卷发女人震惊又高兴:“你是在哄我吧!真有五十万?” “儿子都给我生了,哄你不是应该的。” “嘶!”冯欣愉倒吸了口冷气,她这是撞见了惊天大秘密啊! “哼,我就先听——” “闭嘴!”王志勇忽然神色凝重,松开她回头四处张望。 “干嘛突然吼人!”女人跟着回头看,疑惑道:“你在找什么?” 王志勇刚才好像看见冯国兴的女儿,可四处寻找无果,于是笑了笑,说:“刚才眼花,以为撞见熟人。快走吧,我们在外面还是谨慎点好。” 冯欣愉躲在公厕里吓出一身冷汗,等人走远了,踉踉跄跄地跑回家。 冯乐言看她两手空空回家,问道:“姐,你不是说去找同学画手抄报吗?” 冯欣愉看着妈妈的脸,吱唔道:“我...我突然肚子疼,回来拉个屎。” 张凤英带妹猪回来歇午觉,闻言打趣:“和你爸一样,连屎都不舍得落在外头。” 冯欣愉强撑着进了厕所,一关上门立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志勇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爸妈,可说了他们未必会相信她说的话。 辗转反侧一晚上依然下不了决定,起床带着双乌青眼去档口帮忙。 王志勇活生生地坐在里面! 冯欣愉脚步一顿,脸色泛白地迈步进去。 王志勇昨晚思索了一晚,仍然笃定自己当时没看错,于是找了个借口来这里探探口风。现在暗中观察到冯欣愉的反应,心里瞬间有了定数。刚想说话,他的助手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 “王总经理,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找你快找疯了!” 阿辉在倒春寒的季节急出一脑门汗,“我去市政府那边蹲守张处长,他正从办公室送一个女人出来。我正好找他打听修造渔船项目的进度,不曾想他却说这个项目已经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而且市政/府增资了,涨到三千万!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代表远盈船舶集团抢了我们的生意。” 王志勇腾地站起,满脸震怒:“什么!” “我听见张处长叫她凯丽,她临走前和我说想找你谈一笔生意。”阿辉说着掏出张名片,“对了,这是她的名片。她还说回到祖国,以后就叫她的中文名字。” 王志勇抢过名片一看,脸色瞬间比那灯光还要惨白,抖着唇说:“冯美华!” ----------------------- 作者有话说:1.屙尿都要隔渣:粤语俚语,比喻一个人极度抠门 第29章 离家半生 二合一 “嗖”一下, 名片易手。 冯国兴紧紧捏住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激动地追问:“是我大姐吗?我大姐还活着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王志勇脸色铁青地快步往外走。 两人一看就是要去找冯美华, 冯国兴连忙追着去,一同挤上小轿车。 三人抵达远盈船舶集团分公司,前台接待却说:“冯总目前外出, 请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我们会在冯总回来后通知您。” “冯美华办公室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王志勇眼神狂乱,说着就要往里闯。 后面办公区的几个年轻人立即跑出来,护住前台妹子,说:“先生, 你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 冯国兴挤过人群, 握紧拳头死死压制情绪, 盯着人问:“你们冯总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瘦瘦, 脸有点圆......” 他们此时正疯找的人, 已经坐在开往西沙村的车上。冯美华坐在副驾驶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路, 全是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她一时近乡情怯, 颤着嗓音说:“沛灵, 开慢点。” “美华姐, 你晕车啊?”翁沛灵踩下离合降缓车速, 看了眼倒后镜里坑坑洼洼的泥路,嘀咕:“这路是有点颠簸,我再开慢点。” “不了,还是开快点吧。” “哈?”翁沛灵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冯美华双唇抿得没有血色。她心下叹气, 把着方向盘继续按她说的方向开。 一会儿,车身沾满黄泥桨的桑塔纳开进西沙村。 冯美华下车循着记忆里的小路走,原本是耕田的地方盖起了楼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微喘着气停在一座荒草丛生的烂石屋前。仰头看着屋顶坍塌了一角的老房子,眼里蓄满泪水。 “你是谁啊?”隔壁屋有位老婆婆踱步出来,眯起老花眼使劲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站冯家门口,是来找他们家的亲戚吗?” 冯美华抹掉泪水,看向佝偻着腰的老人家,哽咽道:“盲婆,我是美华啊!” “美华?!你不是死了吗?”盲婆的眼睛模糊了大半辈子,此时睁得大大的。 “盲婆,我没死。”冯美华连忙上前打探:“我爸妈都去哪了?为什么屋子看着很久没人住了?他们是不是......” “哦!”盲婆压下满腹话语,往新通的村道一指,“你家盖了新楼在村尾,搬走也有八九年了吧。” 翁沛灵才盖上后车厢,就见冯美华从门楼里出来了。拎着满满两手东西跑过去,忙问:“怎么了?没人在家吗?” “我家盖新房子了!”冯美华看着挺开心,沿着泥路往村尾走去。 村边龙眼树下,一群大妈观望那辆桑塔纳很久了。看见两人走近,坐在树下一致抬头打量。 四婆看她眉眼似曾相识,愣道:“你是美华?!” “美华?哪家有叫美华的?” “还有哪家!庆容的大女儿!” “嚯!死人翻生!” 冯美华听不见他们说的话,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凭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快步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一只大鹅张着翅膀从屋里直冲她们俩咧嘴,翁沛灵拎着满手东西,只能原地蹦跶闪躲,害怕大喊:“快抓住它,美华姐!” “谁要抓我家的鹅!”潘庆容拎着柴火棍出来,待看清那张刻在心里的面容,‘哐啷’一声,柴火棍掉在地上。 冯美华未语泪先流,看着模糊的潘庆容踟蹰不前。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2节 “你个衰女包,终于舍得回来了!”潘庆容捡起柴火棍快步上前。 翁沛灵吓得慌忙扔下东西,拽住冯美华说:“快跑啊,美华姐!” 冯美华站在原地不走,看着潘庆容直直奔来,一把抱住她哽咽道:“妈!” 潘庆容只是虚张声势,扔掉柴火棍。一拳一拳捶打她后背,哭嚎得像个孩子:“你去哪了啊!我等到头发都白了!” “呼!”翁沛灵松了口气,幸好只打美华姐。 冯美华承受着那一下比一下轻的捶打,不见她爸的身影,哑着嗓子问:“妈,爸出海了吗?还有国兴和秀清,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潘庆容一滞,重重擦过眼泪说:“你跟我来!” 冯美华到了山脚就感觉不对劲,浑身无力地走到祖坟,一把跪倒在冯老头的新坟前,弯下腰磕头,久久不起。 潘庆容盯着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似远似近地开口:“你爸在你失踪后,一直后悔带你跑船。村里那些老人总说,是因为带女人上船坏了规矩,得罪龙王爷才会出事。他听了更加愧疚,不是因为坏了规矩,是他认为自己害了你。回来后就没睡过整觉,身子渐渐熬坏,86年那年就走了。” “阿姨,美华姐一直想回来的。”翁沛灵眼眶通红,吸着鼻子抽泣:“她等到符合资格就跑移民署申请,可是每次申请都被退回来。” 潘庆容捂着脸哭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冯美华直起腰,目不转睛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开口诉说那段过往。 沉船后,他们四个在海里撑了很久才等到渔船经过。船上的人担心海底仍有余浪,不敢贸然下水救人。只能放绳子下去,让他们轮流绑在身上拉上船。 冯老头当时几近昏迷的状态,冯美华求着王家父子先让他上去。 王志勇咬牙答应了,三人合力给他绑好绳子拉上船。然后是王伯上船,等绳子再次扔到眼前,冯美华将将抓住。一股冲力撞开她,王志勇抢过绳子绑在自己身上。 冯美华本来就撑着最后一口气,那一撞,撞散了力气,她从救生圈里脱力沉沉坠入海底。 醒来时在香江的打捞船上,还活着已是妈祖保佑,她没能耐靠自己游回对岸。那时香江的抵垒政策还没取消,只能拼了命往市区走。后来碾转去了狮城,入职远盈船舶集团的分公司。等到局势缓和,她心里反而变得退缩也不敢写信回去,害怕家里已经忘记她,过上新的生活。 潘庆容泣不成声,即使冯美华说得含糊,那个年头的打捞船捞的是什么,新闻报纸上也有刊登。 她不敢想象美华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想到造成他们分离十多年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王志勇!” “妈!”冯美华一把抱住她,劝道:“起码当年他愿意让爸先上船!” “那你呢,你就可以忍下这些委屈吗!”潘庆容无奈又悔恨,只能不停拍打自己:“怪我看错人,都怪我害了你!” “我就当一命抵一命,我冯美华不欠他王家的!”冯美华轻拍她后背,开解道:“也算是看清他的为人,幸好没嫁给他。” 潘庆容看着她比以前凌厉的眉峰,迟疑道:“那...你有嫁人吗?” “没有,不过我领养了一对兄妹。”冯美华一脸坚毅,眼里带着浅笑:“他们现在上的寄宿学校,等暑假带他们回来和外婆见面。” “好,怎样都好。”潘庆容呐呐应道,随即说道:“回去吧,下山回家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母女俩互相搀扶着下山,却在山腰撞上气喘吁吁的哑巴。 冯美华看他背着个小孩,欣慰地笑道:“这么多年没见,连振声都长大有孩子了。” “振声?”潘庆容看向哑巴,恍然说道:“所有人总是‘哑巴’‘哑巴’这样叫他,都忘了他原来还有名字。小孩是他从敬老院领回来的,他都27岁人了,还不愿娶老婆。” 当时哑巴听劝把捡回来的宝宝送去敬老院,等了很久也不见她亲生父母来找。于是,他又去敬老院领回来自己养。 许振声怔怔地看着冯美华,从小到大,只有她会认真地叫他名字。也只有她会拿着弹弓,吓跑那些欺负他的小孩。 冯美华上前摸了摸小宝宝的脸蛋,问道:“小孩叫什么名字?大姑今天没准备,下山再给红包。” 她垂在腿边的手冷不丁地被人抓起。 许振声看了她一眼,学着以前她教他写字的样子,垂眸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一心?你的女儿叫一心?”冯美华怔忪地呢喃。 这个名字是当初谈婚论嫁时,她带着隐隐的期盼偷摸告诉许振声的。如果将来她生了女儿,就叫一心。 许振声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哑巴,你要上山就走,别杵在这挡路。”潘庆容急着回家和女儿说话,绕过他快步往山下走。 冯美华被拉着走,匆匆扭头朝他挥了挥手:“振声,改天再和你叙旧!” 潘庆容回到家不停往客厅拿吃的,嘴上招呼道:“你们两个都这么瘦,吃多点。我现在就去杀只鸡,炖鸡汤给你们补补。” 翁沛灵脸颊鼓鼓囊囊,偷摸和冯美华说:“美华姐,我真的吃不下了,你让阿姨不要拿了吧。” 潘庆容放下一碟橙子,坐下问:“来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翁沛灵眨巴着眼睛介绍自己:“阿姨,你好。我叫翁沛灵,是美华姐的助理兼室友。” 冯美华咽下一瓣橙子,说:“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得走,你不用弄那么多菜。” “刚回来不住多几天?”潘庆容有些伤感:“我才见了你一面,哪能这么快就走。” 冯美华一脸抱歉:“实在是不能耽搁,香江那边等着我回复。” 潘庆容想到她还有一双儿女在狮城,忐忑问道:“你是以后都留在这了,还是待一段时间又要走?” 冯美华沉默了一会,修造渔轮这个项目是远盈通过香江渔农处向大陆迈出投资发展的第一步,偏偏分公司出了内鬼泄漏风声,才有了王志勇横插一脚。她被临时调来主持工作,一面在内鬼面前放了两回烟雾弹,稳住王志勇那边。一面配合渔农处积极与省城这边联系。 “妈,等渔轮修造的项目落地,我就得去香江继续跟进。” 潘庆容目光黯淡下来,“那以后我们怎么见面呐?” “你放心,我休假就去移民署打申请,带着孩子回来看你们!” “哎,能回来就好!”潘庆容心里又热乎了,絮絮叨叨聊起这些年他们家的事。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过,好像忘了些事情没交代。 ——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憋了一肚子火回档口,郁闷道:“那个公司里的人都像机器人似的,我问什么都只会说留下电话联络地址!” 张凤英皱眉:“难道只是重名?” “管她是圆是扁,”冯国兴咬牙:“我明天再去那公司楼下蹲守,就不信这个‘冯美华’不会出现。” 张凤英沉吟道:“我倒觉得你应该去守着王志勇,说不定更快见到‘冯美华’。” “我守王志勇干嘛?要真是我姐,她第一个找的人也应该是我妈才对啊。” 张凤英一时开不了口,因为王志勇离开前的脸色太过反常,不像是听见旧相识死而复生该有的高兴。 不过冯国兴没去蹲王志勇,第二天两人在远盈公司楼下碰见了。看他一副被鬼压床的样子,狐疑道:“你当年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吧?” “你乱想什么呢!”王志勇别过脸避开他的打量,忽然看见一个女人从沾满黄泥的桑塔纳里下来,瞳孔蓦地睁大:“冯美华!真是你回来了!” “我姐在哪里?!”冯国兴急忙顺着他视线看去,虽然浑身气质变了,眼睛看人带着一股气势,但那的确是他姐! 他的眼泪瞬间飙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人哭嚎:“姐!你还活着啊!” 翁沛灵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唬了一跳,不过看他张大嘴巴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呢? “公司楼下给我留点面子。”冯美华咬紧牙关在弟弟耳边低语,一把推开他迎面对上王志勇,从容地笑道:“王生,好久不见。” 王志勇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回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冯国兴睁着双兔子眼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揪住王志勇的衣领一拳砸他脸上,吼道:“你还说没有做对不起我姐的事!你个扑街,枉我当你是兄弟!” 冯美华昨天劝潘庆容放下过往,当她自己真正面对王志勇时,却不可能不恨,面不改色地笑道:“王生,你说什么胡话?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合作的。” “呸!”王志勇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谈合作是吧,那好,我们上你办公室谈!” 冯国兴忧心忡忡地想跟上去:“姐,你不能和他待一起!” 冯美华进门前丢下一句:“你先回去,我和王生谈妥了再去找你。” “这位啊生,”翁沛灵拦下他,劝道:“进驻这栋大厦的公司很多,安保齐全,你大可以放心。麻烦你留下电话和地址,我们会去找你。” “又是留电话地址!”冯国兴暴躁地嚷嚷:“你们公司的人不说这句话会被扣工资吗?!” 翁沛灵一噎,笑笑说:“了解了,我找前台拿你的地址电话。啊生,慢走哈!” 冯国兴看着他们坐上电梯,只能无奈地离开。 冯美华领着人进办公室,甫一坐下。 对面的王志勇换了嘴脸,哀切地看着她说:“美华,我当年之所以慌了手脚抢绳子,是因为我看见又有浪打来,我真的没想过你套着救生圈也会脱手!十几年来,我经常梦见你在海里沉下去。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冯美华不知那股浪是真是假,这也不是他非要撞开她的理由才能活下去的理由。掩下思绪,浅笑道:“王生,我想以你公司目前的情况,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我知道你为了渔农处换钢轮的这个项目,提前在老东家那订购了一批钢材。” 王志勇的确把全部身家押在这批钢材上,公司资金处于断裂阶段。一想到她在背后等着看笑话,他冷笑:“嗬!看来你把我公司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冯美华唇边弧度不变,淡定道:“现在能一口吃下这批钢材的,只有我们远盈。我们以这个价接手,你考虑一下。” 王志勇盯着她手指比出的数字,按这个价卖出去,他一辈子也没翻身的机会,目眦尽裂:“你回来果然是想逼死我!这个价我扔咸水海也不会卖给你!” “生意长有长做,这次不能合作,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冯美华缓缓靠向椅背,迎上他越发阴鸷的眼神,闲适地笑道:“王生,山水有相逢,慢走不送。” 王志勇摔门而去,那一声震天响吓得翁沛灵拍起心口,怕怕地闪进总经理办公室:“美华姐,门坏了小心老板找你赔偿。” “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连她的玩笑都敢开,冯美华拿起钢笔戳戳桌面,眼里带着笑意说:“真怕老板算账,你还不赶紧把那辆桑塔纳开去洗车档洗干净。” “啊!”翁沛灵低呼一声,在她桌面放下一张便签纸,匆忙往外走。 冯美华看上面写的是冯国兴的地址和电话,摇头笑了笑,这马大哈应该是忘了还有潘庆容的存在,到了附近有她指路就行了。 潘庆容早上收拾一番,拎着行李跟他们一起来了省城。目前人在酒店,下班去接上她一起找冯国兴。 —— 而冯国兴正被一间厕所安慰。 远盈船舶公司在东江区,他调转脚跟去找陈向东诉苦,顺便和他一起咒骂王志勇。 陈向东见他久久不能平静,揽着人肩膀说:“五星级酒店你就听过,那五星级公厕听过没?今天小弟就带你去体验一下,请你拉豪华大便。” 于是,他人就稀里糊涂地蹲在充满香水味,吹着冷气的单间里。一会儿,开门去洗手。 水龙头居然是自动感应,冯国兴不得不感叹:“骊珠区那边臭烘烘的厕所都得五毛钱,这里的三毛花得真值啊!” 陈向东洗着手说:“是伐,拉完出来浑身爽利。” 冯国兴想起刚看见的欧式外观,咂舌:“你不说这是公厕,我在外头经过还以为是小别墅呢!” “下面一楼还有休息室,里面有电视、音响。”陈向东拉开玻璃门,头一歪说:“下楼吹着空调,唱首歌什么烦恼都没了。” “歌就不唱了,”冯国兴迈步出去,“再不回档口,你嫂子该拿扫把追来了。”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捏紧水管哼道:“原来找大姐是借口,找温柔乡才是真的!” “呸,你这话听着真荒谬!”冯国兴看水管口子将要对准他,急忙说:“我要不是找大姐,天打雷劈!” “那你身上的香味是被雷劈时沾上的?”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3节 冯国兴扯起胸前的衣服嗅了嗅,恍然:“这是在厕所熏的。” 张凤英‘呵呵’两声:“你骗小孩不识世面呢,哪个公厕给你喷香水!” 冯国兴无语地‘哇’一声,他真是有口难辩。想了想,说:“公厕开的小票还在向东那,你去找他问问。” “又是向东?”张凤英满脸怀疑。 “真是他带我去的,年初才开的五星级公厕!” 张凤英瞧他神色不似作伪,暂时按下疑虑,问他:“那你见着那个冯美华了吗?” 冯国兴抱起臂膀,一脸郁闷地开口:“见到了,就是大姐。” “大姐在上班?有和你说什么吗?” 张凤英等着他回答,身后却传来潘庆容的声音。 “凤英!我带美华来见你!” 张凤英回头,一位穿着修身西服套装的女士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她连忙站起来往身上擦擦手,呐呐地开口:“大姐,这...我这地方窄陋,你......” 冯国兴平生第一次见她说话结巴,幽幽道:“人家都不认我这个弟弟,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又想找打是不是?”潘庆容说着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怒道:“你大姐好不容易回来,赶紧给她倒杯茶!” “她下午那会连眼尾都不扫我一下,净顾着和那王志勇说话!” “你都三十岁人了,还在这拈酸吃醋的!”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人家是谈正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啧!我们十几年没见,有什么事比团聚重要!” “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先回去了。”冯美华说着就转身。 “他就是欠打。”张凤英把人拉回来坐下,笑道:“大姐,真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去见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哪用分这么清,能见上面已经很好。”冯美华打量店里的布置,感慨:“没想到你们和小妹都来了省城。” 张凤英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西装,说:“这里地方凉,还是回双井巷说话吧” “我去买菜,”潘庆容越说越高兴:“喊上秀清他们,今晚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饭!” “还买什么菜,全部人去仁和饭店吃饭!我现在去订位!”冯国兴腾地站起,没有看冯美华一眼,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先去我家坐。” 冯美华一拳捶他肩膀,笑道:“我不会跑的。” 冯国兴勾了勾唇角,故作冷淡地走出老远,趁没人看见,‘呀吼’一声跳起来! —— 张凤英把剩下不多的海鲜低价转给隔壁胖老板,一行人离开市场回到双井巷。 听着潘庆容义愤填膺地讲述冯美华这些年的遭遇,她后背不禁一阵阴冷。王志勇居然瞒着他们十几年,还以一副老好人的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冯国兴一脸气愤地握拳:“以后见王志勇一次打他一次,亏我把他当大哥当兄弟,这么多年把我当王八耍。” “我和他的账,我自己来解决。”冯美华从容地瞟了他一眼,反倒拿起桌上的弹弓笑道:“想起以前拿弹弓追着你们打的时候——” “你是谁!不准动我的弹弓!” 洞开的门口传来一声稚嫩的怒喝,冯乐言背着书包快步跑进来,一把抢回自己的宝贝弹弓,戒备地看着她。 冯国兴揶揄道:“妹猪,这是你师祖爷。” 冯美华想通这句话的关系,诧异道:“是振声教妹猪打弹弓的?” “可不是么,天天带着她去打鸟蛋、打果子。”潘庆容摸了摸冯乐言的后脑勺,说:“她是你大姑,不是外人。” 冯美华眼里饱含温柔,张开手说:“妹猪,让大姑抱抱你。” 冯乐言脱下书包,迟疑地靠进香香软软的怀抱。 冯国兴看着她依偎在大姐怀里,回忆道:“我小时候如果跟姐姐妹妹吵架,你爷爷问都不问就只打我。” 冯美华糗他:“你还好意思提。” 冯乐言不解:“为什么只打你?” 冯国兴憨憨地笑道:“你爷爷真是神了,每次不用问都知道是我挑的事。” 正说着话,楼道里冯欣愉的怒吼也一同响起:“冯乐言!” 除了冯美华,另外三人一致看向妹猪,异口同声道:“又是你惹事了吧!” ----------------------- 作者有话说:广州全国第一家五星级公厕,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搜来看看[哈哈大笑] 第30章 牙上菜 二合一 仁和饭店包厢里, 所有人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唯独一个人,气呼呼地挽起双臂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冯秀清抱起女儿,打趣道:“看看小表姐的嘴巴, 能挂油瓶了吧。” 冯乐言嘴巴嘟得老高,她借水彩笔是经过本人同意的,用完还自觉放回袋子里了。 姐姐回来却说水彩笔有固定的排列顺序, 她把顺序全弄乱了!她怎么知道要按照色系排列,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冤案! “再噘下去,嘴巴该碰到天花板咯。”潘庆容揽过她哄道:“这里的白切鸡很好吃,等会上菜,阿嫲把两个鸡翅膀都夹给你,不给姐姐!” 冯乐言咧了咧嘴又压下, 哼道:“姐姐又不喜欢吃鸡翅膀。” 潘庆容连忙给妹头眨眼。 冯欣愉意会,抢着说:“谁说我不喜欢的, 以前是让着你, 今晚我也要吃鸡翅膀!” 冯乐言皱起鼻子, 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嚣张道:“不给, 阿嫲说全是我的!” “大姐, 等会你也多吃几块鸡肉, 在狮城恐怕尝不到这个味道。”冯国兴晃着茶杯, 自豪得仿佛是自家的生意:“报纸上说这个‘仁和鸡’去年卖出上亿元, 人家还开了好几间外卖点。要是不好吃的话,能这么畅销嘛。” “那我得认真尝尝这鸡有什么过人之处。”冯美华点着头:“上亿元的营收,看来宣传口碑这块......” “你们生意人聚在一起就爱谈生意经。”冯秀清连忙打断她的话,头疼道:“吃顿饭还得研究人家的经营方式,求你们歇歇吧。” 张凤英瞧见服务员推着餐车进门, 乐道:“上菜了,赶紧吃才是道理!” 筷子起起落落的间隙,潘庆容两杯白兰地进肚,看着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忽然说:“我想拍张全家福,挂在你们老窦的画像旁边。” 他们家至今也没一张完整的全家福,此话让全部人静默。 “好啊!”冯美华最先应下,左右扭头看了眼弟妹,开玩笑道:“我去天贸商场给妈挑一套合身又显年轻的裙子,等拍照那天靓爆镜。” “哟,大姐出手阔绰啊!”冯国兴揶揄,毫不犹豫地跟上:“那我给妈——嘶!” 张凤英在桌下狠狠踩他一脚,等人忍着痛望向她打算质问时,快速朝冯秀清的方向瞥了眼,截过他的话继续说:“给妈炖些补气血的汤水,保证拍照上镜红光满脸!” 对面的冯秀清暗暗松了口气,听同事说,天贸里面的一小块蛋糕都得卖六七十块,幸好哥嫂他们家没有跟着说给妈买贵货。要不然她这边没表示的话,指定下不来台。 她和黎正最近刚花光积蓄买了套两居室,还在攒装修买家私的钱。虽说他们夫妻俩的工资算中上水平,但依然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只能在近郊千挑万选,才找到这套合心意的房子。现今是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实在拿不出上千块钱给妈添置行头。 潘庆容浑身不自在地推拒:“我都一把年纪了,不搞这些花哨的。就全家整整齐齐拍个照,挂在家里也好看。” 冯美华哄她:“八十也照样打扮,你还没到六十呢,穿花裙子都好看!” 潘庆容坚决不让甜蜜攻势迷倒,说道:“你们都是有工作生意的人,先定好时间空出来。” 冯秀清拍过婚纱照,对影楼了解一些,说:“现在影楼生意红火,还得看人家摄影师排期。” “别去影楼,那都是给人拍婚纱照的。”冯国兴吐掉骨头,兴奋道:“去儿童公园旁边的照相馆拍,这家照相馆给很多伟人拍过照。几十年老字号,老师傅技术相当好!” “这家照相馆名气大,应该更难约上。”张凤英拍板:“我明天去照相馆咨询,过后再和你们定日子。” 几人纷纷点头,在这之后接到张凤英的电话。商量一番,定在半个月后的周末拍全家福。 —— 最期待全家福的,第一个人要数潘庆容,那么第二个就是冯乐言。 周末早早起来打理自己的鸡窝头,换上最近宠爱的衣服,最后穿上新买的水晶凉鞋,精神焕发地直奔照相馆。 冯欣愉在后面看得好笑,和妈妈咬耳朵:“瞧她那头顶快成冲天椒了,肯定是偷偷打了爸爸的摩斯。” 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抿紧唇轻声说:“别在她面前说。等以后拿照片出来,看她羞不羞。” “你俩是真坏。”冯国兴嘀咕,抬手扫了把自己硬邦邦的头发,心疼他那瓶摩斯肯定被妹猪糟蹋不少。 三人最早抵达照相馆,等了一会儿,其余人也来了。 听从老师傅的安排,该站的站,该坐的坐。姿势都摆好了,老师傅在照相机背后一直叮嘱:“别眨眼睛哈,别眨眼睛。” 冯乐言高高昂起下巴维持造型,眼睛努力睁大盯着照相机。 “咔嚓”一声,闪光灯应声而出。 冯乐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黎正怀里的宝宝也‘哇哇’哭了起来。 一群人顿时手忙脚乱,顾不上回忆自己有没有闭眼睛。 从照相馆出来,冯乐言不停地左右张望。 冯欣愉问她:“你在找什么?” “儿童公园啊!”不是说在照相馆旁边嘛,她看来看去只有一堵围墙。 “你来晚啦!”冯欣愉指着那面绵延的围墙,可惜道:“公园本来是要扩大的,可是地下挖出古墓,早就围起来不让进了。公园里面有条很长很长的洗米石滑滑梯,超多小孩在那排队玩的。” 冯欣愉其实也只来过一次,可她对那条滑滑梯念念不忘。 冯美华看着两人失落的神色,说道:“公园哪有游乐场好玩,大姑带你们去东方游乐场玩吧!” 修换钢质渔轮的项目已经落成,她明天就得去香江跟进。今天是特地空出来拍全家福,一天都有时间陪家人。 两个小孩没立即呼天抢地地答应,只用眼睛望向妈妈。 游乐场一张门票要几十块,虽然冯乐言不够身高买儿童票便宜些,但张凤英哪好意思让大姑子一个人带两个小孩进去玩,她又不能丢下生意跟着去。 她安抚性地拍拍两个女儿的头顶,笑道:“妹头在学校组织春秋游的时候就去玩过了,妹猪身高不够,去了也只能站那看别人——” 话还没说完,斜边角冷不丁地冲出来一个人。全部人吓得霎时呆在原地,冯美华和冯乐言反应最快,同时拉着身边的人后退。 潘庆容被冯美华护在身后,看清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王志勇,骂道:“好哇!你个畜生还敢跑我面前来!我今天就替天后娘娘收拾你!”说罢,扭头寻摸趁手的工具。 王志勇即使要挨揍也不走,急切地朝冯美华说:“美华,我那批钢材都卖给你。只要你再涨点价,我马上让库房给你运来!”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4节 “王生,我们远盈已经和百兴钢材厂签了合同。”冯美华一脸抱歉:“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你请回吧。” 王志勇一把拉住她,眼神狂乱:“你不帮我的话,我回去就得跳楼!我再降2个点,你行行好帮我一把!” 他自摔门离开后立马寻找接手钢材的船舶公司,可行内都知道他急需钱,无一不是趁火打劫,就是想等着他败下去少个竞争对手。现在只有冯美华这里还能谈条件,他不能让她走! 冯国兴使劲拽开他的手,纳闷地看着他憔悴不少的面容问:“你老婆家里也不缺钱,干嘛缠着我姐塞垃圾。你是不是看我姐心地善良,就觉得她是冤大头?” 冯美华:“……”业内称她为‘簇山雀’,对上她就连一根毫毛也被薅走,第一次听人说她心地善良。 “我要不到钱!”王志勇崩溃大吼,他不是没想过找老丈人要钱。可向来听话的老婆这次却不愿帮他,带着儿子立马转学飞去英国。他在香江求助无门,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来。 “你要不到钱就跑我女儿这来拉屎,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潘庆容终于找到一把藏在花坛里的大扫帚,举着扫帚冲过来使劲拍打他后背。 “潘婶,当年的情况换作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做!”王志勇一边抱头闪躲,一边喊:“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我还借钱给你家盖楼,你不能这样对我!” “呸!”潘庆容说起来就觉得被屎沾身上,气道:“我家根本不急着盖二层,要不是你忽然冒出来哄着借钱给国兴,我才不要你的臭钱!现在想起来,你根本就不安好心,想让我们一家受你恩惠,好放过你!” “王总,糟了!”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我听你吩咐去你家拿印章,发现屋里好像遭了贼,柜子抽屉全部打开,床垫都被翻个底朝天扔地上!” “什么!”王志勇脸上血色褪去,急忙抓住他问:“我书房里的保险柜呢,你有没有去看过?!” “我...我去看了。”阿辉顶着他吃人的目光嗫嚅:“保险柜也是开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吴玲那个贱人!”王志勇面目狰狞,咬牙道:“一定是吴玲那个贱人带着我的钱跑了!” 说着想起还有儿子,他连忙问道:“文博呢,他现在在哪里?” “这...这我想是嫂...吴玲带着他一起走了。”阿辉颤颤巍巍地从皮夹包里抽出一张纸,抖着手递给他:“这是...我在饭桌上找到的东西,应该是吴玲留给你的,王总。” 王志勇一把抢过抓在手里,居然是他的精/液分析报告!看上面的日期是王文博出生前,他忽然想起吴玲当初以怀孕为由,劝他一起去香江的医院做检查调理身体! 冯国兴凑近瞟一瞟,下意识地低语念道:“本次检测为无/精/子症...”念着蓦地睁大眼睛,望向王志勇:“你是太监!” “文博不是我儿子......”王志勇面如死灰,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眼里燃起希望,反驳道:“这是吴玲弄的假报告!我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 潘庆容听过的八卦可丰富了,当下惊讶道:“说不定你是当了绿毛龟,你又不是长得比明星靓仔,人那富家小姐凭什么看上你呢?” “不会的,不会的!”王志勇失魂落魄,只会不停摇头。思来想去,说道:“我要去英国!” 阿辉追着他跑:“王总,你现在不能走啊!” 冯秀清夫妻俩的嘴巴一直没合上过,冯秀清看着他们跑远才恍恍惚惚地开口:“我的老天爷,比看大戏还精彩。” “别在这看戏了,婷婷快到吃饭时间。”潘庆容催她:“赶紧回家去。” 冯国兴让他妈一起去双井巷,别住酒店了。 潘庆容摆摆手:“我和美华就只剩这一晚能待在一起,我哪都不去。” 游乐场再也没人提起,冯乐言很是失望。游乐场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有很多好玩的。闷闷不乐地跟着爸妈搭乘公交回骊珠区,坐在木板凳上问:“姐姐,游乐场里面是什么样的?” “过山车、大摆锤还有碰碰车之类的,”冯欣愉安慰她:“学校每两年组织去一次,说不定你上二年级就能和同学一起去啦。” “上二年级还要好久哦!”冯乐言两条腿在板凳下晃悠,随着突如其来的急刹,小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车里顿时怨声一片,站在他们座位旁边的阿姨,匆忙捡起滚了一地的苹果。怒气冲冲地跑到驾驶位,骂道:“你怎么开车的!我苹果全都磕坏了!” 司机脾气也火爆,把着方向盘横眉怒目地吼道:“前面有人突然冒出来,难不成我撞上去啊!” “你按喇叭赶人走哇,急刹车对整车人都不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按喇叭能把人赶走,我还刹什么车!” “你才是耳又聋,眼又盲!做什么司机,赶紧去申请残疾证!”那位阿姨骂着就揪下一只鞋,狠狠地朝司机扔过去。 “哇!”两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司机没再说话,又突然一个急刹。快速捡起鞋,打开车门利落地往外一扔。 “啊!我的鞋!”女人追着鞋子跳下车。 “啪”一声,车门立即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加速,冯乐言因惯性仰倒在椅背上,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人抓着只鞋气得跳脚。 —— 拍完全家福后,他们送别了冯美华。等到照片洗出来,又送别了潘庆容。 冯乐言在车闸前看着阿嫲提起相框爬上大巴,挥手高声喊:“阿嫲!拜拜!” 说着话语带着哽咽,她终究学不会像大人那样,平静地面对每一次分别。 “你要是哭红了眼,小心隔壁小孩笑你。” 冯欣愉一句话治愈她的泪腺,抹掉眼角的泪水犟嘴:“我没有哭!” “是我被沙子迷了眼。”冯欣愉敷衍她一句,看着大巴驶出停车场,拽拽书包带子转身往外走。 “我也是被沙子迷了眼!”冯乐言找到借口,开心地跟上去。她们是趁中午来送阿嫲,现在该去上学。 一(3)班今天非常热闹,张文琦瞧见她人来了,兴冲冲地问道:“你带泳衣了吗?” “我妈妈给我买了!”冯乐言拍拍书包,她还没穿过泳衣嘞。 在乡下,跟着男孩子上衣一脱就跳下水。是阿嫲经过发现,让她以后穿上衣服玩水。 “同学们,都来齐了吗?”体育老师脖子上挂着个哨子,进门说道:“齐人了就带上东西出去排队,我们出发!” 前进小学没有游泳池,他们得在午读提前出发,去隔两条街的吉祥坊小学,借他们学校的游泳场上课。 冯乐言拎着袋子,走在队伍后面一脸高兴。列队是她有限的,不用和梁晏成待在一起的时光。 彭家豪早在家里就换好泳裤,翘圆的屁股在衣摆下若隐若现。一手挎个游泳圈,一手拎着水瓶凑到冯乐言身边,难掩迫不及待的兴奋,问她:“你会游泳吗?” “我会啊!”冯乐言垂眸就看见他圆鼓鼓的屁股,立马捂住眼睛说:“明恩说看男生的小鸡鸡会长针眼,你快走开!” “我穿着裤子啊!”彭家豪涨红了脸强调,手却下意识捂住。 “对吼!”冯乐言放下手,爽朗道:“你不会游泳的话,我等会教你啊。” “好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吉祥坊小学的游泳场,冯乐言一身泳技没能派上用场。 体育老师这位专业人士显露专业性,让他们在泳池边先做热身运动。 扭扭脚踝,拉拉筋。热身运动准备好,接着是一堆注意事项。 冯乐言听得眼皮低垂,已经感受到身后池子的召唤。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尖利的哨子声穿透耳膜。她打了一个激灵,精神抖擞地抬起头。 “全部人向后转!” 冯乐言听着口令转身,清澈见底的池水就在脚尖前方,不断蔓延上来勾引她下去。 体育老师跳下水,喊道:“第一排先下水,跟我学憋气!” 话音刚落,冯乐言‘咚’一声跳下去。阵仗大得激起一片水花,吓得旁边的同学‘嗖’一下缩回脚。 “冯乐言!你属狗的啊,看见水就往下跳!”体育老师骂道,其他小朋友都是先伸脚,试探着下水。害他以为有学生不慎落水了,冷汗滋滋冒。 冯乐言下一秒就展现她的狗刨式,缓慢地转悠起来。 体育老师:“……” 半节教学完毕,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冯乐言游累了,从半米深的池子爬上岸。脚板才碰地,彭家豪和梁晏成一前一后追着跑来,两人手掌盖住咯吱窝,飞速上下夹手臂,发出“噗噗”的放屁声。 经过谁的身边就会喊人家名字:“张文琦,你放屁啦!” 彭家豪跑到她面前,在“噗”一声后,如法炮制:“冯乐言,你放屁啦!” 梁晏成紧跟着做:“冯——”猛然一顿,这个人不按常理来,还是找下一个目标吧。 不料他的手被人拉住,回头对上冯乐言笑得坏坏的眼睛。只见她快速伸手进衣服里,“噗”一声,大喊:“梁晏成,你放大臭屁!” 梁晏成:“……” 其他同学纷纷笑道:“哈哈哈!梁晏成是大臭屁!” “梁晏成放屁好臭!” —— 梁翠薇见儿子回家就一头扎进沙发,拍了拍他翘起的屁股问:“怎么了?不是说今天上游泳课,开心得飞起吗?” 梁晏成深深埋起脸,瓮声瓮气道:“我不想上游泳课!” “哦,那该上小提琴课了。” 小孩总有情绪反常的时候,梁翠薇没放在心上,又拍了怕他屁股,说:“你老师快到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 “妈,你别拍我屁股!”梁晏成露出憋红的脸蛋,现在全班都叫他大臭屁,真是气得他肚子都瘪了! “屁股也矜贵起来了?”梁翠薇说着又拍了下,哼道:“趁我还没生气,赶紧去准备等老师来。我也会去旁听监督你,给我认真学。” 小提琴老师是音乐学院的大二学生,长得眉清目秀。站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拉小提琴也带着一股清雅。 梁翠薇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唇边疑似泛起笑意。 梁晏成磕磕绊绊地追着老师的调子压弦拉弓,全然没有察觉妈妈所谓的旁听,听的是老师的演奏。 他拉得调不成调,像那稀稀拉拉的汤水,毁了一旁精心烹制的甜点。梁翠薇耳朵一再屏蔽也受不住,瞪了他一眼。 梁晏成挨了瞪,越发愁眉苦脸。他是真学不来这小提琴,精神渐渐游离,手上力道不禁放轻。 “bong”一声巨响从他屁股后面炸开。 年轻人绷不住,当即绽开笑颜。 梁翠薇顿时后悔来旁听,儿子丢脸丢到家了,急忙描补:“他放屁向来是这样,老师你别见怪。” 他妈妈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抢着说:“我妈妈放屁更厉害,又长又响,还特别臭!” 梁翠薇恨不得钻地缝里,咬牙道:“我想起来厨房还煮着糖水,得去关火。”说罢,脚步凌乱地快速离开。 陈建邦下班回家瞧见各据一角的母子俩,好奇地问婵姐:“他们又吵架了?” “呃...”婵姐小心看了眼客厅,拼命压住翘起的嘴角说:“你还是自个问他们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明明就很清楚,陈建邦还是不为难人了。抬脚过去坐下,反而问道:“晏成今天的小提琴课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翠薇气哼哼地抢答,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的儿子说:“我看还是给他换钢琴课好了,而且要女老师!反正他学了快两个月依然像锯木头,没那天份还长歪脖子。” “你放屁还不让人说!”梁晏成说完,气鼓鼓地跑上楼。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5节 “放屁?” “别听他瞎说。”梁翠薇连忙转移陈建邦的注意力,改而说道:“最近影楼很流行,你说我也开一家,怎么样?” 她愿意踏出家门多和外界接触,陈建邦自然举双脚赞成,笑得开怀:“那当然好,你以后在吉祥坊打出名堂,我走出去就是梁师傅的老公!” “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梁翠薇嗔怪地睨他一眼。 梁晏成兀自在房间生着闷气睡着了,翌日上学依然被人追着喊‘大臭屁’,他幽怨地瞥向罪魁祸首。 冯乐言却无暇分心关注他的心情,埋头上上下下翻找桌子。 梁晏成扭头瞄了眼走向课室中间,正慷慨激昂地朗诵课文的语文老师。咽了咽口水,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别打扰我!” 冯乐言忙着找菜叶子,语文老师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就发现了她门牙那有块菜叶子。可刚才经过她桌前时,菜叶子却不见了! “你需要帮忙吗?” “都说叫你别吵我!我在找语文老师门牙上的菜——” 冯乐言一脸不耐烦地抬头,语文老师抽搐的嘴角近在眼前…… 第31章 爸妈婚纱照里有她们 二合一 幸好课堂上语文老师没有罚她, 只是让她别再找菜叶子,认真上课。放学铃声响起,冯乐言立即飞奔出校园。 梁晏成身边刮过一阵风, 抬眸只看见一个背影闪进巷子里。那个方向不是直接回双井巷的路,脚步下意识跟上去。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潘奶奶哭的样子,绝对不是担心她会迷路。 冯乐言一路疯跑, 压根不知道后面缀了条小尾巴。刚在学校听张文琦说, 附近盖新楼的工地也有马赛克捡。她再不跑快点,就会被别人捡完了! 梁晏成追上她的速度有点吃力,差点跟丢了人。盲头苍蝇似的钻了两条巷子,才听见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冯乐言到了工地上果然已经有很多小孩在,她一边挑完好无损、颜色又特别的马赛克捡, 一边和人聊天。 梁晏成蹲在别人家门口的花盆后面,看她一只手上的马赛克堆得尖尖仍不满足, 耐心逐渐告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是她挨打, 他还是回家吃饭吧。想是这样想, 不过才抬起屁股又蹲回去。看着前方那个裤兜鼓鼓囊囊的人, 嘀咕:“你最好是捡完这一颗就回家。” 话音刚落, 冯乐言果然如他所愿, 晃荡着一口袋的马赛克离开。但是, 方向仍然是和双井巷相反。 梁晏成不禁皱眉:“她妈妈没有说过放学立即回家吗?”再跟下去, 估计屁股开花的人是他。 冯乐言看这条路是去乐乐家的, 寻思好久没见过它,于是带上新得的玩具去见老朋友。悄摸贴近如从前那般紧闭的红色铁门,低声呼唤:“乐乐、乐乐,你还记得我吗?” “呜呜呜!”铁门缝隙冒出一只黑鼻子,急切地呜咽。 “乐乐, 你怎么了?”冯乐言趴去门缝,乐乐却忽然扭头就跑。她急忙提高声音喊:“乐...” 又害怕里面的老婆婆出来赶她走,飞快压低嗓音说:“乐乐,我这里有好多马赛克哦!” “呜呜呜!”黑鼻子重新在门缝后,然后又跑开。 冯乐言隔着门缝看它跑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瞧她。乐乐今天有点反常,可她又进不去帮它。苦恼间,蹦起来估量铁门旁边的围墙。 梁晏成躲在巷子口的拐角守候良久,看她冷不丁地丢下书包,后退几步盯着人家围墙扭了扭脚踝,他连忙冲过去拦在面前喊:“你要干什么!里面那只狗会咬人的!” “嗬!”冯乐言被他吓得倒吸一口气,顾不得计较他突然冒出来吓人,一脸急切地开口:“乐乐以前是‘汪汪汪’这样叫的,但是它今天是‘呜呜呜’这样叫的。我在门缝里看不见,想跳上去看看它是怎么了。” “哈?”梁晏成仰头看了眼比他们高半个人的围墙,狗命要紧,立即抱膝蹲在墙根,说:“那你踩着我上去吧!” “不用,你走开点。”冯乐言掏出裤兜里的马赛克瓷砖放地上,说:“你帮我看好东西就行。” “啊?”梁晏成再次愣住,呆呆地站起来让到一边。 目瞪口呆地看着冯乐言助跑几步,跃上围墙攀住墙壁。像只飞檐走壁的猴子,腿脚利索地蹬了两步,人就蹲在了墙垣上。 冯乐言刚蹲好,首先看见角落竹竿上晾着几件老人家的衣物。乐乐跑来墙根下冲她吠两声,紧接着扭头往屋子里跑。视线追着乐乐望向洞口打开的厅门,瞳孔蓦地睁大,她扭头朝下面喊道:“梁晏成!快去找大人!那个奶奶摔倒了!” 她蹲在这里的角度,只能看见门边露出一颗花白的头颅,触目惊心的是,头下的一滩血! 梁晏成撒腿就往家里跑,片刻后,带着梁翠薇和陈建邦匆匆赶来。 而红色铁门却已经打开,里面一窝蜂涌出几个男女。其中一个男人背着老婆婆快步往巷子口跑,冯乐言跟在最后走出来,瞧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嫌弃道:“你也太慢了,隔壁的叔叔阿姨看见我蹲在围墙上,他们立刻出来帮忙撬锁救那个奶奶。” 梁晏成抿唇,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劲拼命跑。发生这样的事,第一时间肯定是找自己信任的人。 梁翠薇揉了揉儿子头顶,看着冯乐言说:“幸亏你发现得及时,希望老天爷保佑周婆婆撑过这关。” 冯乐言指了指趴在门口的京巴狗,自豪道:“是乐乐告诉我的!” “是条好狗。”陈建邦刚也听见,负责关门的街坊打算让狗进去,这只狗却趴在这不挪窝。估计是想留在这外头,守着家门等周婆婆回来。 “这里已经没什么事,我们走吧。” 梁晏成看着始终面向巷子口的狗狗,担忧道:“那乐乐会不会被打狗队抓走?” “哈?这里有人会抓狗吗?!”乡下哪家的狗不是到处窜的,冯乐言一脸震惊。 刚才锁门的阿姨拿着一碗剩饭剩菜从对门出来,闻言说道:“没事的,乐乐有我们看着。” “那就好。”冯乐言松了一口气,瞥见陈建邦腕表上的时间。咋咋呼呼地蹦起,提起脚就往家跑。 —— 冯欣愉在家里担心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听见楼道‘咚咚咚’的脚步声,快速打开家门,终于瞧见妹猪的身影,恨声道:“你再不回来,我就打电话给爸妈了!” 冯乐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姐,我刚救了一个老奶奶。” “我还扶老奶奶过马路,吹牛不打草稿!”冯欣愉瞥了眼她那灰扑扑的裤兜,哼道:“又跑去哪玩到现在才回来?” “我没吹牛!”冯乐言说着掏裤兜,却揪出个空袋子。回想落下一地的宝贝马赛克,她欲哭无泪地瘪嘴:“我的马赛克!” “果然是去玩!”冯欣愉怒喝,揪了揪她耳朵气道:“等妈妈回来,你就死定了!” “啊啊啊!”冯乐言歪着脖子痛呼:“我真的救了老奶奶,就是乐乐家那个!” “我不会再相信你,等着受死吧!” 张凤英晚饭后当即走马上任,坐在椅子上拎起衣架开始断案。 冯国兴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害怕呼吸重了也得受牵连。面对妹猪求救的目光,只能不落忍地别过脸。 冯乐言后背贴住墙根罚站,眼睛随着她手里的衣架一上一下。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梗着脖子说:“我没有说谎!” “你放学有没有去捡——” “冯乐言开门!” 一家四口齐刷刷望向铁门,梁晏成怎么来了? 冯欣愉给他开了门,瞧见他身后的梁翠薇,连忙打招呼:“梁阿姨!” 梁翠薇恍惚察觉不出屋里剑拔弩弓的气氛,进门兀自笑道:“我担心孩子说不清楚,所以就跟着来了。” 张凤英‘嗖’地一下,衣架背在身后,问她:“什么事啊?梁小姐。” 梁翠薇三言两语解释登门的缘由,最后推了推梁晏成,说:“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冯乐言站在墙根没动过,梁晏成走到近前掏出一堆马赛克,递过去说:“有些被人踩烂了,我把完整的都捡回来了。” 冯乐言看着失而复得的马赛克,惊喜地睁大眼睛:“哇,原来没有丢!” 张凤英谢过梁翠薇母子,门一关上,冯国兴立即拍了拍冯乐言头顶,脸上带着骄傲:“没想到我们家出了个英雄。” 冯乐言‘哼’了声,昂起下巴看向冯欣愉:“现在知道我没说谎了吧!” 冯欣愉头一次没有了底气,吱唔:“谁...谁让你总是乱跑,我又不是存心怪你!” 张凤英放回衣架,看着互相别过脸的两姐妹,拉过两人分别对着人说:“妹头是担心你,才会想着让你吃个教训。妹猪今天也很勇敢,做了件大好事。这件事就这样过了,不能伤两姐妹的和气。” 冯乐言瞄了眼姐姐,垂着脸说:“我没有生姐姐的气。” 冯欣愉咧开嘴 :“那就好,今天我给你洗后背!” “好了好了,现在雨过天青!”冯国兴拿起遥控器,笑眯眯道:“终于可以看电视了!” 张凤英一把抢过遥控器,说:“碗还没洗,你看什么电视。” 冯国兴傻眼:“啊?不都是两姐妹的分工吗?” 张凤英下巴朝房间一点,两人又是姊妹情深的模样,双双抱出衣服同往浴室。斜了眼冯国兴:“你现在打算叫谁去洗?” 冯国兴:“……”原来受累的只有他。 浴室里,冯乐言舀起一瓢温水往身上泼,陡然尖叫了一声。 冯欣愉拿着花洒抖了一下,急忙躲她背后问:“是不是有蟑螂!在哪里?” “嘶!”冯乐言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痛呼:“姐姐,我的后面好像有火烧,好痛!” “不是蟑螂,吓死我了!”冯欣愉放松紧绷的神经,闻言看了眼她后背,惊呼:“你骨头那里破了块皮!怎么弄的?” 应该是跳下围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冯乐言洗完澡去找妈妈搽药,衣摆掀到后脖子上,露出一片肌肤。 张凤英看是肩胛骨那块擦伤,指尖轻点些万花油抹上去。耳边是她痛呼的嘶嘶声,一本正经道:“你这块伤口破了个洞,我看露出肠子了。你再乱动,就会掉出来。” 冯乐言扭头想看看伤口长什么样,可惜看不到,抬头惊恐地问她:“妈妈!能塞回去长好吗?” 她莽起来不管不顾,张凤英决定给她按个紧箍咒:“你以后少去爬树啊,土堆那些,不再从上面跳下来的话,肯定能好的。” 冯乐言严格执行此项‘医嘱’,上学经过土堆目不斜视地走过。 冯欣愉觉得稀奇,纳罕道:“你平时走路不是一蹦三跳的嘛?今天这么安分?” 冯乐言一副决心改过地沉重口吻:“我不跳了。” “你不跳,我的眼皮倒是从起床就一直跳。”何静搓搓左眼眼皮,纳闷道:“也没见有什么喜事,怎么就跳这么久?” “我给你看看,”冯欣愉凑近端详她的眼皮,说:“好像有点肿了。” “哎!我眼睛早上起来就是肿的。”何静是单眼皮细长眼,对着她那双大眼睛羡慕道:“我要是双眼皮就好了。” 冯欣愉比了比好友高出半掌的肩膀,说:“我还羡慕你比我高呢。” 冯乐言在前面等了会,只听见两人在互相吹捧,回头问:“你们还走不走呀?” 两人连忙追上去,再不走该迟到了。 —— 一(3)班课室,梁晏成落座后在抽屉摸出一颗鹅卵石,费解地嘀咕:“我抽屉里为什么会有石头?”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6节 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是我送给你的!这是我所有石子里面最漂亮最圆的,是不是很好看?” 为了感谢他帮忙捡回马赛克,她昨晚可是千不舍,万不舍才挑出这颗石子下重礼的! 梁晏成一脸复杂,哪有人送石头当感谢礼物的。捏着冰凉滑溜的鹅卵石,想要还给她。可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冯乐言握住书本两边,高兴得晃起身体念书。 刚踏进班级的李老师皱眉看她:“冯乐言,你给我坐好!”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一副专心致志地神情紧紧盯住书本。暗暗祈求老师能看在她态度端正的份上,放她一马。 李老师瞥了眼她在书本背后滴溜溜转的眼睛,心下暗笑。没再说什么,越过他们这一桌在班上巡视起早读。 冯乐言呼了一口气,专心念书。 临近下课时,李老师宣布一件大事:“下个月六一儿童节,我们班得排练一个节目上台表演。有意愿参加的同学,课间去找我报名。还有,到时会给你们举行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在入队仪式前,你们得在家里学会系红领巾!” 红领巾!可是他们盼望已久的东西。 于是,放学后的小卖部最是热闹。一时挤满了有钱的一年级学生,都是为了抢购红领巾。 冯乐言兜里只有两毛,不够钱买红领巾。眼巴巴地瞧了阵热闹,回家翻出姐姐的旧红领巾给自己练习。 冯欣愉看她站在巴掌大的镜子前生疏地打结,放下书包接手她脖子上的红领巾,说:“先绕个圈,再.....” 冯乐言自己折腾了十来分钟也不得要领,看着红领巾在姐姐手下系出一个饱满的领结,打量镜子里的自己,乐滋滋地咧开嘴。 冯欣愉由她在那臭美,只顾去厨房炒菜。等到两人坐在饭桌边,问她:“是不是六一儿童节入队?” “嗯嗯!”冯乐言忙不迭地点头。除了有表演看,她最期待的就是入队仪式。为了在仪式上系个完美的领结,她吃完饭后不停练习。 冯欣愉捂脸:“仪式上是高年级的给你们系红领巾,不用你们自己动手。” “为什么不让我自己系?”冯乐言失望,嘟起嘴郁闷地扯下红领巾。 门口‘咚咚’被人敲响,冯国兴放下二郎腿去开门:“谁啊?” “冯生,我是同福路街道办的李主任!” “哟,老熟人呐!”冯国兴看着李干事现在成了李主任,笑得一脸热络:“李主任,怎么有空上门?” “我是来送表彰的!”李主任举了举手里的红绸封面证书,抬步进去对夫妻俩说:“多亏你家小女儿及时发现周婆婆晕倒在家,她昨天经过抢救已经醒过来了。周婆婆不爱和人说话,平日深居简出。她的儿女都在国外,平时是我们街道办的同事上门慰问。我代表街道办全体同仁,特地来给你家小女儿送奖状!” “喔!做好事还能留名。”冯国兴赶紧推了推冯乐言。 冯乐言受宠若惊地接过大红证书,看上面写的是‘好人好事’奖状,笑弯了眼睛。 “我的任务完成,就不打扰了哈。”李主任挥挥手离开。 冯乐言还在盯着证书看个不停,张凤英揉了揉她头顶,自豪道:“我们家妹猪虽然读书不在行,但是为人品性是没得挑的。” “妈!”冯乐言嘟嘴,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提学习。 “是我嘴快煞风景,妈给你把证书放好。”张凤英笑呵呵地拿走证书。 冯乐言追着人进房间,一再叮嘱:“不能弄脏哦,要放好不能让蟑螂在上面拉屎。” “行行行,我给你拿个袋子包好再放。”张凤英放好证书出来,正色道:“既然受了嘉奖,我们也得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冯国兴挠头:“这...你都不认识人家,怎么上门?” “不是还有妹猪嘛。” 冯乐言一脸茫然,她也只和老奶奶说过两句话,还被她轰走了。去医院看望她,不知道会不会又被凶。 不管他们如何想,第二天张凤英提了两罐麦乳精,带上两个女儿去医院。 周婆婆头上裹着纱布,半躺在病床上。正让护工给她喂水,看见他们一家人,问:“你们是谁?” 冯乐言挠挠脸,在张凤英眼神催促下硬着头皮说:“奶奶,我是乐乐的朋友。” 身后两人:“???” “听人说是有个小孩蹲在墙上喊人,才发现我倒在家里。”周婆婆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那个小孩就是你吧。” 冯乐言憨憨地点头:“是乐乐一直回头看我,让我去救你。” “乐乐...”周婆婆一脸担忧:“我不在,它就会不吃不喝。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真怕我还没死,它先比我见阎王爷。” 张凤英讪笑:“……”果然是老人家,说话没个忌讳。 “我今天放学有去看它,乐乐吃了很多饭!”冯乐言连忙保证:“你不要担心哦,我每天都会去找乐乐玩,不让打狗队的人抓走它。” 护工给她掖掖被子,帮忙劝道:“街道办的干事不也和你说了,你的邻居都有帮忙喂狗。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快快养好身体就能回去。” “是呢,周婆婆你快些好起来。”张凤英放下麦乳精,说:“看你现在精神不错,我们也放心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赶紧拿回去。”周婆婆挣扎着起身,想要去够柜子上的麦乳精。 “只是两瓶麦乳精,给你补补身体。我那档口缺不了人,该走了。”张凤英匆忙牵上两个女儿离开。 出了医院却不是往市场的方向走,冯欣愉问:“妈妈,我们去哪里?” “梁阿姨的影楼月底开业,我打算去花鸟市场买棵发财树送去。” 张凤英寻思,之前梁翠薇给他们家送过月饼,也算是系上了两家往来的纽带。更何况她还是他们家的房东,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张凤英再忙也得抽身去现场表表心意。 —— 冯乐言还没体验过隆重既简单的入队仪式,倒是梁翠薇的婚纱影楼敲锣打鼓,赶在月底隆重开业。 影楼占了地上商铺足足两层,右边一块从二楼垂至一楼的巨型招牌,镶嵌了四个花体字《浪漫时光》。 梁翠薇站在白色门头下接过舞狮子嘴里的生菜,往空中一抛,喊道:“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张凤英踩着红地毯走到近前,不太好意思地递上一个盒子,说:“梁小姐,恭喜你今天开张。” 梁翠薇眼里闪过诧异,她们两个向来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张凤英会带着礼物来祝贺她。 盒子有一面是透明塑料,憨态可掬的陶瓷招财猫正对她笑眯眯,梁翠薇笑道:“张老板真是有心了,这只猫正好放在收银台替我招财。” “这只招财猫是两个孩子挑的,你不嫌弃就好。” 张凤英心里捏了一把汗,当时两个小孩看见这招财猫就走不动道,非要说买来送给梁阿姨。招财猫本来寓意也挺好,只不过在署名各种行业名头的两列花篮衬托下,显得有些寒酸。 “我喜欢都来不及,哪会嫌弃。”梁翠薇招呼她进去,笑呵呵道:“店里的婚纱龙凤褂还不够齐全,你将就看。有看上的,拍照我给你打个折。” “我结婚有十几年了,哪还好意思拍婚纱照。”张凤英脸上热乎乎的,浑身不自在地踏进去。 “人家国外七老八十照样拍,你一样也可以拍。”梁翠薇笑笑,转头去招呼其他朋友。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气,兀自在灯火通明的壁橱前参观起来。担心自己手上的老茧会勾丝,她垂着双手慢慢打量洁白无瑕的婚纱。 他们结婚时只有一张为了领结婚证拍的合照,婚纱龙凤褂这些,她都没穿过。看着龙凤褂上精美的绣纹,她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冲动。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嘴里的饭差点喷出去,惊讶道:“拍婚纱照!那不是年轻人时兴的东西?你八十岁还买花戴?” “你不拍,我就和两个女儿拍。”张凤英淡定从容地塞了口饭,反正订金也给了,由不得他反悔。 “啧啧!”冯国兴摇头称叹:“这个包租婆年纪轻轻,做生意倒是有一套手段,居然能从铁公鸡身上拔毛。” 两姐妹送了饭还没走,冯乐言兴奋道:“爸爸,你不拍的话。我和姐姐能不能多拍几张?” “我什么时候说不拍了,钱都交了,不拍白不拍!” 预约上时间,一家四口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晚上踏进《浪漫时光》影楼。 冯乐言两姐妹嘴巴就没闭上过,看着那些精美的婚纱哇哇叫。 梁翠薇让人抱来几本样图,笑道:“你们挑好背景,我就喊人来化妆。” 冯乐言看着照片上的模特,激动道:“妈妈,我和姐姐也穿婚纱吗?” “嗨,你们还是小豆丁,穿什么婚纱。”冯国兴失笑:“是我和你妈妈拍婚纱照,你俩在一旁看就得了。” 冯乐言倒不执着穿婚纱,期待地仰脸问:“那妈妈要穿很多婚纱拍照吗?” 张凤英脸上浮现红晕,羞涩地点点头说:“我订的套餐可以选三套衣服。” “哇!那我们一起来选!”冯欣愉凑到相簿前翻阅。 整个晚上就母女三最忙碌,等到张凤英换上一身洁白的婚纱从换衣间后走出来,两个人更是围着人夸个不停,冷落一旁西装革履的冯国兴。 梁翠薇捧着照相机站到幕布前方,看着那有趣的两个小姑娘说:“新郎新娘可以过来准备拍照了!” 冯乐言在镜头外看着爸妈拍了好几张,眼巴巴地问道:“我和姐姐真的不能一起拍吗?” 冯欣愉同样一脸向往。 张凤英想了想,说:“那就拍两张吧。” “欧耶!”两姐妹分别跑去爸妈身边站好。 冯国兴嫌一直站着的姿势太没意思,想拍个帅点的留念,问道:“梁小姐,我等会做个李小龙高踢腿的姿势,行不行?” 冯乐言也要凑个对,握紧双拳在他身边做动作。 梁翠薇一愣,抽搐着嘴角颔首:“等会我喊到三,你就朝前面踢。” 冯国兴揪起裤腿作准备,听到‘三’字,抬起腿狠狠往上一踢。 “刺啦!” “呀!爸爸裤/裆破了!” 第32章 黛玉与哪吒 二合一(捉虫) “人家拍婚纱照, 你拍婚纱照。为什么就你弄破裤/裆呢!” 张凤英今晚的脸被这父女俩丢尽了,骂完冯国兴再骂冯乐言:“还有你,看见你爸裤/裆破了就破了, 为什么要说出来!” 冯乐言和冯国兴挨在一起站墙根,蔫头耷脑地嗫嚅:“你也没说过不准说啊。” 张凤英一噎,捂着心口喘不上气。 冯国兴连忙捂住妹猪嘴巴:“别说话了你!”再说下去, 他们俩今晚都没得睡! 冯欣愉摇摇头,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爸爸和妹妹,径自进房间睡觉。 “呜呜!”冯乐言拼命朝她呼救,可惜嘴巴被捂住。 张凤英没眼看这父女俩,摆摆手说:“行了,都去睡吧。”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7节 两人如蒙大赦, 害怕晚一步又被留下挨骂。你挤我,我推你, 争先恐后跑进房间。 冯国兴真是幼稚到没边, 张凤英翻了个白眼, 嘴角却勾起。 翌日, 冯乐言睡眼迷蒙地站在镜子前给自己系红领巾。在等爸妈拍婚纱照期间, 她就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啦! 冯欣愉叼着根橡皮筋挤开她, 三两下梳顺马尾辫扎起, 说道:“夏天戴队徽就行了, 你系红领巾不嫌热吗?” 冯乐言和红领巾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 哪会弃它戴徽。在镜子前欣赏够自己的造型,背起书包雄赳赳地出门。 路上凡是遇到戴红领巾的,不用说,那都是同道中人。回到一(3)班,目之所及皆是飘扬的红领巾, 顿觉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夺目。 梁晏成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仿佛参加了大声念书比赛,在那点着课文使劲扯嗓子,脸都热红了。下了早读忍不住问:“你是打算认真学习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荒谬又可笑,她冯乐言对学习向来都是很认真的,好吗!不屑地歪嘴:“我哪天没认真听课了?” 梁晏成瞥了眼她的书本,上面的人物早被她画得比外星人还多手脚,答道:“每一天。” “啪!”一声,冯乐言盖上书本,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 梁晏成不看了,默默摆好饭盒出去做操。 他不说话显得她多蛮不讲理似的,冯乐言追上他问:“你不说话是害怕我的成绩会超过你吗?” 站在队伍前面的李老师听见这句话,无语望天。你俩半斤八两,有啥好比的! 冯乐言却莫名激起了斗志,上课坐得板板正正,一连举了几次手。 美术老师不禁对她‘另眼相看’,抽搐着嘴角说:“这位同学,画画是自由创作,并不需要每一笔都问过我的意见。” “可是我作不了决定。”冯乐言苦恼地举起两支深浅不一的绿色水彩笔,她这次是很认真的,打算创作出一幅人见人夸的画作。 美术老师扶额:“那...就颜色深点的吧。” “好嘞!”冯乐言立马放弃深颜色那支,拔开浅颜色的盖子给树上色。 美术老师:“……”到底是为什么要问她啊! 大概是在美术课花光了全部的精气神,冯乐言在下节语文课不禁打起瞌睡。为了提神,悄摸拿出抽屉里的弹弓摸了把。 梁晏成至今还记得她用弹弓打人的样子,余光瞥见那把弹弓,不禁斜着眼睛看多两眼。 耳边冷不丁响起李老师的声音:“上着课不看书本,你俩在看什么呢?” “嗬!”梁晏成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黑色裤腿就站在他身边! 李老师神色严厉,越过他朝冯乐言伸手:“拿来!” 冯乐言在李老师底下过活也快一年了,深知她最讨厌别人拖延时间求饶。毫不犹豫交出弹弓后,死死咬住下唇。 梁晏成在剩下的时间里十分不安,偷偷瞄了她好几次。等到放学铃声响起,追着人跑到巷子里,愧疚地开口:“是我害你被老师抓住,我赔你一把新的弹弓。” “又不关你事。”冯乐言想到弹弓从此不见天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绕过他埋头往家走。 冯欣愉回家没看见人,喊了两声才在房间找到躺床上的妹猪,奇怪道:“你现在就睡觉?” 冯乐言一骨碌坐起,抱起双膝闷声道“姐,我的弹弓被老师没收了。” “你带去学校玩了?” “我没玩,只是上课太困,拿出来摸摸。”冯乐言越说越伤心,以后都见不到她的弹弓了。被李老师没收的东西,从来不会有还回来的一天。 “这不就是玩了嘛!”冯欣愉抬手将要戳她脑袋,看她眼里泪水在打转,收回手心疼道:“别哭了,让爸给你重新做一把。” “我就要我的那把!” “你发脾气也没用,被老师收了哪还有商量的余地。”冯欣愉耸耸肩膀,双手一摊:“你又不能去偷回来。” 偷? 冯乐言的眼泪顿时止住,揪住被子一脸沉思。 “你该不会真想去偷吧?”冯欣愉错愕:“你别做傻事,万一被老师抓到可是要送去校长室的!” 冯乐言没去过校长室,但她想闯一闯老师办公室。趁着放学后的校园没人,她蹑手蹑脚地前往一年级办公室。 李老师往常会在这个时间段上大号,只要她成功潜进......脚步忽然停住,瞪着眼前的人恼道:“你别挡着我!” 梁晏成瞥了眼不远处的办公室,压低声说:“我有东西给你,但是不能在这给。” “有什么东西等我明天上学再给,我现在没空。” “不行,再拿来学校很危险的!”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冯乐言看他非要拦在面前,急切地左右张望,指向小路边的大树,说:“那里没人,去那里给我!” 梁晏成躲在大树背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人后,鬼鬼祟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塞给她,得意道:“你回家再打开。”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冯乐言就打开看了眼,一把带着木头原色的弹弓躺在里面,递回给他,坚决道:“我不要!” 梁晏成以为她是嫌弃,急道:“我用砂纸磨了好久,不会有刺扎手的。” 他昨晚在院子里找了好久才寻摸到合适的枝丫,趁妈妈没回家,央着爸爸给他锯下来。拿到树枝后,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进行打磨。 冯乐言震惊,这把弹弓居然是他做的。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原本白嫩的指节多了不少细微的划伤。 不过她是不会收的,她只想拿回自己原本的弹弓。想到接下来的事被其他人看见不好,于是扭头催他:“你走吧,我只要我的弹弓。” 梁晏成担忧道:“李老师不会还你的,你要怎么拿?” 冯乐言脚步一滞,闷声说了句:“你别管。”就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前面去。 梁晏成捏紧袋子,这件事他也有责任。纠结片刻,把心一横,匆忙放好弹弓跟上去。 李老师浑身舒畅地哼着歌从厕所出来,看见冯乐言站门口,浑不在意地说道:“上完赶紧回家啊!” “吧嗒”一声,她的左脚提不起来。 冯乐言紧紧抱住她裤腿,挤出两滴泪水哭喊:“老师,求你把弹弓还给我吧!” 梁晏成目瞪口呆,她居然是这样求老师。 厕所旁边的办公室仍有老师在改作业,听见哭嚎忍不住出来瞧瞧,看见这阵仗,乐道:“嘿,是从哪里学来的招数?” 冯乐言不管不顾地哭嚎:“老师,我再也不带来学校了,求你还给我吧!” 李老师简直是颜面尽失,顶着同事戏谑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给我松手!” “吧嗒”又一声,这下右脚也动不了。 梁晏成环抱住她的小腿,哀求:“老师,冯乐言以前没有在学校玩过弹弓,我只看她拿过一次出来。求你还给她吧!” 冯乐言的哭嚎声一顿,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泪珠子成线,可比她硬生生挤出来的两滴实诚多了。不禁诧异,连忙再用力挤挤眼角,嚎开来:“老师,你还给我吧,我二年级也要你教!” “……”李老师筋疲力尽地揉了把脸,说:“还给你也行......” “真的吗?!”冯乐言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只要能拿回弹弓,我做什么都行!” 梁晏成拍拍手站起,忙不迭地点头:“我也是!” 李老师看着两个从入学就让她头疼不已的学生,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只要你和梁晏成期末都考上80分,我就给回你。” “啊?”两人齐齐张嘴,这一下子可把两人难住了。自己的分数都控制不了,还要管上成绩‘特困生’的。 “不愿意呐?不愿意就算了。” “老师!”冯乐言连忙喊住人,硬着头皮说:“我愿意!” 梁晏成没想到自己的学业也得搭进去,犹豫道:“我......” 冯乐言腾地抬起胳膊肘子杵他。 “唔!”梁晏成按住遭受痛击的胸膛,一脸悲壮地开口:“我也愿意!” —— 晚上,冯国兴听着屋里窗外一声还比一声高的念书声,纳闷道:“你们这是隔着面墙也要比谁的声音更大?” 距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上回答她爸,只遥遥盯住院子里大声念书的梁晏成,继续放声念课文。 如此双重奏在两家上演了一周,冯欣愉苦不堪言,感觉梦里也有上百只鸭子在叫。终于在周末爆发,求道:“拜托你们两个放假就歇歇吧,别再念下去了!” “不行,我不能停下。”冯乐言哑着嗓子摇头。 张凤英看这孩子念书都念魔怔了,拿出熬好的川贝炖雪梨给两姐妹,说:“熬了一个小时的雪梨汁,你们喝点润润喉咙。” 冯乐言‘咕噜咕噜’喝下去,‘啊’了声开心道:“妈妈,这个好好喝哦!” 冯欣愉喝完一碗甜甜嘴,捧出汤锅正要倒掉锅里的梨渣。 张凤英让她放回去,说:“这些等你爸回来让他吃掉。” 冯国兴傍晚收档顺便去影楼拿之前拍的婚纱照,回家放下一叠相片和半人高的大相框任由母女三人欣赏,自个坐在一边挖软趴趴的雪梨吃,皱着眉说:“凤英,这个炖雪梨汤没绿豆糖水好喝,以后别煮了吧?” 冯乐言和姐姐默默垂下头,一同研究起相框上的花纹。 张凤英面不改色地开口:“熬了一个小时的,别浪费了。” 冯国兴心疼那煤气费,再难吃也得忍着咽下去。苦哈哈地抿着软烂的梨肉,说:“听新闻说地铁一号线下个星期六通车,你们要不要去坐坐?”过年那会地铁也有试运营过,可惜他们没赶上。 姐妹俩立马抬头应声:“要要要!” 市儿童公园那里之所以开挖,听说是准备建地铁站。没想到发现地下古墓,从此围闭起来,连公园也没了。两姐妹对于这个‘地铁’是久闻大名,终于等来揭开神秘面纱的日子。 地铁开通当天,始发站路上全是赶来乘坐的市民。冯乐言遇见了好几个同学,纷纷朝人打招呼。还有扛着录像机,握着麦克风站在入口采访进站市民的记者。 冯乐言挥舞着小红旗,假装不经意地走过记者身边,却被冯欣愉一把拉走进站。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买好通票,随着人/流越过闸机。 父女三人站在黄线外伸长脖子,期待那黄色大车的到来。张凤英今天守档口,没来凑这热闹。 冯乐言瘪嘴:“姐姐,你刚才干嘛拉我。我上了电视,妈妈就能在电视机里看见我。” 今天省电视台全程直播地铁开通,她上电视就能让全部收看新闻的观众看见。 冯欣愉捏住她头顶打上摩斯,硬邦邦朝天的发尖,不明白她为何执着于这个发型,无语:“你上电视是想让人看这一头冲天炮吗?” “别搞乱我的头发!”冯乐言歪头躲开,嘚瑟地哼道:“我是孙悟空!” 冯欣愉恍然,原来她是在模仿动画片里圆墩墩的孙悟空。不过...再看一眼她的尖尖,别过脸抖起肩膀。 广播在这时叮嘱乘客站去黄线外,列车即将进站。 全部人一眼不错地盯着地铁开出的方向,等到那巨大的车身带起一阵风驶来,纷纷激动地喊道:“来了!来了!” 冯乐言坐上车厢仍旧难掩兴奋,四处张望说道:“我要记住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回去和妈妈、同学说!” 车厢里来自各地的记者更多,此时正有一位举着麦克风走近。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8节 冯欣愉僵着身体,紧张地低下头。 冯国兴清了清喉咙,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移动。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炙热,记者果真把麦克风举到他唇边,笑道:“这位阿生,今天是地铁第一天正式开通运营,你对于乘坐这趟地铁有什么感想?” “嗯...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来自西沙村的......” 记者额角紧绷,等他说完立即拿开麦克风,扯起笑脸说:“多谢你的发言,我们来听听这位小朋友的感受。” 冯乐言瞥了眼杵到嘴边的麦克风,咧开嘴说:“我喜欢坐地铁,希望地铁保佑我期末考上80分!”说着麦克风突然离去,她连忙抓住对着镜头诚挚道:“李老师,求你降点分数吧!” “……” 记者用巧劲夺回麦克风。 冯欣愉的脸快垂到地板,此刻的她很羡慕妈妈没有一起来。 那父女俩却亢奋不已,傍晚早早守在电视机前搜出地方台。 冯乐言盯着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暗暗祈祷,希望李老师看在全国观众的份上,通融一下。 冯国兴仍在回味自己当时的精彩发言,抖起二郎腿自信道:“我特地感谢西沙村的潘庆容女士,我妈看见新闻肯定乐开花。” 张凤英倏然一惊,追问:“你提我名字了吗?” “这...”冯国兴面露心虚,他好像忘了。 “这就好!”张凤英冲到嗓子眼的心跳快速回落,她可没有出名的想法。 可直到最后连主播在叠稿子的动作都看了个遍,依然没找到他们的身影。 冯乐言拍着电视机,疑惑道:“是不是我们家的电视机坏了,漏了一段没放出来?” “这电视台真不地道!居然把我们的采访剪掉了。”冯国兴拿起遥控器恨恨地转台,“以后不看这个台!” 说完顿时后悔,他正看得兴起的电视剧不能落下。又转回去,扭捏地描补:“人家演员辛辛苦苦演的戏,我还是看看吧。” “那我怎么办?”冯乐言前前后后摸索电视机,急道:“李老师不就看不见我了!”没看见她的真诚,怎么会通融降低分数呢! 张凤英和冯欣愉:“……” 冯乐言在周一却发现李老师通红的眼睛,欣喜道:“老师,你是看见我的采访了吗?!”都感动哭了。 “什么采访?”李老师嘀咕,转而面向全班说:“同学们!今晚凌晨即将是香江回归祖国母亲怀抱的历史性时刻!你们记得守住电视机,观看直播!明天早上,我允许你们迟到!” “哇!”回归和迟到,对于懵懂的小学生而言,好像是允许迟到更让人激动。 冯乐言看不懂老师的眼泪,但是在国旗交接的那一刻,却莫名地心潮澎湃。听着外面络绎不绝的欢呼声,还有在空中‘嘭嘭’炸开的烟花,她想回归应该是一件令人很开心的事情。 带着这份激荡的心情,迎来了期末考试。 梁晏成这大半个月以来受尽她的监视,真正苦不堪言的人是他。现在踏进考场犹如解脱,迫不及待想在试卷上写满答案。 冯乐言揪住他衣领,握拳鼓劲:“我们只要80分,加油!” 梁晏成还以为是要揍他,闻言呼了一口气,握住拳头说:“80分!” 80这个数字成了两人的咒语,一直念到领成绩那天。紧紧盯着李老师手里的试卷,两人嘴里不断念叨:“80、80......” 后桌同学受不了他们,捂住耳朵紧张地看向讲台。 李老师拿起试卷开始念:“张文琦99分!” “郑想93分!” 分数从高到低念起,直到:“冯乐言...83分!” “啊!”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一把捂住脸,接下来就看梁晏成的了。 “梁晏成79.5!” “啊!”两人瞬间犹如落水狗,垂头丧气地软下身子。 李老师继续说:“看在你卷面整洁的份上,给你加0.5的卷面分!” 后座比他们还激动,推着两人大声说:“你考到80分了!听见没!” 两人想起这大半个月的付出,就差抱在一起痛哭,纷纷点头说。 “终于拿回弹弓了。” “终于不用念书了。” —— 冯乐言揣上失而复得的弹弓正式开启暑假。 张凤英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点点头鼓励道:“上二年级也要继续认真学。” “妈,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冯乐言拽过试卷塞回书包,一副老道的口吻:“得看是不是李老师教我。” 冯欣愉不解:“这关李老师什么事?” “因为我——” “凤英,”那边冯国兴从浴室出来,扯扯勒咯吱窝的衣服,说:“这件背心是不是买小了?我怎么穿都感觉不对劲。”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码数没错,只不过牌子不是《利工民》的。” “你肯定又是去大笪地买的便宜货!”冯国兴一脸不高兴:“我穿惯‘利工民’的背心,你给我买回‘利工民’的。” 张凤英骂他:“你一身猪毛皮,穿什么都比别人烂得快,倒是挑拣起来了。” “我连内/裤都依你穿掉色的,唯一要求就是背心得是利工民的!” “天天说掉色,洗多几遍就不掉了。” 冯国兴气结:“那是因为洗脱色了!” 冯欣愉听着父母拌嘴,瞧见妹妹悄摸伸脚,愣道:“你做什么?” 下一秒,冯国兴跳起来怪叫一声,捂着小腿肚扭头:“妹猪,是不是你拿脚趾公夹我肉?” 冯乐言嘚瑟地“嘻嘻。”之前夹风扇,后来两人发展成用脚趾头夹人小腿肚。 “你死定了!”冯国兴立即甩飞拖鞋,伸出毛脚追着人反击。 梁翠薇在门口踟蹰不前,她等了一会仍然不见这父女俩停歇,只好敲了敲门。 夏天屋里闷,他们家就打开门通风。没想到有客人上门,张凤英疑惑:“梁小姐?”今天应该没到交租的时候,她怎么来了? 梁翠薇其实是来商量事的,进门三言两语解释自己的来意。 家里另外三人惊讶道:“你说让妹猪做模特拍儿童艺术照?” “我店里缺样板,之前看妹猪在镜头前也不怯场。”梁翠薇缓缓说道:“所以就想着请她帮忙,拍些儿童艺术照摆在橱窗那展示。” “我家妹猪能行吗?”冯国兴狐疑地打量冯乐言:“年画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妹猪她有点黑了吧?” 冯乐言瞪他。 梁翠薇抿唇浅笑:“小孩黑点看起来健康。” 既然她坚持,他们也就无所谓地答应了。冯乐言就这样赶鸭子上架,当上临时模特。 冯欣愉作为陪同一起前往影楼,打开化妆间的门去瞧见坐着的梁晏成,好奇道:“小孩,你也被你妈妈喊来当模特吗?” 梁晏成眼里充满诧异,似乎不知道她们要来。一言不发地跳下凳子,准备要出去。 梁翠薇及时在门口拦住他,笑道:“你要往哪走,准备换衣服化妆了。” 梁晏成涨红了脸:“你明明说只有我和你的!” “照片洗出来还不是要摆出去给人看,你就别耽搁了。” “我不拍了!”梁晏成说着就要倒地打滚闹起来。 梁翠薇举起相机:“我给你拍下来,放大照片洗出来贴在外头。” 梁晏成闻言立即站起来,憋屈道:“那我做哪吒!” “不行,哪吒是乐言。”梁翠薇笑眯眯地哄道:“化上妆就看不出是你了,你们都去换衣服吧。” 梁晏成使劲扭头:“我不要和她一起换!” “行吧,你就去旁边的卫生间弄好再出来。” 冯乐言独享化妆间,再乐意不过了。扎好两个小圆髻,身上挎着个金项圈出去准备拍摄。 后面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内打开,只见梁翠薇扯出一个身穿粉色对襟汉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戴花小女孩? 她傻眼了,那个扛着小花锄的,是梁晏成? 梁晏成立马指着她,朝梁翠薇羞恼道:“妈妈,你还说没人看出是我!” 冯乐言眼睛都看直了,明显就是认出他! 冯乐言一愣,连忙安慰他:“我认识的那个梁晏成不是女生。” 梁晏成仰头大哭:“哇哇哇!她故意的!” 第33章 屎无前例? 二合一 冯乐言经过一栋正在铺外墙瓷砖的新楼, 忍不住低头搜寻遗落的马赛克。 冯欣愉拐过巷子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她又在弓着腰找马赛克, 催道:“走快点!牛三星汤很快卖完,去晚就没得喝了!” 她们刚睡醒午觉从家里出来,在去档口的路上顺便找些吃的打打牙祭。 冯乐言没看见几颗完整的, 连忙应声快跑几步追上她。 冯欣愉一边娴熟地穿梭巷子, 一边念叨:“牛三星隔壁卖的薄撑也很好吃。但是!一定要阿姨做的!阿姨会把粉浆摊得又大又均匀,两面煎得金黄焦脆有锅气,每一口都充满馅料。换成大叔做的就很敷衍,馅料又给得少。面饼总是中间厚两边薄,而且他不会有耐心给你煎透, 面饼还是白的就马上铲起来。所以,你一定要记住!要阿姨做的, 不要大叔!” 冯乐言早就听得口水泛滥, 不断提醒自己:“要阿姨, 不要大叔。” 可没等她俩走近, 站在锅边的大叔瞧见冯欣愉就自觉让位进屋。一个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围裙的阿姨走出来, 招呼道:“好久没看过你来了, 还是照旧腊肠虾米馅, 煎焦一点带走, 是吧?” “嗯嗯!”冯欣愉意外地点头,阿姨居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冯乐言看上撒白糖甜口的,仰头问:“姐姐,我可以买一份甜的吗?” “可是甜的要趁白糖还没融化,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响才好吃。”冯欣愉为难道:“一份就够我们吃了, 两份太多...而且甜的放凉不太好吃。”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49节 “我们快点吃,剩下的拿回去给爸妈!” “你真是个醒目女。”冯欣愉坏笑着举起手掌。 “啪!”一声,冯乐言扬手和她击掌。默契达成,点子生效。 片刻后,一人拎一袋薄撑进隔壁店喝汤。薄撑搭配热辣滚烫的牛三星汤,吃完浑身冒出一层薄汗。 冯欣愉脸颊热出两片绯红,走到店外抬起手挡开刺眼的阳光,后悔道:“早知道带伞出来。” “姐,你看那只狗!”冯乐言忽然指向不远处的大狗,惊奇道:“它长得黑居然还怕晒诶,全是挑阴凉的地方走。” “噗!”冯欣愉揉了揉她头顶,失笑道:“你真是的,人家是黑狗怎么了。小心它听见你笑它,回头追着你跑。” 冯乐言远远对比了下人狗之间的体型差距,连忙捂住嘴。尽量沿着墙根走,躲着那只到处晃悠的大黑狗。到了市场旁边的花鸟鱼街,她又走不动道了。 冯欣愉再次回头催促:“妹猪!你一路逗猫撩狗看小鸟,走到天黑也走不回档口!” “我再摸一下下就走!”冯乐言蹲在一窝奶猫旁摸小猫,忽然一只小猫颤颤巍巍地用头拱她手,她心里喜欢得一塌糊涂,挠了挠三花猫的下巴,嬉笑道:“你是最后一只喽,摸完你我就要走了。” 坐在篮子后面的老板笑道:“小孩,喜欢就买回去啊!” “我家里养不了。”冯乐言抿唇,她知道家里没地方养这些小狗小猫,所以从来不会向爸妈提起。只能在经过的时候多摸摸,多看看。 “冯乐言!你再不走我不等你了哦!” 糟了,喊上大名了! 可是又一只小猫凑上来拱她手,冯乐言仰头说:“姐,你先走吧!” “……”冯欣愉恼道:“你认得路吗?” “认得!这边走过好多次啦!” “那我真不等你咯!” “走吧走吧!” 冯欣愉惦记着给爸妈送一口仍是香脆的薄撑,果真转身走了。 既然不用赶着回去,冯乐言已经盘算起摸完猫再去逛逛金鱼摊子。 从金鱼摊子上逗留一会,头顶却忽然乌云密布,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在天空炸开。 “要下雨啦,快收摊!”伴随着这句话,黄豆粒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街上一片忙乱,行人纷纷跑走躲雨。 这边的房子屋檐窄,没个能轻松遮雨的骑楼。这么一小块的地方,挤满了狼狈躲雨的行人。 冯乐言只能抱紧双臂,后背贴近墙根才不让瓦檐那滴下来的雨水打湿肩头。呆呆地看着雨幕,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冒雨跑来。 梁晏成出门没看天气预报,走到半路忽然下起大雨。挤进屋檐下时,他也发现了有个冯乐言在。脸上神色绷紧,连忙背对她四处寻找新的躲雨处。 自‘哪吒’惹哭‘黛玉’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又将至冰点。冯乐言戳了戳他后背,再次解释:“我真的是想安慰你,不是故意笑你扮女孩子。” 梁晏成只想让那天的事消失在记忆里,可她每次碰面都会在他伤口上撒盐,涨红了脸,急道:“你别说了!” “可是......”冯乐言话没说完,他就抬步冲进雨里。 梁晏成跑出两步又倒回来,恼怒地瞪着人说:“不想在这淋湿身就跟我来!” “去哪里啊?”冯乐言得不到答案,只能追着那个闷头跑的人一直走。其实就转过居民楼拐进一条冷清的巷子,跟着他走到一扇隐秘的铁门前。她在市场混了快一年,居然没来过这条巷子。 梁晏成敲了敲门,然后退到一边。 “谁?!”里面有个童声警惕地问道,没等人回答,门从里面开了条缝。彭家豪那张黝黑的脸蛋露出来,看见是他们两个顿时松了口气,嘀咕:“我还以为是警察来了。” “你都没等我说话就开门,你妈妈真不会骂你吗?”梁晏成拉大门缝进去。 门内刚才就传出细微的磕碰声,拉开铁门后摸牌声更是迫不及待溜出去。 彭家豪连忙拽回铁门,催道:“冯乐言,你快进来啊!” 冯乐言懵然地踏进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头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除了他们两个不速之客,只有彭家豪一个小孩坐在门后,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替客人把风啊,有警察来了就开门让他们从这里跑出去。”彭家豪说得稀松平常,反倒看着两人一脸奇怪:“你们.......” 难道他看出两人又闹掰了? “你们背着我一起去哪玩,快说!”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你打电话让我来找你玩的。” “那冯乐言怎么会跟着来?” 冯乐言一脸无辜地指了指外头:“外面躲雨碰见的。” “轰隆隆!”震天响的惊雷陡然劈下,彭家豪浑身一哆嗦,跪在椅子上双手合十,向上天哭求道:“求雷公放过我们一家,我们真没做坏事。求求你!求求你!”说着磕了三个头。 冯乐言:“……”他在干嘛? 麻将桌上的客人哈哈笑道:“大芬,你家小儿子又怕你被雷劈!” 李贵芬也在麻将桌上搏杀,闻言眉峰不动地回道:“打你的牌吧,管那闲事!” 冯乐言听得一头雾水,梁晏成靠近她耳朵解释:“这是彭家豪妈妈开的麻将馆,他总觉得家里人做了坏事会被雷劈。一打雷,他就拜拜。” 冯乐言恍然,一脸神奇地看着彭家豪抹眼泪。他妈妈居然也没管,就这样让他拜。要是她在阿嫲面前这样做,早被扫帚追着打。 下雨天哪里都去不了,麻将馆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正当三人都觉得无聊的时候,其中一桌客人撤桌散场。 彭家豪提起垃圾桶去牌桌收拾卫生,撒了把茶叶在麻将上,得意道:“我超会叠牌的,你们看好喽!” 冯乐言一脸期待地两手扒住桌沿,看他拼好一排十个麻将,两手抓住两头整排举起来垒到另一列上面,嘴巴呼圆:“你好厉害啊!” “我也行!”梁晏成说着立刻上手排麻将。 “哎!忘了我这里有泡泡糖。”彭家豪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问:“你们要吃吗?” “哇,新出的大大卷!”冯乐言双眼放光,点着头说:“听说里面有送的什么玩具,你的是什么啊?” “一个很小很小的旋转陀螺,”彭家豪切了段泡泡糖给她,又从裤兜里掏出小陀螺给她看。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陀螺上,梁晏成瞥了眼冯乐言,她的眼里只有陀螺,压根不像盯着彭家豪那样看他垒麻将。 彭家豪戳戳他手臂,递出泡泡糖盒子说了个“给”。 “我回家!”梁晏成说着就跳下地往外走。 玩陀螺的两人立即抬头:“怎么突然要走?” “拜拜!” 梁晏成要气炸了,她居然说‘拜拜!’这里明明是他带冯乐言来的,现在倒成了她和彭家豪快乐玩耍的地方!磨了磨牙,拿过盒子拉出一大段泡泡糖塞嘴里。把它当做是冯乐言,恶狠狠地嚼嚼嚼。 “你干嘛吃那么多!”彭家豪心疼地抢回盒子,他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这个人居然拉走一圈的泡泡糖! 冯乐言瞄了眼梁晏成忙碌的嘴巴,轻声说道:“他可能是饿了,你这次就原谅他吧。” 梁晏成:“……” 等到雨小下来,冯乐言是真饿了。之前被一碗汤堵胃,没吃几口扎实的薄撑。汤水早就化作肥料流走,揉着唱空城计的肚子说:“我要走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好啊,我每天都在这里望风。”彭家豪打开后门让她出去,说:“你敲两下门,我就会给你开。” 冯乐言高举双手挡住头顶,冲进细雨里快速消失在巷子口。 —— 英姐水产店,冯欣愉伸长脖子朝西门口看了好久,仍旧等不到妹妹回来,担忧道:“她会不会是迷路了?” “她又不是傻子,下雨肯定知道躲。”冯国兴翻过一面报纸,淡定道:“等雨停了自然就回来了。” 冯乐言人是回来了,却哭丧着脸:“怎么办,我刚才跑太快,泡泡糖不小心吞下去了,我的肠子是不是会被黏住?!” 冯欣愉伸手:“你买泡泡糖了?还有没有?” 冯乐言拍掉她的手,她都快急死了,姐姐净想着吃泡泡糖。 张凤英故作沉吟:“吃多点青菜打通肠子,说不定能排出来。” 冯乐言深信不疑,晚上吃饭大口大口塞青菜。 冯欣愉给她夹了块鱼肉,还被她嫌弃。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夹起来塞自己嘴里。 第二天排便通畅,冯乐言终于松了口气,兴冲冲地跑回房间说:“我的肠子没被黏住!” 昨晚上妹猪进进出出跑了几趟厕所,吵得她也没睡好。冯欣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被子回她:“那就好。” 冯乐言爬上梯子扯她被子,兴奋道:“姐,我们去游泳啊!” 冯欣愉一骨碌坐起,瞪着人说:“游你个大头鬼,看看现在几点!” 外面正是早上灿烂的八点钟太阳,冯乐言嗫嚅:“可是我想玩水,你不是说暑假很多小孩在骊珠湖那游泳嘛。”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拿暑假作业出来写几页!”冯欣愉说完拽回被子躺回去,还蒙上头,一副拒绝和她沟通的样子。 冯乐言气不过,捏住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发尾揪了揪。然后飞快跳下梯子,三两步跑出房间。 房间里立马传出冯欣愉的怒吼:“冯乐言!你死定了!” 冯乐言躲进爸妈房间,任由姐姐怎么威胁都不开门,喊道:“除非你不打我,我就开门!” “你做梦!” “那我不开!” “好哇你,”冯欣愉洗漱好回来仍不见她开门,扬高声音说:“我现在就出门吃早餐,你自己在家饿着吧!” 冯乐言耳朵贴在门后,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急忙开门说:“姐——” 她姐哪都没去,握着根衣架站在她面前,正笑得一脸得意。 “啊!”冯乐言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大床上跳,屁股蒙上枕头躲起来。 “让你吵我睡觉!”冯欣愉对着她屁股的位置拍了几下,打得枕头‘噗噗’响才罢手。 两姐妹在家里闹了一阵才去档口,冯国兴剔着牙问:“我明天去郊区集市摆摊,你们谁要跟我去?” 冯乐言好奇道:“摆摊也是像现在这样卖?” 冯欣愉摇头:“不是,只能带耐活的海鲜去。而且在集市上要盯住钱袋,那里的扒手更多。” “我有弹弓!” “啧,你的弹弓又不是机关槍。”冯欣愉苦着脸说:“而且去集市的话,凌晨就要跟着来档口分货。分好就得出发,很累的。” “我去!”冯乐言踊跃举手,她还没见过凌晨的市场呢!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0节 冯欣愉都说到这份上也浇灭不了她的好奇,摇着头叹气:“你真是没苦也要拿来吃。” 苦不苦暂时不知道,因为冯乐言压根叫不醒,一路迷迷糊糊到了市集才睁开双眼,在竹子搭建的大棚里四处打量。 冯国兴来来回回几趟才搬空车斗,摆好摊子后微喘着气说:“现在人还不多,你去对面买两个煎饼回来。” 对面滋滋响的煎饼锅早在冯乐言视线里徘徊好久,揣上钱过去朗声道:“叔叔,我要两个木耳白菜馅的!” “好嘞,马上给你装袋子里!” 父女俩都没吃早餐,片刻后,双双蹲在水盆后大口大口吃煎饼。 冯乐言嘴巴忙着,眼睛也没闲着。一直惦记她姐说这里小偷多,盯着往来的行人瞧个不停。 冯国兴忍不住提醒她:“收收你那眼珠子,别盯那么紧。”看每个人都像是看贼似的,这不是赶客么。 冯乐言顿时垂下眼眸,斜眼盯人。 冯国兴:“……”她非要盯人是吧! 冯乐言吃完煎饼又馋上斜对角的油炸糕和豆浆,咽着口水说:“爸爸,你口渴吗?” “车斗上有水,你渴了就去喝。” 冯乐言一双无辜的眼睛转而盯着他:“水里没加糖。” 冯国兴心领神会,掏出5块给她,念叨:“带你来真是失策,净让别人家赚钱去了。” “我会帮你卖光海鲜的!”冯乐言许下豪言壮语,再回到摊子嘴里啃着油炸糕。 冯国兴忽然捂住肚子,急道:“我要去上个厕所,你在这守着别乱跑。” 冯乐言自个守摊也不怵,吸一口豆浆又啃一口油炸糕,看着停在水盆前的中年男人说:“我家海鲜都是凌晨才上岸的,绝对新鲜。伯伯,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家大人呢,我就买些虾。”男人随手指了指虾,说:“你会看秤不?给我称一斤。” “我会!”冯乐言捞起虾利落地装袋挂秤杆上,学着爸妈的样子给人看秤杆上的刻度,说:“还不够一斤,我再捞点。” “不用了,就这些吧。”男人下巴一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说:“算算多少钱。” “一斤里面有十个两,这里是八两二,就是有八个两......”冯乐言点着手指头琢磨,然后抬头问:“伯伯,你知道那个‘小二’是多少钱吗?” 旁边卖草鱼的老板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孩,账都算不明白还学人看摊子。” 男人失笑:“算了算了,我给你50,找回我30就行。” 冯乐言兜里只有3块,为难道:“伯伯,你能换成两张十元给我吗?” “我没十元啊,你去隔壁找人换零钱不就行了?” 冯乐言真诚道:“那你去换好再来吧,我还得守摊子呢。” 男人一噎,钱塞回包里骂骂咧咧道:“在你这买东西真麻烦,不买了!” 冯乐言傻眼:“这就不要了吗?” 可是男人很快钻进人群里不见了,她只好把虾倒回盆里。 一会儿,冯国兴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说:“西南角那卖番薯的男孩收到□□,怕你也被人骗,我连热闹都顾不上看,赶紧回来。” 卖草鱼的老板诧异:“嚯!抓住人了吗?” “抓到了,那老爷子揪住骗子不让走,还在那 吵呢。” “我去看两眼,兄弟你帮我看着摊子!”卖草鱼的老板一跃而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父女俩:“……” 很快,他人带着八卦回来,咂舌道:“我认出那骗子,之前还想在你家买虾呢。可是你女儿笨笨的,不会算账卖不成!” “不会吧......”冯国兴不敢置信,看着同样张大嘴巴的妹猪,愣愣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冯乐言气鼓了脸:“我会算加减!”居然说她不会算数,纯粹是污蔑! 冯国兴急忙为她正名:“是呢,我家妹猪心算可快了!” 冯乐言下午回到档口仍旧郁闷不已,嘟着嘴和人控诉。 张凤英失笑:“等你学会打算盘,以后就没人再说你不会算账了。” 冯欣愉摸摸这可怜的妹猪,笑道:“二年级才学乘法,你只是还没学,不是你太笨。” “二年级呀...”冯乐言喃喃自语,冷不丁地翻起日历,问:“姐姐,还有多久开学?” 冯欣愉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是想着快点开学吧?!” “嘿嘿,我要上二年级学乘法!” “先把你的暑假作业写完再说!” 冯乐言顿时息鼓偃旗,二年级也得写作业,还是不去了。 —— 可是时光由不得人挽留,快乐暑假转眼即逝。两姐妹背起洗干净的书包,苦着脸重新踏进校园。 冯乐言在二楼挥别姐姐,迈进二(3)班教室。迎面看见老熟人,喜道:“李老师好!” 李老师扯了扯嘴角:“先按以前的位置坐下。” 冯乐言这个暑假早出晚归看档口,碰见梁晏成的次数不多。早就忘记两人的嫌隙,笑眯眯地开口:“我带了橘子糖,你要吃吗?” 彭家豪从两人肩膀之间探出头,抢着说:“我吃!” “又没有问你,回你座位去!”梁晏成摁住他脸推开,瞥了眼冯乐言,扭捏道:“我没有带吃的,下午还你牛奶糖。” “不用啦!”冯乐言摊开手,手心里是两颗夹心橘子糖。 彭家豪眼疾手快夺走一颗,三两下拆开透明包装纸扔嘴里,咬碎夹心,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好酸!” 冯乐言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刚忘记告诉你了,里面的夹心是酸的。” 这个糖是冯美华寄回来给他们的,家里也就冯乐言吃得下酸溜溜的东西。 梁晏成舌尖小心舔过硬糖,幸好他没咬下去。 等班上人齐了,李老师宣布了两个消息。二年级的卫生区换成清扫楼道,暂时由第一组的前四个同学负责开学第一天的卫生工作。 冯乐言是四个同学之一,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立马得去扫楼梯。握着扫把“哼哧哼哧”地干活,不禁扭头问道:“梁晏成,你拉屎多吗?” 李老师宣布的第二个消息就是粪检,让他们明天带自己的大便来学校。 梁晏成握着扫把的手僵住,涨红了脸说:“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这个也不能问吗?”冯乐言一脸懵,像她一般早上拉得多,怕盒子装不下呀。 第二天早上,冯欣愉也遇上难题,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道:“你刚才说小盒子装不进去?”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为难道:“姐姐,怎么办啊?” “嘶......”冯欣愉抓抓头发,说:“要不你下午再拉一坨小的吧。” “万一我下午拉不出怎么办?”冯乐言说着在客厅四处睃巡,忽然眼前一亮,喊道:“有救了!” 俄顷,冯欣愉火烧屁股似的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恨不得和某人划清界限。 冯乐言快步追着人说:“姐姐,你等等我啊!我们一起去放便便!”学校在大门口设置了纸箱, 统一收集样本。 “你别过来啊!”冯欣愉慌得喊破了音,快跑几步远离她。 “冯乐言,你拿的......”梁晏成刚偷摸放下巴掌大的盒子,扭头看见冯乐言袋子里的盒子,瞳孔震颤:“酒瓶盒子!”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受精?受惊? 二合一 往日放学即埋头撒腿跑的学生, 今天无一不在校门旁边的收集箱前顿足两秒。捂住鼻子也得瞧一瞧那堆在最上头的金黄色酒盒,这东西在一堆巴掌大小的盒子里尤为突出。 彭家豪经过也不禁咂舌:“这是憋了一个星期的量吧。” “哪有,我每天都——” 冯乐言捂住肩膀, 看向梁晏成诧异道:“你干嘛撞我?” 梁晏成现在是真的相信,拍照那天她不是故意说他是女生。他心里叹气,面上一脸坚定:“我要走这里。” 冯乐言张开手臂上下摆动, 嘴巴张圆:“这条街宽得能让你翻几个跟斗, 你非要挤着我走?” 彭家豪皱眉,一副同仇敌忾地口吻:“对啊,你这样太霸道了。” 梁晏成一本正经地开口:“只有这里没太阳晒。” “原来是这样。”冯乐言看了眼地上,这里是骑楼底下,刚好晒不进太阳, 再看看他白得发光的脸蛋,恍然:“难怪你长得这么白, 我以后也要躲着太阳走。” 彭家豪纳闷:“可是他暑假天天出去玩, 也没见被晒黑啊!” “那......”冯乐言很是纠结, 两条眉毛都皱在一起。 梁晏成瞥了眼路边的牛奶铺, 灵光一闪, 立即胡说:“因为我还喝牛奶, 我妈妈说牛奶能美白。” 冯乐言面露难色:“可是牛奶好难喝诶!我还是黑着吧。” 彭家豪忍不住再后头看一眼, 那个盒子在阳光下泛起金灿灿的光芒, 问他们:“对了, 你们都带便便来学校了吗?” 梁晏成心里尖叫,怎么还提这个! 冯乐言自豪地指向纸箱:“那个就是我的!” “啊!”彭家豪捧脸尖叫出声:“那真是人能拉出来的吗?!” “嘿嘿,也不是很长啦。” 梁晏成仰天长叹,太难了,怎么也拦不住那个大番薯。 冯乐言瞥见他在看天空, 不明所以地顺着视线望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梁晏成扭头看她:“在看番薯。”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1节 “你是不是发烧?天上哪来的番薯!我阿嫲说发烧不去看医生,会变傻子的。你......” 梁晏成捂住耳朵疾走,再和她说下去,他会疯掉的。 “你别走啊喂!”冯乐言直把人念得躲进家门才罢休。 冯欣愉回家听见她在晃着身体哼歌,想起被她拎着屎追赶的狼狈,幽幽道:“冯乐言,上了六年级得负责洗厕所,有些老师只会让成绩差的同学去洗。” “啊?”冯乐言震惊得身体也不晃了,思索两秒后淡定地开口:“李老师不会这样做的。” “万一你换班主任呢?” “李老师在哪,我就去哪个班!” 冯欣愉看着她誓死追随的模样,“啧”一声转身去厨房。 冯乐言对于追随李老师这件事是报以坚定态度的,下午特地到讲台上说:“老师,你不要死。” 李老师手里的红笔‘唰唰’改作业,随口答道:“人都会死的,回去念书吧。” “那......”冯乐言苦苦思索一会,问她:“你可不可以等我上完六年级再死?” 李老师猛地攥紧红笔,额头青筋暴起:“冯乐言,我也不至于那么快死,你给我回去午读!” “哈!”冯乐言松了一口气,浑身透着股安心的快乐坐回去。刚抽出书本,桌底下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来。 梁晏成立起书本挡住脸,低声说:“这个糖很好吃,给你。”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快速捏起糖塞裤兜。两人做贼似的,在桌洞下完成交接。 李老师自然看在眼里,清了清喉咙说:“这个学期的座位重新调整,现在所有人收拾书包出去,男女各一列,按身高从矮到高排。” 每个人都在忙碌地收拾,班上一阵桌椅推拉的声音。而梁晏成在背起书包前看了眼冯乐言,两人做了一年同桌,最近关系才算得上和睦。他一时有些不舍,按他和冯乐言的身高,注定是要分开的。 “啦啦啦~”冯乐言丝毫不察他的离愁别绪,哼着小调盖上笔盒扔书包里。背起书包排去女生队的倒数第三个,激动地捏紧书包带子。坐第一排在老师眼皮底下上课的日子,她是过够了! 座位在第一节 课前调整完毕,两人依然同组。梁晏成这次坐到第二排,而冯乐言和身高猛长了一截的张文琦成为新同桌。摸到裤兜里的糖,喜滋滋地拿出来给她,说:“梁晏成说这个糖很好吃,分一个给你。” 张文琦看了眼包装,她吃过这个糖,点点头说:“我吃过,是草莓奶香味的,好好吃的!”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快速闭上嘴巴等老师来。一节课过去,冯乐言人有三急。洗干净手出来,却撞上一脸不开心的梁晏成。立马后退一步,防备地看着人问:“你要找我打架?” 梁晏成抿紧唇,质问她:“我给你的糖,你为什么给张文琦?” 原来不是来找打的,冯乐言放下拳头,憨憨道:“和同桌分享啊。” “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了!”梁晏成跑走前气鼓鼓地瞪她一眼。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他跑进课室,着实是摸不到头绪,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傍晚等到姐姐回家,一股脑地诉说委屈:“他真的很过分,说以后都不给我了。我如果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就自己买!” 冯欣愉搓了搓脸,了然道:“所以你觉得委屈,是因为自己买不着?” “真的很好吃诶。”冯乐言舔舔舌头,只吃一颗太可惜了。 “……”冯欣愉目光充满爱怜,冷不丁地开口:“以后出去被人骂,别说我是你姐。” “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会被人骂?”冯乐言不解,她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 “嗨,你好好想想吧。” 冯欣愉带着一脸耐人寻味的神色去厨房,留下冯乐言自个琢磨。炒好菜出来却见她在翻漫画书,无语道:“你刚刚不还在为友谊头痛?” “我在书上找答案啊!”冯乐言说得理直气壮,放倒漫画书指着缺页说:“姐,这里怎么被人撕了?” 这是冯欣愉租回来的漫画书,瞥了眼她指着的撕口,脸颊浮现粉红,吱唔道:“有些人很坏的,会偷偷撕走画得最好的那一页留着。” “画的是什么啊?你有看过吗?” “我昨天才租回来的续集,还没看呢。” 冯乐言合上书,一脸好奇地问:“你和何静姐姐去的书屋,有很多这样的漫画吗?” “对啊,一屋子都是。”冯欣愉说完一愣,连忙盯住她问:“不对,你也想去?” “嗯嗯!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唔...”冯欣愉每次都是和何静一起,她一个人去的话总会觉得害羞,更不要说带上冯乐言,犹豫道:“等我问过何静吧。” 何静对这个突然加入的‘拖油瓶’倒没什么抵触,在前往书屋途中和冯欣愉讨论起漫画书里的情节。 冯欣愉垂眸对上妹妹懵懂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何静,要不我们还是回学校再说吧。” 冯乐言踮起脚问:“不能让我听见吗?” 何静推开她,笑呵呵道:“你个小豆丁又听不懂。” 冯乐言撇嘴,她是听不懂。到了书屋更是看不懂,翻开的书基本都缺了几页,让她猜也猜不到画的是什么。顿时对书屋失了兴趣,还不如姐姐们聊的八卦吸引人。 冯欣愉瞥见她转个不停的眼珠子,举起书挡了下脸。别人在骂同学老师,她在那竖起耳朵听得认真。连忙把漫画塞回书架,揪住她衣领说:“何静,我先带她回档口。” 何静面露失望:“你不去骊珠广场抽yes卡了吗?” “下次再陪你去吧,她继续待在这里会出事的。”冯欣愉不追星,对yes卡这种明星周边不太来电,每次都是陪何静买杂志等她抽卡。 冯乐言被人提溜出书屋,仰着头问:“姐,校长以前真的掉进过厕所吗?” 冯欣愉深深地后悔,就不应该带她来,指着人警告:“那是他们乱说的,你别说出去!” “哼!”冯乐言一副我不信的神情。 冯欣愉捏住她脸颊往两边扯,打算给个糖衣炮弹哄哄:“钵仔糕,吃不吃?” 冯乐言嘴巴被扯住,含糊道:“吃!我要一个红豆味,一个红糖味的!” —— 梁晏成推开院门就看见她一手举着一个钵仔糕,两个都啃得坑坑洼洼,压下嘴角略过人往巷子口走。 “喂!”冯乐言喊住他:“你真不和我说话了吗?” “我不叫喂!”梁晏成回头瞪她,“是你先把我的糖给别人!” “可是你给了我就是我的,我不能分一颗给别人?” 梁晏成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是给你吃的,又不是给别人。” “你们小朋友在聊什么?”陈建邦推着自行车出来,车把挂着泳镜,拍拍后座唤道:“晏成,上来。” 冯乐言一脸羡慕地看着人问:“叔叔,你们是去游泳吗?” “我去骊珠湖玩水。”梁晏成趾高气昂地拽了拽挎胸前的游泳圈,跳上后座头也不回地离开巷子。 冯欣愉刚上楼放袋子,下来看见妹妹盯着巷子口,问她在看什么。 冯乐言举着钵仔糕也不啃了,渴望道:“姐,我也想去骊珠湖玩水。” “喜欢玩水?” “嗯嗯!” “那就跟我走吧!” 冯乐言迫不及待地跟上,眼瞧着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熟悉,不由问道:“姐,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档口里大把水给你玩。” 冯乐言:“……” 虽然骊珠湖去不成,但是学校组织秋游去游乐场玩!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全校沸腾,连张文琦这个文文静静的女生也心生热切:“我以前去游乐场只能玩那些没身高限制的,这次我要玩过山车!” 冯乐言连游乐场门口在哪开都不知道,急忙问:“多高才能玩啊?” “超过1米2就可以了。” 冯乐言站直和她比了比,她比张文琦高一个肩头,应该能玩。至于另一个小矮子,她盯着人后脑勺嘚瑟地笑笑。 梁晏成后脑勺一凉,回头遥遥对上她笑弯的眼睛。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和别人做同桌就笑那么开心! 冯乐言心情舒畅,暂时没计较那白眼。放学时趁人不备踩他一脚,撒腿就往外冲。 梁晏成痛得龇牙咧嘴,抱着脚怒吼:“冯乐言!” 谁让他炫耀去骊珠湖玩水的,冯乐言早就想给他一脚。现在大仇得报,跑回家即使喘着气也止不住咧开嘴。 张凤英吃饭时看她扒一口饭,笑一下,失笑道:“去游乐场就这么开心?” 冯欣愉乐道:“她中午做梦都在说过山车,肯定是高兴疯了。” 冯乐言兴奋道:“妈妈,去游乐场可以带零食,你给我买吗?” 张凤英心里存着事,掏出钱递给冯欣愉说:“你们俩自己去买,买好就早点回家。” “姐姐,我要薯片!” 冯欣愉控制预算,说道:“一人二十块钱,自己掂量着买。” 吃完饭后,两姐妹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出门。 张凤英眼里的笑意顿时褪去,皱眉道:“我今天去丰悦收账,王经理说最近香江客少了。向东不是很多香江老板客户吗,他有没有和你提起?” 自去年底泰国金融体系遭受攻击,谁也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这场攻击成了风暴蔓延到其他地区。 “没听他提起,”冯国兴盯着电视,浑不在意地开口:“没了香江客,还有大把大陆客。做不了他们的生意,就做其他人的。与其操心那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改档口。” 张凤英琢磨了大半年,依然决定给摆盆加高方便客人。闻言立马调转心思,拿起纸笔写写画画。 两姐妹出去快一个小时,一人一袋零食满载而归。冯乐言上楼时就开了包薯片,‘咔滋咔滋’吃着进门。在家里绕着圈分享,第一个先给张凤英。 张凤英摆摆手,她不爱吃这东西。 冯国兴就不客气了,撸起袖子准备伸手进袋子里。 “爸爸,我给你拿!”冯乐言急眼了,连忙缩回手,自己捏了片中等大小的递给他。 冯国兴接过薯片,调侃道:“嘿,你真小气啊!” “我...”冯乐言很是为难,咬咬牙再掏出两片给他,然后抱紧薯片说:“我也没有了,不能再给你。” 冯欣愉洗完澡出来看她犹如老鼠进米缸,吃完薯片又摸了个果冻吃。 照她的速度,估计没到秋游就先吃完零食。慎重其事地给两人的零食绑紧口袋,睡前叮嘱:“妹猪,你不准偷吃!” “我才不会偷吃!”冯乐言打了个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去洗澡。 夜深人静时,张凤英在床上翻了个身。推了推冯国兴说:“你去外面看看,我总觉得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有老鼠。”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2节 冯国兴睡得正浓,嘟囔:“大半夜哪来的老鼠,快睡吧。” 张凤英真想一脚踹他,老鼠不就是半夜出来的。既然老公不靠谱,那就自己去抓。房门才开了条缝,就对上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愣道:“妹猪?” 冯乐言手里还捏着颗没开口的开心果,偷吃当场被抓获,正色道:“妈妈,这颗不开心,不能带去全世界最开心的游乐场,我先吃掉它。” 张凤英:“……” —— 秋游在零食日渐减少中姗姗来迟,冯乐言拎出孤零零的瓜子和话梅,愁眉苦脸道:“秋游为什么这么慢才来。” “就不能委屈你那嘴巴等一等。”冯欣愉没好气地骂她,在自己袋子里掏出两包卜卜星扔给她,摊开手说:“我仁至义尽了。” 冯乐言见好就收,拽上四包零食踏上秋游之旅。 彭家豪在大巴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丛,雀跃道:“我姐说坐车越久,去的地方就越好玩!这次的游乐场肯定很好玩!” 没听见旁人回答,扭头一看,前后四人都睡得四仰八叉...... 冯乐言下车前擦了擦嘴角,在李老师声嘶力竭地呼喊中排队进去,看着前方的四个大字嘀咕:“航天奇观?” “哇!快看那边!”彭家豪指着远处的白色建筑物大喊:“是火箭!是火箭!” “那里还有飞碟!” 任由老师再怎么喊安静,路上耳边的声音没停过。 “我们是不是可以上太空!”冯乐言太激动了,猛地抓住旁边的肩膀摇晃。不过在看清那张脸时,“嗖”一下收回手。 梁晏成看她一副见鬼的神色,‘哼’了声别过脸找彭家豪,说:“我有巧克力,你吃吗?”说完不忘回头瞥她一眼。 “切!”冯乐言摸出话梅塞嘴里,鼓着脸颊问:“张文琦,你要吃话梅吗?” “好呀!” 梁晏成不甘示弱,当即说道:“彭家豪,我还有山楂片。” “我有卜卜星!” 两人互相较着劲,前面带队的李老师拿起大喇叭喊:“二(3)班全体同学注意!大家按序排队进入火山地震馆,进去后不能大声喧哗!” “哇!”还没进去就已经‘哇’声一片,冯乐言在进场前朝梁晏成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 梁晏成气结,可惜进去不能说话报不了仇。等到从地震馆出来,只记得震感模拟器带来的震撼。 冯乐言亦是如此,虽然这次秋游没有过山车,但她了解了航天服,进过航天飞机里观摩。直到坐上车离开,仍旧激动不已。 李老师耳边尽是说话声,欣慰道:“看来你们对这次秋游很有感触,周末作业就是写200字的秋游感想。” “啊!”车上顿时哀声一片。 冯乐言抓破头,算上标点符号才堪堪写满二百字感想。回班上看见张文琦作文本上满满一页纸,钦佩道:“你写了好多字啊!” 张文琦害羞地垂眸:“没有啦,是我妈妈教我写的。” 冯乐言拧开水瓶,问:“你妈妈也去过游乐场吗?” “你不知道?”张文琦一脸诧异:“李老师是我妈妈呀。” “噗!”冯乐言一口水喷出来,震惊道:“你妈妈是李老师?!” “冯乐言,好好早读!” 冯乐言瞄瞄讲台上的李老师,又看看张文琦,整节课都处在震惊状态,课间迫不及待找人分享这个劲爆的消息。 彭家豪一脸淡定:“我早知道啦!”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又没问!” 冯乐言:“……” 临近放学下起了雨,困住一帮没带雨伞的学生。 有人站在廊下看着那不断线的水珠子,愁道:“我妈妈会来送伞吧?” 区区小雨可困不住她冯乐言,举起书包就往外冲。 “喂!”梁晏成握紧雨伞,却喊不住她的脚步。小心避开水坑慢慢走回家,绕进巷子里没留意路边蹲着的身影,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倒退回去问:“你在干什么?” 秋游后的天气泛起凉意,冯乐言却把外套脱下来撑在头顶。说是躲雨,而她又蹲在这不走。 “不关你事!”冯乐言动了动蹲麻的双脚,依然没离开。 “喵~” 梁晏成听见虚弱的猫叫,弯腰一看,才发现她两脚之间有块砖头,上面躺着只浑身湿透的小猫,愣道:“你是在给小猫挡雨吗?” 冯乐言没说话,只是把衣服又放低一点。 梁晏成倒没放弃,转而关心道:“它这样湿着会不会生病?” 冯乐言刚才用衣服给小猫擦了一遍,闻言闷声道:“我不能把它带回家吹干。” 梁晏成也没照顾过猫,不过看它瘦瘦小小一只,忍不住说:“我带。” 冯乐言惊喜地抬头:“真的?你要养它吗?” 梁晏成起初只是想给小猫弄干毛,看着她的眼睛却鬼神神差地点头:“嗯,我的牛奶分它一半。” 小洋楼,婵姐看着两人一猫,为难道:“这只猫我做不了主啊,等你妈妈回来决定吧。” 梁翠薇在影楼守店,中午会回家吃饭。 梁晏成顿时心虚,瞟了眼冯乐言,硬着头皮说:“我去拿吹风机。” 冯乐言蹲在地上给小猫擦毛,头也不抬地‘嗯嗯’两声。 小猫吹到半干时,梁翠薇回来了。看见冯乐言在这,再看她腿上的三花猫,诧异道:“哪来的猫?” “妈妈,我有话和你说。”梁晏成连忙拉住她的手往楼上走。 梁翠薇被他拉进房间,不解道:“不是,有什么话不能在楼下说?” 梁晏成把门关严实,确认外面听不见才回头,讪笑道:“妈妈,我可不可以养那只小猫?” “怎么突然想养猫了?”梁翠薇挑眉,她儿子连穿衣服都嫌麻烦,哪会是喜欢伺候小动物的主。 “呃......” 冯乐言在楼下等了一会,才见母子俩下来。眼睛只盯着梁晏成瞧,他说会养小猫的。 梁晏成扬起下巴,一脸嘚瑟地回看她。 梁翠薇瞥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好笑道:“小猫暂时在我们家住下,乐言你不用担心。” “真好,小猫有家啦!”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上前给人鞠躬:“谢谢梁阿姨!” 梁翠薇唬了一跳,连忙握住她肩膀说:“不用行这么大礼,你这小孩头发都湿了,赶紧回家吧,改天再来看小猫。” 冯乐言跑走前不忘拉过梁晏成的手,重重一握说:“你是好人。” 梁翠薇看着儿子一脸傻笑,勾了勾唇角,好笑道:“别在这笑了,你答应我的事要说到做到。” 梁晏成当即神色一凛,从此肩负照顾小猫的责任。家里但凡有东西坏了,他这个主要负责人就会被扣红包。为了红包,他不得不小心伺候。 冯乐言自然不知道他的牺牲,下午上体育课站在湿哒哒的操场,追着人问:“小猫现在怎么样?我放学可以去看它吗?” 彭家豪也凑上来问:“什么小猫?” 梁晏成推开他说:“我今晚要去太婆家,你明天再去我家看它吧。” 冯乐言失望地‘哦’了声。 “梁晏成,你养了猫吗?”缠人精换了人,彭家豪在他身后不停问:“长什么样子的?可爱吗?它叫什么名字?我放学和你回家去看看。” 梁晏成:“……” 他的聒噪连冯乐言都受不了,连忙躲到小路边的大树下。不远处花坛里的鸡笼忽然传出“咯咯”叫,这是母鸡下蛋后的叫声。 果然不一会儿,门卫爷爷踩着雨鞋跨进花坛。 冯乐言走到花坛边张望,问他:“爷爷,你在摸鸡蛋吗?” 门卫爷爷回头认出是她,从鸡笼摸出个鸡蛋递过去,笑眯眯道:“那两只鸡下的蛋,给你带回去尝尝。” 冯乐言连忙双手合十捂住鸡蛋给它保暖,好奇道:“爷爷,这个鸡蛋可以孵小鸡吗?”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经过,闻言说:“那两只都是母鸡,要受精才能孵出小鸡。” 冯乐言若有所思,她在乡下见过母鸡抱窝孵小鸡,难道城里的鸡不一样? 月黑风高夜,一个黑影闪身摸进厨房,蹑手蹑脚地靠近鸡蛋篮子。“哒”一声,电筒照亮一张脸,张大嘴巴朝鸡蛋“哈!”一声。 冯乐言勾起唇角,她明天再来吓鸡蛋,肯定很快让它受惊孵出小鸡。 ----------------------- 作者有话说:yes卡是香港娱乐杂志《yes!》在1993年推出的明星周边产品,作为杂志的衍生收藏品。 第35章 遗言 二合一 冯乐言起床先吓吓鸡蛋才去刷牙。 冯欣愉看着她张牙舞爪地朝鸡蛋篮子哈气, 揶揄道:“你在给鸡蛋渡仙气?” 冯乐言“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洋洋得意道:“我在孵小鸡,我们家很快就有鸡吃啦!” “小鸡是这样孵出来的?”冯欣愉茫然地低语, 应该是早上脑子还没清醒,她甩了甩头回房间换衣服。 冯乐言出门前出趁鸡蛋没反应过来时,又跑回去吓它一次, 摸摸它的蛋壳才心满意足地去上学。 梁晏成看见她进教室才去张文琦那交作业, 问她:“你放学要来我家看小猫?” “好哇!你放学等我一起走。”冯乐言说着掏出两科作业递给张文琦:“组长,我也交作业啦。” 张文琦对于收作业这项任务是非常严谨的,接过作业本先检查封面整洁度,再翻开当天的作业查看有没有漏写或者写错。 冯乐言大气也不敢出,看着她圆嘟嘟的侧脸透出认真, 仿佛是另一个李老师坐旁边。 张文琦仔细查阅后,指着作业本上糊黑的一块说:“冯乐言, 你第二道列式的个位没有对齐, 而且这里没有擦干净。”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3节 果然! 冯乐言那鸵鸟头埋沙子似的侥幸终究没有逃过她的利眼, 拿回作业本狗腿道:“组长, 有你做同桌真好。” 才走出两排座位的梁晏成脚步一滞, 哼!两人做同桌时, 没听她说过这句话! 放学时, 看小猫的队伍多了个彭家豪, 边走边问:“小猫是你们捡的吗?” “嗯嗯!”冯乐言点头:“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它趴在水坑里叫, 就把它放砖头上。然后——” 梁晏成接过话:“然后我看见她......” 三个人边走边说,推门进院子后却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前方三花猫蜷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石凳上,正晒着太阳睡觉。 害怕脚步声重点也会吓到小猫,冯乐言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没等他们靠近, 三花猫掀开眼皮,露出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一直‘喵喵’叫。 “哇!它好可爱!”彭家豪脸上浮起热切,探手想要摸摸它脑袋。 “别动!”梁晏成急忙拽回他的手,说:“番薯不喜欢给人摸,它会挠你的!” “可是它昨天吹毛的时候很乖呀!”冯乐言记忆里全是小猫乖乖趴在她腿上的温馨场景,不敢相信,猫居然有两张面孔。 “它好坏的!”梁晏成也是昨晚才发现,这只猫不但不给摸,还咬他的拖鞋!昨天惨兮兮的模样,都是骗他们的! 冯乐言指着猫脖子上的绳子问:“为什么要把它绑起来啊?” “婵姨说是让小猫记住家,不会跑出去就没了。等它什么时候不叫了,再解开绳子。” “它为什么叫番薯?”彭家豪双眼依然充满爱怜地看着三花猫,这么可爱的猫,应该叫天使。 梁晏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冯乐言,带他们走到一盆沙子前,说:“喏,因为它吃得多拉得多。番薯昨晚吃了一个鸡蛋和一大碗肉拌饭,我早上出门前看它拉了好多屎。” 盆里的沙子拌了煤球渣,黄黑相间的颜色里混了十来条‘嗯嗯’。两人看见同时嫌弃地捂鼻,后退一步“咦”了声。 梁晏成一脸平静地问:“你们还会羡慕我有猫吗?” 冯乐言昧着良心说:“番薯虽然吃得多,说不定长大会帮你抓很多老鼠!” 彭家豪忙不迭地附和:“就是就是,番薯一看就知道是抓老鼠很厉害的猫!” 梁晏成:“呵呵。” —— 晚上,张凤英从浴室拎出一条沾了不少白毛的校服裤。举到冯乐言眼前,质问她:“你下午放学是不是又去抱狗玩了?” “我...只是和乐乐玩了一会。”冯乐言心虚地埋下头,既然番薯不给摸,她就去乐乐那寻求慰藉。怕妈妈骂她,翻开书本说:“妈妈,我明天测验呢,你别打扰我复习。” “切!”冯欣愉戳穿她:“刚还在看电视,现在才想起要复习。” “我...”冯乐言眼珠子转个不停,灵光一闪说道:“我怕复习太早,明天起来全给忘了!” “那就等你好消息咯!” 冯乐言立即告状:“妈妈,你看姐姐她说我!” 张凤英在阳台拍掉裤子上的狗毛,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天天不是逗猫就是找狗玩,心思压根没放在学习上。是得说说你,让你知道紧张。” 冯乐言嘟嘴,盯着书本上的课文嘀咕:“我考试的时候也是很紧张的。” “那你这次就用心复习,”冯国兴鼓励她:“像一年级那样,考个八十分回来。” 冯乐言立即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人问:“爸爸,我考上八十分有奖励吗?” 如果拿到奖金,她就可以给梁晏成买礼物,感谢他收留番薯那只大胃猫。 “行叭,你考上八十分就奖励你3块钱!” 冯乐言立马挺直腰杆,聚精会神地盯起书本,试图通过眼力吸收知识刻在脑子里。悬梁刺股一晚上,等成绩出来那天,整个人都恹了。 张凤英展开试卷看了眼上面的分数,狐疑道:“你是说...你是因为头痛,所以才考的74分?” “嗯嗯,”冯乐言一脸诚挚,鼓起脸颊嘟圆嘴还原场景:“美术老师让我们画吹画,我这样使劲‘呼呼’吹了好久。吹得脑壳这里晕晕的,然后下节课考试就记不起来那些答案。” “哎,我听你吹也觉得头痛了。”张凤英一脸无奈,在试卷上签下大名还给她。 冯国兴瞥了眼试卷,愣道:“不是,你为什么签我名字?” “你是她爸!”张凤英理直气壮道:“小学念的三字经都有说‘子不教,父之过’!” 冯乐言现在就是后悔,深深地后悔,她不应该在吹画课上那么用功。抓住她爸衣摆,怀着一丝希冀问:“爸爸,我差6分就能考到80分。你能减6毛,给我两块四吗?” 冯国兴:“……”奖励是这样算的吗? 与三块钱奖金失去会面的机会,冯乐言只好捏着身上仅余的5毛踏进小卖部。今天周末放假,她在档口守到中午才能回家。闷头跑去小洋楼,敲了敲院门喊:“梁晏成!你在家吗?” 梁晏成刚吃饱放下碗,听见她的声音出来开门:“你来看番薯吗?” “不是,我找你。”冯乐言嘴里叼着颗棒棒糖,从裤兜里掏出一模一样的递给他,笑嘻嘻道:“给你的,谢谢你养番薯的礼物。” 梁晏成接过糖塞裤兜,把着门却没动,扭头问她:“那你不进来看番薯吗?” 冯乐言仰头看了眼隔壁三楼,刚才姐姐上楼做饭,开饭还得等一会,于是点点头说:“好!” 番薯的猫窝就安在厅门背后,脖子上依然绑着绳子,看见人就‘喵喵’叫个不停。 冯乐言蹲下瞧它身体好像圆了些,劝道:“番薯,你吃得多,脾气又不好。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别想去外头了。” 梁晏成凝眉品品这话,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拿出棒棒糖看了眼包装才撕开,嘬一口说:“它现在只是看见人才叫,已经乖好多了。之前整夜整夜叫,吵得人睡不着觉,我才搬它的窝下来。” 婵姐从厨房出来,瞧见他手上的棒棒糖,急切地快步走来:“晏成,忘了你对芒果过敏吗!” 说着就要夺下他手下的棒棒糖。 梁晏成避开她的手,笑道:“婵姨,我看过包装才吃的。喏,上面写着是草莓味。” 婵姐看着那颗糖明明是黄色,接过他手里塑料包装仔细瞧瞧,脑子瞬间一片凌乱。 塑料纸上印着紫葡萄图案,写的是草莓味,糖却是黄色? 冯乐言拔出嘴里的糖果,惊奇道:“而且它吃起来是菠萝味,不是草莓味诶!” 婵姐:“???”这到底是什么糖? 梁晏成认真舔舔,诧异地睁大眼睛:“是菠萝味诶!” 既然不是芒果做的,婵姐也就放心回厨房做事了。 冯乐言看见对面长桌摆的花瓶插着鸡毛掸子,后面墙上还挂了一幅字,不禁绕过沙发上前,问道:“你家的花瓶为什么插鸡毛掸子?” “呃......”梁晏成嘬着糖吱唔,这是他妈妈用来投壶玩的,也是趁手揍他的家伙事。 冯乐言看了会草书,依稀分辨出几个字,挠着头问:“上面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梁晏成越发不自在,耳朵红红地解释:“我妈妈自创的《五度棍法》。” 梁翠薇的‘五度棍法’即:出棍有速度,甩棍有力度,打棍有准度,落棍有温度,收棍有风度。 不管哪一度,全是用在他身上的招数。 冯乐言眼睛发亮,崇拜道:“你妈妈还会编武功!” 梁晏成连忙拉走她:“别说这个了,你去看番薯吧。” 冯乐言盯着番薯看了会,忽然提起:“对了,好像很久没听见你锯木头了!”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话,吐了吐舌头。 “……”梁晏成对自己拉小提琴的水平是有几分认知的,但是被她当面提出来却感到羞耻,涨红了脸嘴硬道:“我不喜欢小提琴,所以不学了。” “哦~原来你不喜欢。” 拉长的尾音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梁晏成双唇抿成线,沉默一会,许下豪言壮语:“我妈妈已经订了钢琴等着送来,我学会就弹钢琴给你听。” “哇,我还没看过真人弹钢琴呢!”冯乐言一脸期待,余光瞥见大摆钟上的时间,连忙站起来说:“我要回家吃饭啦,明天再来找你玩。” —— 可没等明天,冯乐言拎着保温桶下楼就撞见梁翠薇推门出来,回头喊道:“我先去大街上打车,你快点跟上!” 陈建邦背着梁晏成快步跑出来,微喘着气说:“你叫上车就让人开进来,两边接头快些。” 婵姐在后面小跑着帮忙扶稳梁晏成。 冯乐言急忙跑过去,追着人问:“叔叔,梁晏成怎么了?” 梁晏成听见她的声音,把脸扭向她说:“我...我脸好痒。” “啊!”冯乐言惊叫一声,梁晏成原本轮廓清晰的五官现在肿成猪头! 梁翠薇打的的士很快开进巷子,陈建邦背着人立马钻进去。的士调头往医院赶去,留下他们仨。 婵姐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口,一脸愧疚:“他吃了那颗糖半个小时后就变这样了,没想到那颗糖里有芒果汁的成份。” 冯乐言眼泪‘吧嗒吧嗒’砸地上,抓住姐姐的手伤心道:“是我害了梁晏成。” 冯欣愉刚才也看到梁晏成那张猪头脸,心头直往下坠,暗暗祈祷他千万不能有事。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听见梁晏成因为妹猪进了医院,身体晃了晃。之前上门道歉已经够羞愧了,现在还把人送进医院! 冯国兴连忙托住她后腰稳住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咬牙说:“我现在回家拿存折,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让人治好!” 张凤英抓着他手急道:“快回去拿,我们立刻去医院!” 两姐妹留下看档,拜托隔壁胖老板帮忙照看。夫妻俩把今天收来的钱也揣上,急匆匆跑出去。 冯乐言跟在屁股后面追过去,挤上摩托车说:“妈妈,我要去看梁晏成。” 张凤英没空和她掰扯,一把拉过人拽上后座抱紧,摩托车飞速开往双井巷。问过婵姐得知梁晏成在三院,连忙赶去医院。 梁翠薇在输液区门外瞧见满头大汗的一家三口,诧异道:“张老板,你们也太快了吧。” 张凤英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悬着的心落下一点,关心道:“梁小姐,你家晏成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医生给他打上点滴了,等点滴吊完再观察一会没事就能回家。”梁翠薇刚才是去接水,这会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边走边说:“喏,他就在那边。” 冯乐言顺着她的目光追寻过去,梁晏成被他爸爸抱着坐在后排,左手手背插着针头。 她三两步走过去,盯着他依然肿胀的脸哭道:“梁晏成,对不起,你是不是很难受?” 梁晏成第一次碰见她的眼泪像瀑布一样,努力扯出笑容安慰她:“没事啦,医生说我吃的芒果少,很快就会好的。” 冯乐言握住拳头递到梁晏成嘴边,说:“你觉得不舒服就咬我的手,别挠自己的脸。” 梁晏成推开她的手,抿唇说:“我又不是番薯会咬人。” “嗨,那颗糖也是神奇。”梁翠薇大咧咧地笑道:“包装成那样,倒是下了真材实料的。”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4节 张凤英和冯国兴相视一眼,他们真笑不出来。 陈建邦无奈地瞥了眼老婆,望向他们说:“这次只是意外,你们不用太担心。” 张凤英知道他们夫妻俩都是不爱说场面话的,坚持让他们来付医药费。 在医院里头争来争去也不好看,陈建邦和梁翠薇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下来。 冯乐言交完费还不愿意走,非得留在这陪梁晏成,认真道:“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我不能就这样走掉。” 张凤英头疼:“他在这里输液,你也帮不上忙。输液区的位置是给病人坐的,你留在这,我们也得陪着,占人家三张凳子吗?” 冯国兴摁了摁她头顶,说:“你要真想做些什么,就等他回家再好好对人。” 冯乐言仰头问:“爸爸,好好对人是怎么个‘好’法?” “这......”冯国兴一时犯了难,挠着头说:“就是什么事都替人着想,还有问寒问暖这些吧?” —— 周一上学,梁晏成一脸郁闷地推开院门,他的脸还有些肿,回到班上肯定会被人笑。却见冯乐言蹲在门口,纳闷道:“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冯乐言一大早就守在这,等人出来立即站起来狗腿道:“我给你背书包!” 梁晏成愣愣地开口:“我可以自己背的。” “那你有什么事想做吗?”冯乐言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说:“我都可以帮你做!” 梁晏成嘀咕:“就是不太想上学。” 冯乐言为难道:“这个我做不了啊,你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有了。”梁晏成泄气,埋头往学校走。 冯乐言苦恼,那她就不能对他好了。急忙抢过他手里的饭盒袋子,说:“我帮你拿。” 梁晏成诧异地张大嘴巴:“你今天怪怪的。”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要对你好!” “?”梁晏成摸不着头脑,她要拿就拿吧。再不走该迟到了,他不想顶着这张脸在课室门外罚站。 冯乐言暗暗给自己鼓劲,终于帮上他一件事。 可梁晏成快要崩溃了,她缠了一个早上还不够。下午站在男厕门前涨红了脸,羞愤地回头瞪她:“为什么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 冯乐言无辜地回道:“我怕你随时会有事要帮忙。” “我说好多遍了,真的没有事要你做,你不要再——” 他话还没说完,冯乐言越过他揪住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说:“哥哥,上厕所要排队。你别看他好欺负,就想插队。”说完扭头瞥了眼梁晏成,那得意的神情明显在说:看!我不就帮上你了。 梁晏成:“……” “你是女生,管我们男厕的事?”高年级的男生来回打量他们一眼,坏笑道:“我知道了。”说完就排在梁晏成后面。 冯乐言满意地昂起下巴,背起双手站去梁晏成旁边。 “哦~”有人从里面出来,看了眼他俩起哄:“上厕所还要女生陪哦!” 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推了推冯乐言说:“你快走开,我没有要你来。” “我来保护你!”冯乐言张开手护在他面前,瞪向起哄的男生:“你再说,我就抓蚯蚓扔你!” “什么啊。”男生嘟囔一句,见她脸不红气不喘的,顿时失了兴致。 梁晏成低声求她:“你走吧,我需要你帮忙的话会去找你的。” 冯乐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问:“真的?” “真的,你快走吧!” 冯乐言仿佛是个刚把孩子送进幼儿园的家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彭家豪到处找不到他们,刚好看见她人回课室,连忙跑过去,神神秘秘地开口:“我也有宠物了!” 冯乐言双眼流露出羡慕,追问道:“是什么?” “你跟我来。”彭家豪走去课室后面的角落,快速掏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兴奋道:“看!我在校门口买的刺猬!” “刺猬?”冯乐言没见过刺猬,不禁凑近仔细瞧瞧。片刻后,盯着那满身刺的一团,费解道:“这只刺猬怎么不会动啊?” “卖给我的老板说它在冬眠,等到春天就会醒了。” “冬眠?”冯乐言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看了眼窗外依然翠绿的树木。他们才穿上外套,不至于冷成这样吧? 彭家豪也看见那翠绿的树木,笃定道:“你别看现在暖和,老板说过两天就降温了。” “是嘛.......” 梁晏成回来瞧见两人凑在角落,过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呐!”彭家豪再次展示他的新宠。 “栗子壳?” 彭家豪急脸:“什么栗子壳,这是刺猬!” 他们这里不产栗子也没有刺猬,冯乐言对于两种东西都没见过原生的,只吃过熟的板栗。听见是板栗壳,伸手戳了戳那颗球,讶然:“它没有脚诶!” 就算没见过刺猬,也该知道是有脚的吧。 彭家豪不愿面对这个噩耗,坚持说:“它的脚藏起来了!” 梁晏成指了指上面的尖尖,说:“我去旅游见过,它这里熟了会打开口。” 冯乐言补充:“而且它也没有眼睛嘴巴。” “啊!我的刺猬不是板栗壳!” 彭家豪深受打击,直到放学才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拉着两人出去打算找那老板算账,气得牙痒痒地说:“我就是在对面巷子口买的,我一定要骂他!” 冯乐言两人上学踩着铃声来,没见到卖板栗的,不忍泼他冷水,跟着到了巷子口果然不见卖板栗的踪影。 梁晏成安慰他:“算了,你就当刺猬养着吧。” 彭家豪:“……” 两人在路口和一脸哀伤的彭家豪分别,“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 “哈哈哈!”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冯欣愉在门口就听见她那“嘿嘿”笑声,拧开门挑眉道:“你在演鬼片哦?” 冯乐言嘴角都笑抽筋了,抖着肩膀说完刺猬的事,自己又笑得捂肚子。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冯欣愉憋住笑去炒菜。 冯乐言笑得忘形,拿起笔时不小心戳了下嘴巴。万幸的是笔尖圆钝,要不然她上颚堂得戳出个血窟窿。‘呸呸’两声,收起心思专注写作业。 冯国兴回来照样先去厕所,出来接着开电视看新闻。 冯乐言一边收拾文具,一边斜着眼睛望向电视一起看。 张凤英拿菜出来听见新闻播报,咂舌:“这是什么仇啊,居然给人投铅毒。” “两到三克就能中毒,你们听见没?”冯国兴指了指桌上的铅笔,叮嘱:“你姐妹俩没事别咬铅笔,会中毒的!” 冯乐言后背冒出冷汗,死死咬住嘴巴不敢吭声。她中毒了,就要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叫不应?”张凤英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冯乐言回过神来,接过她手里的筷子闷声吃饭。饭桌上的另外三人看着电视,时不时讨论新闻。一时之间,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冯乐言吃完默默放下碗,拎起书包回房间。听着外面其乐融融的交谈声,她眼里的泪珠子成了线。掏出草稿本放床板上,趴在床边一边抽泣,一边写遗书:“阿ma、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 ----------------------- 作者有话说:妹猪:嫲字不会写[爆哭] 第36章 仙人球的秘密 二合一 新闻播完, 冯欣愉发现家里头过分安静,诧异道:“妹猪呢?” 冯国兴拿起盘子扫光最后的番茄炒鸡蛋,浑不在意地开口:“进房间写作业吧, 刚看见她拿着书包进去。” 张凤英瞟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自觉进去写作业的。” “对哦!”冯国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纳闷道:“那她进去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吧?”冯欣愉说着悄摸接近,耳朵贴上房门仔细听了一会, 细微的啜泣声钻进耳朵, 扭头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在里面哭!”说罢拧开门冲进去。 冯乐言抬起双哭红的肿泡眼,一脸伤心欲绝:“姐姐,我快要死了!” 后面跟着进来的冯国兴听见她的哭嚎,皱眉道:“你这衰女包在说什么死不死的。” 冯欣愉已经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上头错别字, 圈圈叉叉和拼音很多。她霎时间看得眼花缭乱,认真辨认上面字句的意思后, 捧腹大笑说:“哈哈哈, 她嘴巴被铅笔戳了一下, 以为中铅毒, 快死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没死先吓出一身病。”张凤英闻言无奈地摇头, 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就那点点铅灰都不算, 你身体好得很!” 冯乐言一边抹泪一边打着嗝说:“新闻上嗝, 说吃了铅会中毒, 而且爸爸嗝!也叫我们不要咬铅笔。” 冯国兴不料这里头还有他的掺和,挑挑眉:“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只是让你们先预防。你也是懂一点,不懂一点。没事的,你不会去卖咸鸭蛋。” 冯欣愉看她遗书最后不忘把鸡蛋交给她来孵小鸡, 一脸复杂地抬眸说:“你的鸡蛋应该孵不出小鸡。” 冯乐言一愣,想起今晚吃的番茄炒鸡蛋,哭嚎:“我的鸡蛋没了!” “它还在篮子里!”冯欣愉揉揉耳朵,没好气地开口:“再放下去只会成臭蛋,不会有小鸡出来。” “真的吗?”冯乐言扭头问爸妈,看见他们点头,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忙问:“是不是因为它离开了母鸡?” “不是啦,是得公——”冯国兴说着一滞,脸上讪讪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张凤英连忙遁走:“哎,我去洗碗!” 冯乐言追问:“公什么?” “嗨,你上学认真听讲就知道了。”冯国兴随口搪塞一句,匆忙跑走。 冯欣愉见此情形,摆着手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别问我。” 冯乐言郁闷地挽起手臂,嘟囔:“你们都不说,我就自己找答案!”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5节 翌日,张文琦挖了勺粥却没吃,瞥了眼愁眉苦脸的同桌,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了?” 冯乐言对着水晶饼叹了一口气,她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依然想不出答案,幽幽道:“我的鸡蛋为什么没有小鸡?” “唔...”张文琦若有所思:“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图书馆里那么多书,总能找到答案。” “图书馆在哪里啊?”冯乐言除了拍全家福那次,从未走出过吉祥坊这一亩三分地。 “在骊珠湖旁边,从我家过去要坐两站公交。”张文琦说着扭头问她:“你要去吗?我放假都会去那里借书,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哇好哇!”冯乐言重重点头,随即又为难道:“不过可以在学校出发吗?我认不得去你家的路。” 张文琦脸上闪过诧异,她家就在学校背后隔两条街,沉思一会说:“我家附近的2路公交能去图书馆,不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车过去。你等我重新规划路线,我们一起从学校出发。” “哇!你真的好聪明!”难怪李老师让她多看课外书,冯乐言不禁对图书馆充满期待,她看多点书也会变聪明的! —— 一家人却对她独自和同学出行表示担忧,冯欣愉看着妹妹雀跃的小表情,迟疑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冯乐言撇嘴:“我想和张文琦去。” 冯欣愉急道:“万一你中途走丢怎么办?” 冯乐言转头央求爸妈:“就让我去嘛,我们约好在学校出发,从家里到学校的路我都记得,回来也在学校下车就行。” 冯国兴挠挠头,看着张凤英不敢吭声。 张凤英陷入沉思,妹猪总得靠自己出去走走。他们不能因为她认不得路,一辈子把她困在身边。掩下担忧,琢磨道:“这样吧,要是迷路了就去找电话打回来,我们去接你。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只要家里让她和同学出去玩,冯乐言什么话都点头答应。周末早早起床,揣上爸爸给的22元巨款踏上前往图书馆的旅程。 冯欣愉本想偷偷跟在她身后,却被张凤英阻止,她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妹猪不是你的责任,试着相信她一次吧。” 冯欣愉怔愣地走到窗后,看着妹妹的小身板一蹦一哒地消失在巷子口。 卖板栗老板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就是过两天降温。温度从30度骤然降到13度,刺骨的寒风沿着领口钻进身体,冷得人直打颤。 可浇不灭冯乐言心中的火热,在学校门口跳来跳去等张文琦。 门卫大爷看她冷得哆嗦,关心道:“你进来烤火吧,外头这风吹得耳朵都疼。” 冯乐言摇头,捂捂耳朵扬声道:“我要在这里等同学,她拐进街口就能第一眼瞧见我。” 不一会儿,张文琦喘着气跑来,使劲缓过气说:“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有啦,是我来早了。”冯乐言瞥了眼门卫室里挂钟,张文琦还早了五分钟。掏出一直揣兜里的橘子塞给她,笑眯眯道:“给你吃。” 张文琦呆呆地握住手里温热的橘子:“我...我没有给你带吃的。” “我吃过很甜的,所以想给你吃。”冯乐言搓着两只手套,兴奋道:“我们第一站怎么走?” 张文琦赶紧拿出路线图,说:“我问过妈妈了,这边坐电车会经过骊珠湖。” 冯乐言看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水彩笔区别路线,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夸道:“你真的好厉害诶,这些路看着和蜘蛛网一样,你都记住画下来了!” 张文琦在她直白又诚挚的目光里红透了脸,垂下眼眸羞涩地开口:“你跟着我走就行。” 在两人分吃完一颗橘子后,电车慢慢开近站牌。 冯乐言乘上电车,一路听着‘叮叮叮’的铃声晃悠到骊珠湖。下车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带着湖水的潮湿,冷得她直跺脚。 张文琦脸上裹着围巾,笑道:“等会进图书馆就暖和了。” 这鬼天气,冯乐言顿时打消去看心驰已久的骊珠湖,调转脚跟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年头有些久远,里面很多书年纪都比她大。不禁屏住呼吸,跟着张文琦穿梭在笨重的书架之间。 “找到啦!”张文琦低声欢呼,利索地搬过踩脚凳放好,踩上去抽出上头硬纸壳封皮,比她们手臂还长的书,蹦下地说:“那个姐姐说的就是这本书。” 图书馆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张文琦进馆先问了志愿者,她们才没在馆里摸瞎。 两人挑了人少的角落,头碰着头仔细翻阅。一堆精子卵子,还有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看得冯乐言脑子晕乎乎的,抬眸愣道:“你看懂了吗?” 张文琦皱紧眉头,似懂非懂地开口:“这里提到公鸡,应该是需要它才能让鸡蛋孵出小鸡。” 冯乐言恍然:“就像一个家里有爸爸妈妈!” “啊!哪里来的老鼠!” “有老鼠!” “老鼠在哪里?” 前面忽然一阵慌乱,冯乐言立马站起来张望。原本安静的阅读区因为一只乱窜的小老鼠陷入恐慌,很多人纷纷站到凳子上喊着快抓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快速赶到,可惜追不上身形灵活的小老鼠,连连拍空,只听见那‘啪啪’声震颤人心。 张文琦也害怕,紧紧揪住手指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可惜下一秒,就见管理员举着扫把朝这边冲来。她吓得尖叫一声,立马跳上凳子闭起眼睛不敢看。 “啪!”一声实实在在的重响,不同于扫把那种空响,她悄摸睁开一只眼。 冯乐言蹲在地上,面有难色地抬头:“弄脏图书馆的书要赔吗?” 张文琦:“!!!”她打死了老鼠?! 管理员举着扫把过来,笑道:“嚯!你这孩子比大人胆子大!” 冯乐言轻轻掀起书本一角,看到老鼠没被压扁出汁。她应该不用赔书钱了,悄摸松了一口气,说:“阿姨,老鼠晕过去了。” “呀,赶紧趁它晕着扔出去!”管理员说着掏袋子扫老鼠装袋。 张文琦看着老鼠被带走才安心跳下凳子,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居然敢打老鼠!” “嘿嘿,我还抓过水蛭。”冯乐言一脸嘚瑟:“就是那个会黏在——” 张文琦浑身冒鸡皮疙瘩,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可以了,你不用说了。” “你害怕水蛭?那我教你抓田鸡。” “!!!”张文琦白着张脸站起来,急道:“我们回家吧,这里有点冷。” 冯乐言瞧她脸都白了,估计是冻坏了,连忙点头答应。 —— 英姐水产店,全家看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悬着的心终于踏实。 冯国兴大手按在她头顶狠狠揉了把,一脸骄傲地感叹:“我们家妹猪真劲,都能自己出门了。” 冯乐言手插在兜里,摸着兜里完整的20元,腆着脸说:“爸爸,剩下的钱可以不还你吗?” 20元是给她的傍身钱,既然她人回来了自然要充公。冯国兴大手一挥,豪迈道:“可以,等你阿嫲来了,你负责置办一桌菜出来。” 一桌菜哪止20元,冯乐言却只听见阿嫲要来的消息,惊喜道:“阿嫲什么时候来?!” “快了,年底就来。” 一年到头,全靠春节的盈利撑起开销。今年过年,他们不打算再抽几天回乡下。潘庆容一个人在乡下过年嫌冷清,索性来城里帮忙。 冯乐言从此盯上日历本,每天睡觉前先撕掉一页。日历本从97年换成98年,终于抵达潘庆容到来的日子。 冯欣愉一早上就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艰难睁开眼睛,瞧见张凤英背对着她翻床底,迷迷糊糊地开口:“妈,你在找什么?” 冬天冷,冯欣愉也不愿意爬冷冰冰的铁梯子,和妹妹挤一个被窝。怀里的冯乐言嘤咛一声也醒了,翻过身看着妈妈。 “我找钢丝球。” 冯欣愉消化一会这个答案,愣道:“为什么来我们房间找钢丝球?” 张凤英头也不回地答道:“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拿,我翻遍屋子都找不着,等着搞卫生呢。” 两姐妹沉默:“……” 张凤英没找到,拍了拍手站直腰,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放假在家就抓紧时间搞卫生。” 两人呐呐应声,在家里做了一个早上打扫。中午去档口送饭,冯乐言想跟着冯国兴去车站接人。 张凤英劝她:“坐三轮车吃风,你就留在家等 吧。” 冯乐言想第一个见到阿嫲出站,裹紧围巾帽子爬上后车斗。父女俩一路风驰电挚开到车站落客点,一眨不眨地瞅着远道而来的大巴。 冯国兴冷得受不住,掏出烟盒说:“你盯牢了,我去抽根烟。” 冯乐言却在这时高高扬起手,激动地呼喊:“阿嫲!” 冯国兴回头,后面开进来的大巴上坐着潘庆容。连忙塞回烟盒,过去等着人下车。 冯乐言紧随其后,眼巴巴地瞧着潘庆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冯国兴接过潘庆容肩上的大塑料袋,龇着牙说:“妈,你是把家里几十年的米缸也带上了?” “这个不用你拿,车底下还有一袋。”潘庆容说着绕去行李舱,拖拽出足足一米宽的红白蓝蛇皮袋。 从那吃力程度来看,肯定很重。冯国兴暗自庆幸骑了三轮车来,要不然仅靠他的身板真背不回去。 潘庆容坐上车斗缓缓气才问他:“这辆三轮车还挺结实,双井巷那边的楼梯角放得下?” “哪能呢,”冯国兴启动车子,坐前面逆着风大声说:“白天放市场外头,夜里开进档口。”平时得靠那辆二手摩托车代步,没能让它退休。 冯乐言头依偎在潘庆容怀里,问她:“阿嫲,你这次是不是住很久都不走了?” 潘庆容开玩笑:“乡下的鹅都送去你舅公家了,我回去也没鹅吃了。” “哼,说不定等你大姑过年回来,她又眼巴巴地跟着搬去酒店了。”冯国兴一脸吃味,只有大姐能让他妈离开乡下。为了节省那半天回乡下的路程,特意搬来城里等着。 潘庆容忽略那股酸气,愁道:“美华说休假带孩子回来,也不知道申请批下来没有。” “来都来了,等着大姐的消息就是了。”仿佛是怕她反悔,冯国兴一脚油门加速往双井巷驶去。 潘庆容在城里待了两天,家里就收到冯美华寄来的信件。 冯乐言催着她拆开:“快看看大姑说什么。” 潘庆容眼睛不中用,递给冯欣愉读信。 冯美华因股市波动影响,目前仍在香江总公司。这个年她回不来了,寄了包裹正在路上,让他们记得留人在家等邮递员。 冯欣愉念完最后一个字,有些犯难地抬头看着潘庆容。 潘庆容面上难掩失落,抿了抿唇说:“她一个人挣三个人吃,这份工不能丢,怪不了她。”说罢,接过信收起来去压面剂子,准备做油角。 既然她来了,就不能任由他们对付着过年。年货得准备起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盆花生碎拌白糖,是包油角的馅料。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6节 冯乐言不会捏油角的花边,压好面皮又拿起勺子给姐姐和奶奶舀馅料。三人中,最忙的反而是她。 冯国兴回家吃上热乎的油角,高兴道:“还是有妈在的日子舒服。”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转头一脸愧疚地朝潘庆容说:“妈,你来这么久。我和国兴还没带你去逛过地方,现在尽享你的福。” 潘庆容炸出最后一锅油角,笑道:“别这样说,我在这里也挺开心。” 张凤英看了眼吃得嘴巴油光闪闪的两个女儿,说:“我们是抽不出时间,要不让妹头和妹猪带你去逛逛公园?” “好啊好啊!”冯乐言抢着答应,现在的公园到处挂满红灯笼,还有很多卖小物件的摊子勾着小孩走不出公园。 潘庆容倒是对那些小物件不感兴趣,专盯着在公园里的年青男女瞧,嘀咕:“城里的单身男女谈朋友,比我们乡下还害羞。” 冯乐言也一起盯,好奇道:“阿嫲,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谈朋友?” “呿,小孩子别瞎看。”潘庆容扭过她脸。 冯乐言这一转,看上了套圈摊子上的玩具,抓住姐姐的手讨好道:“姐,我给你套一个陶瓷小兔子。” “是你想要吧。”冯欣愉勾起唇角,说:“先说好只能买五个圈,套不中就走人。” “那还说什么,快走!” 少倾,冯乐言捏着五个竹圈站在界线外,直往左上角瓷兔子扔圈。 潘庆容看着竹圈在地上蹦了两圈,硬是倒在兔子旁边,急道:“你看准再扔,别急着甩出去。” 冯乐言第一次失了手,接下来变得谨慎,捏住竹圈边缘比着距离,轻轻往上一抛。竹圈呈抛物线越过兔子掉地上。 “哎呀!”冯欣愉和潘庆容同时惋惜地拍大腿。 冯乐言磨磨牙,她就不信套不中。可惜接下来两个竹圈都落空,捏住最后一个竹圈迟迟不敢妄动。 冯欣愉紧张得握住拳头,低声说:“加油!” 冯乐言抬手找准角度,将要脱手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吓得她手一抖,竹圈脱手飞出。顾不得看结果,连忙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站在树上,正朝一个60岁的老头吐口水。 冯欣愉张口结舌:“老奶奶怎么爬上去的?!” 冯乐言同样好奇,连忙拽住姐姐和奶奶过去看热闹。 套圈摊子的老板扬声喊道:“诶,小朋友你套中的仙人球不要嘛?” 冯乐言回头,老板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盆栽,上头长着颗圆滚滚的仙人球。意外地拿到手上,乐道:“嘿,套不中兔子,有颗球也好。” “快走,热闹都听不着了。”冯欣愉扯了她一把,潘庆容已经抛下他们迅速和围拢起来的人群打听八卦。 冯乐言过去支着耳朵听,听得一知半解。 潘庆容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离开,回到家和儿媳妇说:“那老太太家里有个曾孙女,想在公园里和熟识街坊打听适龄的男孩。老头的小儿子还没对象,于是就想给人介绍自己儿子。可他那儿子不但没个正经工作,年纪还比人家曾孙女大十多年。这不就惹怒了人老太太,爬上树朝他吐口水。” 最后还‘嘿嘿’一笑,调侃道:“90多岁的老太,手脚还挺灵活。” 张凤英笑笑,看来她在城里过得挺自在。 —— 97年的春节在油香味中过去,张凤英在房间掏出重新打印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多了个零。勾了勾唇,拉开抽屉妥帖放好才出去,挽起袖子说:“妈,你就留在这里别回乡下了。” “妈,在这里节目多丰富啊。”冯国兴也跟着劝:“你觉得无聊就去公园和老太太一起练剑,得空就去酒楼叹一盅两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乐。” 潘庆容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心里也有些意动。想到公园那对吵架的老人,说不定她能在城里开展牵线拉媒的工作。想着想着抬起手肘往窗台靠,却碰倒上面的仙人球。 圆滚滚的球‘吧嗒’一声断裂,在窗轨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潘庆容倏然一惊,快速扭头看了眼大门。姐妹俩刚下楼去买笔,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她挪了挪身体挡住窗户,若无其事地笑道:“我是有打算留在这,可是乡下还有一堆事。等我回乡下弄好了,再来这住。” 张凤英和冯国兴没发现她的异样,高兴地笑道:“你愿意来就好,家里的床都是现成的。” “哎,我这牙缝里塞着肉。”潘庆容忽然捂住腮帮子说:“国兴,给我拿根牙签来。” “牙签不就在你前面嘛,走两步得了。” 潘庆容瞪他:“让你拿就拿!” 冯国兴纳闷,拿起牙签筒整个递给她。 而这时,冯乐言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楼道传来:“我们回来啦!” 潘庆容听见这声音犹如催命符,吓得手一抖。急急忙忙离开窗台,坐去电视机前。 冯国兴摸了摸手臂上的棉衣,费解道:“妈,你很热吗?” “过年吃油炸吃多,心火燥。”潘庆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回去喝点凉茶,不碍事。” 冯乐言在门口听见这话,急忙跑进来问:“阿嫲,你要回哪里?!” “我回乡下咯!”潘庆容看着她嘟起嘴巴,乐道:“然后再来这里,等着你以后给阿嫲买大房子住。” “真的吗?”冯乐言惊喜地瞪大眼睛:“以后都不走了吗?” “是呢。” “欧耶欧耶!” 潘庆容看她开心得原地蹦跶,暗暗捏了把汗。 翌日,父女三人在车站送走潘庆容。冯乐言这次不再湿眼眶,坐上三轮车车斗,乐滋滋地等着阿嫲下次再来城里。 冯欣愉捂住一头被风吹散的长发,忽然皱紧眉头:“爸,我要上厕所!” 冯国兴拧油门加速:“再忍忍,很快就到了档口了。” 冯欣愉顾不得吹乱的头发,改而弓腰捂住肚子痛苦道:“不行了” 冯乐言听见“噗噗”声,捂住鼻子大喊:“爸爸,姐姐要拉车上啦!” “不能在这拉啊!”冯国兴急忙拐进巷子,车站离双井巷近一点,先回去稳妥一点。 没等车子停稳,冯欣愉快速跳下车往楼上冲。身后父女俩刚也喊得口干舌燥,索性一起上楼喝口水。 冯国兴喝完水烟瘾犯了,走到窗前抽根烟。 冯乐言想起早上还没给仙人球浇水,拿着杯子过去挤开冯国兴。杯口不小心磕了下仙人球,只见它‘吧嗒’一声,在窗台滚了几圈。 父女俩傻眼了,冯乐言看看断头球,再看看拿着根烟的冯国兴,气道:“爸爸!你弄坏我的仙人球!” 冯国兴:“???” 第37章 挨打喷 ‘血’ 二合一 潘庆容再次到城里恰逢梅雨季, 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望向窗台,看见依然健在的仙人球,眼里闪过诧异。不动声色地过去拿起来打量, 笑道:“仙人球不爱水,放窗边——” 冯国兴扛着一袋裹了油布的行李进屋,看她拿着仙人球急忙说:“妈, 你小心别碰倒那球。也不知道是谁弄断了, 现在只是用牙签固定在泥里。”害他赔了两块钱,妹猪才愿意罢休。 “哎,断了呀?”潘庆容故作惊讶,小心放下仙人球转身说:“我在乡下就惦记着件事,你说我在城里开家婚姻介绍所怎么样?” “开店?”冯国兴很是诧异:“你不是来帮我忙的嘛?而且做媒哪用开店, 都是相熟街坊互相介绍。” “给你帮忙顶多是搭把手。我能给人接生,做媒经验丰富, 按时下年轻人说的‘去外头闯闯, 创造更大的价值’。” 潘庆容义正言辞, 摆出条条大道理说“而且城里做什么都要这证那证的, 我不是想着正规点就索性开家店嘛, 谁也挑不了我的理。” 她上回就打听清楚了, 隔壁区的婚介所早就成行成市, 里头最大的青年婚姻介绍所还是名正言顺的官媒嘞!她可不能做野摊子, 给人留下轻佻的印象。 冯国兴咂舌, 他妈这劲头比他强多了。可是城里的铺子说好找是好找,随便一个临街屋子打开门都能做生意。 可是这婚姻介绍所和小吃摊不同,小吃摊开在公厕边都有人天天去吃。而婚姻大事,人一生普遍只有一次,店址得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才行, 但这种地方的租金一般不便宜。想了想,问她:“你打算开个多大的店面?” 潘庆容淡定地开口:“随便找个小小的门头,有个地方碰头就行。至于客人嘛,事在人为。” 冯国兴不禁有些怀疑,她的铺子真能开起来? 晚上,一家五口齐聚时得知潘庆容要开店后。张凤英怀着同样的担忧,不过没说什么。 倒是冯乐言积极得很,拿出纸笔说:“阿嫲,你要请人吗?我帮你写招工启事。” “这么小的店哪用请人——” “不用写招工启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冯国兴和潘庆容同时开口,听见她说的话顿时愣住,回过神来诧异道:“妈,你还打算请人?!” 潘庆容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在这里人没认识几个,不得请个本地通帮忙?” 冯国兴越发怀疑这店开不成,劝她:“妈,要不还是等你先认识几个人再开店吧。” 潘庆容差点脱鞋揍他,正色道:“等来等去等到什么时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冯国兴刚张嘴准备反驳她,却被张凤英拽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生闷气:“你拉我进来做什么,难道就由着妈像盲头苍蝇似的一头撞进去?” “妈她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使劲泼冷水反而激得她更想去做。”张凤英拉开抽屉一边摸索,一边说:“你心粗没发现,她上回在这里就没闲下来过。每天除了忙家里档口,还会到处找人打听消息。” 冯国兴早已习惯老母亲忙碌的身影,听她点出来才记起潘庆容在城里的行径,心里涌现愧疚,垂下脸嘟囔:“你说她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那些做什么。” “谁会嫌钱腥,还不是为了多挣点傍身钱。” “什么傍身钱,有我在就不会让妈饿着冷着。” “儿子有不如自己有,妈也是替你着想,害怕自己成了累赘。”张凤英摸出存折塞他手上,说:“明天去取一千块出来给妈,就说是你做儿子的给她一些开店本钱。” 冯国兴轻轻搓磨存折一角,心里百感交集。 —— 翌日,潘庆容看儿子掏出钱来就知道是张凤英给的,她这个儿媳妇看着板正不爱说笑,其实办事细心又妥帖。她只收了500块,说租门面不用那么多钱。 冯国兴沉吟一会,说:“铺子等我下午去帮你找。” “档口的事够让你忙得喘不过气,我自己就能找铺子。” “你人生地不熟,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怎么走?” “我有人带着,你不用担心。” 冯国兴顿时好奇:“妈,你请的是什么人啊?也得给人家发工资吧。” 潘庆容一脸神秘:“这个不用操心。”至于请的人嘛,说是请不如说是合作。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7节 冯国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能人,神神秘秘的。” 张凤英下午经过阿茂店门前照常打了声招呼,扭头却看见在榕树下和潘庆容有说有笑的那个人时,震惊得张大嘴巴。急忙调整神色过去浅笑道:“彩霞,你什么时候和我妈这么熟了?” 关彩霞闻言一愣,脸上讪讪地开口:“凤英姐,我就是和阿姨聊些事,没说你的八卦。” 潘庆容连忙打着圆场说:“凤英,彩霞她嘴是碎了点,但是人没坏心。她和我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再说你的是非。” 关彩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我关彩霞以后管住嘴,关于你家的事一个字也不会往外吐。” 张凤英倒没把之前的事放心上,而是奇怪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掩下心思,笑道:“妈,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聊,我回去眯个觉。” 关彩霞暗暗松了口气,她家里头有两个混混,附近街坊虽然当面不会瞧不起他们,实则没人愿意和她深交。当潘庆容登门说希望和她合作,她是意外又欣喜。而且还有个隐秘的小心思,她可以借工作便利给自己寻个合心意的对象。 潘庆容倒是不知道她的算盘,晚上回家给冯国兴他们解惑。 关彩霞熟识吉祥坊的街坊街里,甚至连人家灶头一天烧几块煤都一清二楚。嘴碎在她这是个大大的优点,潘庆容就得需要这类人才。 关彩霞嘴巴能说,八卦张口就来更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还有耳朵灵打探私密消息,预防顾客有什么隐病内情骗人结婚。 而潘庆容熟悉婚嫁忌讳、习俗,经过打跑飞车党一事在街坊心里留下热心肠的印象,由她出面牵线拉媒更得人心,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冯国兴咂舌:“妈,你们这是打算在吉祥坊开情报站呐!” “呿,懒得和你费口水。”潘庆容摆手,她有关彩霞这个活地图,在吉祥坊到处找铺子累出一身汗,得赶紧去洗洗。 冯国兴凑到张凤英耳边嘀咕:“你说她们能成事吗?” “别吵我,”张凤英推开他的大脸,听着窗外‘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赞道:“隔壁小孩最近弹得不错呐,没像之前那样东一脚西一脚,听得人头大。” 梁晏成年初开始学的钢琴,至今也有三四个月。 冯乐言脚尖点地跟着琴声拍打节奏,闻言扭头开心道:“他已经学会弹小星星啦,让我放假去听他弹呢。” “赶紧写你的作业吧,一晚上耳朵就没闲过。”冯欣愉戳了下她脑袋,不是听阿嫲说话就是听外头弹钢琴,没见她写几个字。 冯乐言皱起鼻子做了个鬼脸,在姐姐扬起的巴掌下立马端正坐好,安安分分地摆上算盘拨动珠子。她最近学了拨算盘,无论算多大的数字,都得拨两下珠子才满足。 冯欣愉耳边的钢琴声渐渐换成珠子碰撞的‘嘀嗒’声,勾了勾唇角,埋头做起第三张试卷。 潘庆容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还没坐下又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冯乐言听见水蒸汽‘噗噗’的声音,扬声问:“阿嫲,你在做宵夜吗?” “今天顺手拔的车前草,煲点凉茶给你们喝。” 冯乐言一脸抗拒:“咦!我不要喝凉茶。” 潘庆容从厨房里捧出一碗浅褐色的汤水放冯欣愉面前,和蔼地看着人说:“你晚上睡觉像煎鱼似的,喝点凉茶去去心火。” 姐姐喝光了,就不用她喝。冯乐言忙点头说:“我也听见床板‘吱吱’叫,姐姐多喝点。” “你睡得跟猪一样,是梦里的老鼠‘吱吱’叫吧。” 冯欣愉瞪她一眼,在潘庆容关切的眼神下,讪讪地捧起碗一口闷下去。 她睡不着是因为苦恼升学的问题,按就近上学原则,前进小学的毕业生会被分去23中。可是23中的风气不好,经常有学生打架逃学。她想去别的初中,又不敢向父母开这个口。毕竟名气好点的初中,借读费贵到能再买套五福小区的房子。 那边潘庆容还在哄冯乐言:“你看姐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这个凉茶真不是苦的,我还特地加了盐,更好入口。” “姐姐,真的不苦吗?” 冯欣愉愣愣地‘啊’了声,对上冯乐言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没尝出味道。” “呐!你也听见了。”潘庆容拍拍她屁股,说:“赶紧去喝。” 冯乐言将信将疑地拿起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特别刺鼻的味道,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立刻灌完,放下碗‘啊’了声缓过气来。 潘庆容夸道:“喝凉茶就得一口闷,趁舌头没反应过来,苦味全都流进胃里了。” 冯国兴打了个冷颤,放下碗后怕道:“谁敢小口小口嘬,那是对自己下酷刑。” —— 冯乐言不知道姐姐晚上还有没有‘煎鱼’,她倒是神清气爽地去上学。 左脚刚踏进课室,讲台上的李老师就喊她上去。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三两步过去站好。 李老师拿起作文本,一脸牙疼地表情:“冯乐言,你写作文前有没有查过字典?” “老师,我不会写的字都查了的,还标了拼音。” “哎哟!”李老师摇着头闭了闭眼睛,点着上面画了红线的句子说:“你给我念念这句话。” 冯乐言定睛一看,低声念道:“妈妈手上长满痔疮。” 李老师无语:“长手上的叫‘冻疮’,长屁股上的才叫‘痔疮’。你是不是分不清?” 冯乐言挠头讪笑:“是哦!” “给我拿回去修改。” 冯乐言接过作文本往座位走,瞥见同学躲在书本后捂嘴偷笑,连同梁晏成那厮在内。回到后排坐下,气鼓鼓地嘟囔:“我就不信他们没写错的时候。” 张文琦当时收作业匆忙,一脸抱歉道:“是我没检查出来。” “你本来愿意给我们检查就很好啦,哪能怪你。”冯乐言使劲擦掉‘痔’字,修改完成后特地走后门出去交作业。冷不丁地从窗口探手进去,‘啪’一声轻打了下梁晏成脑袋,快速蹿进前门交作文。 李老师瞪了她一眼,交个作文还搞小动作。 冯乐言心虚地摸摸鼻子,扭头往座位跑,经过梁晏成座位,两人互瞪一眼。 梁晏成下课去找人算账:“他们也有笑你,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冯乐言失望地看着他说:“我和他们又不是朋友!” 梁晏成一滞,随即欣喜道:“你和我做朋友吗?” “哼,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冯乐言把头一扭:“我放假也不想去你家,更不想听你弹琴。” 梁晏成一脸难过:“是我不该笑你,我怎样做你才愿意和我做回朋友?” 冯乐言刚张嘴:“我——” “冯乐言,一起去踢毽子呀!”张文琦上完厕所回来,兴冲冲地拉起她。 “喂!”梁晏成没喊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跑去树下。 冯乐言感受不到他幽怨的视线,站在玉兰树下原地跺着小碎步做准备,眼睛盯住在空中飞跃的毽子,嘴巴也没闲着:“李芳芳,你用力踢,我能接住!” “好,看我的!”李芳芳看准飞来的毽子,左脚挪后往前发力使劲一踢,彩色羽毛的毽子滑过众人头顶,“啪嗒”一声卡在树枝上。 所有人:“……” 树枝高度在围墙之上,他们踩上凳子拿扫把也够不着,李芳芳看着几个女生,苦恼道:“怎么办?” 有人提出:“踹树把毽子晃下来?” “那...试试。” 一人一脚纷纷踹树杆,可惜玉兰树纹丝不动。 正当所有人陷入困局时,冯乐言朝手掌‘呸呸’两声,走到树下说:“我爬上去拿。”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蹿上去一截。 李芳芳害怕道:“很高诶,摔下来会死吧!” 张文琦连忙拽住她衣摆,说:“你下来吧,我不要这个毽子了。” “我在乡下爬过更高的柿子树,没事的。”爬树得一气呵成,冯乐言的冲劲受到阻滞,只好跳下树重新攀爬。 刚踩住落脚点,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尖叫声。 彭家豪在她耳边喊道:“冯乐言,你看!” 冯乐言扭头,一条扭着身体的蚯蚓在眼前放大。她双手抱紧树干,“tui”一声吐了口口水过去。 “咦!”口水差点就吐到他手上,彭家豪连忙甩掉蚯蚓。看了眼在泥地上挪动的蚯蚓,抬眸看着冯乐言可惜道:“你干嘛吐口水,我好不容易抓到的。” 冯乐言盯着人问:“你不是故意吓我?” “哪有!”彭家豪双眼透出幽怨:“我是看见你在这,才会拿来给你看。” 老师在课堂上说鸡连蜈蚣都能吃下去。这里找不到蜈蚣,于是他和梁晏就找起蚯蚓。成梁晏成还趴那地上找着呢,他第一时间就来给她看胜利品。 冯乐言:“……” 彭家豪看她抱着树,问道:“不过你在这干什么啊?” “我要拿毽子,你别在这碍事。”冯乐言说着退后两步,重新跳上树。 才爬上一米高,不远处的办公室有人喝道:“冯乐言,你给我立即下来!” 全部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不禁暗道糟糕,李老师气得头顶好像在冒烟。 片刻后,李老师微喘着气跑来树下,盯住已经在树下站好的冯乐言教训:“你知道爬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冯乐言低垂着头,十根指头在小肚子前抠来抠去。指甲缝里全是刚才爬树蹭上的灰屑,大有在她面前抠干净的意思。 李老师看得火大,恼道:“你给我写500字检讨书,还有罚抄50遍小学生守则第七条!让家长签名,明天早上回学校交给我!”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斗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树杈间的毽子,问道:“老师,那毽子怎么办?你看你都罚我了,那我......” “别再说了!”张文琦连忙拽了拽她的衣摆。 李老师气得脑袋嗡嗡,临走前留下一句:“我去拿竹竿捅下来!” 冯乐言不禁扭头问:“我们班上有竹竿吗?” 张文琦捂脸,关心关心自己挨罚的事吧。 “呀!少先队员的队旗竹竿!”李芳芳恍然,一脸可惜地看着冯乐言:“你本来不用被罚抄书的。” “啊!”冯乐言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问:“刚刚李老师让我抄什么东西来着?!” 张文琦一脸平静地复述:“小学生守则第七条,50遍。” “这个东西在哪里呀?” “课室前门后面。” “字多不多?我得去看看!”冯乐言急忙跑回课室,仔细数清楚第七条守则上的字数,幸好加上符号只有14个字。坏就坏在,她还有500字的检讨。 第三节 是音乐课,趁音乐老师在忘我地拉手风琴,她悄摸在桌洞底下抄守则。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8节 张文琦挺直腰杆用瘦小的身体替她遮掩,嘴巴跟着老师哼唱,眼睛不时地瞄向冯乐言。 两人互相配合,冯乐言在临近放学时差不多抄了20遍。脑海对第七条小学生守则是滚瓜烂熟,正要默写下第21遍。 彭家豪的同桌高举起手,大声喊道:“老师!彭家豪说他唧唧痛!” “哈哈哈!”班上顿时一片哄笑。 “全部人安静!”音乐老师连忙过去,瞧见彭家豪脸上冷汗直冒,捂住下/体‘嘶嘶’痛呼。赶紧让班长去喊班主任,她低声询问彭家豪:“你是突然感觉痛吗?” “呜呜,在第二节 课就有些疼。” “你在第二节 课前做了——”话还没问完,放学铃声与李老师同步到来。 李老师见此情形,当机立断说:“我现在立即陪你去医院,一切等到医生面前说。” 冯乐言听见彭家豪要去医院,书也不抄了。三两下塞进书包背起来,和梁晏成挤着肩膀出课室,快步跟上李老师。 门卫大爷看李老师背着人跑得脚步浮浮,连忙拦下人说:“李老师,你背学生上哪去?我这里有自行车,给你骑去!” “哎,有自行车就好多了!”李老师连忙放下彭家豪去拿自行车。 门卫大爷趁着间隙问一脸苦色的彭家豪:“孩子,你那里怎么啦?” “我上完厕所就痛。” “你上厕所前做了什么?” 梁晏成急忙喊道:“他和我一起挖蚯蚓!” “啧!”门卫大爷制止推着车出来的李老师,淡定地开口:“我有个土方子能治,你别急着送人去医院。” 李老师满头大汗,闻言狐疑道:“老李,你别看我们五百年前是亲戚就想诓我。” “你在这等着,我去借只鸭子过来。”门卫大爷说着就快步往隔壁居民楼去。 不一会儿,他们看着门卫大爷抓着鸭的翅膀回来。在屋里放下鸭子,出来抱起彭家豪进去。把门一关,拉上窗帘隔绝所有人视线。 不一会儿,彭家豪精神焕发地从里头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梁晏成震惊道:“你这么快就好了!” 冯乐言追问:“李爷爷是怎么救你的?!” “呃...你们别问我!”彭家豪羞于启齿,扭头快步跑走。 李老师想到是那处的问题,也不好问大爷。把自行车推回去,牵住张文琦说:“你们俩也回家吧,别在这待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 —— 潘庆容在吉祥坊转悠几天,对于店面的选址总算是摸到点头绪。从满满一页纸里抽离思绪,看见对面的妹猪眉头紧皱,笑道:“年纪小小,怎么就皱起眉头呢。” 冯乐言在琢磨彭家豪的事,她和梁晏成缠着人两天也撬不出答案,眼看明天就是周末,两人打算去他家堵人。 潘庆容伸了个懒腰,说:“有什么事留着白天想咯,现在该去睡觉了。” 冯欣愉一马当先冲进房间,迅速爬上梯子探头出来说:“妹猪,你负责关灯!” 现在天气热起来,她嫌两人挤着睡热出一身汗,又自个跑回上铺。 “哼!姐姐你每次都这样!”冯乐言不满地瞪人。 冯欣愉一把扯过薄被蒙头,无赖道:“你在下铺比我方便。” 冯乐言等奶奶躺上床,关了灯后嘀咕:“我要发明一个不用手按的灯。” 潘庆容失笑:“那我得认真等着。” 冯乐言窝进她怀里,笑嘻嘻地抱住人陷入甜梦。第二天揣上一包干脆面去找彭家豪,捏着袋子问旁边的梁晏成:“你集了多少个人物?” 随着《水浒传》热播,干脆面推出的108张梁山好汉的画片备受小学生欢迎。 梁晏成最近听见捏碎干脆面的声音就想吐,为了集齐108张画片,他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干脆面。闻言瞟了眼冯乐言,嘚瑟道:“我有38个。” “哇!”按每天两包的量,能集齐38个不同的人物算蛮多的。冯乐言妒忌又羡慕,拽了把路边的臭臭草叶子搓揉一会,忽然凑到他鼻子下。 “呕!”梁晏成捂住肚子干呕一声,连忙退后 两步嫌弃道:“好臭,你弄的什么草!” “嘿嘿,是这个臭臭草。”冯乐言指了指路旁的杂草,上头的浅紫色花朵像绒毛开得正旺。眼珠子转了转,又揪了把花朵塞嘴里嚼了嚼。 梁晏成要吓坏了:“呀!这个能吃吗!” “呸!”冯乐言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梁晏成看着那滩‘血迹’,心颤了颤:“你吐血了?!” 冯乐言弹了弹路边的野花,坏笑道:“是嚼了这个花,口水变成血的颜色。” 梁晏成双眼一亮,兴奋道:“我们去吓彭家豪吧!” 两人心怀鬼胎到了麻将馆后门,等门一开。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吐出一口‘血’,成功吓到彭家豪尖叫。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顿时忘了来意,雀跃道:“再去摘多点花吓其他人!” “走!” 麻将馆在市场附近,三人第一个恶作剧的目标就是英姐水产店。 冯国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自语:“谁在骂我?”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酸臭的男人冲进店里,连声道:“国兴,你大姐在哪里?” 店里头的夫妻俩唬了一跳,张凤英眯起眼睛打量胡子拉碴的男人,惊道:“王志勇?!” 王志勇就差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的股票全都成了泡沫,真的撑不下去了!国兴,只有你姐能救我了,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你还有脸找我姐!”冯国兴站起来抬手往外一指,气道:“大门口在那,趁我没动手前自己消失!” 王志勇抓住他的手哀求:“我们好歹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你别碰我!”冯国兴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爸爸!快看我——”冯乐言风一样冲进店里。 与此同时,王志勇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条弧度,以迅雷之势落在冯乐言背上。 “啪”一声脆响。 冯乐言挨了记掌风扑倒在地上,“噗”一口‘血’喷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冯国兴目眦尽裂:“王志勇,你打我女儿!我和你拼了!” ----------------------- 作者有话说:臭臭草是藿香蓟[狗头] 第38章 姐姐是要哄着的 二合一 王志勇软倒在地上求饶:“国兴, 我是不小心碰到她。你相信我,我真没打她。” “少废话!”冯国兴揪住他衣领把人提起半截,另一只手握成拳高高扬起。 “慢着!” 王志勇看着只差一厘米就砸中他鼻梁的铁拳, 因为多日饱一餐饿一餐,身体终于吃不消。顿时眼前一黑,头一歪晕了过去。 冯国兴没空关心他状况, 随手一扔朝张凤英看去。刚才就是她出声喝止, 才没揍成王志勇。 张凤英指着地上一团红褐色的糊糊,说:“这是妹猪摔倒时吐出来的,是什么?”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她,冯乐言干巴巴地笑笑后急忙爬起来。她也不知道会弄出这么大阵仗,刚才被那一巴掌拍背上, 不但害她摔地上,还害她含不住花, 连着口水一起喷了出来。 梁晏成和彭家豪在外头看得目瞪口呆, 连忙跑进去举起手里的花束说:“是这个臭臭花, 嚼出来的口水是血色的。” 彭家豪在一旁点头。 冯国兴简直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不敢置信道:“所以妹猪没有摔吐血?” 冯乐言揉着膝盖, 龇牙咧嘴地开口:“我没有吐血, 那些是花汁。” “你这衰女包, 真是被你吓得我命都短几年!”冯国兴恼得咬牙, 一掌拍她后脑勺上。 冯乐言挨了一记不敢吱声, 只捂住后脑勺挤眉弄眼。 梁晏成和彭家豪听着那一声脆响,后脑勺不禁跟着隐隐作痛,两人相视一眼,脚步一致往外走,立刻找垃圾桶扔掉花! “哎!你们是不是要去下一家?”冯乐言说着追上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跑起来, 喊道:“别跟过来!我们不玩了!” 既然冯乐言没事,也该料理掉麻烦事了。 冯国兴扭头望向侧躺在地上的王志勇,摩挲着下巴呢喃:“这东西怎么搞?找人抬他出去扔了?” 张凤英垂眸,盯着王志勇乱颤的眼皮淡然地开口:“前面那家卖牛肉的昨晚糟了贼,不见了一万多块。我看,叫他们来认认吧。” 这‘认认’可不止是用眼睛看,审问时肯定少不了拳脚棍棒。又不是他偷的,哪能无辜挨顿打。 张凤英这女人真够狠,王志勇一个哆嗦,立马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茫然道:“我怎么晕过去了?这头真疼!” “醒了就自动滚!”冯国兴举起手里的小刀作势朝他扔去,大男人在那做戏真让人作呕。 “别别!”王志勇连忙站起来躲着小刀快步离开。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张凤英捶捶肩膀开口:“你给大姐打封电报,让她在香江出入小心点。王志勇当年为了活命能抢绳子,现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冯国兴深以为然,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更何况王志勇那人。连忙扔下小刀,打算立刻去邮局。 潘庆容在这会走来,一步三回头地朝来路看了又看,扭头问道:“我刚好像眼花看见王志勇,他人来过这里?” 王志勇找不到大姐,说不定会转移目标拿他们威胁大姐。张凤英完全没有瞒着婆婆的意思,认真道:“你没眼花,他来求我们告诉他大姐的地址。人看起来邋里邋遢,像是过不下去了。妈,你以后出门警醒一点,别走偏僻的巷子。”说完出去给人称花螺。 “他爸妈还在西沙村,晾他王志勇也不敢动我一根毫毛。” 潘庆容轻蔑地‘哼’了声,一屁股坐去吊扇底下,乐道:“别说那些烂人烂事脏嘴巴,听听我的喜事。铺子定下来了,我得打个电话给月娥,让她帮忙算个吉日。” 潘月娥是潘庆容的妹妹,自疯病好了后就接了仙家的委托做起神婆。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59节 她从梅雨季开始找铺子,找到龙舟水快下完了。冯国兴彻底相信他妈闯一番事业的决心,绝不是一时脑热兴起,闻言笑道:“铺子在哪个位置?到时开张得请人来吃顿饭贺贺。” “就在公园后门那块,”潘庆容颔首:“是该请人吃顿饭,不过我单独请彩霞就行了。辛苦她跟着我跑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合心意的。” “后门不就靠近公厕?!”冯国兴纳闷,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地方。冬天还好,夏天那气味可难闻了。还有:“不喊秀清向东他们来吃顿饭?” “我只是开婚介所,又不是开饭店。口头通知声,大家都知道有这事就行了。”潘庆容瞪了眼不懂事的儿子:“平时去公厕的人多呐,况且要不是近公厕,人家哪能便宜租给我。” “那大夏天有味道多难闻!” “这个公厕归公园管,是公家单位。平时清理得可勤快了,我去过两回都没闻见味。”潘庆容得意道:“客人上门还能去那上厕所,省得在我铺子里头拉。” 张凤英刚招呼完客人,回头问道:“妈,你想好怎么装修吗?” “我看那些婚介所都这样,刮层白腻子,再摆套桌椅就成了。”潘庆容思索道:“我们也不搞花哨的,只一个要求,把门头弄醒目让人一眼就看见。” 冯国兴沉吟道:“我这几天抽空去给你刷腻子,至于桌椅看你想买新的还是二手货。” “二手的也有好货,钱能省则省。”潘庆容毫不犹豫地开口,瞥了眼挂钟,五点半到了做饭的时间,拍拍大腿往双井巷走。在巷子口碰见梁翠薇,笑道:“翠薇,以后等着我给你拉生意。” 梁翠薇也给她介绍过铺子,可惜没看上。听见她这话就知道是铺子定下来了,乐道:“那敢情好,我也不会让潘姨你吃亏。只要你介绍人来拍照,给你包红包!” 冯乐言从市场离开后跑来院子里逗猫,听见两人说着话走近的声音,立马站起来说:“我阿嫲回来了,我走啦!” “你不和番薯玩了?”梁晏成有些急:“而且我还没弹琴给你听。” 番薯这只猫高傲得很,住下来后也只亲近梁翠薇。对其他人,它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小喽啰。 冯乐言在这也只能隔着距离逗逗它,一点意思都没。至于听他弹钢琴,冯乐言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花朵,挥了挥手说:“下次再听啦,拜拜!” 话没说完,人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去。下一秒,梁晏成就听见她在外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梁翠薇一边关上院门,一边问道:“儿子,今天在家练琴了吗?” “要不是你太早回来,我现在就坐在琴凳上了。” 他就能给冯乐言展示苦练已久的《小星星》。 梁晏成有些郁闷,虽然他们的生活看似都是两点一线,但冯乐言总能在这条线上发掘新鲜乐趣,永远不缺他这个无聊的朋友。 梁翠薇一噎,她平时都这个点回家,挑眉问道:“你屁股痒了?” 梁晏成屁股一颤,顿时后悔嘴巴没把门惹上大魔头,连忙捂住屁股往屋子里跑。 —— 冯乐言刚冲上楼就下起了雨,急忙跑去小房间关窗,瞧见他捂屁股落荒而逃的样子,咧开嘴哈哈大笑。 “冯乐言!你一回来就吵我!” 冯欣愉的怒吼从隔壁房间穿透墙壁,直直刺过她的耳膜。冯乐言当即噤声吐了吐舌头,她姐最近脾气莫名暴躁,还是少惹为妙。 潘庆容也听见那声怒吼,过去敲了敲房门说:“妹头你闷在房间里做了一天作业,出来走两步活动下筋骨吧。” 冯欣愉盯着眼前的试卷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她也知道自己在迁怒妹妹。距离升学考试越来越近,她心里的焦躁越发喷涌而出。 房门外,冯乐言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回头压着嗓子说:“阿嫲,里面没声音。姐姐她——” “嘀嗒”一声,紧闭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冯乐言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急忙跳开讪笑道:“嘻嘻,姐姐你出来啦。” 冯欣愉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样子,喉咙泛起一股酸涩,抿了抿唇,别扭道:“我又没说要骂你,躲那么远干嘛。” 她姐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冯乐言壮着胆子凑近,指了指窗台得意道:“你总是在房间里,还不知道外面的龙船花都开了吧!不过没关系,我摘回来给你啦!” 冯欣愉朝窗台看去,小小的玻璃牛奶瓶里,正插着一支开得红艳艳的花球。喉咙紧了紧,哑着嗓子说:“我经常吼你,你不生气吗?” “阿嫲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躲着点就好啦。”冯乐言大大咧咧地开口,三两步跑到窗台取下龙船花递给她,咽了咽口水说:“这个花芯里面很甜,姐你吸吸。” 她那咽口水的‘咕咚’声大得满屋子都能听见,冯欣愉失笑:“你想喝花蜜就拿去吸,我不爱吃。” “真的哇!”冯乐言欣喜,她已经馋了一路!摘花朵前又递到冯欣愉面前,说:“你要不要再看多一眼,我等下就全吃光了哦!” 冯欣愉逗她:“那还是留着看吧——” “不行!”冯乐言快速收回手,躲到潘庆容腿边揪花吃。 潘庆容在一旁择菜听了一耳朵,头也不抬地开口:“妹头,你近排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冯乐言花也不吃了,抬头望向姐姐。 潘庆容继续说:“不能和阿嫲讲的话,那试试写下来?总不能一直闷在心里,这样迟早闷出病来。” 冯欣愉对上妹猪发亮的双眼,觉得写下来也不是好办法。恍惚地点点头,胡乱应了声‘嗯’。 冯乐言以为姐姐的心情已经变好了,不料晚上看电视笑两声又被她吼,委屈巴巴地和冯国兴对视,刚才他也挨了骂。 冯国兴不禁嘀咕:“妹头的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张凤英径自过去敲房门,扬声道:“妹头,你开门让我进去。” 后面三人屏气凝神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条门缝,冯欣愉低着头站在里面不动,只见地上的水迹一点一点扩大。 张凤英闪身进去快速关上门,抱住垂泪不语的冯欣愉一起坐在床边,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拍打她后背。 冯欣愉在这一下一下的拍打中渐渐缓和,抹掉眼泪难为情地开口:“妈,我只是担心考不好。” 张凤英和缓地开口:“妈妈以前念书没考过第一名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看不进去书就不看了。” “妈......”冯欣愉下意识地抠指甲,犹豫怎么开口。 张凤英瞧出她的欲言又止,劝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有话就说出来。大家都很关心你,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冯欣愉双手互相攥紧,把心一横说:“我不想去23中念初中。” “为什么呢?总有个原因吧。” 张凤英按她稀少的上学经验来看,能有学上已经是天大的喜事。更何况这是对接直升的初中,吉祥坊的孩子都是这样按部就班升学。 冯欣愉嗫嚅:“23中经常有人打架闹事,我想去其他学校。” 张凤英对升学择校政策不了解,没有立即答应她,反而说:“我明天去学校找你班主任打听,如果能去其他学校的话——” 冯欣愉激动地抢话:“可以的!只成绩达到要求就能去!”忽然一顿,迟疑道:“就是借读费会贵很多......” “傻女,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烦。”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斩钉截铁地开口:“只要你能考上,我当初供得起你小姑上大学,现在也能供你上初中!” 冯欣愉面露狂喜,张开嘴还没得及开口。 房门被人拧开,潘庆容豪爽道:“等阿嫲赚了钱给你交借读费!” 冯乐言一脸坚定:“我的红包也给你!” 冯国兴挨在门边,明晃晃昭示三人躲在门后偷听个遍,摇着头说:“真是傻女,害我和妹猪受了这么久的气。” 冯乐言立即仰头说:“那罚姐姐洗一个星期,不对,应该是一个月的碗?” 冯欣愉:“……” 潘庆容戳穿她的小心思,拍拍她屁股说:“你就想着永远不用洗碗。” 冯国兴呵呵笑道:“不想洗碗就放假和我一起去刮腻子,我们父女俩齐心协力把你阿嫲的铺子刷得亮堂堂的。” “好哇好哇!” —— 当冯国兴拎上工具抵达光秃秃的屋子时,终于知道为啥他妈能在人来人往的公园后街便宜租下来。 这个店面就和那过道似的,夹在两家五金店之间。先不说外头机器打磨的声音多闹心,这屋里只站他一个人就满满当当。 潘庆容也来刷腻子赶工,催他:“别愣着了,人那妹猪都已经开工了。” 冯乐言听见阿嫲的表扬,越发卖力刷墙。‘哼哧哼哧’刷了半小时,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扭头问:“阿嫲,你想喝汽水吗?” 潘庆容手臂也酸了,立即放下刷子说:“走,我们去给你爸买汽水。” 冯国兴:“……”这两人偷懒的默契倒是一致。 幸亏铺子面积小,只他一人抽空刷了三天再晾晾就能开张。潘庆容在店门前点燃一串炮仗,喜良缘婚介所正式开业。 今天只有冯乐言跟着来参加开张仪式,这会堵着耳朵躲在一旁,等最后一个炮仗炸开,快步跑去翻找没点燃的小炮仗。 潘庆容拎出一袋水果跨进两边的商铺送点吃的,认个面熟。等她空着手出来,冯乐言还蹲在一地稀碎的红纸里翻找,扬声道:“妹猪,别找了。进去吃糖吧!” 梁翠薇拎着个大果篮从街口进来,笑盈盈道:“潘姨,恭喜你开张大吉!” “你人来就好了,哪用这么客气。”潘庆容连忙招呼人进去喝茶。 梁晏成在妈妈与好奇心之间选择走向冯乐言,问她:“你在找炮仗吗?” “嗯呢,”冯乐言站起来拍拍手:“不过我都翻遍了,一根也没有。” 梁晏成想到那仍未兑现的约定,盯着人说:“老师昨天表扬我,《小星星》现在弹得不错。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我弹给你听。” “可是我每天在家都能听见呀。”冯乐言对他现场演奏的这件事早就失去兴趣,眼珠子转了转,说:“要不等你学会我没听过的曲子,我再去你家听?” 梁晏成:“……”两家那么近,他总不能弹消音琴吧。 “老板!老板!有生意上门了!”关彩霞刚去公厕上大号,这会一边喊一边激动地跑进店里。 潘庆容心里一阵火热,连忙问她:“男方还是女方?年龄多大?” “嗐,不是相亲找对象。”关彩霞缓了口气,说:“我刚在厕所和隔壁坑的大姐聊了会儿,她听说我是这里的员工,就问我们干不干捉/奸。” 潘庆容略过这是从公厕谈回来的生意,惊道:“捉/奸?!” 关彩霞点着头说:“人那大姐还没完事,老板你要是应下来,我就赶紧过去回个话。” “还回什么话,我和你马上过去等着,这事不收钱也得干呐!”潘庆容抓起钥匙,一阵风似的跑出店外,忽然倒退回来说:“翠薇,我家妹猪就拜托你啦!” 冯乐言傻眼地看着那两人很快钻进公厕,愣道:“你知道什么是捉/奸吗?” 梁晏成摇头,于是两人望向梁翠薇。 梁翠薇一愣,正色道:“都是大人的事,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骗小孩的话。”梁晏成嘟囔,头顶忽然挨了一拳。 冯乐言看着他被捶,为了保命闭紧嘴巴,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梁翠薇眼里闪过笑意,牵起她手说:“还是女儿贴心,走,阿姨带你去买雪糕吃。” 梁晏成眼睁睁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仿佛没了他的存在,连忙跳起来追上去:“妈!你忘了还有我!” —— 潘庆容的婚介事业正式在城里开展,而冯欣愉的小学阶段却在初夏结束,早早过上暑假生活。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0节 冯乐言早晨起来看见她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心里羡慕又妒忌,快速“哈”了声跑走。 冯欣愉早有准备,抓起手边的玩偶朝她后脑勺扔去,背过身去继续睡。 “啊!”冯乐言捂住后脑勺痛呼,暗怪自己轻敌。回到学校看见六年级的教室空荡荡,羡慕又再浮现心头。 梁晏成走到她身旁,同样仰头看着那排课室,一脸向往地开口:“我们要是立刻上六年级的话,多好哇!” “距离铃声响起还有十秒,从现在开始倒数。”李老师抬着手腕站在课室门边,冷酷无情地念道:“十、九、八......” “呀!”两人低呼一声,撒腿就往课室里冲。却在门口撞上肩膀,你推我挤都不愿意慢一秒进教室。 “一!”最后一秒落地,李老师目光平静地看着仍在课室门口的两人,下巴一抬:“都过去站好。” 冯乐言乖顺地站去窗边拿出书本,等老师进课室后立马瞪他一眼,哼道:“都怪你!” “你要是不拉我,我们两个早就进去了。”梁晏成站她旁边不忿地嘟囔。 “你俩迟到罚站还说悄悄话,是想抄书吗?” 两人立即噤声一秒,举起书大声念出来。 冯乐言罚站了一节早读,腿骨依然有劲。放学回家见到冯欣愉在楼下练习骑自行车,立马扔下书包过去,追着车屁股说:“姐姐!姐姐!给我骑一下下!” 冯欣愉把着车头骑得歪歪扭扭,尽力克服心里的恐惧,抖着嗓子回她:“你两条腿又够不着。” 冯乐言跑起小碎步追在旁边:“我不用坐上车座也能骑!” 冯欣愉:“……”这话显得她多弱呐。 “姐姐!姐姐!” 冯乐言还在一旁催,冯欣愉耐不住她那嗓门,停下自行车说:“你别给我摔了。”这是新买的自行车,给她以后上初中用。 “遵命!”冯乐言俏皮地敬了个礼,短腿跨过车身往脚踏一踩,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冯欣愉看得心惊肉跳,连声说:“慢点慢点!” “嘿嘿!姐,你快看我转弯。”冯乐言一脸嘚瑟,特意在她面前甩了个大摆尾。 冯国兴开着摩托车驶进双井巷,就看见她左右摇摆着身体,屁股完全够不着车座,只能站在脚踏上骑车。 停好摩托车,出其不意地跳上后座挠她痒痒,笑道:“我家妹猪像个不倒翁似的。” “啊哈哈哈!”冯乐言顶不住痒,扭来扭去躲着他的攻击。 冯欣愉盯住摇摇欲坠的自行车,急道:“爸!你别闹妹猪!” 话音刚落,‘卡’一声,自行车把手磕墙上。 闯祸父女俩:“……” 冯欣愉咆哮:“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到了饭点,潘庆容等回气呼呼的冯欣愉,以及她身后焉头巴脑的两人,没多问,只说:“他俩做什么了?我在楼上炒菜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冯欣愉气恼:“他们弄坏我的车把手!” 冯乐言嘟嘴:“是爸爸挠我痒痒。” “只是玩玩嘛,而且刮花了一点,没有坏。”冯国兴说着手背挨了一记筷子。 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你多大了,还和孩子闹着玩!天天没个正经样!你看看人家建邦,长得标致又斯文……” 冯国兴听着越来越不对味…… 张凤英瞥了眼冯国兴,淡淡地开口:“那这个月的碗就换你爸他洗吧。” “不行!”冯乐言第一个说。 冯国兴正感动呢,只听她说:“要再加两个月!” 冯国兴:“……” 冯乐言立即扭头讨好道:“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冯欣愉抿紧唇,正色道:“我觉得可以再加两个月。” 冯国兴:“……” 第39章 那是妈妈啊! 二合一 冯乐言天天上学前只能怀着羡慕看眼姐姐的后脑勺, 幸好这种幸福在半个月后降临到她身上。 这个暑假,两姐妹多了个去处。睡到自然醒,吃上阿嫲留在锅里的面条。冯欣愉利索地跳上后座, 抓住车座子说:“出发咯!” 冯乐言使出吃奶的劲儿蹬车,载着她前往喜良缘婚介所。 梁晏成在餐桌上听见外面自行车铃铛“啷啷啷”的声音,蒸饺也不急着吃了, 闷声问对面的梁翠薇:“妈妈, 你给我生个妹妹好不好?” 梁翠薇就稀奇了,他最近老提要妹妹的事,不禁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妹妹?” “冯乐言她有姐姐,我也想有人和我天天一起玩。”梁晏成回想当时躲在门缝后偷看两姐妹在巷子里骑车的情形,眼里流露出羡慕, 于是说:“我知道你们生不出姐姐,所以我只要妹妹。” “……”他的要求还有理有据的, 梁翠薇往摆钟柜上怒了努嘴:“番薯年纪比你小, 你可以把它当作妹妹。” 梁晏成挽起手臂垂下脸, 气闷地控诉:“我要是人的妹妹, 而且番薯根本不让我碰。” “儿子, 你要真想有妹妹也可以。”梁翠薇故作认真地想了想, 说:“我和你爸离婚, 找别的哥哥才能生个妹妹给你。” 婵姐听了半天, 忍不住吭声:“叫哥哥, 这辈分不对吧?” “嗨!”梁翠薇捂嘴笑了笑:“婵姐你就是太老实,要是再找,肯定是找个年轻力壮的。老的,生不动啊。” 婵姐:“……”她就不该多嘴问。 梁晏成若有所思,等陈建邦下班回家, 他一脸严肃地责备:“爸爸,是不是因为你太老,所以妈妈才想找哥哥生妹妹?” “?”陈建邦缓缓放下公文包,解开的确良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说“我们去接你妈妈下班。” 去梁翠薇店里经过胜利街,梁晏成央着人说:“爸,等会到胜利街,能不能让我去买干脆面?” 他在胜利街的小卖部抽到过宋江的画片,从此迷上在那里买干脆面。 陈建邦嘴里泛起一股干脆面的味精味,头疼道:“你买了又不吃,我不会再替你解决。” “啊!我还差一个卢俊义!”梁晏成扑倒在沙发上耍赖皮。 “你不去是吧。”陈建邦说着往外走。 “我去!”梁晏成耍赖不成,连忙弹起来跟上。 梁翠薇刚走出店门,梁晏成坐在二八大杠上,龇着大牙冲她喊:“妈!我们来接你回家!” 陈建邦减缓速度停在她面前,长腿往地上一杵,笑意盈盈地看着人不说话。 梁翠薇倒没留意他,只盯着梁晏成手里的干脆面骂:“天天吃这个没营养,怪不得你还没人家乐言高。” 梁晏成撇嘴:“她也天天吃。” 梁翠薇不管,一拳捶他头顶。 梁晏成捂住脑袋敢怒不敢言,他妈妈每次说不过就只会武力镇压。 梁翠薇满意地侧身蹦上后座,手臂圈住他的腰,想起刚才无意中的一瞥。陈建邦今天居然解了两颗扣子,锁骨在硬挺的立领里若隐若现。他在外头向来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肯定是热了。 “你买辆摩托车吧,骑自行车上下班多累啊。”梁翠薇看着街上店铺从眼前经过,继续说:“而且现在哪还有人骑二八大杠,多老土。” “老?”陈建邦挑眉,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字。迎着夏季阵阵热风,慢悠悠地开口:“那些骑摩托车的‘哥哥’,比我年轻时髦?” “咳咳!”梁翠薇惊得被口水呛到,肯定是儿子那大嘴巴出卖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哎,今天拍着照,有个后生仔来推销擦鞋膏,非要给我当场试用。可我穿的凉鞋,你说好笑吗?” “也是年富力强的‘哥哥’?” 梁翠薇:“……”这话题是过不去了,是吧? 潘庆容在巷子口与他们相遇,瞧着人下车,笑眯眯道:“建邦,你单位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单身后生?姨这里有几个女孩等着介绍。” “潘姨,像我这样的连我妈也生不出第二个。”陈建邦挺直腰杆瞥了眼梁翠薇,若无其事地笑道:“其他单身后生不少,可他们待所里的时间比在宿舍还多,怕亏待人家女孩子。” 梁翠薇暗暗翻了个白眼,领着梁晏成先进去。 “男人有事业心好哇,可个人问题也不能耽误了。”潘庆容抓着人说:“想娶老婆总得花时间去压马路逛公园,双方了解一下。” “嗯,那我回去和他们说说。”陈建邦未婚时也被单位里的大哥大姐追着给介绍女孩,现在再听见这些话还是头大,连忙说:“要是有人愿意相亲,我让他去你那店里报名。” “尽管来报名,潘姨我指定用心,让他们今年带老婆回家过年。”潘庆容拍着心口保证,把手一背说:“不耽误你进去了,我走了啊。” 两姐妹踩着自行车比她先一步到家,电饭锅里已经在煮饭,两人坐一起边看电视边择菜。冯乐言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告状:“阿嫲,姐姐说番薯叶不用撕皮也能吃。” 潘庆容对此倒是不讲究,走近弹了弹挂她耳朵上的两串‘碧珠链子’,好笑道:“等会这两条也放进锅里炒,单独盛出来给你吃。” 冯乐言心虚地摘下两根连着皮断成粒的菜茎,她只是折了两根玩,没有浪费菜叶子。 冯欣愉憋着笑说:“挂回去啊,你不是说吃完饭还要戴着下楼,让更多人看你的新链子嘛。” 冯乐言嘟囔:“我不想给人看了,姐姐你好坏。” 冯欣愉哼道:“我要真坏,就不给你骑自行车!” “嘿嘿,姐姐最好!”冯乐言贴近她胳膊蹭了蹭脸,讨好道:“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烦死你了,就会撒娇。”冯欣愉嫌弃地动了动胳膊,眼睛却笑成月牙。 冯乐言为了自行车,睡觉也粘着姐姐不放。 冯欣愉是被一记捶心拳砸胸口上,痛得从睡梦中醒来。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竖起耳朵听了会。外面静悄悄的,家里只剩她们两个。悄摸去衣柜底层拿了片东西,正要往外走。 “姐姐!”冯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指着她屁股惊恐道:“你屁股有血!”这次看见的颜色,完全和她爸的掉色裤子不一样!是真的血! 冯欣愉臊得脸红,应该是昨晚睡觉动来动去,月经后漏了。她才第二次来,正是对这个问题感到羞耻的时期。闻言连忙背过身去,吱唔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妹妹解释。 冯乐言看她姐一脸苦色,跑下地抓着她的手害怕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告诉妈妈,我们去看医生。你不会死的。” 冯欣愉在她语无伦次的话语里逐渐品出个主意,冷不丁地问她:“你是不是怕我死掉?” 冯乐言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姐姐你不要死!” “咳咳!”冯欣愉忽然虚弱得跌倒,连忙撑住墙说:“你要是不想我死,那就乖乖听话,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连妈妈也不行。只要你听我话,我的病就会好。” 冯乐言重重点头:“嗯嗯!我听话!” “咳咳!”冯欣愉握拳抵住唇边,吩咐她:“你去给我盛面放到桌子上,我等会吃。”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1节 “我把鸡蛋都挑给你!”冯乐言很是心疼,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 冯欣愉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惊喜。洗漱好出来客厅,桌上连筷子都摆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挑起面条说:“有你照顾我,我的病说不定很快就消失了。” 冯乐言迫切希望姐姐的病好起来,急道:“真的吗?我应该怎么照顾你?” “嗯……”冯欣愉还没想好,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个面有点淡,你去拿酱油给我。” 不一会儿,酱油放在桌上。 类似场景,在婚介所里重复上演。冯乐言一会给姐姐剥香蕉,一会给姐姐倒水,忙得团团转。 潘庆容看个稀奇,乐道:“妹猪今天这么听姐姐话啊?” 冯欣愉担心泄露秘密,举起香蕉试图挡住脸。 潘庆容只是无意提一句,扭头就和对面替儿子来找对象的大妈说话。捻起桌上的照片,说:“瞧我真是糊涂了,照片拿错了。你家孩子属虎的,这个属羊的不合适。” 大妈对照片上的女孩挺满意,纳闷道:“只是相差五岁,也不是很大吧?” “不是年龄的问题,有些忌讳我要提前告诉你一声。”潘庆容将照片放回信封,一再解释:“我不是那赚黑心钱的,为了成事把地上走的说成天上飞的。人那囡囡家里防范‘羊入虎口’,和我打过招呼不要属虎的。就像属鸡的不能和属狗的结婚,生怕家宅‘鸡犬不宁’。” 关彩霞恨不得喊她一声‘师父’,站在一旁“唰唰”记笔记。 “嚯,还有这说法。”大妈神色变得认真,连忙拿出儿子的八字问:“那他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能旺家旺夫?” “这个嘛...”潘庆容拿起八字没细看,先问她:“你家儿子做哪一行啊?” “在大庙街卖鞋。” “这就巧了!”潘庆容一拍掌。 大妈心道来了个旺家儿媳妇,满脸期待:“是不是女方命里带财,也是做买卖的?!” 潘庆容扭脸问关彩霞:“我没记错的话,大庙街那边是有座财神庙?” 关彩霞懵懵地点头。 得到确认,潘庆容满脸笑容地对大妈说:“你家儿子现在不急着娶老婆,应该每天去财神庙拜拜,说不定哪天就感动祂了。” “呿!”大妈一把抢回八字,恼怒地扭着屁股走人。 关彩霞愣道:“老板,你怎么把客人气走了?” “哪有人一来就问旺家旺夫的,净想着给她家进财了。”潘庆容哼道,点点桌面说:“你坐下来,我给你认真讲讲。以后擦亮眼睛,挑个好人家。” 关彩霞连忙在对面坐下,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笔记都忘记做了。 冯乐言也听得津津有味,拿起一个硬邦邦的番石榴说:“姐你要吃吗?我给你洗。” 冯欣愉使劲摇头:“这个还没熟,吃起来还很涩。” 这是关彩霞在玻璃厂宿舍院里摘的,老树结的果不大。但是院子里人多,担心熟了后轮不到她摘,于是先下手,摘了一袋子送来孝敬老板。 冯乐言握着圆滚滚的果子贴近鼻子,嗅到满鼻子清香,肚子里的馋虫拼命催她吃下去。她是个听劝的,跑去洗干净,“咔嚓咔嚓”啃着回来。 潘庆容耳边全是那清脆的‘咔嚓’声,抿了抿干巴的唇边,一时不知道该夸她牙口好,还是骂她饿死鬼,只叮嘱道:“这个吃多了拉不出屎,你别吃多了。” 冯乐言点点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扒拉一个塞兜里。第二天排便通畅后,更是无所忌惮。去到婚介所‘咔嚓咔嚓’一连啃三个。 冯欣愉听着就牙疼,根本劝不住她。桌上那袋番石榴,在冯乐言快速蚕食下还没彻底熟软就见底。 —— 这天,潘庆容在房间里数私房钱。秀清新房准备入伙,她打算买套餐桌送去当贺礼。正数到百,外头一声撕心裂肺的‘阿嫲’吓得她手抖了一下。连忙把钱锁回匣子里放好,开门出去走到厕所外头:“喊我做什么?” 冯乐言在里头憋红了脸,呜咽道:“阿嫲!我拉不出屎!” “叫你不要吃那么多番石榴,非要吃。”潘庆容骂骂咧咧地寻摸工具进去。 冯乐言感觉屁股一凉,扭头看见她拿着根筷子,急忙蹦起来喊:“阿嫲!” 潘庆容腰还弓着,招手喊人:“别乱动,你肠子里现在都是番石榴籽堵着,用筷子捅捅就通了。” 冯乐言疯狂扭头:“我不要用这个。” “不用这个,你就憋着。”潘庆容说完就出去。 冯欣愉看她愁眉苦脸跟着出来,乐道:“拉不出就不能吃,下星期去小姑的新家吃大餐,你也没得吃咯!” 冯乐言屁股还火辣辣地疼,撅起趴在桌上嘤嘤:“我也要去小姑家,我也要去。” 冯国兴夫妻俩回家,她仍撅着个屁股在那念经。 张凤英听闻原因,失笑道:“看你还敢不敢吃多。”说罢叫冯国兴去药店买开塞露。 冯乐言一听是有救了,捂住屁股起身:“妈妈,我能去小姑家吃饭吗?” “现在还惦记吃的。”潘庆容戳戳她脑袋,没好气道:“就该让你吃个教训!” 冯乐言在开塞露的帮助下,肠胃终于恢复通畅。笑嘻嘻地坐在三轮车后斗,一家前往冯秀清的新家。他们的贺礼早两天让家具城送去,这会全家只提了袋水果和酒水登门。 黎文婷今年一岁多,‘咚咚’跑到他们面前,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人瞧。 潘庆容看得疼爱不已,一把抱起人贴着脸说:“让外婆好好看,婷婷是不是又长高了。” 陈向东一家比他们早来,霸占着客厅嗑瓜子看电视,闻言调侃道:“每个人来都得先接受她的检查,通过才能进。” “她现在喜欢认人,看见生面孔就跑人家面前盯着瞧。”冯秀清捧着一壶热茶出来,笑道:“有一回碰见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眼睛都看直了!” 冯乐言能体会表妹的感受,她要是遇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肯定也会看得目不转睛。在一屋子笑声里,只有她最懂表妹,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轻轻摸了下她脸蛋。 黎正在一旁笑呵呵道:“还会喊人了。”说着朝女儿拍拍手:“婷婷,喊‘妈妈’!” 冯秀清瞪他一眼:“喊什么妈妈,没看见我在忙!” 黎文婷喊了就得人应声,不应她就喊到应为止。她哪来的闲工夫陪女儿闹,瞥见桌上的分格果盘已空。也不注重美观了,直接上整袋瓜子。 屋里笑声不断,等到潘海强领着个后生女进门,又挑起另一把高/潮。 潘庆容连忙拽过人去阳台,关心道:“是不是好事近?告诉你爸妈了吗?” “大姑!”潘海强一脸害羞:“我们才谈了两个月。” “两个月够久了,以前都是见两面就结婚。”潘庆容一脸严肃地叮嘱:“你可不能学那些滑头招数,只想哄着人——” “大姑,我晓得的!”潘海强怕她说下去就儿童不宜了,逃也似的跑回客厅里,坚决不让自己落单。 他的女朋友黄芬正被黎文婷盯得面红耳赤,看见他来了急忙用眼神求救。 可潘海强无论怎么哄,黎文婷依然岿然不动,两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坐在那,逗笑一屋子人。 冯国兴瞧见陈向东掏出烟盒,烟瘾跟着犯了。两人走去阳台吞云吐雾,瞧着远山问他:“最近房子卖得怎么样?” 陈向东吐出一口烟,浅笑道:“比去年好多,分房福利取消后,人人都想趁房价没疯涨前买房子。” 说了几年取消分房,这个月正式出了文件。公家单位不再有分房福利,人人都想趁房价还没涨起来前买上房子。买不起的依然不用想。买得起房子的,一家子东拼西凑也得买上一套。 冯国兴揶揄:“听着赚了不少啊,还转行去卖烧鸡吗?” “嗨!”陈向东一拳砸他肩膀,上半年真愁得他想改行卖烧鸡。他连活鸡批发市场价格都摸透了,还和人学剁鸡挑设备。完全下定决心准备转行,没想到下半年行业回春了。只是再也没有香江大老板,一掷千金买下十几套、二十套房子。 想到香江老板,他不禁唏嘘:“哥,你还要买房不?最近有个香江老板急着抛售,还是五福小区那的房子,给一万块就卖。” “我一块钱也掏不出。”冯国兴掐灭烟头,压着声音,一脸肉疼道:“妹头考上的初中得交五万块借读费,这百年名校真是对得起‘重点’两个字,收钱也不手软。” 陈向东听得心脏抽痛,他家儿子过两年也准备上初中。不禁捂住心口后退,靠在阳台边缘狠狠抽一口烟。 “你们俩赶紧掐烟去厨房帮黎正剁鸡鹅!”潘庆容指着他俩吩咐:“正好向东手艺还没生疏,今天尝尝你剁的鸡!” 陈向东:“……” 鸡剁好就该开席,一屋子人分了两桌。 潘海强作为人夫预备役,被几个老男人抓着灌酒。喝得脸色比刚才还红,抓起地上的玩具小狗抱住不放,念念有词:“走,我们去民政局领证。” “哈哈哈,这小子刚还在装矜持。”陈向东举起酒杯对着人嘲笑:“看他两杯黄酒下肚,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黄芬脸色爆红,低着头只夹面前的清炒菜心吃。 张凤英给她夹了块烧肉,浅笑道:“你吃你的,别管他们说什么。” 冯乐言在帮妹妹抢回小狗,潘海强抱得紧,她拽出来一点,又被他抱回去。气喘吁吁地和黎文婷商量:“妹妹,你的小狗先借给表叔玩一下,我吃饱再帮你抢回来。” 黎文婷不会说太多话,只用眼睛盯着人瞧。 冯乐言顿时心软,揪住潘海强耳朵大声说:“潘解放来啦!” “爸?我爸来了!”潘海强一愣,立即慌张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冯乐言接住掉落的小狗,快速藏在身后拉着妹妹跑去房间。 黎文婷看着玩具藏好才愿意放她出去吃饭,冯乐言大呼一口气,心里狂喊鸡翅膀!扇贝!我来啦! —— 夜晚爬上车的动作有些迟滞,潘庆容拍拍她屁股,打趣道:“小猪吃饱了,连车都上不了了?” “嗝!”冯乐言打了个饱嗝,蹬两下腿终于跨上车斗。 张凤英瞧她肚子圆滚滚,扭头和冯国兴说:“你开慢点,别走颠簸的路。我怕妹猪受不住,一会全吐出来。” 冯欣愉扶额,吃下去全吐出来的话,那妹猪肯定会大哭。 夜里没路灯,冯国兴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回到双井巷,一车人都在打瞌睡。 潘庆容拍醒窝在腿上的冯乐言,说:“赶紧上楼洗澡睡觉。” 冯乐言砸吧着嘴睁眼,迷迷糊糊地跟在大人身后上楼。 冯欣愉最后一个进房间,爬上床才记起没关灯。探出头说:“妹猪,你关一下灯。” 冯乐言顿时来精神,拿起手边的弹弓,牛皮筋里夹了块橡皮,拉紧朝开关射去,‘吧嗒’一声,房间应声陷入黑暗。 冯欣愉即使看了多次依然叹为观止,赞道:“你打的力气越来越合适了,应该不用换开关。” 潘庆容翻了个身,迷糊道:“睡吧,别吵吵了。” 两人立马躺好,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冯欣愉看着妹妹鸡窝头说:“我们好久没去市场帮忙了,要不今天先不去婚介所了吧?” 冯乐言也想念市场那边的猫猫狗狗,立即点头。走到半路经过蛇摊,捡起一根蜕下来的干蛇皮诧异道:“姐!你看!” “你别过来!”冯欣愉连忙跳开,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防备地盯着她靠近。 冯乐言失望:“这个花纹多好看,你都不懂。”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2节 冯欣愉忍住尖叫,边躲边喊:“你快扔掉啊!” “我要拿回去给爸妈看,他们肯定喜欢!”冯乐言才不舍得扔,扭头直奔档口。 “妈妈!你快看!” “有什么好东西?”张凤英正给人称虾,浑不在意地扭头。一条花斑蛇蹭了下她鼻尖。 张凤英头皮发麻,抓着秤杆连忙往后躲。 “妈妈,你别走啊。”冯乐言追着人说:“你再看看,这不是蛇。” “你别——”张凤英还没说完,只见她举着蛇皮过来。向来不动如山的人吓得大惊失色,扭头就跑。 “妈妈,不是真的蛇!你不喜欢这样的花纹吗?” “别过来!” 冯乐言追着追着莫名兴奋起来,好像在和妈妈玩抓人游戏。举起蛇皮加速跑起来,哈哈笑道:“这个是蛇皮!” 冯欣愉企图唤回她的神志,在一边大叫:“妹猪,看清楚,那是妈妈啊!” 冯乐言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立刻刹住脚步。 张凤英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回身盯住她。 冯乐言:“!!!” 第40章 龟背竹,舞动起来! 二合一…… 在张凤英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冯乐言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讪笑道:“妈妈,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说完意识到自己还举着蛇皮, 连忙双手往后一背,硬是扯开嘴角看着人笑。 张凤英喘匀了气才抬脚往档口走,边走边说:“妹头!去买三碗凉粉!” 冯乐言一听就知道没她的份, 眼巴巴地瞅着人说:“妈妈, 我也想吃。” 冯欣愉捏着钱却脚步踟蹰,看了眼孤零零站门口的妹妹,不忍心地扭头问:“妈妈,真不给妹猪买吗?” 张凤英坐下捶了捶腿,好久没这么拼命跑过, 腿根隐隐泛酸。瞥了眼罪魁祸首,没好气地开口:“她捉弄人总得受点惩罚, 就罚她看着我们吃。” 此话一出, 冯欣愉哪还敢替妹妹求情, 快步越过她跑去买凉粉。凉粉摊子就在市场东门外, 她很快就提着三个小袋子回来。 冯乐言的视线一直追着她跑, 看着三人一一拿起凉粉, 分坐在吊扇底下开吃。 冯国兴搅匀碗里的白糖, 舀一勺墨绿色的方块进嘴里, 当着冯乐言的面夸道:“唔!老板这次撒的白糖应该有两勺, 真甜!” 冯乐言嘟嘴,爸爸真坏,不给她尝一口还故意馋人。看来他是没希望了,转而把目光投向姐姐。 对上妹猪渴望的眼神,冯欣愉爱莫能助地笑笑, 干脆侧过身吸凉粉。 冯乐言抿了抿唇,听见外头有客人在喊,灵机一动,转身就抢着去招待。等客人一走,她又目光灼灼地盯向屋里三人。 可凉粉这东西呲溜一下就没了,三人已经放下空碗在抹嘴。 冯国兴还砸吧着嘴说:“这次的凉粉熬得够味,特别是上面那层凉粉皮,吃起来韧韧的有嚼头。” 张凤英瞟了眼撅起嘴巴的冯乐言,好笑道:“行了,别在这撅嘴了。想吃就赶紧去买,看你还敢不敢捉弄人。”说罢,掏出一块钱给她。 “不敢了!”冯乐言使劲摇头,只能看着他们吃的滋味太难受了。欣喜地接过钱就往东门跑,经过蔡永佳家的档口欢快地打了声招呼。 蔡永佳攀住围墙冒出颗头,追着问:“去哪啊?” “买凉粉吃!” “等等我!”蔡永佳立即扭头要钱:“妈妈!我也要吃凉粉!”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凉粉摊子,冯乐言看了眼大铁桶里的凉粉还有半面没被挖过,指着上面皱巴巴的表皮说:“阿姨,我要挖这里的!” 这个摊子的凉粉是用晒干的凉粉草熬煮出来的,颜色是深墨绿,味道也比用粉末煮出来的苦一些。 蔡永佳迟一步跑来,闻言扬声道:“阿姨,我也要皱皮多点的。” “你俩小孩真会吃。”老板笑呵呵地拿起大蚌壳挖出一坨凉粉分两份装碗。 冯乐言看她手伸向白糖罐子,急忙说:“阿姨,我要三勺糖!”她要比爸爸的多一勺,哼! “不行不行!撒多了甜腻。”老板坚持最多只能撒两勺。 冯乐言抿唇,竖起一根手指说:“那再多给一粒?”她就是要比爸爸的多,气他! 老板:“……” 片刻后,蔡永佳顶着老板要骂人的眼神转身往回走,吸溜着凉粉后怕道:“你好敢说哦,我多怕阿姨会骂你。” 冯乐言吞一口多了半勺糖的凉粉,哪还管老板心情,心满意足地开口:“嘻嘻,真甜!” 蔡永佳边吃边问她:“你们前进小学的暑假作业多吗?” “不都是一本《暑假园地》吗?” “这也太好啦”蔡永佳羡慕得狂吸两口凉粉,她还要写日记!仰起脸看着蓝天白云,向往道:“我想去你们学校上学啊!” 冯乐言不解:“可是你的学校有滑滑梯诶!我们学校什么都没有。” 蔡永佳上的门洞小学离前进小学不远,最出名的是里面十米长的洗米石滑梯,小学生私底下都叫它‘滑梯’小学。 “滑梯啊...”听她提起,蔡永佳也有些不舍,忽然问她:“你想玩吗?” “啊?”冯乐言一愣,她当然想玩,随即苦恼道:“可是暑假学校让进吗?” “门卫伯伯经常听收音机睡觉,我们只要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进去就行啦!”蔡永佳吸完最后一口凉粉,兴冲冲地计划:“很多人都是这样进去的,如果被他发现就立刻跑。” 冯乐言非常意动,为了滑梯连午觉也不睡了。下午和蔡永佳在市场外碰头,两人穿过静谧的巷子来到门洞小学大门前。 蔡永佳打头阵,半蹲着摸去门卫室窗下,悄悄露出双眼睛往里张望。门卫躺在摇椅上,睡得打起余韵悠长的鼻鼾。心下一喜,朝后面飞快招手。 冯乐言大气也不敢喘,看着她从门锁下面伸手进去,一点点挪开门阀。 “咿呀!”一声,铁门应声开了条缝。两人顿时紧张地望向窗内,幸好里面的人没醒。 两人轻轻推开铁门,蹑手蹑脚地跨进去。一同贴着墙躲在门卫室门边,紧张得额头冒汗。只要躲过这个门口,他们就能成功玩上滑梯! 冯乐言咬了咬牙,踮起脚跟率先飞越过去。跑出几米外才刹住冲劲,扭头兴奋地朝蔡永佳挥手。 蔡永佳抓紧裤腿,咬住下唇飞速闪过门外。两人胜利会师,不约而同地握紧对方双手。 冯乐言忍住尖叫的冲动,低声欢呼:“太棒了!太棒了!” “走!滑滑梯在等我们!” 不一会儿,冯乐言站在十米长的滑梯下,亲眼看见真是震撼呐!摸着光滑的边缘,咂舌:“我第一次看见这么长的滑梯!” “别摸了,快上来滑啊!”蔡永佳从上头滑下来,抓起她手拉着人绕去后面爬楼梯。 冯乐言坐在顶端,身后的蔡永佳扬声道:“我推啦!” 冯乐言的身体瞬间往下滑去,还没感受多一会热风拂面,人就已经滑到底。这种畅快令人肾上腺素飙升,快速绕回去喊道:“哈哈哈!真好玩!” 两人玩得忘乎所以,渐渐忘了收住声音。蔡永佳满头大汗地站在顶端喊道:“我来啦!”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远处一声吼吓得两人顿时噤声。 冯乐言回头看去,门卫伯伯正朝她们这大步走来!惊呼一声:“跑呀!”人飞快蹦下楼梯,直往门口冲! 门卫忙吼道:“哪个班的?不准跑!” 两人脚步快得要磨出火星子,冯乐言一个闪身绕过他的拦截朝小门跑去。跨出小门也不敢停,埋头冲进僻静的小巷。那股劲顿时消下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蔡永佳捂住跑疼的肚子,龇牙咧嘴地喘着粗气笑:“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会被抓住,幸好跑得快。” “我爬树更快嘞!”冯乐言一脸嘚瑟,歇过劲才站起来拍拍屁股,兴奋道:“明天还去玩吗?” 蔡永佳担心:“进去太多次,万一门卫认出我们两个怎么办?” “也是哦,”冯乐言嘀咕,她是外校的,被抓住也不怕。可蔡永佳就麻烦了,还是缓缓风头再去吧。 下午买海鲜的客人不多,她俩姐妹一般留在家里写作业。她在前进小学门前和蔡永佳分别,直奔双井巷。 梁晏成推开门准备去上钢琴课,迎面碰见一头乱发,衣服脏兮兮的冯乐言,下意识问道:“你是去捡垃圾回来吗?” “你才捡垃圾!”冯乐言瞪他,嘚瑟道:“我去玩很长很长的滑梯。” “哪里的滑梯?好玩不?” “哼!不告诉你!”冯乐言昂起下巴,一脸高傲地从人面前走过。 梁晏成气不过,正要吐舌头做鬼脸,却瞥见她屁股上的破洞,大笑道:“哈哈哈!你穿破裤子!” 冯乐言倏然一惊,急忙捂住屁股回头羞恼地瞪他一眼,这笔账先留着! 梁晏成看着她捂住屁股匆匆闪身进门,笑得肚子疼。 梁翠薇出来捶他一拳,气道:“你还不去上课,在这磨蹭什么呢?!” “嘎!”笑声戛然而止,梁晏成憋屈地捂住脑袋说:“知道啦!” “在家里上课多好哇,非要跑去老师家,也不知道这小孩犯了什么毛病。”梁翠薇嘟囔,等人走出巷子才掩上门往影楼走。 —— 冯欣愉没暑假作业,留在家里看漫画,顺便盯住妹妹。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头也不抬地开口:“不是说好玩一个小时就回来吗?你看看现在都三点了!” “我又没手表,哪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冯乐言委屈地嘟囔,捂住屁股贴着墙飞快挪进爸妈的房间,那里有针线。 冯欣愉看了会漫画才发觉屋里静悄悄的,不禁奇怪了。找到爸妈房间才找到人,瞧见她盖着被子在磕磕巴巴地缝裤子,顿时了然:“滑滑梯磨破裤/裆了吧。” “你知道还讲出来。”冯乐言郁闷地戳下一针。 “你缝的口漏指头,这能穿吗?”冯欣愉看不下去,捏过针头给她拆了重新缝。 冯乐言瞧着姐姐细密的走针,一脸崇拜:“姐,你以后还帮我补裤/裆吗?” “做梦吧你,”冯欣愉打了个结再走几针才断线,细看两眼,瞧见裤子上的灰尘,扔回给她,嫌弃道:“穿成这样还敢钻爸妈床上,小心妈妈回来揍你。” 冯乐言跳下床快速套回裤子,义正言辞地开口:“我脱了裤子才上去的,没有弄脏。而且你不说出去,他们就不会知道。” “邋遢鬼。”冯欣愉戳她脑袋一下,起身出去继续看书。 冯乐言笑嘻嘻地揉揉额头,跟着到外面拿出作业,忽然愁道:“姐,你病还没好,能去上学吗?” 冯欣愉眼里闪过心虚,翻过一页漫画淡定道:“你没看我平时什么事都没有吗?只要你继续听我的话,开学前应该能好了。” “那就太好了!”冯乐言松了一口气,脸上重现笑容,乐道:“我会听话的。”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3节 冯欣愉合上书戳戳她后背,吩咐道:“这本看完了,换第5集 的。” “马上来!”冯乐言拿起书跑去她姐的藏窝点换书。 冯欣愉拿到新书,下巴一抬说:“今天减免你的作业,就写3页吧。” “姐姐你真好!”冯乐言少了两页的量,整个人透出一股快乐,面对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也乐得给耐心琢磨。等到爸妈回家,捧起作业跑人面前说:“看,我今天写了三页!” 潘庆容回家时已经听她说了一遍,这会看她翘尾巴的模样,摇着头打趣:“要是给你个喇叭,估计整条巷子都知道你写了三页。” 张凤英看着她乱糟糟的短发,沉吟道:“你头发该剪了。” 冯乐言抓了把头发,说:“妈妈,我想留长发,像姐姐那样扎马尾辫。” 冯欣愉淡定地连连发问:“你能提早两分钟起床梳头发吗?洗头花十分钟吗?” “呃......”她恨不得连刷牙洗脸都免了,冯乐言顿时打消留长发的念头,讪笑道:“那我还是剪短吧。” 潘庆容拿出一锅汤,唤道:“吃饭了,都去洗手。” “嘿嘿,今天有排骨又有鱼。”冯国兴垂看了眼桌上的菜,仰头问:“妈,你今天捡钱了?” “早上经过励荣档口看排骨靓,就让他留一条。”潘庆容拿起筷子赶在菜碟子上头打转的苍蝇,纳闷道:“哪来的?” “你说励荣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原来是猪肉荣啊。”冯国兴挥手一起赶苍蝇,抱怨道:“巷子口有人乱扔垃圾,估计是那堆垃圾引来的。” 冯乐言眼珠子随着苍蝇到处晃悠,猛地伸手合掌一拍。苍蝇耀武扬威似的在她飞过,三个人都抓不着它。 冯国兴气得“啪”一声放下筷子,催道:“妹头,去拿副碗筷来,请它坐下来一起吃!” 张凤英正咬着排骨,闻言笑了一下,却不小心咬到舌头,痛得‘嘶嘶’声。 冯国兴幸灾乐祸道:“糟了,快去打狂犬疫苗。” “嘴上没把门。”潘庆容调转筷子敲他手背一下,努嘴道:“妹猪,去给你妈倒杯水。” “不用喝水。”张凤英摆摆手,瞟了眼冯国兴继续说:“妈,我明晚约了人吃饭,不用煮我的饭。” “你又找了哪的单子?!”冯国兴惊道。 他现在恨不得化身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才能忙得过来,张凤英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连东江区的大棚宴席也敢接,他凌晨挑完货也没能歇口气,就马不停蹄地赶去给人送货。 “不是哪的单子,”张凤英淡定地开口:“市水产公司前两年搞的大篷车流动摊位,听说今年搞不下去了。他们的大篷车是小四轮改装的,我寻思淘一辆回来给你送货,冬天也不愁冷风割脸。” 冯国兴闻言开心得眉飞色舞:“原来是这事,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是做陪客,哪能带你去。” 张凤英能有一席之位,是多亏雷师奶帮忙。她表哥的姐夫在市水产公司给领导当司机。今晚主位是市水产公司的人,看穿着气质应该是个领导,只听他旁边的男人一口一个亲热地喊:“政/委。” 张凤英不清楚公司架构,‘政委’这个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于是坐在门边的末位默默吃着菜,别人敬酒就跟着站起来喝一口,耳朵竖起来随时找机会攀谈。 桌子中央摆着的帝王蟹一直没人动过,她悄无声息地挪动转盘扭断一根蟹腿,利索地剥出完整的蟹腿肉放回盘子里,转到政/委面前,笑意盈盈道:“刘政/委,这家酒店的帝王蟹是从老毛子那边进的货,肉质弹牙鲜甜,听说还有外地的客人特地为了这口吃的来旅游。” 主位上的男人诧异地看了眼张凤英,这个女人没打过交道。他只不过是瞥了两眼帝王蟹,立马就有人捕捉到他的心思,剥好蟹壳送到面前,夹起蟹腿肉笑道:“那我真得好好尝,你们也别闲着,都拿来吃!放着一盘帝王蟹不吃,净顾着喝酒。” 在座的都是人精,主要人物没动筷子,谁也不会吃第一口。现在他发话了,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取蟹腿。 “我也来尝尝味道。” “这蟹腿比我手臂还长!” 张凤英终于引起政/委注意,没急着上去攀谈。散席后等人经过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政/委,您慢走。” 男人扭头看她一眼,和旁边的人说:“小张,你帮我拿张名片给这位老板。” 能拿到名片,接下来谈买车的事就有戏了!张凤英心里一阵热乎,努力保持清醒,接过名片含着笑意目送人走远。 梁翠薇今天也在同一家酒店陪外婆和小姨吃饭,走出包间看见前面走得摇摇晃晃的身影,连忙快步过去扶了一把,关心道:“张老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成这样?” “哦...”张凤英迷迷糊糊地扭头,眯眼认出是她,傻笑道:“梁小姐是你啊,我不是一个人,是他们都走了。” 梁翠薇咬牙撑住她越发沉重的身体,听闻她是一个人,当即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国兴会来接我的。”张凤英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走吧,不用管我。” “你醉成这样,我哪能丢下你不管。”梁翠薇回头和踱步出来的老太太道别,一手扶着她后腰把人带到大堂沙发上坐下,微喘着气招来侍应生,让人上一杯热茶。 张凤英歪头靠在椅背上,努力撑开眼睛苦笑:“梁小姐,我今天闹了个笑话,还以为生意能谈下去。” 梁翠薇不明所以,坐到她身边佩服道:“说实话,我觉得张老板你很厉害。我开了影楼才知道撑起一盘生意不容易,你却做了那么多年的水产生意,还搞得有声有色。听婵姐说,你家档口现在负责供货的酒楼快有人民路半条街长。” 张凤英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挥了挥,大着舌头说:“厉害什么呀,我才羡慕你呢。” 她心目中一直最羡慕的是,梁翠薇有一对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父母。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但在离开前就替女儿铺好后路。她没有这样的爸妈,只期望自己能成为两个女儿头顶上的那片瓦,替她们遮风挡雨。 张凤英继续说:“羡慕你有一双好父母,不会因为你是女儿就看低你,认为女人件件事都做不成。” 梁翠薇本来还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羡慕她有钱呢。张凤英又不知道她的家事,这话里意思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父母的埋怨。不禁捏紧拳头,气呼呼地安慰她:“别听你爸妈说的,在我心目中,凤英姐你比男人还强!再难的事在你面前仿佛都是米粒大的坎,连脚都不用抬就跨过去了。” 说罢握住她肩膀把人摆正,认真开口:“你以后别叫我梁小姐了,叫我翠薇!” 张凤英晕乎乎地‘啊’了声,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凤英姐!” 冯国兴算着时间赶到酒店,进门就瞧见一旁沙发坐着的两人,诧异道:“梁小姐?” “冯生你来了。”梁翠薇拎包站起来,笑道:“凤英姐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呆呆地看着人走出酒店,愣道:“她怎么叫你凤英姐?” 张凤英没管这问题,她喝了茶又躺了半小时,神志清醒了许多,急忙掏出名片递给他说:“冯国兴,大篷车买不成了。” 冯国兴看了眼名片就随手塞裤兜,背起人往外走,说道:“买不成就买不成,我们也不缺那辆车。你喝成这样,我看着也难受。” 张凤英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磕磕绊绊地开口:“不是...你看...仔细名片。原来这人叫刘正伟,我以为是‘政/委’,傻傻地跟着人叫了一晚上。” 冯国兴脚步一顿,掏出名片一看,果然是刘正伟,水产公司的工会主席。憋着笑安慰她:“多大点事,是男人就不该和你计较。” 张凤英羞恼地开口:“我没脸再去找人谈买车的事!” “说不定他睡一觉就忘记了。” “我忘不了!” —— 张凤英第二天醒来倒是神色如常,冯国兴盯着人观察了很久,依然找不出一丝尴尬的苗头,忍不住问:“你还记得喊人——” 张凤英眼里隐隐浮现杀气。 得了,她还记得。 冯国兴讪讪地闭嘴,闭上没两秒又开口:“妹头、妹猪!走喽!去机场接你大姑他们!” 这个暑假,冯美华终于申请到批条,带着一双儿女回来和他们团聚。 “欧耶!去接大姑!”冯乐言换下雨鞋,激动道:“爸爸,我可以坐三轮车头吗?” “去机场得坐机场专线大巴,”冯国兴好笑道:“开三轮去,风能把你吹傻了。” 冯欣愉害怕和他们两个出去,捏着沥水篮子不放,正色道:“我留在这看档,你们去吧。” 冯乐言难以置信:“姐姐,你不想看大飞机吗?” “飞机天天在头顶飞过,有什么好看的。”冯欣愉觉得面子比乐子重要,坚决不去。 “那我们走喽!”冯国兴一把扛起妹猪,快步跑出西门。 父女俩坐大巴到机场国际抵达厅等候,冯乐言趴在玻璃窗边看了会降落的飞机,扭头问:“爸爸,大姑他们会不会看不见我们啊?” “哎,失策了!”冯国兴也看见了,那些接机的人都举着个牌子,显眼又方便。随意一瞥,惊喜道:“有了!我们拿着那个东西,保管你大姑出来一眼就看见我们!” 冯美华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通道,一边走一边叮嘱:“你们舅舅应该就在——” “大姑/大姐!!!” 话还没说完,远处一声嘹亮的童音引得她抬头,只见远处有两片巨大的龟背竹带着律动在摇晃。左边挥两下,右边甩两下,中间再举高晃晃。 可是,龟背竹??? 冯美华嘴角抽搐。 第41章 夏天的雨不是雨 三合一 父女俩除了带回冯美华一家三口, 兜里还多了张罚款单。 罚款单此刻孤零零一张躺在桌上,张凤英挪到近前细看,诧异道:“破坏市容环境?罚款十块?” 冯国兴气得重重坐下, 压得竹椅“咿呀”响,说:“那个红袖章非得说我们私自钻进绿化带摘龟背竹,可那龟背竹是我们在绿化带里捡的落叶, 根本没有摘。不信, 你问妹猪。” 冯乐言在一旁点头,义愤填膺地开口:“我们就是捡的,那个伯伯不相信我说的话。” 冯欣愉颇为同情地瞄了眼大姑和表弟妹,捻了两颗瓜子堵住嘴。再不堵住,她怕会当着大姑的面笑出声。 “你和妹猪是一伙的, 人家信你们说的话才有鬼。”潘庆容失笑,不过嘴角一顿, 瞟了眼靠在门边的两片大叶子, 纳闷道:“你们为什么还把叶子带回来?” “他们说花了十元买的, 非要一起带回来。” 冯美华额角青筋突突, 在抵达厅时她就应该装听不见, 躲着这父女俩走。如果当时躲开了, 她也就不用顶着一车人异样的目光, 跟在扛龟背竹的两人后面上车。 “万一扔回去, 又被哪个捡走呢!”冯国兴振振有词:“一根龟背竹得交5元罚款, 能吃三肉一菜的盒仔饭了。我们带回来是做好事,不能再让人做冤大头。” 冯乐言重重点头:“就是!” 其他人:“……”除了你俩,谁会去捡龟背竹叶子! 张凤英看了眼两个拘谨的孩子,推过桌上的全盒说:“在这里不用客气,你们想吃什么就拿。” 潘庆容也看着两个外孙, 笑道:“幸好家明和家萱会听白话,让我说‘煲冬瓜’可真不行。” “他们在华文学校上学,学校老师会教普通话。”冯美华低头看了眼两人,抬眸笑道:“我在家里教他们说白话,弄得两人经常好几种话一起说。” 冯美华的大儿子冯家明今年9岁,女儿冯家萱8岁。 冯乐言和两人的年纪相仿,自觉充当起小主人尽地主之谊,抓起全盒里的嘉应子一人塞一个,顺手再自己剥一个塞嘴里,笑嘻嘻道:“这个好吃。” 冯家明羞涩地笑笑,剥开嘉应子包装和妹妹手里的换过来,才给自己剥来吃。 潘庆容目光充满爱怜,赞道:“家明真懂事。” 冯美华揽过身边的儿女抱了一下,嘴角噙着浅笑开口:“妈,你就别夸他们了。再夸下去,他们就赖在外婆这里不舍得跟我回狮城上学了。”从进门到现在,潘庆容抓着人就不停夸,换双拖鞋也得她一句‘利索’。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4节 潘庆容瞧着两个小孩的红脸蛋,乐道:“留在这里更好啊,过年外婆给你们炸煎堆蛋散,一人一个大红包!” “还有油角!”冯乐言忙不迭地补充,不能漏了甜滋滋带着花生香的油角。 “净惦记着吃。”潘庆容点了点她额头,拍拍身上的围裙站起来说:“锅里的扣肉该蒸熟了,我去拿出来晾凉一会,等秀清他们下班过来就可以开饭了。” 冯美华一副摩拳擦掌地样子:“还是阿妈做的住家饭好吃,我等会要吃两大碗饭。” 冯国兴斜睨着她,抖起二郎腿,妥妥一副小人嘴脸:“你在酒店放行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冯美华抄起墙边的龟背竹拍他后背,没好气道:“我那是心疼妈忙活半天,才说在外面吃就好。我看你是十几年没被揍过,居然敢挑拨我们母女俩!” “哎哟!大姐,这是龟背竹啊!”冯国兴龇牙咧嘴地躲开攻击,那粗茎抽人是真疼。 “哈哈哈!”冯乐言笑得最大声:“大姑!再打!” 冯欣愉轻飘飘地提醒:“妹猪,别忘了还有一根龟背竹。” “嗝!”冯乐言的笑容戛然而止,吓得打了个‘嗝’。缩起肩膀装鹌鹑,希望她爸没想起来。 冯秀清一家是在打扫‘战场’时进门,跨过地上散落的叶子碎片,看见光秃秃叶茎,愣道:“你们是在撕龟背竹的叶子玩?” 张凤英扶额:“……” 冯秀清跳过最后一片叶子,走到两个外甥面前,僵硬地开口:“嗨!奈斯突米——” 冯乐言听不懂她在叽里呱啦说什么,连忙替人说:“小姑,他们会听白话,但是你要说慢一点。” 冯秀清松了一口气,她英语是真的一般般。能听懂白话就好,掏出身后的袋子笑道:“这是我去玩具店挑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冯家萱看了看玩具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拿,躲到哥哥背后害羞得不敢看人。 “她最喜欢玩芭比娃娃,你真是买到她心坎上了。”冯美华替女儿收下,笑道:“他们也给姐姐妹妹准备了礼物,在酒店太匆忙,忘了拿来。” “都是一家兄弟姐妹,哪用这些虚礼。”潘庆容捧出一盆炸鲮鱼球放大圆桌上,拍拍手说:“都去洗手吃饭!” 黎文婷洗手后却不愿意夹在爸妈中间坐,拽着妈妈要下地往冯乐言那走,嘴里不停说:“吃饭饭!” 冯秀清哭笑不得地开口:“她在托儿所和同学待习惯了,吃饭也要和同学坐。” 黎文婷在新家没人照顾,冯秀清不想让婆婆借着这个机会一起住。索性把人送去托儿所,下班就去接她回家。 冯国兴抬起屁股换位置,打趣道:“我们挪挪,让黎同学坐好。” 冯乐言拍拍旁边的凳子,笑道:“妹妹快来!” 冯秀清跟着一起挪,坐下给女儿穿上罩衣,叮嘱道:“吃饭时也要像在学校那样,不能大力舀。” 黎文婷握住勺子“嗯”了声,扭头看向冯乐言。 冯乐言睁大眼睛和她对视。 冯秀清失笑:“她是在等你一起答应。” “……”冯乐言看了眼自己的筷子,干巴巴地开口:“我也不会乱舀。” 潘庆容拿起筷子招呼:“起筷!起筷!想吃哪样就自己夹,都别客气!” “我可不会跟妈你客气。”冯美华先戳了颗鲮鱼球放女儿碗里,感慨:“这个鲮鱼球以前要等到年三十那一顿晚饭才能吃上,我做梦都在想这个味道。” 冯秀清立马给她戳一个,笑眯眯地开口:“现在不用做梦了,赶紧吃吧。” 冯美华咬一口炸得金黄的鱼肉,怀念道:“还是这个味道,妈的手艺一点都没变。” 一会儿,冯乐言脸上第五次遭受来自旁边的饭菜攻击,抹了把脸说:“我还是下桌吃吧。” 冯秀清不好意思地开口:“妹妹还没习惯握勺子。” “没事,小孩都这样!”冯乐言老道地摆手,夹满一碗菜坐去电视机前。 “我记得你爱吃扣肉里的芋头,”潘庆容说着起身给冯美华夹了片香芋,说:“蒸得时间足够,够粉糯。” 冯乐言见状,跑去夹起块排骨绕半圈放她碗里,笑道:“大姑,这个菠萝排骨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还有这个......” 冯美华的碗里一下子就堆满菜,眼里含着笑意低呼:“够了够了!” —— 上次一家人的重逢来得匆忙,除了在西沙村的舅舅一家,冯美华没见过其他亲戚。吃过饭后提出请表弟们吃顿饭,趁假期和他们见一面。 潘庆容沉吟:“还有你二姨,改天我陪你去见见。” “我特地请了一周假,也有打算带孩子们回去见长辈。”冯美华颔首,抬眸望向弟弟说:“我对酒楼不熟悉,订桌的事就交给你了。” 冯国兴一副吃大户的口吻:“哪用麻烦,去白天鹅——嘶!”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记。 潘庆容虽然在城里才待了不到半年,但是杵在江边那幢豪华宾馆还是认得的,横眉竖眼地骂道:“你是想吃掉你姐一年薪水?!” 冯国兴委屈地撇嘴:“妈!这话就夸张了啊!” 张凤英接过话说:“我来订吧,我和那些酒楼的经理比较熟,让人送个果盘。” “还是凤英靠谱,指望你全家喝西北风。”潘庆容继续揍儿子。 “妈,你别看我在这就手软。”冯美华在一旁煽风点火后,立即牵起两个打哈欠的儿女离开。他们下榻的酒店离双井巷不远,潘庆容看街上还有很多行人也就放心让她走了。 张凤英寻思大姑姐行程紧凑,第二天就给丰悦的王经理打了个电话订包厢。 傍晚,陈向东和潘海强见到阔别多年的大表姐,不禁红了眼眶。 冯美华拍拍表弟们变得健壮的臂膀,同样一脸追忆:“以前你们谁不听话就用柳条抽,现在估计得使力气用藤鞭。” 表弟们:“……”他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捣蛋了,求大表姐放过! 陈向东扯起嘴角转移话题:“大姐,你有打算在国内置业吗?” 冯国兴一把扣住他脖子,轻轻给人来了个锁喉:“你这衰仔!吃顿饭也不忘推销房子。” “哎哎哎!”陈向东被他带得往后退,连忙说:“就是上次和你说的房子。那老板也算是我的熟客了,遇上困难总得帮一把。” “一万块那间?”冯国兴松开手,想到自己三万入手的房子,皱眉道:“这才一年,五福小区的房子降价也快了点。” “不是一回事,你那套是93年的房子,原主人维护得也好。”陈向东喝口茶解渴,继续说:“现在这套......” 说着有些心虚,讪讪道:“是87年盖的第一期,房龄十年了,里面被租客糟蹋得不成样子。要想继续出租,得再花点...些钱重新整饬一番。那老板急着卖,也不想再装修,索性一万块卖掉算了。” 一旁的汤敏翻了个白眼:“我就说这房子难卖,你硬要往自己身上揽苏州屎1。” 冯美华也想过在国内置套房子,方便以后回来过年。可是五福小区的房子有点小,她想买套三室两厅,能接上潘庆容住一阵子。想了想,婉拒他:“你要是有其他大点房子,我可以考虑一下。” “有是有,你想要什么样的?”两人凑到一起聊。 张凤英若有所思,家里存款现在有六位数。买得起市区老房改房,不过她对这笔钱早有打算。只需一万块的房子可以买,将来两个女儿一人一套。趁着汤敏去厕所,她连忙跟上去。 汤敏劝她:“表嫂,那房子我也去看过。厨房被油烟熏得黑乎乎,卫生间更要砸了重新装修。买了得花大力气装修,你别冲动!” 张凤英浅笑:“我很冷静,一万块就当交个人情。” 汤敏恍然,那位香江老板做的是塑料袋包装生意,表嫂应该是想搭上这条人脉。 两人神色各异地回到包厢,汤敏立即凑到陈向东耳边快速转达。 陈向东听了一耳朵话,瞥了眼冯国兴,寻思以后直接找表嫂就行了,他表哥一点都不顶事。 冯国兴揉揉鼻子,嘀咕:“怎么突然痒痒的?” 无论身体哪里出现问题,一律被潘庆容归为热气,说道:“上火了吧,经过凉茶铺喝碗廿四味。” 冯美华看桌上吃得差不多,笑道:“家萱在狮城时听沛灵提过这边的植物园,这回来了就总想着去。我们明天打算去植物园玩,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冯乐言自然举手:“大姑!我去!” 其余人里大的还得上班,小的太小带不了。最后是除了冯国兴,他们一家跟着冯美华去植物园。 冯美华直接包了辆面包车出行,张凤英屁股才挨上后座,梁翠薇人从车门边露出颗头,热络地唤过去:“潘姨,美华姐!都怪我这儿子出门还要蹲坑,幸好赶上了。” 张凤英愣愣地看着她在身边落座,听她唤了声“凤英姐”,下意识地应道:“哎”。 不是,她和梁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潘庆容坐在前面,扭头解释:“昨晚我散步的时候碰见翠薇,就拉上她一起去玩。” 副驾驶上的冯美华笑道:“人多热闹,小孩子也爱凑人数玩。” 梁翠薇拍了下身前的相机包,扬声说:“我今天负责当摄影师,给你们留下美美的照片。” 梁晏成和冯家明挤在后座边上,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前面,忍不住和人搭话:“冯乐言,你说的那个长长的滑梯在哪里?” 冯乐言忙着教家萱玩翻花绳,随口回他:“我下次去玩就带上你。” “那说好咯!”梁晏成直等到人点头才一脸欣喜地坐回去。 冯家明掏出包话梅条左右看了看,往前递给冯乐言,说:“妹妹,你吃吗?”整辆车里,他们兄妹俩只和冯乐言熟络一点。 冯乐言快速抽了一条塞嘴里,那双手依然杵在靠背上,对上他瞄向旁人的视线,心领神会地接过袋子在车里分了一圈才给回他。 冯家明如释重负般地笑笑,他想给全部人吃,可是没有勇气提出来,幸好冯乐言懂他的心思,轻声说了句:“谢谢。” “再给我吃一条就行啦,不用谢!”冯乐言笑嘻嘻地塞了两根进嘴里。 梁晏成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觉得嘴里的话梅条酸倒牙。冯乐言又多一个朋友,感觉他距离成为冯乐言好朋友的排位又得倒退一位。 在他胡思乱想中,面包车抵达东江区的植物园。 入园后,冯美华拿着地图在前面领路。冯乐言这会收起绳子,和冯家萱并肩走到荷花塘。 冯家萱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兴奋说:“这是千瓣莲花,它的花瓣有上千片!” 冯乐言蹲在塘边,盯着那朵在盛夏开得灿烂的荷花,嘀咕:“如果我下辈子是一朵花,我想只长六片花瓣。” 梁晏成在一旁忙着数花瓣,闻言怔了怔,说:“那我也长六片,和你一样。”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我才不想和你一样!” 梁晏成抿紧唇,这人真难讨好。 梁翠薇在身后忽然喊道:“小朋友们!回头看我~” 两人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纷纷下意识地回头。 “咔嚓”一声,气呼呼的两张脸定格在交卷里。 梁翠薇放下相机,打趣道:“你们像两只河豚诶!”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5节 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都怪他! 冯家明拎来一袋子饮料分给他们:“你们要喝什么,自己拿。” 冯乐言脸上立即绽开笑颜:“哇!家明你真好!” 梁晏成暗自生闷气,他不要和冯乐言做朋友了!植物园这个地方,从此多了个伤心人。 —— 张凤英去了趟植物园后心情缓和许多,捡起夹在电话本里的名片说:“我明天联络刘主席,大篷车应该还有希望。” 冯国兴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失忆了?” “我记性好得很!”张凤英拍掉那烦人的大手,乐观地展望:“人家好歹也是大企业的领导,哪会和我计较直呼名字的事。” “不是你觉得丢脸嘛?” “别再提了!”张凤英羞恼,她千辛万苦重新黏上的脸皮,绝对不允许他人撕下来。凭着这一股气,她直接在电话里约好见面的时间。由不得她再迟疑,揣上胆气走进市水产公司。 刘正伟得知她的来意,眼里闪过讶然,为难道:“张老板,这事我真帮不了你。公司里还在为大篷车的归属吵翻天,没吵出个结果前,谁都动不了这些车。” 车是采购部负责买回来,给门市部用的。现在这批车得折价处理,烂船还有三根钉,更何况是汽车,两个部门都咬着这块肥肉不放。 张凤英沉默一瞬,等吵出结果,估计大篷车也轮不到她买,面上沉稳地开口:“买不成也没关系。上次听说你们公司在找包装厂,正巧我认识一个真空包装厂的老板,他是这方面的老行道。” “真是瞌睡起来有人送枕头!” 刘主席心里一阵热切,他们公司决定打破老传统,重新包装冻品、干品,改用小包装和礼品装进入超级市场销售。这个项目是他大舅哥拍板落成的,要是有了真空包装延长保质期,货损率就大大降低。他这次或许能跟着大舅哥,再往上升一升。 张凤英是在刘主席的热情欢送下离开的,努力压住嘴角回到档口。 冯国兴连她脸上的小痣也不放过,硬是瞧不出蛛丝马迹,索性开门见山问她:“没买成吗?” “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你在打谜语喔!” “我也不知道,等过阵子吧。” 冯国兴嘟囔:“买辆车成庙里头的大师了?神神叨叨的。” 张凤英没管他,翻开账本时忽然抬头问:“妹头和妹猪呢?”今天潘庆容陪冯美华一家回乡下,那两姐妹也没了去处。 冯国兴打了个哈欠说:“她们去买水壶,妹头说以前的水瓶小,军训时怕不够水喝。” “你困就眯会。” “那我睡一会,有客人再喊我。”冯国兴才躺下,冯乐言那叽叽喳喳声就蹿进店里,脖子上挂着个水壶左右晃荡,高声道:“妈妈,你看!我像不像大摆钟!” “嘘!你爸在——” “唔!”不用说了,冯国兴捂住砸疼的脑袋坐起。 冯乐言心虚地后退的一步,她就是转身想叫爸爸也看看,没想到水壶会砸他脑袋上。 冯国兴揉着额角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想早点拜山!” “乱说什么呢!”张凤英白了他一眼,听见冯欣愉还有几声咳嗽,说:“你阿嫲不是让你用黄皮核泡水吗?回去记得再喝一碗。” “嗯嗯。”冯欣愉点了点头,她的喉咙上火有些发炎。潘庆容昨晚掏出一罐自己用盐腌制的黄皮核,说泡水喝止痰化咳。 冯乐言晚上没见到阿嫲有些不习惯,嘟着嘴问:“阿嫲还有多少天才回来?” 冯欣愉看着蚊帐算了算日子,说:“他们探望过姨婆后再去看舅公,后天就回来了。” 冯美华的假期短促,见过长辈后就赶回省城。四人三天辗转奔波三座城市,两个大人脸上都带着倦容。 冯家萱经过这些天,胆子大了点,趁妈妈在房间睡觉,打电话给冯乐言邀请她去酒店玩。 冯乐言觉得酒店不好玩,提议去骊珠湖蹬鸭子船。 冯家明看着妹妹一脸向往的样子,为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出去。” 冯美华补了一觉精神充沛,从房间出来笑呵呵地问道:“想去哪玩?我们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去了,抓紧时间玩够本。” 冯家萱挨着人手臂撒娇:“妈妈,妹猪说去骊珠湖蹬鸭子船,我也想玩。” “好,等我洗把脸就出发。” 冯欣愉恨不得打妹猪一顿,在双井巷和冯美华碰头时一脸抱歉:“大姑,妹猪她总想去玩水。所以才——” 冯美华打断她的话,笑道:“骊珠湖挺美的,正好蹬鸭子船好好看看。” “那...你们去吧。”冯欣愉推推妹猪,阿嫲也累坏了,她要留在家里做饭。 冯乐言仰头问:“姐姐,你不去吗?” 冯欣愉摇着头说:“我蹬过好几次了,这次就不去了。” “拜拜啦~”冯乐言信以为真,牵住冯家萱的手开心地往骊珠湖出发。 —— 梁晏成的钢琴老师家就在骊珠湖边上,结束课程后打算穿过湖边小路去坐公交回家,却听见冯乐言那讨厌鬼的声音,连忙捂住耳朵快走几步。 “梁晏成!梁晏成!”冯乐言一边喊,一边追上他,拦住人费解道:“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吗?干嘛还一直跑!” 梁晏成抿了抿唇:“你叫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就是看见你了,和你打声招呼。” 梁晏成:“……” 他们刚从鸭子船里上岸,冯美华和两个孩子走过来,说:“你们要不要喝汽水?” 梁晏成拽紧身上的琴谱包,说:“阿姨,我不喝,多谢你。” “不用客气,我们前些天才见过呢。”冯美华拉住他,温声笑道:“一起喝吧,阿姨求求你啦。” 梁晏成没遇见过耍赖皮的大人,羞窘地点头答应。这里只有他对路况最熟悉,走在前面带路去小卖部。 冯家萱忽然涨红脸,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妈妈,我想上洗手间。” 冯美华一拍额头,“看我真是大头虾,你们在湖上这么久也该急了。” 梁晏成调转脚带他们去找公厕,冯家萱到了公厕后不敢自己进去,拉着冯美华一起去。 冯家明在外头独自面对两人也有些害羞,连忙跑进男厕。 冯乐言不明所以地挠头:“他刚才不是说不急吗?” 梁晏成装听不见,一副老庄入定的模样低头看地上的石墩子。面前的阳光忽然出现一片阴影,下一秒他的嘴巴被人死死捂住。他拼命挣扎甩腿:“唔唔唔!” 旁边的冯乐言亦是同样情况,瞥见梁晏成被人抱起,不停扭着身体挣扎。 身后的歹徒声音急促:“大哥,趁没人赶紧走!” 冯乐言挣扎间摸到裤兜里的弹弓,握紧狠狠往身后怼去。 “唔!”一声闷哼,身后的坏人额头青筋暴起,捂住下半身跌坐在地上。 身上的桎梏松脱,冯乐言摔在地上翻滚一圈,抓起地上石子朝另一个人射去。 抱住梁晏成的男人被射中屁股,急吼:“快抓住她!” 冯乐言也急死了,她应该打眼睛!急忙朝梁晏成指了下自己的眼睛,不管他看没看懂,直接拉紧牛皮筋朝人射去。 梁晏成在同一时间后仰露出男人的脸,“噗”一声,泥块打中男人的眼睛。 男人痛得松手,捂住眼睛惊叫:“啊!!!我的眼睛!” 梁晏成摔了个狗吃屎,腾地跳起来就跑,大喊:“快跑!” “我不认识路!” 梁晏成绕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喊道:“我做你的眼睛!跟着我跑!” “我们去找人救命!” 两人一边夺命狂奔,一边喊:“救命!” 这边的公厕比较偏僻,冯美华在里面听见惨叫,三两步跑出来见到满地打滚的两个男人,而两个孩子却不见踪影,连忙退回去厕所报警。 冯乐言和梁晏成的呼救声引来一些路人,连忙带着人往公厕那边赶。赶到时,地上只剩那个依然捂住下/体站不起来的男人,被打中眼睛不见了。 与此同时,公安开着警车抵达现场。冯美华听见警车的警报声才敢走出厕所,脸上早已泪流满脸,正要说自家孩子不见了。 冯乐言和梁晏成从人堆里钻出来,她一把抱住人痛哭:“幸好你们没丢!幸好你们没丢!” 那边男人被戴上手铐压去警车,连声喊道:“我是受人指使!你不能只抓我一个!” 冯美华闻言恨意滔天,上前揪住他衣领逼问:“谁指使你的?!” “是...”男人在她恐怖的眼神里不停瑟缩,惶恐道:“是...王志勇...说要抓你的两个孩子。” “王志勇!”冯美华咬牙切齿。 公安扭着男人的手臂,对她说:“这个案件我们会尽快查明,你们先去警局做个笔录。” 冯国兴在档口接到公安的电话,差点晕过去。和张凤英白着脸赶到公安局,冯美华和两个孩子都做好了笔录,五人正坐在外头大厅喝水。 张凤英看见全须全尾的梁晏成,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幸好这孩子没事,要不然他们上哪赔人家一个孩子。 冯国兴托住她后腰,涕泪横流地喊道:“我们妹猪没事,你别慌。” 人家公安在电话里早就说过人活蹦乱跳的,精神得很!她才不慌。张凤英嫌弃地挣脱他的手,走到冯美华面前说:“大姐,王志勇恐怕早就盯上你。住酒店很危险,你们今晚搬去我们那。” 冯美华不由分说地点头,捏扁手里的纸杯说:“我立即向公司申请延长假期,一天不抓到王志勇这个扑街,我一天也不走!” “别,”冯国新劝她:“你还是按时走吧,留在这就会被他盯上。” 潘庆容一直蒙在鼓里,还是看见他们提着行李回来才得知王志勇的事,恨不得去厨房拿起菜刀把人砍了。同时理智回归,她也劝冯美华赶紧离开,冯家明和冯家萱一看就是吓坏了,至今还没说过一句话。 冯美华也看见两个孩子仓惶的神色,艰难地点头:“妈,是我连累你们。” “说什么屁话!”这是潘庆容和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说重话:“苍蝇非要叮屎,你能怪是屎太臭吗!” 冯国兴迟疑:“妈...那什么,好像不是这样说.......” 张凤英反手给他一手肘,让人闭嘴。 —— 王志勇在冯美华走后两天落网,口口声声说要见冯国兴。冯国兴懒得去见他,只朝天说:“老天要是有眼,就判他打/靶!” 冯欣愉看牢妹猪,一直没让人出门。听到王志勇被抓的消息才有了些入学报名的喜意,她过两天就得去初中学校报名。提心吊胆多日,终于可以放心让妹猪出门,她安心去学校军训。 跟着爸妈奔小康[九零] 第66节 冯乐言瞧着她笑弯的眼睛,担忧道:“姐,你真的可以去上学吗?” 冯欣愉一滞,她当初撒下的谎还没圆!捏住水壶带子犹豫了一会,说:“你最近都很听话,我发现今天不流血了!” 冯乐言抱住人,一脸惊喜:“全好了吗?” “嗯嗯!” “欧耶!我姐姐不会死了!” 不但不会死,冯欣愉踏进梦寐以求的校园更是乐开花,仰起脸感受来自夏季的雨露,感叹:“上初中的感觉真好!” “呃......”冯乐言今天也来陪姐姐报名,看了看树上,跳开两步说:“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冯欣愉意识到不对劲,睁眼对上树干上巨大的蝉,屁股正往外滋水! “这是蝉尿!!!” ----------------------- 作者有话说:1.全盒:带七个格的盒子,过年用来装零嘴 2.苏州屎:比喻麻烦事 第42章 妹猪办事 二合一 冯乐言虚虚捏着把小锄头来回晃荡, 走到小洋楼门前突然吓了一跳。小锄头“哐啷”一声掉地上,她瞪着人说:“你干嘛蹲在门后面吓人!” 梁晏成推开门露出一只脚,满脸无辜地说:“我刚在系鞋带。” 冯乐言咬咬牙, 真是被他吓死,一把捞起地上的小锄头继续往前走。 “喂!”梁晏成追出门外叫住她,等人回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疑道:“我之前不理你, 没和你说话,你还和我做朋友吗?” 冯乐言挠头,眼珠子转了两圈也想不起来,苦恼道:“你什么时候没和我说话?” “……”梁晏成白气了一场,却又庆幸她没察觉, 指了指她的小锄头,问:“你要去哪里?” 冯乐言扛起小锄头, 一脸神气地开口:“我姐姐军训晒多了太阳上火了, 我阿嫲让我去找雷公根回家煲汤。”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无论怎么说, 他们也是一起逃过命的朋友了, 冯乐言决定不与他计较受的那一吓, 下巴一扬, “走啊!” 梁晏成嘴角飞速上扬, 小跑到她身边一边走一边问:“我们去哪里找雷公根?” 冯乐言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 说:“当然是去市场找人买啊。” 绿化带里也有, 不过她现在是不敢去拔了。市场里卖的雷公根5毛钱一大把,绿化带里的可能得5元。 “那你...”梁晏成指着她手里的小锄头问:“带着它做什么?” “这个啊...”冯乐言猛地扬起小锄头往前一砍,嘚瑟道:“我阿嫲说给我防身用的,遇到坏人就这样一锄头下去!” 潘庆容寻思揣小刀危险了点,于是给她带上这个, 比弹弓锋利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恐慌。 梁晏成低头盯着小锄头沉默一会儿,转而神神秘秘地开口:“我新学了一首曲子,保证是你没听过的,你什么时候来听?” “嗯...”冯乐言歪头想了想,她的《暑假园地》还剩5页没写。后天才开学,她还有两天可以玩,于是点头:“我下午睡醒就去你家。” 梁晏成连头发丝都带着欢喜,举起尾指说:“那这次真的说好咯!” 冯乐言伸出尾指用力一勾,笃定道:“谁失约,谁是小狗!” 梁晏成咧开嘴,一脸兴奋地开口:“我告诉你哦,这次的曲子我才学了一个星期就会弹了。” “哇!你下午等我哦!”冯乐言一脸期待,下午趴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 “冯乐言!”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真有人喊她。连忙跑到阳台上往下探头,楼下有三个女生,瞧见带头的女生是蔡永佳,放声喊:“你找我做什么?!” “我们去玻璃厂后面挖水晶萝卜,你去吗?” “去!”冯乐言带上小锄头飞快下楼,跟着蔡永佳往玻璃厂跑时似乎忘了什么东西。立即甩甩脑袋,不管什么东西,现在是甜甜的水晶萝卜最重要! 水晶萝卜是小孩子之间的叫法,它只是长在地头的寻常三叶草。底下的根茎长得像白萝卜,却只有小孩拇指粗的大小,吃起来清甜多汁。 几人在荒地里分头寻摸,蔡永佳忽然高声欢呼:“我找到了一片三叶草!” 冯乐言闻言握着小锄头朝她跑去,看见一片绿油油的三叶草,开心道:“我来用小锄头挖松泥土。” 四个人分工合作,刨土挖根抖泥忙得不亦乐乎。蔡永佳拧断水晶萝卜上面的草叶,惊喜道:“这颗比我手指还长!” “这一堆长得好胖!肯定甜!” 冯乐言数了数地上的水晶萝卜,一人只够分三颗。扭头继续去找,不知不觉走到另一面墙下,欣喜道:“这里也有!你们快过来!”说着迫切地蹲地上开挖。 其他三人忙不迭地跑来,继续分工合作。 冯乐言再往深挖却碰到硬块,感觉有点不对劲,“咦”了一声。 蔡永佳看她皱紧眉头,连忙问:“怎么了?” 冯乐言诧异地睁大眼睛:“我好像挖到点东西!” “会不会是宝藏?”蔡永佳此言一出,其他三人也不管水晶萝卜了,纷纷上手一起刨土。四人下大力气使劲刨开黑土,露出一片浅灰色的硬石板。 冯乐言仔细瞧了瞧,迟疑道:“这个和那段封起来的古道颜色一样诶,难不成这下面是古墓?!” 另外三人一阵惊呼:“哇!” “欧耶!”冯乐言举起手掌,还没来得及和她们击掌欢呼,头顶二楼有位大妈探头出来高声喊道:“小孩,去别的地方找吧,别再挖我家化粪池盖子了。” 四人僵化在原地:“……” —— 小洋楼的院门今天完全敞开,梁晏成坐在门口盯住往来的行人。直到日落西山,才瞧见那人顶着张脏兮兮的脸蛋跑进巷子。 冯乐言欢快的脚步当即刹住,她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了!完了完了!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到他面前,冷不丁地朝人“汪汪汪!” 梁晏成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顿时愣住,莫名地看着人问:“你干嘛?” 冯乐言脚跟并立,双手捏紧一副虚心挨罚的神色,讪笑道:“不是说失约的人是小狗嘛。” “哼!”梁晏成立即把头扭一边,担心她在琴房里太无聊,他中午特意偷了薯片和饮料藏进去,这些东西都是妈妈禁止带进琴房的!没想到的是他在家里左等右等,却不见她来! “别生气啦!”冯乐言撞了撞他肩头,掏出兜里的水晶萝卜一脸讨好:“我给你吃水晶萝卜,可甜了!” “我才不要什么水晶萝卜!”梁晏成眼眶通红,忽然站起来倔强地看着人说:“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说完,捧起椅子径自往院子里走。 “是我不对!你不要哭啊。”冯乐言急忙跟上去哄人:“你不要水晶萝卜的话,那我给你编手环?” “那是你们女生才戴的东西!” “那你说,我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梁晏成脚步一顿,别过脸说:“你今晚来听我弹——” “要不明天?我还有五页暑假作业没写,呜呜。”冯乐言看了眼日头,急忙打断他的话,恨不得时间倒退。 虽说后天才开学,但是明天得去学校交作业报名啊!再跑出来玩的话,她熬夜也做不完! 梁晏成怨怼地瞥了她一眼,闷声道:“如果你明天又没来,我就永远也不原谅你。” “我再失约就是大狗,不是小狗!”冯乐言连声答应,跑走前塞了两颗水晶萝卜给他。 梁翠薇踏进家门瞧见他对着手掌傻笑,走近发现是两颗水晶萝卜,诧异道:“现在城里好少见了,去哪里找到的?” 说罢捏了颗塞嘴里,她龇着牙说:“好酸!” “那是我的!”梁晏成痛失一颗水晶萝卜,连忙护住仅剩的一颗跑进屋里。 “真小气,吃你一颗都不行。”梁翠薇嘀咕,听见外头响起熟悉的‘轰隆’声,转身打招呼:“凤英姐!你回——” 摩托车上只有冯国兴一人,停下车憨笑道:“凤英去了东江区,还没回来嘞!” “哦!”梁翠薇热情洋溢的笑容顿时消下去,客气道:“冯生你慢走啊!” 冯国兴傻眼,梁小姐的变脸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与此同时,张凤英签下购房合同交给陈向东。 原房主周老板等合同盖上印章,朝她伸手重重一握,感激道:“多谢张老板你牵线,我厂里的设备才能卖给水产公司。”他要带着这笔钱回香江,准备东山再起! “哪里的话,还是周老板你为人厚道。”张凤英收回手,淡定回他:“愿意留下老师傅教他们操作机器,这也给水产公司省下很多麻烦。” “你这份人情,我是记在心里。”周老板推心置腹地开口:“现在合同签好了,我做一次东请你们吃餐饭。” “这顿我来请吧,”张凤英笑道:“等着周老板哪天请我们去荔园酒家吃两头鲍鱼。” 陈向东故意咽了咽口水:“那得麻烦周老板提前五天通知我,我好清清肠胃。” “嘿,你俩真是。”这是在预祝他以后飞黄腾达,周老板听得眉开眼笑。 这边相谈甚欢,双井巷那边却愁云惨淡。 冯乐言即使手里的笔再快,无奈脑子转不快,咬着笔头盯住一道应用题琢磨老半天了,依然想不出答案。 冯欣愉瞟了眼挂钟,说:“距离明天还有3个半小时零2分。” “哎呀!姐姐你别打断我!”冯乐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张凤英开门瞧见她的鸡窝头,恍然:“忘了带你去剪头发,明天报完名去吧。” “不行!我太忙了。”冯乐言一脸正经地拒绝,她如果再失信,估计梁晏成以后都不会和她说一句话。 冯国兴失笑:“你小小一个人,忙什么呢?” 冯乐言嘟囔:“你又不是小孩,你不懂。” 冯国兴:“……” “别吵她了,让她专心写。”潘庆容在一旁看得揪心,单单一板就写了快一小时,这还有四面呢! 冯乐言第二天睡眼惺忪地去学校,交上报名费和作业后直奔梁晏成家。 梁晏成早早守在客厅,等人到了立马领进琴房。等待多时的时刻终于到来,他觉得比在老师面前演奏还紧张,红着脸请人坐下。 冯乐言没发现他呼吸变得急促,坐在钢琴侧对面努力睁着眼睛说:“我准备好啦!” “咳咳!”这句话应该是他来说,梁晏成慌张地咳两声,揭开琴盖,抿紧唇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