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 缠纸鸢 第1节 《缠纸鸢》 作者:了么 文案: 本是牛马的陆清鸢熬了几天通宵,最终倒在工位上, 穿成了清流世家陆氏的嫡女。 陆清鸢想这古代独生嫡女,必定地位尊贵,重活一世,她决定躺平活着! 没想到这陆家家底早就被陆父败个彻底,还搭个不省心又好面子的母亲。 想要混吃等吃的她,又开始她牛马生活。 - 某天,官家那边派了个公公,一道圣旨,当今太子沈今砚想求娶清流世家陆清鸢, 当今太子沈今砚,冷玉般清贵的面容,从小聪慧过人,十岁便能处理朝政, 是天水都城里所有贵女心中争先恐后的对象。 能和官家成亲家,陆家长辈无一不欢喜。 可只有陆清鸢觉得如此完美的人,怎会与她成婚, 是不是皇宫有什么阴谋,亦或是这太子是有什么难以启齿隐疾? - 鲜少人知晓,身份尊贵的太子却有嗜肤之癖,发作之时,无人敢靠近,但陆清鸢例外。 只因那日,太子到访清河,偶遇正在和掌柜因小钱发生争执的陆清鸢。 女子独有馨香沁入心脾,令沈今砚难以忘怀。 每到静谧夜色,月色高挂, 病态的饥渴与占有欲会就此点燃,他就会忆起那股清香,犹如猛兽标记领地。 - 婚后, 平日里沈今砚待人谦和有礼,可只有陆清鸢知道。 那人清秀俊逸面容下暗藏着是什么样的不为人知一面。 不知身份地位还是沈今砚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渐渐让她忍不无可,“能不能好好治一治你这臭毛病?” 昏暗烛光下,他咬住黑色皮圈,能听见锁链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沈今砚眸含泪水,缓缓跪下,依偎在膝边:“汪...” 这家皇太子喜欢作‘狗’怎么办? 指南: 1、纯纯先婚后爱1v1 2、男女主的性格都有很多缺点!!不喜不点哦!! 3、男主只喜欢女主,只想和女主搞爱情 4、纯狗血小甜文。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 穿越时空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陆清鸢 沈今砚(沈墨) 一句话简介:咸鱼做大做强。 立意:独立自主,勤劳致富。 第1章 七月,夏至已深,薄雾未散。 晨间凉风习习,卷起窗外一片落叶,又在地上打着转儿,像是要落叶归根,更似想要寻处避难所,不肯离去。 梳着双丫髻的冬月进屋将窗子撑起半尺高。 一袭素白里衣的少女,不施粉黛坐在雕花铜镜前,旁边放着招赘婿的红帖子,凉风吹进屋子里,轻轻掀起一角。 透过那半掩的缝隙,陆清鸢思绪随着那片落叶飘到远方。 那天她正在工位上修改被老板驳回十几次方案,眼看着就要改完下班,她一时心脏骤疼,呼吸困难,不由得捂住胸口弯下腰,身体无力。 忽然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那种窒息感来得突然又猛烈。 求生意识极其强烈的陆清鸢,本能不让这股意识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等爬上屋檐照进房内的阳光与头顶手术室刺眼灯光相交重叠,浓郁檀香冲散消毒水味,啜泣声由远及近,像隔着水面传来的涟漪。 当她再睁眼时,烟霞色床帐上金线绣着的炙艾图,瞧见的便是丫鬟冬月那张挂满泪水的脸。 也是那个时候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陆清鸢才明白,她应该是像电视剧那种发生意外然后穿越了,而她已经在那个凌晨三点,就猝死在工位上。 如今处在陌生时空的她,刚睁眼就得知原主的爹早就把家底败个彻底,还搭个不省心又好面子的母亲,欠下一屁股债逃了个干净,只给她留下一间快破产的竹坊。 想到这,陆清鸢不禁叹气,别人穿越都命好,就她偏偏如此悲催,又想到她还没递交上去的报销单,心里更是难受白给破烂公司垫这么多钱。 “姑娘怎的又叹气?”冬月端来洗脸水,见自家姑娘愁眉苦脸,忙问道:“是不是没睡好,要不今日还是别出门?” 陆清鸢刚穿过来正是原主快香消玉殒的时候,正主早就没了生存意识,就因为是她太想活着,才穿进这身子里。 “没事,只是在想些事罢了。”陆清鸢揉揉额角,接过帕子擦脸,一边说:“我就是因为这赘婿红帖才醒的?” 她指了指矮桌上那张找赘婿的红帖子,问冬月。 “嗯,当时姑娘凭着一口气吊着,没想到沈先生就带着红帖子上门报恩,这才有了生机。”冬月取来浅青色绣着竹纹襦裙,忙说道。 呵... 陆清鸢无声大笑,这哪是因为他啊,很明显是因为她这冤大头来了。 “是这样吗...”陆清鸢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张红帖子,半晌才说:“就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让来路不明的人当赘婿?” 暂且不说她是不是因为这人才穿过来,但原主记忆里清流陆家早就败落,好端端的男子为什么非要入赘这破败世家,更别说什么报恩,这是陆清鸢想不通的,何况听冬月说起沈墨更是夸得天花乱坠的,加重了她的猜疑。 “婢子不清楚,只是那天老爷和夫人见完沈先生之后就打算去临州,临行前聘了他做账房先生,还让沈先生安心住在西院。”冬月也想不明白,拿起木梳,替她绾了个简约流云髻,一根素净竹玉簪斜插发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她顿了顿,继续说:“这几日天气潮热,沈先生和老程叔去了竹林,过几日等沈先生回来,姑娘不如当面问问?” “只是姑娘我看着沈先生倒不像是个坏人,起码是他保全了姑娘的命。”冬月又补上一句。 “傻冬月。”陆清鸢笑着说,“这坏人会和你说,我是坏人吗?” 越听冬月描述的,越觉得这个沈墨意图不明,不然谁会对一个不赚钱的竹坊感兴趣,还能哄得父亲如此信任。 冬月被噎住,不作声了,觉得自家姑娘说得有几分道理,万一沈先生是在哄骗她家姑娘呢? 陆清鸢暗叹了口气,“不过眼下,还是得先解决家中债务才行。” 每日养病的这些日子,一些记忆渐渐灌入,陆清鸢已经摸清目前基本情况,就在原主父亲、母亲离开清河不久,很多债主就上门,要她家还钱,还拿走了祖父留下的紫檀屏风,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冬月听出自家姑娘言语间的疲倦,想到她身子这才刚恢复,可不能累着,忙宽慰道,“姑娘别急。”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从卧榻下拿出木盒子放到陆清鸢面前,“这些都是我之前帮着姑娘攒的,虽说不多,却也能抵上一阵,等沈先生回来,或许能有办法。” 陆清鸢看到木盒子的珠钗首饰,她没想到冬月还能想到这些,在这陌生的地方让她心里不免涌上些暖意,握住冬月的手,“冬月谢谢你。” 冬月低着头说道:“这都是婢子应该做的。” 陆清鸢轻抚着手中木盒,她瞧着铜镜里与她容貌极为相似,只不过比她原来皮肤多了几分细腻白皙,柳叶弯眉下双眸漆黑如墨,睫毛卷翘纤长,面容上还有些憔悴,也是大病初愈落下的。 一番梳妆打扮之后,陆清鸢先让冬月去典当首饰,她自己往竹坊走去。 - 陆家竹坊是当年陆家老太爷致仕之后留下的产业,传到父亲这代,这家业就被不懂经营的父亲彻底败光,也就只剩下几位老工人。 走进竹棚,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清鸢忍不住掩住鼻子,皱眉看向那堆泛黄烂竹子,“这么耐热的竹子也会烂成这样。” 竹坊里还囤积了不少竹篾,摆放在旁边的竹竿也出现裂痕,更有已经泛黄有腐烂趋势,何况仓库里留着不少卖不出去的竹椅竹桌。 看来重新经营也没有她想的这么容易。 陆清鸢摇摇头,正欲走出去,忽听竹坊雕花门被外力踹开,她瞥见一抹月白衣角掠过窗棂。 还没看真切,络腮胡壮汉的刀尖划过案几,吓得她一哆嗦。 一下子竹坊里就聚了不少人,好在竹坊地处山林僻静,竹坊里的工人都跟着沈墨去竹林照看竹子,否则定会吸引不少工人围观议论。 “陆大姑娘。”为首的男人粗狂叫嚣着,故作大嗓门的模样,“欠契上期限已到,这一千两的欠契该结了吧?” 身后跟着几位锦衣华服的掌柜,气势汹汹地上门讨债。 要说不慌是骗人的,陆清鸢强装镇定,手心已是冷汗涔涔,“不知道几位叔伯这是什么意思,我陆家并非是不讲信用的人家。” “你那父母不是早逃去临州,就留下陆大姑娘这个病秧子,不过我得提醒提醒陆大姑娘,这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络腮胡壮汉一脚踢翻竹椅,踩在上面,眼神戏谑滑过她颈侧,“若是没钱还,我看陆大姑娘品相倒是不错,倒不如就去那醉香阁...” “且慢。” 清泉般嗓音自廊下传来。 沈墨执册入内,眉目如墨染青山,袖口洇着经年旧墨,可握着算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倒像是执剑的手,指尖在算珠间翻飞,竹木做的珠子在沈墨手里撞出金石之音,“永昌三年修订的《天水都律》,私债月息不得过两分,你却是三分,去岁腊月陆家也已还二百余两,按理说应该是...” 话音未落,刀光破碎算盘的刹那。 缠纸鸢 第2节 沈墨抬臂挡在她身前,算盘碎裂,算珠四处迸射,打落在脚边,陆清鸢嗅到他袖间若有若无的苦杏味,不由抬头朝他看去,他也正在看她。 “我呸,哪来的?”络腮胡壮汉怒视沈墨,想到什么忽然嗤笑打量着沈墨,“都说这陆大姑娘生了重病,陆老爷急招了个赘婿冲喜,莫不是这个小白脸?” 陆清鸢这才明白过来他就是原主连面都还没见到的沈墨,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这副温和底子下她觉得他有种冷冽杀气。 “是又如何?”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陆清鸢一句话就把所有矛盾挑破。 沈墨闻言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是没想到她会明说。 他只抬眸轻笑,冷眼瞥过几位掌柜,“原先只是私债的事情,但砍了算珠,我想诸位今天的账怕是平不了。” 络腮胡壮汉不怒反笑,“只是个不值钱的算盘,怎的平不了帐?” 只见被震裂的算珠竟在他掌心重聚如初,只是中间多了道血线似的红痕,沈墨不以为意,静静地看向众人,“不知几位掌柜觉得这沉木算珠值多少钱?” “沉木算珠...这可是难求的宝贝。” 领头的掌柜犯了难,站在他后面几个掌柜也一下语塞,络腮胡壮汉脸色更煞是难看。 “不如各位叔伯请给我五天时间,我能让这竹坊重新经营。” 陆清鸢走到掌柜们面前,俯身拱手,她刚才在竹坊看见墙角积灰的竹丝,突然想起之前还在工位改方案时,收集过一些非遗传承素材,只要稍作改动,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时代只要会点营销,花点心思应该销路不差。 “就凭这些破竹子?”掌柜们哄笑间,领头的掌柜嗤笑,“陆娘子该不是糊弄我们吧?”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墨,却忽然开口说:“那还是同我算一算这沉木算珠的事情。” 陆清鸢没想到沈墨会帮她,惊诧之余,她抬眸瞥见他颈侧细密的针孔,看似清瘦的身躯,指上老茧斑驳,应该是常年握剑才对,她看他这身月白长衫又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他手里值钱的沉木算珠。 陆家不会是惹上不该惹的人吧? 她暗暗咽了下口水。 掌柜们也没料到不起眼的算珠会是沉木做的,一时间都有些犯嘀咕。 “也罢,若是陆娘子真在五天之内让竹坊重新经营,我等便应陆娘子所言。”最先说话的掌柜松口,转而又说:“但若是五天后没能让竹坊重拾生机,陆娘子可是要依照月息三分来算,陆娘子可愿意?” “多谢各位叔伯允我五日。” 陆清鸢道谢,送走那些掌柜。 冬月典当完首饰从竹坊外面进来,看见沈墨站在门口,上前行礼,“沈先生您回来了。” 沈墨应声站直身子,瞧着今日的陆清鸢和前些日子那副病恹恹模样完全不同,但他没有深究,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张庚帖,递到她面前,“娘子这份是丈人和我...” “等等,”陆清鸢突然叫停,“今日我与你也是第一次见面,刚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有冒犯到你,我可以向你道歉。” 沈墨刚想开口,就被陆清鸢手疾眼快拦住,“自是不必多说,但今日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你解围,不过这庚帖还请收起来,免得再有什么误会。” “娘子为何要这般说话?” 娘子? 什么娘子 陆清鸢不解地抬眸,对上沈墨含笑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人笑里怎么有算计的味道?她顿时紧张起来,“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沈墨没回答,而是笑着走到陆清鸢面前,将庚帖轻放到她手心里,语调温柔地说:“可是为夫有做不对的地方,才让娘子这般躲着我的。” 说罢还委屈地眨巴眼睛。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开文啦~ 前期进度会有点慢,祝各位看的愉快!!!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推一推下本《捡到的小白狗是仙君》 村里人都说,祝余身后总跟着一只小白狗。 她是个棺材子,终日与尸体为伴,人人避之不及。 只有那只狗,寸步不离。 可它怕尸体。 每回祝余去收拾,它便贴着她的脚踝发抖,喉间呜咽低低。 有人问她,“这狗怎么回事?” 祝余垂眼,轻抚它耳尖:“捡的。” “荒坟边上的狗吉利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个雪夜,在乱坟岗边,它浑身污泥,瘸着腿,抖得像片枯叶。 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捂进怀里,带回了家。 洗干净,才发现白得像是没沾过这世上的脏。 - 后来村里频频出现面带诡异微笑的尸体, 邪祟扑向祝余的刹那,怀里的小白狗忽然跃出。 柔光闪过,小狗化作玄衣墨发的少年,抬手便捏碎了那东西。 他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别怕。” 祝余这才知道,小白狗是神。 他是裴韵,酆都大帝第三子,因私改生死簿,被贬落人间,罚他白昼为犬。 需吞邪祟、净冤魂,攒够功德,才能重归地府。 【小剧场】 祝余推开家门时,发现屋里异常干净, 昨夜的脏衣服洗了,桌案发亮,连她常坐的木墩都挪到了炭盆边。 小白狗蹲在门边,毛有些湿,鼻尖沾灰。 夜里梳毛时,她触到它耳后未干的水痕。 “裴韵。”她轻唤。 膝上一沉,少年慵懒伏在她裙上:“我在。” “不用帮我做这些的。” “为什么?” 裴韵歪着脑袋,随即淡笑,“只是打扫卫生,我看别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祝余握住他微凉的大掌:“那下次记得用热水。” “好。” “别用嘴叼抹布了。” “......哦。” 炊烟袅袅,他像小狗般伏着,她一下下梳着他早已整齐的头发。 1.单元捉妖记 2.sc 1v1 第2章 这人怎么好像小狗似的? 不依不饶的。 屋外头日光爬上枝头,快到午时,太阳高悬半空,灼热的风从敞开竹门灌进来,热浪扑面,真叫人热得受不住。 陆清鸢晃过神来,忙把手里烫手庚帖硬塞给他,又不得不承认,“你我婚约是我父亲在我病重的时候定下的,自是做不得数,刚才你也看到我陆家早已没有从前光景。” 她说着抬眸看了他一眼,身着月白素衣,袖口洇着墨迹,想到沈墨左右不过是寒窗苦读的书生,继续说:“你说你要报恩,身上可有值钱的物件?还是你能解了我陆家的急?” 闻言沈墨嘴角笑容淡下几分,垂眸看着手里庚帖,陆清鸢心里是觉得他应该是要只能而退,虽然她不知道沈墨上门报恩是为了什么,方才以他出言帮她很令她感激。 正打算等冬月回来,给他点盘缠,祝他早日高中,或许还能记得陆家的好,到时候还能保护陆家。 谁料沈墨并没有半点被拒绝的窘迫,淡声开口:既然娘子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强迫娘子,陆家老太爷与我有一饭之恩,这事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报恩。” “这是我家中留下给我未来娘子的,娘子不妨收下,可解了陆家的急。”他从袖中取出木盒子放到陆清鸢面前,打开里面是枚翡翠竹节簪。 这人怕不是个缺心眼吧? 陆清鸢看到沈墨这谦恭温雅的模样,反倒是让她觉着是自己做错了。 她移开视线,瞧着木盒子里的簪子着实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见陆清鸢不说话,沈墨往前迈步,凑近她俯身,想将竹节簪插入她发髻里。 袖间苦杏味萦绕在陆清鸢鼻间,令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躲避沈墨的手,“这簪子太贵重,我不能收。” 连忙往后退几步,“我还有事要去和老工人们商量,先告辞!” 没给沈墨开口机会陆清鸢就跑远,只留下他立在原地。 沈墨摸了摸那枚竹节簪,凤目褪去方才温和,闪过一丝幽光。 - 陆清鸢一路跑出很远见沈墨没追上,她才停下平复呼吸,想来想去沈墨也是这样哄着她父亲什么都答应他的。 “姑娘我们去哪儿?”冬月问。 “我记得竹坊后面就是工坊。” 缠纸鸢 第3节 陆清鸢想去竹林工坊看看,五天期限不多也不少,仓库里囤积的竹品,短时间内她想要做出改变,就必须看一看这工坊。 往竹篱门里探了探,一个身子佝偻,满头华发男子从工坊里出来倒水。 那样子看着像是经常弯腰低头做活的工人。 陆清鸢站在工坊外,朝那躬身的老人招手,“老人家请问这里是陆家竹坊吗?” 老人倒完水并没有看向陆清鸢,而是抬步往回走。 “诶,老人家...” 陆清鸢喊了几次没得到回应,就听到冬月说,“姑娘他便是工坊里管事的老程叔,听说他年幼高烧过,不会说话,当初老太爷看他老实本分,就让他留在坊里做工。” 原来是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陆清鸢了然,她站在竹篱外往里探了探,这坊里除了老程叔,就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偏头问冬月,“工坊里怎么就他一个人?不是应该还有跟着祖父的老工人,他们呢?” “对不起姑娘,是婢子欺瞒了你。”冬月垂着头,低低道:“那些老工人早就不来上工了,起先老爷想把工坊卖了,已经拖欠好几个月工钱,现在也就老程叔还留在工坊里。” “什么?”陆清鸢微愣,不敢置信看向冬月,“我父亲他是疯了吗?”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嘛?她仰天叹息。 这简直天崩开局,只有一个空壳子,其它的都没有,要是没有工人帮忙,她想五天内把竹坊重新经营起来根本不可能。 “姑娘别急。” 冬月安抚道:“你的身子才刚好,天气也热,这也快到午膳不如我们先回去再做打算。” 陆清鸢没有回答,盯着工坊里面,这海口都夸下去,要离开也是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现在工坊里只剩下老程叔一人,还是要进去看看工坊里面的情况,要是工具也有问题,可怎么办? 她思索片刻,走到竹篱门外。 冬月见她推门进去,怕她有危险,也跟着她走进去,“姑娘想做什么?” 陆清鸢边走边说:“我先进去看看,不然放心不下。” 还没走几步,老程叔就手拿扫帚从里面冲出来,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无声愤怒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陆清鸢能感觉到老程叔的敌意,于是停下脚步,冲他摇手,“老程叔我没有恶意,我是陆家的陆清鸢,就是来看看工坊里有没有需要帮忙。” 在原主记忆里对老程叔的印象不深,但从竹坊都经营不下去,他还留在工坊里没有离开,也能足够解释老程叔对工坊的感情,只能从他入手。 老程叔停下动作,似乎是听懂她的话,但他手里扫帚仍然没有放下,警惕地看着陆清鸢。 到底陆清鸢是个外行人,就算是让她去开,也根本看不懂这些工具也不知道这些行不行,看来还是要先解决人手问题,她让冬月拿出几个碎银子,递到老程叔面前:“老程叔这里有些碎银子,您先拿着。” 老程叔抱着扫帚,眼珠子转了几圈,手里比划着:【赶紧走!这里不需要你们陆家的人。】 陆清鸢看不懂老程叔手势,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真不是坏人,就是想帮工坊。” 老程叔见陆清鸢还不走,扔下扫帚,拿起旁边的污水桶就往她身上泼去。 “姑娘!” 陆清鸢听到冬月叫喊,却来不及躲避,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半晌,她身上没感觉到凉意,只是脸上沾上几点水渍。 她睁开眼,没想到是沈墨用宽大袖子替她挡下这些污水。 月白的袍子顿时湿了一片,尤其是俊俏的脸上还沾上污泥,看上去颇为狼狈。 但沈墨却是云淡风轻掸去袍子上的污水,甩了甩头,微垂着眼帘,望着她脸上满是担忧。 陆清鸢才反应过来,沈墨又救了她一次。 见她没事,沈墨带着陆清鸢走出竹林工坊,陆清鸢本想着让老程叔帮忙,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他赶出去,陆清鸢心有不甘,但看到沈墨因她湿了大半,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出了竹坊,陆清鸢拿出手帕递给沈墨,“刚才谢谢,你先擦一擦。” 沈墨接过手帕,轻拭衣服上的水渍和脸上的污渍,笑容温润儒雅,“多谢娘子。” 竹林里也不知哪来的风,拂过沈墨额角青丝,水滴也顺着发丝迎风飞舞,深邃凤眼,眸光潋滟,唇瓣噙着笑意,此时的他没有丝毫狼狈。 陆清鸢片刻恍惚,这人怎么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啊,她轻咳掩饰尴尬,想着赶紧离开,只给沈墨留下背影。 冬月没明白她家娘子这是怎么了,忙说:“沈先生先回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沈墨颔首,抬眸看着远去的陆清鸢,收敛神色,薄唇微勾。 ...... 陆府。 冬月提着热水给西院送去,陆清鸢坐在窗子边上看着她忙前忙后。 她在发愁,想要重新经营绝非易事。 冬月从西院回来,就见陆清鸢在发呆,她端来热茶搁在桌上,关切道:“姑娘是饿了?先喝点茶,婢子这就去准备午饭。” “你知道哪里是招工的地方吗?” 冬月疑惑:“娘子怎的要招工?” 陆清鸢抿了口茶,回答得漫不经心,“我答应了那些掌柜五天内会把竹坊重新经营起来。” 冬月闻言诧异,没料到她家姑娘对重新经营竹坊是认真的,“可您身子才刚好,万一再累倒可怎么办?” “我没事,你帮我去打听打听,是在哪儿吗?”陆清鸢说。 冬月思考了下,似是想起什么,“娘子不如去问问沈先生,之前进竹林就是沈先生带着一些工人去的。” 陆清鸢想到沈墨今天就帮了她两次,可他身上未解的事情太多,又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会帮助她,便拒绝:“罢了,我再想想。” 冬月也没有再劝,只是觉得她家姑娘自大病初愈之后,性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要说起来没有以前那般软弱可欺,可她心底就有种奇怪的直觉。 她觉得姑娘这是要做大事,她得想法子帮上姑娘才行。 冬月离开,陆清鸢也坐不住,只能靠在床榻上,看着屋顶,心里乱糟糟的。 巧合的事情多了就像是刻意安排的,她既然穿越过来,重活一世,她只想好好活着,为了自己。 很快冬月端来午饭,把饭菜摆出来,陆清鸢接过饭碗,“西院的饭,我去送。” 冬月愣住。 “我是看沈墨今天帮了陆家,刚才又为了救我被泼水,我应该去道个谢。”陆清鸢看到她神情,马上解释。 冬月笑了笑,“这就去准备。” - 陆清鸢提着食盒,穿过廊下,走到西院门口。 门是开着的,她站在门口便看到沈墨坐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书,旁边还放着冒热气的茶壶,低眉敛目,神态专注,时不时修长手指翻动书页,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小口饮下。 她是该承认沈墨长得很好看,浑身透着股清贵之气,有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感觉,白捡来男人,还被她这样怀疑那样嫌弃,倒显得她太过矫情。 陆清鸢想着出神,没看到沈墨嘴角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待沈墨抬头,目光与她碰触时,继而勾唇淡笑,“娘子怎么来了。” “沈先生请用午饭。” 沈墨放下书卷,缓缓起身,淡笑道:“怎能劳烦娘子亲自送来。” “今天沈先生救了我两次,按理我是该好好来道谢的。” 沈墨用袖子把旁边石凳擦拭一番,让她坐下,他则坐到她对面,“娘子用过饭了吗?” “吃过了。”陆清鸢回道,“主要是想问问沈先生,这些时日在陆家住得可习惯?” “习惯。”沈墨点头,又夹起青菜尝了口,细嚼慢咽。 陆清鸢盯着他,抿了口茶,似是有些为难:“今天竹坊的事情多谢沈先生解围,不过你的算盘被弄坏了,但这沉木算珠应该值不少钱,现在陆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沈墨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颗竹木算珠,搁在桌上,“娘子说的是这个?” 陆清鸢拿起来一看,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竹木做的珠子,并不是什么沉木这值钱的, 她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沈墨是在帮助陆家,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他真的是来报恩的。 陆清鸢笑着道谢:“沈先生放心你的算盘,我会重新找人帮忙修补。” “那就有劳娘子费心。”沈墨淡淡笑道:“只是娘子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既受丈人所托,自当尽力照顾娘子。” 陆清鸢见他又拿出那支竹节簪,她蹙眉,这人怎么非要她收下这簪子,立即出声转移话题,“我想到还有一事想问问沈先生,听冬月说,你上次带人去竹林照看竹子,那这些工人呢?可否带我去见见?” 沈墨眸子一沉,但很快消失没有被陆清鸢察觉到,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为何你想去见他们?” 陆清鸢如实回答:“三日内想要把竹坊重新经营起来,这工坊里除了老程叔,也没有其他工人。” 沈墨淡笑,指腹摩挲着竹节簪,缓缓开口,“那些也只是卖力气的,工坊需要的是有手艺的人。” “有道理!”陆清鸢赞同地点头,又问:“那这些人我应该去哪里找?” 沈墨抬头望着她,忽而笑了,“娘子别急,明日我带你去找找。” “好,先谢过沈先生。”陆清鸢起身告辞,“不打扰你用午饭,告辞。” 她转身离开,脚步微顿,侧目看了眼沈墨,刚好与他对视,凤目含笑,她回眸笑着,她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多一个朋友,也可以少一个敌人。 看在他美貌上,暂且当他是朋友吧。 - 是夜,月色正浓。 不知不觉天边挂上弯弯月牙,陆府西边院客房里的灯火渐熄,一抹黑影从屋顶悄然落入房里。 沈墨坐到桌前,还是平日里那身月白长衫,长衫袖袍处墨迹有些年份了,他却只当没注意,端起茶盏,微抿一口。 这茶不是好茶,是陈年普洱,微微泛着苦。 黑影从暗处走出,单膝跪地,“主子。” 沈墨将杯盏搁在桌面,清隽俊颜浮现淡淡寒霜,与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淡淡扫了眼,声线如冰,“如何?” 男子垂眸回禀,“还没找到。” 他寡声开口,“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男子不敢看向沈墨,只道:“所有地方都找遍了。” 缠纸鸢 第4节 “不,我想到还有个地方。”沈墨打断他,眸光深邃,“你先去找淮安,他另外有事情交给你。” “是。” 黑影离开,沈墨静默片刻,起身往床榻走去,掀开被褥躺进去,他习惯地伸手摸索了半晌,指腹触碰到腰间缺口玉珏时,眸光愈冷。 屋内点着檀香混着睡意,沈墨缓缓闭上眼睛,梦中朦胧浮现出,白天里那抹浅青色的倩影钻入他脑子里。 一晃,鼻间弥漫着女子馨香,还有股清甜,他忽然心跳加快,这种心悸是从未有过的。 沈墨轻叹,起身猛喝几口凉水,口中更是干涩,渴得不行。 他究竟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 鸢姐儿:长得好看的人都有问题..emm,但不多,看他长得好看暂且先相信吧? [化了][化了] 第3章 天光还未亮起,晨曦裹着热风,从半敞窗子灌进来,屋子里纱帘轻飘,点了一夜的香炉也只剩下缕缕青烟飘出。 一张雕花梨木床上,陆清鸢睡得不安稳,昨夜她总觉得这里硌得慌,那里热得很。 被暑气吵的直至褪去一层汗水,才迷糊睡去,陆清鸢翻动了身子,薄被往上拉了拉,双手不由攥紧,秀眉皱成川字,紧缩身子。 她做了个梦。 梦里面是座皇宫,宫墙高耸入云。 入夜,远处琉璃瓦上风铃叮叮作响,底下宫人们脚步急促,匆匆而行。 皇宫偏殿内,进进出出都是人,只是里面很快就传出阵阵哭声,还有众人纷纷跪拜声。殿内明黄床帐随烛火轻扬,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仿佛只是睡着,毫无血色。 一袭赤衣锦袍的少年从殿外大步跑进,不顾众人劝阻,一把拎起为首太医领口,凤目悲恸万分,大声质问:“就是你说死了,是吗?” ...... 雷声轰隆,风云变幻。 陆清鸢惊醒过来,额间全是汗水,她捂住胸口喘息良久,看向四周,一切都没变。 她伸手抹了把脸颊,手心里湿漉漉的。 那是沈墨? 想罢陆清鸢立即躺下,闭上眼睛,嘴里念叨,“还没看清楚,再回去看看。” 门口响起叩门声。 “姑娘,醒了吗?” 陆清鸢睁开眼睛,“进来吧。” 房门被冬月推开,陆清鸢坐起来,她俯身拿起放在旁边茶水润润嗓子,又说:“出了身汗,我想洗个澡。” 冬月颔首,轻声关上门。 片刻后,她再次推开门,拎着热水进来。 陆清鸢脱掉中衣,露出曼妙的身材,她扯去束胸带,丰盈雪软呼之欲出。 冬月的脸腾地红了,忙垂下眼帘,往桶里倒入热水,又将毛巾放在一旁,“姑娘试试水温。” 陆清鸢点头,赤脚跨进浴桶里,热水顺着乌发穿过,一下子就打消方才的燥热。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仰靠在浴桶上,闭上眼睛。 冬月见状退出屏风后,低声道:“姑娘身子刚好,别泡太久,我去准备早膳。” “去吧。” 冬月应声退出去。 陆清鸢脑袋里再回想刚刚那场梦,那人似乎就是沈墨,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皇宫里,梦里他的装扮,还有宫人们的态度,都预示着他不像是普通读书人,更像是个身份尊贵的人。 屋子里窗子都被冬月关上,陆清鸢往水桶里又加了不少热水,屏风四角悬挂着轻纱幔布,她越发觉得昏沉,等热气爬上脸颊,渐渐就让她感到呼吸难受,她拧着眉头。 这感觉... 她实在不敢泡下去,强撑着起身,扯过外袍披上,想赶紧爬出浴桶,可她刚撑起身子,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冬月,冬月...”陆清鸢扒着浴桶,虚弱地喊:“快...扶我出去。” 门外,一道月白身影推开门,屋子里瞬间灌入凉风,吹走屋里热气,陆清鸢眯着眼看去,就见沈墨蹙眉站在门前。 “我...你...” 陆清鸢吓得语无伦次,下意识攥紧外袍,紧紧抱着自己,“怎么是你...进来了?” 沈墨凤目闪过慌乱,转身背对着她,脸色泛红,“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说罢他迅速退出房门,并且砰地关上门。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陆清鸢自己的呼吸声。 她怔愣地盯着房门半晌,才回过神来,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光了。” 沈墨径直快步往西院走,耳朵里嗡嗡作响,脸红得厉害,冬月从厨房出来,看到满脸通红的沈墨,“沈先生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墨抿唇,拂袖轻咳,转身疾步离开。 冬月挠挠头,看着沈墨疾走的身影,不解,“奇怪,沈先生今天是怎么了?” 沈墨快步进了房间,背抵着门板,脑海里抹不去那抹肌肤如雪,被热气染红的娇躯,还有那股女子清香。 他心悸得厉害,一手抚着额头,拿起桌上茶壶猛灌凉水,半晌口中之渴他并未消减,心底声音更是难耐。 这是怎么了?从昨晚梦境开始便是这样。 沈墨揪着衣领,更是难耐,只觉得身体里涌起一团火,烧得他头晕目眩。 他怒吼一声,“该死。” ...... 冬月再进卧房时,陆清鸢已经起身,刚才被这么一吓,恢复了些力气,脸上还有被热气熏得红潮未退,她拢了拢湿发,小声嘀咕,“这身子真是够弱的。” 冬月拿着帕子帮陆清鸢擦拭长发,“刚刚姑娘是不是喊我了?” “嗯。”陆清鸢随口应道,又想到刚才的事情,脸颊泛红,“没什么想让你进来扶我起来,泡太久差点晕过去。” 冬月替她挽好发髻,听到她说头晕,放下梳子,看着她面上异样红,担忧道:“现在姑娘还觉得晕吗?” 陆清鸢看着铜镜里姣好面容,她一早就发现冬月的手很巧,她站起身,活动下胳膊腿儿,“好多了,用膳吧,等会儿还要出去。” “对了。” 陆清鸢叫住冬月,“今日你往工坊那边也送下吃食,顺便熬点绿豆汤送过去,我午饭也在那边用。” “是。” 陆清鸢用过早饭,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沈墨站在门前,负手而立。 他听见声响,回头望着她,眸色微深,就是脸色看着不大好。 想到刚才的乌龙,陆清鸢顿时觉得尴尬,不知所措地摸摸鼻尖,上前走几步准备打招呼。 沈墨却突然转开脸去,还带着不自然的羞赧,似乎不愿多看她一眼。 陆清鸢不明所以,她才是受害者好吗? 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想罢她半提起裙摆,绕过沈墨大步往门外走。 身后传来沈墨清朗的声音:“你知道在哪儿吗?” 陆清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赌气道:“不必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 沈墨笑笑还是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两人皆是沉默,陆清鸢不理他,他也不搭腔。 陆清鸢想到白天的梦,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沈墨,见他俊秀清冷模样跟梦里的相差太大,不像是一个人。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陆清鸢说不上来。 沈墨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抬眸与她对视,“怎么了?” 陆清鸢犹豫一番,开口问他,“你是谁?” 沈墨停住脚步,站在陆清鸢对面。 他看着她,眸中波澜不惊,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他薄唇轻启,“在下沈墨,天都人士,早些年我出门游学途中遭遇山匪抢劫,承蒙陆老太爷救命之恩。” 陆清鸢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沈墨和梦中人重叠一起,这表情让陆清鸢觉得要是再问下去,他恐怕会杀了她灭口。 于是她下意识捂住领口,连忙顺着他说:“你是天都人啊,那儿可是官家脚下,繁华都市诶。” 沈墨轻笑,“是吗?” 陆清鸢没敢再纠缠这个话题,赶紧转移话题,“不是要带我去找手艺工人,你带路吧。” 说罢她让沈墨走在她前面,自己则落后半步,保持适当距离。 沈墨侧身瞥她一眼,见她神情异常,凤目闪过暗芒,继续往前走。 陆清鸢心绪不宁,一边走还不忘偷偷观察走在她前面沈墨。 只是一场梦,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先赚钱还债,其余的事,暂时不要再想。 陆清鸢暗暗摇头,甩开那些杂乱思绪。 ...... 沈墨带着陆清鸢经过拱桥,便看到来来往往的路人,有穿着锦衣的大户人家的管家采买下人,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夫背着篓,扛着锄头,还有穿着布衣的手作人手里拿着画稿,甚至还有乞丐敲着破口的碗。 缠纸鸢 第5节 陆清鸢站在桥边,看到远处景象,眼花缭乱,她不由咽了咽口水,“这里就是人才市场了吧?” “人才市场?” 沈墨剑眉扬起,显然没有听说过。 陆清鸢想到口误,她尴尬地笑笑,“就是招工的地方。” “嗯。”沈墨应了声,“走吧,这里人多你跟紧我。” “哦。” 陆清鸢点点头,抬脚跟上。 她跟着沈墨进了市集,东张西望,没见过这里的人才市场,新鲜得很,街上的铺子林立,每个铺子都有人进进出出,不过都是三五成群,或是相互攀比的人在挑选,吆喝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她不禁暗忖,果然每个地方的牛马都一个样。 沈墨带她在一家店铺停下,掌柜的就从里面迎出来,笑容满面,“二位贵客,是想找什么样的工匠。” 陆清鸢打量四周,没看到会做竹工的介绍,又问掌柜,“我想找几个会做竹工的,你们店铺可有?” “竹工这可真不好找。”掌柜为难,“现在谁家还做竹品,又细又费劲,不如您看看我们这儿木工,和竹工恐也是差不多的。” 陆清鸢蹙眉,木工会竹技吗? 掌柜见陆清鸢犹豫,忙推荐:“不如你先找几个木工回去试试呢?有试用期不收费用,只是交下押金。” 闻言陆清鸢秀眉更是舒展不开,这都还没开始用,就要先给钱。 一旁沈墨淡淡开口,“这家没有我们去别家看看。” 他们看了好几家都是一样回答,陆清鸢不免泄气,如果找不到竹工,五天怎么可能把竹坊开起来。 陆清鸢见日光悬在头顶,又快到午时,五天期限已过半天,连工人都没找到,她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懊悔。 她应该多说几天。 陆清鸢悻悻地说:“你先回去吧。” 沈墨见她垂头丧气,不由淡笑道:“这就打算放弃了?” 陆清鸢想都没想,直接回他,“当然没有,我是打算去找竹林工坊找老程叔,他肯定那些老工人去哪儿了。” 沈墨点头,“好,既然这样,我陪你去。” 陆清鸢诧异地看向他,“你会手语?” 沈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叫手语?” 陆清鸢解释,“你能看懂老程叔在说什么?” 沈墨想了想,“这有何难,我游学时曾在一本异闻杂文上看过此类手势。” 陆清鸢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那本杂文能否借我看看?” 陆清鸢兴奋的神情被沈墨瞧在眼里,凤目深邃,他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回去给你。” 陆清鸢笑着道谢,“我们赶紧去找老程叔。” 她走了几步,忽而想到什么,陆清鸢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站在太阳底下的沈墨,一袭青衫翩跹若仙,见他眉目清隽,一双凤眼似乎有星辉流转,她竟有些看痴了。 “沈墨。”这是陆清鸢第一次唤他名字,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甜美。 她犹豫片刻,往前走几步,朝他伸出手,诚恳地说:“我们交个朋友吧。” 少女素手,修长纤巧,指甲圆润,沈墨微怔片刻,正欲握上。 就被匆匆赶路人打断,“挡在路中间做什么,快让开,别挡道。” 陆清鸢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给一旁的人让路,“抱歉抱歉…” 沈墨见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凤眼掠过危险之色,良久,他心生烦躁,抬眸看了眼那赶路人。 作者有话说: ---------------------- 路人:没惹任何人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4章 陆家工坊就在城西郊外,那里竹林茂密,周围绿荫葱葱的,因为有竹叶遮蔽,相比外面,这里要凉快上许多。 陆清鸢和沈墨并肩行走在竹林里,树影婆娑,有远处鸟鸣声声入耳,热风带着竹林阵阵幽香。 昨晚她就想好要找沈墨帮忙,但又不好开口,这会儿见他主动想帮她,自然欣喜。 “沈墨。” 陆清鸢忽然喊他。 沈墨停下脚步,偏首看着她,刚才他就察觉到旁边的她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 陆清鸢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沈墨右边,“你是真心想帮我吗?” 沈墨忽然顿足,侧眸看她,“还是不相信我?” 陆清鸢摇着头,“那倒也不是...” 她是担心他别有目的,但他帮过她几次。 这种疑虑很快消失了。 沈墨直视她澄澈的杏眼,“所以你现在又相信我没什么企图?” 她这满脸警惕但又纠结的神情让沈墨觉得无奈,却也觉得有趣。 这一下子陆清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继续说:“承诺了那些掌柜们说的五天,现在也过去半天了,既然你要报恩,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沈墨凤眸晦暗不明,面上却是浅笑温和:“无论是什么,但凭娘子做主。” 陆清鸢看到他这样,心里更是没谱了,他该不会又打得什么主意吧? 但她也没时间再纠结,等以后再慢慢观察。 “关于我们的婚事既也没有过庚帖也没有三媒六聘,自是作不得数,以后你还是别叫我娘子,就叫我陆清鸢。” 陆清鸢说话时,估计他会拒绝,都想好接下来的话。 沈墨凤眸微眯,诡异心思一闪而过,似笑非笑轻轻颔首, “陆清鸢。” 他偏过头,望向身侧少女,清朗男声夹着竹林间凉风吹进耳朵。 陆清鸢愣住一秒钟,没料到他会直接改口。 听到他唤她全名,她抬头, 一袭青衫,俊朗清瘦,发顶只一根木簪子竖起,简单发饰却丝毫掩盖不住他俊逸风姿,不知怎的,她觉着他更适合梦中那身赤衣,脑袋里又蹦出白天的画面,俏脸瞬间红了。 陆清鸢不自觉地拢了拢额前碎发,说话都有点结巴,“竹...坊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解决了,很快就能经营起来,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既是朋友,但说无妨。” 沈墨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工坊里原先是有老工人的,你能帮我找一找吗?”说着陆清鸢从怀里拿出荷包,翻找了几番,“我不会让你白找的。” 沈墨也不着急,静静地望着陆清鸢纠结的小脸,小嘴微嘟,不知道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其他。 陆清鸢摸索了半晌,终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只拿了几个碎银子,然后把荷包递过去,她小眼神就没从荷包移开,“省点花啊。” 沈墨盯着竹纹荷包,凤眸闪过意味不明的笑意。 陆清鸢以为他是嫌少,“你放心只要竹坊能经营起来不会亏待你的。” “我不要钱。”沈墨倒出银子塞回她手里,捏了捏绣着竹纹的荷包,“我只要这个。” 陆清鸢眨眨眼,指着他手里荷包,“只要这个?” 沈墨侧首反问:“不行吗?” 他手里的竹纹荷包,是她绣的。 其实这绣工不看也罢,最差也是中等偏下,她哪里会针线活,他居然想要是这个。 反正没花钱还能把事情办了,她何乐不为呢? “当然可以。” 陆清鸢爽快地把荷包送给沈墨。 竹纹荷包被沈墨不经意地收进袖袍里。 陆清鸢又看了眼那竹纹荷包,心里莫名有股怪怪的感觉,又觉得奇怪。 “那找老工人就交给你了。” 陆清鸢说罢就往前走,解决了老工人回来的事情,她高兴不得了。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眼中笑意消失,但他没有立即跟上,而是转过头,望向身后的竹林。 此时竹林只有风,没有人。 * 到了竹林工坊门口,上次来的仓促陆清鸢没来得及看一眼工坊,就被老程叔赶出来。 昨晚上她又问了冬月一些老程叔的事情。 老程叔是陆家工坊的管事,平日里就负责整个竹坊的运作,就算如今竹坊的生意难做,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做工。 一干就是十几年。 陆清鸢推开竹篱门,老程叔从坊里出来收拾外面晾晒的竹丝。 “老程叔我来帮你。”陆清鸢二话不说跑上去,挽起袖子和老程叔一起动手。 这次老程叔没有像上次拿着扫帚赶她,但也没有理她,而是专注地将竹丝泡在外面的水缸里。 陆清鸢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地跟他说这说那。 缠纸鸢 第6节 收完竹丝,她这才注意到,老程叔的手上有几道被竹屑刮伤的痕迹,还有被水泡发白的手指上也有血丝渗出。 老程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随手拿了块布巾擦拭,转身坐在竹凳上挑丝。 “老程叔,你的手...” 老程叔不爱搭理她,推了推她几下。 陆清鸢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拉着他说:“我已经想到法子救竹坊,等冬月来就知道了。” 她眼睛盯着他手上被刮伤的地方。 老程叔咿咿呀呀地甩开她的手,又是推着她,又是横眉竖眼的。 陆清鸢看不懂,转头问沈墨,“老程叔说什么呢?” 沈墨淡淡回答,“他说你不要妨碍他做事。” 陆清鸢撇撇嘴,她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嘛。 见沈墨站在一幅竹编画面前,低垂凤目凝视着那张纸上。 陆清鸢凑过去,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沈墨侧头,凤眸瞥向陆清鸢,“赏竹。” 陆清鸢站在沈墨身侧,歪着头顺着他的视线瞧去,“画的不是陆家竹坊吗?” 她看不懂,可能是读书人有什么癖好,喜欢赏画之类的风俗爱好。 沈墨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听说陆家竹坊以前是做竹纸的?” “以前祖父在世时,家里是做过竹纸。”陆清鸢说,然后兴致缺缺,“但现在竹纸哪有人用,也就我房间还有一些。” “那怎么不继续做了?”沈墨突然问,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陆清鸢望向老程叔,见老程叔没有看过来,只是专注地洗着手里的活计,她便压低了声音:“这技艺也不是人人都会的,后来祖父病故,这技艺也没延续下来,但说实话竹纸也没宣纸来的轻便,不会好卖的。” 她说罢盯着那幅画陷入沉思,摩挲着下巴想要凑近看个究竟。 沈墨若有所思,也没再多问,转头却看到陆清鸢靠得很近。 少女馨香扑鼻,他眸光闪了闪,凤眸微眯,眉心蹙了下,心里竟有一丝烦躁,他几乎是下意识大力地把她推开。 陆清鸢被推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扶着旁边的桌角才站稳。 “不要...碰我。”沈墨语气不善,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想抱她,他忙拱手,“我去找老工人。” 他走得很快,几步便消失在竹林工坊。 陆清鸢怔怔地望向他远去背影,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 冬月提着食盒到工坊的时候,陆清鸢坐在竹凳上,手托腮,望着院落里那些竹篾出神。 地上还放着那幅竹画,她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上面。 冬月把食盒放在一旁的竹桌上,走到陆清鸢面前,“姑娘,先用午饭吧。” 陆清鸢这才回过神来,她冲冬月招招手,“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冬月从食盒下面拿出木匣子,里面是一沓竹纸,“姑娘给。” 陆清鸢满意地点头,拿出竹纸摆放到竹桌上,把老程叔手里的筷子拿去,晃了晃手,指着竹纸上的图案,大声说:“老程叔这个榫卯你能做吗?” 老程叔没有抬头,但也知道陆清鸢想要的是什么。 陆清鸢见他不说话,以为比较难,她又张大嘴巴比划,“因为我们这些竹桌竹椅都太大,我想做成能够折叠的,不用的时候能收起来。” 老程叔总算是有所表示,把头抬了起来,冲她摆手,【做不了!】 陆清鸢一脸失望,“那怎么办?” 老程叔摇头,背过手看到地上的竹画,转头就冲着陆清鸢咿呀骂她,忙走过去把画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挂好。 又把陆清鸢赶了出去。 - 陆宅。 陆清鸢用过晚饭,她坐在桌前托腮望着窗外出神。 冬月进屋,放下托盘后,倒上茶水,放到陆清鸢面前,“姑娘在想什么呢?” 陆清鸢回神,端起杯子喝茶。 “我在想...”陆清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把茶杯放下,揉揉眼睛,“有点累了,你也下去休息。” “姑娘也早些休息。” 陆清鸢躺在床榻上,她睁着一双杏眼盯着帐顶,想着竹坊的对策,却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人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清鸢的屋中。 他站定脚步,翻找一圈之后,把放在桌前的竹纸抽出来,看着上面没有章法的字,他微微皱了眉。 他把纸叠好,放到衣服里藏好,随后缓步掀开纱幔,借着窗外月光,他看清楚了床榻上熟睡的少女。 她睡姿并不规矩,翻来覆去的,嘴里嘟囔着什么,秀眉微皱。 他缓缓蹲下身,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看向放在旁边的茶壶和茶杯。 茶杯上留着淡淡的少女口脂。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陆家西院, 屋里油灯燃着,风动烛火摇曳,烛影绰约。 “主子。” “嗯,”沈墨坐在椅子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捧着杯盏,他看的认真。 杯盏是刚才进陆清鸢房间拿的,陆清鸢平日就喜欢用这杯盏喝水,那杯盏上还留着她的口脂,所以他顺手拿走了。 “陆老爷确实带着陆夫人去了临州,但好似只是为了躲债,目前没有任何动作。” 沈墨的目光从手中的杯盏移开,手指却点着那道淡淡嫣红口脂印,他眉眼微抬,“竹纸拿给淮安。” “是。” 黑影退下。 沈墨又重新看向杯盏,只是那道少女口脂留在杯沿让他心里不舒坦。 桌案上还放着白天他跟陆清鸢要的竹纹空钱袋。 沈墨凤眼微闪,伸手取来轻揉几番,手指微微颤抖了下,心底仿佛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多久没有这番感觉了。 他好像对陆清鸢有种不一样的异感,甚至想要不仅仅是这些。 想罢,最后竹纹钱袋被他丢进了衣袖内领。 ...... 日光穿过屋檐,照进窗子洒在屋里。 陆清鸢做了一晚上梦。 她又梦见那个赤衣少年,这次他是一袭圆领青袍。 乌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腰束玉带,剑眉斜飞入鬓,狭长冷然凤目,挺鼻薄唇,唇色淡漠如冰。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火,满地散落的纸,少年孤单身影倒映在白墙之上,萧索又寂寥。 他独坐在桌案前,神情专注,每当要落笔时,他都要思考许久。 等待一段时间才下笔,纸上反复写的是两个‘已阅’,字迹从圆润小楷变得遒劲瘦金。 很快他眉宇间透出不耐,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笔尖一勾一转。 手中的狼毫笔瞬间断裂,少年微抿着薄唇,断裂的笔尖滴落下鲜血,他面无表情地抬袖抹去,换支新笔继续低头写着。 忽而掌心一凉,陆清鸢惊醒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滴落在枕头上,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每次梦到他,心里头总是闷闷的。 - 屋外天渐亮,陆清鸢打开窗子,晨间清风灌进屋内,吹得她脑袋清醒了点。 她习惯了每日醒来都要喝口水,发现床边日日用的茶杯竟然不见了。 陆清鸢叫了声冬月。 冬月推门进来,忙问,“姑娘怎么了?” “再去拿个杯盏来。” 冬月应下,转身倒了杯水。 陆清鸢捧着杯盏坐到书桌前,昨日得知老程叔做不出竹榫卯,还得换个简易别致的来。 眼瞅着还剩下四天,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 想罢,她放下杯盏,在桌上翻找一番,没发现昨晚睡前画的那些。 “昨晚上不是画了几个吗?难道是我梦里画的?” 缠纸鸢 第7节 陆清鸢摸着下巴看着桌上自言自语。 冬月走到她身后,看到桌上摊开的纸,“姑娘在找什么?” “你有看到...没什么。”陆清鸢拿出新的纸,“帮我磨墨。” 冬月依言替她磨墨,陆清鸢提笔蘸墨,重新在纸上描绘。 “姑娘画的是什么?”冬月问。 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纸上画着的图案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陆清鸢头也没抬,笑着说,“自然是能帮竹坊赚钱的东西。”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又欣赏一番,满意地收起来揣进怀里,“快帮我梳妆,我要去工坊找老程叔。” - 还没进工坊门,大老远就听到陆清鸢举着老高的手冲着坊里弯腰的老人家大喊:“老程叔,我来了。” 她又想起老程叔听不到,推开竹篱门,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笑着放到他手里,做着涂抹的动作, “这是给你抹手的。” 老程叔转身进坊里,很快就拿着几个竹榫卯出来,他把榫卯交给陆清鸢。 “你做出来啦!”陆清鸢看着老程叔手里榫卯,杏眸发亮,又嘟着嘴小声埋怨:“还说自己做不出来,害我白焦虑一晚上。” 老程叔没理她,继续忙活。 陆清鸢跟在他后面,蹲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既然有了榫卯,这图纸上折叠能改出来吗?” 她把昨天放在这里的图纸放在竹板上,指着上面图案,“我打算把仓库里囤积的竹椅、竹凳还有竹桌,弄成‘清风系列’。” 老程叔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图案,他晃手比划着。 “别担心。” 陆清鸢知道老程叔说的是眼下竹坊里没有人手,只能暂且先把竹椅拆掉,“我已经让沈墨去请老工人们回来了。” 老程叔指着她手里的榫卯,继续比划:“你准备怎么做?” “跟我来。”陆清鸢扶着老程叔去竹坊仓库,蹲在那些竹椅旁边,把榫卯比在竹椅连接处,“只要这里改一改,多做几个就能折叠起来,小巧又新颖。” 老程叔并没有听懂她说的,但他能相信她和陆老爷不一样,是真心想帮竹坊。 “是不是照着图纸上做就行?”老程叔问。 想到老程叔终于相信她是真心的,陆清鸢笑着直点头,“咱们先做几个叠在一起,剩下的交给我。” 老程叔不疑有他,当即就俯下身来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搬出去堆到工坊院子里。 陆清鸢也跟着搬东西,老程叔拍开她的手,让她去外面,别在这里碍事。 “我可以帮忙的。” - 快到正午时分,工坊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陆清鸢以为是冬月来送午饭,正要招手就看到不远处沈墨带着一群工匠往这里走。 沈墨一眼看到她,她挽着袖子,在锅子里给竹子烤色,他没想到陆清鸢一个闺中女子还会做这种事,凤目掠过异样,很快就消失。 陆清鸢笑盈盈地朝他招手,“沈墨。” 没想到他竟然不出一天就能请老工人们都回来了,陆清鸢拿过干净帕子擦擦额前的汗珠,迎上去。 沈墨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避着她,“他们都是为了生计才愿意回来,我只是满足他们的要求,还请姑娘莫要辜负他们。” “大家请放心,只要竹坊能够经营起来,我陆清鸢一定不会亏待大家。” 有了之前工坊的事情,他们还是不相信陆清鸢,但又看到老程叔站在她身后,为了生计他们暂且相信。 老工人齐声说道:“多谢姑娘。” 陆清鸢招呼大家围过来,“接下来我们工坊先改造之前的竹桌和竹椅,仓库里许多剩下的竹篾,就照着这个图纸上的样式每个都做一个,不过时间比较紧,两天就要做出来。” 老工人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一个年轻力壮的工人主动请缨,“姑娘,我们可以试试。” 陆清鸢把刚才画好的图纸递给他,“辛苦大家了。” 工人接过陆清鸢画好的图纸,就开始动手,准备安排人开始制作。 陆清鸢看着工人们忙碌起来,她又要开始发愁销路的问题,现在的陆家竹坊没有名气,更不会有人来买,竹品不比其他好卖。 她托腮拿着竹枝在地上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到那个时候在市集找竹工时,她听到掌柜说起过,清河有个叫“墨斋”的红楼商铺。 短短几个月就成了清河最大的商铺,他们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 最近在市集找船工,找船工会不会是想做海运。 陆清鸢眼睛一亮,如果能去墨斋碰碰运气,或许能解决竹坊销路问题。 想罢,她让冬月去打听墨斋的老板在哪儿。 冬月离开后,陆清鸢跟着工人们一起。 沈墨站在她身后不远阴凉处,静静凝视着她忙碌的身影,她穿着青衫素裙,长发绾成髻,小脸被热气熏得泛红,她双手握住竹椅,不停地翻看。 竹林间风铃乱响,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额头冒汗,她也是撸起袖子擦了擦汗,一脸认真的模样。 陆清鸢不停摆弄手里的竹椅,没注意到堆放在身后竹片,不小心被她碰翻,突然多出一只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她抬头,撞入沈墨漆黑的凤目中。 沈墨把竹片扶好,又重新整理一遍,淡淡道:“小心些。” 说罢又往后退几步,离她远远的。 这让陆清鸢感到不快,“沈墨我怎么你了?” 沈墨不解,“什么?” “你干嘛总躲着我?” 沈墨皱眉没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她的手,他看到她的手指被粗糙的竹枝磨破皮,渗出血丝。 竟有一刻他想上前去触摸。 沈墨凤眸微微闪了一下,又恢复常态。 他把目光从她的伤口移开,淡淡道:“这活不适合你干。” “什么意思?” 陆清鸢低头,看着被磨破皮的手指,难怪刚才觉得有点刺痛,原来是被竹枝刺到了。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吮了几口,抬眸,看到沈墨正盯着她的手指。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沈墨凤目炙热神色,像要把她生吞了。 她有些不自在,把手放到身后,假装无所谓地说:“小伤我回去擦下药膏就成。” 沈墨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一阵,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再次升腾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悸动,缓缓开口,“那日在市集你说要与我交朋友,可是认真的?” 他嗓音微哑,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蛊惑人心。 陆清鸢没想到他会提起,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我是认真的。” 沈墨凤眸一眯,没有说话。 陆清鸢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快,显得不够认真。 还把手在衣袖搓擦了几下,右手伸出,少女轻柔声音,满脸认真,“我是真心想和你成为朋友。” 沈墨视线扫过她的手,她的掌心白嫩,指节圆润纤细,皮肤细滑,只是这几日被竹屑刮伤,有些发红,但也不影响美观。 许久,沈墨从袖中伸出,拢住她的右手,少女带着暑气的掌心温度传来。 竟发觉他这些时日紧绷着的弦,一下子得到了释放,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拇指不经意间摩挲她的指尖,只觉得她的手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 请查阅,稍微改了改~ 第6章 只数秒,陆清鸢便抽了手。 少女温热触感还留在他指间,沈墨只觉的右手指腹却空落落的。 “那我们就是朋友。” “好。” 陆清鸢高兴极了,也没错过沈墨转身之间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她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只得耸耸肩,“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 这一日,陆清鸢在工坊跟着工人干活,直到晌午过后,冬月提着绿豆汤过来。 一看到她,陆清鸢招呼工人歇息,“大伙儿先喝绿豆汤,歇会儿再继续。” “姑娘有心了。” 工人们停下手中活计,胡乱擦擦汗,立马围了上来。 陆清鸢坐在竹凳上,托腮思考着冬月带来的消息。 墨斋是个给钱什么都干的主,神秘的很,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清河,又是怎么发的家。 “那这位墨斋主事一般去哪儿能找到他?” 缠纸鸢 第8节 冬月犹豫半晌,才说:“那位墨斋主事最喜欢去醉香阁。” 那醉香阁是哪儿,就是清河有名的乐妓坊,每到夜幕临下,街边小贩收摊回家,那里面便莺歌燕舞,美酒佳肴,有整个清河歌姬曼妙的歌声,靡靡娇媚的笑声,还有最好看的姑娘。 “我已知晓,你先去忙,我和老程叔交代几句。” 陆清鸢去跟老程叔交代几句,就带着冬月离开工坊。 沈墨一直站在坊内窗子旁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直至看不到踪迹才收回视线。 她们在一间云锦绸缎坊门前停下,冬月还没反应过来,陆清鸢便迈步进去。 “姑娘这里可是清河有名的绸缎坊,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陆清鸢回头看她一眼,“没有,我们进去买件衣服。” 冬月还没说话。 就见陆清鸢和小厮说了几句。 冬月看到小厮拿来是套男装,这才反应过来,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姑娘这是想去醉香阁?” “嗯我打算见那位墨斋主事,如果能说服他,我们就能顺利把竹坊开起来。”陆清鸢一边说,一边让小厮包起来准备付钱。 “姑娘,你真的要去吗?”冬月一脸忧心忡忡,“万一被人发现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陆清鸢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膀,“走吧。” 她们跟在小厮身后,就听到柜前的争吵声。 “按二小姐的意思是我算错了?我一个打算盘几十年的人倒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口算得准?” 陆清鸢循声看去,是个身材肥硕的掌柜。 掌柜对面,是位衣着华贵的小姐,丫鬟挡在小姐前面指责掌柜的无礼。 只听到小姐委屈得含着眼泪低下头,“对不起,应当是我算错了。” 贴身丫鬟见自家小姐受委屈,急得跺脚,“明明就是他有问题,姑娘你干什么道歉。” “行啊二姑娘,我掌管铺子也好些年了,倒是第一次听到算错账的。”掌柜的阴阳怪气的话里有话。 小姐唯唯诺诺地站在那边,见着周围看好戏的人越聚越多,都是养在高门后院的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咬唇,拉着丫鬟,“秋霜,我们走。” “二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冤枉你了一般。”胖掌柜料准了她不敢生事,越发不依不饶起来,还装出一副自己是苦主的样子。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不怕惹出笑话。”陆清鸢实在是看不下去,在人群外大喊了声。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就看到陆清鸢走近,挡在那位小姐前面,“怕他作甚,有什么就说什么。” 闻言小姐抬起头,露出漂亮精致的瓜子脸,水晶晶的大眼睛,像极了一汪春水。 “多谢这位姑娘,此事与你无关。”她怯生生地看向掌柜,“是我算错了,于掌柜不必如此。” 于掌柜胖脸都要皱成一团了,他冷哼一声,“瞧二姑娘说的,我也只是想弄清楚,既然二姑娘不信。” 他说罢,就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陆清鸢盯着算盘珠子,直到他停下动作,摆在陆清鸢和她面前,得意地挑眉,“二姑娘你再看看可有哪里算错?” “别怕他,只管说。” 陆清鸢安抚身后的人。 小姐咬唇,“我...不会看算盘。” 于掌柜的笑容更欢了,“怎么二姑娘的心算还比这算盘来的准?” 陆清鸢轻笑,“别急啊,她不会看算盘,不代表没人会啊。” “什么意思?” “刚才就听于掌柜说的,应该是,”陆清鸢慢悠悠地抬手在算盘往上又往下提,“应该是你少算了1文钱才对。” 于掌柜脸色大变,“你...” 陆清鸢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可没说错,大伙说是不是啊。” 她一句话将所有矛头指向于掌柜,所有人都点头,“我看确实这位姑娘说得不错,于掌柜可能是你真的算错了。” 于掌柜气得脸色涨红,一时间气血上涌,差点没晕过去。 陆清鸢却当是没瞧见,结了自己的账便离开云锦绸缎坊。 冬月跟着出来,看着那身男装,不由叹气,“姑娘这衣服可不便宜。” 陆清鸢也是一脸无奈,伸手摸上那男装,“我怎能不知,毕竟要和人谈生意,自是不能穿的太寒酸,希望能把这笔生意谈下来。” “这位姑娘...” 身后传来少女怯怯地声音。 陆清鸢微微侧目,是刚才在云锦绸缎坊的那个小姐。 “方才多谢姑娘帮我解围,不知姑娘姓名。” 她唯唯诺诺的模样,倒是让陆清鸢心里一软,她笑盈盈地说:“不妨事,我叫陆清鸢。” 冬月忽而拉了拉陆清鸢衣角,蹙眉提醒她。 陆清鸢这才明白过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再见。” 小姐看着陆清鸢离开的身影,站在身后丫鬟歪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大吃一惊,“姑娘,她就是陆清鸢。” ... 夜幕低垂, 河边廊下,灯火阑珊。 醉香阁里,台子上歌姬正在抚琴唱曲,还有三四个貌美女子在跳舞,衣裙飘逸,婀娜多姿。 陆清鸢一身男装迈步进去,也被这一幕惊艳到了。 这里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墨斋主事也会流连这里。 “公子是第一次来吗?” 男装的陆清鸢,看上去更添一股邪魅,但也与阁里那些好色的人不同,刚进来不久就引起阁里姑娘注意。 尤其是她这一身是云锦绸缎坊的,姑娘们自然不会错过机会,纷纷过来搭讪,她们腰肢柔若无骨,雪白纤细的胳膊,还有长腿,都是极美的。 陆清鸢收起折扇,挑起对她投怀送抱的女子下巴,嘴角扬起,“以前都只是听说,今日一见,果然姐姐们都姿色不俗。” 女子羞涩一笑,低下头,“公子真会说笑。” “公子请随奴家来。” 陆清鸢抬眸,没有拒绝,跟着女子来到一处隔间坐下。 沈墨坐在二楼雅间,耳力极好的他,自然是听到楼下传来的说笑声,只是看到陆清鸢装扮,眉头微微一凝。 她胆子真够大的。 凤目紧紧盯住楼下那个男装打扮的人,见她如此得心应手又享受其中,似笑非笑地收回视线,坐回到榻上。 想到两人白天的事情, 白天竹林工坊,陆清鸢跟工人解释,这图纸上的一些细节问题,沈墨站在阴凉处看了一会儿,便倒了杯水递过去,“你想好这些清风系列怎么卖了吗?” 陆清鸢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要把这批叫清风系列?” “刚才听到你和老程叔说的。” 她想了想,后面还要带他一起,也没有想太多,如实相告,“你还记得上次在市集吗,我那个时候听招工的掌柜和小厮说到了墨斋,我打算去找那个墨斋的主事谈一谈。” 沈墨凤目一闪,寡声说:“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谈买卖的事情啊。”她的语调里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买卖?” 沈墨忽然上前一步,凤目紧盯着她,仿佛想透过她的脸,看到她的内心真实想法。 陆清鸢没察觉出他话语间的试探,只是以为他和那些工人一样不相信她,“不然呢?”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不相信,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见墨斋主事。” “不用。”沈墨不再追问,转身便离开。 ... 想罢, 白玉杯盏放回桌上时,瞬间就碎裂。 听到声响,慕淮安拎着酒壶从楼下跑来,看到桌上碎裂的杯盏,“你没事吧?” 他赶紧放下酒壶,跑到沈墨旁边,“上次明胜说你最近那症又发作了?” “我没事。”沈墨闭上眼睛,白天已经试过,陆清鸢对他很不一样。 这一点,他不敢确定,只是还不想承认。 “那就好。”慕淮安舒了口气,又看到他颈侧那些的细密针孔,“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让明胜再去做点金丝枣来。” 沈墨没理会他絮叨,只是说:“你摸我一下。” “摸你?”慕淮安狐疑,下意识捂住自己,“我可没有什么特别癖好,沈今砚你不会是病傻了吧?” 沈墨睁开眼睛,冷冽地看着他,“不是说过在清河要叫我沈墨吗?” “眼下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吗?” 慕淮安不敢再惹毛沈墨,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准备伸手,却被沈墨挡开了,他寡声说:“让厨房做些凉糕过来,要甜一点。” 只是他的怪毛病,嗜甜。 “好嘞!” 慕淮安转身就走。 沈墨皱着眉头,刚才慕淮安靠过来时,和陆清鸢的感觉完全不对。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控制。 缠纸鸢 第9节 第7章 陆清鸢捏着酒杯,有一杯没一杯喝着,进来只看到来喝酒的客人,没有见到墨斋主事。 她眼神落在二楼,想到方才总感觉二楼有股冷飕飕的视线。 只见含烟俯身为她添酒,陆清鸢便料想这含烟娘子不会如此轻易让她离开,正思索该如何脱身去二楼看看。 陆清鸢忽而感到肩上一沉,女子柔若无骨的纤手压住她的酒杯,娇笑道:“公子来香阁怎么只喝闷酒?可是含烟伺候得不好?” 陆清鸢轻挑眉眼,揽住她的细腰,将酒一饮而尽。 “含烟娘子姿容绝代,我在想这样的美人,该如何疼惜。” “公子真是会说笑。” 含烟掩唇一笑,顺势靠坐在陆清鸢怀里,“不如...含烟陪公子喝两杯。” 她说着,拿起酒壶给陆清鸢斟酒。 陆清鸢也没推辞,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含烟见状,笑得更欢畅,“刚才就见公子往二楼瞧,可是想去二楼?” 被戳中心事的陆清鸢掩饰性地喝着酒,反问她,“可是有什么不便?” “自然不是,”含烟娇滴滴地笑着,“今日二楼已被贵客包下,公子若是想坐,只能改日。” “原来如此。”陆清鸢笑容淡淡,“既然如此,那便改日。” 没有她想找的人,再留下怕被识破身份,陆清鸢索性放下酒杯,站起身往外走。 “公子怎么着急走了?” 含烟没打算放开陆清鸢的胳膊。 陆清鸢任由她搂着,手指勾起含烟的下颌,“突然想起家中悍妻还在等我回去,也是不便久留。” 说罢,她掏出几个碎银子放在含烟手里,满脸不舍。 含烟一把拉住她,“等等。” 陆清鸢心想不会是这酒钱不够? 她转身,就发现身后站了几个伙计,个个凶神恶煞的。 “含烟娘子这是何意?” “这位姑娘,”含烟收起刚才娇媚,整理衣裙换成一副正色,“不是还想去二楼坐坐?何必急着走呢。” 陆清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身份。 她看了眼含烟身后的人,一看就没这么容易就会放过她,再加上她这么一个弱质芊芊的姑娘家,怕也是逃不出。 她故作镇定,“含烟娘子误会了,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找那负心汉。” 含烟拿着丝绢掩唇一笑,“难不成姑娘的郎君是在二楼” “正是。” 眼下陆清鸢只能顺着她说,毕竟她此番来意也就二楼还没去过。 “那就请姑娘上二楼。” 陆清鸢迟疑,含烟没给她考虑机会,率先迈步上楼。 含烟见陆清鸢迟迟没上来,便催促着:“姑娘在等什么?” 站在一旁的伙计往前走几步。 陆清鸢见状,只好跟着含烟上楼。 醉香阁二楼和楼下完全不同,这里是隔间是带着窗门的,从外面看那些雕花窗棂上都挂着红纱帘幔,过道里隐约有歌姬唱曲的声音传来,与楼下喧闹格外不同。 含烟往最里间走去,伴随着歌姬唱曲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她停在门口,轻敲着门扉。 里面的人淡淡说了句进来,歌声并未停下。 “公子,人带来了。” 含烟领着陆清鸢进去,就见里面的男人正坐在软榻上,身穿绛紫锦袍,手拎酒壶,眸子微眯着,透出几分懒散之态。 他抬头望向门口处。 看到陆清鸢时,他眼底掠过一抹惊喜。 陆清鸢跟着含烟进屋,里面摆设简单,却不失精美,只是她闻到一股熟悉苦杏味,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慕淮安看懂她的表情,放下酒壶,“陆姑娘请坐。” “你知道我?” “陆姑娘想找的不就是墨斋的主事吗?”慕淮安笑着,“在下慕淮安。” 陆清鸢盯着慕淮安看了会儿,这一切都发展太顺利,让她不得不怀疑他另有目的。 “你真的是墨斋的主事慕淮安?” “正是在下。”慕淮安说话间,拿出琉璃盏往里面倒上酒递到陆清鸢面前,“听说陆姑娘想找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陆清鸢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将视线落在慕淮安身上,“不知慕公子有意引我来此,又是为何?” “先喝一杯。”慕淮安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这酒和楼下的酒不一样。” 陆清鸢看着酒只是普通葡萄酒,心里也想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她端起酒杯,仰头准备饮下,却被一股外力打到地上。 ‘啪嗒’一声,琉璃盏应声而碎,酒液洒落一地,浓郁酒香伴随着苦杏味。 陆清鸢抬眸看到沈墨站在她身边,凤目浮出怒气,“外人的酒也不想想清楚就喝?” 她反应过来,一脸心疼看着地上的琉璃碎片,这琉璃盏得多少钱一个? 她心底不由暗忖沈墨好败家。 慕淮安却习以为常似的,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被酒液溅上的袍角,让小厮进来收拾碎片。 “慕公子放心这琉璃盏的钱我来赔。” “你赔?”慕淮安笑着说,“这琉璃盏可...”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墨的神情,摆摆手,“不用了,刚才只是同陆姑娘开个玩笑。” 沈墨冷睨着慕淮安一眼。 慕淮安暗觉不好,轻咳开口,“我听沈墨说你有生意找我。” “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说。”他让人把酒拿出去,送热茶进来。 沈墨刚坐到软榻上,就被陆清鸢拉起来,她拽着沈墨的袖子,“你做什么?那是慕公子的软榻。” 沈墨不语,直接坐到旁边去。 慕淮安却是一笑,“没事,都是自己人。” 小厮退下,然后慕淮安泡了壶普洱,放到沈墨面前,“你尝尝这是新上来的普洱。” 沈墨很自然端起,两人的互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反倒像是相交多年的老相识般亲昵。 这让陆清鸢感到奇怪。 沈墨察觉到陆清鸢充满疑虑又探究的眼神,他顿了顿,还是装作毫无异样轻抿了口。 “我和沈墨是过命的交情,我们之间从不拘这些。” 慕淮安这么一说,陆清鸢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刚才又怀疑沈墨和慕淮安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放松下来,开口直言,“既然慕公子和沈墨是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我便直说了。” 沈墨放下茶盏,冷不丁插进来一句,“谁和你是朋友。” 陆清鸢被呛到咳嗽几声, 这是什么鬼! 她抬头不悦看了沈墨一眼,转头笑着问慕淮安,“慕公子前几天我在市集听到墨斋在招船工,可是为了海运?” 话落,沈墨和慕淮安相视一眼。 “不错,我们招船工确实是为了海运。”慕淮安如实回答,“陆姑娘也对海运有兴趣?” “不瞒公子,我陆家竹坊有一批货物想去南海售卖,不知公子能否帮忙?” 慕淮安看向沈墨,爽朗地回应道:“哦?不知陆家要出售的是什么货?我若是能办到自然不会拒绝。” 陆清鸢听闻事情如此顺利,心下窃喜,“其实就是竹坊里囤积的一些竹椅竹桌等。”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至于售卖的利润...” “原来如此。”慕淮安反问,“只有这些吗?” “是啊,就是这些。”陆清鸢笑着说,“公子放心价钱自是好说。” “这个当然没问题。” 慕淮安又看着沈墨,就见沈墨不语只顾自斟自酌,随后放下茶盏,拽起陆清鸢的衣袖就走。 “我还没说完...” 慕淮安就看着陆清鸢话没说完就被沈墨扯走,但也没拦,只是看着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清河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陆清鸢被他莫名其妙拎小鸡似的离开醉香阁,她气急败坏地甩开沈墨的手,“你做什么啊,不会拉人就不要拉。” 沈墨没回答她,松开她径自往前走。 “沈墨你给我站住!” 沈墨置若罔闻,没打算停下。 陆清鸢快步追上,挡在他面前,“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沈墨说完绕过她往前走,陆清鸢见状再次拦在他面前,“该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缠纸鸢 第10节 沈墨停下脚步,低眸望着她,“你生什么气?” 陆清鸢被噎住,半晌才缓过劲来,“你这是在怪我刚才不相信你?” “陆姑娘多虑了。”沈墨说完绕过她,陆清鸢气得跺脚,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就是又多想了下,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她空出的手指着他,补了一句,“而且明明是你白天先质疑我的。” “我没有。”沈墨垂眸看着她抓住他手腕的芊芊素手,语气平静,“只是以后醉香阁这种地方少去,还有外边的人给的东西想清楚再接。” “你吃醋了?”陆清鸢眨着大眼睛望着他,“所以你才故意找我的茬是不是?” 沈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扫过她白皙手掌,良久才说:“你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这番拉扯合适吗?” 陆清鸢呆愣了下,才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周围路过的人频频侧目,她立刻松开手,“抱歉忘记了。” 沈墨淡声,“回家。” 他率先迈腿,陆清鸢默默跟在他后面往陆府走,路过街口时,沈墨突然问:“你刚才说的是今天工人改造的那批竹木?” “我已经想到别的办法了。”陆清鸢不假思索地回答,忽然顿住脚步,“对了沈墨,你怎么会和墨斋主事有关系?” 她的语调带着好奇,沈墨要是有这么好的人认识,为何非要找陆家报恩,那墨斋主事应该上赶着报恩才对。 沈墨停下来,没有转身,只是声音依旧淡漠,“只是小时候的朋友。” 陆清鸢半信半疑,但也没再问,“那好吧,你认识墨斋主事直说就好了啊,还这么藏着掖着。” 她说罢又看着这身锦绣坊衣服,心里更是一疼,“害我白花钱买了这身衣服。” 沈墨凤目微闪,眉梢一跳, 这女人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作者有话说: ---------------------- 三次元工作逐渐结束,慢慢恢复更新啦, 尊嘟对宝们抱歉,为表歉意,评论区发红包。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8章 日间暑气渐退,月色朦胧,拂面清风四处起。 陆府东厢房里只点着一盏烛火,陆清鸢洗漱过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她盯着烟霞色床帐顶上的炙艾图发呆。 最近沈墨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哎呀!” 她猛地锤了下被褥,又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到底是抵不住困意席卷,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微敞着的窗子,风摇烛火,烛光晃了晃,随后熄灭。 夜晚的凉风灌入屋子里,将床幔吹动,一抹黑影随着月光而下, 悄无声息地在窗外站定。 沈墨轻推窗子,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床榻上酣睡的娇俏背影,他站在原地静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笑着摇头,身形消失在屋檐下。 ...... 翌日,陆清鸢睁眼,昨天在工坊辛苦干活一整日,一早醒来酸痛感便席卷全身,她皱着小脸下床,穿上鞋就见冬月端着水进来。 “姑娘你醒啦。” 陆清鸢揉揉额头,“嗯。” 冬月掀起帘子,把水递过去,陆清鸢喝了几口,感觉舒服许多。 转身冬月又看到陆清鸢煞白的脸蛋,担心道:“瞧着姑娘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累着了。” “是有点白。”陆清鸢拿着铜镜照照,“不过没事,可能是昨天在工坊待的太久。” 冬月拿着梳子,一遍一遍帮她梳理秀发,一边说:“那姑娘今日要不就别去工坊,在家休息休息。” “今天是不去,工坊那有老程叔看着。”陆清鸢把镜子放回原位,“昨天下午我让你绣的那几个花样,可绣好了?” “绣好了。”冬月放下梳子,很快就拿来昨天陆清鸢在云锦坊买的那身男装递过去。 陆清鸢接过,看到冬月在那身衣服上的刺绣,满意地点点头,“我看啊我家冬月的手艺也是不输云锦绸缎坊的绣娘。” “冬月可不敢跟绣娘比,姑娘过奖了。”冬月闻言羞涩地低下头,又拿起梳子替她梳理长发。 想到这云锦绸缎坊的衣服可真不便宜,她家姑娘就这么给绣上东西了。 冬月不免心疼起来,“姑娘你把这衣服绣上花样,又要浪费不少银子。” 陆清鸢笑着将头发拢成一束,拿出已经做好的竹编扇子,对着衣服上那牡丹花图比了比,“你看这样是不是精致很多?” 冬月看过去,果然很不一样。 要说竹编的扇子再配上绸缎子,的确比一般的竹扇子更是别具风味,而且这竹扇子也与普通略大的竹扇子不同。 它看起来很小巧玲珑,扇柄是圆筒状,像是可以旋转起来,跟个小风车似的。 “姑娘这扇子怎么和别的竹扇子不一样?” “因为这叫腰扇。”陆清鸢笑着将扇子旋转起来,本来还是软塌塌扇子在她手里就成了一面精致的小扇子,每次转动都能把扇骨旋转起来。 冬月没见过这样的扇子。 “这原理就和折扇别在腰间一样,这样一转也能别在腰间,不仅不累赘,而且还很好看。” “的确很不一样。” 只是冬月没想到陆清鸢做腰扇是想赚钱,心里越发没底,“可姑娘我的绣工并不好,这扇子能卖出去吗?” “能。”陆清鸢笑着拍了拍冬月肩膀,“你可别小瞧了自己,自然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她说完,把腰扇递过去,“接下来你就顺着这扇子形状把这个衣服上的牡丹花图裁剪下来,然后缝到这个扇面上。” 冬月接过腰扇,小眼睛里充满坚定,“婢子一定不会辜负姑娘的。” - 褪去夜晚的醉香阁,白天看着格外冷清,路过的人都没法想象晚上这里会是何等热闹景象。 现在却只有街头叫卖声,还有各种杂货铺子的生意声不绝于耳。 陆清鸢来到醉香阁后门,上前轻敲,很快里面传来小碎步声, 含烟拉开门,“陆姑娘你可算来了。” 白天里瞧着的含烟,没有夜里那般娇艳动人,眼圈下还泛着淡淡青色,反倒是显得憔悴。 含烟往陆清鸢身后四下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后,赶忙将她迎进来,“先进来再说。” 陆清鸢跟着她进了后堂,后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这个时辰醉香阁的花魁娘子们都还在睡觉。 “陆姑娘您坐。”含烟给陆清鸢倒了杯茶。 含烟没见过穿女子襦裙的陆清鸢,再加上此时的陆清鸢脸上也没有脂粉遮盖,也觉得她素净清秀,一看便是高门贵女,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陆清鸢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轻咳了声,捧着热茶,眼神示意冬月。 冬月点头,檀木盒子放到桌上,然后退到陆清鸢身后。 “含烟娘子这便是我说的腰扇。”陆清鸢说着,拉开盒子,“这布料用的是云锦绸缎坊的,上面的刺绣也是他们绣娘所绣。” 含烟没见过这样的扇子,眸子里充斥着惊喜之色,惊呼,“这就是腰扇,还能这样收起来?” 陆清鸢笑着点头,“当然,你试试。” “这腰扇正如你所说的可以带在腰上。”含烟拿起腰扇,细细观摩着,“真漂亮。” “娘子喜欢就好。”陆清鸢喝着茶,杏眼里露出得逞的狡黠。 “它不仅能带在腰间,也可以挂在衣服上,能随身携带,想必是可以帮到娘子的。” 含烟越看越喜欢,不由看向陆清鸢,“姑娘果真愿意把这扇子送给我?” “自然,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此时含烟眼里只有那腰扇,哪管什么要求不要求,“什么事姑娘尽管明说,只要我办得到的,定不会拒绝。” ... 陆清鸢从醉香阁出来,已是午时。 “姑娘这法子行吗?” 冬月还是心疼那身衣裳。 “放心吧,你要相信你的绣工,肯定没问题。”陆清鸢揽过她的肩膀,说的很是笃定,“走天气这么热,我们去吃个冰乳酪。” 冬月自是相信她家姑娘,她能帮到姑娘心里也是欣喜,“姑娘冰乳酪冬月也会,不如回家吃。” 陆清鸢一听,她家冬月可真会省钱,不由笑了,“既然这样等我们赚到钱了,我请你去清河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两人边走边聊着,路过八宝斋,陆清鸢停下脚步,冬月跟着也停下。 “进去看看。” 冬月还没来得及阻止,陆清鸢迈步踏入八宝斋,店长掌柜的看到她们进门,笑着迎上去,“姑娘是想要什么物件,小店都有。” 陆清鸢走到一处木架子前,指着上面的算珠便问:“你这珠子怎么卖?” 掌柜的听到她问价钱,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姑娘可真是会找,我这算珠可是用上好黄花梨木特质的,别家可没有。” “是吗?”陆清鸢看了眼那算珠,又抬头看向掌柜的,“黄花梨木可值不少钱吧?” 闻言掌柜的堆满笑容,“不瞒姑娘说,这算珠确实价格稍贵,但姑娘若是想要,可以给您打个折。” 冬月拉了拉陆清鸢衣袖,小声道:“咱们还是别买了吧?” 陆清鸢微微扬眉,“上好的黄花梨木应该是在南海那边,眼下海运还没开始,漕运总督也因为清河钦差一事脱不开身,你说这么珍贵的黄花梨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缠纸鸢 第11节 掌柜的一愣,“这......” 陆清鸢却笑眯眯地说:“我看不如你就便宜卖给我,如何?” 掌柜的一时犯难,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这珠子也是前几天店里小厮意外收的,没想到这珠子会是真的黄花梨木。 “掌柜的,把你们最好的观音像拿出来。” 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陆清鸢循声看去,只见一袭紫红衣裳,头戴紫金镶珠步摇的女孩儿站在门口。 只是与陆清鸢素雅不同,她看起来更似玫瑰般娇艳动人。 看到陆清鸢时,眼神里满是讥讽,冷哼了声,与她擦肩而过。 陆清鸢淡笑,这女孩儿看起来不大喜欢她。 冬月在她身后小声介绍,“她是西河林氏家嫡出姑娘林慧君。” “林慧君。”陆清鸢重复一遍。 在她记忆里对林慧君印象极为深刻,两人都是世家嫡出的姑娘,且年纪又是相仿的,就在大家都以为两个人从小就会要好时,林慧君却最不喜欢陆清鸢,只因两人总是会被家族长辈常拿来作比较,而陆清鸢从小学识就比她要好,自尊心强又自卑,自然不待见陆清鸢。 “林大姑娘。”陆清鸢先发制人,冲她笑盈盈道:“好久不见了。” 林慧君听到她唤自己,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她,眼底充斥鄙夷,“陆清鸢你有钱买这珠子吗?” “我没钱。”陆清鸢也不生气,仍旧淡笑着,“不如林大姑娘买了送我。” 林慧君听罢大笑起来,笑够了才开口,“你是多大的脸啊,还让本姑娘送你?” 陆清鸢也不怒,只是看向她身后的掌柜,不急不缓地说:“那请掌柜还是先做我的生意吧?” “这个......” 八宝斋的掌柜左右为难。 “掌柜的你们店里东西我全要了。”林慧君打断掌柜的犹豫,直接让人拿钱袋,“包括这架子上的珠子。” 说罢林慧君傲慢地看了一眼陆清鸢,“陆清鸢你家的债还清了?哦不,听说你身体不好,我看是你还不起钱故意装的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纷纷驻足看向陆清鸢。 冬月忍无可忍,想要替自家姑娘打抱不平,却被陆清鸢拦下,只见她不急不缓地开口:“今天大生意都上门了,你们还不给林大姑娘赶紧包起来。” “对!”林慧君气得咬牙,更是要和陆清鸢争这口气,“本姑娘有的是钱,都给我包起来。” 陆清鸢杏眼里满是得逞,嘴角笑意更是隐藏不住。 林慧君注意到陆清鸢那抹笑意,是她一贯捉弄人的神情,不悦地皱着眉反问她,“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陆清鸢耸耸肩,“看来是我扰你兴致,我就不打扰了。” 林慧君哪里甘心,追在她身后喊,“陆清鸢你站住。” 她从小就看不惯陆清鸢这副自命清高的模样,如今她清流陆家都落寞,凭什么还那么得意,想到这儿,林慧君就咽不下,扯住陆清鸢的胳膊,“你刚刚是不是又耍了什么算计?” “我能有什么算计?”陆清鸢停下来,转过身笑了,“倒是看见林大姑娘财大气粗的,想着要是能借我点钱就好了。” 林慧君被她言语激怒,用力往旁边一甩,“陆清鸢你休想,我看你笑话都来不及。” 陆清鸢没有防备,直接往旁边石壁上摔去,就被身侧的人一拉入怀。 是熟悉的苦杏味。 陆清鸢抬眸,是沈墨那双黑亮的凤目,她轻声道:“谢了。” 沈墨揽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她身上淡香袭人,他竟不由贪婪地吸了口气, 总算是明白过来,她是这个味道。 第9章 “原来外面说的都是真的。” 林慧君看到这一幕,惊讶地捂着嘴,上下打量着沈墨,“所以你就是陆家的赘婿。” 白面书生一个,之前林慧君在家里就听说了陆清鸢病重,她父亲招个赘婿,当时她还不信正经人家谁会瞧得上一个没落世家,而且还是给快死的人当赘婿,要不是今天在八宝斋看到陆清鸢,她真以为看错人了。 陆清鸢却没打算跟她多说,林慧君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跟她解释,只会越描越糟糕。 “我们走。” 她揉了揉手腕,淡淡扫过林慧君,拉着沈墨转身就走。 林慧君还没来得及喊住他们。 两人已经走远了。 林慧君跺了跺脚,只能气冲冲地往八宝斋走去。 走几步,沈墨注意到陆清鸢总是在揉手腕,于是问她,“手腕疼?” “是有点。”陆清鸢低垂着头,看见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腕,“估计刚刚撑了下,不小心扭到了吧。” 沈墨沉默半晌,突然将她手腕握在掌心,替她轻柔捏着,“我帮你看看。” 他的掌心很宽厚,又热得灼人,指腹上薄茧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腕,痒痒的。 "其实我没事。"陆清鸢不适应想抽回手,沈墨却抓得更紧了。 “别动。” 听着沈墨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清鸢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再挣扎,任由他帮自己揉着手腕。 他认真地帮她揉了一会儿,便把手放开,“我送你回去。” 陆清鸢正准备问他怎么来了,就发现他呼吸越发沉重起来,额角沁出不少细汗,便停下步子问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沈墨避开她的触碰,“你先回去。” “那你呢?” 陆清鸢的问题让沈墨顿了下,随即说:“我还有事。” 没等陆清鸢开口,他便匆忙离开。 “冬月你觉不觉得沈墨最近很奇怪。” 陆清鸢望着沈墨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皱眉。 冬月倒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回答道:“是不是姑娘想多了。” 陆清鸢闻言摇摇头,半晌才收回视线,“或许真是我多虑了。” - 回到府中,陆清鸢洗过手坐在桌前,冬月给她倒茶,然后拿出包裹递到她面前。 “姑娘这是大娘子托人从临州送来的,说是今年明月宴的帖子,里面还有些银锭子是要你去云锦绸缎坊做身衣裳,还有...”冬月说着,偷偷瞄了一眼陆清鸢的表情。 陆清鸢神色如常,看一眼包裹里几锭碎银子,她不由嗤了声,“居然是他们把钱全带走了。” “姑娘...”冬月欲言又止。 “好了,我没怪他们。” 但陆清鸢语气里依旧带了些冷嘲,“也就我母亲这样好面子的人才会想得出,她就不能想想就这些个碎银子配去云锦绸缎坊吗?” 冬月连忙安抚,“姑娘别动气。” “也罢,不想提他们。”陆清鸢深吸一口气,她对原主父母并没有多大感情,只是在原主回忆里,他们却是极好的一对父母。 她让冬月把包裹收起来,然后继续说:“只要明日含烟娘子能在争花魁上表演顺利,我想咱们这竹坊也就能重新开张。” 陆清鸢想象着竹坊成功之后开业景象,不由笑了。 ...... 而在另一边,沈墨大步迈进城西尽头红楼里,红楼门顶上写着‘墨斋’二字。 他径直上二楼,推门而入。 一阵清风吹过,带起屋里的窗棂轻轻摇摆,桌上一盏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沏上不久。 “你怎么来了。”慕淮安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折扇,刚想跟他说明日醉香阁的事,就见他脸色惨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你这是又发作了?” 沈墨没理会他,面上红润,凤眸泛着水光,一副情动的模样。 慕淮安见过他发病的样子,但这次好像不一样,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他连忙扶沈墨去温泉池水里,大声朝外喊:“明胜快来,你家主子...” 明胜是打小就在沈墨身边伺候的人,是个十分机灵稳重的,听到慕淮安一喊,立刻就跑过来。 “主子你怎么了?” 沈墨伸手揪着领口,很是不适,“热...好热。” 明胜赶紧取出沈墨内袖里放的竹纹荷包,里面放着金丝枣,他赶忙拿出一颗,塞到沈墨嘴里。 慕淮安看到这荷包居然被明胜藏到他的内袖里,不由笑骂一句:“你这玩意儿藏得这么好,怪不得沈墨不知道拿出来吃。” 甜腻枣子入口,立时便让沈墨舒服许多。 他喘息着靠在池沿,温泉热气萦绕四周,一张俊美的容颜上染上了薄薄的绯色,凤目微眯,眼底尽是情欲之色。 明胜将手中银针递给慕淮安,“慕少爷看你的了。” 慕淮安抬手取出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向沈墨颈部穴位里,不一会儿,他身体里开始慢慢流出血来。 一股腥甜弥漫。 沈墨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缓和过来,只是整个人不由发热发烫。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陆清鸢的身影,一想到她刚刚手腕在他掌心里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一般,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沈今砚居然哭了? 缠纸鸢 第12节 这下给慕淮安吓一跳,有些急了,“我看啊这也不是办法,你是不是碰到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沈墨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凤眸里充斥着浓烈的渴求,“竹纹荷包呢?” 明胜立即明白过来,赶紧从他刚才脱下来的外袍里找到那个竹纹荷包,递到他手上,“主子。” 沈墨接过,将荷包放在鼻间轻嗅,果然,一股很淡的清香混着蜜枣甜腻,顿时觉得浑身都变得舒爽起来,他忍不住又深深吸了几口。 慕淮安看着他手中的荷包,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中毒太深魔怔了,竟然闻着枣子香也能好了? 沈墨却是闭上眼睛,似乎沉浸在这甜腻的味道里无法自拔,慕淮安看不透他,索性继续施针。 落下最后一针时,沈墨终于恢复如常,已经没有刚才的迷蒙,只是双目黯淡。 明胜松了一口气。 “都下去吧,我自己待会儿就行。”沈墨说完,手紧攥着荷包。 明胜点头应着,又把刚才慌乱之下拿过来木匣子放到一旁,然后躬身退下去。 慕淮安却是好奇,拉开匣子一看,是个白玉茶盏,只是茶盏口边缘残留着嫣红印子,像是一道少女的口脂。 他顿时明白过来,“不会是找到了你的命中之人了吧?” “嗯。” 沈墨淡淡应了声,指腹轻轻磨蹭那道唇印,缓缓开口,“她叫陆清鸢。”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有点少~明天尽量多更~ 看来‘什么’是再也忍不下去[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10章 盛夏暮色,落日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两旁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换上的是街头小贩吆喝声。 沈墨从墨斋红楼出来,走到街头拐弯处,就看到一抹浅绿身影。 她背对着余晖低垂着头,乌黑长发散落在肩上,一袭绿衣衬得肌肤雪白娇嫩,在落日下泛着莹白色。 陆清鸢和冬月出来买明日给含烟妆面用的胭脂。 两人逛了一圈,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陆清鸢注意到旁边不起眼地方放着一个竹篓子,篓子里装着是一些干的杂草,上面是一些木头。 乍一看并不起眼。 她不由停下脚步,走过去蹲在竹篓前看。 竹篓前是个白发的老伯,他见来人,赶忙殷勤地介绍着,“姑娘这些都是自家淘来的,您随便看看。” “这木头怎么卖?” 陆清鸢将篓子里木头拿起来看,木头呈暗褐色,好在色泽光滑圆润,并不算差的紫檀木。 老伯一听有生意可做,立马眉开眼笑,“五文钱一斤。” “不贵。”陆清鸢说着,从腰间摸出银锭子递到他手里,让冬月把紫檀木装起来。 老伯没接,忙摆手,“姑娘给太多了。” “不多,你这木头不错。” 老伯见陆清鸢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接过银子,“多谢姑娘。” 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轻微颤动,一缕青丝调皮地拂过她鼻端,沈墨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有种越看越顺眼的心动。 刚要迈步,他却想起从墨斋红楼出来时,慕淮安与他说的, “作为兄弟我替你高兴,你终于找到了属于你的解药。” 慕淮安顿了顿,脸上露出隐忍,继续说:“可我还是要说一句,如今的清河陆氏早不如当年陆老太傅在世时风光,你并不是沈墨...你是我朝的皇太子沈今砚,还有陆家和清河漕运一案牵扯太深,是否有干系也未可知,你可要考虑清楚,崇阳殿的那位是不是会允你。” 想到这儿,他脚下一滞。 沈墨凤目里有一瞬间的闪烁,很快就收敛起来,陆清鸢看一眼冬月手里的紫檀木,转身正巧撞上他的视线。 天空中正好夕阳西下,霞光万丈,他们四目交汇, 陆清鸢先笑着冲他招手,“沈墨。” 沈墨蹙眉看到那抹浅绿色身影朝他飞奔而来,衣袖内有股莫名的清洌味道扑面而来, 令他沉沦。 “你怎么在这儿?”陆清鸢奔到他面前,微仰头着看他,瞧见他脸色有点白,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双秋水明眸,清亮而纯净,宛若一汪春水。 沈墨心底烦躁,却在面对她时凤目渐渐柔和下来。 他摇头,目光落在她衣袖上。 她刚才蹲在竹篓旁,衣袖上被杂草沾上了一些。 沈墨走几步,替她掸掉裙裾上的杂草,语气平淡,“买什么了?” “没什么...”陆清鸢挡住冬月手里提着的紫檀木,只是露出装胭脂的锦盒,“就是买一些胭脂水粉罢了。” 沈墨不置可否,“还需要买什么吗?” “没了。” “那回去吧。”沈墨说着,迈步往前走,他身材修长挺拔,步履轻盈,似是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地上。 陆清鸢跟在他身后,不知为何,看着那挺直的背影,总觉得心头一阵悸动。 她走在他身旁,“看你刚刚过来的方向,是去墨斋了吗?” “明日醉香阁是评花榜。”沈墨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想去吗?” 陆清鸢的嘴比脑子快,直接回他,“你也要去吗?” 闻言沈墨停下步子,侧头凤目灼灼盯着她。 陆清鸢被他疑惑的眼神盯着,心里突突狂跳,打着哈哈,“我...我就是去凑热闹,你...你去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得像是蚊吟。 沈墨勾唇,笑容清冷,“那就一起去。” 陆清鸢愣了愣,然后笑起来,“那好啊。” 沈墨看到她笑颜,方才萦绕眼前的浓雾,一下子就散了,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 出去一趟,陆清鸢便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冬月从屋外提着热水进来,“姑娘水来了,来洗洗。” 陆清鸢解开腰带,跨进水桶里。 水温恰到好处,她舒服地叹息一声,泡在水中,有了上次泡澡差点晕过去的教训,这次她没敢让冬月出去,窗子也开了条缝隙。 冬月在一旁帮她搓着背,一边说:“看着姑娘最近和沈先生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刚才回府的时候,她看到她家姑娘和沈先生有说有笑的,没了先前的猜忌。 陆清鸢身子一侧,淡淡说道:“是吗?” 冬月点头,“以前姑娘总是猜疑沈先生,现在却不会了。” 陆清鸢低垂着眸,不说话。 确实在和沈墨相处的这些时日,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竹坊的事,反而他还一直在帮竹坊,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揣测。 所以,她不打算去猜测。 她抬起头,问冬月,“你觉得沈墨这个人怎么样?” “沈先生平常看着是冷淡了点,不过对姑娘倒是极为照顾。” 陆清鸢笑了笑,没继续接话。 “对了姑娘,冰乳酪我做好了,我去给你端来。”冬月说。 冬月离开,热水也凉了不少。 陆清鸢也不打算再泡,穿上粉白色中衣,她把窗子撑开,清爽宜人的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拨弄着湿漉漉的长发,一张小脸因为热气蒸腾,染上薄薄的红晕。 听到冬月的声音,陆清鸢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亭子里的沈墨,他换了身蓝色华袍,负手站在亭子里,周围是夏日里郁郁葱葱的林木。 冬月已经将冰乳酪送上桌,见陆清鸢没有动作,顺着她视线看去,“我去给沈先生也送点。” 陆清鸢像是被抓包心虚似的,转而把窗子合上边往回走,边催促冬月,“快去吧,免得化成水不好喝了。” 冬月笑着答应一声,走出房间还体贴地关上门。 不一会儿又打开,端着冰乳酪进来,冬月说:“不如姑娘去送吧,我去准备晚饭。” “知道了!”陆清鸢无奈答应。 她接过冰乳酪,朝亭子走去,还没靠近沈墨,沈墨便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腻的香气,顿时皱紧了眉头。 许是她刚沐浴过还带着热气,所以这香气更浓了。 陆清鸢走至他跟前,“吃冰乳酪。” 她看沈墨样子,大概是身体不适,脸色比先前又白上几分,于是把碗往他面前送,“这个很甜的,不信你尝尝。” 沈墨没吭声,接过冰乳酪的时候,指腹忍不住拂上她的手指,触及她细嫩的肌肤。 冰凉滑腻,让他心尖微动,手指微微用力捏住冰乳酪,仿佛这样能减轻心底那股异样, 然后他挖出一勺把冰乳酪放到嘴里,甜腻的奶香味儿溢满口中,说话时,他凤目一瞬不瞬凝着陆清鸢,“很甜!”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微哑,却意外撩人。 缠纸鸢 第13节 听得陆清鸢耳畔发热,让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喜欢便好,我...想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她急匆匆转身,一溜烟跑远。 沈墨看她逃窜的身影,凤眸掠过笑意,然后慢悠悠继续吃着冰乳酪。 甜味在舌尖融化,他暗暗想通了一件事。 ...... 翌日,戌时。 今日是醉香阁的探花榜竞花魁的日子,所以格外热闹,街道上人潮涌动,各色各样的人都有。 陆清鸢先沈墨一步,带着冬月来到醉香阁后门,今日对竹坊也是至关重要。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到醉香阁前。 沈墨掀开车帘,一眼就瞥到陆清鸢鬼鬼祟祟在后门,和含烟不知在说什么。 他眉梢微挑,明胜就已经跳下车将帘幕拉起。 随即,身穿紫衣的慕淮安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悠悠地下车,从腰间把折扇拿出来,潇洒地摇了两下,掩扇开口:“今日只要那个漕运总督一来,我们的人就会行动。”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 沈墨面上淡淡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但凤目还是落在不远处陆清鸢身上,看她和含烟在窃窃私语,他唇角不经意间弯了弯。 慕淮安注意到沈墨的神情,那是之前都没看到过的,好奇地发问:“你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 沈墨收敛笑意,凤目又恢复往日的平静无波,“没事,走吧。” 他率先走进醉香阁。 慕淮安跟上去,“哎沈墨,今天我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可别说我对你不好啊。” 沈墨脚步顿了顿,语气冷下几分,“你最好别乱来,不然就给我滚回天都去。” 说罢,他迈步继续向已经准备阁间走去。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慕淮安跟上,“好歹我是你兄弟,我能害你不成?这惊喜保证让你满意。” 沈墨不理他,整理衣摆坐定,抬眸示意他把灯笼放到烛台上。 “啧,真是个榆木疙瘩!怎么能追到女孩子呢?”慕淮安嘟囔了句,俯身到矮桌前,把蜡烛放到灯罩内,“好了。” 灯笼里,烛光晃啊晃,照亮了整个阁间,小厮赶紧低头进来奉茶,然后又退出去。 阁间外就传来喧哗声,沈墨抬眸望去,就见老鸨张妈妈赶忙迎上去,对着那人笑得谄媚,“吴总督都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天来得正是时候。” 来人正是吴总督,他穿着深黑色锦缎袍子,身形中等,国字脸,五官虽然粗犷,但也算端正,不失儒雅。 “张妈妈有礼了。”吴总督笑着拱手,“今日是醉香阁探花榜,我自是要来的。” 一想到醉香阁的娘子们,他一双浑浊老眼顿时亮了不少。 陆清鸢是在吴总督来之后进来的,她刚踏进去,就看到沈墨投递过来的目光。 她忙笑着招手,然后捏起裙摆小跑过去。 醉香阁一下子四下全被黑布遮住,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 陆清鸢停住脚步,竟心底不安起来。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牵住,熟悉的苦杏味钻入鼻息。 只听到沈墨淡笑,“还以为陆姑娘不会害怕这些。” 黑暗中,五感被强烈放大,他触及这少女娇嫩的肌肤,就已经快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谁说我害怕了?” 陆清鸢低斥,挣脱开他的手,但还是往他身边靠,手指忍不住攥住他的袖子。 这样一来,少女的娇躯和沈墨挨得更近些,她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 极其诱人,让他上瘾。 陆清鸢见中间台子上人影窜动,抬眸望向他,“这是打算做什么?” 沈墨垂眸看着那纤长手指,他甚至不敢深思,就怕吓着她,但他也舍不得松手,便低声解释,“探花榜竞花魁要开始了。” “那得赶紧过去才行。”陆清鸢迫不及待地说。 不知从哪里递来的灯笼,沈墨把灯笼的光打在前边,拉着她往阁间走去。 灯火摇曳,映衬得灯笼下两道身影交错,就如他的心一般。 陆清鸢见有光亮照起来,她也不害怕,松开手在沈墨引导下坐在榻上。 “陆大姑娘来了。” 慕淮安给陆清鸢添上热茶,故意不看沈墨的表情。 沈墨瞥了他一眼,也不在乎,拿起茶杯。 陆清鸢低头谢过,侧眸看向沈墨,见沈墨似乎有些不高兴,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沈墨没回答,只是把茶端到她眼前示意她喝茶。 陆清鸢没再说什么,低头喝茶。 - 这时,两排的黑布落下,阁楼里柱子上的烛被点上火,一盏盏红灯笼瞬间亮起。 台子上出现一女子,美艳不可方物。 一袭桃红色长裙,外披薄纱,双环望仙髻斜插牡丹花,额上点翠着珍珠花钿,一双盈盈秋水流盼生辉,顾盼间,尽显妩媚风韵。 知道冬月有一双巧手,陆清鸢暗自窃喜,“不愧是她家的冬月。” 在场的人都被美艳女子吸引住,纷纷注目,赞叹声不断。 含烟看到众人目光惊艳的表情,抬手抚弄一下鬓边发丝。 手落阁间远处音乐起,琴声袅袅,如泣如诉,含烟轻移莲步,娇躯转动,转动间纤长手指从腰间取出腰扇,小小腰扇绕指飞旋。 小巧腰扇展开,露出一幅牡丹花图,配上含烟的舞姿柔软飘逸,如同春风吹拂而来,又似云雾轻灵如仙。 “好!” 众人齐呼。 含烟轻笑,手腕一翻,那柄腰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度,然后轻轻落下,落在她的手掌间。 陆清鸢看到众人反应,心想果然她没有找错人,想要打出名响,乐妓坊便可以,再加上今日是醉香阁的探花榜竞花魁,不少人会来,更有些会带着夫人来,她的如意算盘成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殊不知在旁边的沈墨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凤眸微沉。 今日的慕淮安是带着目的来的,醉香阁的探花榜本就是个幌子,也被含烟这曲腰扇舞给吸引住,他对那腰扇颇有兴趣,“这扇子从来没见过,倒是个新奇的东西。” 说罢,他看着手里折扇忽然觉得黯然失色,视线都无法从那柄腰扇挪开。 台上,含烟继续转圈。 沈墨侧眸望向陆清鸢,她的眼睛并没看向台上,而是再看四周,乌溜溜的眼珠子不停转动。 “清鸢觉得含烟娘子舞的如何?”沈墨放下茶盏,手指抵着额间,忽然低声问她。 “挺好的啊。”陆清鸢不假思索地答,随后又皱起秀眉,疑惑看着他。 清鸢... 他刚刚唤她清鸢? 沈墨似乎看出她的疑问,薄唇不经意勾起,声调变得柔软,“清鸢...喜欢便好。”再叫‘清鸢’两个字时,加重了语调。 闻言一阵酥麻从陆清鸢心底升起,她咽了下唾沫,不自在地移开眼,“你、怎么突然叫我清鸢啊。” “不行吗?”沈墨反问。 “行!” 陆清鸢赶紧喝茶掩饰慌张,不在看他而是转头看着台上含烟娘子。 一曲毕,台上含烟娘子盈盈福身,浅浅一笑,“奴家含烟见过各位。”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喝彩声越大,陆清鸢就愈发雀跃,沈墨看着她满脸笑意,抿茶含笑。 只有慕淮安紧盯着那腰扇,阁间榻上三人各怀心思。 周围被这腰扇舞迷住的人,不由自主鼓掌。 果然没出意外,这一曲腰扇舞让含烟成了醉香阁的新花魁。 就在张妈妈领着她下台阶时,含烟按照和陆清鸢之间的约定,于是她放开张妈妈的手,等众人喝彩声的间隙,提着腰带款款走到台前,轻轻打开腰扇,柄下一缕青丝流苏落下,她笑得风情动人。 台下立即就有人出声,“含烟娘子这腰扇可真别致,不知是出自哪里?” “是啊,我家夫人甚是喜欢,去哪儿可以购得?” 含烟不急不缓地把手里的腰扇举高,手腕翻转轻轻挥扇,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陆清鸢。 陆清鸢冲她点头,含烟才开口,“这腰扇乃是我从一个朋友手里买来的,只是那地方诸位不一定会去。” 她故作神秘,卖关子,惹得台下一片叫嚷。 “含烟娘子就莫要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这样大伙儿才知道是哪儿。” “就是啊,这般神神秘秘的,倒叫人心痒痒的。” 含烟笑着,也就没有卖关子,她道:“便是陆家竹坊。” 一直没什么反应在喝酒的吴总督,忽然眼睛陡然一亮,毫不掩饰地精明笑容浮上脸颊,“竟是陆家竹坊的腰扇。” “是的吴总督。”含烟走下台子,把折扇递到他手里。 缠纸鸢 第14节 吴总督拿着腰扇细细端详,啧啧称奇,“是个稀罕物件。” 含烟此言一出,底下传来阵阵议论。 “哪个陆家竹坊?” “哦...”有人恍然大悟,“就是城西郊外的清流陆家竹坊啊。” 另有人疑惑,“现在陆家竹坊还开着吗?” “应该还开着,前些日子陆大姑娘不是和人签了对赌协议。”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没想到这陆大姑娘竟有如此过人心思。” 慕淮安玩味看向沈墨,又落在陆清鸢身上,“陆大姑娘没想到这别致的扇子出自你手?” 陆清鸢笑而不语。 沈墨沉默,不知在想什么,慕淮安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含烟眉目含羞,不动声色地与陆清鸢颔首,然后转眸看向吴总督,“吴总督既喜欢这腰扇,我便赠予您,谢您今日的赏光。” “哈哈..好!” 吴总督爽朗笑出声,捧着腰扇,笑得合不拢嘴。 慕淮安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招手让小厮送酒过来,替陆清鸢满上,“陆大姑娘有这般头脑,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举杯,“来,咱们喝一个,预祝陆大姑娘旗开得胜。” 陆清鸢心下得意,也不拒绝,“承蒙慕公子吉言,之后还需要您在海运上多多帮忙才是。” 她笑吟吟举杯,与慕淮安碰杯。 “好说,就是那腰扇可得给我留一把。”慕淮安淡淡一笑,仰头灌入。 “肯定会给你留一把。”陆清鸢喝下。 慕淮安端起酒杯离席,“我去和吴总督打个招呼,先失陪一下。” 吴总督早就听说过慕淮安,但一直未曾见过面,尤其是墨斋红楼短短数日,横空出现在清河,料想此人也颇为有手段。 他不敢怠慢,收起腰扇站起来回敬,豪迈笑道:“早就听闻慕主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慕淮安也笑,“哪里,吴总督才是真厉害,之后海运还得承蒙您照应才是。” 两人寒暄客套几句,慕淮安就端着酒杯离席,经过含烟身边时,脚步微顿,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含烟冲他嫣然一笑。 慕淮安走后,含烟给吴总督添酒,随后扶着他往二楼走去。 酒过半巡,陆清鸢今日高兴,一杯接着一杯,就已经开始晕乎乎的。 她也分不清谁是谁了,阁间榻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见沈墨的踪影,陆清鸢睁开迷蒙眼睛,晃晃悠悠地撑着身子起来。 “沈墨呢?” 她四处张望,扶住桌沿站稳,往外走去,就见眼前掠过一袭青衫。 顾不上多想,踉跄着朝那青衫追去,她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沈墨,沈墨,你别走那么快,去哪儿啊。” 陆清鸢跟着身影跑上二楼,脚步有些虚浮,眼前是模糊一片,就听到旁边窗棂前有说话声。 她趴在窗子上,透着窗纸看不真切,却听到窗内交谈声,其中一人提到清流陆家,还有什么什么的。 陆清鸢酒意顿消,酒醒一半,正要推门进去,忽然感觉到一股外力,吹得窗纸哗啦一声。 很快红木门一开一关,她身体一歪,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搂在怀里。 陆清鸢刚要大声呼救,就被大手捂住嘴,耳畔传来低沉的声音,“是我。” 她挣扎几下,听到他声音,还有那股苦杏味,仰头看向他。 沈墨低头看她,见她脸蛋因为酒意而红彤彤的,不由喉结滚动一下,凤眸盯着她的手紧抓在他的手上。 她手心软软的,触感极佳,沈墨不自在又忍不住尾指勾住她的指尖。 “你...”陆清鸢被捂着含糊不清喊了句,就被沈墨制止住,“嘘..” 他压低嗓音,俯身听着外面动静,似乎旁边的人开门打算离开。 陆清鸢不敢乱动,可又耐不住酒意作祟,她整个人抵在他胸膛上,埋在里面。 直到外面脚步声走远,沈墨这才放松警惕,垂下视线,恰好和她对视。 她的唇微张,露出两排贝齿,嘴里粉嫩的诱人,还有她身上那股令他沉沦的馨香混着酒气钻入鼻息。 沈墨眸色一深,呼吸有些重,“陆清鸢...” 陆清鸢眨眨眼睛,无辜地问:“沈墨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夜色朦胧,月光透过厢房窗子缝隙倾泻进来,笼罩在两人身上,镀了层薄纱。 陆清鸢抬起手摸向他额头,果然比平常更烫。 沈墨伸手握住她的手,他能隐约从她眼里看到浓浓醉意,杏眸微醺盛着月华,潋滟生辉。 陆清鸢醉的不行,垂着脑袋软塌塌的,无意识抬手环上他的腰肢,“沈墨...头疼。” “怎么喝成这样?” 他轻笑摇头,揽过她的肩膀将她背到自己肩上,“以后不准喝酒了。” “嗯...不喝。”陆清鸢乖巧点头,她小脑袋靠在他肩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颈处。 沈墨只觉得喉咙发干。 第12章 陆清鸢醉的晕乎乎,迷糊地嘀咕着,“竹坊总算是顺利开起来了。” 她在沈墨肩头找了舒服位置,像只小猫似的拱了拱,闷闷开口,“这段时间都给我愁得脱发了。” 又像是梦到什么,又忍不住扬起唇角,继续絮叨:“沈墨你放心我会赚很多钱的,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拉门的手停在半空。 沈墨喉结微微蠕动一下,应声:“好...我信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先活好当下才是对的...”陆清鸢闭着眼,喃喃道。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听不真切,沈墨也没在意。 沈墨背着她出厢房,恰好遇上在找他的慕淮安,看到沈墨背着陆清鸢从房间出来。 慕淮安一脸吃惊,“你们...这是?” 刚才就想说沈墨怎么迟迟不来,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沈墨居然背着陆清鸢从隔壁房出来,看着已经酒气上来昏睡过去的陆清鸢,不由捂住上嘴。 又惊又喜,沈墨这是开窍了。 慕淮安又担心沈墨想要的不会顺利,“沈墨...” 沈墨淡淡瞥向他,寡声开口,“先走了,有什么明日再说。” “诶诶哎..等等。”慕淮安犹豫半晌,还是叫住他。 眼下这事比较棘手,不管是对他还是陆清鸢,于是走到他身边,“天都有旨。” 沈墨一脸平静,“知道了。” “官家的意思是要你立即动身回去。”慕淮安小声认真说。 沈墨没吭声,却是默认了。 慕淮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墨看穿他的心思,手上动作收紧,侧眸看向那张睡颜,凤目满是眷恋,“我也正有此意。” ...... 昨晚上高兴的陆清鸢是接着一杯又一杯。 一开始喝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没想到这个酒后劲这么足。 后来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都干了什么。 翌日午时,她才悠悠转醒,头昏脑胀的。 陆清鸢揉着眉头坐起身,看着四周熟悉的屋子,呆愣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她还在陆家。 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宿醉厉害,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难受...” 她又不是第一次醉酒,昨晚上的事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猛灌下一大杯水,总算是缓解过来,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又是睡到这个点。 她换了身衣裳,打算去找冬月。 陆清鸢刚打开门,就看到身穿青衫的沈墨站在院子里。 “沈墨你...”她微怔,他是在等她吗? 沈墨循声回头,“醒了?” “嗯,找我有事?”她揉着脑袋,感受到他身上被日晒过的热气,不知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陆清鸢抬眸看向屋檐上的日头,“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多久。”沈墨走近她几步,挡住她觉得有点刺眼的日光。 他伸手,替她拂掉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柔声道:“肚子饿了吧?冬月准备吃食在厨房。” 沈墨此番举动太亲昵,陆清鸢一时忘了躲避,傻傻地站在原地,“哦,好。” 沈墨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想到她昨晚趴在他肩头那番醉话,不由莞尔,“走吧。” 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冬月的身影,陆清鸢不由疑惑道:“冬月去哪儿了?” “她在竹坊。” 缠纸鸢 第15节 “哦...怎么没等我。”陆清鸢跟在他后面,突然想到什么,又懊恼地拍拍额头,急急开口,“是不是那些讨债的又上门了?” 说罢,根本顾不上去厨房,而是急忙往外奔去。 - 陆家竹坊外,来了许多人,堵在门前。 “你们怎么好端端地不开门做生意啊?” “是啊,陆大姑娘呢?我们店铺想要订购腰扇,这价钱好说的。” “我听说昨晚醉香阁含烟娘子一曲腰扇舞,手里的腰扇便是出于陆家竹坊啊,我们也要订。” “是啊!快请你们陆大姑娘出来,价格方面不是问题!” “不会是当初我们上门逼债,惹得陆大姑娘不快,我们这就赔礼。” 那些之前上门讨债的掌柜们今日齐齐登门拜访,个个带了厚礼,不过片刻工夫,围堵在竹坊门口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 陆清鸢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场景。 “姑娘!”冬月正在和老程叔抵着竹篱门,看到她的身影,喊了声。 她刚出现,围堵的人群瞬间让出条路,那些掌柜们见到她,纷纷想上前赔礼道歉,生怕她不和他们做生意。 沈墨从后面出现,立即拉住她的手往竹坊里面走,淡淡开口,“诸位,稍安毋躁。” 见过沈墨的掌柜们,不由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陆清鸢还没反应过来,喘着气问冬月,“怎么回事?” 冬月一边帮着她顺气,一边指着外面的人跟她解释,“姑娘忘了吗?昨晚含烟娘子一曲腰扇舞惊艳醉香阁,外面的人都是想来订陆家腰扇的。” 陆清鸢蹙起柳叶弯眉,这才恍悟,看向竹篱门外的那些吵闹的掌柜们。 她有点哭笑不得。 “石竹你去记下他们的订单。” 石竹应下,“是姑娘。” 陆清鸢又看向竹坊工人们,“各位的娘子可都会针线?” “会的,我家娘子啥都不会,就只会这些不入流的绣花活计。” “对的,大牛哥家的嫂子还会绣荷包。” “既然如此,麻烦大伙请你们娘子来一趟竹坊。”陆清鸢说完,转头吩咐冬月和石竹记录好每个人数量,交给老程叔,“程叔到时候帮我计算好,告诉我需要多少布匹。” 老程叔颔首。 陆清鸢起身走到竹篱门前,对上次那些上门讨债掌柜作揖,“各位叔伯请进。” “陆大姑娘别客气。”领头的赶紧摆手。 “我们进去谈。” 陆清鸢率先迈步坐在竹亭里,老程叔将数目册子放在桌前,冬月奉上茶。 “那日之事都是误会,我等不知陆大姑娘竟有如此本领,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领头掌柜拱手致歉,脸色讪讪的。 其余掌柜也赶忙附和,“对对对,陆大姑娘,是我们有眼无珠。” 陆清鸢淡淡道:“各位叔伯自是不必如此,本是欠债,自该还债,只是我已经按照约定,之后还请叔伯们把欠契都拿出来,我也好核对账目。” “自然。” 掌柜们互相使了个眼神,随后,其中一个站起身,递过一沓欠契。 陆清鸢接过,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仔细看了几眼,却是淡淡道:“你们这欠契上还是三分利息。” 掌柜们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清鸢却笑道:“我知道,这份是我父亲所签,但按照约定,也该重新签,冬月。” 冬月立即送上笔墨。 沈墨提笔写下新的欠契,交到陆清鸢手里。 她没见过沈墨的字,今日一瞧,没想到他的字与梦里一模一样,是一手遒劲瘦金。 很快陆清鸢恢复如常签下自己名字,放到领头掌柜面前,“这份是我陆清你们所签的。” “我们都是信陆大姑娘的,还希望日后还能多与陆大姑娘多多来往。” 待他们走后,陆清鸢才长舒了口气。 这些债务总算是解决了,她把欠契递给沈墨,“交给你了。” ‘咕噜’一声,肚子忽然叫唤起来。 刚才着急跑来没顾上吃东西,松懈下来,倒是觉得饥肠辘辘。 “饿了?”沈墨淡淡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陆清鸢闻言,顿时有种心虚感。 她不由摸了摸肚子,轻轻颔首。 沈墨微勾唇角,“走带你去吃东西。” 她的确是饿坏了,也没推辞,点头跟他离开竹坊。 “你只想吃这个?”沈墨低眸,看她在吃着阳春面。 陆清鸢认真扒着面,狼吞虎咽地点头,“这个就行,面就挺管饱的。” 她想着竹坊这才起步,不能乱花钱,就拉着他到面摊前。 沈墨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她的侧颜,若有所思。 吃饱喝足,她擦拭干净嘴巴,满足地喟叹道:“我吃完了。” 沈墨见她吃完,从腰间取出碎银子放到矮桌上,起身就看到陆清鸢手里捧着东西回来。 “给你,就当你请我吃面的谢礼。” 沈墨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微微一怔。 是蜜枣。 “我记得你喜欢吃甜蜜枣,刚好看到那边有卖。”陆清鸢将蜜枣塞给他,“你尝尝看。” 沈墨垂眸看着手里的蜜枣,凤眸微挑,沉默许久未有动作,陆清鸢没看到他脸色变化,拿了一粒放到嘴里。 她不喜甜,便觉得齁。 沈墨盯着她的动作,仿佛看着一件珍宝似的。 “好吃吧?”陆清鸢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有点不太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还不错。”沈墨收敛情绪,轻声回答。 “真的?” 陆清鸢看他的反应淡淡,以为他是嫌弃这个蜜枣太甜。 “真的,味道很特别。” 陆清鸢听得莫名其妙,抬起头看他。 “很特别。”沈墨又加重语调重复了一遍。 陆清鸢不明白,蜜枣除了齁甜还能吃出什么特别味道来? 只见他凤眸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娇俏的小脸上,不受控制地俯身凑近她,喉结微滚,缓缓靠近。 陆清鸢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看着越来越近的俊颜,小手不由攥紧两侧衣角。 “沈...沈墨?”她小心翼翼地出声。 就在两人鼻尖相触之间,他的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的清香,终究叹息停了下来。 沈墨露出浅浅的笑容,声音哑得不行,“其实...你想对我好,还是有很多方式的。” 说罢,他直起身子。 那股苦杏味远离鼻间。 陆清鸢愣了半晌,刚才她心底是有期待他下一步动作,他怎么突然停下了? 她正欲开口,就听到沈墨淡声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清鸢才明白他说的其他方式是什么,她脸颊发烫,不敢看他,垂眸低语,“我知道了。” “嗯..我,” 沈墨话还没说完,陆清鸢走近他几步,那双清亮的杏眸,此刻正泛着羞赧的光泽。 少女一双素手纤纤环住他的腰间,把小脑袋埋进他怀里,“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 ---------------------- 又到了深夜emo,怀疑自己还是自信一点,就该是这么来~ 第13章 沈墨低头看她埋在胸前的小脑袋,凤眸渐深。 片刻,他低低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挽留我。” 感到身体得到一时依偎,沈墨缓缓抱住她,嗓音亦染了丝沙哑。 陆清鸢听出他声音不对,仰起头疑惑地问:“你又哪里不舒服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嗅到她身上那股淡雅馨香,内心只想更紧拥着她,恨不得揉入怀里。 他手臂收紧,一刻都不想松手。 缠纸鸢 第16节 陆清鸢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不由拍着他后背,“我快..透不过气。” 沈墨这才察觉自己失态,松开手退后一步,他假装镇静,“等我回来。” 转身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她,“记住,若是有人欺负你,千万不要忍气吞声,有事就去墨斋找慕淮安。” 说罢,只留下陆清鸢站在原地,她看向手里竹制的腰牌,嘴角扬起。 ...... 这几日,陆家竹坊的生意越来越好,腰扇订单也日见增多。 陆清鸢还让工匠娘子们进入竹坊,在旁边搭了个棚子,专门用来做绣品。 一连好几日,她都待在竹坊和工匠们一起,偶尔大家会闲聊上几句,顺便夸赞她,“大姑娘年纪虽小,可真有本事啊!” 陆清鸢忙着指导绣娘们,也会回答一两句,“要说有本事还是大伙本事大,若是没有你们的手艺,竹坊也不会这么快就能经营起来。” 工匠们都谦逊了几句,各自忙碌着。 一阵凉风吹起,空气中夹杂着竹子的清香,沁人心脾。 工匠娘子们都不由打了个寒颤,纷纷感慨道:“这暑气总算是要结束了。” 陆清鸢抬头看天,不由蹙眉,“感觉今儿这天阴得很,怕是要落雨。” 话音刚落,从远处就听到雷鸣般的闷响,乌云朝这边聚过来,暴雨来临之势。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都早点回去吧。” “是姑娘。” 众人闻声放下手中活计,跟陆清鸢告别。 陆清鸢独自坐在棚里,拿出那日在市集买来的紫檀木,细细刨了几块出来,又垂眸一眼图纸。 很快雨水滴答滴答,打湿地面,她收起紫檀木,撑着下颌看竹檐挂着的珠帘。 沈墨离开也有些时候,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有没有遇到危险,是否平安抵达天都。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对沈墨竟有这般挂念。 - 暮色苍茫,天边密云笼罩在黄色琉璃瓦顶上,与底下红墙、白石砌成的殿宇遥相呼应。 乌云压顶,看不到一丝光亮。 身穿内侍服的明胜提着灯笼,脚步匆匆迈进东宫偏殿,前后张望一番,在殿门外小声喊了句,“殿下。” 烛台上的烛火跳跃几下,忽明忽暗,唯有香炉里几缕轻烟还缓缓往上飘着。 闻声沈墨头也不抬,寡淡声调从齿缝中吐出,“怎么样?” 明胜将灯笼搁下,躬身道:“回殿下,官家这会儿还崇阳殿在和诸位大人议事。” “不过...奴才还探到一些消息,近日官家频繁在找一些术士,事后还往崇阳殿送一些药材。” 听到这话,沈墨倏然起身,凤眸微眯,“是什么药材?” “是...”明胜斟酌着措辞,就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不远处廊桥上,来了一群和明胜身上内侍服相差无几的人。 为首的年纪稍长,手挽拂尘,他身上内侍服颜色比他们都要深一些。 他就是崇阳殿伺候官家的大太监王福海。 身后还跟着其他内侍,一共八个人。 明胜见来人,急忙迎上躬身,“干爹。” “回来了?”王福海掖了掖拂尘上的穗子,面色不悦地瞪了眼明胜,“我不是让你早点带殿下回来的吗?” 明胜垂首,俯身拱手,“还请干爹责罚。” “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王福海抬眼,身后的人上前给他把门推开。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王福海笑着行了一礼,看向站在窗前的沈墨,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您受苦了,官家在等您。” 沈墨凤眸冷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只寡声应了一句。 低眸整理衣摆,王福海在门口立定,等他出来,他才跟上去。 沈墨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回眸望着王福海,“近日官家身体可有不适?” “这个...”王福海犹豫一瞬,躬身拱手,“回殿下,官家身体是极好的,并未有不适。” 沈墨凤眸深谙难辨,转瞬即逝,淡声道:“带路。” 夜晚,那团密云挡住月华,空气中夹着潮湿的雾气,眼看着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皇宫里只剩一盏昏暗宫灯照着前路。 “官家,太子殿下来了。” 里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威严,“让他进来。” 王福海退到一边,示意沈墨进去。 沈墨踏进殿内,只见高台龙椅上坐着赤色锦袍与他长相极相似的男人。 桌案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低眉敛眼,行至高台下,跪下叩拜,“臣沈今砚拜见官家。” 沈儒帝并未让他起身,目光犀利落在他身上,不咸不淡开口,“朕的旨意是一日前下的,为何拖延今日傍晚才归?” 沈今砚垂首道:“回官家的话,清河漕运一事已有眉目,故才耽搁了时辰。” “沈今砚啊沈今砚,你当真是越发让朕刮目相看!”沈儒帝的声音带着浓浓怒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声道:“你到底还是不如他。” 闻言沈今砚抬眸望着他,平静无波的凤眸里露出悲伤,垂下眼睑,“我自认为不及他一毫。” “何止是不及他一毫,你还是这么没用。”沈儒帝语气中尽是愤懑和嫌弃,凤目充斥着懊悔和失望,“为什么死的会是他!而不是你!” 沈今砚低垂的睫毛微颤,两侧手掌握了握随即又放下,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磕头道:“今砚有一事,还望官家能允我。” 片刻,崇明殿就传出摔东西的动静。 沈今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沈儒帝声音拔高,甩袖冲外喊,“来人!” 王福海急忙走进殿内,桌案上茶壶,滚落在沈今砚身边,底下还冒着热气,他连忙叩首,“官家息怒。” 沈儒帝背对着沈今砚,满脸怒容冷嗤,“你看看他这副样子,哪里像是个东宫之主模样。” 王福海抬眸,小声劝道:“殿下,你就少说几句。” 沈墨抬眸看向高位上的沈德儒,唇角噙着浅薄的笑,“此前我从未求过官家,唯有此事还请官家能允我。” “把太子给朕拖出去,让他在崇阳殿外跪满三个时辰,禁足东宫,不准任何人送吃食!” 王福海吓一跳忙跪下,“使不得呀,太子他...” “怎么?你还敢阻拦不成?” “奴才..不敢。”王福海急磕头,急得额头冒汗。 沈儒帝怒喝:“还不拖下去!” “是!”几位侍卫上前,屈膝道:“太子殿下得罪了。” “不必!”沈今砚抬手,凤眸直直盯着那背影,“我只当官家是允我了。” 他磕头,“谢官家恩典。” 沈儒帝不想再看到他,头也不抬直接迈进内室。 “臣告退。” 沈今砚缓慢站起身,垂着眼帘朝外走去。 王福海忙跟着追出来,看到他后面被热茶泼湿的衣衫,刚抬手就被他拦下。 沈今砚跪在崇阳殿外白石台阶下方,“这事有劳王公公。” 王福海犹豫地望向他,一脸心疼,“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只有这样官家才会允我,希望王公公尽早帮我去办。” 王福海摇头叹息,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等人都散去,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色。 夜色浓稠,风呼啸吹来,望向沈墨孤寂单薄的身影。 王福海暗暗叹息,“到底是个可怜孩子。” 他低头对明胜叮嘱几句,明胜垂首应声离开。 密云越积越多,雷声阵阵,天色阴沉。 崇明殿中,烛火摇曳。 “官家该歇息了。”王福海站在门外轻声唤道。 屋内传来沈儒帝的声音,“王福海。” 王福海推门而入,看向半靠在软榻上的沈儒帝。 这么多年,他知道官家的心结却从未解开过,先太子殿下的事一直是围绕官家和殿下之间,从不曾停歇。 就算如今的太子殿下做得比先太子出色多少,即便他能模仿先太子的一举一动,但始终无法代替先太子在官家心中的位置。 沈儒帝揉着眉心,瞥他一眼,“想说什么便说。” 王福海躬身,斟酌片刻,“外边儿眼看着就要落雨了,殿下还在外面跪着呢,我看着殿下后边还有烫伤,这要是淋湿怕是要染上风寒。” “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沈儒帝冷声道,抬眼望着悬挂在房梁上的那幅少女画像,神情黯然,“让他滚回他的东宫去,别来碍我的眼。” “是,官家。” “还有...”沈儒帝沉吟了下,把旨意甩到王福海怀里,“既是官家上门提亲,可别去丢朕的脸。” 缠纸鸢 第17节 雨滴打湿殿外白石台阶,溅起水花。 沈墨垂着头,背脊挺直,安静地跪在雨幕中,雨水早就打湿他的衣襟。 王福海看了眼怀里的旨意,无奈叹口气,命人去扶沈今砚,“殿下,官家允了。” 沈今砚抬眸,雨珠顺着他的鬓发往下流,凤眸闪过几分欣喜,“谢官家。” 他起身,脚步踉跄,幸好被王福海及时搀扶住,他虚弱地冲他笑笑,“还要多谢王公公替我美言。” 王福海无奈之下,也跟着他笑出声,“我都好奇这位陆大姑娘是何人物。” “是个极好的人。” 沈今砚唇角弯起,凤眸漾起阵阵暖意,“公公见过也会喜欢的。” - 东宫内殿,明胜伺候着沈今砚换下湿透的衣服,待他沐浴出来。 太医看过他的伤势,留下药膏,拱手离去。 明胜感慨,“幸好只是红肿,否则可就惨了。” 倒是膝盖上青紫一片。 沈今砚坐在软榻上,穿上外衣,忽而想起什么来,赤脚跑出殿外,拦下内侍们。 内侍们以为冲撞贵人,纷纷跪下,“殿下饶命。” 沈今砚没理会,而是从那堆衣物中翻到针脚不好的竹纹荷包。 荷包被他放在衣服内领里,被雨水打湿,里面的蜜枣也变了样。 沈今砚蹙眉拿着荷包看了半晌,小心抹平荷包上的褶皱,转身走进殿内。 ... 一场雨水过后,天空放晴。 陆清鸢早早就来竹坊,不日就是中秋,她打算做一批吉祥竹制挂件,也是她最近在研究的新玩意。 趁着这声响,她得抓紧赶制出来。 “姑娘!” 冬月急忙从外面跑来,一路跑进竹坊里,喘息着道:“家里来人了!” 陆清鸢正在细细打磨图纸,闻言停下手里动作,疑惑道:“谁?” “官家派人带了圣旨过来,下旨赐了你和太子的婚事。”冬月喘了口气,“你赶紧回去看看。” 陆清鸢猛地站起身,“什么?” 冬月欲言又止。 沈先生这才离开多久,没等到他回来,却是官家下旨赐婚。 陆清鸢匆匆赶回去,一进陆府内院就见到王福海站在内堂里等着她。 院子里跪着好些人,都是之前陆清鸢没见过宗亲长辈,不知打哪来的。 她讪笑几声,快步迈进,“见过公公。” 王福海见她进来,拿出圣旨正准备宣读,就被陆清鸢拦下,“公公不着急,想必官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清鸢早已许了人家。” 王福海微怔,她是打算拒绝? “自是没什么误会,陆大姑娘跪下听旨便好。” 他笑笑,看向陆府外面那身青衫,颔首再次准备宣读。 陆清鸢却是摇头,“恕清鸢不能嫁给太子殿下。” 陆家宗亲长辈更是惊愕地抬头看向陆清鸢,“侄女莫要说笑,快快让王公公宣读完。” “不管太子殿下是什么人,我都不可能嫁给他。”陆清鸢态度坚决,不顾众人错愕神情,转身对上沈今砚那张消瘦苍白的脸。 四目相对,陆清鸢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欣喜,而沈今砚掺杂着受伤和失落,两种情绪在凤眸里纠缠。 他声音干涩微颤,问得小心翼翼,“为何?” 作者有话说: ---------------------- 目前已经修好啦~马上进入主线任务了,就把男主名字换回来了…(歪嘴一咧.gif) 第14章 一辆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陆老爷领着陆夫人下马车, 没往沈今砚那边看一眼,而是拉着陆清鸢往回走。 陆徐氏跟在后面,一旁小声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可是官家下旨赐婚,天大好事啊。” 陆清鸢停住脚步,不可置信看向她,“母亲!” 陆徐氏不悦地瞪着她,“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能害你吗?太子妃是什么身份,你当真分不清楚吗?” 说着,手绢一挥,视线瞥向院门外的沈今砚,“若是有人能够识相些,别阻了好姑娘家的姻缘才是。” 陆清鸢看了眼外面的沈今砚,又看向母亲,“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行了,赶紧跟我过去,别打搅王公公宣旨。” 陆徐氏强行扳过,让她跪下。 门外的沈今砚垂眸掩笑,他着急跑来,倒是忘了此时的他身份还不是天都太子,只是为报恩上门做赘婿的一个穷酸书生罢了。 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他收敛笑意,缓步离开陆府。 陆清鸢不甘心地跪在地上,手被母亲狠狠按住,她挣脱不掉。 这一幕被王福海尽收眼底,满脸疑惑,刚才在门外不就是天都太子吗?为何他们像是不认识,反而生怕认识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王福海疑惑,暗自猜测着, 看着殿下应该不是这种会抢他人未婚妻的人啊。 不多时,见外面早已没了沈今砚的身影,王福海收回思绪,将圣旨展开。 他宣读圣旨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流陆氏嫡女陆清鸢,温婉娴雅,蕙质兰心,深得朕心。故特将其指婚于太子,择日完婚,不得有误,钦此!” “陆大姑娘,请接旨。” 一群人跪拜在地上,陆清鸢却迟迟未动,她回眸看向院门外,那袭青衫早已不见。 “清鸢,你犹豫什么,快谢恩啊,难道你想一个家族的人都因为你抗旨吗?” 说话的就是清流陆氏如今的家主陆怀昌,是她父亲陆怀勉的叔父。 可那又怎么样? 之前因为父亲怯懦误信了他人,欠下巨额印子钱,这些人不是还想着把他除名,当时债主上门,他们又在哪里? 陆徐氏扯了扯她衣袖,小声催促她,“无论如何都先接旨,不要让陆家丢脸。” 陆清鸢出于本能反应,慢慢叩头,“谢官家恩典。” 她跪地谢恩,但她却并没有真心实意。 王福海将圣旨交到她手中,扶起她,“奴婢给太子妃道喜。” 陆徐氏赶忙递上银钱,“劳烦王公公这一趟。” 王福海拂尘一甩,客套地笑着,“自是分内之事,一月后,奴婢再来接太子妃入天都。” 见人离开。 陆清鸢站起身,垂眸看着脚尖,一言不发地朝内院走去。 官家赐婚,陆氏族中长辈无一不欢喜,打自陆老太爷致仕,家中再无人入朝为官,如今陆清鸢竟能成为天都太子妃。 只有,陆清鸢高兴不起来。 ...... “鸢儿啊,这可是天赐良机,千万不要错过了啊。”陆徐氏走过来,手抚在陆清鸢手背上,“沈墨那人就不要想了。” 刚才起身的时候,她还特意往院门外看了看,没看到他的身影,心里松口气,“倒是个识相的人,只可惜和我们家是有缘无分。” “母亲!” 陆清鸢甩开她的手,不想再跟她说下去。 陆许氏连忙追上去,“鸢儿,鸢儿,你别生气嘛,明月宴快到了,我们去云锦绸缎坊做身衣服,现在你已是天都太子妃,咱们可要好好打扮一番。” 陆徐氏的心思,陆清鸢哪里不知,不过就是想在明月宴上充面子,好让人觉得陆家被官家赐婚,巴结上太子了,和这些人世家是不一样。 陆清鸢冷淡道:“我不去。” 她转身回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陆徐氏被这声关门,吓一跳,“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般暴躁?” 屋外陆徐氏絮絮叨叨不停的抱怨声,陆清鸢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脑袋里浮现出方才沈今砚看她时那双黯然的凤目。 想到这儿,陆清鸢心头烦闷不已,愤愤把被子扯开。 他还委屈上了?这关她什么事,但凡他那个时候像那些个抢亲的人一样,跑过来拉住她,跟她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他走了,陆清鸢越想越气,她要去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冬月敲门,“姑娘你还好吗?” “没事冬月,母亲走了吗?” “大娘子已经去前厅招呼大家主他们。” 陆清鸢掀开被子,披上斗篷,匆匆离开屋子。 缠纸鸢 第18节 “姑娘,要出去?” “嗯我去墨斋找沈墨。” “那婢子陪你去。” “不用了,你在家里帮我打掩护。”陆清鸢嘱咐,“要是来找我,就说我病了,不便看到他们。” 陆清鸢穿过庭院,路过前厅的时候,陆怀昌正坐在上首,对着她父亲品头论足的,母亲就在父亲后边跟着陪笑点头。 她真是不明白,明明陆怀昌根本瞧不上她父亲,甚至处处给他下套,也只有她父亲人傻,还对他恭敬有加。 只能她父亲本性就是善良,看不出好赖。 陆清鸢站定一会儿,悄然出府。 她直奔墨斋而去。 - “殿下官家旨意已到陆家。”王福海进门禀告,“奴婢这就回宫复命去了,咱们一月后见。” 沈今砚轻嗯一声,“谢过王公公。” 王福海躬身,退出房间,随后关上房门。 沈今砚站在窗子前,望着沿街的景色陷入沉思。 他是想要迎娶陆清鸢的,但是...那丫头好像是喜欢沈墨那个穷书生,对太子妃之位毫无兴趣。 沈今砚低叹一声。 第一次感觉到事情如此棘手。 慕淮安把玩着腰扇进来,听到他叹息,大笑出声:“沈今砚我听说你被你岳丈岳母嫌弃了?” 沈今砚斜睨了他一眼,神色不悦,“你今日这么闲?吴总督那边的事情办好了?” 慕淮安摇晃着腰扇,“一切尽在掌握,你放心肯定在你大婚的之日办妥。” 他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凑近沈今砚:“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沈今砚微微侧首,见他手里摇晃的腰扇,还没等慕淮安反应过来。 腰扇已经被夺走。 慕淮安气急败坏,“你干什么!这是陆大姑娘给我的。” 沈今砚拿着腰扇,轻轻地在手中拍打着,不解地问他,“你的?”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太子妃的东西怎么是你的?” 沈今砚将腰扇收入怀中,心情大好,往茶杯添茶抿了口,“我先替她保管,到时候还给她。” 慕淮安愤愤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张脸,“沈今砚你这人好不讲理,快还给我!” 天知道现在陆家腰扇有多难买!这个还是他亲自去陆家竹坊要来的,沈今砚倒好居然还想据为己有? 沈今砚挑眉看他,认真说道:“慕公子以后不是你的东西千万不要觊觎。” “好你个沈今砚。”慕淮安气结,一张俊美的脸涨得通红,“我这就去告诉陆大姑娘你的真面目,让她早点看清楚你这个人的嘴脸!” 说罢,他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等等。”沈今砚喊住他。 “我突然想起来西河林氏家嫡出姑娘林慧君与我们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有婚约的吧?” 沈今砚笑着走到他面前,“我前段时间还见过她一面,倒是个可人,不如本宫去和慕尚书商议一下你们的婚事提前,如何?” 慕淮安气得浑身颤抖。 沈今砚这个浑蛋,居然拿这件事威胁他! 他抓狂,又奈何不了沈今砚,只能忍气吞声,“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你们在说什么?” 陆清鸢喘着气出现在两人面前。 慕淮安看到陆清鸢就像是看到救命恩人似的,忙不迭地跑过去哭诉,“陆大姑娘,你终于来了,沈今...沈墨他欺负我。” 他看到沈今砚表情,好险差点说错话,赶紧改口。 陆清鸢疑惑地看着软榻上的沈今砚,“他欺负你?” 慕淮安点头如捣蒜,“他把腰扇拿走了,那可是我蹲了好几天竹坊才拿到的,然后他还威胁我。” 慕淮安活脱脱就是个受气包。 沈今砚依旧坐在软榻上悠哉喝茶,没把慕淮安告状的声音放在眼里,就像他们在说什么他压根不在乎。 直到他看到慕淮安把头靠在陆清鸢肩上,这才坐不住了,起身走过来,一把扯过陆清鸢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你是来找我吗?” 慕淮安得逞一笑,看着沈今砚黑了脸,这才满意地离开。 “沈墨我们私奔吧?” 陆清鸢忽然拉住他的手,“我并不想嫁给什么太子,你带我走吧。” “你确定?”沈今砚的脸色阴晴不定,垂眸看她的小手。 陆清鸢坚定地点头,“是的我确定。” “你不想当太子妃吗?”沈今砚握住她冰凉的手,轻柔抚摸着,“还是太子不够好?” “就是因为太子太完美了,你想想这么完美的人,怎会与我成婚?” 陆清鸢越想越纳闷,她总觉得是不是皇宫有什么阴谋,亦或是这太子是有什么难以启齿隐疾? 可沈今砚的沉默,让陆清鸢的心慢慢沉下去。 “你是不是不愿意?” 沈今砚笑着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也罢,就当是我找错人。”陆清鸢甩开他的手。 沈今砚并没有强求她,只是轻叹一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出了第三个巷口,陆清鸢再一次往后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失落地垂下脑袋。 沈今砚站在屋顶一直追逐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底顿时烦闷,从竹纹荷包里拿出金丝蜜枣放进嘴里,只得这一时片刻的甜味,才稍稍平静了思绪。 他开始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啧啧,你看你,一点都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慕淮安倚在门前,啧啧两声,幸灾乐祸说道:“要我说不如直接亮身份,把陆清鸢抢回来,也省的你费尽心思去追求,反正官家都已经允了,你还怕什么?” 沈今砚眉梢一扬,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你说的对,确实该让沈墨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的世界只能是沈今砚。” 看着他这般笑颜,慕淮安仿佛看到了什么瘆人的画面。 “你可得悠着点啊。”他好心提醒沈今砚,“别到时候惹火上身。” 沈今砚笑容渐渐敛去,看向外面的天色,随即离开墨斋。 ... 陆清鸢一回陆府,就开始收拾东西。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冬月不解,低头帮着她整理。 陆清鸢头也不抬,“我要离开陆府,离开清河。” “姑娘你这是...” 冬月刚想说话就被陆清鸢捂住,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解释,“我越想越觉得嫁给太子这个事情肯定有什么问题,不想白白耽误我的人生。” 冬月欲劝阻,“可抗旨是要砍头的。” “关我什么事...” 陆清鸢翻箱倒柜的手一顿,摸出木匣子里是她做的紫檀木算盘,还没来得及的给他。 看着就来气,她随手一扔。 陆清鸢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骂,“沈墨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窗子前传来敲门声,“陆姑娘,是我。”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陆清鸢冷哼一声,拿起木匣子,打开窗户,扔到那人怀里,“沈公子拿走你的破东西。” 沈今砚蹙眉打开木匣,一缕幽香飘散而出,他心头微动,“这是..算盘?” 陆清鸢没好气道:“是啊你我两清,我希望沈公子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想想太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你这没胆量的人要来的好。” 闻言沈今砚却笑了起来,凤目含春,“你想明白了?” 听到他说的,陆清鸢气得跺脚,狠狠摔上窗子,“对想明白了!” “那就好。”沈今砚这才松口气,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么顺利,“我祝你和太子殿下百年好合。” 陆清鸢气得差点吐血,“我呸!去你的百年好合。” 打开窗子,外面哪还有什么人影,陆清鸢气得把窗子摔得怦怦作响。 - 夜幕低垂,清河城门处, 陆清鸢背着包袱准备趁着人少出逃,冬月跟在她一边,紧张手攥紧包袱,小声说:“姑娘真的要这样吗?” “你要想好,是不是要和我一起。” 冬月不再多说什么,重重点头,陪着她准备出城。 陆清鸢深吸一口气,终于要迎来她的美好生活。 “姑娘!” 冬月急切地叫她。 陆清鸢停下脚步,转身朝她摆手,“不用担心,这些时日竹坊赚的钱都在我这儿,只能先对不起工人们。” 缠纸鸢 第19节 “不是...”冬月拉住陆清鸢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人群,“那些官兵抓的好像是家主。” 陆清鸢顺着冬月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真是父亲。 第15章 翌日晌午,枝头鸟鸣阵阵,清风拂过,掀起层层落叶。 陆清鸢从床榻上爬起,打了个呵欠。 昨晚她准备离开,只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让她放心不下,最终还是回到陆府。 就在陆清鸢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姑娘不好了。” 冬月慌忙推门进来。 陆清鸢披衣下床,皱眉问,“怎么了?” “大娘子和云锦绸缎坊的人打起来了。”冬月说完还喘了口粗气。 怎么这才回来几天,就又闹出事情来,母亲还嫌不够乱吗? “去看看。” 冬月伺候陆清鸢简单梳洗一番,她换了身衣裙就匆匆赶去云锦绸缎坊。 云锦绸缎坊里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百姓,大家围着陆徐氏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陆清鸢到绸缎坊的时候,正巧看到母亲满脸惊慌地蹲在地上,她快步上前,站在陆徐氏和绸缎坊于掌柜之间,冬月扶起陆徐氏。 陆清鸢还没来的时候,陆徐氏真恨不得找地缝躲起来,只因她觉得太丢人。 现在看到见来人是陆清鸢,更是有了底气,大声嚷道:“清鸢你来得正好,这店居然选人做生意,我们陆家好歹是清流世家,你又是未来太子妃,他们竟敢如此对待咱们家,以后我们家生意别跟他做。” 于掌柜没料到那日替二姑娘强出头的,就是清流陆氏的陆清鸢,一瞬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下在清河谁不知道陆氏大姑娘有多少本事,也是云锦绸缎坊最大的商家。 陆清鸢瞥了眼于掌柜,淡淡道:“于掌柜可还记得我?” “自是认得大姑娘。于掌柜躬身道歉,“我不知她是陆夫人,是陆夫人一开始先挑剔本店的布匹,伙计也是看不过去这才发生了口角,还请大姑娘见谅。” “见什么谅,分明是你看不起清流陆氏,拿着一些破布匹给我,还说是什么蚕丝面料。” 陆徐氏愤怒着,指向那块缺了一角的布料,“什么布料啊,我就看了几眼,然后破了?还要我赔钱。” 那块蚕丝布上面的确是破了一块。 陆清鸢这才明白过来,是她母亲犯的错。 “于掌柜这块蚕丝布多少银子,我买了。”她叹口气,看着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人,只觉得头疼。 陆徐氏一听,这哪能行,“清鸢你怎么能买?这就是...” “母亲您就别管了,冬月给银子。”陆清鸢不想听她的胡搅蛮缠,拉起她母亲就走,侧首让冬月留下交涉。 陆徐氏不甘心,一边挣扎一边朝后喊:“就是他们欺人太甚,你怎么就给钱了。” 陆清鸢无奈地摇头,“母亲你不要闹了好吗?” “不能给钱!” 陆徐氏一脸坚持,她可是堂堂清流陆氏家的大娘子,何况未来还是天都太子的丈母,凭什么就要这样灰溜溜回去。 “你放开我,我去把钱要回来。” 陆清鸢没耐心再跟她磨蹭,一把抓住陆徐氏的胳膊往回拽。 一路拽着陆徐氏回到陆府。 陆徐氏嘴里嚷嚷,“你这孩子,给我放手啊!” 陆清鸢实在是忍不下去,一把甩开她,怒声道:“母亲您知不知道父亲被官府抓了。” 这一吼震到陆徐氏,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随即回神,“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们...” 陆清鸢看她失神的模样,突然就不忍心再责怪她,轻声道:“你先别急,我现在去官府问问情况。” 一下子陆徐氏没了刚才的气势,低着头说:“我跟你一起去,你父亲肯定会害怕。” “您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还不如留在家里等我消息。” “那...好吧。”陆徐氏犹豫片刻,只好答应了,忙从头上拿下金钗耳环,“该打点就打点,你父亲没吃过这种苦。” 陆清鸢叹气,没接过金钗耳环,“没事。” ...... 红楼墨斋。 昨晚沈今砚得知陆清鸢竟是愿意嫁给太子,他就开心得不行,一想到不日他就可以跟她成婚,整颗心的喜悦根本抑制不住。 “殿下,这是今早送来的聘礼。” 沈今砚翻阅手中的礼单,一一扫过,满意颔首,“做得很好,就照着这份送过去。” 话落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慕淮安一脸着急,“不好了,不好了!” 沈今砚抬眸,“何事如此惊慌?” 他抬手让司礼官先下去。 “你丈人被清河衙门抓了。” “什么?”沈今砚倏然起身,脸色阴沉,厉声追问,“是吴立,还是陆怀昌?” “你怎么知道?是这两人。” 沈今砚冷嗤,“我觉得是陆怀昌。” “为什么这么说?” 沈今砚凤眸幽幽,“陆怀昌虽说是陆家的大家主,但总归陆怀勉才是陆老的嫡子,何况他马上就是本宫的丈人,你觉得陆怀昌还能忍下去吗?” 慕淮安听懂他的意思,若有所思,“怎么说还是因为你...” 沈今砚抬眸,慕淮安下意识咽了下唾沫,“我什么都没说,殿下英明。” 沈今砚勾唇冷笑,“陆怀昌这次出手,给了我们机会,本宫也确实该帮陆老清理门户。” “那殿下的意思是...” “这件事你做干净点,千万别把矛头指到陆怀勉身上,本宫不希望看到她难过。” “是是是,知道了。” 沈今砚颔首,“给你三日时间,五日后就是明月宴,我们还要去参加。” 慕淮安领命离开,心里琢磨着幸好他跟沈今砚是好朋友,他太可怕了。 沈今砚将礼单递给身旁的明胜,吩咐道:“她应该是去府衙大牢,你去找找她,看她需不需要帮忙。” “是。” 沈今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这桩婚事,他一定要娶到她, 想罢,他猛灌了几口茶水。 - 陆清鸢来到清河府衙大牢外面,在巷子里张望,事先她让冬月过来打点,询问她父亲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冬月从牢里出来,神情凝重拉着她往街角走去,半晌才说道:“是前段时间清河钦差被杀一案,与我们家主有关。” “怎么会?” 冬月迟疑了下,低声道:“然后昨夜家主是去见了吴总督,吴总督便是漕运案的幕后之人,他一口咬定是家主所为。”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家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不轻。” 陆清鸢眉心拧紧,“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她正要迈步,却看到一行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身穿紫衣的俊美男子。 陆清鸢躲在暗处,悄悄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人身形很熟悉,尤其是这身紫衣。 见清河县令对他很是客气,那人一直微笑着,不时与清河县令攀谈几句,并未察觉到暗处有人,径直往牢房走去。 陆清鸢心中一跳,想要跟上去瞧个究竟。 腰间就被人拦住,含着枣子甜腻味道从身后响起,“不要命了?” 陆清鸢看清身后人时,她微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来做什么?不是要祝我和太子百年好合吗?” 她冷哼想要挣脱,沈今砚却手臂收紧,嗅到属于她的清香,身体不由得到依偎。 果然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长,还是控制不住来找她。 沈今砚低笑道:“生气了?” 陆清鸢不搭理他,“放手。” “你父亲不会有事,所以你别去做傻事。”沈今砚知道她在气头上,就连他说话的语气都是带着哄的味道。 陆清鸢蹙眉反问,“你怎么知道会没事?” “我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解决这件事情,你放心陆老爷三日就能出来。” 一听太子殿下,陆清鸢就冷眼相待,“太子是你什么人?” 这几天他怎么句句不离太子?就这么希望她进宫当太子妃? 沈今砚淡淡回道:“我和太子没关系,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清鸢推开他的手臂,“我自己回去。” 沈今砚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抗拒,强拉着她离开。 缠纸鸢 第20节 陆清鸢用力挣扎,她的力气撼动不了他半分,她气呼呼地喊:“沈墨放开我!” 沈今砚是越来越厌烦‘沈墨’这个假身份,凤目闪过戾气,“陆清鸢最近你给我乖乖待在府里,否则...” 他的威胁在陆清鸢眼里,只觉好笑,陆清鸢冷笑道:“你以什么身份呢?” “我...我就是...” 沈今砚刚开口,抬眸看到陆徐氏出来,他打算转身离开。 陆徐氏看到沈今砚身影,忙抓住陆清鸢,“他怎么来了?” 见状陆清鸢更加觉得好笑,推开陆徐氏的手,跑上前拉住他的衣角,“如果太子殿下真能像你说的,我就只能进宫做太子妃。” 沈今砚听到了,回头垂眸看她,凤眸闪烁着不忍,薄唇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她知道真相会不会拒绝这婚事,会不会逃离...这是他不能允许发生的。 陆清鸢见他迟迟不说话,松开他的袖摆,笑容灿烂,“你真的希望我进宫做太子妃吗?” 沈今砚凤眸深邃,比起讨厌他,他更不想她伤心。 一缕清风吹乱她额前碎发,早上刚起陆清鸢并没有好好妆发就去处理陆徐氏的事情,方才又去了清河府衙,所以这会儿头发也有些凌乱,小脸也被染上些许污迹。 心里一疼,沈今砚想伸手替她拂掉散落的发丝。 陆徐氏跑过来扯过陆清鸢,“不行你们不能在一起!” 她紧握住陆清鸢的双手,“你的父亲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救他。” 陆清鸢根本不在乎这个身份,其他人都与她无关,只有沈墨不一样,他是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伴在她左右。 “沈墨我求求你,放过我家清鸢。” 陆徐氏知道陆清鸢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可如今只有太子殿下才能救老爷。 她跪下来哭着求他。 陆清鸢见状,忙拉起她,“母亲你不要说了!” 沈今砚忽然笑起来,“陆夫人你误会了,我从来对陆大姑娘都没有非分之想,我自知配不上她,又怎么会带她走。” 青衫长袍里的手暗暗握拳,他凤眸微眯,心底却是另外一番计较。 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太久... 作者有话说: ---------------------- 即使婚后...咱们太子殿下也爱吃‘什么’的醋[害羞][害羞] 第16章 果然如他所言那般,陆怀勉三日后就被放出大牢。 虽然受了些惊吓,但也不算严重。 只是沈墨打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陆清鸢面前。 路过西厢院, 陆清鸢停下脚步,看着院落里那棵树,想起他坐在树荫下看书时的画面。 “清鸢愣着做什么。”陆徐氏见她没跟过来,催促她赶快跟上,“你父亲快到了。” “来了。”她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就好像少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 陆徐氏叹息,也不再说什么,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 两人身影离开后,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墙头,青衫衣角随风飘起,墨玉般的眸子微沉,看着远处被拉着的陆清鸢。 “清鸢...很快。” 他喃喃自语,凤目微敛,随即离开。 - 接陆怀勉的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 陆徐氏赶紧搭手,扶住陆怀勉下车,“老爷您慢点。” 陆怀勉被扶下马车,整个人神情恍惚,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陆清鸢走到另一边搀扶着他,轻声安抚道:“父亲没事了,已经到家了。” 陆怀勉缓缓睁眼,眼中含泪,哽咽着道:“那地方这辈子去一次也就够了。” “您还记得是谁叫你去见吴总督的吗?”陆清鸢想到什么,出声道。 陆怀勉抬手抹了抹眼睛,“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他皱眉,继续说:“我也是出来才知道,原来那个吴总督是个大贪官啊,他在清河这么些年,又在漕运上没少捞钱,亏叔父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叔父也被这人骗了。” 陆徐氏边扶着他,边双手合十朝天拜拜,嘴里念叨着,“真是多亏祖宗保佑,老太爷保佑,我家老爷能够平安回来。” 闻言陆清鸢心中仍有疑虑, 怕是这个陆家宗亲大家主有问题,她想到那天陆怀昌的态度,心里越发不适。 “老爷我们快进去吧。” “确实我也乏了。” 陆徐氏扶着陆怀勉进去,陆清鸢也跟在他们身后,看陆怀勉神色异常,又请了大夫前来。 沈今砚在暗处目视这一切,见他们消失在视线里,转身走出巷子,“这件事做得不错。” 慕淮安看他心情不错,趁机说道:“就是...希望殿下能把腰扇还我就好。” 沈今砚从怀里拿出腰扇,手里把玩,“你是说这个?” “谢殿下。” 慕淮安以为他是要还,着急伸手,却被沈今砚一闪躲过。 他微挑剑眉,“我可没答应还你。” 慕淮安瞪他一眼,“我就知道。” 沈今砚轻笑,冲他晃了晃腰扇,抬头看了眼天色,“差不多王公公到了。” - 王福海早就在墨斋等着,看到沈今砚和慕淮安从外面进来,起身行礼,“殿下,官家旨意。” 沈今砚接过圣旨,眉眼展开,心情大好。 慕淮安看到他的表情,凑过去一看,啧啧两声,“啧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沈今砚啊?” 圣旨上写的是原定太子妃入宫的日子是一个月后,现在愣是被换成五日后, 因为太子妃要先入宫学习礼仪和规矩,还有大婚诸项事宜。 沈今砚冷睨着他,冷哼一声,把圣旨还给王福海,淡笑道:“还请王公公在后日明月宴之后,再去陆家宣读,这几日就先在墨斋歇息。” 王福海拱手,恭敬应是。 沈今砚寡声道:“还有我让你带东西呢?” 王福海掩唇笑着,他家殿下是半分都藏不住,这就把心思都露出来了。 真是好久没看过殿下如此神情,可见是真的喜欢那位陆大姑娘,招手命人送上来,躬身介绍:“这是司衣局刚做的衣裳,不知道太子妃合不合身。” 沈今砚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浅绿青衫袄裙,绣着淡雅精致竹叶花纹,袖口和领口都用翠绿绸缎制成,这衣服款式简单,颜色素净,很像是她平常会穿的。 他看了眼,点头,“不错。” “殿下满意就好。”王福海又走一旁的木匣子打开,“听殿下说太子妃喜欢金玉的,这是司工局备的首饰,还请殿下过目。” “一并都送过去。”沈今砚颔首。 “是殿下。”王福海带着人退下。 慕淮安一直盯着他瞧,眼神一转,“我倒是好奇洞房花烛夜,要是陆大姑娘看到沈墨和沈今砚就是同一个人,她会作何感想。” 沈今砚斜他一眼,“这事就不劳你费心,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 “沈今砚你慌了。”慕淮安笑吟吟地继续说:“不如兄弟教你一招如何?” 沈今砚懒得搭理他,姿态慵懒地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慕淮安见状,挑挑眉毛,“不想知道就算了。”转身准备离开。 沈今砚倏然睁眼,凤眸幽幽,“说来听听。” 从未见过沈今砚如此认真的模样,慕淮安笑得一脸灿烂,俯身到他耳边, 闻声沈今砚凤目猛然一缩,薄唇抿起,眉宇间尽是怀疑之色。 “怎么不相信?”慕淮安一副看穿他的模样。 随后他起身,只留下一句话,“你到时候试试不就知道,我这法子行不行。” ... 清河的明月宴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一次的明月宴,比往年更加重视。 只因太子殿下和户部尚书家二儿子也会来参加。 陆家要和官家联姻的消息,这事早就传遍清河。 一早陆徐氏就催促陆清鸢起来梳洗,陆清鸢有些心烦,“母亲我这几日不舒服,不然你和父亲去?” “哪里不舒服?这应该是这些日子天气转凉,我去叫大夫来瞧瞧。” “不必了母亲,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没事我们等你。”陆徐氏看着放在一旁的青衫竹纹袄裙,眼里满是喜悦,“说是太子殿下也会来,你父亲的事,你可要好好谢人家,晓得了吗。” “知道了。” 缠纸鸢 第21节 陆清鸢实在拗不过她,不耐地起身,让冬月端来洗脸水。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冬月帮她梳妆,冬月看着那身青衫竹纹袄裙,感叹道:“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知道姑娘喜好,倒是贴心的人。” 陆清鸢眼都没往那袄裙瞧,心不在焉的淡淡出声,“那又怎么样。” 冬月知道姑娘是在想什么,不免劝解,“姑娘我听说太子殿下从小聪慧过人,十岁便能处理朝政,比先太子更要优秀的人,还是天水都城里所有贵女心中的良婿。” 陆清鸢没接话,任由她帮她挽髻。 眼下整间屋子怕是只有她觉得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其余的,谁知道是什么样的。 “姑娘?” 陆清鸢回过神,敷衍地点头,“我知道太子殿下是个十分优秀的人,快帮我梳妆好,等下母亲又要催我。” 冬月应了声,替她绾好头发,替她插上一支珠钗。 陆清鸢打量着铜镜里的容颜,眉目清秀,肤白胜雪,不得不说沈今砚对她极为了解,他送来的袄裙衬得她更加楚楚动人。 “姑娘真好看。” 看惯了她平时素净装扮,乍一见她如此艳丽的一面,真叫人移不开眼睛。 陆清鸢笑笑,从头上拔下珠钗,“你家姑娘天生丽质,不需要这些俗物,戴我平时那支竹玉簪。” 她把木匣子关上,“你送去给母亲,她会喜欢的。” 冬月离开,陆清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想到那日沈墨站在窗外不是来带她私奔,而是来祝她和太子百年好合。 她忍不住发笑,本也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可是对于他,总是不知不觉放低姿态。 “沈墨,你还真是...”她摇摇头,“我该怎么怪你才好?” 这厢,沈今砚到了醉香阁,今年的明月宴特地安排在这里,只为让他方便看到陆清鸢,而不会让她发现。 一袭青衫袍子,袖口用金丝绣着繁复精致的暗纹,腰系缺口玉玦,他身形修长,面如冠玉,气质清隽,远远望去,一看就是不凡人士。 在他旁边的慕淮安,身着紫衣,手中折扇摇晃,如沈今砚一般身形高挑,因他今日戴着紫色面纱,却多一分邪魅的味道。 慕淮安领着他坐到阁楼间,帘幔拉下挡住外面,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两人坐下,他提醒道:“今晚你要控制住,千万不能露馅,估计来拜见的人不会少。” “我心里有数。” “你最好是,不然有你哭的时候。” 慕淮安摘下面纱,招手让小厮奉茶,然后坐在他身侧,“这醉香阁我打算送给陆大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沈今砚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随你,墨斋红楼也给她,当作她的嫁妆。” 慕淮安故作惊讶,一副沈今砚你变了的表情,打趣道:“你倒是舍得。” 沈今砚淡漠地扫他一眼,自顾自喝着茶。 很快夜幕降临,清河世家大族陆陆续续到来,都先来阁间向沈今砚拜见。 沈今砚漫不经心地回道,凤眸一直在醉香阁外面瞧,等了半天也没瞧见陆清鸢的影子。 他忍不住蹙了眉头,又不敢轻易离开,怕被人发现。 慕淮安瞧见他的焦躁,凑近他直乐呵,“太子殿下这是等急了?” 沈今砚没有理他,仍是盯着门外。 “你的丈人来了,不去打招呼?”他冷飘飘地丢给慕淮安一句。 慕淮安愤愤又不敢发作,“我迟早把这婚事毁了。” “我也觉得还是别耽误好人家姑娘。” 慕淮安,“......” 他忽然发现沈今砚这张嘴,毒起来简直要命! ...... 陆怀勉领着陆徐氏和陆清鸢迈进醉香阁,其他人看到他们来了,纷纷上来道喜。 人就是这样,见风使舵,你落魄的时候,恨不得与你划清界限,你得势的时候,立马上来巴结,生怕自己比别人晚。 陆清鸢不喜这种场面,不愿意与人周旋,知道此行目的,径自走向阁间。 沈今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看见陆清鸢的身影,透过帘幔看她穿着他送的青衫竹纹袄裙,凤眸微微一凝。 陆清鸢走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喉结滚动,喝完最后一口茶。 还是有点口干,他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来此抑制住心底异样,这时候慕淮安也不知去哪儿,不见踪影。 陆清鸢躬身行礼,“拜见太子殿下。” 沈今砚收回思绪,换了种声调回道:“嗯..” 陆清鸢抿抿唇,“我父亲的事多亏你,清鸢在此先谢过殿下。” “无妨,只是举手之劳。” 窗外清风拂面,阁间帘幔随风动,陆清鸢嗅到让她熟悉的苦杏味,她抬起头,只看到沈今砚的侧脸,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会是他吗? 她忍不住想要掀起那层薄纱。 这时候,慕淮安从外面进来,“太子殿下,东宫急报。” 陆清鸢垂首退到一边,并没有看到沈今砚真实面目。 沈今砚放下茶杯,起身,“本想再和太子妃多聊聊的,不过来日方长,只能几日后在东宫相见了。” 陆清鸢闻言抬眸看他背影,一时有些怔忡,随后反应过来,不是一个月后,怎么是几日后? 不过,那天过后,沈今砚一语中的。 王福海这就来陆家宣旨,因太子妃需熟悉宫中规矩,从一个月后入宫改成三日后入宫。 作者有话说: ---------------------- 怕明天不更~先提前祝宝宝们~五一小长假快乐呀~ 第17章 “奴婢先告退,三日后再来接太子妃。” 王福海宣读完圣旨,对着陆清鸢恭敬拱手。 陆清鸢没料到入宫时间会变短,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陆徐氏低声提醒,“愣着做什么?” “多谢公公。” 陆清鸢忙颔首答道。 院门外矫撵缓缓离开。 陆清鸢路过西厢院的时候,脚步一顿,她停在门前,看着紧闭的房门。 犹豫一瞬,她还是把门推开。 院落里只剩野草丛生,屋内的摆设依旧如常,没有一丝改变。 陆清鸢只在西厢院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嫁给太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大可不必担心钱财的问题,也不用每天都想着竹坊该如何赚钱,继续想着如何解决温饱。 这样的日子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进宫好好做她咸鱼躺平日子。 “姑娘,外面有人来找你。” 刚回到住处门口,后边儿就传来冬月的话。 “谁啊?” 陆清鸢疑惑,冬月回道:“是墨斋主事慕淮安少爷。” 陆清鸢蹙眉,“他来做什么?” 她已经打算放下沈墨这个人了,自然也不想见到和那人有任何关系的人。 “说是有要紧的事情找你。”冬月想起慕淮安吩咐的话,“姑娘他说你见了他”肯定会有兴趣的,还说要是不见他,他就不走了,等下家主和大娘子送完王公公就要回来了。” 陆清鸢没法拒绝,便道:“我去换身衣服。” 她到的时候,慕淮安一身紫衣,倚靠在马车旁,手里拿着折扇摇来摇去。 看到陆清鸢出现,收起扇子拱手笑道:“大姑娘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陆清鸢神色冷淡地颔首行礼,“慕公子还是递上请帖在进府这才合乎礼数。” 慕淮安听出她语气里疏离和不耐烦,心里不由暗喜。 沈今砚啊沈今砚,看你这次还怎么哄好陆大姑娘。 “大姑娘我可是无辜,我就是替人来送这个的。” 他笑容满面地从袖中拿出信封,“这是墨斋红楼,还有醉香阁的地契,沈墨说给你添点嫁妆。” 闻言陆清鸢杏眸闪过惊诧,他为什么要给她添嫁妆,竟然还是墨斋红楼和醉香阁的地契? “他还有说什么了?”她问。 慕淮安摇摇头,“你就别拒绝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俗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见陆清鸢久不说话,继续说:“大姑娘不必担心我,我也打算离开清河,还请大姑娘别让我白跑这趟。” 陆清鸢听到他说要离开,杏眸里划过失望。 是不是他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陆清鸢沉默片刻,才说:“好,我收下。” 慕淮安松口气,这样看来陆大姑娘应该是真的对沈墨死心了,以后就是太子妃了,他笑着拱手打算告辞。 缠纸鸢 第22节 “等等慕公子。” 陆清鸢喊住他。 “大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陆清鸢让冬月取来一枚腰扇,“这腰扇赠予公子,” 说着,和木匣子一并递到他手里,再次颔首行礼,“请慕公子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慕淮安看到腰扇整个眼睛发亮,赶忙伸手接过来,“多谢大姑娘,还有这个我肯定帮你送到他手里。” “谢公子。” 慕淮安心满意足地离开。 马车缓缓驶离视线里,陆清鸢望着远去的马车,秀丽的眉宇渐渐拧成一团。 刚才慕淮安掀起帘幕时,她嗅到那股苦杏幽香,分明就是沈墨的味道...... 可他为什么不下来? 冬月见她呆呆地看着马车,轻声询问:“姑娘在看什么?” “没什么。”陆清鸢收敛心绪,平静地说,“把地契收起来,待会儿我们出去一趟。” ...... 回去的路上,慕淮安心情好得不行,哼着小曲,不停晃着手里的腰扇,爱不释手。 他把木匣子递给沈今砚,“这是陆大姑娘让我给你的。” 沈今砚淡漠扫过他一眼接过,耳力极好的他,马车外面他们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慕淮安手里的腰扇,冷峻的俊颜更加冰寒,连握住木匣子的手也紧了紧,骨节泛白。 马车颠簸一下,慕淮安得意忘形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手里腰扇直接掉在车上。 车外明胜赶紧垂头道:“殿下恕罪,方才赶路着急,没看到路边落石,殿下您可还好?” 沈今砚面无表情,“无妨。” 马车驶出清河,沈今砚捡起掉在地上的腰扇,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慕淮安大声喊道:“沈今砚!还我!” 沈今砚蹙眉,凤眸微眯,薄唇勾起,“这不是给我的吗?” “你别给我装傻,还我!”慕淮安伸手去夺,大声说:“那木匣子才是你的。” 沈今砚把腰扇揣进怀里,挑眉看着慕淮安,淡淡开口:“没听到,只听到说是给我的。” 慕淮安气结,他是故意的! 沈今砚拉开木匣子的盖子,里面放着是一个手镯,是竹子和紫檀木打造而成,做工精致,看起来十分雅致。 慕淮安凑过去,“这手镯很别致啊。”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触碰到手镯,沈今砚突然盖上,挡开他的手,“我的东西你最好别动。” 慕淮安气呼呼地瞪着他,“好你一个沈今砚,我好心替你送东西,现在跟我在这过河拆桥。” 沈今砚闭上眼睛,不予理会,受到无视的慕淮安不乐意了。 “沈今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他跳脚地喊。 沈今砚没打算睁眼,只是翻了个身,侧躺在椅子上,“不想被丢下车,就给我闭嘴。” “就不!” 听到马车里传出吵闹声,明胜却只当没听到,驾车疾行。 - 陆清鸢来到陆家竹坊时,已经是暮色四合,竹坊里的人都散了,只有老程叔还在。 他出来倒水看到陆清鸢,转身进坊里。 想到那个时候刚来竹坊的时候,老程叔对她态度,到现在天变凉了他还是对她很冷淡。 老程叔进了堂屋,没多久就端着菜出来。 陆清鸢笑着迈步,坐到竹椅前,“做了这么好吃的啊。” 老程叔看都没看她一眼,又从灶前拿了壶酒出来。 陆清鸢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表达出来,她笑笑倒了杯放到他面前,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陆清鸢又替老程叔满上,“老程叔,竹坊就先交给你了,目前按部就班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如果有什么情况,你记得托人捎信告诉我。” 老程叔不会说话,只听她一个人在说。 几杯下肚,陆清鸢就有些醉意上来。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迷蒙地盯着桌上的酒盅,“也不知道宫里的生活怎么样,我能不能适应,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陆清鸢忽然好想念回家。 ...... 三日后, 王福海领着几众宫女等在陆府门外。 陆府门口挂着红绸彩灯笼,张灯结彩的。 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纷纷探头往里面瞧,都想一睹陆家嫡女的模样。 陆徐氏早早穿戴好,迎出来,“王公公请进门。” 王福海掖了掖拂尘,微微弯腰,“大娘子客气。” “姑娘起了吗?”冬月在房门口轻声说,“王公公已经来了,前头大娘子已经让人过来催了好几遍。” “这么早就来了。” 陆清鸢揉着脑袋嘀咕,又朝外说:“我起了,进来吧。” 冬月推门进来,见大红绿袄裙挂在衣架上,陆清鸢还穿着昨日的衣裳,看着像是一夜未眠。 她叹息走过去,“姑娘先梳洗,婢子伺候你更衣。” 陆清鸢梳洗完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冬月摆弄她的头发。 冬月拿着梳子,一下下拨弄着她的青丝,然后伺候着她换上喜服,冬月望着镜子里的少女,忍不住感慨道:“姑娘今日真美。” 经过冬月替她装扮之后的陆清鸢,一对柳叶弯眉,琼鼻樱唇,珍珠点缀其中,乌黑的长发挽起高髻,插上赤金镶珠流苏凤簪,随着她一步一动而微微晃动。 陆清鸢站起来,轻轻开口:“走吧。” 冬月把扇子递到陆清鸢手里,搀扶着她迈出屋子,一路往正厅走去。 跪拜完宗亲长辈,她就往门外走去。 王福海笑着手虚抬,侍女掀开满脸帘幔,“请太子妃殿下上车。” 陆清鸢颔首行礼,弯腰坐进车里。 车夫挥鞭,马蹄嗒嗒响起,扬起漫天飞舞的花瓣,向清河外的天水都城官家脚下驰骋而去。 陆清鸢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她早已分不清是原主还是她的心思在作祟。 陆清鸢冷嗤一声,明明是你让我答应这门婚事,如今的你却又在害怕。 - 马车缓缓进入天水都城,到达东宫。 车外的宫女和侍卫们跪下行礼,王福海俯身低语,“太子妃殿下,请下车。” 陆清鸢撩开帘幔,缓步走下马车,看到眼前巍峨富丽的皇宫,她怔愣。 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亲眼所见又是另外的感觉。 她的视线越过重重宫门,宫殿的檐角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宫墙内的亭台楼阁,错综复杂,没来过都来一趟恐怕都会迷路。 只是怎么没看到太子殿下的身影,怎么堂堂太子殿下不过来接她吗? 陆清鸢正疑惑,就听王福海躬身说:“太子妃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明胜先带太子妃殿下去东宫偏殿休息。” “有劳公公。” 她的确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明胜在前引路。 东宫偏殿,宫女们早已备好热水,茶点备的陆清鸢喜欢,正等着她到来。 陆清鸢蹙眉思索,刚迈进东宫,她就感觉这个地方意外熟悉。 她心神恍惚地想着,居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陆清鸢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宫殿问:“那里是哪儿?” 明胜回禀,“那里是殿下书房。” “书房...”陆清鸢喃喃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沈今砚知道陆清鸢快到东宫的时候,他早早就命人为他梳洗穿戴好,又让人在东宫偏殿备她喜爱的吃食。 他一直等到现在,就是在等着陆清鸢来到东宫。 “殿下,太子妃娘娘快到东宫门外了。” 明胜回禀完,欠身退下。 缠纸鸢 第23节 沈今砚闻言勾唇浅笑,“终于来了。” 他整理衣衫,走到城墙上,就见陆清鸢一身大红绿袄裙,款款从宫宇正门而入。 陆清鸢穿过长廊,一步步踏上台阶,每往东宫走近一步,沈今砚的笑容就愈深一分。 等到她路过东宫正殿,陆清鸢停住脚步,转身指着不远处的宫宇问道:“那里是哪儿?” “回娘娘,那里是殿下的书房。”明胜躬身恭敬回禀。 陆清鸢转身欲继续走,忽然停下脚步,“我能去看看吗?” 明胜迟疑一瞬,躬身回禀:“娘娘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歇息,待明日奴婢禀明殿下,再带您去书房。” 陆清鸢恍悟过来,她不该一上来就问的。 是她逾矩了,她拱手笑道:“也好。” 明胜见状松了口气。 书房,沈今砚站在窗户边,透过窗纸看着外面路过的那抹窈窕纤细的身影。 他倚靠在窗子旁,凤眸含笑。 总算是到了,他有多怕她不会来,来日方长,迟早会让她知道,沈墨跟他比不了。 “娘娘这边请。” 明胜在前引路,恭送陆清鸢走进东宫偏殿,随后才迈入,躬身行礼,“清玉池已备下,若是娘娘想要沐浴,可随时吩咐。” “谢公公。”陆清鸢微微点头。 明胜退出偏殿,顺手关上房门。 陆清鸢在东宫偏殿四处打量,寝殿里摆设很简单素雅,床铺干净柔软,散发着淡淡幽香。 殿里还点着熏香,与她在陆府用的香是一样。 她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掀开帷幔,一脚蹬开鞋子,舒舒坦坦地躺在床上。 陆清鸢闭目养神,“我要休息了,你们不必守在床前,都下去吧。” “是!”侍女们躬身退下。 听到殿门被带上的声音,陆清鸢睁开眼睛,看着床顶上精致的百鸟朝凤图,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梦里看见的场景。 梦里,是和这里摆设一模一样的寝殿,但在梦里的人却是沈墨那张俊颜,只见他面色红晕渐起,身体滚烫地跪在她面前,求她救他。 只听他说:“陆清鸢,抱抱我。” 陆清鸢猛地坐起身,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出一身汗。 怎么会做这种不堪入目的梦。 她翻了个身,背对床榻。 这一晚,她直到天边泛白才沉沉睡去。 次日,陆清鸢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随即坐在铜镜前,对着镜子发呆。 昨晚的梦历历在目,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分别前没有睡在一起,让她觉得心里可惜了? 陆清鸢摇头苦笑,想不通。 冬月见她发呆,小声询问:“姑娘在想什么?” 陆清鸢驱走乱糟糟的思绪,转头问她:“冬月你去问问,清玉池在哪儿?我想沐浴。” “婢子去问问。” 冬月离开后,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娘娘,荣嬷嬷求见。” “请她进来。” 片刻,荣嬷嬷走进殿来,微笑福身行礼,“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我是娘娘这几日的教习嬷嬷,奴婢姓荣。” 陆清鸢起身颔首,“劳烦荣嬷嬷。” “娘娘客气了。” 荣嬷嬷打量着陆清鸢,太子大闹崇阳殿只为娶清流陆氏家嫡女为太子妃的事情,在宫里早就传开,个个都想一睹这位太子妃芳容,今日见了,容颜的确美艳动人。 但又闻昨日太子妃进宫,太子并未在宫门前迎接,而是太子妃独自入的东宫偏殿,这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荣嬷嬷看向陆清鸢的眼神变了变,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清鸢挑眉,淡淡一笑,“清鸢初来东宫,对这儿还不熟悉,还请嬷嬷多费些心。” “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尽力。”荣嬷嬷态度恭谦,又行礼,“还请娘娘随奴婢来。” 陆清鸢跟在荣嬷嬷身后,两人来到东宫偏殿后面的院落,院中花圃遍植。 荣嬷嬷拍手示意让人送上来,不一会儿,宫人们抬上长桌,在上面放上各式各类糕点。 “听闻娘娘还没用膳,这是奴婢特意让人准备的糕点,娘娘尝尝合胃口否?”荣嬷嬷笑吟吟地说。 “多谢嬷嬷。”陆清鸢微笑颔首,拿起筷子挑了几块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果然宫里糕点就比外面要好吃。 她喜欢那碟绿豆酥,又夹了块,就被荣嬷嬷打掉。 陆清鸢蹙眉,“嬷嬷这是?” 荣嬷嬷皮笑肉不笑,“娘娘莫怪,在宫中无论多好吃的糕点,也不该多贪,免得被有心人看了去,生出旁的事端。” 陆清鸢心中冷笑。 在这儿给她下套,无论在哪儿都有见风使舵的人,她面色不改,笑道:“清鸢记下了,以后会注意。” 说罢,还是将绿豆酥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边说:“味道真不错。” 荣嬷嬷见她没心没肺似的,倒有些惊讶了。 她笑吟吟道:“娘娘喜欢便好。” 接着,荣嬷嬷又命人上来,来教陆清鸢礼仪规矩,还有到时候大婚时的繁文缛节。 陆清鸢一一照做,耐性极佳地听她挑刺到晌午。 荣嬷嬷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让陆清鸢厌恶至极。 她实在受够这张虚伪的嘴脸,索性放下碗筷,揉着额角示意冬月。 “娘娘这是乏了吗?”冬月上前询问,抬头对荣嬷嬷说:“嬷嬷我家娘娘本就身子弱,怕是一下子受不了,不如明日再继续。” 陆清鸢故作疲惫,撑着点头,“都怪我这身子太弱,许是今日听太多念经,明日再继续吧。” “娘娘稍后。”荣嬷嬷忙拦住她,“不日就是大婚之期,若再有闪失,官家责罚下来,咱们可担当不起。” 陆清鸢垂眸掩住眼底的鄙夷,面上却是一副乖巧的姿态,“嬷嬷也不想看到我这才刚进宫,就传出嬷嬷苛待主子的谣言。” 荣嬷嬷被她噎得说不出来,只好讪讪笑道:“奴婢不敢。” 只好行礼,“那明日继续,今日就到这儿。” 等荣嬷嬷离开,陆清鸢脸上才换上冷笑。 昨夜没有睡好,用完午膳没了荣嬷嬷絮叨,她躺在床榻上睡一觉,再起来窗外已是月朗星稀,夜幕降临。 陆清鸢起身,环视周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上一口,心中默默盘算着,她想要在这儿生存下去。 不管怎样,都要先见到太子殿下。 她放下杯盏,抬脚往外走。 在偏殿外面候着的宫人们,立在门口。 见陆清鸢出来,同时行礼,“参见太子妃娘娘!” “免礼。”陆清鸢抬手虚扶。 众人齐声道:“谢太子妃娘娘。” 陆清鸢缓步走出偏殿,抬眸扫过众人,“我想去清玉池沐浴,请为我带路。” “是。” 宫人们领命为她引路去清玉池。 一路上,众人低头敛眸,恭谨而又拘束,明胜吩咐过,对太子妃不敢有丝毫差错。 只是大家的猜想和陆清鸢是一样,为何太子好不容易接太子妃入东宫,却迟迟不露面。 清玉池的温泉水雾蒙蒙,氤氲的水汽里,飘逸着丝丝缕缕的花瓣香味儿,宫人们收拾妥当,纷纷行礼离开。 陆清鸢脱下衣物,只穿着白纱裙走入水中。 水温适宜,暖烘烘的水包裹着全身。 她伸出手掌掬起一捧水拍打在身上,水珠溅起,滴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泛起点点晶莹。 伸展双臂,任由热水淋湿长长的青丝,水滴顺着她的鼻翼流下,滑过她粉嫩的嘴角,落在她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她胸前。 让她忍不住叹息。 好舒服。 - 躲在暗处的沈今砚,正好瞧见陆清鸢泡澡的画面,口渴难耐,他强压制着内心的躁动,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甚至后来他听了慕淮安的屁话,非要在一个屋檐下,还得躲着见她。 他真是疯了。 陆清鸢在水中泡了一会儿,没掀开放在脑门上的纱巾,闭目养神,朝外喊,“冬月进来帮我揉下背。” 外面的侍奉的宫人,早就被沈今砚遣退,吩咐过不得靠近,冬月也不例外。 自然没有人应声, 陆清鸢又喊了声,“冬月。” 清风吹拂而来,吹熄清玉池屋里的烛火,只留下一簇光芒,照出她曼妙的身材,还有那一袭薄薄轻纱,若隐若现。 一双手落在她肩上,轻轻为她揉捏。 力道恰恰到好处。 缠纸鸢 第24节 “你是不是哪里进修过,好舒服......” 她闭着眼舒服地轻声嘤咛,享受这种难得的惬意。 陆清鸢又继续说:“明天我要装病,不想看到那个荣嬷嬷,还有这个太子也真是的,这么久也不见个影儿,不愿意就直接说啊,谁稀罕当...嘶...” 肩上突然一痛,陆清鸢皱眉睁眼,放在眼上的纱布掉入池中,不见任何人,只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衫。 “站住!”陆清鸢慌乱之余,扯紧外衫顾不上穿鞋,赤足追上去,“你是谁?竟敢擅闯太子东宫?” 屋里仅剩那盏烛火也熄灭,黑衫似是融入其中,翻身跳上窗户,回头看向陆清鸢。 陆清鸢看着月色下的人,她跺脚,“你好大胆子!知道我是谁吗?” 那黑衫薄唇微勾,消失在夜幕里。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夜凉如水,远处墨云飘来遮住皎洁月光,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星星,散发着淡淡的幽蓝。 东宫正殿内,两旁侍卫手里的火把,映衬着主位上的男子侧颜,越发冷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深邃又锋芒,显出几分阴戾。 他穿着黑色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是一个从夜幕中走出的恶鬼,俊美绝伦的容颜上却透着森冷寒气,令人心悸。 “殿下,人已带到。” 明胜俯身将热茶搁在案上,低声回禀。 沈今砚修长手指轻点茶盖,漫不经心地抿一口,半晌,他才抬眸。 一双凤眸如寒潭,寡声开口,“带上来。” 明胜躬身,“是殿下。” 荣嬷嬷被蒙着头带进来,她不停挣扎,敌不过两名侍卫。 沈今砚坐在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在敲打着荣嬷嬷的心脏。 他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看向跪在地上不停颤抖着荣嬷嬷。 荣嬷嬷看不到沈今砚的神情,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杀意,扑面而来。 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心底不断害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今砚忽而停下动作。 侍卫领命拉开荣嬷嬷头上黑布。 待荣嬷嬷看到高台上坐的是沈今砚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泪水混着汗水从额际滚落,哆嗦着开口,“殿......殿下饶命啊。 ” 沈今砚慵懒姿态撑在下颚上,凤眸冰冷,“你就是荣嬷嬷?” 没给荣嬷嬷回答的机会,他又接着说:“惹得太子妃不快,就是没把东宫,也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说罢,沈今砚摆摆手,侍卫就拖着荣嬷嬷离开,只留下她惊恐的求饶声。 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久久挥散不去。 沈今砚起身,迈步殿内。 “殿下,”明胜跟上去,“太子妃那还在找黑衣男子,您...” 沈今砚顿住脚步,回首,“明日你去一趟内务府,告诉他们本宫的太子妃不需要教习嬷嬷,东宫不需要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看着太子殿下脸色比以前好了许多,病症也没有再发作。 明胜也松口气,点头称是。 - 一连过了几日,荣嬷嬷都没来找麻烦,陆清鸢倒是乐在其中,省得她还要装病。 这日,陆清鸢刚用完午膳,有人来通报。 “太子妃,尚宫局送来大婚喜服,让您试穿。” 宫女低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几日东宫内外对陆清鸢态度大变,对她都毕恭毕敬的,唯独东宫正殿那边,依旧对她不闻不问,只是一味送来她喜欢的吃食。 真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想怎么样? 见她走神,跪拜宫女不敢抬头,冬月低声提醒,“太子妃。” 陆清鸢收回思绪,随即笑着点头,“请她们进来。” 片刻工夫,几个身穿尚宫服的侍女鱼贯入内,每个人都捧着托盘,托盘里摆着喜服、凤冠、金钗。 “奴婢苏婉见过太子妃。” 为首的女子屈膝福身。 陆清鸢抬手虚扶,“平身。” 陆清鸢穿上尚宫局送来的喜服,真红对襟纻丝绫罗大袖衫,褙子上金绣云霞翟文,官绿裙层叠逶迤,霞帔坠上镶嵌着各式雕花,熠熠生辉。 “太子妃可还满意?制衣匆促,还请殿下见谅。”苏婉微微笑问。 陆清鸢点头,“很好。” 苏婉微微欠身,记下需要改的地方,行礼,“我等已记下太子妃喜服需要整改的地方,不会影响三日后大婚典礼,就先行告退。” “有劳。”陆清鸢笑盈盈地送她们到门口,待她们走后,她坐在床榻上,盯着桌上的凤冠,一时出神。 那日清玉池应当就是太子殿下,只是他身上那股极淡的苦杏味,是他身上的味道,这样一想,陆清鸢又蹙起秀眉,那日在醉香阁虽然没看到太子殿下的脸,但那股苦杏味儿,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冬月。”陆清鸢唤道。 冬月立即应声,“婢子在。” 陆清鸢说:“帮我研墨。” 她在纸上画着,将笔搁下,“把那件改改,日落前能做好吗?” 冬月看了一会儿,点头接过。 ...... 崇阳殿。 沈今砚一身白色华服,跪在高台下,清隽的俊脸沉静而冷漠,看不出情绪。 高台之上,沈儒帝端坐龙椅上,目光落在跪着的沈今砚。 “沈今砚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沈儒帝重重拍桌,怒斥道:“陆家与清河漕运一案有关,为什么不上报朕,竟然草草结案。” “官家息怒。”沈今砚缓缓抬头,“微臣现已查明漕运案与吴立,还有陆家大家主陆怀昌一手策划,这份是上计簿。” 说着呈上上计簿,继续说:“上面记载他们的海运上所贪银两,还有,他们走私贩私也一并记录在内,望官家明察,陆怀勉并未涉及清河漕运一事。” 沈儒帝冷哼,“朕还未老糊涂!” “微臣知错!”沈今砚叩头认错,“请官家责罚。” 沈儒帝盯着他倔强的模样,半晌,才听开口:“来人!把太子拖下去杖责三十。” “官家息怒。”王福海闻声跪在沈今砚身旁,劝解,“不日便是大婚,这三十鞭子怕是会伤到殿下。” “怎么你要求情?” 只听沈今砚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谢官家宽恕。” 他心里清楚,今日官家是想拿他出气,只要挨过去,这事就算是过去,只要不会殃及她就好。 “拖下去。”沈儒帝冷声喝道。 沈今砚跪在崇阳殿外白玉石板上,侍卫拿着藤条走近,恭敬拱手,“殿下,得罪了。” 藤条落下,沈今砚背脊一凉,疼得闷哼一声,眉宇紧蹙。 侍卫一藤条抽下,他的后背上逐渐血肉模糊,鲜血渗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袍。 沈今砚咬牙,没吭一声。 白云翻滚,抽打声停下。 沈今砚依旧腰板挺直,抬眸直视宫宇上那‘崇阳殿’三个烫金大字。 他满眼受伤的表情,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嘲讽自己的不堪。 ... 陆清鸢听到东宫正殿那边传来动静,她走出殿门外,看到正殿侍奉宫女们进进出出,忙问侍奉的宫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宫人躬身回道:“回太子妃的话,是殿下又被官家责罚。” “被罚了?”陆清鸢蹙眉思索,“殿下犯了何错?” 宫人摇头,“奴婢不知。” 陆清鸢抿唇,听到宫人说了又字,继续问:“官家总是会罚太子吗?” 宫人迟疑一瞬,还是摇头,“东宫有规矩,奴婢不敢妄议主子。” “那我去看看殿下。” 宫人拦住她,“太子吩咐过娘娘不宜看到血腥场面,还请留在偏殿,别叫奴婢为难。” 按她说的,想去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陆清鸢站在门口,看了正殿方向片刻,“我不去了,只是三日后大婚是不是会推迟?” “谢太子妃体恤。”宫人回道,却对三日后大婚典礼只字不提。 宫女奉上茶水和糕点,陆清鸢看着宫女们离去,她坐到榻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水入喉,她眉头轻挑,杏眸扫过榻上的黑衣。 既然太子受伤,她就能去太子书房看看,探一探那里是不是和梦里一样。 缠纸鸢 第25节 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去,陆清鸢仍旧坐在榻上。 冬月端着晚膳进来,陆清鸢颔首示意,让冬月把晚饭放在桌上。 她换上黑衣,走到窗户边,小声说:“冬月我出去一趟。” “太子妃切莫小心。” 陆清鸢应声,轻推窗子爬出,四处观望,确定没人往这边看过来,快步往太子书房方向走去。 夜色浓郁,陆清鸢一路走来,脚步很轻,顺利到达书房。 她小心翼翼推开窗子,抬头看着月光,这个位置和梦里的一样,她悄无声息爬进书房。 书房没点灯,只有窗纸透进的月华洒在地板上,陆清鸢看不太清这里是不是和梦里一样。 忽然一阵虚浮脚步声传来,陆清鸢屏住呼吸,侧身躲进角落里。 - 暮色苍茫,东宫正殿, 太医为沈今砚上药包扎好伤口,拱手道:“殿下的伤势切勿沾水,这几日尽量少用力,否则扯动伤口。” 沈今砚侧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轻嗯一声。 “臣告退。”太医拱手,明胜叹气,送太医离开。 “虽说侍卫下手不重,但后半夜殿下也会因为伤口发炎高烧,你们多照看着些。” 明胜连声称是。 太医离开之后,正殿里安静下来,明胜又转身,走至床沿,“殿下,可要喝水?” “不用。”沈今砚低应一声,掀开锦被躺下,背朝着门口,似乎是要休息。 明胜躬身退出,王福海在外等着,见他出来,忙上前,“怎么样?” “没事,只是瞧着殿下不大高兴。”明胜垂首思虑,他刚才看着殿下神情就不大好。 王福海哪能看不出殿下心情不好,他叹了口气,“明知道官家最不喜就是殿下自作主张,偏偏殿下还是这么做了。” “这都怪我没劝住殿下。”明胜自责地说。 王福海戳了明胜的脑门,“确实该怪你,让你看着殿下,还惹得官家不悦,你好好照顾殿下。” “知道了干爹。” 明胜目送王福海离开,就看到沈今砚脚步虚浮地走来,他忙迎上去,扶住沈今砚,“殿下怎么出来了?” “没事。”沈今砚推开明胜,摇摇晃晃往书房走去。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明胜追上去,搀扶着他的胳膊,“殿下身上有伤,太医都让您不宜多走动,不如等好些再去。” 沈今砚摆摆手,“不碍事,扶我去书房。” 明胜拗不过沈今砚,深知每次被官家责罚后,殿下都要去书房待着,也没办法。 沈今砚到了书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匾额,伸手推开房门。 房间内漆黑一片,明胜正叫人进来点灯,被沈今砚拦下,“不必,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明胜担忧地望着他,犹豫片刻,“那殿下有事唤我。” 沈今砚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静默地看着房中的摆设,嘴角勾起苦涩笑容。 他抬脚迈步走进去,忽而蹙眉,垂眸敛目,反手把房门带上,故意没有点上烛火,而是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着房间。 一张长桌上放着书籍,两旁还摆着笔墨纸砚。 沈今砚抬手摸向腰间的竹纹荷包,薄唇微勾,凤眸落在书房角落里的矮柜上,他走过去,缓缓拉开矮柜,露出里面的面具。 这是那日慕淮安给的,说怕遇到麻烦的时候用上,沈今砚将脸贴到面具上面,他抬起头,唇畔扬起笑容。 现在看来,这时候倒是真用得上。 恰好这里就是陆清鸢躲藏的地方,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沈今砚真面目,但她没有动,早就蹲麻的腿酸痛无比,让她忍不住皱眉。 双手撑着膝盖上,努力稳住身形,不让人发现。 她不停在心里默念,太子殿下赶紧离开,不然要是被发现她也不好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清鸢不敢移动,只能蹲坐着。 陆清鸢觉得这个姿势,腿麻得厉害,而外面的人似乎并不打算离开,所以想要调整一下姿势,膝盖磕到矮柜上,让她下意识闷哼一声:“唔。” 赶紧捂上嘴,暗叫不好。 沈今砚眉心一跳,抬眸看向矮柜,看来是躲在这儿。 在书房外明胜听到里面的动静,担心地喊:“殿下怎么了?” 里面传来沈今砚压抑的声音,“没事。” 明胜站在门口,想要推门进去,未得批准,他犹豫片刻,又把手收回去,守在门口,“殿下若是有需要,只管吩咐。” “你不必守在门外。” 明胜听到沈今砚声音不同于平常,他顿了顿,还是答应一句,“奴婢告退。” 陆清鸢蹲久了,又闹出刚才的事情,她也不好再躲下去,索性站起来。 沈今砚在矮柜另外一边坐下,靠在墙上,缓缓出声:“太子妃可是觉得烦闷?” 陆清鸢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委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能顺着他说:“嗯,是有点无聊。” “对不起。”沈今砚突兀地道歉,让陆清鸢一愣,“太子殿下为何要与我道歉,如果是那天你来没迎接我,可能是你什么事耽搁了,我不怪你。” 沈今砚沉默半晌,才继续道:“我知道你生气了。” “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陆清鸢装傻充愣,不想承认自己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但沈今砚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是让她有些心里好受些。 不知何时沈今砚坐在陆清鸢身旁,这里月光照不到,书房里没有点上蜡烛,陆清鸢看不清沈今砚长什么样子,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让她放下戒备。 沈今砚低眸望着她,目光落在她膝盖处的淤青,往她身边挪动,声音里带着迫切:“让我抱一抱好吗?” 陆清鸢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求你。” 面具下那双凤眸满是乞求,让人看了不由自主心软。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陆清鸢抿抿唇瓣,一切都如先前梦境般在发生,只是眼前的人不是梦里那个人,却又跟那个人重叠。 种种迹象,她想要一探究竟,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就是她所想之人。 正当陆清鸢要伸手摘掉沈今砚脸上面具时,只听沈今砚忽然重重叹息一声,然后起身,“时辰也不早,太子妃还是早些休息。” 没等她开口,沈今砚就离开。 书房里很快恢复寂静,陆清鸢开始思索,想着太子殿下真的有什么隐疾,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是说他冷玉般清贵的面容吗? 难道是...丑八怪? 陆清鸢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发笑,“哈哈哈哈哈...” “太子妃在笑什么?” 冬月见自家姑娘回来就坐在软榻上,一会儿来回踱步,一会儿自顾自个儿摇头,笑得莫名其妙。 陆清鸢笑够了,才开口,“我在想太子究竟长什么样。” 冬月一愣,如大家所言那般,太子殿下应该比沈先生还俊美几分才对。 她疑惑,“太子妃可是遇着太子殿下了?” 陆清鸢点头,“是啊,不过他戴着面具我看不真切,可是谁家好人大半夜戴着面具,我看太子应该长相奇特。” “太子妃还请慎言!”冬月一惊,连忙捂住她的嘴,四周巡视一圈,确定无人在听,才松手,“婢子刚刚打听到太子殿下似乎脾气不大好,也没先太子那般讨官家欢心,太子妃别妄议太子殿下为好。” 陆清鸢挑挑眉梢,似乎不以为意,姿态慵懒地靠坐软榻上,“你还打听到什么?” 冬月想了想,说:“倒是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清鸢看她欲言又止,“什么事?” “听说太子喜欢男人。”冬月小心翼翼观察着她家姑娘神色,“而且,据说东宫先前连一个宫女都没有,每每出入都是户部尚书家那位二公子,一待就是好久才出来。” 陆清鸢嗑着瓜子,闻言一噎,差点被茶水呛死。 果然自古太子这种身份尊贵的人只要清心寡欲一点,就会被人传出断袖之癖。 她咽下喉咙里的茶水,咳嗽两声,拍拍身上瓜子壳,意犹未尽,“还有什么吗?” 冬月摇头,“没了,还有就是官家总是会责罚殿下,所以太医出入东宫也是常有的事。” 陆清鸢点头,“怪不得上次听那宫人说官家又责罚太子了。” “是啊,说是太子殿下身子骨也不大好。” 陆清鸢拍拍衣服,站起身,“也罢,我现在跟他是穿一条裤子的人,要是嫌弃他也不好,还是先睡觉吧。” 夜深,月朗星稀。 刚躺一会儿,陆清鸢又翻过来,侧身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不知怎么地想到了那个男人。 可能觉得太子还是很像... 这样纠结着,直至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缠纸鸢 第26节 钦天监送来吉日,过了今晚,明日就是大婚之日。 居然没有推迟。 这是陆清鸢没想到的,昨天看到太子伤得挺重,她还以为要拖延几天。 这几日陆清鸢越发察觉偏殿里陆陆续续换了一波宫人,都不是那个时候刚进宫见到的。 只是看她们做事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甚至也不会八卦什么,就连说话都很少。 梳洗完毕,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冬月帮她挽发髻,身后的宫人端着红木托盘进来,搁在一边,垂首行礼,“太子妃门外罗掌事求见。” “罗掌事?” 宫人躬身解释:“回太子妃,罗掌事是负责明日大婚一事的嬷嬷。” 陆清鸢蹙起秀眉,想了许久,只有第一次见过的荣嬷嬷之外,好像没有其他嬷嬷再来过。 她想了想,应道:“请她进来。” 冬月帮她盘好发髻后,又从托盘里选了支金簪镶珠步摇插入她乌丝。 罗掌事领着几个宫人迈步进来,宫人手里端着红木托盘。 她上前一步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 罗掌事和荣嬷嬷给陆清鸢的感觉很不一样,她年岁稍长,带着几分随和,一张圆脸,陆清鸢对她印象还算不错,“罗掌事不必多礼,请坐。” 罗掌事依言坐下,陆清鸢问她,“不知掌事找清鸢所为何事?” “明日就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大婚之日,奴婢特来教导太子妃一些房中秘事。”罗掌事停顿颔首,身后的宫人往前一步,呈上红木托盘里的小册子,“此物还请太子妃过目,务必牢记于心。” 陆清鸢挑眉,打量着那个红漆木板做的小册子,乍一看,谁能知道这是女子闺阁秘密。 她翻开扉页,果不其然全是关于床榻之间的一些秘辛,陆清鸢着实给里面的图案吓一跳,那些图案有点类似于古早的春宫图,只不过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打马赛克程度。 罗掌事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了半晌,也就不藏着掖着,把剩下的事情一并说出来。 “还请太子妃移驾清玉池,那边已经准备妥当。” 陆清鸢合上册子,淡淡颔首。 古代的女子为了讨男人欢心可真是费尽心思,但那太子殿下不是有伤,明天还能有力气做这些吗? - 而在陆清鸢跟着罗掌事去清玉池的路上,东宫正殿里,沈今砚坐在案桌前,一手执笔,一手撑着额头,陷入沉思。 桌案上放着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算盘、竹镯、白玉茶盏、竹纹荷包,都是陆清鸢的。 沈今砚取出那枚翡翠竹节簪细细打量着,想着昨晚他靠近陆清鸢时,身体不由开始发烫,起初以为是伤口发炎,后来他察觉异常,尤其是鼻尖萦绕她身上那股清香,更让他难以抑制身体里躁动。 他再次倒回椅子上靠坐,双眼紧闭,喉结滚动几下。 这么坐了一会儿,沈今砚后背的伤口似有蚂蚁在爬,他忍不住起身,在屋内转悠两圈,又躺回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但沈今砚还是难受,他闭眼自嘲地笑,没想到对她越接触越想要的更多,无药可医。 真就中了毒似的。 想到她那双澄澈明亮的双眸,也不知现在她在做什么。 沈今砚睁眼,拇指轻点额角,“罢了罢了。”还是再等等。 明胜端着托盘迈进,见沈今砚神游,不由问道:“殿下可是哪里不适?” 沈今砚揉揉额角,“无碍。” “殿下药好了。”明胜将药汁放在矮桌上,随后说道:“还有慕公子在外面。” 沈今砚怔愣,“他来做什么?” 明胜道:“奴婢不知。” 沈今砚蹙眉,这个时辰他过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不多时,俊美如妖孽般的慕淮安一身紫衣跨步进来,见沈今砚躺在软榻上,殿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儿,微皱眉头,“这是又被官家打了?” 沈今砚拿起那碗药喝掉,又吃了颗金丝蜜枣,缓解苦味,才淡淡说道:“说你的事。” 慕淮安走到软塌旁边,坐下,“我就说你着急了吧,好端端惹官家不快,这你明天洞房花烛还行?” 沈今砚斜睨着他,“慕尚书没去提亲?” 一提到这事,慕淮安就不乐意了。 今天他来沈今砚这里躲躲清净,偏生沈今砚还提起来,当即哼道:“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我觉得成亲就像笼子,每天就只能在笼子转悠,我可不愿意。” 沈今砚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淡漠瞥他一眼,“那你就去清河帮她盯着竹坊,免得又被她父亲糟践了。” 慕淮安不满道:“沈今砚你重色轻友!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兄弟。” “那你就滚。”沈今砚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在本宫面前晃荡,没空理你。” 说罢,就翻过身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慕淮安哼唧两声,扯了扯他的袍袖,“还请殿下给我口谕,待明日大婚结束,我立即动身去清河。” 然后见沈今砚侧卧在软榻上,没有半点反应,开口叫一旁的明胜,“明胜抓紧去研磨,殿下要赐字给我。” 明胜叹气应声去研磨。 慕淮安发现桌案上的木箱子,好奇地往上凑了凑,看到旁边放着的翡翠竹节簪,“这是什么看着有点年头。” “别碰。”沈今砚写着字,冷声警告他。 慕淮安被吓了一跳,翡翠竹节簪掉到地上,摔碎成几块。 可想而知沈今砚的脸色有多难看,明胜更是无语望苍天。 沈今砚立即搁下笔,捡起地上的竹节簪,他冷眼扫向慕淮安。 明胜见状立即跪拜在地上,“殿下息怒,您背上还有伤,不可动怒。” 正殿里骤然乌云密布,有种暴风雨来风满楼的迹象。 “等等,你先别发火,” 慕淮安见状不好,抓紧手指着竹节簪断口,“这个里面好像有东西。” 闻言沈今砚看向那枚竹节簪,一点一点小心掰开,里面有一张纸条。 他打开看完,凤眸里充斥着震惊之色,“这字迹是兄长的...” 那张泛黄纸条,上面只写着一句,“清河漕运的背后之人...望恩师多加留意。” 沈今砚握着纸条的手指泛白,凤眸闪着幽暗的光泽,他深吸口气,忍不住发笑。 兄长的死果然有异。 - 陆清鸢和沈今砚大婚这日,秋风送爽,天空碧蓝如洗,今早就宫人在说听到喜鹊啼叫,是个极好的天气。 官家办婚事自是与普通人家不同,皇宫里都挂满了五彩灯笼,喜庆的颜色映衬着天边的霞光,彩带随风飘舞。 一早就有许多官员在殿外等候观礼,今日的皇宫比往日还热闹。 陆清鸢早早就被叫起来,尚宫局的侍女进来服侍穿戴。 她一身大红绿嫁衣,头顶上的凤冠上垂着流苏,看着镜中容颜姣好的女子,陆清鸢恍惚,她竟然真的要成亲了。 “太子妃今日真漂亮,犹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耳边传来宫人们、尚宫局侍女们夸赞的话。 陆清鸢拢了拢鬓边的流苏,抬手间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不愧是宫里的花香汤池,泡了一天。 这香味都未散去,还是皇宫会玩。 罗掌事上前,拿起红盖头,“别误了时辰,该去大殿。” 陆清鸢低头垂眸,一抹艳丽夺目红色映入眼帘。 罗掌事领着她上轿,两旁的宫人往大道上撒上花瓣,一路往大殿方向而去。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沈儒帝,今日也是难得一笑。 他站在高台上,笑呵呵地看向各位朝臣。 只有沈今砚身穿喜服,头戴花胜,俊俏不凡站在底下,一副心不在焉,有些魂不守舍。 台下官员面面相觑。 早就听闻太子殿下为了迎娶太子妃可是大闹崇阳殿,如今瞧着太子殿下心事重重的样子,众人心思百转千回。 沈儒帝侧眸看了一眼王福海,王福海点头,走到沈今砚身侧,“殿下可是背上的伤还疼?” 沈今砚抬眸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沈儒帝,没说话只是摇头,等待着花轿往这边来。 远处鸣锣声传来,花轿在官道上疾驰而至。 沈今砚迫不及待地走到花轿旁边,就被罗掌事拦下,“殿下这不合规矩。” 沈今砚淡然一笑:“我来扶她下轿。” 轿帘被撩开,露出白皙纤细的皓腕,沈今砚握住,轻柔地把她从轿内扶出。 红盖头遮掩的陆清鸢,看不清楚前头的路,感觉到有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微仰头,只能看见朦胧轮廓,只这么一眼,她便觉得熟悉,“太子殿下?” “别怕。”沈今砚压低嗓音,“有我在。”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下去,过了今天,他们就是夫妻,所以也不怕她认出他。 陆清鸢一怔,这语气怎么这么像他的声音。 没等她反应过来,沈今砚牵着她的手,缓缓走上高台,伴随着乐声,以及司礼官宣读。 沈今砚没打算放开她,而是紧紧攥着,生怕她会消失。 仪式结束后,陆清鸢送入东宫正殿,她的红盖头没掀开,心里是一顿嘀咕,她思索半天,狠狠敲打了下脑门。 一旁冬月见姑娘敲打自个儿,忙问:“姑娘怎么了?” 缠纸鸢 第27节 陆清鸢先是哈哈大笑,随后冷笑着道:“你们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宫人们躬身劝阻:“太子妃万万不可啊,这盖头还没掀。” 她想掀开红盖头,就被一旁冬月制止,“太子妃别急,这盖头要新郎官掀,不然不吉利。” “是啊太子妃,您和殿下合卺酒还没喝。”其余宫人纷纷附和:“这是为了您和殿下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的啊。” 去他的白头到头,永结同心。 陆清鸢一把掀开红盖头,端起那酒直接喝光,她冷笑连连:“现在可以都下去了吗?” “再去准备,看着时辰...” 就在宫人再去准备新酒时,屋外响起脚步声,还有几个人聊天声。 就在沈今砚笑脸盈盈地推门入内,看到坐在床榻上陆清鸢,恰好与她对视。 红布床榻上黛眉含笑,冲他勾手。 作者有话说: ---------------------- 推一推下本《捡到的小白狗是仙君》 村里人都说,祝余身后总跟着一只小白狗。 她是个棺材子,终日与尸体为伴,人人避之不及。 只有那只狗,寸步不离。 可它怕尸体。 每回祝余去收拾,它便贴着她的脚踝发抖,喉间呜咽低低。 有人问她,“这狗怎么回事?” 祝余垂眼,轻抚它耳尖:“捡的。” “荒坟边上的狗吉利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个雪夜,在乱坟岗边,它浑身污泥,瘸着腿,抖得像片枯叶。 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捂进怀里,带回了家。 洗干净,才发现白得像是没沾过这世上的脏。 - 后来村里频频出现面带诡异微笑的尸体, 邪祟扑向祝余的刹那,怀里的小白狗忽然跃出。 柔光闪过,小狗化作玄衣墨发的少年,抬手便捏碎了那东西。 他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别怕。” 祝余这才知道,小白狗是神。 他是裴韵,酆都大帝第三子,因私改生死簿,被贬落人间,罚他白昼为犬。 需吞邪祟、净冤魂,攒够功德,才能重归地府。 【小剧场】 祝余推开家门时,发现屋里异常干净, 昨夜的脏衣服洗了,桌案发亮,连她常坐的木墩都挪到了炭盆边。 小白狗蹲在门边,毛有些湿,鼻尖沾灰。 夜里梳毛时,她触到它耳后未干的水痕。 “裴韵。”她轻唤。 膝上一沉,少年慵懒伏在她裙上:“我在。” “不用帮我做这些的。” “为什么?” 裴韵歪着脑袋,随即淡笑,“只是打扫卫生,我看别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祝余握住他微凉的大掌:“那下次记得用热水。” “好。” “别用嘴叼抹布了。” “......哦。” 炊烟袅袅,他像小狗般伏着,她一下下梳着他早已整齐的头发。 1.单元捉妖记 2.sc 1v1 第21章 把一切都想明白之后, 她才明白为何总觉得沈今砚身上如此熟悉,还以为是她忘不了他。 现在想来全是沈墨,不, 现在是沈今砚刻意做的一场戏! 东宫正殿, 红布桌案上龙凤烛燃烧正旺, 她不顾宫人们阻止, 掀开红盖头,只听得珠钗叮当作响, 陆清鸢拿着酒壶, 往嘴里灌着她们说的合卺酒。 她凭什么如他的意? 越想越气愤, 她恨不得掀桌子。 “太子妃...” “你们都下去。” 陆清鸢一日未进食,刚才太生气把酒壶的酒一口气喝光, 酒劲上来, 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靠坐在榻上, 眼睛看着正殿门外,沈今砚还没到。 今日沈今砚被慕淮安拖着也饮下不少酒, 此刻双颊晕染着绯红, 精致脸蛋愈发妖孽。 正殿内宫人早就被陆清鸢屏退,只剩下她和沈今砚二人。 沈今砚缓步踏入殿内, 看到陆清鸢手执酒壶,仰头又喝下,唇畔边沾上酒渍,酒水顺着娇艳欲滴红唇滑到下颚,直至脖颈。 他淡笑唤她名字:“陆清鸢。” 陆清鸢听到有人唤她名字, 蓦地抬头,看到一袭红衣的沈今砚,脸上满是笑意站在正殿门前。 她放下酒壶, 朝他勾动手指。 沈今砚心中一动,快步到她跟前,“怎么没等我?” 陆清鸢勾起他的下巴,笑吟吟地睨着他:“殿下合卺酒没了。” 沈今砚凤眸里漾起笑意,薄唇轻喃,“陆清鸢,你终于是嫁给我了。” 他俯身凑近她,就被陆清鸢伸手抵住,她咯咯娇笑,“殿下急什么,不是还有合卺酒没喝。” 沈今砚淡笑抚上她的小手,温润嗓音响起,“是不是在我的生气?” 陆清鸢笑容更深,对他晃了晃酒壶,“难道是不想和我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她拿宫人们的话堵他的嘴。 沈今砚凤眸深邃,盯着眼前酒意爬上粉颊的人,朝殿外喊道:“合卺酒为何没上,是不想本宫和太子妃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殿下息怒。” 片刻,罗掌事领着宫人们匆匆进来,看到两个人的模样,顿时愣住。 大殿上沈今砚跪倒在陆清鸢面前,双膝触碰着红布,陆清鸢坐在软榻上,一脸醉态,小脸浮上红晕,居高临下地摩挲着沈今砚的下颚。 罗掌事是宫里的老人,见过许多洞房花烛夜时场景,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主要是太子殿下竟是一副享受的模样,脸颊泛红,凤眸里氤氲着情愫,任由陆清鸢调笑。 真就沉迷在温香软玉中无法自拔。 沈今砚见到来人,凤眸一眯,寡声道:“放下就出去。” 罗掌事连忙命人放下,退出去,顺带还带上殿门。 “太子妃可还满意?” 沈今砚顺势把脸搁在她掌心里,声音哑得不行。 陆清鸢指腹在沈今砚的脸庞轻滑,滑至下巴,令他仰视着她,唇角微勾:“不满意。” 沈今砚继而失笑,“那太子妃想如何?” 他知道她的脾性,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既是如此,随她高兴。 陆清鸢一双美目微醺,手指往下轻滑到喉结,随着他吞咽上下滚动,指尖停留在喉结上,“你说,我要如何惩罚你才能消气呢?” 沈今砚身体一僵,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凤眸迷离,“你可真会折磨我。” 她没说话,侧眸看他。 沈今砚淡笑松开,任由她的指腹划过沈今砚胸膛,一直往下滑落,最后停留在他的红袍腰带上, 用力一拉,他的衣襟就敞开了些许。 一个翻身,将他按倒在榻上,她倾身压在他身上。 温热的触感落在他肌肤上,轻轻揉捏,就令他浑身酥麻。 “今晚可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不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陆清鸢娇媚一笑,用他的红袍腰带束住他的双手,将他箍在身下。 沈今砚凤眸里灼热的火焰,在她身上跳跃,他低喘着,“陆清鸢...” 缠纸鸢 第28节 她仰头饮下刚送进来的酒,红唇贴上他的唇瓣,轻轻吮吻,将她口中的酒尽数送入他口中。 勾勒出他的轮廓,撩拨着他的手指。 其实她的吻技并不娴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兰草香,短短笨拙轻触,却足够撩起沈今砚心底的那根线。 陆清鸢秀眉微挑,杏眸流转间,声音娇软:“喜欢吗?” 温热的触感骤然抽离。 沈今砚心头似是空出一块,却又痒痒的,抬眸她头上珠钗落过他眉眼,再过去便是窗外一轮月光松松垮垮地挂在外面。 凤眸落在那一抹晃眼的雪色,只剩干涩得发疼。 等了半晌,没等来他的回应。 她故意微微敛了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失落,轻轻道:“原来太子殿下不喜欢这样。” “很喜欢...”终于开口,听到他的声音哑的厉害,他抬眼望向她,凤眸里竟氤氲着水光,眼尾泛红,他微微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指尖泛白,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软意,“松开我好不好?” “可是...”陆清鸢低头吻上他的喉结,抬眼话锋一转,“我还没有消气。” 陆清鸢伸手解开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褪掉,露出他白皙健壮的上半身。 “我的衣服是不是脱的太慢了。” 沈今砚声线沙哑地提醒她,语气里充斥着诱/.哄。 细密的红唇落下,吻过他每一寸,从胸膛一路下滑,滑到他的腰肢再往另一侧,杏眸潋滟着春水。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她轻轻啃咬上他的肩膀。 沈今砚身躯一震,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哼,看向身上女子的凤眸变得越来越深,只唤她名字,“陆清鸢。” 只听得后背束着腰带断裂的声音,她的长裙落在地上。 他伸手去抓她胸前的红纱,被她娇嗔地躲避开。 沈今砚也不急,俯身含住她的耳垂,“春宵美景是要好好欣赏才对,接下来就交给我。” 陆清鸢扬唇娇笑,“殿下后背的伤势好些了吗?不如今日就先这样。” “担心我?”沈今砚凤眸微暗,额头贴上她的额间,呼吸喷洒在她脸颊,“试试不就知道。” 陆清鸢闭上双眸,迎向他的吻,小手从他里衣下摆伸进去,沿着他的坚硬的背脊,摸着他的已经结痂的伤痕。 只是摸着好像不止一处。 其实沈今砚背上的伤也已好大半,还需在些时日才能恢复,今日本是没打算如此,只是没想到陆清鸢突然来这么一出。 他用嘴扯开她的衣带,许多年的渴症瞬间得到缓解。 滞空感从底下蔓延她全身,陆清鸢固执忍耐着,手紧紧攥着他手臂。 沈今砚察觉到她异常,凤眸炙热,“害怕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陆清鸢能承受哪一步,看她不回答,他内心有点慌,“那我还是先停下...” 事情都发生到这种程度,他居然要停下,岂不是让她有点难堪? 陆清鸢睁开眸子,杏眸里水汽朦胧,“沈今砚!你真是个浑蛋。” - 直至二更天,殿外侍奉的宫人听到里面传来吩咐的声音才推门进来。 沈今砚寡声开口:“准备热水。” 宫人躬身回道:“回殿下,都已准备妥当。” 沈今砚取来崭新的寝袍,替陆清鸢穿上。 只是陆清鸢不领情,扯过衣服穿上,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 沈今砚跟在她身后,扶上她的腰身,“你慢点儿,别摔着。” 宫人们速速跟上,突然觉得太子和太子妃的相处模式挺奇怪的。 以前东宫里没有侍奉没有宫女,只有明胜,还有一些内侍,宫里只知道太子清心寡欲却不知还有这么一面。 陆清鸢感觉到身后宫人视线,侧眸瞥他一眼,“我没打算原谅你。” “那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就是不能不理我。” 沈今砚低声恳求,陆清鸢脚步顿住,回头看他,“那好,你跟我交代清楚。” “交代什么?”沈今砚眨巴着无辜眼睛,心虚不已,“我什么都没做。” 陆清鸢瞪圆杏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一张俏脸气鼓鼓的,她又想起什么,眼眶里立即噙着泪珠儿,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的错,是我的错。”沈今砚连忙低声认错,“以后我肯定不会欺瞒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陆清鸢吸了吸鼻子,抬手故作擦眼泪,“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沈今砚往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如果以后我再骗你,就像刚才那样惩罚我就行。” “滚开!” 陆清鸢用力挣扎,却没能逃出他的怀抱。 - 等他们洗完出来,又是几个时辰之后。 就见沈今砚是抱着陆清鸢出来的,两人面上红晕未退,陆清鸢整个人都埋在沈今砚怀里,一脸羞恼,“沈今砚你真是狗!” 沈今砚一脸满足,脸颊碰触,“那本宫也只做太子妃的狗。” 他抱着她回到寝殿,宫人们又重新端来合卺酒,沈今砚拿起杯盏,另一杯递到她手里,与她相交。 陆清鸢睁开眼睛,发现他正看着她,低头看着手里杯盏,淡笑一声,这人还真是不要脸。 “喝吧。”沈今砚催促她,“不喝不吉利。” 她仰脖喝下,沈今砚也跟着一饮而尽。 他让宫人们退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轻唤她,“陆清鸢。” 陆清鸢蹙眉,这眼神怕是目的不纯,而且今天都多少次了! 她不想理他,掀开锦被,又往里挪了又挪,“我困了,要睡了。” 沈今砚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着她的纤腰,贴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清香,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你没有离开我。” 陆清鸢困得不行,闭上眼睛不搭理他。 - 夜色渐浓,月亮高挂,窗外虫鸣啾啾。 殿里香炉里缕缕有青烟飘出,凉风吹进屋子里,让人昏昏欲睡。 红木床榻上的两人,呼吸渐渐平稳。 沈今砚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宇紧蹙,猛地睁开眸子,起身顺着夜色看到怀里的人儿早已沉沉睡去。 他只觉得不真实。 陆清鸢真的在他怀里,她还在!不相信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有温度! 这样的认知,让他喜悦的快要飞上云霄。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下本《捡到的小白狗是仙君》 村里人都说,祝余身后总跟着一只小白狗。 她是个棺材子,终日与尸体为伴,人人避之不及。 只有那只狗,寸步不离。 可它怕尸体。 每回祝余去收拾,它便贴着她的脚踝发抖,喉间呜咽低低。 有人问她,“这狗怎么回事?” 祝余垂眼,轻抚它耳尖:“捡的。” “荒坟边上的狗吉利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个雪夜,在乱坟岗边,它浑身污泥,瘸着腿,抖得像片枯叶。 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捂进怀里,带回了家。 洗干净,才发现白得像是没沾过这世上的脏。 - 后来村里频频出现面带诡异微笑的尸体, 邪祟扑向祝余的刹那,怀里的小白狗忽然跃出。 柔光闪过,小狗化作玄衣墨发的少年,抬手便捏碎了那东西。 他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别怕。” 祝余这才知道,小白狗是神。 他是裴韵,酆都大帝第三子,因私改生死簿,被贬落人间,罚他白昼为犬。 需吞邪祟、净冤魂,攒够功德,才能重归地府。 【小剧场】 祝余推开家门时,发现屋里异常干净, 昨夜的脏衣服洗了,桌案发亮,连她常坐的木墩都挪到了炭盆边。 小白狗蹲在门边,毛有些湿,鼻尖沾灰。 缠纸鸢 第29节 夜里梳毛时,她触到它耳后未干的水痕。 “裴韵。”她轻唤。 膝上一沉,少年慵懒伏在她裙上:“我在。” “不用帮我做这些的。” “为什么?” 裴韵歪着脑袋,随即淡笑,“只是打扫卫生,我看别人家都是这样做的。” 祝余握住他微凉的大掌:“那下次记得用热水。” “好。” “别用嘴叼抹布了。” “......哦。” 炊烟袅袅,他像小狗般伏着,她一下下梳着他早已整齐的头发。 1.单元捉妖记 2.sc 1v1 第22章 天边鱼肚泛白, 太阳初升,沈今砚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看着她熟睡的俏脸,他情不自禁地凑近她, 薄唇在她有点微肿的唇上轻轻啄吻。 他又怕惊扰到她, 只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 沈今砚的吻很软很柔, 像羽毛拂过, 痒痒的,酥酥的, 睡梦中的陆清鸢像是被什么打扰, 眉心微微皱起, 舔舐着唇瓣,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沈今砚低笑着摇头, 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殿下。”外头传来明胜小声地询问声。 沈今砚敛了笑意, 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先去上朝。” 陆清鸢眼皮很重,脑袋昏沉沉的, 迷糊地应了一声, 又继续睡去。 沈今砚起身穿戴整齐,走了两步, 又转身看着帐幔里勾勒出的她,凤眸流露出几分缱绻。 - 晨曦熹微。 快到给官家请安的时辰,但陆清鸢还没起身,殿下宫人只得干着急,太子殿下出来时就吩咐过, “先别着急叫醒太子妃,让她多睡会儿。” 眼瞅着时辰快到,怕误了事情, 只得躬身询问冬月,“冬月姑娘,这时辰也不早,太子妃还没醒如何是好。” 冬月应声,“我去请太子妃起身。” 昨夜沈今砚没有节制,折腾了一晚上,这时陆清鸢正睡得酣甜,根本没醒。 冬月上前撩开帐幔,一眼就瞧见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心知她还在睡梦中,放轻脚步走近床榻,“太子妃该醒醒了,还要去给官家请安。” 陆清鸢才幽幽转醒,殿里没有沈今砚的身影,床榻变凉也有一会儿。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来,“什么时候了?” “快到卯正。”冬月回答,见她醒来,就让殿外的宫人进来伺候她穿衣梳妆。 掀开被角,就见到她身上痕迹斑驳,尤其肩膀、胸口和双腿之间...... 宫人们面红耳赤地垂头,一旁冬月更是不敢直视,可想而知昨夜他们主子有多疯狂。 陆清鸢羞赧极了,面上故作云淡风轻地说:“不是说来不及?” 闻声宫人们收敛视线,取来帕子替她擦拭身体,陆清鸢闭上眼睛,任由宫人们擦拭。 她身上全是昨晚沈今砚留下的牙印,擦至牙印处时,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秀眉紧蹙。 宫人停住手里的动作,跪拜在地上,“请太子妃恕罪,太医吩咐过要擦拭,才能涂抹药膏。” 她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吩咐让太医拿药膏过来。 “我没事。”陆清鸢忍着痛,摆手示意她们起来,“算了我自己擦。” “是。” 她们等陆清鸢上完药膏,这才继续帮她穿衣梳妆。 刚坐到铜镜前,陆清鸢就感到被咬过的地方还是在隐隐作痛,恨恨地骂道:“沈今砚,就是头狗!” “太子妃还请息怒。”宫人们耷拉着脑袋不敢出声,看着伤口也能感觉昨夜的旖旎是何其激烈,她们都是新来,倒是听说过太子殿下,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生的又不是你们的气。”陆清鸢心烦意乱地摆手,“冬月帮我挽髻。” 冬月拿着梳子替她梳头,宫人端上红木托盘里面是一套金镶珠石点翠竹纹凤凰头面,“这是太子殿下吩咐过让太子妃一定要佩戴上。” 陆清鸢侧眸,她突然笑出声,暗忖着像是睡过一夜之后给的补偿。 “太子妃在笑什么?” 陆清鸢摇头,却说:“你是不是也吓了一跳,沈今砚就是沈墨。” 冬月笑着点头,伺候她穿戴好,又帮她系上玉带,蹲下身子整理衣摆,“婢子还要恭喜太子妃总算得偿所愿,希望日后太子妃和殿下能够好好的。” 陆清鸢却是淡笑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心底其实并无半点喜悦。 酒醒之后,她反而意识到沈今砚为什么要娶她,他隐藏身份来陆家又是带着什么目的,还有她梦里的人是沈墨亦是沈今砚,每次都能梦到他又有什么联系? ...... 沈今砚上早朝的时候,朝臣纷纷跟他道喜,他凤眸含笑,一一接受。 大殿内,沈儒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下方百官们齐声行礼。 沈儒帝目光落在下首的沈今砚身上,缓缓开口,“有关清河漕运一案,太子做的不错,朕心欣慰。” 下首站着的沈今砚躬身拱手,谦虚道:“谢官家夸赞。” “如今吴立和陆怀昌都已落网,此事就交由你一并办了。”沈儒帝提到陆怀昌,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陆怀昌可是太子妃父亲的叔父,太子和太子妃昨日才大婚,今日就吩咐了太子殿下去审理此案。 沈今砚微微抬眸,面上依旧从容,“臣遵旨。” 沈儒帝颔首,继而又道:“近日江南接连降雨,太子替朕去一趟江南赈灾,切莫再徒增百姓疾苦。” “是。” 沈今砚拱手应下,沈儒帝颔首,“若无其他事奏,就都退下。” 朝堂上众人陆续散去。 沈今砚迈出宫门外,回头看了眼巍峨华美的崇阳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明胜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前,“殿下。” 沈今砚寡声开口,“让慕淮安速速起身去清河。” 明胜诧异:“殿下可是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官家出招,我们接招一贯做法罢了。”沈今砚脸色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忆起那张俏脸,柔声说:“太子妃起了吗?” “回殿下起了,正往崇阳殿过来。” 沈今砚看了眼天色,日光正好,崇阳殿内那棵梅树今日也刚冒出新芽。 清风拂过,梅花香满园。 “今年的这颗梅树比以往开的更早,看来是个寒冬。”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凤眸落在不远处那座宫宇。 明胜跟在他身旁,“殿下要去哪儿?” “去接太子妃。”沈今砚眉眼一挑,眼底浮现出淡淡暖意,宠溺笑道:“怕她迷路。” - 宫人在前头带路,陆清鸢步行至崇阳殿外,远远看到沈今砚朝这边走来,一身红袍常服,身姿挺拔,令人移不开眼睛。 陆清鸢微微扬唇停下,看他走近。 沈今砚一眼就看到她,走到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没走近,陆清鸢也不着急走上前去,只是定定地等着他。 “累了吗?”沈今砚开口,唇角含笑。 陆清鸢毫不掩饰,大方承认,“走过来,是挺累的。” 也不想想是拜谁所赐,尤其是走路的时候,一下一下的就能摩擦到受伤的地方,她要想个法子才行,这事可不能白白就这样过去。 陆清鸢看到他手里的花束,往前一步,“送我的?” 沈今砚往前迈步,伸手献宝似的将花递到她面前,温声道:“是啊,喜欢吗?” “原来太子殿下喜欢野花啊。” 陆清鸢头也没抬,从他身边绕过。 宫人们纷纷垂下,跟在陆清鸢身后,都不敢说话。 沈今砚淡笑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牵住她的手,硬把花塞到她手里,“看来太子妃很喜欢我这朵家花,那便送你了。” “我呸!” 陆清鸢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真不害臊。” 还是以前的沈墨比较讨人喜欢,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厚颜无耻,这些话张口就来,脸皮比城墙还厚。 沈今砚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往前走着,陆清鸢双腿打颤,走得很慢。 他也不催促,就这么陪着。 可以这样无时无刻能摸着她的手,别提他心里有多高兴。 缠纸鸢 第30节 崇阳殿外,王福海早早就候着,看见不远处两个人,手拉手往这边走过来。 他连忙进殿回禀,“官家,太子和太子妃来请安了。” “让他们进来。” 陆清鸢跟在沈今砚后边,脚步停顿,心中忐忑不安,毕竟这可是官家,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砍她脑袋。 沈今砚察觉到异常,眉梢一挑,“不舒服?” 陆清鸢摇头,“我没事,快进去吧。” “不用怕。”沈今砚见她紧张的模样,他轻笑几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带着她迈进崇阳殿。 陆清鸢抿唇,她对沈儒帝有所耳闻,也知道他对沈今砚的态度极其冷淡,若不是皇室子嗣单薄,或许他中意的并不是沈今砚。 他们俩一前一后跨入崇阳殿内,沈儒帝正襟坐在高台上,脸色严肃。 沈今砚和陆清鸢同时躬身跪拜行礼。 “臣携太子妃给官家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问官家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沈儒帝看一眼沈今砚,目光落在陆清鸢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听说太子妃先前在清河能把一间破败的竹坊重新经营到如今口口相传,都传到天都来了。” “回官家,臣妾不懂经商,只是延续祖父生前的想法罢了。” 陆清鸢并未抬头而是不卑不亢地低头回答。 “当年你祖父还未致仕时,就是天都最有名望的大学士,又是太子少傅,没想到竟有此番成就。”沈儒帝语带欣赏,像是陷入回忆,久久不语。 陆清鸢低垂的眼帘闪动,只觉得在崇阳殿里犹如头顶压了座山,她不敢抬头。 良久,沈儒帝轻咳回神,看向沈今砚,语气稍缓,“既已完婚,就带着太子妃去看看天都的盛景与清河的有何不同。” “遵旨。”沈今砚拱手垂下看向陆清鸢。 陆清鸢也跟着屈膝行礼,“多谢官家。” “朕乏了,你们都下去。” 沈今砚率先起身,牵着陆清鸢离开崇阳殿,临走前回眸看到王福海扶着沈儒帝进了内室。 看着沈儒帝的脸色忽然一变,他蹙了蹙眉,然后收回视线。 - 回去的路上,陆清鸢一路都被沈今砚握着,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不自然地挣扎。 沈今砚不放手,反而将她拽得更近,贴着她的耳边低喃,“白天就害羞了?还是因为没喝酒的缘故。” “才没有,你放手。”陆清鸢恼羞成怒,抬手推他胸膛。 沈今砚轻笑一声,攥得更紧,“那我们赶紧回去。” 他牵着陆清鸢的手径直往东宫走去,不给她半点反驳的机会。 东宫门口, 慕淮安不放心,早上听到明胜带来的消息,便匆匆赶来想问个究竟,没想到看到这幕。 当他看到陆清鸢的时候,内心挣扎只得垂着头行礼,“见过太子妃。” 陆清鸢甩开沈今砚的手,都是一丘之貉,她没搭理慕淮安,径直往里走。 沈今砚笑着看她离去的背影,转眼没好气地瞥了眼慕淮安,“你来做什么?以后没事少来找我。” 慕淮安总算是领会到什么叫作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 没等慕淮安开口。 沈今砚寡声道:“不日我也会动身去清河,话我已经让明胜带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慕淮安点头,“也好。” 沈今砚颔首,垂眸吩咐明胜,“送慕二公子出宫。” “是。”明胜应声。 慕淮安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刚要开口,就看见沈今砚屁颠屁颠去找陆清鸢,忽然他又不想说了,一脸坏笑。 等到了清河,就有他哭的时候。 陆清鸢晨起就走了一路,现在腿软得厉害,就在回偏殿的路上。 路过那日就想去看看的书房,不由得驻足,想进去看看。 “想进去看看?”身后传来沈今砚揶揄的声音。 她没回头,“可以吗?” “可以,太子妃想去哪就去哪。” 沈今砚勾唇浅笑,迈步打开书房门。 陆清鸢站在院子里发呆半晌,想了想还是迈步走进去。 屋子里陈设简洁,陈列的书,还有一张案桌,再无其他摆设。 和梦里出现过的地方不是一个,只是有点相似。 陆清鸢走到窗户边,站定回头再看,确实不是。 她心底微松,不知梦里的书房是在哪儿,是在东宫的某一处吗? 沈今砚随手关上书房门,迈步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肩窝里嗅了嗅。 陆清鸢皱眉,“你干嘛?” 她想掰开他的手臂,奈何力气不及他,徒劳无功。 沈今砚低沉地笑,“你身上好香...” 随后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贴着她耳畔吹气,“以后不许再去泡花香浴,那香味不适合你。” “凭什么,”陆清鸢反驳道:“我就要去泡,泡完身上多香啊。” 沈今砚低低一笑,声音好听,“那我就舔干净。” 陆清鸢无语凝噎,他还真敢说! 她扭头看他,“我有事问你。” “你说。” 他的手也没闲着,隔着衣料在她腰间转移,随即用力一按,惹得陆清鸢全身战栗。 她红着脸按住他的手,“别乱摸我。” “陆清鸢你好香啊...” 沈今砚贴着她,嗓音喑哑得不行,仿佛是在勾引着她,低声喃喃,“真的好香。” 说罢,用嘴扯开她后面的丝绦,舌尖抵进她颈窝,舔舐着她柔嫩细滑的肌肤。 陆清鸢被撩拨得浑身酥麻,挣扎起来,“沈今砚,你别闹。” “我没闹。”他含糊地说着,“还有残留的花香味,我要舔干净,不喜欢。” 他却越吻越深,手掌拨起裙衫往里探,陆清鸢一惊,慌忙摁住他作怪的手,“别动我,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比这个重要?” 沈今砚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掰过来对着他,“你先告诉我,你几次想来书房是为了什么?” 两人呼吸交缠。 他凤眸幽黑深邃,陆清鸢有些恍惚,他的目光灼灼,好像能够穿透她的心扉。 沈今砚对她来说有太多秘密需要解答,没想到他会反问她,大腿间传来的酸楚感,一再警告着她。 “自然是...”陆清鸢挑眉,扯住他的衣衫往外一拉,白皙结实的胸膛半敞着,随即手指抵着他,“你猜。” “我猜不出。”沈今砚失笑摇头,竟莫名就喜欢她这样对他。 第23章 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来回画圈, 引得他一阵难耐。 陆清鸢挑眉,将他抵在案桌前,双手撑在他的两侧, 宽厚结实与她的娇小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今砚垂眸俯身靠近, 少女清香漾在鼻息间, 令他浑身一颤, 呼吸急促,凤眸灼热。 陆清鸢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忽然有些迷醉, 情不自禁抬手轻抚上他的眉宇, 划过他的鼻梁,落在他微微张开的薄唇上。 沈今砚只觉得喉咙发涩, 他张嘴含住她的手指, 吮吸轻咬, 舌尖卷弄着她的指尖。 她却轻轻挠着他。 很快,涎水就顺着他嘴角溢出。 少女手指在他唇齿间来回磨蹭, 痒痒的。 陆清鸢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差点就把持不住, 这个妖孽... 沈今砚轻笑,意味未尽, “怎么不继续?” 见她胡乱擦在他衣服上,一张小脸满是嫌弃。 沈今砚拿出手帕替她擦去手指的水渍。 陆清鸢也没拒绝,只不过瞧着他手里帕子很是眼熟,像是她之前不见的那条,不由问他, “这帕子...” 还没说完,沈今砚忙收进衣袖里。 他的神色有点慌乱,就怕被她看到似的。 缠纸鸢 第31节 陆清鸢狐疑, 不就是一条帕子,怎么还怕被她夺走不成? 沈今砚掩饰轻咳两声,转移话题,“你刚才想问什么?” “为什么你要娶我。”她盯着他问。 其实她想问为什么你要娶她却还要隐藏身份,即便后来他也不曾向她说明一切。 她的确是喜欢他,可是不解释明白,她心里总是膈应。 沈今砚笑容温润,“因为我们十分契合,而且,”他顿了下,“你很特别。” 前半句陆清鸢白了他一眼,后半句倒是让她觉得他在搪塞,“哪里特别?” 沈今砚往前凑近她,抚上她脸颊,轻轻捏了捏,“你身上有种气质,很独特。”谁都不能代替,而是极其吸引着他。 陆清鸢蹙眉,合着就是“特别”、“独特”,这两个词没别的。 她不满地推开他,“我累了,要休息。” “怎么了?” 沈今砚被她推的往后退几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我说错话又惹你不高兴?” 陆清鸢懒得跟他争辩,直接回了偏殿歇着。 瞧着紧闭的房门,沈今砚站着,暗地里反复推敲刚才的事情,想罢,还是觉得没说错话。 屋里的陆清鸢,也没管他是不是在外面,躺在床榻上盖好被子。 翻来覆去睡不着,而是盯着床帐发呆,按着今天他说的,她想要答案就只能自己去找。 - 东宫书房里。 沈今砚坐在案桌前,有一会儿,他双手交叉抵着下颌,一脸的愁眉思索,最后还是没想通,索性走到书柜前。 那里是上次陆清鸢待过的地方,书架上还放着两本《诗经》,一本珍本,一本拓本。 拓本是先太子临摹的。 当年太子病逝,沈儒帝下令焚烧所有先太子之物的时候, 他偷留下的,沈今砚凤眸微闪,随即移开,抬手伸进暗格。 身后的书架滑动,打开一扇暗门。 他顺手放在桌上的烛台,抬步迈进,里面漆黑一片。 大约走了有一会儿,他把烛台放置架上,暗室里亮起昏黄的烛火。 “殿下。” 沈今砚低沉地应道:“进来。” 武彦从屋顶飞落在地,单膝跪下,“属下已经查探到,当年主子病重时曾清醒过来,有写过一封信交到陆太傅手里,而当时东宫出入正是官家召见的那群术士。”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沈今砚微眯起凤眸,拍在桌子上的手掌紧握成拳,青筋凸显。 只怪他当年只顾着玩耍,却不知有人要害阿兄,可是又会是谁? “那群术士是谁引荐,你可有查到?” 武彦摇头回答:“还没有线索。” 沈今砚颔首,他早预料到这个结果,不过...想到那日看到官家脸色异常,会不会阿兄的死... 他不敢想下去,官家绝不会伤害自己儿子,背后的伤在隐隐作痛,也在警告着他,官家对阿兄的情感不是他想的这般。 “你继续查,我怀疑那群术士与阿兄的死有联系。” 武彦躬身领命:“是。” 沈今砚沉吟了下,“过完重阳就是阿兄的忌日了,这日子过得可真快。” 武彦行礼的手微顿,抬眸望向他,“殿下,主子就是希望您能放下,不想看到您为了他冒险。” “如果他的死有蹊跷,你叫我如何放下。” 武彦沉默半晌,只是劝慰,“如今您也该多考虑考虑太子妃,先太子殿下是不是意外,殿下还是应该放下。” 沈今砚眸色黯淡了些许,没再说话。 武彦知道劝不了他,只得叹气行礼离开。 安静的暗室内只余灯火摇曳,沈今砚负手站在被木钉钉满的窗前,望着远处白云飘浮的天际。 许久,他转身打开罗列在墙角的箱子,里面是各种纸团。 以前天都盛传先太子殿下有一手苍劲有力的字。 他的字如他人一般,清风霁月。 沈今砚取出纸团,然后展开,上面全是他模仿兄长练字的痕迹。 日积月累,字迹越来越像。 他凝视纸团良久,将它放下,又端起烛台,放在一间不大的密室里。 沈今砚从内袖拿出方才替陆清鸢擦拭过手指的帕子,先是放到鼻间一闻,如若珍宝似的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然后小心翼翼放进一处暗格里。 “殿下。” 屋外明胜轻声唤道。 沈今砚将白玉盏放回原处,走出去,“何事?” 明胜手里端着红木托盘,低声禀报,“殿下后背的伤还需上药,外头都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他瞧着自家殿下面色异常红润,又看到他是从暗室里出来,很快反应过来,“殿下可有不适?” “无碍。” 沈今砚摆手,接过药碗仰头蹙眉喝完,拿起帕子擦拭嘴角,问明胜,“太子妃醒了吗?” “奴婢这就去叫。” 明胜呈上金丝蜜枣,沈今砚接过,“你去。” 然后想到什么,叫住明胜,“本宫亲自去会不会更好些。” 明胜小心开口,“殿下又惹太子妃不高兴?” 沈今砚轻笑,放下蜜枣,“这是夫妻之间趣事,你懂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承认。 明胜不敢多言,端起蜜枣,躬身退下。 沈今砚又折返回密室,拿出那块绢帕,细心收好,这才去了偏殿。 - 睡了快一天的陆清鸢,此时还在梦中,听到冬月喊她声音,她翻了个身,嘟囔一声,“再让我睡一会儿,昨晚太累了。” 冬月实在是叫不醒,也知道她是真累,看向殿外那抹身影。 她无奈叹息走出殿外,对着沈今砚行礼。 沈今砚抬手,示意她不用解释,他准备迈步走进寝殿,就被冬月拦下,她说:“太子妃吩咐过不让殿下进。” “本宫就是进去看她醒没醒。” 冬月垂眸,“太子妃她说,您不配进她的寝殿。” 沈今砚眉峰微拢,目光沉静如墨,“她说什么?” 冬月还想说什么就被明胜抢先,语气听着着急的很,“冬月姑娘你快去看看小厨房说是太子妃晚上的吃食出了点状况。” “我这就去。” 冬月顾不上帮着堵门,匆匆赶去小厨房。 明胜更是识相侧身让沈今砚进去,还贴心替他关上门。 眼下殿内殿外就只剩沈今砚一人,他缓步走到床榻边,陆清鸢还在熟睡,整个人都埋在锦被里。 他掀开锦被,露出一张巴掌大的俏脸,俯身靠坐在台阶上。 沈今砚趴在床沿凝视着陆清鸢恬静睡颜。 长捷颤抖,陆清鸢缓缓睁开眼。 看到沈今砚这张放大的脸时,陆清鸢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怪不得睡觉不踏实,总觉得有种炙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敢情是他。 陆清鸢不想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把脸埋进去,闷声道:“你来做什么?冬月怎么把你放进来。” 沈今砚一脸无辜地说:“是你让冬月在外面拦着我?” “是我。”陆清鸢翻身,面对着他,“又怎么样?”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快就进她被子里,她一点防备都没有,这是他对陆清鸢惯用的手法,装可怜、博同情,然后趁机进来。 陆清鸢收回视线,伸手推着他,“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沈今砚立即就换上湿漉漉的表情,他委屈兮兮地说,“太子妃不妨明说,到底我是哪里做错惹得我们太子妃如此不高兴。” “演技太差,我看着碍眼。”陆清鸢毫不留情拆穿他,表示这招现在对她来说不受用。 “既然是本太子惹得太子妃不高兴,那请太子妃狠狠惩罚我好吗?” 沈今砚说着,就真的起身脱衣服。 陆清鸢见状忙拉住他脱腰带的手,“你疯了你,现在还是白天,不要到处发情。” “那晚上在惩罚我,不用怕折腾坏,为了讨太子妃欢心。”沈今砚眨巴着眼睛看她,“我给太子妃出个主意,太子妃可以把太子绑起来,随便太子妃如何惩罚。” 说完,还一副任太子妃随意蹂躏的表情。 陆清鸢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抽搐嘴角,活脱脱一个大尾巴狗! 在他下巴挠了挠,逗弄着他,“今晚太子妃没空,太子还是去找别人玩。” 沈今砚知道她眼下是不生气,就陪她着继续。 缠纸鸢 第32节 他失落地叹气,“难道本太子长得不够吸引人吗?” 被他一闹,陆清鸢睡意全无,索性坐起身,侧眸看他。 沈今砚一手撑着头,姿势慵懒地侧躺在枕上,一双凤眸含情脉脉望向她。 陆清鸢低眸上下打量一番,手指轻点唇边思索,目光落在那床锦被下,昨夜就差点要去她半条命的地方。 她故作苦恼道:“确实..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陆清鸢!” 沈今砚俊脸垮下来,眼神幽怨。 很好,他被狠狠刺激到了,昨夜怕她承受不住,他还有所保留,如今就她这么一句话。 沈今砚握住她的手,猛地一拉,锦被就滑落到地上,然后将陆清鸢压在身下,俯身咬住她的耳朵,“陆清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 陆清鸢挣扎着想躲避,被他箍住动弹不得,“沈今砚你放开我!” 他的唇舌肆虐在她脖颈间,带着几分惩罚的味道,短短几个动作,就让她的肌肤瞬间敏感起来。 陆清鸢是既敏感又害羞,眼泪都快掉下来。 沈今砚松口,抬手擦拭她眼角的泪珠,有点手足无措,“别哭,是不是弄疼你了?” 陆清鸢瞪他,“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沈今砚低眸,额头抵着她的。 陆清鸢抬腿踹向他,沈今砚抓住她的脚踝,“不和你闹了,带你去个地方。” 他抱起她,陆清鸢惊呼,“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权当是给你赔礼道歉。” 沈今砚朝外喊人进来服侍她穿戴,牵着她上马车。 陆清鸢才发现他竟然是带她出宫。 一路疾驰,离开宫门。 早就听说天都繁荣景象,陆清鸢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街市上人流不息,商铺叫卖声络绎不绝。 陆清鸢看着看着,转头对沈今砚笑着说:“今天就暂且先原谅你。” 沈今砚闻言挑眉,淡笑道:“只是今天?” “不要得寸进尺。” 沈今砚低低笑着,“好,今天就先记账。” 他不提还好,一说陆清鸢就来气,抬脚踢他,“沈今砚你真是个狗。” 沈今砚轻巧躲开,“是我不好,我不该惹我们太子妃不高兴,但是太子妃不能冷漠对待我,我会伤心的。” 陆清鸢不打算和他掰扯,扭头看窗外。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响声。 她心下一动,朝沈今砚勾勾手指,“过来。” 沈今砚乖乖凑上前,把脸贴到她手心里。 陆清鸢拍开他的脸,又在他下巴处挠了挠,就像在逗弄小狗一般,他闭上眼享受着,随后睁眼,闪烁着异样,“陆清鸢...” 他低喃着,嗓音更是哑的可怕,陆清鸢听得心尖一跳,连忙收回手,“今天是什么日子,好像外面挺热闹。” 沈今砚凤眸里划过遗憾之色,然后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薄唇覆上她的粉唇,辗转交涉。 陆清鸢被他强烈霸道的攻势搅乱了阵脚,意乱情迷时,她枕在他的腿间,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与他缠绵。 马车颠簸了几下,陆清鸢浑身一凛,从沈今砚的吻里抽离,“别勾引我。” “果然太子妃是爱我的。” 沈今砚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痒痒麻麻的。 陆清鸢被他弄得心痒难耐,身体微微扭动,想逃脱。 沈今砚却不肯,将她按在自己的双腿上,低头又是没给她机会, 动情吻上。 第24章 马车停在一间酒楼前。 沈今砚面上饕餮, 一副满足的样子地擦着嘴角,低眸盯着还在喘着气,眼角泪光涟漪的陆清鸢, 低低笑道:“下车。” 刚才马车颠簸, 沈今砚趁势揽过她腰肢, 拿起腰枕搁在陆清鸢身后, 让她靠坐舒适些。 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又亲又啃地从裙底钻入, 随着马车停下, 这才出来。 人一旦沾染上情./欲就像是有毒瘾似的, 根本戒不掉。 沈今砚扶住她,低头凝视她爬满红晕的脸颊, 低声问:“走不动?” 陆清鸢只觉得腿上软弱无力, 看着手上的咬痕, 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怪你!”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她已经不知道把沈今砚杀死几百遍了。 沈今砚不怒反笑, “怪我什么?”又理直气壮道:“谁让你勾引我。” 他咬的地方是她是腿间最敏感的地方,而且咬的特别用力, 昨晚都还没恢复,又添新伤。 她现在连走路都困难。 “我勾引你?”陆清鸢瞪圆了杏眼,“明明是你到处发情殃及到我。” 沈今砚挑眉,不置可否,“总归是我惹的祸, 我扶你下车。” 他认错态度极其之快,又说:“都睡了一天,不饿吗?我带你去吃饭。” 陆清鸢哑然,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她都不应该再说什么。 只能红着脸,任由他扶她下车。 两人站定在一家酒楼门前。 这酒楼是天都有名的醉玉仙,平常客人也是络绎不绝,可这几日就是天都的重阳花节,所以比平时更热闹了。 沈今砚和掌柜的说了两句,掌柜的颔首行礼,亲自领着二人往阁楼去。 因为那里是看整个天都夜景最好的地方。 陆清鸢坐在廊下,看着底下热闹,不免有些疑惑:“我还以为出宫不是容易的事。” 刚坐下,小厮就端来一壶酒。 “为什么这么说?” 沈今砚笑着给她斟了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这是天都有名的醉欲仙尝尝。” 陆清鸢没说后面的话,喝一口,按住沈今砚端酒杯的手,“不是有伤?” 沈今砚不以为意,“这点小伤不碍事。” 陆清鸢抬眸,见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不禁皱眉。 这是被挨打了多少回,才能说得如此轻松,习以为常。 “那我替你喝了。” 她把酒全往自己面前放,仰头喝完。 沈今砚看她表情,陷入沉思。 他握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又换上一贯的浅笑,“慢点喝,没吃东西喝酒容易醉。” 饭还没吃,这几杯下肚,的确醉意上来。 陆清鸢放下酒杯,打着酒嗝凝视沈今砚,“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沈今砚看着她泛红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什么秘密?” 陆清鸢摇头晃脑,“你这个人没一句真话。” 这下沈今砚苦恼起来,带她出来看夜景是慕淮安给他出的主意,本是想着良辰美景,可以向她好好赔罪,现在倒好,这姑娘把自己灌醉,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正犹豫要不要带她回去。 明胜上来请示他,神色异常,“殿下。” 沈今砚知道没有紧急的事情,明胜是不会贸然上来打扰他们,侧首看一眼陆清鸢,“进去说。” 明胜跟着他进房,低头禀报,“慕公子已经好几日没有传来消息。” 沈今砚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刚出发清河的时候,慕淮安恨不得给他每天传三四个消息,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几天。 “这封信是今日才到,只是上面沾有血迹,奴婢是怕...” 明胜拿出信递给沈今砚,“看字迹是慕公子的。” 沈今砚看着信笺,确实上面被血浸透,血迹斑驳,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陆怀昌还是没招。 字迹的确是他的。 他把信捏在手里,眉宇间凝结了寒霜,“去找武彦,让他派人去找慕淮安。” 明胜领命退下。 等他再回来,陆清鸢已不在阁楼,不知去了哪儿。 沈今砚望着空荡荡的软榻,凤眸暗了暗。 方才沈今砚和明胜离开,陆清鸢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旁边有细碎的谈话声。 “听说太子新娶的太子妃是清流陆氏家嫡女。” 缠纸鸢 第33节 “这个我早听说了。”另外一人说:“但说陆家早就衰败不堪,也不知她使了什么计策。” 陆清鸢靠在柱子前,竖起耳朵听着隔壁包间的谈话,又听到其中一人,“我听闻她从来不出门的,想来也是相貌丑陋,真不知道哪里吸引到太子殿下的。” 相貌丑陋? 陆清鸢笑出声,却惊动隔壁的人。 那两个女子推门出来,看到倚在柱子旁的陆清鸢,一脸醉意,以为是个醉鬼,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掩鼻,满脸嫌弃,“醉玉仙怎么什么人都有。” 陆清鸢没打算理她们,也不知道沈今砚去哪儿,摇摇晃晃去找他。 见陆清鸢没搭理,一个穿着桃花衣裙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喂!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陆清鸢抬头看她一眼,杏眸眯了眯,笑着反问,“你说什么?” 这两个女子穿着都不俗,一看就是天水都城的贵女。 另外一人也凑过来,看她下来的位置,是阁楼的方向,冷哼道:“你别装傻,我在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们在说什么,不然我就去阁楼告诉太子,你破坏规矩。” 陆清鸢听到她的话,不以为意地笑道:“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她的态度让两人很生气,“今日是重阳花节,说是太子殿下光临,就在醉玉仙阁楼,而且我们有规矩对太子只能远远看着,不能去打扰太子殿下,你倒好,居然敢从阁楼下来。” “原来如此。”陆清鸢恍然,就跟追星一样,对偶像只能远观,不能凑近的感觉。 她笑嘻嘻地说:“我不稀罕什么太子,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见她态度嚣张,心生不悦,而且她居然说不稀罕太子殿下,这简直是在侮辱太子殿下。 “你给我站住!”桃花女子正要拦住她,被陆清鸢一闪躲开。 桃花女子身旁的同伴不服气,也追上去,却不料陆清鸢转弯,直接拐到她面前,两人撞在一起,跌倒在地。 两人摔了个狗啃泥,陆清鸢也没捞到什么好,一边揉屁股,一边哈哈大笑,“真是没用,就这点本事。” 桃花女子气得跳脚,又想冲过来。 一个清冷声音忽然插进来,“你们在做什么?” 陆清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没抬头,而是拍拍身上的灰,撩一撩刚才打架弄乱的发丝。 桃花女子见来人是沈今砚,忙从地上扶起同伴,两人收敛气焰,乖巧站好,“给殿下请安。” 沈今砚没看她们一眼,快步走到陆清鸢面前,蹲下身来回查看,凤眸满是担忧,“去哪儿?” 从没见过太子殿下如此温柔一面,只听闻太子殿下冷漠淡泊,不曾想竟是个这般温柔的男子。 两个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陆清鸢却不在意,拍拍手上的土,“没什么,看你不在出来找你。” 沈今砚不放心,握着她的手,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 沈今砚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确定她没有事,才放心,“抱歉刚才有急事,我去处理了,没想到你会突然醒来,我来晚了。” 陆清鸢不语,摸摸额角,在沈今砚眼中就是她不开心,他转身冷漠地看向一旁的两个女子,寡声道:“就是你们推的太子妃?” “不是我们,是她故意撞上来。” 沈今砚冷冷勾唇,看着她们的目光,仿佛能杀死人,“本宫都不知如今尚书家的小姐,都是这番教养。” 她们俩哪里知道这位就是太子妃,没见过这场景,吓得正发抖。 陆清鸢扯扯他的袖子,“是我先挑衅的,不怪她们。” 说着,又对她们俩说:“还不走?不怕太子降罪。” 两人连忙作揖行礼,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陆清鸢松开手,眼神也没给一个,转过身,“我们也回去吧。” 沈今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伸手抚平她皱巴巴的裙摆。 “没关系,一点脏东西而已。” 沈今砚牵着她往马车走去,陆清鸢任由他拉着她的手腕,坐进马车内。 刚坐进去,她就闻到一股汤面味儿,打开盖子,是一碗阳春面。 陆清鸢笑问:“你刚刚就是去买这个了?” 沈今砚点头,将筷子擦拭干净递过去,“这么晚,肚子肯定饿坏了。” 陆清鸢端起面条,尝了口,“没想到现在都是太子了,还是只能请我吃阳春面。” 看在阳春面的份上,暂且先不跟他计较那么多。 ... 暮色渐褪,天色暗沉下来,马蹄哒哒,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崇阳殿内室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烛火,沈儒帝满是褶皱的手,抚着那幅少女画像,一遍又一遍地描绘她的容貌。 画像上少女眉眼如画,一双凤眸带着几分娇憨,笑起来时眼尾还会微微上扬。 沈儒帝看了好久,轻轻抚摸着画像上的青丝,闭着眼,想象着少女柔软的发丝在他手里拂过的时候,心里顿觉一片酥麻。 王福海进内室,小声禀报,“官家,方术士在外候着。” 沈儒帝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痴醉依旧未散去,“宣他进来。” 说罢,关上内室,坐在软榻上。 王福海遵旨退出去,片刻后,方术士被领进来。 方术士进来,行过礼之后就给他诊脉,“官家近日可还是睡不下。” “朕最近总是梦不到她。”沈儒帝怅然地说,“或许她在怪朕。” 方术士收回搭在沈儒帝腕上的手,摇头道:“官家只要身体康健,必定会再梦见,请官家卧榻,贫道这就施法助您。” 沈儒帝照着做,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静静等待着。 方术士取出香炉,插入三炷香,点燃。 随即,方术士拿出金针,准备刺入他头顶的穴位时,王福海忍不住阻止出声,“官家!” 方术士抬眼看向王福海,觉得是被打搅,皱眉问道:“王公公可是觉得不妥?” 王福海不敢再开口,垂下眼帘,不敢与方术士对视。 沈儒帝睁开眼,冷声道:“这里不是需要你,你出去。” “官家...这。” “滚出去!” 没等王福海把话说完,沈儒帝又后吼了一句。 王福海只好退出去,守在外面。 沈儒帝深吸口气,压下怒意,缓和下来,“术士请继续。” 方术士点头,拿出银针,扎入他头顶的几处穴道,沈儒帝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恍惚,浑浊眼神里浮现出当年的少女,如那幅画中人一般模样,在他脑海里,她是那么活泼开朗,笑容还是这般美好。 方术士忽然察觉出异常,及时收起银针,“官家?” 沈儒帝还没看清少女模样,就被叫醒,茫然地望着四周,不解道:“怎么了?” “官家没事就好。” 方术士下意识松了口气,看来是他多虑,随即继续说:“您身体长年累月辛劳,近日不便再施针。” “是吗?”沈儒帝喃喃自语道,“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死,她还在怪朕,所以她不想再来我梦里见我。” 闻言方术士心惊,垂眸地跪在地上,抬头时眼里已经恢复了淡然,“请官家切莫思虑过多,您长久活着,娘娘才能来您梦里。” “不必多说,你下去吧。” 沈儒帝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仍然陷入自己的思绪,良久,才小声喃喃,“可朕还是想看看她,想知道阿墨有没有找到她,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说着,他眼底泛泪,抚上额角。 王福海在殿外听到这些,心里一阵难受,又无法劝说。 方术士出来时,扬眉看了眼王福海,眼里闪过一抹嘲讽,随即转身离开。 - 宫门缓缓打开,驾着马车的明胜嘟囔了句,“真是上道,都不用多费口舌,居然就把门打开了。” 他们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会儿功夫,这下宫门早就下钥,明胜还想着得跟守门掰扯几句。 谁料,宫门已经开了。 看到出来一辆马车,明胜勒停马匹,低声禀报,“殿下是那个叫方术士的马车。” 闻声沈今砚撩起帘子,凤眸盯着从门口出来的马车,眼底闪过一抹阴郁。 从远处黑影掠下,落在沈今砚跟前。 沈今砚点头示意,黑影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一阵冷风进来,陆清鸢瑟缩了下,攥住了沈今砚的衣袖,他低头淡笑,放下帘子,伸手掖了掖盖在她身上薄毯,拍着她的背安慰。 马车在半路停下,沈今砚翻身跳下,“明胜你送她回去,我去一趟崇阳殿。” 第25章 夜色下的崇阳殿, 寂静而幽森。 沈今砚步伐匆匆,很快走到大殿前。 王福海守在门外看到沈今砚,打算行礼, 就被他噤声阻止。 “官家可睡下了?”他压低嗓音问。 王福海愁容摇头, “回殿下, 官家已经好几日未曾合眼。” 缠纸鸢 第34节 沈今砚点头, 凤目盯着朱漆红木雕花门,眸光变幻, “为何不传太医?” “这...”王福海一时语塞, 半晌才说道:“官家不喜安神汤, 只觉味道苦涩难咽。” 他不敢说,官家不想睡下只是因为梦中人不曾再来相见, 太医开的安神汤, 只有助眠不能实现他心中所想。 沈今砚见他不说实话, 心里隐约有些明白,凤眸微眯。 “要不奴婢进去跟官家说殿下来了。”王福海瞧他站在门前许久, 出声提议。 沈今砚摇头, “官家不会想见我。” 王福海叹息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 分明太子殿下更像娘娘一些,为何总是对他冷眼相待。 沈今砚在殿外站定一会儿,看向殿里只点着昏黄烛火,“伺候好官家。” “是,殿下。” “若是官家有任何不适, 命人来报,还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人,速来告知本宫。”沈今砚尾音落在异常的人上, 语调陡然一寒。 王福海离开领悟,连忙应道:“奴婢明白。” 沈今砚点了点头,迈步离开崇阳殿。 他离开不久后,就听到寝殿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瓷瓶碎裂的声响,吓得守夜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福海闻声速赶进殿内。 - 东宫正殿内,还亮着烛火。 沈今砚快步上门推进,殿内,烛火摇曳,映衬着坐在软榻上少女的侧颜,格外娇俏动人。 白天睡得多,回来路上又睡一会儿,睡眠充足的陆清鸢,酒醒之后,十分清醒。 她坐在软榻上,看他平日看的书,还有练的字,都是让明胜从书房搬来的。 听到殿外声音,她抬眼看到殿门前的沈今砚,抿唇浅笑,“去哪儿了?” 沈今砚在她身边坐下,从背后拿出花束,柔声说:“采花。” 陆清鸢不由莞尔,伸手接过花束,“想要跟我道歉?” 沈今砚揽过她的腰肢,把头枕在她肩窝里,闻着她的身上味道,闷声说:“是我的错,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这也是从慕淮安那边学的?”陆清鸢挑眉,也只有他能让沈今砚照着做。 他低笑两声,又说道:“看来不是很受用。” “是啊。”陆清鸢坦诚地承认,“不过花我收下,以后别听他的,他一个没有家室的,还能给你出谋划策。” 她毫不留情嘲笑,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沈今砚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想到慕淮安如今下落不明,不知生死,沈今砚凤眸微眯。 陆清鸢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摩挲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沈今砚回过神来,敛去眸底的戾气,轻声道:“想不想回清河?” 陆清鸢怔愣,不由自主靠向他怀里,“真的能回去?” 倒也不是很想回家,只是不知道竹坊如何,她还是有些担心她父亲母亲有没有使绊子。 “等重阳兄长忌日结束,我就带你回去。”沈今砚说完,低头吻住她的唇,轻咬着她的耳朵,“还不想睡吗?” 正殿里烛火微暗,宫人们没进来挑灯芯,只余床榻旁的宫灯还在燃着,她小脸照得绯红。 沈今砚已是轻车熟路,手指灵巧,不多时就让她全身酥麻软在他怀里。 他的吻很轻、又温和,像是怕弄疼似的。 陆清鸢轻喘着拒绝:“今晚...今晚我想去偏殿睡。” “要和我分床睡?” 沈今砚轻啄她的脖颈,惹得她轻呼,下意识挡住他的嘴。 陆清鸢觉得这男人也太爱舔自己,尤其是被他咬过的地方,就跟着痒痒的。 叫她又麻又刺激。 见她眉目紧蹙,沈今砚挑了下眉梢,放开她,从怀里拿出药膏,在指腹揉着,落在被他咬伤的地方揉捏起来,“是不是很疼?” 陆清鸢睁眼,没好气地开口,“你被咬成这样试试?” 她这么一说,沈今砚蹙眉思忖,有的时候是控制不住,谁叫她身上有种令他着迷的清香。 欲罢不能,沉沦其中。 “那我给你吹吹。”他凑近她,作势要吹,陆清鸢急忙伸手捂住,“不用!以后注意点就行。” 沈今砚开始反思,重重点头认真说:“那我尽量,只要你不勾引我就行。” 她勾引他? 陆清鸢瞪圆杏眸,难以置信这人能把歪理讲的这样理直气壮!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怎么没勾引我?刚刚不是你先的吗?我又不是柳下惠。”沈今砚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无辜眨着凤眼,“不信你摸摸。” 她手瞬间一烫,急忙缩回来,“沈今砚!” 他扬起俊美无双的面庞,笑吟吟望着她,“它永远为你挺着。” 真是有病! 陆清鸢从正殿跑出来的时候,满脸通红,不忘还回头瞪着大殿上的人,恨恨地骂道:“无耻!下作!” 沈今砚低低笑了笑,看着她跑掉的背影,凤眸染上暖意。 随即黑影落入,他敛去柔情蜜意,换上冷漠的表情,“怎么样?” 武彦垂首禀报:“跟丢了,那术士太狡猾让他逃了,没有追查到踪迹。” 沈今砚淡淡点头,从明胜手里接过灯笼朝外走去,“跟我去看看皇兄。” “殿下!”武彦喊住他。 沈今砚停下脚步,寡声开口:“不想去” 武彦犹豫片刻,终是说道:“官家若是知道,您又会被责罚。” “那便不让他知道。”沈今砚头也不回地离开。 武彦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下去,跟上他的脚步。 - 旭日初升,凉风灌进屋子里,吹得帷幔飘舞。 陆清鸢从梦中惊醒,额上布满细密的汗水,她躺在床榻上,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好久没再做之前的梦,她看着床帷顶上的花图发呆,脑海中回想梦里的画面。 沈今砚一身素色白衣,浑身是伤跪在崇阳殿前,身后是站着行刑的侍卫,还跪着一众大臣。 他的脸色很苍白,额角流淌着血痕,跪着身形笔挺如松柏,没有半丝退让,凤眼里盛着悲恸和悔恨,“请官家收回成命。” 跪着的大臣们也跟着喊:“请官家收回成命。” ...... 被梦境扰乱了心绪,便睡不着,陆清鸢索性掀开被子,心底越发烦躁不安。 她打算去找沈今砚。 听见寝殿里有起身的响动,冬月推门进屋,瞧见陆清鸢站在窗前,上前问道:“太子妃今日怎醒的这般早?” 冬月走近见她神色异常,便说:“可是昨夜没睡好?” 陆清鸢点头,走到妆台边洗漱,抬头问冬月,“殿下醒了吗?” “殿下应该在太子妃离开不久,就出去了,眼下应该不在东宫。”冬月拿来干净帕子递给她。 陆清鸢擦拭着秀发上的水珠,眉眼间浮现一抹担忧。 仔细回想他应该是三更天就出去,想到昨晚他提到重阳兄长忌日,会不会他去的那地方是先太子墓陵,而官家最不喜就是他去,所以官家又责罚他。 冬月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出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胜呢?叫他来一趟。” 冬月应声,去传召明胜。 片刻后,明胜来了。 明胜没料到太子妃会突然召见他,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似的,匆忙整理衣襟,一进门就恭敬行礼,“参见太子妃。” “免礼。”陆清鸢摆手示意冬月在门外守着,这才转眸望向明胜,淡淡开口:“昨夜说殿下出东宫,去的可是先太子那儿?” 明胜脸色一僵,太子妃居然会问这个。 他心虚不已,却还是镇定回答:“回太子妃的话,殿下去上朝了。” “那好你就去宫门那边守着,如果有发生什么事,立刻回禀我。” 等明胜离开,陆清鸢在软榻上坐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看着天边白云缥缈,今天的天真是晴朗。 冬月端来花瓶,把她昨天拿回来的放在桌案上的花束一株株插进去。 陆清鸢盯着这些红艳艳的花,忽而问道:“冬月你说,梦境会成真吗?” “婢子不懂。” 陆清鸢轻叹道:“我也不确定,但愿,只是个噩梦。” 她闭上眼睛,揉着额角。 冬月以为她是乏了,“时辰还早,不如太子妃再睡会儿,殿下若是回来,我再过来喊你。” 陆清鸢点头,“也好。” 冬月替她铺好锦褥,掖好被角,这才将门带上。 缠纸鸢 第35节 直到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清鸢才睁开眼睛,看着窗边缝隙透进来的阳光,有些恍惚。 沈今砚进门,就瞧见陆清鸢长睫毛轻颤着,显然是被他吵醒,他穿着赤色锦袍,身上的味道清洌干净,与平时并无不同。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走近,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听说你做噩梦了?” 陆清鸢盯着他,没有说话,脸颊异样的红晕。 沈今砚觉得不对,侧身坐在床沿,手抚上她的额头,有点热,眉头皱紧,“是不是发烧了?” 她的脸色看着很不好,应该是发热了,冲着殿外喊道:“明胜去请太医。” 陆清鸢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听着哑了点,“我想喝水。” 沈今砚起身去倒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她喝下,又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这才问:“好些了吗?” 看他一脸自责的模样,像是做错了事的孩童。 陆清鸢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没事,可能是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沈今砚帮她掖好锦被,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担忧,“什么梦这么让你害怕?” 她沉默,这梦也没应验,看着沈今砚完好站在她面前,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头疼。” 沈今砚抬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太子妃的?” 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殿下饶命,奴婢不敢。” 很快,明胜就领着太医进来。 “免礼快给太子妃瞧。” 沈今砚起身,给太医让道。 太医上前诊脉,蹙眉好半晌都没开口说话。 沈今砚让宫人都退下,这才淡声开口,“院首不妨直言,太子妃究竟是怎么了?” 太医院首抬头看了眼沈今砚,哆嗦着回道:“殿下不必急,太子妃只是力所不及在云雨之事上,再者太子妃身上还有伤未愈,又因梦魇惊扰,这才导致风寒入侵。” 边看沈今砚脸色,边继续说:“只是近日不宜同房过多。” 太医院首说的时候,陆清鸢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后来就听明白之后,忍不住把锦被往上拉,把自己埋在里面,羞愧难当。 沈今砚眸光幽深,太医还要继续往下说,却被他抬手阻止,“院首的意思...本宫明白,你先去开药。” 院首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想着今日当值为什么会是他,起身告辞。 一下子,偏殿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气氛变得格外尴尬。 沈今砚在床边坐下,看着缩在被窝里的陆清鸢,伸手掀开了她的锦被。 他怕她会闷坏。 陆清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是身体发烫,还是他的眼神太过灼热。 她忍不住先打破沉默,“我...” 沈今砚轻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又把脸贴在她掌心里摩挲,低声说:“我不会再咬你,以后都不会。” 作者有话说:太子:为了以后长久幸福,不再做狗。 [可怜][可怜][可怜] 第26章 接连好几天过去, 沈今砚都是安安分分地给她抹药。 虽然他始终没再进一步,但他每天抹药的手法,还有动作, 就每次在她浑身发热时就停下, 她也不是什么那些深闺千金小姐, 自然看得出他是故意的。 “今晚就留下吧?” 沈今砚正在给她抹药, 闻言手指停在柔软红色点处,看向陆清鸢, “怎么突然想让我留下?” 由于他的动作令陆清鸢轻哼了下, 小手还不忘在沈今砚下巴处挠了挠, “你不愿意吗?” 凭什么每次都弄的她十分不舒服,不知怎的, 她就是想逗弄他。 “自然愿意。”他的手指在她胸口抹药, 轻划着再往下, 凤眸紧盯着她,流连忘返, “可是你还没痊愈, 今天怕是不行。” 陆清鸢的呼吸瞬间乱了,双手捂住他的嘴, “别乱来。” 随后她身子微微扭动,他却笑移开,把药膏放在托盘上,“你早点休息,我明日再来。” 沈今砚刚起身, 陆清鸢踩住他落在地上的宽大袍子,故意地跷上二郎腿。 一开始他硬要给她抹药时,起初陆清鸢是有点羞涩, 后来看到他只是涂药,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她也就无所谓穿的是什么的衣衫。 沈今砚因为惯性,侧过身子低眸看她,眉宇间浮现笑意,“都这样了,还想着什么呢?” 说罢,他俯下身,在她唇瓣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别闹我。” 陆清鸢一怔,这招都不行? 身子都僵硬成这样,还能这么不乱?对他来说就这么没有感觉吗? 她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件薄衫,可什么都没穿啊,不甘心地用手勾着他脖子,“那你抱我下,我就放过你如何?” 以他这个视角,垂眸刚好烛火下降这幕尽收眼底,他不语,视线落在踩着他袍子上那白皙细嫩的足尖上。 但那些细细密密的痕迹尤为显眼,只因这几日抹药,那些红痕倒是消退下不少。 呼吸一滞,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收紧端着托盘的手,他赶紧眼睛轻叹,忙扯回他的袖袍,头也不回地离开寝殿。 陆清鸢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冲外大喊道:“沈今砚你是不是不行!” ...... 天还没亮。 沈今砚面上异色从书房里出来,只是手腕上的红痕还没褪下,看起来十分惹眼。 明胜问:“殿下,你可有不适?” 这几天殿下去偏殿给太子妃上完药,出来就进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夜。 明胜瞧着他脸色很不好,担心他的病症会加重。 “没事。”沈今砚淡声回道,“去准备热水。” “殿下不如今日先不去上朝...” “什么?” 明胜连忙跪拜,“奴婢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眼下太子妃身体还不痊愈,不然奴婢去...” 后面的话就被沈今砚的眼神给逼了回去,连忙改口,“奴婢这就去准备药浴。” 沈今砚迈步寝殿,脱下衣物跨进木桶,水温适中,只是药香沁鼻,令他眉宇紧蹙,强迫自己不再想起她那般娇俏勾引他的小模样。 他泡在水中,木桶内的药水渐渐没了温度,体内那种燥热也缓解下来。 门帘被掀起,明胜拿着衣物进来,伺候他穿衣。 沈今砚起身,擦干身上的水渍,低眸看向手腕上的痕迹。 他要想个法子,不能再想着她。 明胜见此,立马说:“殿下奴婢这就替你擦药。” 沈今砚收回手,抬步走出去,“等会儿你去把兄长的字帖找出来。” “这...” 沈今砚看向他,明胜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办。” 他低头整理好衣摆,这才迈步出去。 宫人们进来收拾木桶时,看见沈今砚沐浴后药池里浮现出浊物,面面相觑红着脸,不敢吭声。 日上三竿,陆清鸢伸着懒腰坐起,身子日渐大好,每日就是吃饱睡足。 不禁感慨这就是她梦里面的生活,有吃有喝有男宠,还能睡到自然醒! 想到男宠,昨天沈今砚头也不回就走对她来说,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她穿戴整齐,梳洗完毕,冬月让宫人送饭菜上来,陆清鸢坐到饭桌上,抬头问:“殿下在哪儿?” 冬月一边往她盘子夹菜,一边答:“早朝后,在正殿里议事。” 陆清鸢哦了一声,又说:“冬月你等会儿去厨房帮我做碗冰乳酪,记得做甜一些,我去给殿下送去。” “知道了太子妃。”冬月放下筷子,示意让其他人来,她则去了厨房。 陆清鸢挑眉,杏眸闪过狡黠,她拿着碗筷,慢悠悠地吃起饭来。 等她端着冰乳酪走到正殿外时,看到沈今砚坐在案桌前,身上穿着素色绣云纹锦袍,束发挽着玉冠,清隽俊颜,对着面前的人轻点头致意。 一举一动,皆是卓绝。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奏折和来人身上,并未注意到她。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是这般面容,冷漠而矜贵,让人望而却步。 与她在梦里见到他时那般无二。 陆清鸢微微失神。 沈今砚对面站着的,是位四旬左右的男子,脸上带着肃色,他身着藏青色常服,气势威严。 两人在谈论着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殿下早朝后官家提起事关先太子殿下忌日的事宜,说是邀请了一位术士参与祭祀仪式,臣觉着事有蹊跷,这才来叨扰殿下。”男子道。 “本宫知道了。”沈今砚点头,又对来人说:“这奏折近日便可以呈给官家。” 男子应声行礼,退出去时看见陆清鸢,立即拱手道:“给太子妃请安。” 沈今砚闻声抬眸,看向门外见她端着冰乳酪,立即褪去冷淡的神情,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来了?” “没有打扰到你吧?” 缠纸鸢 第36节 陆清鸢小步走近他,在旁边坐下,把冰乳酪放在他案桌上,“今天冬月做了冰乳酪,我拿来给你尝尝。” 沈今砚凤眸深邃地盯着她的小脸,她的身上只穿着粉色薄款袄裙,纤瘦的肩膀在薄衫下若隐若现,他喉咙滚动了下,嗓音染上几许沙哑,“我还有事务还没处理完,等会儿再吃。” 陆清鸢嘟起嘴,“化了就不好吃。” 她咬了口冰乳酪,附身凑近,笑吟吟地看着他,“不如我喂你,看你甜不甜。” 他握上她的小手,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勾引他。 沈今砚凑过去,低沉一笑,“你喂的,肯定很甜。” 他俯首含住她的红唇,舌尖在她的唇齿之间描绘,搅动她贝齿里的冰乳酪,将它融入他口中。 只听到沈今砚回答:“果然很甜。” 陆清鸢顺势双臂圈住他的脖颈,主动迎合,他将她压到软榻上。 这张软榻上他俩打架斗殴可不止一回。 殿中清香燃尽时,陆清鸢软瘫在他怀里,气喘吁吁,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痕,“你手腕怎么红了一圈。” 沈今砚抬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有点痒。” “今晚可以一起睡吗?”陆清鸢柔声细语,小脸贴在他胸口处,像极了撒娇的孩童,“最近天凉了,我怕冷。” 沈今砚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际,嗅着她身上的馨香,声音带着蛊惑,“怕冷还穿这么少?” “明知故问!”陆清鸢愤愤地掐了他腰间上梆硬的肉一把,撑起身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 他凤眸骤然一缩,眸底暗潮汹涌,“你刚刚说什么?” 陆清鸢眨巴了下杏眸,装傻,“没听见算了。” 沈今砚感知到她刚从在跟他耳边说的,不由地低声,“陆清鸢!” 她暗笑着,对于他眼下的反应颇为满意,来之前她可是做足了准备,看他还能忍耐多久。 沈今砚凤眸里燃起热焰,大掌捏住她的脸,怒声道:“陆清鸢,本宫要去挖了礼部侍郎的眼睛。” 被吻的七荤八素地陆清鸢轻哼,立即清醒过来,着急抓着他的胳膊,“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呢。” 沈今砚凤眸幽深如古井,看起来不是很信。 陆清鸢举起手指作誓状,“我说的是实话。” 只是少穿了那一件。 沈今砚的凤眸才稍稍舒畅,动作却是充满不信,“那是要好好检查一下。” ...... 陆清鸢被他折腾的够呛,直至听得背后的沈今砚轻喘,积压已久的欲念终于平息。 她有股说不出的感觉流了下来。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一个姿势。 陆清鸢不敢动,羞涩闭上眼睛,只听得后面沈今砚轻叹,吻上她的后背的,“你快点好起来,不要再折磨我。” 殿外明胜小声禀告,“殿下,官家来旨,请您去一趟。” 沈今砚从她腿部退出来,拿出帕子替她擦拭干净,低眸吻落在她额间,“以后不允许穿成这样来找我。” 陆清鸢轻嗯一声,拉起被子盖住脑袋。 沈今砚笑着替她掩好被角,这才掀帘出去。 她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缓缓掀开被褥。 殿内还弥漫着旖旎的味道,陆清鸢的脸颊顿时烧起来。 她想,果然还是沈今砚的段位高,每次她都是吃亏的感觉。,又想到他们刚刚做的事,心跳加速,赶紧叫人进来换衣裳。 重新梳洗过,她换了套新的藕荷色袄裙 起身就看到桌案前的冰乳酪,脸一红让冬月赶紧收拾掉。 ...... 沈今砚随王福海来到崇阳殿的内室。 沈儒帝正在桌案前练字,看到他进来,抬眸瞥了眼,“过来研磨。” 沈今砚瞧着沈儒帝今日精神比以往都要好些, 他拱手行礼走到旁边,蘸墨砚墨。 王福海进来奉茶,看到这幕,悄悄退出去,没打扰他们两个人。 沈儒帝没搁下笔,而是将笔递到他跟前。 “听说太子也是时常练字,一手瘦削遒劲的字,可谓一绝。” 沈今砚低眸瞧着笔,没有接过来。 沈儒帝喃喃自语了句:“又是一年重阳节。” 沈今砚握着墨锭的手微微用力,墨汁溅湿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抬头望向他:“官家有话不妨直说。” 沈儒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内室里那幅少女画随风轻荡,“近日我都梦不到你母后和你兄长,你可曾梦见过他们?” 闻言沈今砚低眉敛目,垂下眸子,掩饰眼底的悲伤,“不曾梦见。” 沈儒帝眸光暗了暗,“来写几个字,你不是一直在模仿阿墨吗?” 沈今砚放下墨锭,执起笔,蘸饱墨后,提笔挥毫。 他的字迹很秀韵独具,一看便是经过多年苦练。 沈儒帝瞧见,眸光更是深邃,“根本就不是他的字!” 沈今砚没有说话,手指微微颤抖,笔尖落在纸上,墨汁晕染开来,晕出浓烈的黑。 一下子沈儒帝没了兴致,走到少女画像处,眼神痴迷,继续说,“果然赝品始终是赝品,无论怎么模仿,都不及阿墨的一半好。” 沈今砚停下笔,将桌案上宣纸揉成团,起身站到一侧,看向内室那幅与他眉眼间模样极为相似的画像。 他的眉宇间有着难以遮掩哀伤,跪拜在地,淡漠地望着沈儒帝,“官家我有一事,还望准许。” “你说。” “儿臣恳求父皇能重查兄长当年病逝一事。”沈今砚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不希望我的兄长枉死,他的死不明不白,我...” 沈儒帝的眸光瞬间变冷,声音透着寒霜,“朕早就警告过你,此事不准再提,你还敢扰我的卿卿清净?” 沈今砚跪在地上,垂首磕头,“儿臣不敢。” 沈儒帝盯着沈今砚半晌,突然笑了,“罢了,朕没心思与你吵架,你也别在这里打扰到我的卿卿,退下吧。” “是官家。” 沈今砚拱手行礼,转身离开,步履沉重。 他不知道,刚离开不久。 沈儒帝就跌坐在软榻上,双眸泛红,盯着那幅少女画像,久久未曾移动分毫。 - 沈今砚从崇阳殿出来,心情郁闷至极,经过御花园时,就遇到了王祥德。 王祥德是先前跟随在兄长身边多年的老人,一直忠心耿耿,在兄长濒死时,也是他托人告知。 王祥德看到沈今砚的时候,忙放下水桶擦了擦手,躬身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祥德公公如今是在御花园当差?”沈今砚扶起他,“我还以为你出宫了。” 王德祥笑容恭敬谦卑,“重阳将至,奴婢是来照看银杏的,那是先太子殿下生前种下。” 他见沈今砚神情郁郁,“殿下可是心中有烦恼?” 沈今砚淡笑摇头,却提议道:“德祥公公可愿来我宫里当值?我也好替兄长照顾你。” 王祥德脸色突变,忙推辞,“谢殿下厚爱,奴婢在这里已经很满足,偶尔还能来照看先殿下喜爱的花草,是奴婢的荣幸,岂敢劳烦殿下费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沈今砚眸光深沉,没有勉强,“有事便来寻我。” “恭送殿下。” 王祥德望向他离去的身影,眸底涌出复杂的情绪,或许他该让太子殿下知道,“殿...” 他刚要迈步叫住,就被人捂住嘴巴悄无声息地带离御花园。 王祥德害怕地挣扎,看着沈今砚那抹素色身影越走越远,只得不甘的呜咽两声。 ...... 沈今砚回到东宫,就看到陆清鸢在等他。 那抹娇俏身影,直击他心底,直接将她揽入怀里,抱到床上,压上去就啃,咬的她唇瓣发疼,“沈今砚,你又弄疼我了。”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捏住她的下颚,却发现他手背沾了些墨汁,眸光微闪,松开她,唤明胜拿清水进来给他清洗。 沈今砚看向她被自己吮吸出血痕的红唇,又让明胜拿药膏进来,“对不起,我没有忍住,弄痛你了?” 明胜识相地放下,就退出去顺带关上门,吩咐不让人打扰。 陆清鸢拍掉他的手,仔细思考,认真说道:“我以后要想个办法堵上你的嘴才行。” 沈今砚低眸凝视着她,伸手抚摸着她娇嫩的肌肤,眸光温柔,“怎么堵?” 陆清鸢笑嘻嘻地从身后拿出木匣子,放到他怀里,低低笑道:“打开看看。” 沈今砚狐疑地打开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个像是骨头状饰品,他拿起它,软软绵绵的,下面带着扣子,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她伸手搂住他脖颈,凑近到他耳边,小脸:粉扑扑地解释:“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糖葫芦’。” 沈今砚俊脸疑惑:“‘糖葫芦’不是圆形的吗?” 陆清鸢眨眨杏眸,狡黠一笑,“我特意做大一号,你看看是不是很衬你?” 她思考再三还是不能告诉他,这是在春宫图上偶然看到了这玩意儿,然后就琢磨着做出来,毕竟今天她去书房的时候,看到他放在角落的链子,从而联想到他手腕上的红痕。 没想到他居然好这口,果然寡久的男人就是不同。 沈今砚好奇地低头咬住,好像是有股甜味,但又很像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眯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粉嫩脸蛋,眸光微热,终究没忍住。 两人又辗转一会儿,沈今砚才放开她,柔声细语,“今晚跟我一起睡?” 缠纸鸢 第37节 陆清鸢在他胸口来回打圈,小声嘀咕,“那你能带上我做的‘糖葫芦’吗?” 第27章 陆清鸢不知道的是, 这几日沈今砚一下朝,都要去一趟太医院。 反复询问她的身体恢复如何。 直到三番五次确定只要不特别劳累,就应该没事。 所以今日见她小脸满是期待, 沈今砚凤眸微暖, “好。” 陆清鸢抬手解开丝带, 蒙住他的眼睛, “闭眼睛。” 沈今砚乖乖地配合闭上,笑着问她, “你要做什么?” “嘘。” 陆清鸢手指抵住他的薄唇, 不让他说话, 然后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露出精壮结实的身体。 她也不是第一次看, 但每次看都面红耳赤的。 随着视线往下移, 盯着他精壮健硕的腹肌, 咽了咽口水。 “就这么喜欢我的身体?”沈今砚低声呢喃,嗓音带着几分调侃。 摸上去触感滑腻, 手感极好, 这男人的身材简直就是完美! 她说:“你懂什么,我这叫欣赏。” 沈今砚低笑, 拉住她不安分的手拉到身前,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欣赏完了,可以开始了吗?” 陆清鸢抽出手,在他身上摩挲, “急什么。” 他被丝带蒙住眼睛,嗅觉比常人灵敏,她身上带着的馨香, 触及他本能的反应,低声唤她,“陆清鸢,你...” 他刚喊出声,陆清鸢立刻俯身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话。 吻的越发激烈,仿佛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般深情。 良久之后,陆清鸢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气喘吁吁,“你太吵了。” 沈今砚轻哼,“吻技为何还是这般差?” “我吻技哪里差?”她扬着小脑袋,压着他,“我明明就吻的很好!” 今日她穿的是件藕荷色纱裙,在褪去的时候,她也只剩下一件薄款外衫。 沈今砚被蒙着眼,五官放大,烛火摇曳下,两人朦胧之间, 那抹藕荷色薄衫透着里莹白粉红映入眼帘。 他顿时呼吸加重,一下子感到别样,握住她的小手,跟她打着商量,“能不能快...” “不能!” 陆清鸢头也没抬,低头吻住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窗子外灌进阵阵清风,香炉里的熏香弥漫,沈今砚感受到一股清凉拂过唇边。 如沐春风。 沈今砚蹙眉含着,涎水嘴角溢出,他眸光氤氲,微微仰头。 殿里只留着一盏宫灯,昏黄烛火跳跃,几声东西掉落之声,宫人们面面相觑,红着脸都心照不宣。 ...... 陆清鸢一夜未眠,直到早晨才渐渐睡去,临睡前还嘟囔了一声果然…… 不过在绝对实力面前,她这等小伎俩,自然对沈今砚来说不堪自破。 等陆清鸢醒来时,沈今砚已经去上朝,她懒洋洋地翻个身,枕头上还残余着昨夜留下他的温度,摸到被沈今砚咬得不成样子的骨头。 她忍不住笑了。 回想起昨夜的柔情似水,沈今砚就像是在哪里进修过。 不行,她得找个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儿,想到古代还是设施有限,陆清鸢就有点郁闷。 “冬月把这个扔了。” 她随手把骨头丢在桌上。 冬月应声而来,看到桌上被咬坏的骨头状项圈,她一怔,不解地问,“这可是不牢固?婢子是用了回针缝的,竟还是如此不牢固。” 她对自己的手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陆清鸢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你的问题,这玩意儿就是个失败品。” 她扣着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总不能告诉冬月,是因为某个男人,所以这玩意儿才会破损。 万万没想到沈今砚的嘴竟然这么夸张。 冬月闻言,更加不解,只是顺着她意思,“不如奴婢再想想换个针法?” 陆清鸢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再去把上次罗掌事给的春宫图拿来,我再研究研究。” 研究? 冬月没想到她家姑娘这是说了什么,脸上瞬间烧起来,“太子妃这...” 陆清鸢催促道:“快去吧。” 冬月无奈,只得去拿。 想着她家姑娘真是转了性子。 - 沈今砚下朝路过御花园,没看到王祥德身影,换了一个人在园子里照料花草。 他迈步过去,“祥德公公呢?” 那人忙跪下请安,“回殿下,祥德公公昨日就出宫了。” 沈今砚微微蹙眉,这么巧? 他又问:“是因为何事?” 小公公回答:“这个奴婢不知道,祥德公公是匆忙出宫,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走几步停下,他回首望了眼御花园那棵银杏树,若有所思。 明胜走上前,“殿下祥德公公,昨夜确实出了宫。” 沈今砚淡淡颔首,“去查一下,他是去哪了?” 几人离开后,王祥德从银杏树后走出,看向沈今砚消失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咿咿呀呀的叫声。 沈今砚回到东宫,换下常服,就去找陆清鸢。 陆清鸢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听到门外动静,她抬头望去,“回来了啊。” 沈今砚颔首,走到书案旁坐下,“在看什么?” 陆清鸢把书搁下,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笑吟吟道:“上次罗掌事给的《春宫图》。” 沈今砚:“你倒是好兴致,一大早看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陆清鸢歪着脑袋,杏眸黑溜溜转,“难道你没看过?” 宫里不是应该在皇子成年就会教授的吗?按理说他比她还早看过这些才对。 陆清鸢瞥了他一眼,装什么装? “......” 沈今砚挑眉,他没想到这女人会问这种问题。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身上薄衫半敞,隐约可见胸口雪白的肌肤和那片春色,眸色暗了暗,“不是说过不许再穿成这样?” 打自她受伤,沈今砚给她抹药,就发现她穿衣服是越发不规矩,还总是不穿那一件。 陆清鸢笑嘻嘻地凑近他,“我穿成哪样?” 沈今砚拍开她凑过来的头,语气不善,“那本宫只能全挖了他们的眼睛。” 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喜欢动不动就挖别人眼睛的。 陆清鸢撇嘴,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番衣裙,冲他展示,“这样可以了吗?” 沈今砚上前,揽住她的腰肢,鼻间充斥着她的味道,让他贪婪闭上眼,闷声道:“我不允许任何人看你,你只能是我的。” 陆清鸢从他怀里出来,挠挠他下巴,“那可怎么办,我以后要是厌了你的身子,想改嫁了,你岂不是要哭死?” 沈今砚捏住她的手,狠狠攥紧在手里,“不准说这种话,你要是敢改嫁,我定会杀了他,然后把你绑在我身边,再也逃不走。” 他绝不允许她离开他。 陆清鸢扑哧笑出声,“哪有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真有那天咱俩可得好聚好散。” 她的笑容灿烂夺目,想到这笑脸会属于别人。 沈今砚眸色一黯,突然倾身抱起她往寝殿而去,“那你便试试。” ...... 天边压着一团乌云,阴沉沉的,是暴风雨将至的征兆。 陆清鸢趴在窗子前,望着窗外,忍不住锤着腰。 她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打自那天她跟他讲了那番话之后,不知道怎么的,他俩的关系有点微妙起来,就是发现沈今砚好像有点不高兴。 但每天还是没少折腾她,主要还变着花样地折腾。 缠纸鸢 第38节 最后都要她满嘴喊他,听到她声音喊哑掉,他才会停下。 窗外开始起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渐渐下起雨来。 殿外院里,沈今砚就站在那里,宽大的袖子被风吹起,面容冷峻,周遭萦绕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平静跟她对视。 陆清鸢突然有点害怕,这人的眼神好可怕。 完全是下意识把窗户关起来。 沈今砚盯着那扇紧闭窗户,一动不动,仿佛正透着那木头把里面的人困住。 良久,他轻笑一声。 沈今砚大步走进偏殿,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清冷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是很不舒服?” 陆清鸢微颤,她的这番举动,在沈今砚看来就是默认,于是他低头在她脖颈处亲了亲。 陆清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低笑着搂得更紧。 “沈今砚...”她哑声讨好地唤他。 沈今砚心中一软,松开她,“吩咐下去,给太子妃煮点润嗓的药膳。” 宫人福身应下,退下去准备。 明胜在殿外提醒:“殿下,该去崇阳殿了。” 沈今砚走到殿门外时,又停下脚步,他侧头望向她,眉宇微皱。 陆清鸢立即笑着说:“下雨天我不会出门。” 闻声他眉间瞬间舒展,显然很满意她的答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身后的人上前替他打伞。 沈今砚迈出步子,往崇阳殿而去。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陆清鸢这才缓缓地叹息一声,果然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请为她发声,当时情景之下,她只是开了个玩笑。 ...... 转眼间雨越下越大,闪电劈过,雷声阵阵滚而来。 崇阳殿内,沈儒帝端坐在高台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底下两排大臣。 大臣们一直垂头跪拜。 沈儒帝朗声开口,“诸位爱卿,可对先太子的忌日还有异议?” 下方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沈儒帝只当他们默认,满意地颔首,“既如此,那就交由礼部和方术士一同...” “臣有异议。” 沈今砚将伞收起,放置门边,身姿挺拔迈步走进殿内,拱手施礼,跪在地上。 沈儒帝面露怒意,“大胆!朕并不需要过问你的意见。” 沈今砚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先太子殿下是我朝国本,岂可随随便便交予一个江湖术士施一些旁门左道,我想殿下在泉下也不会得到安宁。” “沈今砚!”沈儒帝拍案而起,怒视着他。 沈今砚仍旧跪着,丝毫不惧。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殿外宫人纷纷跪拜。 雷声掠过闪电,照亮殿内所有人的面孔。 沈今砚面无表情,目光坚毅地注视着沈儒帝。 沈儒帝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替代品,阿墨的忌日,你居然还想干预,甚至还想咒我的阿墨泉下不安宁,是不是朕太惯着你,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出声,“官家息怒!” 沈今砚直起身子,薄唇勾起,笑容凉薄,“回官家的话,臣从来没有忘记臣只是个替代品,但臣兄长的忌日,绝不允许一个江湖术士玷污。” “你放肆!”沈儒帝大喝一声,“来人!” 殿外传来侍卫脚步声,沈儒帝指着沈今砚命令,“把这个逆子拉下去,打到他松口为止。” “今日就算打死我,我都不允许什么方术士来主持我兄长的忌日。” 沈今砚起身,走到外面跪在雨里,抬头望着殿顶的匾额,他冷嗤,打自兄长病逝,每天来崇阳殿看的最多的便是这匾额。 他轻启薄唇,“请官家收回成命。” 沈儒帝脸色铁青,气得发抖,他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给朕打!” 身旁的王福海忙扶住他,劝道:“官家消消气,殿下只是太着急,今天又是雷雨,怕是会伤到殿下。” 大臣们纷纷开口,“恳请官家开恩。” “恳请官家开恩。” 沈儒帝拿着奏折,迈出殿外,扔到他面前,“这也是你的主意?” 沈今砚垂眸望去,面容淡漠,“还请官家准允。” “好啊!” 沈儒帝一脚踢向他肩膀,将他打倒在地,厉声呵斥,“沈今砚你不仅忤逆朕,真的想扰我的卿卿清净,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雷声划破他心底最深的裂缝。 沈今砚撑起身子,擦擦嘴角的血迹,抬头唇角扬起,“我也想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沈儒帝怒火攻心,拿过侍卫的板子一声一声地抽打在沈今砚身上。 沈今砚一动不动,跪在原地,挨打的次数多了,他便渐渐麻木,任由沈儒帝打骂。 在场的人都吓得发抖,深知已故皇后娘娘和先太子殿下是官家的逆鳞,可如今的永昌朝内外只剩下这一位太子,若是被官家就这么打死了,恐有不妥。 他们连声求情:“官家息怒!请您饶恕殿下吧!” 直到板子再次断裂,沈儒帝这才停手,扔掉手里板子。 ...... 天色渐晚,陆清鸢躺在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 她睡得额头沁出汗水,呼吸沉重,嘴里呢喃着什么。 忽然,她睁开眼睛。 殿外明胜闯进来,哭着跪拜,“求太子妃快去救救我家殿下。” “殿下?” 陆清鸢一惊,便问他,“殿下怎么了?” 明胜焦急地解释,“殿下正在崇阳殿被官家责罚,还请太子妃去救救殿下。” 陆清鸢掀开被褥下床,边问他:“你家殿下去崇阳殿是去挨打的?” 明胜连忙帮她穿鞋,面对陆清鸢的问题,他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我现在就去。” 陆清鸢匆匆地往崇阳殿赶去。 她跑得太快,绊倒在台阶上。 明胜忙伸手扶起她,“太子妃您没事吧?” 她的梦还是成真了。 陆清鸢拍拍手,站稳摇摇头,“我没事,快带路。” ...... 崇阳殿中,沈儒帝坐在椅子上,阴沉的脸如同外面的乌云一般,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殿内鸦雀无声,殿外还是打板子的声音,伴随着雷声和雨声,听得让人瑟瑟发抖。 大臣们跪拜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儒帝盯着殿外,见沈今砚跪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挥袖一拂,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碎片四溅,“沈今砚你真是好样的!” 沈今砚已经没有知觉,浑身上下没一块儿是好的,他跪在雨水里,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衣衫,一言不发。 他铁了心是要与他对着干。 鲜血的血顺着他的手指滑落,染红地面,触目惊心。 沈儒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盛,他一掌拍在案桌上,大喝一声,“来人!给朕继续打!” 侍卫一脸为难,“官家殿下已经受了重伤,还是先停手。” 沈儒帝厉声道:“朕说打就打,你们谁敢不听?” “殿下得罪了。” 侍卫不忍睁眼,拿着板子再次朝沈今砚打去。 只见少女素手稳稳接住板子,沈今砚抬头,对上陆清鸢平静无波的双眸。 她身穿翠绿色袄裙,裙摆上绣着粉嫩的荷花,头戴玉簪步摇,眉目秀丽。 沈今砚闭了闭眼睛,生怕是看错人,再睁眼时,嗅着她身上这股淡淡清香,他终于确定,真的是她。 “陆清鸢。”沈今砚低唤她一声。 陆清鸢微微蹙眉,“你受伤了。” 她松开板子,这才叩头行礼,“给官家请安。” 突如其来的陆清鸢打破了崇阳殿的僵局,沈儒帝面上怒色稍减,“太子妃怎么来了?” 陆清鸢笑着说:“许久没来向官家请安,就来看看官家,见官家身体安康,清鸢也就安心了。” 缠纸鸢 第39节 沈今砚缓了缓身子,已经是撑不住。 陆清鸢握住他的手,看到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到地上,她轻声说,“再撑下,我带你走。” 她的话令沈今砚睫毛微颤,他抬起眼帘,淡笑说:“那你可要快点,我快撑不住。” 陆清鸢继续说:“官家再生气,这几下板子也该消气,清鸢和殿下才刚成婚,若是殿下被官家打坏了,到时候回门,岂不是丢了官家的脸?” 她说完转身示意明胜,明胜点头,赶紧搀扶着沈今砚。 沈儒帝听到这话,哈哈大笑,“看来太子妃请安是假,求情才是真。” 陆清鸢微笑着迈进殿内,甩了甩衣袖上的水,从怀里拿出木匣子,躬身地呈给沈儒帝,“清鸢听闻母后生前最喜欢便是收集扇面,这是陆家竹坊的腰扇,扇面用的是云锦绸缎坊的缂丝工艺制成的海棠花,希望官家能够喜欢。” 沈儒帝一听就坐不住,赶紧让王福海拿过来,打开盒盖,里面的腰扇精美绝伦,花纹栩栩如生。 “这是卿卿最爱的海棠花。”沈儒帝喃喃自语,随后他将腰扇合上,叹口气,“罢了,先太子的祭祀就给东宫和礼部去办。” “官家英明。” 众大臣纷纷用袖子擦着冷汗。 ...... 沈今砚被侍卫抬着回去,身上遍布伤口,太医一早就候在东宫。 见来人,太医连忙跪拜,“臣参见殿下,太子妃。” “免礼。” 陆清鸢让太医抓紧看沈今砚身上的伤口,而她则在殿门口等待。 只见宫人端着一盆清水进去,一盆血水出来。 明胜着急地看着殿中帘幔后的沈今砚,“太子妃......” 陆清鸢抬起手阻止他再说下去,“小嘴巴......”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抬头问明胜,“你怎么知道我有一把缂丝腰扇,为什么你会料定只要我呈上这把腰扇,官家就会放过殿下?” 第28章 陆清鸢见明胜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她淡声开口,“不难为你。” 她知道问明胜也没用,他一直对沈今砚都是忠心, 只是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压在心头。 殿里太医给沈今砚处理完伤口, 拱手行礼说:“见过太子妃, 我已为殿下处理完伤口, 除了有几处伤口深到见骨,其余都只是伤到皮肉, 养些日子便好。” 陆清鸢颔首:“谢太医。” 又对明胜说:“明胜送一下。” 太医告退离去, 陆清鸢掀开帷帐走进。 宫人正低头收拾沈今砚换下来的血衣, 见到陆清鸢进来,宫人侧身行礼。 陆清鸢见床榻上的沈今砚面色惨白, 长睫覆盖在眼睑上, 鼻翼间的呼吸很浅很浅, 嘴角不时还溢出血。 她摸出帕子替他擦拭,蹲在沈今砚旁边, 凝视着他俊逸的容颜, 心底划过一抹怜惜,“每一次都要演一场苦肉戏来换自己想要的, 值得吗?” 沈今砚没有反应。 “我也懒得管你的事。” 陆清鸢轻轻叹了口气,“等你好了,这账再跟你算。” 她替他掖好被子,起身离开,临走前, 她让宫人给沈今砚嘴边擦拭着淡盐水。 今日的雨似乎下得格外猛烈,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正殿里帷帐被风吹动,香炉里的熏香, 袅袅升腾起白烟。 沈今砚躺在床榻上,手指攥紧锦被,眉头拧成川字,口里不断地喊着,“兄长...兄长,不要,” 天空中闪电噼啪作响,一道又一道闪电劈过屋顶,雷声混着窗外雨水声,像是魔咒一样,一直缠绕他。 “不要!” 沈今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噩梦之中。 没料到沈今砚会突然醒过来,蹲在床沿边的宫人擦拭的手顿住,跪拜求饶,“殿...殿下饶命。” 闻声沈今砚茫然看着他们,大声喊道:“滚,都滚。” 宫人不敢再说什么,连忙退出去。 沈今砚脚步虚浮,赤脚跑出殿外,这雨声听得他好烦躁。 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每一根骨节都在痛,疼痛蔓延全身。 明胜听见声响立马赶过来,见他蹲在殿外墙角,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膝盖间,雨水沾湿他的发丝,刚换好的衣服又被鲜血浸染,他却浑然不知。 沈今砚保持着这般动作,一动不动。 明胜斟酌地试探道:“太子妃在书房。”可能殿下想看到的会是太子妃。 沈今砚倏尔站起,后背拉扯过的疼,皱了皱眉,疾步往前跑去。 ...... 从正殿里出来,陆清鸢就去了书房,她想着沈今砚每日最爱待的地方就是书房。 先前梦见最多也是沈今砚在书房练字,所以她心底总觉得书房有些古怪,这间书房并不是她梦里那间,那梦里面的那间又会是在哪儿? 推开书房的门,陆清鸢迈步进去,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发现,只是心中始终不踏实。 “会不会有密室什么的?” 陆清鸢走到她之前躲藏过的地方,伸手去翻找没有。 她疑惑,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正准备离开她视线在书架前扫过,看着垒高的书,陆清鸢忽而眼眸一亮,走过去拿起写着那本《诗经》。 这时,门被人大力推开。 陆清鸢吓了一跳,手中的《诗经》掉到地上。 沈今砚喘着气,赤脚跑进书房,他脸色苍白可怖,额角冷汗涔涔,唇瓣毫无血色。 意识模糊间他嗅到那股清香带着她身上令他着迷的体香,他踉跄几步朝那个方向扑去。 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用力地箍着她纤细的腰肢,埋头靠近她颈窝里,闻着属于她的味道。 沈今砚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陆清鸢被他勒得生疼,她蹙眉,“你怎么醒了?” 她被沈今砚突然跑进书房吓了一跳,但又看到他像只落寞的小狗,心下一软,她轻轻拍着沈今砚的后背,“好些了吗?” 沈今砚恍若未闻,只是越搂越紧,他的头埋在她颈窝里,浑身都很烫,热得吓人。 呼吸越发重,他的唇贴着她脖颈,一路向上。 沈今砚捧住她的脸,俯身就吻上,舌尖熟练撬开她的,陆清鸢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可他不满足于此。 他抱紧陆清鸢的腰,将她抵在门板上,让她更贴着自己,用力贪婪地吸吮她柔软的唇瓣。 好热,好烫。 陆清鸢感受到他的热度,也感受到他吻得越来越深入,带着惩罚性地啃咬她。 就在沈今砚撩起她裙摆的时候,她蓦然清醒,推搡着他,“沈今砚,你还有伤!不要命了吗?” 此刻的沈今砚早就不清醒,内心压抑太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甚至意识不到他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而且是迫切地想要她。 沈今砚紧紧扣着她,凤眸幽暗无比,闷闷地说着:“你们都是骗子,都说好不会抛下我...” 在他潜意识里只记得那日陆清鸢会离开他,他的心就被掏空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毫无前期的温柔,只剩下野蛮和霸道。 滚烫异常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沈今砚俯身埋在陆清鸢肩头,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平复内心的积压已久躁动。 他紧握住她的手腕,被他扣在身后。 屋外雨珠砸在窗棂上,一声接着一声。 书房里桌案上的书被推到地上,纸张早被水浸湿。 发烧着的沈今砚,浑身发烫。 陆清鸢撑在门框上,双手被束缚住,她努力再找一个支撑点。 膝盖泛红,双腿发软。 沈今砚不满她的抗拒,不悦地蹙眉,撩开她的脚踝,加快手上的动作。 门板撞击出声响,混着雨水敲打着窗子。 沈今砚刚才还觉得雨声吵得慌,现在听着竟是这般动听。 ...... 翌日,雨后天晴,朝阳初升。 沈今砚缓缓转醒,视线里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他只觉身体好似多年积攒的压抑一瞬间释放出来,就像溺久的人,终于得到了救赎,整个身体舒畅无比。 他记不清都做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好像是去了书房,在里面待了好久......这清香? 是陆清鸢! 沈今砚揉揉眉心,掀开锦被,起身太快拉扯到后背的伤口,微微蹙眉。 缠纸鸢 第40节 “明胜。”他低哑的嗓音朝外喊。 明胜匆忙跑进来,“殿下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两天,真是吓坏奴婢了。” 沈今砚抬眸,薄唇微抿,“我有没有...做了什么?” 明胜低着头,“殿下...”欲言又止。 沈今砚看他的样子,心下了然,也只有她能够让他有这种反应。 他沉默半晌,问道:“那...她呢?” 明胜垂首,“太子妃她刚退烧,眼下还在休息。” “她怎么病了。” 明胜吃了一惊,殿下你是在问我吗? “殿下你记不起来那日在书房发生的事了吗?” 沈今砚拧眉,实在是记不起来,他只记得那个时候意识里是陆清鸢想要离开他,但后来的是就完全不记得。 “我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沈今砚愁眉莫展,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 “殿下不必担心,太医来瞧过太子妃并无大碍,只是因为身体虚弱,还需要静养。” 明胜只能安慰他,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太子妃会跟太子生了嫌隙。 - 东宫偏殿, 冬月守在陆清鸢的床榻旁,见沈今砚进来,起身行礼。 沈今砚走进去,目光始终落在陆清鸢那张小脸上,她脸颊绯红,睡得很沉,眉宇紧蹙,似乎做了噩梦。 他坐在床沿,指腹抚平她眉间褶皱,低低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又伤到你。” 陆清鸢没有回应,眉头松开,呼吸平缓。 冬月眼角含着泪珠,“殿下我家姑娘本就身子弱,如今好不容易身子好些,真的经不起你这般对待她。” 明胜打算上前阻止,就被沈今砚淡声喝住,“明胜。” 冬月叩头跪拜在地,“我只希望沈先生能够善待我家姑娘,姑娘也是个命苦的人。” 她说的是沈先生而非殿下。 闻言沈今砚沉默,抬手轻轻碰了碰陆清鸢的脸颊,心中更是愧疚。 不等沈今砚开口,明胜就拉着冬月出去。 屋里只余下沈今砚和陆清鸢。 沈今砚轻声叹口气,躺在她身侧,不敢打扰到她。 陆清鸢睁眼时已是暮色西沉,她蹙眉,伸手抚上额角,脑袋还有些胀痛。 不是在书房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坐起身,身下凉丝丝的,应该是帮她上过药了。 陆清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衣裳也是被人换过。 嗓子发痒,她掀开被子下床。 殿门吱呀一声朝里打开,沈今砚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 沈今砚的目光落在陆清鸢身上,他的脸色苍白,但看着恢复还算不错,见状陆清鸢微愣,“你...” 沈今砚将托盘搁置在桌案上,抬步走过来,抬手想要查看她的额头,陆清鸢不由往后退几步。 他的手僵硬在空中,凤眸露出受伤,收回,“醒了就喝药,官家下旨,我这几日会在礼部督办先太子祭祀,暂时不回东宫。” 陆清鸢淡声说:“谢谢。”语调平淡。 沈今砚看着她,许久才移开目光,他把药递给她,“这段时间你若有事就吩咐明胜就行,他会帮你。” “嗯。” 陆清鸢淡淡颔首,端起药碗喝尽。 见她喝完,沈今砚才端起托盘走到门边。 陆清鸢叫住他,“沈今砚,你是故意的吧?” 沈今砚指腹紧扣着红木托盘站定,背对着她,“故意什么?” 陆清鸢道:“你是故意让我给官家呈上那柄腰扇,目的其实是想让官家能让你主持祭祀吧?” 她忽然想起当时沈墨让竹坊做过一把缂丝海棠花腰扇,后来不知道沈墨就是沈今砚,沈墨也并没有把他带走,所以她把这把腰扇带在身边。 那日明胜让她带上这把腰扇时,就觉得哪里不对。 沈今砚转过身,“没错,是我做的。” 果然如此,她猜测的一点也没有错。 她垂眸,“可是为什么是我?” 沈今砚深吸一口气,凤眸深邃,“因为你是陆家的人。” 他的理由堂而皇之。 陆清鸢轻嗤笑了声,“你倒是自信,能够料到我会带上这腰扇,沈今砚你利用了我对沈墨的感情。” 后面这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只是不想让他再纠缠你罢了。” “那么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些!” “可沈墨亦是沈今砚!”他冲她低吼着,“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不想利用你对沈墨的感情。” 一开始做这把海棠腰扇,只是为了能帮到她,后来得知方术士想要插手兄长祭祀的念头,他才改变方向让陆清鸢呈给官家。 他什么都想好了,只是漏了对陆清鸢的占有欲,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自以为他已是掌控了全局。 陆清鸢抬眸直视他,“沈今砚你永远都比不上沈墨,起码他对我足够真心坦诚,而你满是算计处处隐瞒。” 这句话戳到了沈今砚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许久,冷笑一声,“你就这么喜欢沈墨?” 陆清鸢觉得好笑,不否认,“是,我喜欢他。” “那我呢?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他盯着她,“沈墨只是一个穷书生,而沈今砚是当今太子。” 陆清鸢怔愣片刻,随即摇头,“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太子。” ...... 那日之后,她和沈今砚算是彻底把话说开,沈今砚也是去了礼部,每天忙于先太子祭祀的事情,他不敢靠近她,因为他怕会失控,只能待在礼部这里努力克制不去打扰她。 可礼部的人就叫苦连天,谁也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居然是个工作狂,只要他在这上下就忙得不可开交,都传太子殿下最不舍就是和太子妃分开,怎么好端端太子像是要在礼部住下了? 这不,他们刚刚用完膳散步回来,就遇到了他。 礼部侍郎看见他,立马迎上去,恭敬施礼,“见过太子殿下。” 沈今砚负手站定窗前,听着外面树枝上鸟儿叽喳,淡声开口,“侍郎可有娶妻?” 礼部侍郎愣了下,看来真的是殿下和太子妃之间出了嫌隙。 身旁的同僚赶紧拱着他。 礼部侍郎拱手回答:“回殿下,臣已娶妻。” 沈今砚寡声说:“你们二人感情如何?” “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沈今砚闻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说:“如若侍郎做了错事,惹得夫人不高兴,侍郎应当如何哄之?” “这...” 礼部侍郎愣住,他和他妻子算是包办婚姻,婚后两人更是客客气气,并没有吵架一说。 沈今砚见他迟疑,淡淡一笑,“看来侍郎与夫人感情甚好,真是羡煞旁人。” “殿下不如试试投其所好?” 屋中礼部侍郎身后的三个人,中间的那人鼓起勇气提议。 其余人立马附和,只要太子和太子妃重归于好,他们礼部的气氛也能好些,倒也不用陪着殿下一起。 礼部侍郎犹豫半晌,见沈今砚像是被说动,也附和道:“殿下不妨想想娘娘喜欢何物?” 那个稍微胖点就站出来说:“我看啊,女人嘛总是要哄的,殿下多哄哄太子妃呢?” “我还是觉得买点首饰,哪个女子不喜欢金银朱钗的?”右边的瘦子出来说。 几人在屋子里给沈今砚出谋划策。 沈今砚皱眉思索,她喜欢银钱,是不是要送钱最合适? 毕竟之前沈墨给她送钱的时候,她那双眼睛是亮晶晶的。 作者有话说:[小丑][小丑] 沈墨:为我花生,我出现过,我需要有姓名 第29章 三日后, 陆清鸢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她也没去找沈今砚,而是在东宫里找乐子。 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有点不清楚, 又道不明, 谁也没有捅破, 反正就是互相试探。 “殿下又让明胜送银票来。”冬月端着红木托盘走过来, 躬身问道:“这次可是要收下?” 陆清鸢在院子里摆弄着花束,闻声瞥了一眼, 漠不关心地说:“让明胜拿回去。” 冬月点头退下。 缠纸鸢 第41节 她手里捏上一株花, 放到鼻尖嗅了嗅, 花香幽幽,很好闻。 “这是今天的花束。” 冬月又回来, 手上托盘里放着粉紫色花束, 上面还用黄金色银杏点缀, 看起来做的人很是用心。 陆清鸢瞧着没说话,冬月说:“听明胜说这是殿下亲手做的, 还说殿下为了这今日的花束, 手被扎伤了。” 她照着明胜说的,一字不漏地对她说道。 “他倒是会讨好人。” 陆清鸢放下花枝, 没看向花束,转身进了屋。 冬月低头看着花束,叹息一声,将它捧到明胜面前,“以后这事别再叫我帮你做。” 明胜心里了然一二, 拱手谢道:“多谢冬月姑娘,我也是为了殿下和太子妃着想。” 他想着继续说:“可有说什么?” 冬月摇摇头,“没有, 这花你还是带回去给殿下。” 明胜颔首,“我明白。” ...... 快到重阳节的前一日。 礼部。 这天下了早朝,沈今砚穿着一身赤红大袖圆领襕袍,坐在主位椅子上,俊脸愁容,桌案上放着今日送不出的银票和花束,他手指敲击着扶手,眉宇间尽是烦躁。 他不由反思,是不是都是他们出的馊主意。 “殿下许是太子妃不太喜欢花束,要不奴婢...” 明胜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今砚冷冽的视线打断。 这时候,礼部侍郎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三位干事,他拱手行礼道:“启禀殿下,明日重阳节祭祀都已准备妥当。” 沈今砚颔首沉默许久,才抬头,“侍郎的夫人平日都喜欢些什么物件?” 侍郎身后的干事闻言,面面相觑又纷纷抬头瞧了瞧,看到桌案上的东西。 原来殿下还没把东西送出去啊,想着这殿下是做了多大的事情惹得太子妃竟如此不高兴。 礼部侍郎闻言愣了下,随后笑呵呵地说:“我家夫人不曾问下官要过什么,只是夫人喜吃甜食,所以每回回家路过街头桂花糕,下官都会带些回去。” “不过已有几日没回去。”礼部侍郎又补上一句。 可不是吗,他们都多久没回去了,这太子小两口吵嘴,谁能想到遭殃的会是他们礼部。 沈今砚眉峰蹙了蹙,敲击声忽而停住,“看来是本宫考虑不周,倒是忘了你们家中有夫人在等,今日你们便早些回去。” 礼部侍郎面上一事,身后的干事们心里更是阵阵激动,“谢殿下恩典。” 沈今砚挥挥手,“退下吧。” 礼部侍郎带着三位属下离开,沈今砚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为了不让他想起她的模样,他几乎不眠不休的忙着祭祀事宜,整夜不睡,也不知道待在礼部多久。 “殿下。”身侧传来明胜的声音。 沈今砚撑着额角,凤眸瞥向他,不由蹙眉,“明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儿?” 明胜是想说这几日殿下都待在礼部,甚至都没回去洗漱一番,是个物件都要发臭,正要开口说话又看到桌案上的东西,察觉到沈今砚的烦躁,他识趣地开口,“殿下已经好几日未梳洗,而且身上还有伤,不如明胜先派人去备水?” 沈今砚颔首,“叫人去准备。” 他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桌案上的东西,心里莫名地有些堵,不知道是因为那叠银票,还是那花束。 想罢,他又走过去端起来,朝东宫走去。 -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东宫里。 陆清鸢懒懒躺在软榻上,手上握着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心里想着今日的阳光怎么这般好。 身侧冬月给她捏腿。 她瞧着姑娘心情不错,斟酌开口,“说这几日殿下在礼部已经好几日了,上次听说还晕倒叫了太医。” 陆清鸢挑起秀美的黛眉,放下茶盏,翻了个身揉着躺着发酸的脖颈,“你什么时候也帮他说话?” 冬月又坐过去帮她捏着脖颈,轻轻说:“婢子不是为了替殿下说话,就是实话实说,只是...” 她咬唇犹豫,继续说:“只是觉得殿下也挺可怜的。”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陆清鸢淡淡开口,又哼哼说道:“一向用他的苦肉计,这次也不例外,或许又想让官家许他什么。” 冬月听出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忙说:“其实殿下真的挺可怜的,明胜说那日书房殿下是发病,殿下他...” 陆清鸢抬手止住她,“你是想说什么?” “太子妃别生气。”冬月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婢子不说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倒也不是介意他在书房的事情,而是他做的那些事情,我并不赞同。”陆清鸢闭着眼睛说道:“他还是沈墨的时候比较讨我喜欢。” 冬月闻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得出姑娘对殿下还是有感情的,她也不知道帮着明胜劝姑娘是对是错。 陆清鸢缓慢睁开眼睛,看着冬月,“总归是没有长久的感情,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我俩就是各取所需,最好就各自安好。” 冬月疑惑地问:“那太子妃为何不收下银票?” 陆清鸢阖目假寐,“我还在气头上想给他点教训,谁让他利用我对沈墨的感情。”还有就是不尊重自己的身体,总是靠着挨打这怎么行呢? 冬月万万没想到她家姑娘会是这个想法。 陆清鸢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我上次叫你做的可做好了?” “做...做好了。” 冬月面上一红,想起姑娘要她做的物件她就不好意思,又呈上那本《春宫图》,“这个上面图案太模糊,我只能做出像守贞锁那样,但这大小是不是...” 她的意思,陆清鸢怎么会不明白。 “他就有这般。”陆清鸢看到冬月这张小红脸,笑得开心,“你的手艺我信得过,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就行。” 冬月松了口气,“只要太子妃不嫌弃就好。” 小夫妻俩之间的情趣,她也不好插手。 沈今砚从外面迈进就听到偏殿传来的笑声,他脚步微顿,明胜在身后正要朗声,就被冷眼制止。 “快去准备热水。” 吩咐完,沈今砚伸手抓了抓衣领,身体里的异样开始作祟,他皱起眉头,往清玉池赶去。 他褪下衣物,宫人弯腰进来倒水,小声说:“殿下池中已按照明胜公公吩咐加入太医送来的药包,屋中也点上薄荷香。” 说完宫人就退下。 沈今砚走入温泉,温热的水流顺着肌肤滑下,一路向下,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心里的燥热逐渐消失。 可是,随着薄荷香四溢,身体却越发灼热难忍,他不由凝眉。 清玉池水下氤氲,他的手指很快被淹没,薄荷香燃尽。 他舒服的喟叹一声,水温已凉。 “明胜。” 很快,明胜就从外边跑进来。 沈今砚起身穿上外衣,寡声说:“谁让你准备这些?” 明胜抹了把汗,低垂着头小声解释,“奴婢...奴婢也是怕殿下有事,特意准备的...” 沈今砚紧蹙眉头,冷着俊脸出去,留下一句,“以后不许再这样,叫人进来收拾。” 明胜忙应了,“是。” 等人走后,明胜心有余悸的,殿下这脾气,真是...然后侧身看了眼池里,撇了撇嘴,一脸欣喜, 看来这香有奇效。 “殿下等等我...” 明胜收敛笑意,赶忙追上去。 沈今砚回到正殿,穿上月白锦服,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情欲,又忍不住抓了抓衣领,明胜从殿外走进,呈上木匣子,搁在桌案前,他收敛心神,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块缺口玉珏,他轻轻摩挲着那上头的雕刻。 这是兄长临终前给他的遗物,每到重阳之时,他都会拿出来佩戴上,亦是在惩罚自己。 沈今砚抬起头,看向明胜,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武彦那边还是没有慕淮安的消息吗?” 明胜摇摇头,“没有。” 沈今砚将盒子盖上,凤眸微眯,看来是真的没有消息了。 他沉声说:“等阿兄的祭祀一结束,我们就动身去清河。” 明胜应声,又问道:“可是要去通知太子妃一声?” 闻言沈今砚又看向桌案旁的红木托盘,沉思半晌开口,“本宫亲自去。” 刚走几步,停下脚步。 他问明胜,“本宫身上可还有味儿?” 明胜立马上前仔细嗅了嗅,“回殿下,有些淡。” 沈今砚松了口气,抬脚离开。 他来到偏殿时,陆清鸢不知道在和冬月聊什么,脸上笑意丝毫未减,就是看到他时,笑声戛然而止。 任谁看了都是沈今砚打扰到她们。 冬月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沈今砚微微颔首,径自走过去,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走到陆清鸢跟前,刚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过。 他眼角眉梢透着几分失落,低声说:“我是来告诉你,再过五日我们就起身去清河,你先准备准备。” 陆清鸢没说话,只当他是透明的。 缠纸鸢 第42节 “我..礼部还有事,你好好休息。” 陆清鸢更是没有挽留,走到桌子上把银票和花束送到他面前,“我不需要这些,拿回去。” 他看着银票,没有伸手,而是问她,“这些是...” 没等沈今砚说完,陆清鸢就把东西塞到明胜怀里,明胜哭丧着脸看向沈今砚。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送了。” 沈今砚拿起花束,转身往外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暮色下那斑驳陆离,心绪更是烦躁。 明胜小跑跟上,劝慰道:“没关系的殿下,可能是太子妃在宫里用不到,我等会儿去和冬月姑娘说一声,让她给存着呢。” 沈今砚却是兴致缺缺,“你说沈墨有什么好的?” 明胜愣住,沈墨不就是殿下吗, 殿下这是怎么了? 暮色渐浓,天边浮云缥缈,凉风习习,吹乱他的愁绪。 沈今砚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陆清鸢... 她的心里,真的一点沈今砚的位置都没有吗? 就只有沈墨!沈墨!沈墨!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闷得慌,翻身坐起来。 东宫屋顶掠过一抹身影,悄无声息落入正殿里。 “殿下方术士进宫了。” “正巧。”沈今砚淡声说,“本宫刚好想会一会这方术士。” 武彦应声正要离开,被沈今砚叫住,“慕淮安还没有消息?” 武彦回道,“查到一些眉目,应该无性命之忧,或许是因为什么还没跟我们联络,会继续查的。” “还有一事,祥德公公你去查一查。”沈今砚想到王祥德,眉头一拧,“那日在那棵银杏树下我觉得有异,但是一直想起来哪里不对。” 他语调突然变冷,“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祥德公公应该那儿,你去找找。” “属下明白。” 沈今砚起身叫明胜进来,“更衣,我要去崇阳殿。” 明胜一愣,很少殿下会主动去崇阳殿,他担忧道:“殿下你的伤才刚好,万一...” 沈今砚打断他,“我也不是每次去都会挨打。” 他们从正殿里出来,恰好碰上陆清鸢和冬月从偏殿出来。 沈今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清鸢脸上,“用过晚膳了吗?” 陆清鸢始终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打算路过。 “用过了吗?”沈今砚再度开口。 陆清鸢还是没打算理他,身后冬月打算开口,就被陆清鸢拉着往前走。 沈今砚皱眉,“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陆清鸢抬起头,装傻道。 前些日子是陆清鸢问沈今砚这句话,而今却是反过来,沈今砚忍不住来问她。 他走上前两步,低头与她对视,“你明知道我想问什么,还跟我装傻?” 陆清鸢淡笑,“殿下走一步都要算三步的人,如今是算不出我现在要去做什么吗?” 沈今砚脸色一僵。 陆清鸢抬手行礼,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明胜在后面看着人走远,这才小声提醒,“殿下看着去的方向好像是小厨房。” 沈今砚眸色深沉,走几步停住,脚步一转。 只听到东宫传出几声门板破碎的声音,宫人们闻声纷纷跪拜在地上。 沈今砚缓缓开口,“忽而吹来一阵怪风,太子妃寝殿的门被风刮坏了,抓紧派人修缮一番,在门板修好之前,太子妃搬来正殿与本宫同住。” 作者有话说:码字的时候打‘沈今砚’,你们猜怎么着。。居然出现了神经炎,差点没给我笑发财-- 神经炎:太子妃可以装着别人,但是不能不理我 [小丑][小丑] 这波又沈墨被迫背锅-- 第30章 沈今砚不再说话, 满意地挑眉离开。 身后的宫人忙应是。 明胜则是暗暗咋舌,这...太子妃看到不会又要生气。 他抬头看了眼方才陆清鸢消失的地方,心想着殿下要是装下弱服个软, 让太子妃心疼些会不会更好? 把门拆了的沈今砚心情愉悦, 低眸看明胜, 就看到呆愣的样子。 “还不快去!” 明胜忙着回神, “是奴婢这就去派人。” 沈今砚嗯了一声,又停下来。 明胜立即出声:“奴婢觉着这偏殿门一时半会儿肯定修不好。” 沈今砚微不可察的窃喜, 迈步朝崇阳殿方向而去。 - 陆清鸢从小厨房出来, 和冬月往偏殿走。 看到宫人在收拾她平日要用的东西, 她不由蹙眉,“为什么要把我东西拿到正殿去?” 宫人们忙跪拜在地, “太子妃恕罪, 是殿下吩咐奴婢们把平时所需之物收拾到正殿。” “为何?” 陆清鸢看着她们, 沈今砚又在玩什么花样? 跪在地上的宫人面露难色,支吾着不敢如实禀告。 陆清鸢走到门口, 才发现偏殿的门已经被拆掉了, 看起来像是什么外力,或者是很大的风吹坏的。 她又走到院落里, 风平浪静。 想着刚才在厨房也没感觉到什么大风,偏殿的门怎么突然就倒了? 宫人们生怕说错话,惹得主子不高兴,只管垂着脑袋不敢多言。 陆清鸢盯着她们看了好久,见没有别的办法, 只得作罢,“为什么要搬正殿,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回太子妃的话,暂时没有别的房间。” 东宫留下来的宫人都是明胜亲自挑选过的,都是一条心,是不会多说话。 陆清鸢心中不舒服,她嗅到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又不能为难她们,就说:“殿下呢?” “殿下...殿下去了崇阳殿。” “崇阳殿?”陆清鸢脸色僵了僵,“这都快入夜了,官家叫他去的吗?” 宫人们都摇头,“奴婢不知。” 陆清鸢站在原地想了想,只能眼睁睁看着宫人们收拾她的东西,放进正殿。 - 崇阳殿里。 夜色渐浓,宫人们正给烛台里点上蜡烛,灯笼挂在廊檐下,映照出四周昏黄的光亮。 沈今砚身穿月白锦袍斜着月华,疾步从廊下而来。 “殿下怎么来了?” 王福海候在殿外等着方术士,一抬头看到沈今砚,想着这祖宗怎么来了,可别又填什么乱,他忙行礼。 沈今砚走近,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福海的身上,“公公没在殿前伺候,怎么在外面?” 他话里话外的都藏着事,抬眸顺着王福海刚才看的方向,继续说:“这都入夜了,官家可是要召见了?” 王福海深知他的来意,心中惴惴,“殿下今日还是先回吧。”祖宗你就快走吧,这些天伤刚好,怎么又过来。 沈今砚笑了一声,“本宫是有重阳节祭祀一事,要奏请官家,公公何必阻拦。” 王福海又看向远处,那人还未出现,才压低声音,“官家头疾又犯了,殿下还是先回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巧了。”沈今砚薄唇微勾,并不打算离开,“我刚好带了院首来给官家瞧瞧。” “不可...”王福海犹豫着,猜到几分殿下深夜来崇阳殿的用意。 他叹口气,也不打算阻止,“殿下这又何苦,官家若是怪罪下来,又少不了一顿责罚。” 沈今砚早就习惯,嘴角上扬,不以为然道:“之前本宫就交代了公公,官家身体不适要速来告知本宫,可眼下官家头疾发作,不宣太医诊治,本宫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带着院首来。” “这么热闹啊。” 忽地,一道轻笑声响起。 沈今砚侧眸望去,看到穿着青色长衫的方术士背着木箱子,从黑漆漆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以为方术士会是一位老叟,可眼前的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身形看着比沈今砚略矮一些,鹰隼似的眼睛在黑夜里犹如毒蛇吐着信子,浑身散发着危险。 和他的年龄极其不符合。 缠纸鸢 第43节 方术士一步步走到沈今砚面前,挑眉打量了他许久。 “这位就是方术士?” 沈今砚微眯凤眸,率先出声问王福海。 王福海冷汗涔涔,忙答,“回殿下,正是方术士。” 沈今砚淡然一笑,“早就听说了方术士深得官家信任,今日一见,果真叫本宫大开眼界。” 方术士没有搭腔,视线依旧落在沈今砚身上,只说:“官家可在里面?” 王福海侧身给他让道,躬身回道:“在里面,方术士请进。” 方术士颔首笑道:“贫道不敢让官家久等,先告辞了。”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术士,寡声说:“本宫有一事不解,还请方术士解惑。” 闻言方术士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殿下想知道什么?贫道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太子病重之时,方术士可在场?” 方术士眉梢一挑,眼神凌厉,“贫道一直侍奉的是官家,如今殿下这般说,是为何意?莫不是怀疑先太子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崇阳殿里传出沈儒帝的怒喝,“王福海!为何外面这般吵?” “回官家,方术士来了。” “让他进来。”沈儒帝这才语气缓和了些。 方术士对着沈今砚点了点头,昂首阔步走入崇阳殿。 沈今砚也打算跟上去,就被王福海拦下,“殿下请回吧,明日便是重阳节祭祀仪式,再过二日就是先太子的忌日,不可生出旁的事端。” 沈今砚不悦蹙眉,不打算离开。 “殿下!”王福海压低声音,“你就听一回老奴的吧。” 说罢看向他身后的明胜,“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殿下回去。” 明胜领会走到他旁边,小声说:“殿下前些日在礼部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不如明日再来。” 沈今砚看一眼崇阳殿,转身离开。 王福海撸起袖子抹汗,松了口气,忙跟着进去。 方术士走近崇阳殿,见沈儒帝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眉宇紧蹙,手指握拳抵住额头,神情痛苦。 他不由皱了皱眉,殿中竟有清香弥漫,他抬头朝四周望去,发现殿中香炉里燃着香,白烟袅袅升腾。 什么时候官家也爱焚香了? 这是什么香?他竟闻不出来是哪种香料。 沈儒帝听到动静,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抬眸看方术士一眼,开口,“你来了。” “是,给官家请安。” 方术士答应一声,将木箱子搁在床沿旁,掀开盖子取出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沈儒帝看一眼,“这是何物?” “回官家,这是贫道特意调配的一味药,可助官家时常在梦中见到娘娘,还有福寿延绵之效。”方术士恭敬地回道。 沈儒帝听到这句话,眸色一沉,“你是说福寿延绵?” 方术士眼底一闪而过算计得逞的喜色,随即跪地叩首:“是贫道无能,一直未能如官家的愿,官家的头疾来势汹汹,梦中为何见不到娘娘,贫道只敢问一句,官家可还记得这头疾是何时发作频繁的?” 沈儒帝盯着他问,“你想说什么?” “贫道愚钝,不知该如何说起,但官家头疾许久未发作,为何这些日子频频发作,可是发生过什么事?” 一旁的王福海默不作声,暗暗捏把汗。 这个方术士,还想把手伸到哪里去? 沈儒帝垂下头,黑眸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开口,“你是想说太子主持重阳节和先太子祭祀一事?可是觉得太子与朕不合?还是你觉得太子不可胜任此事?” 方术士听出沈儒帝的话中意思,垂下眼帘,“是贫道逾越了,天家祭祀确实不该是贫道一个道士所能左右的。” “但你说得也有道理。”沈儒帝说到这里,顿了顿,“朕和太子的确不和,若不是为了生下他,我的卿卿就不会死了,还有我的阿墨...” 香炉里的香渐渐熄灭,沈儒帝闭上双眼,不再多说。 方术士抬眼看一眼,见沈儒帝似乎睡着了,于是站起身,路过香炉时,他打开拾起香灰,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尖,开口询问:“今日这殿中点的是什么香?” 王福海站在旁边,反复斟酌他的话,殿中一直点的不就是檀香,看到方术士神情,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他垂首小心翼翼回答:“和往常点的檀香一样,术士觉着可有不妥?” 方术士眸光闪烁,不由多吸了两口气,看一眼香炉,缓缓开口,“确实是好香。” - 沈今砚路过御花园,走到银杏树前。 明胜为他掌灯,沈今砚仰头看着月色透过枝叶间隙洒在树上,银灰斑驳。 他在旁轻声提醒,“殿下时辰不早,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今砚手掌抚在银杏树上,凤眸深沉。 这个方术士真是不简单,能让官家对他如此,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殿下?” 明胜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沈今砚回神,迈步继续往前走。 “殿下,那个方术士...” “你想说什么?” 他们刚走几步,沈今砚就看到园子里蔷薇花长得甚好,不由弯腰摘下一朵,头都没抬转身又摘下一朵,随手递给明胜。 明胜接过来,“奴婢是觉得这个方术士面相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方术士这人我迟早会解决,留在官家身边也是个祸害。”沈今砚凤眸微凝,寡声又问:“今天崇阳殿上有没有让人点上武彦送来的檀香?” “点上了。” 沈今砚颔首,拿过明胜手里的蔷薇,放在鼻间嗅了嗅,“回去吧,等会儿太子妃要睡了。” 明胜跟着沈今砚回到东宫。 看到东宫偏殿的灯没亮,正殿却亮着灯,沈今砚不由加快脚步走进院内。 明胜侧首听宫人汇报,走到他身侧,低声禀报:“太子妃已经搬进正殿。” “今夜不必守夜,都退下吧。” 沈今砚吩咐一声,宫人们应声陆陆续续散去。 推门而入,一股淡香袭来,隐约可见纱帐里有人影晃动,他勾唇,径直走近纱帐。 他撩开珠帘,床榻上没有人。 正当他转身时,殿中烛火熄灭,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月华,洒进来。 沈今砚也不着急,薄唇微勾,慢条斯理地褪掉靴履,脱下外衣,随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一会儿,帷帐被少女素手掀开。 沈今砚抬眸看过去,一袭大红色拖尾曳地长裙,裙摆拖地,月光下宛若绽放的曼殊沙华。 是属于他的曼殊沙华... 沈今砚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凑近她,轻轻拥住她,将脑袋埋在她颈窝里。 “陆清鸢...”他轻唤着她。 陆清鸢只是任由他抱着,没有反抗,也没有推拒。 沈今砚贪婪地汲取属于她身上的香甜气息,他轻吻着她脖颈,手指在她裙摆处摩挲,最终探进去她里衣,嘴巴咬在她肩膀上,用力吮吸。 好似这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沈今砚以为他们又可以像从前那样缠绵悱恻。 然而... 他停下动作,怔怔看着她的脸。 只见她的脸上并没有平常的羞涩娇媚,甚至都没有给他回应,有的只是淡漠疏离。 沈今砚还是松开她,凤眸还含着情欲的迷乱,“怎么了?” 陆清鸢没有回答,她拉回被他扯乱的衣衫,坐直身体,冷静看着他,“你以为做一些沈墨之前的事情,我就会原谅你?” 沈今砚脸色变得很难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你总是对沈墨念念不忘?” 陆清鸢轻笑,“你不觉得问这种问题很可笑吗?” “我错了。”沈今砚凤眸里带着一丝受伤。 陆清鸢却笑笑,杏眸却是冷然的,“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 她伸手摸上他的脸,轻柔拂过。 沈今砚忽然握住她的手,把脸埋进去,闷声道:“我可以变成沈墨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陆清鸢有些措手不及,一开始她想着就是给他个教训,没料到他会突然像个小狗似的扑在她怀里,她想伸手推开他。 沈今砚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凤眸里含着乞求,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只要你理理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你...”陆清鸢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好险差点就被掉进去! 见她神情缓和不少,沈今砚挑眉,顺着她的力度,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袖袍里的蔷薇花也掉出来,洒落一地。 他望着陆清鸢那张俏脸,一下子眼泪簌簌落下来,哽咽开口:“我的手好痛。” 陆清鸢:“......” 这是鳄鱼的眼泪吗? 作者有话说:陆清鸢:[小丑][小丑][小丑] 缠纸鸢 第44节 第31章 “你帮我吹一下。” 沈今砚把手递过去。 陆清鸢看他, 就像是看个陌生人一般。 见她缓和不少,沈今砚更是我见犹怜的模样,脑袋搁在她双膝间。“你给我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说着, 还用湿乎乎的眼神望着她。 陆清鸢低头就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被蔷薇刺破渗出血丝。 伤口不深, 要是再不吹的话都要愈合。 看他哭成这个德行。 陆清鸢真是招架不住, 黛眉紧蹙, “你怎么这么无赖?” 沈今砚心底就是料定,她就吃他这套, 握着她的手晃了晃, 又讨好似的蹭了蹭, 笑眯眯的,“我知道你心疼我。” 她心疼? 她是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拍醒他。 “你走开。”陆清鸢捧开他的脸, “我才不管你疼不疼。” 她说完, 就想起身, 结果被他拽住手腕。 沈今砚没擦脸颊上的泪痕,笑意渐浓, “我错了, 你别生气。” “太子殿下能有什么错?都有你自己的苦衷,对吧?”陆清鸢没好气瞪他一眼。 屋子里烛火早就熄灭, 沈今砚搂过她,在黑夜里找准她的唇,舌尖灵巧撬开,勾勒她的香甜,纠缠不休。 陆清鸢挣扎, 咬破他的唇,他也不管,反而吻得更激烈。 血腥味漾在彼此嘴边。 良久, 沈今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看着她嫣红的唇,低哑地说:“我错了,不该利用你的感情,千万别不理我...” 说着,他的吻又落下。 今晚沈今砚本就打算与她讲个明白,他想通了。 既然他无法忍受陆清鸢的冷淡,他又何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她喜欢沈墨,他就变成沈墨。 “你...唔...” 陆清鸢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堵住嘴,根本抵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 两个人就像干柴碰到烈火,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热烈,越来越缠绵。 娇小的手臂不由攀上他脖颈,开始仰头迎合着他,心底的狂喜瞬间淹没他,呼吸急促紊乱。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更加肆无忌惮地亲吻她。 陆清鸢被吻得晕乎乎的,衣物何时被褪去,都不自知,沈今砚忽然停顿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喃语,“可以不生气了吗,原谅我好吗?” 夜色如墨,一室旖旎。 - 第二日一早,陆清鸢醒过来,身边的位置就已是空荡荡的。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枕畔,还残存着余温。 “清鸢姑娘你醒啦。” 陆清鸢闻声看向门口,就见沈今砚站在外面,正冲她笑。 他穿着沈墨平日里穿的月白长衫,陆清鸢只觉脸上微热。 这还是头一次她醒来就能看到沈今砚。 陆清鸢下床披上外衣,“今天没上朝?还是已经下朝了?” 说着她看向窗边,太阳才刚刚升起。 “清鸢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陆清鸢脸红抿唇,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人...这是故意的吗! 沈今砚已迈步进来,端了早膳放在桌上,笑着开口,“我是想跟你说昨儿个内务府呈了回门礼的清单折子过来。” 腰间的玉珏随着他动作一晃一晃的,这缺口玉珏在她梦里看见过。 陆清鸢伸手准备去拿,就被沈今砚一拽,坐在他怀里。 沈今砚俯首贴在她耳侧,低语,“我们一起看。” 她一回眸,就撞入他狭长深邃的凤眸中。 “不用上朝?” “时间还早...” 他嗓音低沉,含糊不清地回答她,垂眸落在她脖颈间的红痕,眸色渐深,喉咙一阵滚动,轻啄了下。 一大早就发情。 “你做什么?” 陆清鸢捂住她的脖颈,不让他胡作非为,“不可以纵欲过度。” 沈今砚却不肯起来,一直黏在她身上,总觉得不够,带着浓浓笑意,“这个你帮我带上。” 他说着,拿出木匣子递到她面前。 陆清鸢打开盒子,里面是紫檀木竹编镯子,她都忘记这个镯子,还以为他早就丢了,“这个怎么...” “你送我的。”沈今砚笑容满足,又凑近几分,“快帮我带上。” 陆清鸢无奈,没说什么,把竹镯戴在他左边手腕上。 他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手腕处的肌肤白皙,甚至比女子的还要漂亮些。 沈今砚抬手看了看,很是满意,唇角微扬,“我很喜欢。” 陆清鸢翻了个白眼,撑着身子从他怀里起身,就听到沈今砚的得寸进尺,“以后每日都帮我带一次。” “......” 陆清鸢没好气,“我没空。” 沈今砚却按住她的腰,往他怀里紧了紧,刚好咯到他腰间的玉珏,陆清鸢皱眉,转头就看到沈今砚凤眸里的笑意。 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 陆清鸢忙捂住,有些慌了,“快去上朝。” 沈今砚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一边说:“还有点时间,我们再睡一会儿。” 两人又腻歪了大半天,明胜在外面着急地来回踱步。 从来没遇到过殿下会这般晚,这个时辰都还没起身,今天是重阳祭祀,可不能误了时间。 他正打算低声提醒时,殿门朝里打开,沈今砚穿着圆领赤红色襕袍出现在门口。 明胜赶紧上前躬身禀告,“殿下今天是重阳祭祀,时候已经不早了。” 沈今砚轻轻把门带上,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问明胜,“武彦有没有消息?” “武将军说方术士今日也会参加祭祀仪式。”明胜答,“他还说,官家应该会宣布什么。” 沈今砚凤眸微眯,说得漫不经心,“还能宣什么,估计是想让方术士进太常寺。” 看来要抓紧时间查清楚方术士的来历,还有他和官家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为何沈今砚总觉得阿兄的死应该跟他脱不了关系。 他刚走几步,停下吩咐明胜,“你去尚宫局把太子妃今晚参加重阳佳宴的衣物、首饰取来。” 明胜点头称是,转身离去。 - 天水都城北桥山。 马蹄声声,哒哒哒。 远处山脉起伏巍峨,连绵逶迤,是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祭祀的地方便是在这儿。 沈儒帝戴冕冠之下垂十二毓,着大衮冕服,威严肃穆,一步步踏上台阶。 底下百官叩拜,果然不出沈今砚所料,站在祭台旁边就是方术士。 他青衫素色,手握拂尘,目光淡漠。 沈今砚抬眸望过去,正对上方术士投射过来的视线。 二人对视片刻,沈儒帝登上高台,方术士收回目光,躬身递上线香。 沈今砚挑眉看向方术士,伸手接过线香,跟着走上前去,双膝跪地,叩拜三下。 祭祀仪式开始。 沈儒帝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让方术士行祭祀之事。 方术士神色恭敬,行过礼后, “官家,请。” 沈今砚一直在观察着方术士,他面容平静,从容淡定,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 祭祀仪式很快就完成,不少大臣纷纷看向方术士,觉着是个生面孔,又有人猜出他应该就是那日太子不让主持先太子殿下祭祀的方术士。 不过看他年纪轻轻,就得到官家信任,应该有什么过人之处。 缠纸鸢 第45节 不少人猜测这位方术士会不会主持先太子祭祀,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太常寺的干事。 沈儒帝走下高台,沈今砚也起身,跟在沈儒帝后面。 他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看向方术士,眸光幽深,对他点头示意。 回宫的路上,武彦来过一趟。 他一封信函交给沈今砚,“殿下慕公子有消息了。” 沈今砚打开信件,扫了几眼,眉头蹙起。 武彦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倒谈不上,不过...”沈今砚将信收好,“清河漕运的事居然和方术士也有关系。” 武彦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属下明白。” 沈今砚又说:“这几日你跟着方术士可有什么发现?” 武彦立刻回道:“此人太过狡猾,他似乎猜到殿下在查他,只是属下不明白方术士想进太常寺的目的。” 沈今砚眸光冷凝,“就怕他没有什么目的。” 他淡淡说完,敲打着马车门窗,明胜驾着马车缓缓而去。 再回到宫中,已是暮色匆匆。 宫灯高挂,一盏盏,映照着整座宫宇。 沈今砚刚到东宫,就见陆清鸢在梳妆打扮,宫人正要行礼,就被他抬手,让她们退下。 “清鸢姑娘今日可真动人。” 他站在一旁看着铜镜里的她,凤眸柔和似水。 陆清鸢正在给自己描眉画黛,听他如此,抬头瞥他一眼,“哪里?” “哪里都动人。” 沈今砚一边说一边靠近她,拿过她手里的眉笔,“我给你画。” 他亲自动手给她描,陆清鸢也是紧张,任由他在眉间涂抹。 眉毛画得并不好,她嫌弃地看了眼,“看得出来殿下也是第一次给人画眉。” 沈今砚轻轻勾唇,“我心里除了清鸢姑娘,自是装不下别人。” “沈墨可不会像你这么油嘴滑舌。”陆清鸢哼了哼。 沈今砚不置可否,“我说的可是实话。” 说罢,他俯身在她眉间点上珍珠妆面。 他身上的苦杏味混着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沈今砚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浅笑,手指触及她脸颊时,有种异样的感觉划过。 陆清鸢迷醉于他温热的呼吸,耳朵痒痒的,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这么温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沈今砚轻声答,“我对你一直以来都是明谋。” 他说话时,声调如淙淙流淌的泉水,陆清鸢的小脸觉着更热了,“谁相信?” “信不信,需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他忽地靠近她,陆清鸢抵住他,沈今砚却顺势将她拥入怀里,一边轻咬着她耳畔,一边翻身将她压在梳妆台前。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今砚意犹未尽地放开她,还贴心帮她整理好裙摆。 “沈今砚我就给你三日时间,马上把偏殿的门给我修好!” 陆清鸢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提起裙摆走出去。 沈今砚眉梢轻扬,牵过她的手,“那可不行,礼部最近还要忙先太子祭祀的事情。” 陆清鸢这才明白过来,偏殿的门就是这人给摔坏的,当下又羞又怒,甩手想抽回来,“你......” 但沈今砚却不肯松手,低低笑出声,“时辰要来不及,别让官家久等,想惩罚的我,等留到宴会结束。” 陆清鸢顿时语塞,这人的脸皮果然比她的还厚。 ...... 重阳佳宴设在御花园,今夜月色很美,湖水波光粼粼,在月光下泛着莹亮的光泽。 御花园里菊花开的甚好,还有那棵银杏树,枝叶繁茂。 沈今砚和陆清鸢来的时候,沈儒帝还有一众百官已经坐在亭中等他们。 身旁的王福海低声提醒,“官家,太子、太子妃来了。” 方术士抬眼看向两人,尤其是在看到陆清鸢的时候,神情微变,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沈今砚牵着陆清鸢的手走到沈儒帝面前行礼,“参见官家。” “清鸢给官家请安。”陆清鸢也跟着行礼。 “免礼。”沈儒帝笑着说,“今日是重阳佳节,无需多礼。” “谢官家。” 陆清鸢说完,在沈今砚旁边落座。 宴会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有些人走过去和方术士寒暄客套,一群官员围着他,不时夸赞方术士。 沈今砚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饮着,时不时低眸和陆清鸢聊几句。 只是一直关注着方术士的沈今砚,发现方术士的视线总是不经意瞟到陆清鸢身上,而且眼神十分复杂。 他眉头微皱。 这时,方术士提着酒杯,向着他和陆清鸢所在的方向走来,往酒杯里满上,对沈今砚笑着拱手道:“贫道敬殿下。” 沈今砚不动声色,继续喝酒。 “这位就是太子妃?” 陆清鸢早就察觉到沈今砚落座就一直看着他那边,此刻听到他主动和自己说话,还是这副虚与委蛇的假面孔。 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有些不爽,但还是回以微笑,“清鸢见过方术士。” 方术士目光在陆清鸢的脸色停顿了几秒,才道:“贫道见太子妃倒不像是这里的人。” 第32章 不是这里的人, 还能是哪里的人 ? 陆清鸢不动声色,心想这人是不是冲她来的,只是他想做什么? “清鸢是清河人士, 自然不是天水都城的高门贵女。”陆清鸢微笑答道。 方术士似笑非笑又道:“贫道知晓太子妃是清流陆家嫡女, 只是贫道还知道太子妃不是我朝之人。” 这下陆清鸢听懂了, 难道他真能有什么玄机知道她并不是这里的人? 一旁的沈今砚察觉到陆清鸢神色有异, 立即握上她的手,淡声道:“没想到方干事, 倒是对本宫的太子妃很感兴趣。” 从刚才进来就看到这个方术士的眼睛落在陆清鸢身上, 就已经让他很不适, 更别说现在是当着他的面,盯着他的太子妃看。 方术士不以为忤, 只是淡然一笑, “太子妃确实与旁人不同, 贫道只是想结交太子妃而已。” 沈今砚挑眉,语气颇为讽刺, “本宫的太子妃也轮不到你结交。” 方术士根本不在意, 依旧笑容浅浅,“眼下整个天水都城, 谁人不知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殿下又是付出什么,这才能娶到太子妃,只是贫道观太子妃身上有奇特之处,想要与太子妃讨教一二。” 讨教一二? 沈今砚眸光沉了几分, 正欲发作。 陆清鸢赶紧拉住沈今砚一下,礼貌笑着对方术士说:“干事谬赞,清鸢身上并无特别之处, 还望干事莫要再说些什么。” 沈儒帝听到这边的动静,看过来,问:“干事可是觉得太子的太子妃有何不妥之处?” 方术士笑意敛去,掩藏眸底的阴暗,“回官家,贫道观太子并非笼中丝雀,应是自由翱翔的鸟儿,太子妃不该困于这宫墙之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纷纷看向他们这边,都以为这方干事要和太子殿下吵起来。 沈儒帝眸色也跟着闪了闪,“这......” 方术士见状,又笑道:“贫道无意挑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之间的感情,只是如实禀告。” 沈今砚眸光骤然凌厉,冷冷地看着方术士。 很明显这重阳佳宴就是冲着太子来的。 方术士不畏惧沈今砚的神情,反而坦荡地迎着他的视线。 陆清鸢也察觉到众人脸上的反应,她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差点跌倒,被沈今砚扶了一把。 她朝沈今砚使了一记眼色,跟他说没事。 “我...我头晕。”陆清鸢捂着脑袋,缩在沈今砚怀里,对着沈儒帝作揖,“官家恕罪,清鸢不胜酒力,想回去了。” 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额角。 “那好,就让太子送你回去。” 沈儒帝也没再追究,只吩咐沈今砚送她回去。 “谢官家。”陆清鸢乖巧地行了一礼,就被沈今砚搀扶着离开众人视线。 离开御花园,一路上沈今砚都在生闷气,没说话。 陆清鸢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沈今砚抿唇不语,只是紧绷的侧颜泄露他心底的烦躁。 缠纸鸢 第46节 陆清鸢看到沈今砚这副样子,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跟他开玩笑,“又害怕我抛弃你?” 沈今砚闻言,蓦然扣紧她的腰肢,用力将她抱在怀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许丢下我,永远都不准。” 俯首吻上她柔软的嘴唇,他的吻带着强势、霸道,还有一丝恐惧,仿佛只要他松开,她就真如方术士所言那般,突然消失。 陆清鸢愣了愣,很快就回应他的吻,情不自禁地攀上他的脖颈,加深这个吻,一寸寸撬开他的,纠缠着他。 引路的宫人彼此心照不宣,给他们留下独处,站在不远处。 良久,直到陆清鸢感到裙摆下灌进来的凉风,她才从迷乱中清醒过来,“别在这里...会有人来。” 沈今砚才恋恋不舍停下动作,她的衣领已经被他扯得有些松散,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他呼吸微喘,埋进她颈窝里,“但你...衣物好似湿了。” “沈今砚!” 果然,这男人就是没有羞耻心。 陆清鸢咬牙切齿,推开他。 沈今砚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的郁闷散了许多,勾了勾唇角,大步跟上去。 ... 夜色渐深,圆月隐入云层。 东宫正殿里传来叫水的声音,在外侍奉宫人红着脸退下去。 陆清鸢累得不行,今晚的沈今砚格外磨人,每次都要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喘息,不管不顾地索取。 拨开陆清鸢被他揉乱的乌发,沈今砚轻唤着她,“清鸢姑娘。” 陆清鸢在床榻上,看着帐顶上的雕花纹饰,心里却在想今天方术士的话。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需要去找方术士问清楚。 “唔...” 身子忽然一沉,陆清鸢猛地颤栗起来,沈今砚已经欺压在她身上,正在啃噬她的肌肤。 陆清鸢按住他的手,“今天不要了。” 埋在下面的沈今砚抬起头来,漆黑幽暗的凤眸映着她的影子,声音低沉道,“为何不要?” “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明日你不上朝?”陆清鸢说完,反而使沈今砚的手指越发不安分起来,让她不由得仰起身子迎合他。 “今天你不专心,在想谁?”沈今砚的语气酸溜溜的,一点一点地并不打算放过她,凤眸中染上欲色,低低地询问。 陆清鸢觉得这样肯定不行,勾起他的手指,“你觉得我还能想着谁?” 夜色还未过半,正殿又传出叫水... 宫人们面面相觑,又抬眸看着月色,便知道今日又是不眠之夜。 ...... 翌日一早。 昨夜被沈今砚折腾到大半夜,陆清鸢直到晌午才悠悠转醒。 陆清鸢揉着酸痛的腰肢坐起身,身侧已经空无一人。 她想着这档子事好像总是女子吃亏,男子就是精力充沛,衣冠楚楚的。 跟个没事人似的。 “冬月。”陆清鸢哑着嗓子喊冬月。 反正她现在浑身酸疼,嗓子也疼,上下哪哪都疼。 冬月听见叫声,立马吩咐着宫人端洗脸水进来,“太子妃,您叫我?” 陆清鸢说:“替我梳洗,我要出去一趟。” 冬月点头上前取下今日要穿的袄裙,拿起台子上梳子细细帮她绾发,“太子妃这是要去哪儿?” 宫人上前端上红木托盘,冬月正要拿起金钗,就被陆清鸢按下,“戴我平日的竹玉簪就行。” 冬月点头应是,拉开抽屉取出玉簪,插入发髻。 梳洗之后,陆清鸢换上素绿色袄裙,跨出殿外,走几步回头看见不远处偏殿,还是大敞着,侧头吩咐冬月,“你去找明胜,让他三日之内把门给我修好。” “是。” - 下了朝,沈今砚就往东宫而去。 刚走到崇阳殿门口,就碰到方术士在殿外等候。 方术士见到他迈步走近,上前拱手行礼,“见过殿下。” 沈今砚淡漠地扫他一眼,并不打算理会他,与他擦肩而过。 方术士看着沈今砚离去的背影,也不介意,嘴角不经意露出嘲讽的笑容。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立刻敛去笑意,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 王福海上前躬身,“方干事,请随奴婢来,官家在偏殿。” “多谢公公。” 方术士笑着颔首,跟着他身后进入偏殿。 偏殿内,沈儒帝坐在桌案旁,宫人低头进来奉茶。 “臣见过官家。”方术士行礼,“臣观官家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昨晚已安然睡下?” 沈儒帝喝了口茶,伸手桌案上的木匣子,“是啊,朕昨日梦到卿卿了。” 方术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微垂着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波澜,“那得恭喜官家,能够梦到娘娘,真是喜事一件。” “呵呵,是啊。” 沈儒帝嘴角扬起笑意,看向方术士,“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要说?” 方术士抬起头,看到沈儒帝一直摩挲着桌案上的木匣子,疑惑道:“官家能够梦见娘娘,可是因为这匣中之物?若是真是如此,能否让臣一观?”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一把腰扇。” 沈儒帝把木匣子打开让方术士一看,“这扇面是卿卿最钟爱的海棠花,是太子妃做了本来打算在朕生辰时送给朕的。” 方术士盯着沈儒帝手里把玩着的腰扇,神情微变,挑眉露出惊喜之色,“太子妃竟有这般的玲珑心思,能够做出如此小巧的腰扇。” “太子妃确实是个好孩子。”沈儒帝满意地点点头,把腰扇收起来,“干事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方术士一下子跪在地上,叩首,“臣在重阳佳宴上失言,罪该万死,还请官家降罪。” 沈儒帝满不在意摆了摆手,“这事不怪你,都是无心之言罢了,起来吧。” “谢官家恩典。” 方术士从怀中掏出白色瓷瓶,双手呈上,“这是按照您方子研制的药丸,但臣始终不及臣的师父,但效用也能缓解您的头疾。” 王福海接过瓷瓶,沈儒帝欣慰一笑,“干事费心了。” 方术士走前,又看了眼桌案上的海棠腰扇,眼里掠过一抹阴暗之色,“臣告退。” ... 陆清鸢从东宫出来,步行至太常寺门口停下。 她站在太常寺门外等冬月出来,冬月去询问门口宫人,交谈几句,回来禀报,“他们说方干事去崇阳殿,还没有回来。” 闻言陆清鸢微微颔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方干事不住宫里,而且说他总是独来独往,也不和别人打交道,所以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冬月答。 “看时辰殿下应该下朝,先回去,明日再来。” 陆清鸢转身又往里看了眼,往回走。 想着这个时候也是下朝的时辰,她得抓紧回东宫,走几步又停下来,陆清鸢转身吩咐冬月,“去趟御膳房,要点金丝蜜枣回来。” - 东宫。 “明胜。” 沈今砚径直迈进正殿,却没看到陆清鸢的身影,心下诧异,在宫里她从不和别人打交道,还有谁能让她出去? 明胜赶忙跑进来,“殿下。” 沈今砚皱眉问道:“太子妃呢?” 明胜说:“您时常要用的金丝蜜枣没了,然后太子妃说她去御膳房拿金丝蜜枣。” 一听,沈今砚眉眼舒展,心情莫名地变好,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噙出愉悦的笑意,看向明胜,“更衣,本宫去接太子妃。” 明胜笑着应下。 沈今砚让明胜动作快点,生怕赶不上去接陆清鸢的似的。 黑影悄然落入寝殿内,武彦单膝跪在帷幔外,小声禀告,“近日属下一直守在太常寺,方干事每日都是按时上下朝,未发生任何异常,只是今日属下在太常寺门外看到了太子妃。” 明胜的手一顿,赶紧解释道:“武将军莫不是瞧错人了,太子妃明明是去...” 寝殿中骤降的寒意,明胜不敢说下去,连带着武彦都不敢大喘气,他们都看向沈今砚的脸色。 见他眸光沉沉,脸上的表情更是寒气四溢,“明胜这就是你选的衣服?这么素太子妃能喜欢吗?” 明胜额头冒汗,跪拜在地上,“殿下恕罪。” 刚想让武彦开口帮他说话,谁知武彦早就一溜烟离开寝殿。 明胜欲哭无泪,好一个武彦! 沈今砚的拳头握紧,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明显很愤怒。 殿外响起宫人的声音,“太子妃回来了?” 沈今砚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大步朝外走去。 门外,陆清鸢提着食盒进来,看到沈今砚站在殿外,瞧着神情不大好。 她杏眸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敛下去,笑着走过去,“这么早就回来?” 缠纸鸢 第47节 沈今砚冲她笑笑,从她手里接过食盒,“你怎么自己去了,叫明胜去拿多好。”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宠溺。 陆清鸢还以为他发现自己去找太常寺找方术士的事情,心里忐忑不安。 见他脸上没什么异常,心下稍安,但还是故作镇定道:“我去拿的肯定比明胜拿的甜。” 沈今砚笑笑,并没有深究她去太常寺的事情,也没有点破,而是牵着她往寝殿走去,“走吧。” 陆清鸢被他拉着,又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沈今砚...” 沈今砚侧眸看她,“怎么?” “突然想起来我今天好像还没给你重新戴手镯。” 陆清鸢抬起他的手,指着他左手腕上的竹镯,眨巴着杏眸,“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明胜:[小丑][小丑][小丑]这班可以换个人上吗? 第33章 沈今砚没说话, 显得陆清鸢有种做贼心虚的不安感。 她抿抿唇瓣,还是算了,以免露馅。 陆清鸢轻轻挣脱他的掌控, 却被沈今砚按住她的手指。 他摩挲半晌, 淡声说:“不是每日一次?” “我怕你不想来着。”陆清鸢嘟囔一句, “那你手伸过来。” 沈今砚依言伸过去, 她把他的手拿到跟前,看到他手腕处细横一圈红痕, “是这镯子太小了吗?” 沈今砚收回手, “不碍事。” 他低头抚上手腕的竹镯, 凤眸微闪,“你今天好奇怪。” 陆清鸢一怔, 心虚地低头, “哪有。” “嗯, 平日里可不会这么关心我。”沈今砚说完,转身朝寝殿走去。 陆清鸢看着他的背影, 心想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他接过去的食盒又回到她的手里, 她冲他喊着:“蜜枣还吃吗?” 沈今砚不语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寝殿, 陆清鸢小跑跟上,看到不远处偏殿有几名工匠在修整着殿门。 她不由蹙眉,他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生闷气了吧。 沈今砚也不知他在气什么,是因为她去找方术士的事情,还是因为她拿他当借口不说实话的事? 他坐在榻上, 拿起桌上的书籍看着,陆清鸢后脚跟着他,把食盒放在桌上,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陆清鸢想了想,决定哄哄他。 于是,她走过去,坐到沈今砚旁边,抬眸望着他俊朗的侧脸,笑眯眯道:“今日御膳房的蜜枣,我是让他再加了点糖浆进去,你尝尝是不是比之前的好吃。” 沈今砚没搭理她,只是盯着书本,目光很专注。 陆清鸢继续讨好,又靠近他些许,小手戳了戳他的手,柔声道:“沈今砚...” 沈今砚终于合上书,撑起额角侧目睨向她,“我累了。” 陆清鸢茫然,看他眼睑下的青丝,好像是有点累,她说:“沈今砚蜜枣还吃吗?” 就在她转身之际,沈今砚抬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吓人,她疼得蹙眉,“你弄疼我了...” “这么快就放弃,”沈今砚低声质问,“不再继续哄哄我?” 他嗓音黯哑,修长手指摩挲着她手背,指腹上的茧子粗糙感让陆清鸢忍不住缩回手。 殿外传来明胜低声禀告,“殿下礼部侍郎求见。” 沈今砚冷哼一声,还在把玩着她的手,随即放开她,收回视线,“让他去书房等我。”凤眸却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然后迈步离开。 陆清鸢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他生气了。 不管怎样,总算过去了。 书房内,沈今砚负手立在窗子边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 他在想昨日重阳佳宴,方术士说的那番话,倘若真如方术士所说,她本应该是自由翱翔的鸟儿,却被他困于此。 沈今砚心中有股烦躁,他抬起右手按了按眉心,垂下眼帘,掩盖眸中的伤感。 片刻,书房的门被推开。 礼部侍郎林大人走进来,站在沈今砚身后,拱手行礼,“微臣已命人将先太子殿下的陵墓打扫完毕,只是今日臣发现太常寺的人在布置祭祀仪式,说是奉官家的旨,殿下咱们是否要参与进去?” 沈今砚缓缓转过身,眸色幽暗,“不必,眼下我们先静观其变。” 林大人微愣,“微臣明白。” 他正要退下,沈今砚又淡声道:“林大人和你夫人之间偶尔会不会有些争吵?” 林大人一听这话,忙道:“臣和夫人打自成亲之后很少争吵,许是臣事务繁重,鲜少与夫人独处。” “原是如此。” 沈今砚垂下眸子,林大人与他夫人的相处之道不适合他,他是一刻也离不开她。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涩,眼底浮现淡淡的忧愁。 林大人见状,便出声:“殿下...” 沈今砚淡淡开口,“本宫只是随口问问,你先下去。” 林大人行礼后告辞。 他一走,沈今砚走至书架前,打开密道缓缓走进去。 内室里的薄荷清香扑鼻,一排排熏香袅绕。 他侧卧在榻上,摸出竹纹荷包,看着手里的荷包,凤眸越发晦涩难昧,似有千般情绪翻涌。 沈今砚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尽是寒霜。 荷包略显褶皱,他捏在手里反复摩擦,似乎想要将那褶皱抚平,又似乎只想留下印记,永远都消失不去。 沈今砚把荷包贴在胸口,眼中有什么正在慢慢化开,随即听到他轻叹一声,放回原位。 ...... 又过了一天,陆清鸢趁着沈今砚去上朝的时辰,悄悄溜去太常寺。 她需要在回门之前,把方术士说的话弄清楚,想确定他是否知道如何才能回原来的地方。 冬月跑过来,“那守卫的说方术士不在太常寺。” 陆清鸢皱起眉头,“那人是这么说的?” 冬月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说会不会这个方术士故意躲着咱们?” 按理说她们昨天来找他,应该守卫的小厮会跟他说,今日再来居然他还是不在。 陆清鸢想了想,觉得不无这个可能性。 她说:“那我去问一问。” 冬月跟在她身后,陆清鸢走到太常寺门口,从袖兜里取出银锭子递到守卫手里,“我只需你帮我带一句给方术士,不会叫你为难。” 守卫掂量了下银锭子,连忙笑着说:“这位宫人你还是请回,太常寺诸事繁杂,方术士不方便见客。” 陆清鸢皱眉,愁着沈今砚那边也快下朝,她冷声道:“如果本宫要见的是你们太常寺卿,不知可否方便?” 闻声冬月立即拿出东宫令牌,“我家太子妃求见太常寺卿,你速去通报。” “太子妃稍后。” 守卫没想到眼前女子竟然是太子妃,不敢怠慢,他赶紧去通报方术士。 很快就有身穿绛紫色常服的老者匆匆而来,恭敬地作揖,“见过太子妃。” “太常寺卿免礼。”陆清鸢还礼,问道:“清鸢此番前来是替太子殿下来找方干事,不知他可在?” 太常寺卿忙侧首对小厮说:“去请方干事过来。” 说罢,他让出路,“太子妃请进。” 陆清鸢颔首,抬步入内。 方术士在一间屋子里与乐师商讨,先太子殿下祭祀的奏乐,乐师在旁边说着,方术士在纸上写写画画。 偶尔会抬头和乐师讲几句,忽然小厮在外面禀告,“干事,寺卿有请,太子妃来了。” 乐师停止奏乐,方术士眉梢一挑,停下手里的笔,似乎没有感到意外,站起身,吩咐一句,“太子妃稍坐,待我净手就来。” 小厮在门口候着,方术士跟着小厮穿过廊下,走至太常寺会客堂。 进了屋子,他先对太常寺卿行礼,“寺卿。” 随后转身对着主位上的陆清鸢躬身作揖,“见过太子妃。” 太常寺卿刚想说什么,陆清鸢却说:“下半月就是官家生辰,殿下想要请乐师奏乐,不知方干事能否为清鸢引荐引荐。” 太常寺卿迟疑地看了眼方术士,方术士冲他颔首,太常寺卿会意,“既然太子妃都开口,方干事你就带着去看看。” 陆清鸢道了谢,起身走至方术士面前,“那就有劳方干事。” 方术士道:“太子妃请。” 陆清鸢抬脚往乐堂方向走,走到半途,她顿住脚步,“干事用意,清鸢倒是能猜到几分,其实干事不必如此。” 她时间有限,不打算拐弯抹角。 方术士笑着说:“太子妃误会了,在下真的事务繁忙。” “是吗?” 陆清鸢淡笑了下,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转身看向方术士,“不如干事直言那日重阳佳宴所说之事,是何意思。” “娘娘应该明白。”方术士停下脚步,神色莫测,笑道:“不然太子妃今日也不会来找在下。” 缠纸鸢 第48节 陆清鸢蹙眉,目光落在方术士身上,认真说:“所以方干事有办法能让我回去?” “没有。”方术士摇头,“在下并无办法,有些事命中注定,强求不来。” 陆清鸢沉默半晌,她垂下眼帘,“我明白了,多谢。” “太子妃若是没别的事情,在下就先告辞了。” “等等。” “可是太子妃还有旁的吩咐?” 方术士侧身问道。 “也罢,干事也说有些事是命中注定,或许我来此就是为了改变谁。” 陆清鸢也不打算再留下来,方术士送她到门外。 暮色渐深,陆清鸢心情低落,回去的路上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冬月忽然停下来,拉着她的衣襟小声说:“太子妃,殿下...来了。” 闻声陆清鸢猛地抬头,不确定道:“你说谁?” 抬眼就看到沈今砚站在太常寺不远处,一袭月白风清,腰间玉珏随着他步伐一晃又一晃的,幽邃漆黑的凤眸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瞧。 没人知道他站在这里多久,陆清鸢也不知道刚才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只是他脸色阴沉,好像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方术士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 陆清鸢有些慌张,垂眸敛去眸底的慌乱,故作镇静地开口,“殿下怎么过来了。” “我来接你,晚上风大怕你着凉。”沈今砚淡淡说道,语气里隐约夹杂着几分酸味。 他走过来,从明胜手里接过披风,亲自为她披上,“走吧。” 沈今砚回眸看了眼门口的方术士,凤眸冷冽,无声宣示着主权。 没给她回神的机会,他牵着她的手,力道有点重。 陆清鸢挣扎了下,“我自己能走。” “可我就是想牵着你。”沈今砚就是不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陆清鸢被迫跟着他走,她能感受到沈今砚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不由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回到东宫,已经快到亥时了。 沈今砚叫所有人都退下,他拥着她进寝殿。 房门关上,他将她抵在门板上,门上倒映着彼此的影子,两个人紧密相贴。 “为什么去太常寺?” 男人的俊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怒气。 陆清鸢移开视线,垂眸不语,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本宫问你!为什么去太常寺!” 他语气有些急,带着沉沉压迫。 陆清鸢抬眸迎视着他,“没什么我就是想弄清楚那日方术士在重阳佳宴说的那番话。” 沈今砚冷冷地问道:“为什么要去弄清楚?” 陆清鸢低着头不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但她越是不答,他越感到不安。 “说话!” 他的耐心被磨灭,低吼出声,手指收拢,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她的头发滑过他的下颚,温热,柔软。 沈今砚抱得很紧,似是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他缓缓开口,“陆清鸢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34章 “你...说什么?” 她仰起头看他, 杏眼错愕。 沈今砚低眸轻声问道:“你不喜欢?” 看得出沈今砚不是在开玩笑,他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陆清鸢惊讶, 更多的是害怕。 “我不喜欢。” 陆清鸢平静下来拒绝他。 她的态度让沈今砚很不悦, “你真的这么想?” 陆清鸢认真说道:“我不喜欢孩子。” “是不喜欢孩子, 还是不喜欢我?” 沈今砚声音骤然降低几分, 连带语调也冷了许多。 陆清鸢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你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沈今砚嗤笑俯身吻住她的唇, 不容她躲避, 舌尖长驱直入,卷着她香甜的丁香小舌肆虐, 汲取她的馨香。她的味道叫他不释口, 他疯狂贪恋她的甘甜, 不想放手,更不想失去她。 只让她属于他一人。 陆清鸢被迫接受他的一切, 伸手捶他肩膀, 大声说:“沈今砚,你疯了吗?” “我没疯, 我很清醒。”沈今砚抬头,双眸微红地瞪着她。 凤眸里带着浓烈占有欲,他目光灼热,烫得陆清鸢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我们...” 沈今砚却不让她说完, 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在他怀里和门板之间,垂头在陆清鸢嘴边来回轻嘬。 两人紊乱的气息交缠一起。 让陆清鸢觉得痒不由闪躲, 沈今砚又不依不饶,一次次地吻她,不断地加深这个吻。 门外传来明胜小声禀告,“殿下羊羔去了先殿下陵墓。” 沈今砚这才稍稍离开她,他看着她双颊浮上红晕,杏眸水润。 尤其她在他怀里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让他心猿意马,喉结上下滚动,他哑声开口,“以后不许再说些让我生气的话。” 他又说:“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打开门,明胜守在门外,见沈今砚出来,立即上前一步躬身,“武将军的密信。” 沈今砚冷着个脸,寡声说:“先去陵墓。” 明胜用袖袍擦着额角的汗,暗自垂泪,不是殿下吩咐的吗? 他又哪里做错了。 听着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陆清鸢就瘫坐在门槛上。 她大喘着气,抬手摸着自己的脸,有些茫然。 刚才沈今砚的模样,让她觉得害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冬月从殿外进来,看着姑娘坐在地上发呆,她赶紧跑过来扶她,“您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地上凉。” 陆清鸢扯了扯嘴角,倒吸口冷气,叹息道:“你去太医院拿些消肿的药回来。” - 沈今砚骑马悄然无息地出了皇宫,他的速度很快,转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来到皇陵后山。 夜深人静,一片寂寥。 沈今砚在参天大树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身后阴凉处走出一抹黑影。 他面露讥笑,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弯腰将墓碑上的尘土拂掉,凤眸落在碑文上。 “果然宫里的事总是瞒不过殿下。” 黑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沈今砚没回头,凤眸寒芒乍现,“方干事真是好兴致,深夜来此是为了赏景?” 方术士轻笑,“回禀殿下,臣是奉了官家的令。” 沈今砚冷哼一声,凤眸危险地眯起,转身看向他,“你是在威胁本宫?” “殿下误会臣了。” 方术士不惧他的眼神,继续说:“自然知道殿下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臣说得明白。” 沈今砚冷声说:“本宫若是不应呢?” 方术士轻蔑一笑,“那自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不过臣还是奉劝殿下三思。” 沈今砚不以为意,冷漠笑道:“你以为本宫会怕?” “既然如此,臣便不打扰殿下和先殿下。”方术士拱手说道。 准备离开时,又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沈今砚,“今日太子妃来找臣,说让臣能帮她个忙。” 沈今砚挑眉看他,看似不在意,却在等他继续说。 方术士尽收眼底,笑道,“她想离开,问我有没有办法。” 他话刚落,沈今砚凤眸骤然变得幽暗冰冷,浑身散发着肃杀的寒气。 方术士没有再说什么,径自往山下走。 沈今砚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反应。 缠纸鸢 第49节 她居然想离开他? 呵,他倒要看看她能逃到哪里去! 武彦躲在暗处,一直看他没动,他问:“殿下如何?” 沈今砚敛起所有情绪,冷声说:“就照着密信上的做。” 说罢,走之前他又回头看向陵墓上的碑文,眸底的戾气一扫而空,声音透着丝丝凉薄,“是时候给方术士送份厚礼。” - 东宫寝殿。 陆清鸢躺在床榻上,盖着锦缎被褥,呼吸绵长平稳。 她早早睡下。 榻边留着宫灯,烛火跳跃,映在少女恬淡安详的小脸上。 沈今砚坐到床沿,静静地凝视着她。 好一会儿,才起身,他走到桌前倒了杯酒,仰头灌下去。 “殿下。”明胜从外走来,恭敬行礼。 沈今砚放下杯盏,“说。” 明胜说道:“武将军说一切都已办妥。” 沈今砚眸色一凛,“很好。” 明胜下去,他又打开一壶。 不知为何他今晚喝了好几杯,酒劲上涌,但依旧清醒得很。 他撑着手背,看向珠帘帐幔下熟睡的人,凤眸微沉。 她真的不愿待在他身边吗? 沈今砚走近床榻,抬手灭掉宫灯,掀开锦被钻进去。 他伸臂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闭上眼,长睫轻颤,呼吸浅浅。 嗅到酒味的陆清鸢下意识蹙眉,往里挪了挪。 一室寂静, 沈今砚松开她,整个人埋进锦被里。 直至少女浑身一颤,似乎感应到他的存在,她不适地挣扎了下,“别闹我...” 沈今砚没有搭腔,而是继续动作。 他的呼吸声渐重。 还在睡梦中的陆清鸢终究抵抗不住他的霸道蛮横,她吃痛蹙起秀眉,睁开眼睛。 沈今砚酒气袭人,嗓音低哑,“吵醒你了?” 陆清鸢揉着眼睛,含糊不清,“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他轻轻回答,既然看到她醒了,沈今砚也不藏着掖着,嘴上下力道,动作粗暴。 “疼...”陆清鸢咬着牙齿,抓住他垂下的黑丝往后一扯,不让他继续。 沈今砚停下擦拭嘴边水渍,凤眸幽深地睨着她,“你怕疼?” 她眼底氤氲着迷蒙的水汽,脸蛋绯红,“你这样我怎么睡?” 沈今砚抱起她的腰肢,先是含住她的唇,随后抬眸看向窗子外。 夜色渐浓,月华透过窗棂洒入寝殿,他低哑笑道:“我看你挺享受。” “我才不喜欢...” 沈今砚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再次浸入,不顾她的挣扎。 强势索取。 ...... 沈今砚饕餮一晚上,晨曦熹微时分,他才肯放过她。 她累极,连手指动一下都觉得酸疼。 他却精神抖擞,凤眸发亮。 沈今砚起身穿戴整齐,看向还在熟睡的人,凤眸柔和下来,满意地勾唇,“你再睡会儿,等会儿让明胜叫你。” 陆清鸢不理他,拉高被子盖住头。 “殿下。”明胜在外喊道。 沈今砚打开门,吩咐宫人迟些时候再进去侍奉。 他一走,陆清鸢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昨晚,他没有节制,每每到最后都把停留半晌。 还要他还要她各种方式接收着,看得出来他是想方设法要让她有身孕。 需要想个办法。 陆清鸢揉着酸痛的细腰,喊冬月进来。 寝殿里弥漫着昨夜的旖旎,冬月脸颊通红,端上药瓶,“这是殿下留下的药膏,说是让您抹上。” 陆清鸢看了眼药瓶,没有接过去,她皱了下眉冲冬月身后的宫人说,“你们先出去。” 宫人纷纷退下去,关上门。 屋内只有她们两人,陆清鸢让冬月凑近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听完,冬月脸色大变,“不可啊...这法子太伤身子。” “只要我月信不断,沈今砚就没法子继续折磨我。” “但是...”冬月有些犹豫,“万一殿下要是知道了。” 陆清鸢拍拍她的肩膀,“他不会发现,但我也会让他不再对我继续这样。” “婢子这就去办。” 她又叫住冬月,“上次让你做的守贞锁怎么样了?” “锁链已经做好,我去拿来。” “很好。” 冬月走后,陆清鸢拿过那瓶药膏,直接丢进木架上花盆里。 ...... 天都陵墓。 一众大臣跪拜在地。 沈儒帝站在坟墓碑文前,俯瞰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究竟是谁扰我阿墨清静?” 下面大臣们皆是噤声,头顶是沈儒帝无声怒意,大气也不敢出。 沈儒帝目光冷厉落在沈今砚身上,“太子就这么办事的?” 沈今砚神色淡定,叩拜,“官家恕罪。”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内阁大臣叩拜行礼道:“官家臣以为除了您,便只有殿下心里惦记着先殿下,实在难以相信殿下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 “你的意思是朕在无理取闹。”沈儒帝沉声问。 “臣不敢。”内阁大臣说,“殿下这些年所作所为,我等都看在眼里。” “殿下不会做出伤害先殿下之事,还请官家明鉴。” 说罢,他朗声叩拜。 话音刚落,身后的大臣纷纷跟着叩拜。 沈今砚抬眸看向太常寺卿,太常寺卿立即站出来,“官家臣有事要奏。” “说。” “官家把先殿下祭祀之事也交由方干事负责,但昨日方干事与臣说他要来一趟陵墓,为今日的祭祀做准备,可他却是深夜才回的太常寺。” 沈儒帝盯着太常寺卿看,太常寺卿心里发怵,额头上冒汗。 礼部侍郎也跟着出声,“官家容禀,昨日礼部在检查最后进度,方干事的确来了,也声称是官家的旨意。” 沈儒帝冷笑,“传方干事。”说完低眸看向沈今砚。 沈今砚跪在一旁,神情寡淡,就像毫无知情。 方术士迈步走近。 他行礼,“拜见官家。” “说说,为何先太子祭祀的台子会断裂,你又为何深夜还停留此处,而在你离开之后这里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方术士垂首答道:“臣确实昨夜留守此处,为何在臣离开之后,祭祀场地会出现塌陷,臣不知。” 沈儒帝沉眸盯着他,语气严肃,“你不知?” “是臣的疏忽,还望官家降罪。”方术士再叩。 “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这祭祀之事你别做了,就交给礼部重新安排。”沈儒帝说完,又看向沈今砚,“太子别让我失望。” “是官家,定然不会。”沈今砚颔首。 - 沈今砚迈步踏进太常寺,小厮领着他进方术士的房间。 他走进屋内,见方术士正背对着他,往后背抹药。 听到门外声响,方术士抬头看向来人,收回视线继续手里动作,“没想到殿下还会来关心臣。” 他拉上衣衫,拿起茶壶倒茶,双手呈于沈今砚面前。 缠纸鸢 第50节 沈今砚没有推辞,坐在他对面,接过茶杯浅酌一口,凤眸微沉,“方干事的茶竟是雨前龙井。” 第35章 雨前龙井是兄长生前最喜的茶, 沈今砚一口就尝出。 方术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雨前龙井乃官家所赠, 殿下不喜欢?” 沈今砚眸光闪烁几秒, 放下茶盏, 寡声道:“方干事可真是深受官家的喜爱。” 方术士不置可否,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你进宫有什么目的?” 沈今砚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他。 方术士笑笑抿茶, 放下, “臣是奉旨进宫。” 沈今砚凤眸一瞬不瞬盯着他, 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方术士坦荡地与他对视。 片刻后, 沈今砚轻嗤一声, “既然方干事执意如此, 本宫自然不能勉强,只希望方干事能够谨言慎行, 莫要再做些令官家寒心的事。” “谢殿下提醒, 臣定会铭记于心。” 方术士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沈今砚走出太常寺,薄唇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走之前方术士说了一句,“看样子殿下的病症愈发严重了些。” ...... 沈今砚从太常寺出来返回皇陵先太子墓前。 陵园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带起阵阵凉风。 他走至先太子墓前,目光深远凝视着墓碑。 “兄长对不起。”他低喃一句。 静寂的空气里飘荡着他腰间缺口玉珏清脆的声音。 “哥哥我很快就会找到究竟是谁要害你, 我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沈今砚侧头靠在座一旁,仰头饮酒。 这一醉,便是整整一宿。 - 翌日一早, 陆清鸢从床榻上醒来,宫人进来把帷幔掀开。 她坐起身,揉揉眉心,“殿下昨日没回来?” “回太子妃的话,殿下一早便去上朝了。”宫人行礼答道。 “你们下去吧,叫冬月进来。” 宫人应声离开。 冬月进来替她梳洗穿戴,“看着太子妃脸色很不大好,要不在躺会儿。” “不必了。” 她下了床,问冬月,“东西都准备好了?” “婢子已经准备妥当。” 陆清鸢点点头,随手拿起挂在床沿的斗篷披上。 “今日天凉,还是多加衣裳,免得着凉。”冬月拿来毛毯,帮她系好斗篷,“这是殿下晨间送来的。” 陆清鸢拢紧斗篷,抬步朝外走去,“东西拿上,我们去接殿下。” - 大殿上。 沈儒帝端坐于高台上,面色严峻,“众位卿家都说说看,临州水患该如何。” “启禀官家,臣认为眼下急需派人去临州安抚人心,以便及早制止灾情扩散。” “臣等附议。” 沈今砚站在群臣之中,神色淡定,目光始终不曾移开过高台之上。 沈儒帝目光犀利,“太子的意见呢?” “臣愿意前往临州平息灾情。”沈今砚声音温和恭敬,“恰逢这几日太子妃回门,清河与临州距离不远,臣也想带太子妃一同前去。” 沈儒帝闻言,面露满意,“还是太子考虑周全。” 沈今砚垂眸拱手,沈儒帝扫过底下百官,“众卿家以为如何?” “臣等无异议。” “好朕便封太子为御史,携太子妃一同前往临州,务必尽快将灾情稳住。” “臣遵旨!” 沈今砚和群臣一同离开崇阳殿,走至大门口,慕尚书叫住沈今砚,“我家慕二也会一起去临州吗?” “慕尚书的意思是...”沈今砚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睨着他。 “慕某是觉得慕二也老大不小,该待在天都收收心才对。”慕尚书说,“不瞒殿下家中长辈年事已高,都想早日抱上...” 沈今砚没给他说完,直接打断他,“慕尚书说的本宫记下了,若是慕二有此打算,本宫自会亲自上门提亲。” 慕尚书拱手道:“那臣先谢过殿下,还望殿下能多劝劝他。” 沈今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寡声道:“本宫有句话还希望慕尚书能明白,慕二的心思你我都知,若慕二不愿我自不会阻他。” 慕尚书脸色青白交错,最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拱手行礼。 沈今砚没理会,迈步离开。 他刚走几步,就在不远处看到陆清鸢。 少女亭亭玉立,娇柔秀丽,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梅花初露,陆清鸢站在那棵梅树下,裙摆飘逸,凉风吹拂,她拢了拢肩头上的斗篷,眼睛时不时往崇阳殿那边瞧。 她穿着桃粉色绣兰竹花纹袄裙,袖口上绣着金线,领口和袖口都用珍珠镶嵌,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金钗步摇,不施粉黛。 转头间就看到沈今砚出来,杏眸发亮,她疾步迎上去。 沈今砚眸色微敛,快步上前,在她跟前站定,伸手拍掉她肩上的落叶,低声道:“等很久了?” 陆清鸢轻轻摇头,“也不是很久,刚刚才到。” “怎么不多穿点?” 沈今砚握住她冰冷的指尖,放到手掌里呵气。 他的手很暖,陆清鸢心头一热,淡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好多人看着呢。” 沈今砚嘴角扬起,“太子妃这是怕羞,他们又不敢说什么。” 陆清鸢还是拍开他的手,在外面该给他树立形象还是要树立一下,她先行离开,往前走。 身后从大殿里出来的大臣,注意到他们这边,纷纷掩鼻低头,偷笑着交头接耳,早有耳闻太子和太子妃感情极好,看来传言果然非虚啊。 沈今砚眉梢一挑,不以为然,抬步追上她。 路上,陆清鸢忍不住问他,“昨日的祭祀怎么突然取消。” 昨日她梳洗穿戴好,明胜就回来告知她祭祀被破坏,仪式取消,她担心官家会迁怒于他,后来听说是方术士的问题。 沈今砚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官家让我去处理临州水患之事,明日就要动身。”又笑着继续说:“不过今日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陆清鸢说:“我是来跟你说,是不是我该去祭拜一下先殿下。” 沈今砚沉声拒绝:“等下次回来,我带你去。” 陆清鸢仰头看他脸色不好,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也是冬月说太子和先殿下感情深厚,理应她该去祭拜一下,免得让宫人嚼舌根,她不爱惹上事。 沈今砚牵着她的手,朝宫门口走去,一路上受尽宫人们注目礼。 在太医院前停下,陆清鸢疑惑,“来太医院做什么?” “请一请平安脉。”沈今砚淡淡地说:“这几日听宫人说你身体不适,我不放心。” “没事就是每每葵水将近时,身体就会虚弱,就是那些事少些就行。”她说。 “这是什么毛病?”沈今砚皱眉,“怎么会这样,那更得让太医好好瞧瞧。” 两人在外推搡着,太医院的院首匆忙赶来,躬身行礼,“见过殿下,太子妃。” “院首免礼,来给太子妃请平安脉。” 沈今砚按住她的手,揽着她进太医院。 院首起身后,将他们领进去,给陆清鸢诊脉,眉头紧蹙久不言语。 陆清鸢被他盯得有点心虚,正欲抽回手,院首忽然开口道:“太子妃可是觉得一入冬便觉得手脚冰冷?” 陆清鸢愣了下,“是的没错。” 院首捏胡须颔首,在一旁的沈今砚见他说一半藏一半的,有些不耐,“怎么会如此严重。” 许久,院首收回手,捋着胡须道:“太子妃只是气血亏损严重,脉象沉浮不定,这是身体里积累的阴寒之气,故而会让太子妃每每葵水临近,变得头疼发虚。” 陆清鸢点头,这就是身体上热下寒,快到月信时就会头疼,浑身虚弱不堪。 沈今砚拧眉,“以院首之见应当如何调理?” “寒食之物不可多吃,最好能多泡热水,臣在开点补血益气的药膳,须得长期调养身体。”院首说完,又对陆清鸢继续说:“太子妃平日里要多注意保暖,切莫再让寒气入体。” 虽然不知道为何院首会说这番话,但陆清鸢还是松了口气,“多谢院首。” 离开太医院,回东宫的路上,沈今砚一言不发,临行前也不知院首单独和他说了什么,让他的脸色很不好。 陆清鸢想了想,试探性问道:“怎么了刚刚院首是说了什么?” 沈今砚抬眸,目光落在她这张娇俏的小脸上,薄唇抿成线,眼神复杂。 缠纸鸢 第51节 陆清鸢摸上自己的脸颊,奇怪地看向他,“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今砚收敛情绪,摇摇头,“没什么。” 陆清鸢疑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明日离宫先回去收拾。” 沈今砚显然不想多谈此事,她也撬不开他的嘴,陆清鸢只能先作罢。 - 回到东宫,沈今砚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陆清鸢有猜到几分,就叫来冬月收拾行囊。 冬月四处张望了下,便小声说:“院首跟殿下说的太子妃是身体寒气太重,怕会怀不上孩子。” 她说的时候还盯着陆清鸢的腹部看,小心翼翼继续开口:“姑娘那药方会不会影响自身?” 陆清鸢摇头,“没事。” 冬月见她脸色苍白,又说:“既然院首对殿下这般说,咱们这药是不是该停一停。” “是该停了,等过段时日再说。”冬月还想再劝,陆清鸢打断她,“我自有我的安排,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我比任何人都爱我自己的身体。” 陆清鸢嘱咐她,“你快些整理,明日要跟殿下去临州。” 见她不舒服揉着肚子,在床榻上躺下,冬月忙拿过毛毯盖在她身上,又倒了杯热茶送到她手里。 陆清鸢喝完,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今天准备祭奠的东西也没用上,不知道昨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冬月压低声音,“听人说是昨夜祭台被人破坏,所以祭祀仪式就被作罢。” 陆清鸢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怪不得看着沈今砚的情绪也不对,都知道他和先太子殿下的感情,看到他兄长的忌日被弄成这样,心里不难受才怪。 冬月起身,又道:“太子妃东西都整理妥当,婢子先去膳房看看。” 陆清鸢摆摆手,翻身背对着冬月,“我睡一会儿,晚膳再叫我。” 等冬月离开,陆清鸢下了床,找出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吞下,这才肚子舒服许多,在床榻上躺着休息。 - 书房里,沈今砚双手交叉撑在桌案上,抵在额前微垂眼帘,面无表情。 屋里没点上灯,明胜躬身在外候着,他不知道沈今砚怎么从太医院回来神情便不对劲,一直到现在,他也不敢多问。 过了良久,书房的门被打开,沈今砚从里面出来,平静吩咐明胜,“你去准备明日我们动身去临州,还有去告知武彦,让他先去和慕二会合。” “是。” 明胜退下。 沈今砚抿了口茶,说:“太子妃呢?” 明胜躬身回道:“冬月说太子妃身体不适,让她晚膳再去叫她。” 沈今砚沉默颔首,迈步离开。 陆清鸢睡的沉,恍惚间看到一抹素白身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背影孤寂而萧瑟,陆清鸢下了床,穿上鞋子,走到他身边。 沈今砚听到脚步声,回头,“醒了?” 陆清鸢伸出手摸上他的衣襟,看见外面已是暮色苍茫,“怎么不叫人点灯?” 沈今砚转身搂住她,用宽大的袍子将她包裹在怀里,“怕吵醒你,没让人进来没点灯。” 随后就有宫人进来给殿内点上灯。 “还穿得这般少?”他低头埋进陆清鸢的颈窝,嗅着她脖子上清冽的馨香,满足地喟叹一声,“不怕冷吗?” 陆清鸢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肢,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你怀里不是就很暖和吗?” 沈今砚低声喃道,“我不会再勉强你跟我生孩子,”他越搂越紧,“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你是不是...” 陆清鸢的话还没说完,小嘴就被堵上,她轻吟一声,仰头承受着他的吻。 第36章 她累极, 陆清鸢沉沉睡去。 后来只觉着身体怎的在摇晃。 陆清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镂空花窗,悬挂彩灯的窗幔随风飞舞。 阵阵水浪拍打着船舷, 耳边响起潺潺流水。 外面下着雨, 淅沥哗啦的。 沈今砚抱着她, 两人一同跌进软榻中。 “这是在船上?”陆清鸢的声音还透着浓浓的困意。 沈今砚温润浅笑, “不然你以为呢?” 陆清鸢眨了眨眼,想要坐起来去外头瞧瞧, 却又被他拽回去, “你别乱动!” 沈今砚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不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 她的耳朵被沈今砚含在嘴里轻咬,惹得陆清鸢娇嗔一声, “别闹我。” 沈今砚用舌尖慢慢勾勒着, 声音低哑, “我可没闹。” 两人辗转缠绵,直至彼此气喘吁吁。 他越来越黏着她, 恨不得一刻不分开。 沈今砚不肯依着她, 反而更加卖力,非要弄得她开口说出他喜爱的话, 他才放开她,伸手揉上她的腹部,“原本是要走大陆,后来想着临州依水而建,沿途风景应是不错。”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 手掌的暖流灌入她的腹部。 见她眉宇之间有疲态,他笑着低头,吻上她的眉眼, “累了就在睡一会儿。”沈今砚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到了再叫你。” 陆清鸢困倦地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昏沉地睡了过去。 - 等她醒来已经是暮色时分,天色阴暗沉沉的,似乎又要下暴雨。 陆清鸢揉揉惺忪睡眼,身旁早已没了沈今砚的温度。 她起身披衣下了床。 另外一间厢房,明胜正往桌案上端上热茶。 听到屋外动静,沈今砚偏过头朝这边看过来,嘴角微扬,“醒了?” “嗯。”陆清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饿了。” 沈今砚抬眸看着一旁的明胜,吩咐道:“可以传膳。” 明胜应声退下。 沈今砚又往陆清鸢添上茶,他说:“待会儿用完膳,我们便下船。” 陆清鸢一愣,放下茶碗,“好。” 吃过饭后,船靠岸。 陆清鸢收拾好出来,没发现沈今砚的身影。 明胜过来躬身禀告,“请太子妃先上马车。” 陆清鸢挽起裙裾下船,疑惑道:“殿下不和我一道吗?” “殿下已经先去临州了。”明胜恭声说,“殿下让奴婢先送您回清河。” 沈今砚走时留下的随从都在码头等着,陆清鸢只得走上马车,掀起车帘看向远处。 看来是临州不太平。 雨势渐渐大了,豆大的雨点打湿了街上的石板路,噼里啪啦砸在马车上。 马车颠簸了几下,陆清鸢撩开帘子,看向外面雨帘之中。 连绵不断的梅雨天在清河是常有的,但这般大的雨,还真是少见。 “驾!” 明胜一声吆喝,马车疾驰而去。 ... 马车很快就停在陆府门外,明胜勒紧缰绳,“娘娘,到了。” 他翻身下车,撩开车帘搀扶陆清鸢下车。 冬月撑着雨伞,跟在陆清鸢身侧,替她遮挡着雨水。 不日就去信清河,说是今日太子会带着陆清鸢回门,早早陆徐氏就在府门口等着,闻着马蹄声,急忙迎出来。 今天雨大,陆徐氏还以为会迟些时候来,但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边让丫鬟拿来毛毯披在她身上,一边絮叨着,“还以为会雨小点回来,赶紧命厨房煮点姜汤来。”侧头吩咐身后的丫鬟。 “母亲。”陆清鸢唤了声,跟着陆徐氏进了府。 陆徐氏拉着女儿的手,“快让母亲瞧瞧,可还好?” 总归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陆徐氏自然是挂念的。 “手还是这般冷。” 陆徐氏握着她的手,又抬头朝外探了探,“殿下怎的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想着不会是没来,亏她还逢人就说太子殿下要来清河。 “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陆徐氏皱眉,“还是说太子那人......” 缠纸鸢 第52节 “母亲别担心。”陆清鸢打断她的话,“殿下此番是为了临州水患而来,那边出了点状况,他需要先行处理。” 冬月端着姜汤进来,将姜汤递到陆徐氏面前,“大娘子,姜汤。” 陆徐氏接过姜汤吹了吹,拿起勺子,“先喝姜汤暖暖身子。” 陆清鸢一口一口喝下去,抬头吩咐冬月,“冬月你也去喝点,还有让明胜去分给大家,都别冻着身子。” 陆清鸢放下勺子,进府这么久也没看到陆怀勉的身影,问道:“父亲呢?” “你父亲去竹坊了,这雨一天比一天大,山中的竹子都得受潮。”陆徐氏说,“今年的雨接连地下,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陆清鸢皱眉,父亲这是转性了? 竟然想着跑去帮竹坊。 “我去瞧瞧。”她说。 “你去做什么?竹坊有老程和你父亲自是不会出什么乱子。”陆徐氏忽然严肃起来,叮嘱她,“如今街上到处是临州逃难来的,打小你雨天就会生病,你还是乖乖待在府里。” 陆清鸢抿唇思考,她在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从一进府到现在母亲都像是在扮演着慈母角色,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起身,“我想去西院看看。” 陆徐氏蹙眉,她心里还没放下那个沈墨? 陆清鸢也没等母亲反对,就对冬月使了个眼色,“去西院。” 冬月会意,立即跟上陆清鸢的步伐。 - 推开西院的门,雨水顺着屋檐嘀嗒往下淌,滴落在木质的廊柱上,溅起一团团白雾,朦胧了视线。 陆清鸢走进屋内,屋内一切如故。 “奴婢已经去了一趟墨斋,慕二公子已打点好一切。” 明胜从屋外进来,恭敬地禀报。 陆清鸢环顾了四周一圈,屋子除了经久未住过人,有些尘灰的味道。 “你再去竹坊看看,我觉得父亲应该不在那边。” “奴婢这就去办。” 明胜拱手作揖后,转身退了出去。 陆清鸢站在窗子前,凝望着屋外的雨幕,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正想出神,冬月进来低声禀告,“太子妃这回门礼先放哪儿?” “让人先送到墨斋红楼去,等殿下回来再说。”陆清鸢吩咐完,又想到一事,“你去找件蓑衣,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您身子骨...” 陆清鸢摇了摇头,“不妨事。” 她还是担心竹坊会出事,打算去看看。 - 陆家竹坊。 竹篱门被锁上,里面没人。 陆清鸢在外驻足许久,直至天色渐暗,雨也停歇下来。 也未曾等人回来。 “老程叔怎么也不在?”她喃喃。 冬月也感觉奇怪,“老程叔每日除了在竹坊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不在竹坊会去哪儿?”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陆清鸢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但老程叔平日也不会和别人有接触,自然也不会和别人过多纠缠。 “要不我们先回去,若是被大娘子知道你出来,是会担心的。”冬月劝慰道。 陆清鸢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我们再来看看。” 她说罢,转身离开了竹坊。 回到住处,陆清鸢刚坐下不久,就听到敲门声。 她抬眸示意冬月,冬月走过去打开门,让明胜走进来。 “见过太子妃。”明胜躬身行礼。 陆清鸢站在窗边,回头看向明胜,“竹林可有什么异常?” 冬月给明胜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 明胜饮下道谢,他说:“回禀太子妃,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风大雨大的不像是有人会上山才对。” 陆清鸢垂目沉默。 “那时奴婢与殿下上过一次竹林。”明胜斟酌着开口,“但奴婢觉得竹林和以前瞧着倒是多了些品种。” 陆清鸢喜出望外,“应是我出嫁前种下的杂交竹子长成了,你瞧着如何?” 明胜摇头,“那些竹子早就被人连根砍断。” “不止如此,”明胜接着把刚才山中竹林看到的讲述一遍,陆清鸢听完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怎么会这样? 这片竹林是她和老程叔一起培育出来的,如今被人毁了...... 陆清鸢站在窗户旁怔忡许久,转身对明胜说:“你派人盯着竹坊,若有任何人出现,立即将人拿下。” “是奴婢这就去办。”明胜作揖,又继续说:“是不是和殿下讲一声。” “不用了,他那边的事情比较重要,还是别让他担心我这边。”陆清鸢认真说:“我的事自己能处理。” 明胜领命退下。 窗子外的雨又开始下,哗啦啦地响着,让她心绪更加烦躁。 “外头风大,别着凉。” 冬月见风裹着雨水飘进,上前轻声劝道:“可能明胜看错,这几天雨天竹林中的普通竹子也难活,咱们不是也没收到老程叔的信。” 陆清鸢没说话,只是沉默。 良久,她才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竹坊看看,希望能看出些什么。” 老程叔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清鸢,睡了吗?” 屋外传来陆徐氏的声音。 “还没,母亲,您怎么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见你晚膳也没怎么吃,让厨房炖了点鸡汤。” 陆徐氏笑盈盈地迈进屋内,她端着托盘上前,将莲子羹搁置在桌上,“快趁热吃,瞧着你脸色不大好。” “谢谢母亲。”陆清鸢微笑,低头喝汤。 陆徐氏又说:“这殿下也真是的,竟然让你独自一人回来,也没准备点什么,果真是瞧不起咱们陆家。” 陆清鸢喝完碗里的汤,抬起头来。 “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陆徐氏袖中拿出丝帕,擦了擦鼻间,心虚笑道:“我这不是还怕你受委屈。” “怕我受委屈,那又为何要我嫁给太子。” 陆清鸢不打算再理她,起身走到床榻前,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闭上眼睛,“我累了,母亲也早些休息吧。” 陆徐氏欲解释,却见她翻身背对着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讪地回到自己院子。 - 翌日一早,雨势渐小,雨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水洄中,发出细碎的声音。 雨后晨间风未停歇,吹在身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气,寒气袭人。 “太子妃今天看着雨势小了些,看着不大像是会在下。” 冬月捧着厚厚的斗篷,走过来披在陆清鸢身上。 陆清鸢拢紧斗篷,站起身,抬眼望向窗外,“不会下雨就好。” 收回视线,她让冬月凑近,“你去看看母亲现下在哪儿?” 冬月转身出了屋子。 陆清鸢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茶盏,却又放下,轻点着杯盏,杏眸直勾勾地望着瓷杯,陷入沉思。 “太子妃。”明胜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来。 “可是查到什么?”她问。 明胜快步进屋,小声回禀,“回太子妃的话,原先竹坊的工人眼下都去临州做工,说是那边也有一家竹坊,那边出价更高,而陆家竹坊...” 他边说边看陆清鸢的反应,见她似乎没有不悦之态,便继续说:“陆家竹坊被陆老爷接手之后,先是克扣工人工钱,又是想把老程叔赶出去,最后更是连同竹坊都差点被卖出去,幸亏被慕二公子拦下,只是老程叔下落不明,所以竹坊才会被关上。” 陆清鸢垂下眼帘,唇角浮起冷意,“我早该知道他们会这么干。”烂泥扶不上墙,烂糟的人永远都是干烂糟事。 明胜欲言又止,“太子妃,可要跟殿下说...” “不必,”陆清鸢截断他的话,“这是我的家事,自是不必惊动殿下。” “夫人何时与为夫这般见怪?” 门外忽然响起清冷温润的嗓音。 陆清鸢抬眸,见沈今砚站在门口,一双凤眸含笑望着她,他身后的侍卫手持油纸伞撑在身后。 “殿下怎么来了?” 缠纸鸢 第53节 陆清鸢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沈今砚缓步走进来,“自然是来帮夫人排忧解难。” 第37章 说话间, 沈今砚已经走到她身侧,伸手握住她的冰凉的玉手,“怎么这般凉。” 他眉头微蹙, 握在掌心轻揉。 “我没事。”陆清鸢笑了笑, “临州那边的灾情处理好了?” “自是夫人这边比较急。” 沈今砚牵着她往暖炉这边走, 让她坐在他身侧, 替她暖着手,“这件事交给为夫就好, 夫人不必忧虑。” “殿下能找到老程叔?”她问。 沈今砚好整以暇地开口, “目前尚未有他的消息, 我已派暗卫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那就麻烦殿下了。” 陆清鸢点头, 心中略微安定些。 “你我之间, 何须这般客套。”沈今砚含笑抬起头来, 看她眼下乌青色,“看你样子像是昨夜没睡好, 我陪你在睡一会儿。” “我要去一趟竹坊。” 陆清鸢摇头, 她站起身,“殿下连夜赶路, 想来也累了,就留家中歇息。” “那为夫陪夫人去。” 沈今砚执意要跟陆清鸢一同去。 陆清鸢只好由着他。 ...... 刚从屋子里出来,恰好就碰上陆徐氏迈进院子,她看到沈今砚,脸色骤然变白, 指着他,“沈...沈墨!” 她快步上前拉开两人距离,神情警惕, “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今砚笑意温润,“倒是我考虑不周,应当先去拜见丈母。” 丈母? 哪门子的丈母! 陆徐氏脸上挂不住,“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丈母,我可是天都太子爷的丈母,还有我可告诉你,我家清鸢早已嫁入天家,你可莫要乱攀关系。” 说着,还把陆清鸢往后揽。 陆清鸢无奈地拉开陆徐氏的手,为她介绍,“他就是天都太子沈今砚。” 沈今砚含笑拱手,“沈今砚见过丈母。” “你就是太子?” 陆徐氏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之前沈今砚化身沈墨,上陆家报恩,她和老爷便觉得这人身份定然不凡,又觉着这人长相俊朗,举止文雅,还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就没往深处想。 竟不知身份如此尊贵,倒是他们小觑了! “正是在下。”沈今砚颔首。 陆徐氏还是觉着不可思议,一个太子殿下,怎么会隐藏身份来陆家,莫不是早就看上她家姑娘? 陆清鸢也不打算在多费口舌,而是她迈步朝门外走去。 见状沈今砚忙拱手,温和地开口,“丈母别急,这回门礼本宫和太子妃一同去取,待会儿自会送至陆府。” 他的话听得陆徐氏红一阵白一阵的。 等回门礼送到,她是拿还是不拿。 “快去请老爷。” 陆徐氏低头吩咐身后的婆子。 离开前听到这话,沈今砚薄唇微扬,快步跟上陆清鸢。 - 马车停在陆家工坊门前,明胜撩开车帘,“殿下,到了。” 沈今砚轻应一声,掀开帘幔,率先跨下马车,随后伸手扶着陆清鸢。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工坊门口。 竹篱门还是锁着的。 沈今砚握上门锁,一扯竹篱门就往里开了。 “进去看看。”他低眸冲她微笑。 竹篱门推开,一阵凉风拂来,吹散竹子叶片,卷起地上的尘土。 看着与她出嫁前几乎没什么两样的竹棚院子,陆清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短短数月,竹坊还能破败成这样。 沈今砚柔声道:“幸好这里还是以前的模样,再请工人们回来,想要重新经营不是问题。” 陆清鸢却是淡淡道:“走吧,这里老程叔没留下什么信息。” 沈今砚点头,带着她沿着小径往外走,“我们去前面的竹坊仓库看看。” 见她心绪不宁,他伸手抚上她的秀发,“慕淮安来得迟,最后也只能保住竹坊不被卖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与你何干啊。” 闻言,陆清鸢抬头朝他露齿一笑,随后她轻咬了下嘴唇,低头敛目,“这事不怪别人,只能怪我父母亲不争气。” 她该知道父亲不争气,母亲亦是如此,真叫她心寒。 沈今砚将她揽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别想那么多,我会替你处理好。” 隔着衣服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暂时卸下所有,陆清鸢埋进他胸口里,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儿?” 沈今砚搂紧怀里的人,凤眸微眯,“等会儿回去,他自然就会出现。” 他们二人在看过竹坊之后,也正如沈今砚所说,幸好慕二公子来的及时,还能保下了陆家竹坊,不然祖父留下的产业都要被她这便宜的爹败个彻底。 - 启程回陆府前,顺道先去墨斋红楼拿回门礼。 沈今砚也没想到陆清鸢会把回门礼放这儿,他让人将东西搬上马车,先送去陆府。 陆清鸢迈进红楼,幸好这墨斋红楼和醉香阁的地契没放在家中而是带在身边,指不定又要给他们糟践完。 “在想什么?” 沈今砚在她身后唤了声。 陆清鸢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殿下把墨斋红楼和醉香阁当作我的嫁妆实在是可惜。” 沈今砚轻挑剑眉,“我的太子妃自然该是最尊贵的。” 他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以后别再说这样的傻话,我的太子妃可是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的女子。” 陆清鸢笑而不语。 沈今砚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间,“你若是想重新经营竹坊,我可以让人帮忙。” “竹坊肯定是要重新经营,只不过眼下我需要先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陆清鸢垂眸沉吟。 沈今砚轻笑出声,“好都听你的。” “谢谢你,沈今砚。” 陆清鸢由衷感谢,他还在她身边,总是护着她。 她还想说些感谢的话,就被沈今砚抬手阻止,他笑意更浓,“以后不准再和我说这些生分的话。” ...... 马车停在陆府门前, 就听到里屋传出吵闹的动静,陆清鸢和沈今砚对视一眼。 陆清鸢立刻迈步走进去,果然见到母亲哭得梨花带雨,父亲就跪在堂下,一副认错的模样。 她皱了皱眉,走进屋内,“母亲,您这又是做什么?” “鸢儿!” 陆清鸢刚走近,陆徐氏抹了把泪,立刻扑了过去,“我迟早被你父亲活活气死。” 她哭得很伤心。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在这里也是屡试不爽。 陆清鸢叹了口气,扶住陆徐氏的肩膀,无奈劝着,“有话慢慢说,您别哭了。” “我怎么能不气!” 陆徐氏抽噎着,指向堂下跪着的陆怀勉,“他这是存心要把陆家弄垮,平日里不学无术也就算了,只盼你能少给鸢儿惹事,好歹我们如今也算是天家贵胄,你倒好,还有什么给你败,我的脸算是给你丢尽。” 陆怀勉跪在那里,低头听训斥。 明眼人一看就是两个人合力演这一出,而这出戏专门为陆清鸢和沈今砚演的,可惜他们的苦肉计,于她而言只有厌恶。 陆清鸢侧眸望向沈今砚,沈今砚朝她微笑,示意她不要拆穿,反而让她继续陪他们演下去。 “母亲,眼下是回门日,殿下都在场,您素日不是最爱面子,别让殿下看笑话。” 闻言陆徐氏丝绢掩唇,暗叫不好, 怕不是演不过头,不然怎么沈今砚一言不发。 她立刻收了收眼泪,故作镇定,“若不是今日是殿下和鸢儿在,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给陆怀勉递了个眼神。 缠纸鸢 第54节 陆怀勉立刻会意,赶紧求饶,“是是是,夫人说的是。” 明胜接收到暗示,立即道:“回禀殿下,太子妃,这回门礼可要搬进来?” “暂且不必。”沈今砚拦下明胜,转头看向陆怀勉和陆徐氏,“没看到岳丈和丈母无暇顾及这些琐碎事么?” 陆怀勉一愣,赶紧出声,“瞧瞧我这记性,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说着,站起身,“叫厨房准备晚膳,切莫怠慢了殿下。” 沈今砚迈步走进,坐到主位上,似笑非笑地抬眼问陆怀勉,“不知岳丈这几日都在哪儿?”没打算这戏就这么结束。 陆怀勉眼睛一缩,立刻道:“我和老程去山上竹林照看竹子去了。” 他一脸心虚地避开沈今砚锐利的双眸。 沈今砚勾了下薄唇,“今日连绵大雨,这山上的路怕是不好走吧?” “殿下有所不知,陆家竹林是从前老太爷栽种的,后来鸢儿和老程将此地修葺过,多出一条上山的路,倒是方便不少。”陆怀勉干笑着解释。 “哦?原来如此。”沈今砚扬了下眉,“本宫也在竹坊待过一段时间,竟不知那竹林还有另外一条上山路。” 陆怀勉心中忽然咯噔一跳,“殿下......” 他心里突然涌出不祥的预感。 陆徐氏赶紧接话道:“殿下和鸢儿也出去一天了,肯定都饿了,不如先吃饭吧。” 她立刻吩咐人将准备的晚膳摆上桌,陆怀勉也不敢多说话,坐下吃饭。 陆徐氏拉着陆清鸢的手,拍拍她的手背,“鸢儿看着都消瘦不少,我让厨房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今日便多用些。” 陆清鸢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惹得陆徐氏满脸尴尬。 事到如今还在说谎话,他们也真是够了! 她淡漠地扫了眼陆怀勉和陆徐氏,放下筷子,直接开门见山,“你们若是想要回门礼,最好和殿下说实话,不然一分钱都拿不到。” “鸢儿......” “鸢儿......” 陆怀勉和陆徐氏同时喊出声,原是没想到打小唯唯诺诺的女儿,如今也是变了样。 在陆清鸢眼里,都是他们另一番说辞,根本懒得听他们的谎话连篇,打断道:“若是事态严重,我奉劝你们跟殿下交代清楚,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 她起身作揖“不扰殿下兴致。” 这个地方她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停留。 沈今砚凤眸微眯,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清鸢离去的身影,满心满眼的心疼她。 眸底掠过冷意,他端起酒杯抿了口,也不着急走,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啪嗒’一声,白玉瓷杯应声裂成碎片。 陆怀勉吓了一跳,哆嗦着嘴唇道:“殿、殿下...” 陆徐氏更是害怕,她没想到看着斯斯文文的沈墨,变成太子之后脾气会这般暴戾。 “殿下,我去看看鸢儿,” 陆怀勉伸手扯住陆徐氏,“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颤音。 “罢了,既然岳丈不打算说。”沈今砚缓缓起身,凤眸微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寡声道:“本宫也没兴趣知道那些事。” 只留下他们。 ...... 雨后夜色,月朗星稀。 陆清鸢独自坐在凉亭里发呆。 以她仅存的记忆里对陆怀勉的了解,应当又是被谁忽悠上,惹上不该是他承担的事情,需要花钱去摆平。 只是她想不通是老程叔究竟去了何处? 沈今砚出来就来寻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此处。 作者有话说:[托腮][托腮]也不是不敢太虐我女,尽量早点解决这件事~ 第38章 “你怎么会想起来这?” 他来到她身旁坐下, 语气里透露着关心。 这里是陆家西院,也是他在陆家的住所,见她兴致缺缺, 黛眉间满是愁绪, 沈今砚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还是在发愁?” 陆清鸢微微一笑, 打算将手抽回,“让殿下见笑。” 沈今砚握紧, 又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 淡声安慰她, 他说:“这件事就交给我。” 陆清鸢抬起头,“你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帮岳丈解决麻烦。”沈今砚凤眸微眯, 轻抚着她的背, “如果是钱的事情就好办, 若是旁的,也是有我在, 太子妃只管放心便是。” 闻言, 陆清鸢心中一暖,往他怀里靠了靠。 随后她忽然站起身, “不过想知道老程叔在哪儿,还是要从我父亲这边下手,我再去看看他们。” 步子还没迈步凉亭,就被沈今砚一把拽住手腕,按住她坐在他腿上。 沈今砚嗅着她身上淡香, “急什么?” “沈今砚!”陆清鸢挣扎着,却挣脱不了。 大掌握着她的皓腕,他的指尖轻佻地划过她细腻的肌肤, 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有没有想我?” 不过才分开一日不到,他就已经想念她得紧,幽泉般的声音流淌,也撩拨着她的心弦,狂乱地跳动,不敢再与他的视线相触,躲避他火辣辣的眼神。 陆清鸢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沈今砚淡笑开口,“我觉得你很想我。”语调暧昧至极。 月色朦胧间,一双水眸含羞带怯,她沉默着没回答,他俯身在她唇瓣啄了一下,“不相信?” 陆清鸢觉得痒,推搡着他,“别闹我!” “不闹你?那怎么行。”沈今砚不依不饶地继续逗她,“为夫现在很难受,夫人要不要帮帮忙?” 他轻咬着她的耳垂,知道这里是她最敏感地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她忍不住低哼了一声,一把扯开他的脑袋,让他离开自己,“不要......快走开!” 他声音哑的不行,“真不要?”偏要垂眸轻吻,勾勒着她的耳廓。 滑过她的每寸地方,凉风习习拂过,潮热偏凉。 陆清鸢呼吸越来越乱,意乱情迷间,她轻声唤他名字,“沈今砚。” 少女声音甜糯动听,像是羽毛飘过他心扉。 沈今砚眸色渐渐暗沉,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番纠缠后,两人彼此依偎,熟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浓重而紊乱。 月华下凉亭里,他埋进她颈窝里,热气撩面,“这里比上次更甜了些。” 夜空下繁星璀璨,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院外响起明胜小声禀报,“殿下,慕二公子密信。” 沈今砚停止动作,不悦地蹙眉,“不许进来。” 明胜赶紧袖子擦了擦汗,暗自庆幸这脚没迈进去,不然他真的就惨了。 他识趣又贴心地将门带上,在外候着。 - 凉亭内。 陆清鸢顿时清醒过来,几乎是下意识扯过他袍子,然后把自己埋进他怀里,耳朵红了一度,羞涩不堪,“登徒子!” 沈今砚低声笑着,脱下外袍盖住那片春光,将她抱起,朝里屋走去。 西院屋里还是跟他离开时那般,没有任何变化,沈今砚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欺压而上。 谁知一双小手阻止他继续往前的动作,她推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道:“忽然就失了兴致,殿下有要事,还是先去处理为好。” 她心里暗叫不好,刚才差点就把持不住就在野外把他那啥了。 可是她话刚一说完,就见他脸色骤然阴郁,不敢相信他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沈今砚微微皱眉,大掌撩开她放在胸前的手,柔声讨好,“夫人还是帮帮为夫。” 陆清鸢却没打算要跟他过多纠缠,从他身下逃出来,整理好发髻,“如果殿下忍不住,”视线逐渐往下,最终定格在他那儿,“就有劳殿下用手解决。” 她勾唇浅笑,转身潇洒离开,只留下沈今砚怔怔地躺在床榻上,看着帐顶发呆。 就这么走了? 沈今砚无奈地捶了捶额间,“夫人还真喜欢折磨人。” 不过他好喜欢。 - 陆清鸢拉开门,就看到明胜在一旁,来回踱步,一副大祸临头的哭丧着脸。 见她这么快就出来,明胜心想着肯定是打扰到他们两人,头是耷拉着,不敢抬头,上前躬身行礼,小声开口,“太子妃。” “你家殿下在里面,不过最好迟点再进去。” 陆清鸢没有逗留,而是说完就离开。 明胜心底越发不安,这样真的好吗?他怕不是要挨骂了吧。 缠纸鸢 第55节 正想着措辞,西院的门又被打开。 从门里出来的沈今砚的脸色极其不好,声音不冷不热的,“暗卫可有消息传回?” “回...殿下,尚未有消息,只是在一处西郊破庙发现过老程叔的踪迹。” “继续去查,三日之内本宫要确切的消息。”沈今砚冷眼瞥向明胜,接过他呈上的信函,没打开而是寡声问:“你待在本宫身边有多久了?” “奴婢..从小就在殿下身边侍奉。” “很好。”沈今砚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了本宫这么久,还是没学聪明。” 明胜低着脑袋,欲哭无泪,“奴婢知错。”这真的不关他的事啊。 沈今砚没再说多说什么,直接甩袖离开。 - 夜色渐浓,凉风习习,吹拂着树枝簌簌作响。 诏狱里静谧无声,除却守夜的侍卫,便再没有人影,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阴森恐怖。 月白色衣袍飘逸,与潮湿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缓步走到牢房的门口。 看到守夜的侍卫,明胜抬手示意他们开门。 侍卫们恭敬打开,随即退下,牢房里只剩下沈今砚和吴立。 沈今砚走进牢房,在一张矮桌旁坐下,目光淡淡,薄唇噙着浅笑,“看来吴总督的嘴真如这诏狱的铁牢一般坚硬。” “多谢殿下惦记。” 吴立面容枯槁,粗犷的五官凹陷,眼睛里满是灰败之气。 刚才烛火闪过,他看到沈今砚的模样,吓得不轻。 沈今砚端起茶壶倒茶,动作优雅矜贵,缓缓出声,“本宫听闻,吴总督这都下狱了竟还有通天的本事,还能派人追杀慕公子?” 他端起茶蹲到吴立面前,故意踩在吴立已经溃烂的伤口上,碾压着,疼得吴立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半晌呻吟。 鲜血染红了白色囚衣,触目惊心。 沈今砚厌弃似的放慢动作,“你可以不说,但是,本宫和慕二不一样,只怕吴总督受不住。”一点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眯起狭长的凤眼,漫不经心地冷笑着看他。 明胜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殿下正拿着吴立出气,不知道给慕二公子出气,还是为了刚才的事情? 吴立咬牙撑着,都说太子殿下平日里谦和待人,却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少年让他心惊胆战,甚至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沈今砚把玩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侧着脑袋垂眸看向吴立,“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吴立摇摇头,颤抖着拉住沈今砚袖角,“殿...下,” “很遗憾。”沈今砚笑容温和,却透着冰寒彻骨的寒意,“你这动作本宫很是不喜欢。” 吴立猛然睁大眼睛,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什么?” 沈今砚不再说话,站起身,负手踱步,一身锦衣华服,在昏黄的烛火下熠熠生辉,却显得格外诡谲森冷。 只听得牢房深处的嚎叫声愈加惨烈,守夜侍卫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直到天边泛白,那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从诏狱出来,那月白衣摆上染上血渍,沈今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先回墨斋换身衣服。” 明胜忙跟上他,长舒一口气,袖袍抬手擦擦汗,还好还好。 - 墨斋。 沈今砚换了件红紫色锦袍,腰间束着黄棕色腰封,衣襟绣着竹纹,缺口玉珏挂上,衬得他俊美非凡。 只是瞧着他的脸色不好,明胜看了半晌,小心翼翼行礼,“这一身已是最不惹眼的衣裳。” 沈今砚不悦地挑眉,要不是这竹纹,恐怕他会选择那身带血的月白,他寡声问:“你觉得太子妃会喜欢这样?” “......” 明胜一噎,忙跪拜,“奴婢知罪。” 沈今砚冷哼一声,不打算理他,手指轻敲着软榻边缘。 一抹黑影从屋顶悄然落入,沈今砚淡漠把密信交到他,“把这封信送到陆怀勉手里。” 黑影接过,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隐入暗中。 明胜在身后小声问道,“殿下可是要回陆家?” 沈今砚回神,褪出眼里寒意换上温和如玉,“正好可以回去看看太子妃。” - 清晨,天光乍亮。 沈今砚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迈进门槛。 他一进去,床榻上睡得正熟的女孩便翻了个身,翻到另一边。 恰好落入沈今砚眼里,她身形娇小玲珑,长睫轻扇,粉嫩的小嘴嫣红润泽,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嘟着,引人采撷。 屋子里弥漫着她身上的馨香,沈今砚忍不住俯首在她唇瓣上亲吻。 她低吟一声,不高兴地撇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清醒间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去哪儿了?” 沈今砚低沉一笑,掀开被子,顺势将她捞到怀里,“是不是吵到你?” 她睁着迷蒙的水雾眼,也无法撇开他这身视觉冲击,笑着说:“昨晚是出去做花蝴蝶去了?” 沈今砚轻轻捏捏她的鼻尖,立马脱掉他身上惹眼的衣服,翻身又搂上她,“嘲讽我?” “谁敢嘲讽殿下。”她耳边这股灼热的气息有些痒,可这一闹,陆清鸢瞬间清醒,拉住他的手,“你别乱动。” 他淡笑这解释,“我没乱动。” 她用力掐了他的手背,“你就是乱动。” 沈今砚声音哑着,凑近她耳畔,“你不困吗?” 作势陆清鸢就打算起来,“我醒了,你睡吧。”就被沈今砚拉进怀里,“那就再睡一会儿。” 她挣扎,“不要。” 沈今砚索性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在两侧,眉眼稍抬盯着她,“睡醒了的话,那不如...” 昨夜窗子未关,凉风灌入,还带着丝丝凉意。 沈今砚勾唇浅笑,抱着她坐起,他靠坐在床榻上,把玩着她散落在他俩之间乌黑柔软的秀发。 这姿势让陆清鸢瞬间俏脸涨红,“你又想干嘛?” 沈今砚凤眸染上欲望,轻声哄道:“再叫一声?” 陆清鸢不肯妥协,凭啥每次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她扭动挣扎,沈今砚一把按住她乱动的腰肢,往下按住,小手传来炙热的触感。 “叫不叫?” 陆清鸢扭头,“我不!” 沈今砚的手指划过她脖颈,留恋地埋头进去,在她肩膀上印上细碎的痕迹。 陆清鸢身体轻轻一颤,忍不住闷哼出声,“别...” 移开,轻啄上她的脸颊,“真的不叫?” 陆清鸢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你不准碰我。” 沈今砚俊脸笑嘻嘻地耍赖,“不能没有原则,你不喊我就不停下来。”一边游移,一边扯开她腰间的带子。 他手指划过她雪白柔滑的肌肤,陆清鸢顿时浑身酥麻,她的点,沈今砚早就知晓,光手指便能让她柔情蜜意。 陆清鸢脸上绯红,“等会儿会有人来。” 沈今砚解开衣带,露出里面白皙结实的胸膛,诱着她,“这样,太子妃也没了兴致吗?” 陆清鸢小脸绯红,连忙转头,“你快穿上衣服!”不去看他,她声音细若蚊蝇,“夫君。” 沈今砚低低地笑起来,“你说什么?”笑声愉悦而欢快,他扣住她的下颚,薄唇贴上去,含住她的唇,“大声点。” 陆清鸢杏眸嗔怒地瞪着他,小手握成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恼羞成怒,“你耳背啊!” 她的小手轻而易举地被他抓住,沈今砚紧握着将她往后一仰,咬上她的唇瓣,灵巧地钻进,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嬉戏。 屋外冬月端着洗脸水过来,明胜二话不说抬臂拦下,赶紧蹙眉眨眼。 作者有话说:明胜:[小丑][小丑][小丑] 第39章 屋内春意盎然, 屋外秋风秋雨。 沈今砚撩开她被细汗浸湿的青丝,一寸寸吻遍,他低头在她耳廓旁吹气, 手指绕着她乌黑的发梢, “夫人再叫声夫君如何?” 陆清鸢小手拍开他的脸, “不叫!”扭头看向别处, 就是不看他。 沈今砚倒是不在乎她的态度,解开衣带, 忽然手一顿, 低头望着身下的少女, 他微微蹙眉,目光幽幽, 脸色很是不好, “你......” 陆清鸢偏头淡笑, “你怎么了?” 沈今砚垂眸掩饰住眸中的异样,“无事。” 他缓缓抽出腰带系好。 陆清鸢侧着身子, 看他穿好衣服, 又把自己裹严实,她笑眯眯地开口, “夫君怎么突然想到穿衣服?” 沈今砚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现在晓得叫他夫君,晚了。 他冷哼一声,“明知故问。”起身坐在床沿,伸手替她拢好衣领, 陆清鸢笑意盈盈地靠在床头,看着他,“我还是喜欢夫君刚才的模样, 那模样真真叫人好生欢喜。” 她又开始了,知道他不能碰她,又来撩拨他。 缠纸鸢 第56节 沈今砚眸色深邃,“喜欢我这样子?那我以后都这样。” 陆清鸢笑得更加灿烂,“好呀,不这样就是小狗。” 沈今砚抿紧薄唇,不悦地睨着她。 陆清鸢又说:“我就喜欢夫君这副模样,怎么办呢?”说着又挠了挠他下巴。 沈今砚眉心一跳,倏然站起身,“陆清鸢!” 陆清鸢抬起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夫君怎么啦?” 沈今砚捂住她的眼睛,不再理她,整理好衣服走到窗边站定,负手而立,目光凝视着远方,腰间缺口玉珏随着动作摇摆。 看他这样,她忍不住淡笑,这个男人啊! 陆清鸢索性翻身趴在枕头上,目光落在他背上,平常的素白里衣穿在他身上,瘦削挺拔,脊梁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藏在袖子里的手臂露出些许,肌肉贲张,手掌宽厚。 她微微扬眉,这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耳边忽然响起他清冽的嗓音,“看够了吗?” 陆清鸢急忙收回视线,“好端端你转身做什么?”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她的确馋他的身子,得想法子也让他避避孕才行。 沈今砚迈步走近,神色异常冷峻,“一般女子都要几日才会好?” “怕是要好几日哦。”陆清鸢眨巴着杏眸,轻佻的视线落在他那儿,“殿下若是真忍不住,可以用手解决。” 沈今砚俊脸一僵,冷冷地剜她一眼,这个女人,总是能挑逗他的底线,但他... 就是拿她没办法。 只得吃瘪,深吸口气,转身大步离开屋子。 见他离开屋子,陆清鸢捂着肚子,没忍住秀眉微拧,伴随着腹部传来阵阵坠痛,“这时候也没个止痛药什么的。”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女子姨妈疼都怎么解决的。 沈今砚拉开房门出来时,脸色就阴沉得厉害。 给屋外候着的冬月和明胜,吓得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到霉头。 幸好沈今砚没说话,直接径直往外走去。 他们各自松了口气。 这几日明显感觉得出来沈今砚的脾气似乎特别差,一点就爆。 冬月和明胜对视一眼,冬月小声嘀咕,“殿下最近的脾气真叫人胆战心惊的。” 明胜暗暗抹汗,“冬月姑娘莫要多嘴。” 沈今砚脚步微顿,冷着一张俊脸,“明胜,滚过来。” 闻声明胜低眉顺眼地跟上去,“殿下。” 冬月暗自为明胜掬了把同情泪,这两天殿下脾气就和这清河梅雨季一样,说变就变。 明胜也难逃厄运。 屋子里陆清鸢蜷缩在榻上,额角沁出不少细汗,冬月端着水进来,见她小脸皱起,赶紧把脸盆搁在一旁,“您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陆清鸢咬牙强撑,“肚子疼。” “可是那催药的缘故?”冬月心疼地看着她。 陆清鸢闭着眼,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像散架了一般,肚子疼得要命,没想到这古代的催经药副作用这么大,真是疼死她了。 “冬月去抓点止疼药来。” 冬月连连应下,“婢子这就去。” 陆清鸢忍着肚子里的绞痛,眼皮沉重得很,没过多久,沉入睡梦。 “起来先喝药。” “嗯。” 半梦半醒间,有一勺温热的东西递到唇边,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咽下。 苦涩的汤汁令她蹙眉,她下意识地移开,嘟囔了句,“太苦了。” 沈今砚见她意识恢复了些,脸色稍霁,拿过手帕仔细替她擦拭,端着药碗放到她嘴边,“喝完。” 陆清鸢从他怀里坐起,把这又苦又涩的汤汁仰头饮下,一滴不剩。 沈今砚眸色深沉,盯着她,“以往也没看你这般严重,你可是又吃些性寒之物?” 说罢,侧眸看向冬月,冬月立即跪拜在地,“殿下恕罪。” “别怪她,我没吃什么。” 陆清鸢打算掀开锦被,刚要下床,她就感觉到传来一股黏腻之感,惊愕地睁大杏眸。 糟糕! 沈今砚紧张地放下药碗,“你怎么了?”让他们下去,刚才看到冬月急急忙忙跑去药房抓药,才得知她肚子疼的晕过去。 陆清鸢面红耳赤地支吾,“我......”尴尬咬唇,“你先出去吧,冬月留下。” 沈今砚蹙眉不解,“为什么?” 她也不想跟他废话,推搡着他,“女孩子间的事情,殿下还是先离开。” 屋子里是有股难掩的血腥味儿,陆清鸢按着被子,小脸窘迫,“你快出去吧。” 沈今砚皱了皱眉,却也没坚持,“我去看看药煎好了吗。” 待他出去后,冬月端来清水,帮着陆清鸢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又撑开窗子,让清风灌进来,吹散屋子里难掩的血腥味。 她扶陆清鸢躺下,小声说道:“刚才真的吓坏我了,以后万不得再用那药。” 陆清鸢揉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确实,那药是有些猛烈,你说有没有能让男子避孕的法子?” 冬月动作稍顿,吃惊道:“姑娘你......” “嘘!” 她示意她噤声,眼神瞥向门外,“我也就随便问问。” 于是,陆清鸢眸光闪烁,心里有了计较,对冬月招招手。 冬月凑过来,她附耳低语,“找机会先把那药扔了,我是断然不会再吃那药。” 她又不是傻子,疼成这样,遭罪的不还是自己。 “然后你再去找点医书过来。” “姑娘的意思是......” 陆清鸢抿唇轻笑,“自然是先调理我的身体,顺便再找找男子避孕的法子。” “婢子明白,姑娘放心,冬月这就去扔了那药。” 冬月总算是掉下块大石,得知姑娘因为这药疼成这样,生怕她还要继续吃。 药效发作,这才缓过来。 这会儿陆清鸢到时有些困乏,躺在干净的床榻上昏昏欲睡。 冬月收拾好衣物、床褥,又帮她盖上锦被,轻悄悄退出屋子。 屋外,沈今砚正坐在凉亭中。 冬月被惊了下,低垂下头,行礼,“殿下。” 沈今砚抬眸看她,淡声道:“她可睡下了?” 冬月垂眸应道:“回殿下,姑娘喝完药,刚刚歇下。” 沈今砚轻轻颔首,看着远处的花池,眸色幽深,“以后不许再给她吃些性寒、性凉之物。” 冬月连连答应下来,“婢子记下了,以后都不会再让姑娘吃。” “下去吧。” 沈今砚亭中坐了片刻,慢慢走向屋内。 冬月赶紧作揖离去,沈今砚轻推开门扉。 屋内早已没有刚才那股味道,清风拂面,床榻上的人缩进锦被里,呼吸均匀,没了刚才的苍白之感,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柔美。 沈今砚在床畔坐定,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腹轻柔地抚上脸颊,眸色深邃。 陆清鸢肚子不疼了之后,睡得香甜,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某男人尽收眼底。 - 再度醒来时,日头爬到屋檐顶上,窗棂外,有几缕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屋子里。 暖意融融的。 陆清鸢感觉到腹部有双温暖的大掌贴着,时不时在她肚子上轻轻按压。 她睁开朦胧的杏眼,背后熟悉的檀香灌入鼻间,翻了身往他怀里钻,头枕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心尖颤动。 只是好像很久没闻到他特有那股苦杏味。 男人闭着眼,伸臂将她揽住,贴着她头顶乌丝,薄唇轻扬,“醒了?还疼吗?” “嗯~”陆清鸢瓮声瓮气的。 像只小猫似的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软绵绵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殿下最近用什么熏香,好香啊。” 沈今砚睁眼,眸光潋滟的,似笑非笑,“不是和你的身上的一样吗?” 有吗? 陆清鸢忍不住抬手闻了闻,除了是他身上的味道,没什么不同啊,“沈今砚你不会是外面带来的野花香吧?” 想到白天看到他一身花蝴蝶装扮,陆清鸢开始脑补他在花丛中穿梭的画面,顿时心里冒酸泡。 沈今砚低下头,鼻尖抵住她的,哑声笑道:“吃醋了?” “呵...”陆清鸢冷哼,“殿下多虑了。” 他没说话,反倒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修长如玉的手指捏住她的一缕秀发缠绕在指间把玩,这是沈今砚另外的嗜好,除了埋在她颈窝里,便是玩着她柔软的秀发。 缠纸鸢 第57节 陆清鸢觉得痒极了,不自觉地扭了扭脖子,“如果真的有的话,殿下不妨带来与我瞧瞧。” 沈今砚眸色幽深,“你说什么?”低头吻住她微启的唇瓣,撬开她的贝齿,探索其中的甘甜,一阵缠绵悱恻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明天慕二请了个游医来给你看看。” 陆清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行!” 沈今砚眉梢微挑,“为何不行?” 这次出来他本就打算寻一位名医来看看她的身子,如若真的不可有孕,那么,他也做好应对之策。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胡乱搪塞:“我就是前段时间着凉,殿下还是莫要劳师动众的,本来这就挺丢人的一事。” 沈今砚眯眸凝视着她的容颜,似是洞察她心里所想,轻叹口气,“可你的身子骨太差,还需仔细养着才行。” 他的话,让她心头涌起阵阵暖流,这个男人是个极好的人。 陆清鸢仰起头,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多谢殿下关心。” 沈今砚怔愣片刻,眸色划过一抹黯芒,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薄唇贴上她的耳畔,清冷悦耳的嗓音透着浓浓的蛊惑,“今晚......” 陆清鸢一时没听懂他的暗示,“今晚什么?” 沈今砚淡笑,“你说呢?” 这话说的,陆清鸢心底狂跳不止,想着这男人不会这么禽兽吧?她双手捂在胸前,“不行!” 沈今砚低低一笑,玩心顿起,舌尖舔舐着她敏感的耳垂,“晚上来接你。” - 没有想到沈今砚说的今晚,会是带她去诏狱。 黑漆漆的诏狱,和电视剧里的相差无几,还能听到空洞风声,犹如鬼哭狼嚎。 审问堂两侧铁栏子上挂满了刑具,上面沾染着鲜红的血迹,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陆清鸢警惕着跟在沈今砚后面,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然后要把她打入大牢,要她从实招来。 沈今砚察觉到她的紧张,低声问了句:“害怕?” 陆清鸢捂着肚子,哭丧着脸,“我肚子疼。” 闻言,沈今砚则是一脸纠结,“你白天的时候不是说不疼的吗?” 陆清鸢支吾着,“我...我...”她已经脑补了无数个画面,被打入诏狱,鞭笞、烙印......惨烈至极。 想到这些,她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抓住沈今砚的衣袖。 “也罢。”沈今砚见她如此,叹息一声,“原本是打算让你听一听岳丈和陆怀昌之间的谈话,或许你能从他们对话里听出什么,想来是我考虑欠妥,我们还是先回去。” “等等。”陆清鸢连忙拉住他的袖袍,“我想听!” 沈今砚凤眸半阖,沉默了一瞬,缓缓出声,“好,我带你去。” 牢房里,上方有个小窗子,只露出两个窟窿,有几缕月华投射进来,烘托着此处更显阴森恐怖。 陆清鸢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短短静谧的时辰,有种度秒如年的煎熬感。 这气氛也太吓人。 “殿下。”守卫先是行礼,随后禀告,“人来了。” 第40章 陆清鸢对这位与她那便宜爹的叔父了解不深, 甚至在仅有的记忆里也没有他的存在。 只知道他是二房家的遗腹子,在祖父生病后,父亲没本事, 管理不了家族, 便在宗亲中挑选出他来, 扶持成为大家主。 后来, 她父亲被人陷害入狱,随后又说这位叔父才是幕后主谋。 想到这儿, 陆清鸢心情颇复杂, 她想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做, 因为对他来说毫无益处。 “你且先退下。” 沈今砚沉声吩咐。 守卫躬身行礼,退出去。 就听到隔壁牢房里响起谈论声, “叔父是我没用, 救不了你。” 有病吧。 陆清鸢一听就觉得她这个父亲真的是蠢人, 都自身难保还想着害自己的人,她撇撇嘴角, 继续聆听。 隔壁又响起陆怀昌的声音, “你要知道我当初也是没办法,你不怪我已是万幸。” “千万别这么说, 从小你就待我不薄,父亲责罚我时,是你代我受过,我是断然不会忘恩负义的。” 陆清鸢嘴角一扯,这话听着怎么觉得像是电视剧狗血情节呢? 这时, 陆怀昌又道:“不过你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好的,既然你已是太子殿下的岳丈, 以后便安分守己,这样我们陆家才能永葆荣耀。” 越听着他的话,陆清鸢只觉得恶寒不已。 她抬眸看向沈今砚,却见这男人神情淡漠,似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我记住了,还有叔父交代的把竹坊关掉一事,已经按照你的嘱咐去做,反正我也不擅长经营这个。” 听到这里,陆清鸢算是明白过来。 原来关掉竹坊是他的意思,他算是什么东西。 “别急。”沈今砚握住她的肩膀,“再等等。” 还等什么,难道他来带她听墙根不就是跟她说竹坊之所以破败成这样是因为这人的问题吗? 陆清鸢皱眉,“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还没完。”沈今砚眸色一深,“再听听。” 陆清鸢仔细听着对面,不解问他,“你...你究竟想听到什么?” 陆怀昌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便好,我也没什么未了心愿,只是那幅陆家竹坊图当真不见踪迹?” 一听到“陆家竹坊图”这几个字,陆清鸢心中猛然一颤,这不是挂在竹坊里,那个时候沈今砚曾看过。 她心念闪转间,只听陆怀勉小声说:“叔父我还有一事。”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薄唇微勾,眸光微敛。 陆怀昌挺着脊背,说道:“但讲无妨。” 陆怀勉犹豫了下,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函,低语道:“这是有人让我带进来,但内容我没看,只是信封上叫我带给你。” 陆怀昌问:“是谁送的信函?” 陆怀勉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这信压着几块银锭子,我也没多想便收下,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信,会不会是那个术士送来的?” 陆怀昌看着他,眼神变幻了一番,嘴角满是嗤笑,随即又恢复如常,“这信留下,以后别再来找我,对你的身份不好。” 陆怀勉拱手道:“叔父放心。” 待他离开,陆怀昌手放在那封写着他亲启的字眼,讪讪道:“也许是我多心了。” 隔壁牢房的戏台落幕,沈今砚站起身,朝外面走去,“我们也离开吧。” 陆清鸢在他身后发问:“陆怀勉刚才说的术士不会就是方术士?” 沈今砚停下脚步,侧首,“你说什么?” 可能是陆清鸢直呼她父亲名讳让他吃惊,他一时竟没听清楚。 陆清鸢立马换了个话题,“我不懂那个陆怀昌为什么非要关了竹坊,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救活的,还有陆...我父亲真是太叫人失望。” 她越来越激动,恨不得将自己那便宜的爹揪出来暴揍一顿。 片刻后,沈今砚听她愤愤不平一通抱怨,他才点点头,“那你还准备重新开张吗?” 知道事情原委,如今现在水路也通了,只要重新请回那些工人,时机一成,就可重新恢复生机,没理由不做好吗? 陆清鸢杏眸发亮,坚定道:“自然要重新开张。” 沈今砚却是轻描淡写道:“那就好。” 陆清鸢又想到什么,她继续说:“不过刚才他们说的陆家竹坊图不见了,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时候,” 这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今砚拉上马车,“我记得,那幅是陆老太傅生前亲笔所画。” 怪不得那日她随意丢到地上,直接就被老程叔赶出来,原来那幅是祖父亲笔,她还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水画,为什么沈今砚这么关心这幅画? 出了诏狱,陆清鸢就松懈下来,只发觉腰酸背痛的,她揉着腰不满道:“不过为什么你这么淡定?” 沈今砚笑而不答,让她坐到他怀里,大掌代替她揉着腰肢,“累了吗?” 陆清鸢见他如此模棱两可,心下疑惑更甚,“倒是不累,就是觉得你让我去这一趟目的不纯。”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沈今砚低头凝视着她的双眸,嗓音温柔缱绻,“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 陆清鸢拍开他的手,一扭头,“你这个人太狡猾,让我很难猜透,不如直白跟我讲。” 最后,沈今砚也没有说清楚,他只轻轻挑了挑眉毛说,“这个气,我迟早让你出。” 他故意说的隐晦,陆清鸢却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回事。 “你...” 沈今砚俯身吻住她的唇瓣,将她后面的话堵回口中。 陆清鸢一边推着他一边含糊嘟囔,“唔,不要,不要这样,我还没说完。” 沈今砚却不放手,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翻身抱她下车,然后大步流星往院落里走去。 屏退她院子里的人,他将她放到床榻上,随即欺身压下。 “不要!你干吗...” 他竟然又咬她! 陆清鸢气恼,可沈今砚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他一边啃咬着她的脖颈一边邪肆道:“你好香啊。” 陆清鸢:“......”她不禁怀疑,他会这么禽兽,都这样了还要硬上吧? 缠纸鸢 第58节 沈今砚低头,薄唇抵在她耳垂上,轻轻舔舐,引得陆清鸢痒痒的,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哼。 他舌尖灵巧地钻入她的嘴巴,勾着她的舌头一阵纠缠。 不过沈今砚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只是缓缓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眸色幽深似海。 沈今砚沉声唤道:“陆清鸢。” “干嘛...”陆清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躲避他的视线,“我们要不商量一下正事?” 沈今砚笑出声,眸光依旧紧紧盯着她,“正事?” “嗯,正事。” “好,你说。” 他直接起身,真打算和她商讨正事的模样。 见他这般,陆清鸢便盘腿坐着,认真说道:“如今老程叔呢还没有消息,既然要重新开张,其他工人不是在临州吗,你派人帮我去打探一下,还有现在水路不是也开了吗,你可以帮我一个小忙吗?” 沈今砚侧躺在床榻上不语,只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她,淡淡出声,“倒也是不难。” 陆清鸢欣喜若狂,一把抓住他手臂,凑到他跟前,“你答应了?” 沈今砚抬起手,修长手指卷起她垂在肩上的秀发,绕在指间来回缠绕。 他既然这么说了分明是会帮她的。 陆清鸢暗自庆幸。 可是下一秒,沈今砚便开口了,他说,“不过你要怎么报答我?” 陆清鸢怔愣片刻,“你想怎么报答?” 沈今砚将绕于指尖的发丝移至她的耳后,温热触感划过粉嫩娇艳的脸颊。 他俯身薄唇贴近她耳朵,暧昧道:“白天的时候夫人可是让为夫用手解决。” 陆清鸢的俏脸瞬间爆红,“你..不会是,”连带着耳朵也红了,尤其是他那毫不遮掩的目光灼热而暧昧地注视她,让她浑身酥麻。 这个男人果真是个勾引女人的小妖精! 沈今砚眸色微暗,喉结滚动,他可没时间给她思考这么久。 他的手顺势走过脖颈,最后捏了捏那软绵绵的一团。 陆清鸢低喘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知道你不便,我不碰你。”另一手解开腰带,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丝帕,将它蒙在了她眼睛上。 陆清鸢惊呼,“那你要做什么?” 沈今砚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随手扯掉腰带,里衣便是松松垮垮的。 朦胧不清的视线,还有若隐若现的胸膛和精瘦的肌理纹路,无不诱着她的视觉。 陆清鸢羞窘万分,“那你,你快点。” 她也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 可是他却慢吞吞的不动。 陆清鸢急了,“搞什么,我都不好意思了。” 沈今砚轻笑,“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陆清鸢无言以对,忍不住伸手去探索。 他的皮肤好滑,带着丝带,只是这样也太羞涩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有点小心动,应该是姨妈期肾上腺素分泌过多。 他却捉她的手腕,语调沙哑,“急什么?” “快点啊,你磨蹭什么。”陆清鸢急得不行,“不是你想的吗?” 沈今砚抬手间,屋内烛火熄灭,整间屋子顿时陷入黑暗。 耳畔只听得他声音闷闷的,“黑一点,是不是好一些?”低哑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怕你会害怕。” 婆婆妈妈的男人。 陆清鸢简直不想搭理他了,丝帕滑落下去。 漆黑静谧的屋子里,传出急促而又凌乱的喘息声。 夜色渐浓,月华如练洒落一室旖旎。 ...... 第二日。 陆清鸢醒来时,发现沈今砚已经不在了,她转动手腕,酸麻感还是席卷手指每一处。 想起昨晚,不由懊悔。 她居然被沈今砚这厮撩拨得...... 门外传来冬月的声音,“姑娘醒了吗?” 陆清鸢平复了呼吸,才出声,“进来吧。”手还是麻麻的,她忍不住来回揉捏,试图减少些许酸麻感。 冬月推门而入,端着热水走进来,不由问道:“姑娘可是手睡麻了?”又递上热帕子,“毛巾先敷下。” 陆清鸢红着脸摇头,接过冬月递来的热毛巾敷了敷,才稍稍恢复些,想了什么,她问:“上次我让你找的医术你可找到了?” 冬月又递上热帕子,回答,“找到了。” 陆清鸢挥了挥手,“太好了,只要找到法子还用愁什么呢?”让冬月赶紧搬过来。 清泉般好听的声音忽然响起,“找什么法子?” 沈今砚一身浅蓝色锦袍倚靠在门框上,狭长的凤眼微弯,嘴角带着笑,“有愁心事不如跟夫君讲。” 作者有话说:我了某人啥也不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41章 “没有。”陆清鸢很诚实, “我能有什么愁心事。” 她有吗? 明明什么都没说。 沈今砚勾起薄唇,走上前来,伸手握住她小巧柔软的手, “累不累?” 自然是知道他指什么, 陆清鸢一把抽出自己的手。 大手落空, 沈今砚不仅没有不悦, 反而淡笑着开口,“要是不累的话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沈今砚不再多说什么, 起身到外面等她。 没多久, 一袭嫩黄色罗裙映入眼帘, 身穿蓝灰色褙子,青丝高绾用嫣红绒花点缀, 发髻只插上竹玉簪, 额前垂下一缕青丝。 宛如小家碧玉, 清纯而又俏丽。 见他看呆了眼,陆清鸢笑吟吟地望着他, “如何?” “夫人, 真美。”沈今砚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他拉着她的手, “这是故意和为夫穿同款衣裳?” 这个男人好会自作多情。 直接就翻了个大白眼的陆清鸢,往前走几步,又停下脚步,“忘了样东西。” 冬月从后面跑来,呈上竹扇, “幸好赶上,给,姑娘。” 陆清鸢拿过竹扇晃了晃, 那扇面上是片片竹叶,竹叶间夹杂着几朵小小荷花,看似精巧别致,却又别具匠心。 她不禁感慨一句,“我家冬月真是有双巧手。” “姑娘过奖。” “不必谦虚,你当得起。” 陆清鸢扇着扇子,迈步往府外走去,沈今砚亦步亦趋地跟着,嘴角噙着温和的弧度。 这几日清河接连下过雨,路上还有些积水,雨过天晴,路上行人也多不少。 两人并排走着,之间距离不远不近的。 沈今砚偏头看她一眼,见她手里竹扇,淡然一笑,“你怎知我要带你去见的是谁?” 陆清鸢抬眸,比了比竹扇,“殿下办事讲究效率。” 沈今砚负手立于街边,凤眸含笑,“这般笃定?” 她也跟着停下,手捻竹扇放在鼻间,轻点了点,“自然,不然我这身可就白穿了,殿下是不会让我白穿的,对吧?” 她笑盈盈地冲他眨了下眼,说得理所当然。 沈今砚莞尔,“我家夫人果真聪慧。” “彼此彼此。”她挑眉,继续说:“劳烦殿下带路。” 沈今砚笑问:“那我们就出发了,夫人?” 陆清鸢捏着扇子,做了个朝前的姿势,“请吧。” 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去的清河转运司。 转运司就在清河北面的岸边,之前还是吴总督掌管,自从钦差一案与他有关,他被贬下狱。 清河转运司也换了人坐。 只是陆清鸢没想到这人会是慕淮安,所以当她看到是慕淮安的时候,更多的是怔愣。 “陆大姑娘不必惊讶。”慕淮安脸色并不友善,这脸色对着的是沈今砚,语气里更是无奈,“我也不想做这个官,都怪这个沈今砚!” 缠纸鸢 第59节 人还没到呢,声就冷着来了,“怪谁?” 沈今砚从门外迈步,淡淡瞥了眼慕淮安,不冷不淡,“转运使可是在怪本宫?” 慕淮安冷哼一声,“下官怎敢啊?”转头望向一旁站着的陆清鸢,看到她手里的竹扇,稀奇极了,“陆大姑娘的心思可真是八面玲珑,这扇子真好看。” 知道是熟人之后,陆清鸢也不像最初那样拘谨,说话也放开了些,“不敢当,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扇子,“如今慕公子已是转运使大人,以后唤我清鸢便好。” “那敢情好...”慕淮安这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今砚直接揽着陆清鸢的肩,往他怀里带,侧头瞥向他宣示主权,仿佛慕淮安要是叫出那两字,恐怕没命活了。 沈今砚寡声道:“慕大人叙旧完了吗?” 慕淮安冷笑一声,“呵...没完。”好端端非要他来做这个转运使,他可不能让沈今砚这么顺心,他笑着对陆清鸢说:“清鸢,关于陆家竹坊想走海运一事,本官觉得需要长谈。” 慕淮安特地咬字加重,就是为了气某个男人,随后意味深长地挑眉看向沈今砚,又重复了一句,“清鸢,你看呢?” 一个没忍住,陆清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看到沈今砚脸色黑沉,转而她收敛笑声,正色道:“大人说得有理。” “既然我们都已认识,清鸢也不必喊我打人,叫我慕淮安便好。” “这...恐怕不妥。” “那你私底下唤我便好。” 两人有说有笑的。 沈今砚却黑着脸,直接一把将陆清鸢扯入怀中,幽幽道:“本宫也要听。” 陆清鸢还沉浸在以后得竹坊的蓝图,只顾着说:“慕大人觉得如何?” 慕淮安说着说着,“我觉得...”周围好似温度骤然,他不自在地咳了声,改口道:“殿下要听便来吧,毕竟殿下的脑子比较好,也能给提提意见。” 陆清鸢忍俊不禁。 沈今砚加重在她腰上的动作,不满地问:“就这么好笑?” “不好笑,只是觉得殿下和慕大人有趣。”陆清鸢笑眯眯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俩真像是......” 像是冤家。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慕淮安说:“先进去再说。” 慕淮安寻思着再这么下去,他肯定要被沈今砚的眼神杀死,于是赶忙闪人,“我去吩咐备茶,殿下,娘娘请稍候。” 沈今砚又是一记警告的目光投给慕淮安,慕淮安干笑着离开。 等慕淮安离开,他才松开陆清鸢。 沈今砚低头凝视着她的脸,凤眸灼灼,语气认真,“你刚刚后面的话没说完。” 被他盯得不自在,陆清鸢撇开视线,往后几步,“哎哟,磕到了。” 她说着脚磕在椅子上。 沈今砚不懂这个意思,只晓得关心她磕哪儿?他蹲下身,抬起她磕的脚,仔细查看,“这里吗?” 陆清鸢想抽回脚,“你快起来,我没事。”这人怎么这么直呢? 沈今砚赶紧握住她的脚仔细查看,一脸认真,“我看看。” 算是玩梗,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 陆清鸢暗自腹诽自己,“我真的没事。” 他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揉了起来。 力道适中,刚才走了几步的酸痛感,一扫而光。 慕淮安到场破坏了内堂里粉红氛围,她尴尬地想抽回脚。 沈今砚抓住,不让她动,头都没抬吩咐道:“这几把椅子让人丢出去。” 什么意思? 一头雾水的慕淮安端着茶水进来,他顿了一秒钟,把茶壶搁下,笑着说:“这椅子应该是无辜的。” 陆清鸢见他松了劲,“好了,好了,说正事。”赶紧把腿从他手里抽回来,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闻言沈今砚也不多说,而是坐在旁边喝着茶,不打扰他们。 慕淮安也没客气,直截了当说:“你们要走海运,我自然没意见,反正之前也让陆家的货上过,只不过,如今你们需要想个标记,因为啊,这位爷呢,想大力发展水上商利,到时候会有许多货物,怕遗漏所以做个标记好一些。” 他说罢没好气地看了眼一边喝着茶的沈今砚,“不过在这点上面,你们夫妻俩真是有默契。” “你是说殿下也想水利之便?” “不然你以为他会无缘无故接了临州安抚灾民的事?” 陆清鸢抿唇,看向沈今砚,果然这个男人每次一有什么大动作,都是有什么目的。 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沈今砚放下茶杯,臭屁模样在凤眸里熠熠生辉,他扬眉问道:“夫人可满意?” 继而就响起慕淮安煞风景的话,“唯一没想到就是陆老爷会在我到之前想把竹坊卖了。” 沈今砚淡漠地睨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慕淮安一脸受伤的表情,“哼...清鸢你是没想到。”开始对陆清鸢诉苦一通。 听到他左一个清鸢,右一个清鸢的,就让他感到很不快。 沈今砚微微挑眉,直接叫他全名,“慕淮安,本宫这婚是指还是不指。” 慕淮安一口气没上来,“沈今砚!咳咳...”就剧烈咳嗽起来,吓得陆清鸢赶紧拍他的背部,刚才听他描述说吴总督想要他的命,又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满眼的心疼。 “殿下少说几句吧。” 沈今砚冷嗤,“他没事,”一把拉过陆清鸢,“只不过他想要本宫为他指婚。” 他这话一说,陆清鸢就明白过来,但她也好奇,会是哪家的姑娘,还能让一颗不羁的心被拴住。 慕淮安咳了许久,脸颊涨得通红,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终于缓过来,他咳嗽声停下,“现在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什么时候去给我提亲?” “等着这件事了。”沈今砚淡淡回答,又说:“但你确定她也是如你这般心意?” 慕淮安一副‘你救我一命,我自当以身相许’的架势,“用真心对待她会明白的。” 陆清鸢无奈摇摇头,准备离开时,又听到慕淮安说:“清鸢等等,这里都是醉香阁和墨斋红楼的进账,现在你是东家,交给你过目。”他说着,招手让人端上几叠账册交给陆清鸢。 陆清鸢傻眼,这么赚钱的吗? 她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这账做的很是漂亮,条理也清晰,而且原先她就想找个这样的掌柜,来帮她看着竹坊。 “这账目是你做的?” “不是。”慕淮安挠挠头,“你要我吃喝玩乐还行,这账我可不会,但也不是殿下所做。” 他看到陆清鸢看向沈今砚的眼神,立刻澄清,“清鸢若是相见,改日再为清鸢引荐。” 陆清鸢听得云里雾里,对这位很是好奇,她正想说不如今日一见,就被沈今砚揽着腰带走。 陆清鸢被他带出门,“你要带我哪儿。” 外头天色大亮,连带着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这事为夫办的如何?” “夫君办的自是漂亮。”陆清鸢由衷夸赞道,“没想到我家殿下也是聪慧非常。” 沈今砚忽然低头凑近她耳畔,暧昧地呵气,“不过为夫还是希望夫人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沈今砚幽幽道:“以后‘清鸢’二字旁的人都不许叫。” 一连串问号从她脑子飞过,这又是什么不着调的话,是想让她改个名? 第42章 “不行。”陆清鸢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名字是祖父起的,无缘无故怎么要我改名字。” 沈今砚蹙眉,一脸郁闷不悦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陆清鸢想了一下, 不明白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在纠缠这件事情, 有的时候他也不清楚陆清鸢到底是认真的, 还是随性而为, “清鸢,这两个字, 只能我喊, 其他人要喊你全名。” 这样霸气专制, 又带着孩子气的话。 ‘扑哧’, 陆清鸢忍俊不禁, 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可爱。 听到她突兀的笑声, 沈今砚不禁觉得刚才是有点幼稚了, 可他就是不想别人喊她的名字。 特别是别的男人,想了想最好还是他一人喊。 他搂着她, 轻啄她的脸颊, 凤眸温柔缱绻,全然不顾路上行人纷纷投来暧昧不清的眼神。 陆清鸢摸着脸颊上的水渍, 忍不住暗忖,这男人...哪来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不远处,躲在暗处的人,嘴角微扬,露出诡谲的笑意。 他如黑蛇般犀利的眼神, 目送着沈今砚扶陆清鸢上车。 两人有说有笑的,陆清鸢买了不少东西,她打算让冬月在做点稀罕的小玩意儿, 自然没有注意到拐角处。 沈今砚掀开帘子上车,察觉到暗中有人盯着他们,转头看向那个方向,但什么都没看到,不禁冷下眼眸。 陆清鸢见他忽然顿住,“怎么了?”撩开窗帘准备顺着他觉得异常地方,就被沈今砚拦下,把她抱在怀里,淡声说:“没什么。” 没了外面的人注视,有了帘子遮蔽。 沈今砚直接低头吻住她,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口中寻觅她的甜美。 她的味道真是越尝越上瘾。 陆清鸢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唔...你放开,放开...唔。” 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深入她。 缠纸鸢 第60节 一时间便难舍难分,陆清鸢被他吻得肾上腺激素飙升,从双手抵着他渐渐变成迎合他的姿势。 马蹄踏出热闹的街巷,车轮淌过水洼,留下一排长长的痕迹,一路疾驰,直到消失,暗处的人缓缓走出,阴恻恻笑道:“一个城府极深的人一旦有了弱点,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 身后的人上前,低声询问:“公子打算怎么做?” “仅凭这几封密信沈今砚还不足以证明就是陆怀昌杀的人,现在沈今砚只是假意让吴立写下认罪书,故意想要诈陆怀昌,只是要看陆怀昌这人如何做。” “属下愚钝,不知公子是否已经有了主意?” 男人勾勒出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如果死无对证,不知我们这位殿下又当如何?” ...... 暮色西沉,马蹄声逐渐消失。 车内一个辗转缠绵,一个娇羞回应。 良久,沈今砚意有未尽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又咬上她的下颚,“时日还有多久?” 早就被他折腾的浑身酥麻无力的陆清鸢,躺在他怀里,喘息不定,“大概两日吧。”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还带着些许撒娇的语调。令沈今砚更加迷恋,又俯身想继续,就响起车帘外车夫说:“殿下到了。” 只听得马车内‘轻啧一声’,车夫勒紧缰绳,坐立不安,怪不得这几日明内侍非要他来驾车。 原因是竟是如此,车夫早就冷汗涔涔。 马车到达陆府门前,沈今砚也不好再继续,只得起身帮她整理衣衫。 白天刚穿蓝灰色褙子被他情迷间扯破几个洞,他又拿了件新的披风帮她裹上,索性就直接抱她下车,抬眸看车夫一眼。 车夫忙垂眸,“奴婢告退。” 赶紧驾着马车慌乱离开。 “你......” 这个男妖精! 陆清鸢气结,她本想骂他,可又想着刚才是她没把持住,便忍住,缩进他怀里,把脸埋进去。 一副‘只要我没看见,别人肯定也看不见’的模样,随后被沈今砚高调地抱着进屋。 沈今砚抱着陆清鸢进进出出,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只是看到他们行礼,就低头忙碌着自己的事务。 陆清鸢窝在沈今砚怀里,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才慢吞吞从他怀里出来,躲避他爬到床角,瞪着他,“你干嘛总喜欢在外面这样?” 沈今砚挑高剑眉,一脸无辜的表情,“怎么了夫人,不喜欢为夫这样?”俊俏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情欲,让陆清鸢面红耳赤,她别过头。 她自然也是看过不少爱情片,也是见识过男人如狼似虎的本性,也不是不喜欢,可她毕竟是母胎单身,多少还是招架不住。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黏她呢? 沈今砚整理衣袖,漫不经心说:“既然夫人不喜欢 ,以后还是不了吧。” 陆清鸢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拿过枕头砸他,却被他轻易化解,她气呼呼的不打算理他。 沈今砚也跟着她躺下,大掌又揉上她的腹部,“好了,不闹了。”他身上总是很热,尤其是贴上来的时候,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 她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却被他掐住腰肢,“别乱动。” “沈今砚!” 这几日她身体不方便,他就喜欢胡乱亲她,而她又不是涉世未深的闺中女子,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主要是...他现在还喜欢揉捏着她的腹部,姨妈期女生的腰部会比平时更厚些。 一开始沈今砚单纯想给她暖暖身子,后来觉得她腰间肉多,手感也不错,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他大手来回游移许久后,陆清鸢终于忍不住,又气鼓鼓喊了声,“沈今砚!” 知道她生气,沈今砚便没再继续,而是大手揽她圈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肩窝,嗅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半晌才闷闷道:“晚上不用等我,可能会晚些回来。” 说罢他吻了吻她额角,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本就很少过问他的事情,陆清鸢觉得只要他不再利用她的感情的事,她是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她翻身趴在床沿看着他背影,直至房门被关上,她才坐起,脸上红晕未褪,赶紧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接连好几日,陆清鸢都没看到沈今砚出现,一开始很晚她还能感觉到他回来,可是几天过去,早上醒起来都感觉到床榻没有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儿。 听着屋外又开始下雨的声音,她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是临州又出什么事了? 不敢多想,忙梳妆打扮,换上衣裙,带上冬月,直接走出院门。 刚走出几步,就碰上明胜冒雨小跑回来,“姑娘这是去哪儿?” 不在宫里,明胜也跟着冬月改口,跟着叫她姑娘。 陆清鸢皱眉,迎上去,“你家殿下呢?” “不日前临州又降大雨,多处水患灾民流窜,殿下只得先回临州安抚民心,让奴婢先和姑娘说这几日怕是回不来。”明胜把沈今砚跟他说的,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殿下让姑娘别担心,他比姑娘还着急。” 她一脸红,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她想了想,又问:“慕二公子也跟着去了?” “是和殿下一道去的。” 闻声陆清鸢觉得应该是发生大事。 明胜见陆清鸢愁眉不展,又补充道:“这是慕二公子临行前让我交给姑娘的,说是想给姑娘引荐账本的人。” 陆清鸢接过信函,回到屋中打开信函,翻看完,神色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怎么了?姑娘。”冬月奉上茶水,问她,“可是做账本的人是个难相处的?” 陆清鸢放下信函,笑着说:“你可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去云锦绸缎坊,遇上的那位姜二小姐?” “是她?” “就是她。” 陆清鸢欣喜,那个时候她就觉得那位姜二小姐算数能力非常,就是她心中的人选,若不是后来没再遇到她,她早就问她愿不愿意来竹坊做她的掌柜。 冬月闻言也有些惊讶,“姜家可是出了名的家门森严,姜二小姐怎么会救下慕二公子的,倒是听说姜二小姐因着庶出在家中不受待见。” 这件事陆清鸢看得出,那个时候那个掌柜的行事做派,不难看得出这位姜二小姐的不易,她缓缓出声,“或许有些事情便是命中注定。” 陆清鸢端起茶水,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她不就是沈今砚的注定吗?只是不知是劫还是缘,随后她放下茶盏,托腮看着窗外飘洒的雨丝,思忖片刻,朝着门外喊着:“明胜。” “姑娘。”明胜闻声走进来,“你唤我?” “我记得回来之后,不少小姐递帖子邀我赏花?” “没错,是有不少人递来,奴婢以为姑娘不想去,便给拦下了。” 陆清鸢微微眯眼,杏眸闪烁着异色,“有没有姜家递来的?” “有。” “很好,去用东宫的花笺,回信告诉她们,这花我赏了。”陆清鸢心情愉悦,吩咐完,她抬头对冬月说:“我记得那个时候给竹坊做过一些样品,你找出来,明日我要送给她们。” “奴婢这就去。” - 后日。 凉风拂面,雨势渐停,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一阵秋雨一阵寒。 陆清鸢穿戴整齐,带着冬月和明胜,乘坐马车去了姜府。 清河世家之一的姜家,坐落在城西的东郊,以前陆老太爷还在世时,除了与林家走动多,其次便是与姜家交好。 如今陆家因着她加入皇宫,许多之前避而不及的世家便纷纷想要拉拢她们,知晓陆清鸢回门的消息,都递上帖子说是贵女间还是应该多走动走动,此番用意陆清鸢怎能不知。 只是她不喜表面繁琐这套,回来之后又遇上竹坊一事,实在没那份闲情逸致应酬这些。 马车到了姜府门口,明胜掀开帘子。 她走下马车,就看到姜雁儿和林慧君站在门口,正等着她。 “见过太子妃。” “姜小姐好。” 陆清鸢还礼,两人客套几句,林慧君则是冷哼作了揖,只当她行过礼,她并不在意却问姜雁儿,“姜二妹妹是不在府里?” 妹妹? 姜雁儿笑脸一僵,没料到那个庶女居然会认识太子妃,只能干笑道:“在,在的。” “那就叫她也来,我带了一些礼物,是陆家竹坊做的。” 陆清鸢淡笑率先迈步,不知为何姜雁儿只觉脊背发寒,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被林慧君扶住,“雁儿你怕她作甚,她不就是命好了点。” 姜雁儿轻轻甩开林慧君的手臂,“姐姐,切莫议论太子妃。”父亲出门交代过,不可怠慢了这位太子妃。 走在前面的陆清鸢听到她们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勾唇浅笑,“林大姑娘的婚事告吹,的确是命不太好。” 这话成功激怒了林慧君,她脸色变了变,叉着腰说道:“陆清鸢,别太嚣张,你不就是仗着太子做靠山?我呸!” 要不是知道是慕淮安主动和林慧君解除亲事,不然她都替慕淮安可怜,林慧君生性不坏,就是大小姐脾气太重,不太合适他。 陆清鸢不想搭理她,今日此行又不是为了她们斗嘴,而是为了姜妙仪。 但是有一种人天生自带话痨属性,她越不搭理,就越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脑壳疼的厉害。 陆清鸢蹙眉,抬眼看向明胜,后者会意,上前一步,作揖道:“还请姜二小姐出来,我家娘娘都到了,岂有她不见人的道理。” 都这么说了,姜雁儿没办法只得去请人出来,她这次邀请了不少人贵女来,偏偏陆清鸢来了,只想见姜妙仪。 她的面上挂不住,暗自咬唇,心底有些怨怼,面上却不动丝毫。 陆清鸢坐到主位上,侍女们进来奉上茶水和糕点,她也懒得吃,撑着额角,手指轻点着把手边。 明胜站在她身后,瞧着这副慵懒惬意的神态,和他家殿下真是如出一辙。 姜妙仪怯生生地从门外进来,规矩行礼,“见过太子妃。” 她还是这般胆小,陆清鸢淡笑走过去,扶起她,“姜妹妹不用多礼,这是我送妹妹的礼物。” 她从冬月手里接过木匣子放到她手里,连带着木匣子底下递过去一枚玉佩,不动声色地笑道:“那日绸缎坊妹妹的才能,我很是欣赏。” 缠纸鸢 第61节 闻言姜雁儿一愣,没想到那日真的是她帮姜妙仪解围,暗自讥讽,不入流的人。 姜妙仪触到那枚玉佩,随即明白过来,冲她颔首,“谢太子妃。” 这聪明劲儿,陆清鸢真是越看越喜欢,不由多打量她几眼,继而让冬月把带来的礼物给她们。 陆家竹坊里的物件自是外面没有的稀奇样式,当初诸多小姐看不上,后来见人人都说竹坊的花样新颖,更别说她们是又羡慕又嫉妒。 她们拿着礼物,齐声谢道:“多谢太子妃。” ...... 陆清鸢没有多留时辰,见过该见的人,把她的意思带到,便想着离开了。 马车驶回陆府门前,一道黑影走到车帘前,低声道:“姑娘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早点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坐等我鸢姐儿救夫,清理家门。[鼓掌] 第43章 陆清鸢撩起车帘, 看到是个陌生的黑衣男子,蹙眉问他,“你是?” “回太子妃, 我是殿下身边的暗卫武彦。”武彦躬身说道。 “武将军?” 明胜翻身跳下车, 他来找姑娘, 定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他忙道:“可是殿下有什么危险?” 知道了武彦此番来意,继而陆清鸢下车, 语调异常冷静,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没料到她会如此沉着冷静, 只觉他应当是找对人,武彦心下稍安。 于是他跟在她身后往她院里走去。 陆清鸢推门而入, 微微侧头, 冬月点头便守在门外。 屋子里的矮桌上还烧着热水, 热气氤氲。 陆清鸢拿出茶盏倒上热水,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武将军有话直说。” 给他也倒上一杯。 她没有见过沈今砚身边的暗卫, 不清楚他究竟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但她能确定的是, 沈今砚应该是出事了。 身后的明胜倒是着急的很,“殿下如何?” 武彦犹豫着开口,“受伤了。” 陆清鸢垂眸抿了口茶,顺着他问道:“还下落不明?” “太子妃知道?” “不知道。” 武彦怔愣片刻,她似是云淡风轻喝茶, 又似是无所谓,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良久,陆清鸢说:“武将军找我, 是想让我做什么?” “太子妃明鉴。”武彦抱拳拱手,“根据暗卫传来的消息,最后一次追踪到殿下的位置,是在临州边界的某一处山林中,只是我等还有密令在身,不得擅自离开,还望姑娘能相助。” 眼下陆怀昌一事迫在眉睫,而他们已经死盯这么久,很明显在这个时候对殿下不利,幕后之人就快浮出来,如果能借助陆清鸢的力量,或许能更快找到殿下。 “我?”陆清鸢挑眉,“你确定你没找错人?” 武彦跪拜在地上,“如今也只有太子妃能救殿下一命。” 陆清鸢端详着手中茶盏里的浮沫,听着武彦的计划,也不无道理,她一个女子的确不会引起过多注意。 只不过片刻后,她轻笑道:“我可以去,不过武将军要帮我个忙。” “请太子妃吩咐。” “我知道你们在盯着陆怀昌。” 陆清鸢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武彦突然抬头,“不知太子妃是如何知晓?” “殿下曾经带我去过诏狱。” 看到他的反应,陆清鸢心中猜到几分,“不过我并不关心你们的事,我只需武将军盯着我父亲,尤其是在我离开之后,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告知于我。” 武彦立刻明白过来,“可是太子妃在怀疑什么?” “倒不是在怀疑什么,只是我不放心家里。”陆清鸢放下茶盏,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尘土,“我不知道我父亲和陆怀昌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我希望他能够不再对竹坊下手,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太子妃的吩咐属下记下了。” 武彦躬身离开后,守在门外的冬月进屋,低声询问,“姑娘,您真要去?” “要去,怎么能不去?。”陆清鸢笑得意味深长,坐到书桌前,“正愁没理由能离开一阵,我离开了鱼儿才会咬钩。” 冬月恍悟,“婢子明白,这就去给姑娘收拾行囊。” “你继续留在府中帮我寻老程叔,去找殿下,明胜陪我就行。” 陆清鸢的意思,冬月懂。 ...... 西边日暮降临,醉香阁里依旧热闹,络绎不绝。 陆清鸢坐在阁楼的窗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天气好了,人也就多了。 忽而小碎步声从楼梯处由远及近,耳边传来少女怯怯说:“妙仪见过太子妃。” 陆清鸢转眸回头,是个梳着交心髻的少女,清秀小脸上有几分拘谨之色,眼睛灵动澄澈,透着无辜,身穿鹅黄色罗裙,衬得皮肤白皙娇嫩。 陆清鸢勾唇浅笑,“我料到姜妹妹会来的。” 姜妙仪不敢与她对视,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轻声道:“那日妙仪多谢太子妃解围。” “举手之劳,妹妹不必客气。” 陆清鸢正打算扶起她,听到姜妙仪吃痛一声,她蹙眉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 姜妙仪忙缩回手,低头看着脚尖,胆怯怯的。 陆清鸢不动声色地拨开她捂住衣袖的手,就看到她手臂上有几道红印,杏眸划过厉色随即消失,她抬眸笑了笑,“需要我出面吗?” “此事只是小事,,不劳烦太子妃。” “这要是被慕二公子看到不得心疼坏了。”陆清鸢笑容不变,打趣着她。 “我……” 姜妙仪脸红低着头,不敢去看陆清鸢,她心慌意乱地绞着手帕。 瞧着她这副样子,陆清鸢都觉得要是在打趣下去,恐怕她就要哭出来。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不用紧张,其实很早就想再见你一面,我想让你来竹坊做掌柜,你可以愿意?” 她这么一说,姜妙仪忽而抬起头,有些惊讶,但又摇摇头,“恕妙仪愚笨,实在担不起这份重任。” “为何?”陆清鸢问,她是真的需要她来照看竹坊。 半晌,姜妙仪才低声道:“我父亲是不会允许女子经商的。” 她语气委婉,陆清鸢听得出,可她又不介意,只道:“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愿意。” 姜妙仪低着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打小因着庶出的身份,姜家人都不待见她,逆来顺受惯了都不晓得想要什么。 “不用着急回答我,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姜妹妹可以趁着这个时候考虑考虑。” 陆清鸢并未逼迫她,反而足够地给她时间去考虑。 离开前,她还特意提醒姜妙仪,“若是你想通了,就来陆府找冬月。” - 次日清晨。 陆清鸢特地先去陆徐氏的院子里,说是她要去临州找沈今砚,自从上次回门闹得不愉快之后,她这对便宜父母对她多了几分敬畏,也不敢多加阻拦她,只是嘱咐她路上小心。 说话时,陆徐氏还和陆怀勉对视一眼,只一眼还被陆清鸢全然看在眼里,她淡笑着离开。 她也没有深究那日的事,毕竟对于天家来说,有关金钱的都是小事他们俩何乐不为,殊不知真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明胜去驾马车,冬月送她出府,还不忘拉着她不断叮咛,“婢子不在姑娘身边,姑娘可要照顾好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陆清鸢出远门,冬月没陪着她一块去,反而还有些不舍。 “放心吧,交代你的事情都记下了吗?”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陆清鸢上了马车,掀起帘幔看向窗外,她还记得昨夜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看了一会儿沿途风景,便觉得有些乏,她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马车从陆府驶出,直奔出城的方向,他们去临州不走水路,走大路,势必要走不少路程。 “姑娘,武将军说为了掩人耳目,我们须得换车。” 陆清鸢没有反驳,匆匆下车,明胜放下缰绳,让马儿驾着空车,继续往临州方向去。 他们则驾着另一辆马车去往反方向,随后在一片林子停下。 明胜跳下车,俯身看叶片间的记号,欣喜道:“姑娘到了。” 陆清鸢探出身子,也跟着跳下,看到周围都是密林,除了风吹过树枝发出沙沙声响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她皱着眉头,“你确定这是到了?” “这是殿下留下的标记,我不会记错。”明胜指着那叶片间的记号,“只要跟着记号走,我们就能找到殿下。” 陆清鸢环顾四周,还是觉得不靠谱,除了茂密的树林,还有高耸入云的山峰,连绵的丛林,根本不像是有谁会在这里住,她又不是在仙侠世界。 明胜却信誓旦旦地说:“我相伴殿下数十载,他的记号我是不会看错的。” 缠纸鸢 第62节 “那你带路吧。”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陆清鸢让明胜先行。 两人沿着记号一路前行,没想到的是穿过林子真的有一处山庄,陆清鸢不由暗暗仄声,不愧是天都太子啊! 有钱就是好。 他们刚踏上台阶,守在门口的护卫立刻将他们拦下,明胜拿出令牌,“混账,知道你们面前是谁吗?还不退下!” 那护卫看到明胜手里的令牌,立刻跪下行礼,“属下见过太子妃。” 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院落中央的男人,陆清鸢直接从守卫身边经过,径直走进门内。 沈今砚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但是她能感受到,那双炽热的凤眸,正注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他淡淡开口,语调里是难掩的惊喜。 陆清鸢挑眉,“不是殿下想要我来吗?” 男人缓缓转身,薄唇噙着柔和的笑容,走过来扶住她的肩,“你是在怪我?” 陆清鸢冷哼一声,“你觉得呢?”并不想理他。 “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对,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今砚也没想到武彦真把她弄过来,那日他落入敌人圈套不慎受伤,躲进这被官家摒弃的避暑山庄疗伤,他打算过来几日就回清河找她,可她居然来找他了。 明胜从门口一路哭喊着跑进来,“殿下!” 沈今砚赶紧往后几步,冷眼瞥向他。 明胜立刻噤声,抹泪,“殿下可有受伤?都怪奴婢没用,不能在你身边保护...” “你先下去。” 沈今砚出声阻止他再继续说下去,明胜不情不愿地退下去。 他侧眸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陆清鸢不着痕迹地挣脱,他也没在意,“生气了?” 陆清鸢环胸,斜睨着他,“你真的受伤了?”看起来也没觉得哪里受伤。 沈今砚一脸的轻描淡写,“没有,只是一点小伤。”看到她脸色不好,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又骗你,但这事我真的不知情,我没想到武彦会把你弄过来。” 陆清鸢倒也没什么不开心,只是不想让他这么顺心,她坐到床榻上。 沈今砚可怜巴巴地靠过来,搁在她的膝盖上,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我发誓,这次我真的毫不知情,若是我骗了你,就让我...” 陆清鸢无奈之下,就在他快出不吉利的话时,忙捂住了他的嘴。 他趁势抚上她的手腕,又埋进去,用脸来回摩挲,她轻拍开他的侧脸,“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沈今砚不管不顾的又凑过去吻她的手指,他说:“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陆清鸢没理他,一把推开他。 没想到沈今砚往后仰,倒吸了口凉气,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查看他的伤口,这才发现原来他胸口上有处刀伤,被她这么猛地一推,顿时鲜血淋漓,她心疼极了,“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沈今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头顶上,凤眸亮亮的,“你摸一摸我,就不疼了。” 第44章 趁势胡乱揉他的头发, 陆清鸢又挠挠他下巴,“什么意思,故意装可怜博同情?” 沈今砚也不恼, 任由她揉捏, 还直接贴在她掌心中, “被你看出来了?” 她的手一到天气凉, 就会变冷,触碰到他的皮肤。 沈今砚先是吸气, 又叹一声, 握住她的小手, 放在唇边亲了亲, 随后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最后把脑袋埋在她手掌里, 来回摩挲。 像只小狗般蹭啊蹭。 看得陆清鸢忍不住失笑, 抬起他的脑袋,正俯身贴上时。 门外就被大力打开, 就见明胜惊惶失措地跑进来, “殿下,有马蹄声朝这边来了, 听声得有数十人。”明胜跪拜在地,一脸要领罚的模样 ,“恐怕是我和娘娘进山庄时被搜查的人发现,奴婢该死,殿下...” 沈今砚面无表情, “慌什么?” 但陆清鸢一听到有数十人的马蹄声,立刻紧张起来,这么多人? 沈今砚察觉到她的异常, 柔声道:“不用怕,我还等着和夫人继续刚才之事。” 陆清鸢明白他这么说都是为了让她宽松,但是她的心还是怦怦地跳得厉害,身临其境的时候还真有点不安。 沈今砚毫不在意,拉着她的手,慢悠悠地站起身。 大门被大力的推开,他看向门外,脸上的笑容消散,果然有不少黑衣人闯进来,他冷笑道,“来的倒是快。” 沈今砚沉声吩咐,“明胜带太子妃先走。” 陆清鸢不放心扯住他垂下来的袖袍,“沈今砚...”感受到衣摆垂下来的沈今砚,抚上她有些苍白小脸,还在宽慰她,“抱歉啊,夫人若是在为夫肯定会分心的。” 她知道不能给他添麻烦,于是松开了手,“你自己小心。” 沈今砚搂住她,薄唇贴上她的发丝,淡笑中露出肃杀的冷意,“他们让你害怕了,就肯定走不出这里。” 说罢挥手示意明胜带陆清鸢离开,明胜领命,拉起陆清鸢就往外跑。 陆清鸢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沈今砚。 他就站在原地,神色沉静。 等到他们安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沈今砚凤眸微眯,一想到这些人竟然让他视如珍宝的怀中人露出害怕的神情。 那么他们就该死。 他眉眼一挑,抽出佩剑,一个旋身,剑起剑落,踹飞领头的黑衣人,剑尖直指那人,厉声道:“是什么人派你们来?” 那人却冷笑咬破毒药,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只留下一句,“我们的目标已成,你们走不出临州。” 沈今砚拂袖掩鼻,蹙起眉提剑,冷喝道:“去找太子妃。” “是!” 山庄守卫鱼贯而出,都跟着沈今砚去找陆清鸢。 而另一边,明胜驾着马车一路疾驰,马儿狂奔,一直朝着小路跑着。 这时,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听着声明显是跟着他们。 明胜一勒缰绳,勒停马匹,陆清鸢被甩在车厢里,她伸长脖子望了一眼,“这些人似乎是冲我来的。” 明胜扶着陆清鸢往密林跑去,“姑娘别急,我们先往密林跑。”让马儿驾着空车,继续往前跑。 陆清鸢看着远处的人追上来,心跳如雷,她压低声音说:“看来我是被做局了,这群人的目标是我,不是殿下,那个武彦什么的不是和你们一队的吗?” 她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冲回清河抓他问问,她这么无辜,为什么要害她。 明胜一边扶着她跑,一边答:“武将军是先殿下身边最信任的武将,先殿下病逝,也是他在殿下身边伺候,所以...奴婢觉得应该不是他。” 陆清鸢冷眼,不是他,那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况呢? 这些人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明胜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关键点,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咱们先逃出去再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因为那群黑衣人开始搜山,很快,刀剑割着树林混着风声,在这片静谧的林子更加刺耳。 她和明胜就躲在树丛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陆清鸢缩成一团,看着那些不断往这边走的人影,忽然就觉得是不是死了就可以回家,也不用再管这里乱糟事。 她都想好了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辞职,以后好好为自己活着,好好爱自己。 可是...沈今砚该怎么办呢? 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内心城府极深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还会考虑他怎么样。 忽然,有个黑衣人冲上来,手里拿着刀正要砍向他们俩。 明胜大叫,“姑娘!” 她都已经做好被啪叽,然后她重新开始生活。 可预期的疼痛没降临,下一秒,陆清鸢就感觉脸上有股温热的黏稠液体滴落,下意识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的黑衣人他喉咙‘噗嗤’一声,喷出血溅了她满身满脸。 陆清鸢呆怔地盯着黑衣人,眼睁睁看着他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过她,让她靠近自己。 是沈今砚。 那股熟悉檀香,此刻还夹着血腥气息。 沈今砚紧紧抱着她,面色沉寂,一双黑眸幽深无比,“我来迟了。”他不敢想,若是刚刚他来迟一步,他就失去她了。 陆清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连连颤抖,“你......” 沈今砚低声说:“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可以伤你。” 他说完,就把陆清鸢拦腰抱起,一路护送她往深处走,他让明胜先下山寻人。 他们则进入一处山洞里,确认这个地方安全之后才放下她。 陆清鸢一路紧张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没事,就是小伤。”他平静地看着她,伸手抚上她惊魂未定的小脸,拿出赶紧帕子帮她擦拭血渍,“吓坏了吧?” 明胜也不知道带她去是什么鬼地方,刚才来找她时,费了点时间,但幸好赶上了。 陆清鸢的头发丝被血液缠在一起,小脸上还有血渍,眼睛红彤彤地,要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抿了抿嘴,又开口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做完一切之后实在是没力气,沈今砚捂着胸口,靠坐在石头上。 他闭上眼睛,缓了口气,没有打算瞒她,“早知道他们会对你下手,就带着你一起。” 没想到他们动作会这么快,他才离开清河没多久,就有人盯上她。 沈今砚有气无力地说:“应该不是武彦的问题。” 闻言陆清鸢这才发现他身上早就被血染透,而且他脸色惨白,她忙蹲到他旁边,“严重吗?” 沈今砚握着她的手,让她靠着自己,轻轻捏了捏指尖,“你放心,他们没能伤及到我。” 看到他身上大多数都是别人的血,只是胸口上的伤还在渗出血来,眼泪不由就涌了出来。 他看着她哭,心底有些慌,忙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哭什么。” 缠纸鸢 第63节 她盯着他忍不住问道:“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沈今砚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不会死的。”他看着她,语气笃定,“我不会让你死,我也舍不得你死。” 凤眸灼灼含着坚定,陆清鸢心底融入一股暖流,慢慢镇定下来。 陆清鸢吸了吸鼻子,“我是怕你流血流干了。” 沈今砚揽过她的肩膀,大手抚上去轻柔地摩挲,“别怕,我先休息一会儿。” 他说着声一断,头一歪,沈今砚就晕了过去,他的手掌还在轻拍她的背,让她镇定下来。 陆清鸢忙唤他,“沈今砚,你没事吧?”可是他没有回应,她又唤了几句,见他没有回应,心里没底,颤抖着手指探了下他鼻息,还有呼吸。 她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喃喃地念道:“还好还好,没有死。” 看沈今砚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不知明胜能不能找到他们,陆清鸢摸上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她起身看到外面风平浪静的,去外面捡了点树枝,还有一些叶子铺在地上,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她,只能照着仅有的印象,依葫芦画瓢。 布置一切之后,她让沈今砚躺到那些叶子上,又拿出刚才去捡树枝的时候,顺道采了止血的草药用石头砸出药汁,她之前为了让沈今砚避孕看过不少医书,好在他身上只有胸口这一道伤口,多了还真挺难办的。 陆清鸢处理完之后,她抬手擦了擦细汗,听到沈今砚似是在梦中呓语。 她冲他喊了声,“沈今砚?” 可是沈今砚却没有一丝回应,额间还在冒汗,额头滚烫,呼吸也很粗重,看样子是烧糊涂了。 她也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只能等他醒来,于是陆清鸢坐到沈今砚旁边,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沈今砚你最好能撑过去,不然我可就不管你了,我可没有带拖油瓶的嗜好。” 沈今砚蹙了蹙眉,陷入无尽梦魇中,他根本没听到陆清鸢的话,身处的世界里是无尽的黑暗。 他仿佛看到了兄长和母亲,可是他跑过去,他们就消失了,再看过去,在黑暗里寻找不到他们,只能一遍遍唤着他们,“兄长...母亲......” 心急如焚的他不停地喊着,可是却无法再找到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累的喘不过气来,可是他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他们,他不停地跑,忽然在漆黑的世界里响起少女糯糯的声音,“沈今砚!沈今砚!” 好似一道日光穿破乌云密布照进他眼底,他猛地惊醒。 看到他醒来,陆清鸢终于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沈今砚心口微软,抬手轻轻碰触她的脸颊,一时恍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大掌一扣,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搂着,生怕会发生梦境里的事情似的。 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沈今砚......”挣扎了下,“你...先放开我。” 沈今砚这才反应过来,但也没有放开她,他埋进她颈窝里,汲取她身上的味道,在她脖子处喘气,“是不是很担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 他们两人现在是患难与共的关系了。 沈今砚以为她是担心的说不出来,揉着她的脖颈,与她额头贴着额头,轻声安慰:“我没事。” 这反应倒是给陆清鸢捉摸不定了,她下意识移开,却被他扣住后脖颈,强迫她和他额头贴着,她不解地蹙眉看他,“你......” 沈今砚凤眸深邃,声线温润,“你不是曾问过我,为什么非得是你吗?” 陆清鸢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之后就慢慢明白,这人应该是在烧糊涂了开始出现幻觉。 她没吭声,而是扒拉着他手臂,试图找个舒适的位置,听他开始诉衷肠。 沈今砚低头看她,“因为...”眼神深沉又迷离,仿佛陷入了一段遥远的回忆,他淡笑轻吻上她的耳垂,她的额间,她的鼻尖,最后又吻了吻她的唇,“我有个自兄长离世后落下的小毛病。” 作者有话说:太子:老婆我打小就有小毛病。 阿鸢:你不是现在就在生病? 了某人:??? 第45章 陆清鸢没明白过来他话中意思, 难道是他伤心过度?想到在宫中沈今砚和官家之间的相处。 就只觉得沈今砚的确挺可怜的。 “兄长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只有他是真心待我好,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才让他遭遇不测。” 沈今砚凤眸里蒙上一层水雾, 目光渐渐变得空洞, 白皙的脸颊微红, 身子又是滚烫滚烫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扣住陆清鸢的肩头, 把她压向自己。 “还记得那日我奉命调查清河钦差被害一案, 一袭青绿色衣衫的你在和酒馆掌柜争执, 你就像这样撞入我怀里。” 以他的记忆里无法忘怀,那日女子独有清香沁人心脾的感觉, 久久漾在心头,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听他说这话, 陆清鸢怔了怔,随后明白过来, 轻笑道:“所以你隐藏身份进陆家, 说什么为了报恩,实际是想接近我?” 沈今砚低低笑出声来, “或许是吧。” 什么叫或许是吧? 陆清鸢听不明白了,她不禁抬眸,但沈今砚却突然低眸,修长手指勾起她的下颚吻了下去,舌尖撬开她的牙关, 与她的香甜一圈又一圈来回勾勒。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见到你,都有一种奇怪的触动, 就是想要接近你,甚至想要你长长久久与我贴近。” 他们额头紧贴着,沈今砚说的极认真,凤眸灼灼地看着她,眸底是一片炙热。 他身上实在是太热了。 让陆清鸢忍不住挣脱出来手,捧住他的脸,缓缓出声,“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 沈今砚闻言一愣,凤眸中浮现疑惑,是喜欢吗? 只是他想要接近她的心从来没有改变,随即还是迷离地摇了摇头。 ‘啪叽’好似什么东西摔死了。 陆清鸢皱眉,又仔细打量他,她说:“不喜欢就算了。” “不行!” 沈今砚立即抱紧她,像是干渴的人遇到久违的甘霖,“不准拒绝我!” 不懂这种触动是喜欢还是什么,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想要她,很想很想。 “等你清醒一点再说。” 她不由失笑,怎么看到他否认喜欢自己,她心里竟有种闷闷的感觉,不像是庆幸,更像是失落。 沈今砚犹豫地抿了抿嘴角,凤眸里的情绪晦涩难辨,哑声道:“我能亲亲你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那双凤目里,像是有漩涡般吸引着她,那里面似乎有千万条无形藤蔓缠绕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靠近再靠近。 忽然陆清鸢抬手捂住嘴巴,很明显这男人要勾引自己,她可没有在这里的嗜好,若是明胜带着人来了,看到他们俩意乱情迷的...... 这尴尬程度不堪设想! 刚想推开的手,就被沈今砚捆住,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再次吻了下来,他低头咬住她柔嫩的唇瓣,辗转吮吸。 很急促,很霸道,他在惩罚她不肯乖乖接受他。 “不行...” 陆清鸢被堵得喘不过气来,“等下,”她的抗议的话全部被他的强势推进檀口,吞噬殆尽。 此番的力道比刚才大得多,她也能感受到沈今砚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气,她抚上他的胸口的伤处。 沈今砚吃痛,薄唇离开她的唇,大手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她喘息了几下,“沈今砚,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但你在拒绝我。” 沈今砚抓住她的手腕,放到他受伤的胸口处,“你不会明白我这里有多疼。” “帮我好不好?” 他低头靠在她肩头,语气哀求,喃喃道:“我好难受。” 果然这男人勾她的本事有在见长,她心底莫名一软,然后做出令她懊悔的决定。 方才逃命的时候,他们躲进密林的这处山洞比较隐秘。 洞外的夜色渐浓,洞内火堆随风摇曳,倒映在岩石上,像是一幅静谧而柔美的画卷。 而此刻沈今砚一只手揽住她纤腰,另一只放在她的后背,从后颈处往下,指腹轻轻摩挲,一寸寸向前挪动。 简直好后悔啊! 陆清鸢感受到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下,她眼眶微红看向他。 他红着眼,身上烫得厉害,低声又哄着她,“很快。” “沈今砚,你混......” 后面的话瞬间被淹没,他沙哑声音贴着她耳廓,语气迷离,“别说话,你越说话,我就越控制不住。” 夜晚山洞里染着情/.欲,性/.感得让人发颤。 她后悔到不知他说的快是什么时候了,只得暗暗下定决心,下次绝对不会再上他的当。 - 层间日光悄悄爬进林间,洒在地面上,洒落出斑驳光影。 鸟儿飞过树梢,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吵醒了陆清鸢。 她睁开眼睛,头发散乱地挡住视线,拨开头发,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半躺着看到沈今砚还睡在她旁边。 经过昨夜挥汗,他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许多。 想到这儿,怒火噌地冒上来,陆清鸢愤愤抬手,轻轻落在他苍白脸上,大声咒骂一句,“狗东西。” 沈今砚睡得迷糊,只觉得他像是被什么挠痒痒似的,忍不住蹙了蹙眉,随后做着美梦,继续沉睡。 良久,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唤声,陆清鸢抓紧捡起衣服穿上,又给沈今砚胡乱套上。 昨晚为了不让他乱撕衣服,陆清鸢先是脱下两人衣服,就是没想到平日里沈今砚的衣服看起来简简单单的,想要脱下来这么繁琐,反正她也不知该怎么穿,管他这么多。 “殿下,姑娘终于找到你们了。” 缠纸鸢 第64节 明胜着急跑来,看到他们都安然无恙,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安下,“殿下怎么...”衣衫不整的。 “哦,我昨晚给他敷药来着。” 陆清鸢直接把沈今砚扔到他怀里,率步先下山。 不知所以的明胜扶住沈今砚,看到他脸上还有未褪去红彤彤,再看陆清鸢一脸淡漠的神色,顿时心里明白过来。 一众人下山后,陆清鸢看到了武彦,她没说话,虽然沈今砚和明胜都跟她说,这事和武彦没关系,但她心里还是把这个事情归到她身上。 武彦跪拜在地,“请姑娘责罚。” 陆清鸢没接他的话,只是说道:“你来此可是我父亲有什么动作了?” “是的,正如姑娘所料,在姑娘离开清河不久后,的确陆老爷去狱中找了陆怀昌,只是陆怀昌死了,陆老爷失魂落魄地回到陆家,尚未出门。” “什么?” 陆清鸢一惊,陆怀昌居然死了。 武彦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陆清鸢明白,陆怀昌的死与她无关,也没再过问。 一开始她就料定老程叔是被陆怀勉藏起来,所以武彦来找她,她就打算离开,就是准备诈出陆怀勉,会有什么动作。 陆清鸢本就怀疑陆怀勉弄垮竹坊的意图,唯一吃惊的是陆怀昌居然死了,她不由开始担心,在清河的冬月会有什么危险。 下山后,沈今砚昏迷不醒,他们只得再返回山庄,请随行医师来看。 医师检查了沈今砚的伤势,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又感觉这手法是对的,他皱了皱眉,斟酌片刻,“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多休养便可恢复,不碍事。” 陆清鸢听后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这个蹩脚医术还真有用处。 “明胜你安排几个人帮他梳洗。” 她说完,捶着腰准备去沐浴,然后好好睡一觉。 ...... 山庄一处院里。 沈今砚一直昏睡到傍晚,才悠悠醒来。 明胜端着药碗进来,看到他醒来,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殿下你终于醒了。” 沈今砚揉了揉额角,“这是在哪里?” 避暑山庄? 怎么又回到这里? 他记得他和陆清鸢不是在山洞里,后来他受伤太重昏迷过去,隐约间少女娇软身躯入怀,似乎......是在.....记忆断断续续,好似被人灌了迷.情香,记不清后面的事,只记得她的味道,和她柔软温暖触感。 思绪回笼,沈今砚连忙坐起,“她人呢?” “娘娘在偏院休息呢。” 沈今砚一听,赤脚就往偏院方向走,走到拐弯处,看到一袭浅绿倩影,与初遇她时那般,空气似乎飘来令他沉沦的少女馨香。 他站定脚步,远远望着她,眸底流泻出痴迷、眷恋、沉醉,薄唇缓缓勾起,迫不及待地过去搂住她的细腰。 陆清鸢侧头就看到他这张清秀俊逸的脸,感觉到腰上传来酸痛,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走开。” “是不是我昨晚又对你做了什么?” 沈今砚露出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表情,“我受伤了,可能病糊涂有些行为并非我本意,但你也不能因此迁怒我啊。” 他急中生智想到慕淮安曾说过,只要主动认错,一切都有机会补救。 瞧瞧,这男人可真是会颠倒黑白,这话听着...像是她本意似的。 陆清鸢翻了个白眼,“是我主动行了吗?” 一想到这男的还不喜欢自己,她还会上他这个无辜样的当吗? 见她掀开被子躺下,沈今砚赶紧谄媚跟上来,挨着她躺下,想要将她圈入自己怀里。 慕淮安又说过,只要脸皮厚,没有钻不进的空子。 谁知陆清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翻过身背对着他,沈今砚只得乖乖躺在一侧。 两个人就这么个姿势躺了半晌,最后沈今砚忽然开口,“我的伤口裂开了。” 她不理会他,继续假寐。 “你是不是猜到老程叔是岳丈藏起来的?” 看她不理他,沈今砚剑眉一挑,说点她感兴趣的,果然,陆清鸢有了翻身的动作,看向他的脸,“你觉得是不是?” 沈今砚笑得温润,“我觉得夫人说得对。” 慕淮安那个妻都没娶过的人,怎么会哄人? 陆清鸢冷哼道:“不认真的话,就别和我说话。” “别生气了。” 她不语,背对着他。 沈今砚继续说:“陆怀昌死了,我怀疑与设计、追杀的是一拨人。” 知道陆怀昌死了,她的第一念头是担心他,官家会不会迁怒他,陆清鸢转过身,盯着他问:“陆怀昌死了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然而沈今砚却是淡笑,“夫人是在担心我?” “既然殿下身体已无大碍,我明天就打算回清河了。” 她说完,又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佯装睡着。 沈今砚笑了笑,长臂搂上她的肩膀,“今晚就启程,我们要趁夜深入清河。” 作者有话说:太子:错误的爱情导师[托腮] 慕淮安:[小丑][小丑][小丑]三连??? 第46章 是夜, 更深露重。 冬月听到屋外声响,连忙披上衣裳走到窗边。 她悄悄拉开一条缝隙,看着院内的情景, 就瞧见陆怀勉鬼祟地从房檐跳下, 又快速离开。 看来姑娘是猜对了, 老爷果然有问题。 等陆怀勉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冬月轻轻掩上窗户,打开房门来到刚才他跳下来的位置, 蹲下身, 发现留下的泥土是陆家竹林的。 冬月思索片刻, 难道老程叔是在陆家竹坊? ...... 天还没亮,一辆马车疾驰而行, 方向是往南而去。 深秋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树枝摇摆, 发出阵阵簌簌声响。 马车里,沈今砚靠着软垫, 闭目假寐, 坐在他旁边的陆清鸢时不时看向被风吹起来的车帘外的景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忽而车轮碾上路上石子, 不小心颠簸了一下,便听到明胜低声道,“方才夜深未看清路况,殿下没事吧。” 他还是很担心殿下的伤势,这才刚醒来就要匆忙赶路, 就听到车里‘嗯’了一声。 沈今砚缓缓睁眼,发现她正趴在窗沿看风景,一袭素净的青衫, 这几日冬月不在身边,一头长发被她竹玉簪束成简单的髻,其余散落在脑后。 他的眼神太过热烈,让陆清鸢很难不注意到,转头就对上他狭长幽暗的凤目,他嘴角微翘,眸光温柔。 四目相对,沈今砚忍不住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落发,在手里轻轻摩挲。 陆清鸢拍开他放肆的手,又看到他苍白如纸的俊脸,冷冰冰地说:“烦请殿下让一下。” 沈今砚察觉到她变化,但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低笑两声,往旁边稍了稍,“你是还在生气吗?” 他说着,可怜兮兮地将手放在胸口的伤处,“赶了一夜的路,倒是感觉有点疼,这儿也疼,还有这儿,哪哪都好疼啊夫人。” 陆清鸢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 “夫人就一点也不心疼为夫吗?”沈今砚见她态度有所软化,又拿出那套装可怜路数,说着还故意将身体向她这边凑了凑,“我的伤口真的好疼啊。” 听着语气里全是委屈,还露出一副我见犹怜之相。 陆清鸢冷嗤一声,“收起你这勾栏做派,我不吃这套。”嫌弃似的地推开他,沈今砚眨巴了下凤目,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弯腰打开底下柜子,拿出瓷瓶,不理他小心挽起裙摆。 只见膝盖上泛着丝丝缕缕的血珠,周围一圈都是乌紫,再加上刚才马车颠簸,膝盖撞到木板上,现在是红肿一片,看着叫人心疼。 他看到她膝盖上的伤,沈今砚立马收起玩闹的心思,皱起眉问道:“怎么回事?” 陆清鸢头也不抬,敷衍地说:“没什么。” 他以为是在山林中逃命时留下的,沈今砚眸色一沉,起身跪到她面前,满眼疼惜,他说:“是不是很疼?” 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搓,力道轻巧,“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受伤了?” 陆清鸢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今砚蹙眉,手指微顿,有种不知所措,他说:“还是很疼?” 说完他俯身往抹药的地方吹了吹,试图让她别那么疼。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越发后悔带她出来,如果没有出宫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膝盖处微微传来的凉风,痒痒的,让陆清鸢脸一红,偏过头。 沈今砚正好抬头,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息相闻。 他按住她,又吹了两下,“别动。” 陆清鸢赶紧捂住他的嘴,忙说:“不疼了!” 她的手很凉,沈今砚帮她处理好伤口,整理好裙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不亲,一脸认真,“我错了。” “你哪错了?”她问。 这下沈今砚被难住了,下意识舔了下唇边,低声开口,“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缠纸鸢 第65节 对于他的诚心道歉,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坐了快一夜的马车,陆清鸢也有点累,按了按额角,心底烦闷不知从何起,反正就是觉得不爽。 抬手摸在他薄薄的唇上,她的手指尖冰凉,有些痒,却让他舒服地闭上眼睛,突然喉间有股燥热涌动,舌尖忍不住去舔舐她的指尖。 舌尖温热,轻柔,缱绻从指尖传递至手心,陆清鸢挑眉淡笑,就像上次在东宫书房那般,她故意让他把手指卷入口中。 而后被他轻咬了下。 陆清鸢蓦然僵硬起来,呼吸骤急,退缩着想出手。 沈今砚半阖着眼睛,俊眼微微泛着红,口中动作未停,涎水顺着嘴角溢出,含糊说道:“可以原谅我了吗?夫人。” 她又把自己玩进去了。 *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外传来明胜低声,“殿下,到了。” 沈今砚恋恋不舍地才停下,从怀中拿出丝帕替她擦拭,本来是扭头看着窗外的陆清鸢,转头瞥见他手里的帕子,立即伸手夺过,“这不是...” 她那条丝帕吗? 上次他给她擦手的也是这条,只是那次没看清就被他收起来。 沈今砚凤目里掠过惊慌,强装镇定,没把手帕拿回,只能落荒而逃似的掀开帘子,率先迈步下车。 看他逃跑的身影,陆清鸢垂眸看手里的帕子,唇角轻扬。 沈今砚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陆清鸢跟在他身后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座小桥流水的古朴宅子,四周环绕着青葱郁郁的山林,绿荫成片,花香扑鼻。 “这里是......” “我母后的私宅,外人并不知晓。” 沈今砚淡淡解释,再一次见识到拥有钞能力的陆清鸢,不由暗自叹道,不愧是天家皇子。 陆清鸢淡淡说:“没想到娘娘还是清河人氏。” 沈今砚微微颔首,牵着她的手,“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刚进屋坐下,沈今砚吩咐明胜上茶。 明胜应声,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就端上茶水,随后说道:“吃食还需一会儿。”说完退下。 两人对立而坐,陆清鸢喝了几口茶,便捧着茶杯,抿着唇说:“我有点担心冬月。” 沈今砚微微敛眉,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寡声说:“你的冬月自然不会有事。” 闻言陆清鸢抬头瞧着他,见他神情淡淡,“殿下可是在计划着什么?不妨相告。” 沈今砚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说:“一路上我都和你在一起,能有什么计划,就是舟车劳顿的,想让你休息一下。” 陆清鸢沉默下去,狐疑地看向他。 屋子里的气氛僵持不下,明胜适时出现,手里托着盘子走进来,他放在桌上,躬身道:“殿下身上的伤还需换药,随行医师还未跟上,只能劳烦娘娘帮殿下换下。” 明胜说完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只顾担心冬月的安危,她竟忘了这茬,也怪他无缘无故在山洞里说不喜欢她之类的。 陆清鸢思绪回笼,视线挪向沈今砚的衣襟,见他胸口处渗出血来,她垂眸,起身走过去,“脱衣服吧。” 沈今砚听话解开衣带,露出伤口,他一直隐瞒着伤势,伤口崩裂不说,周围还渗出不少血来。 陆清鸢蹲在他身前,“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怪不得瞧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唇色也是淡淡的。 沈今砚低头,与她对视,凤目含笑,“我和夫人说了呀,不过我惹夫人不高兴了,夫人惩罚我,我自该受着的。” “都什么时候还跟我开玩笑。” “嘶...夫人这是在谋杀亲夫吗?”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沈今砚低呼一声,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近,“夫人,好痛。” 陆清鸢抿了抿唇,没说话任由他凑近她,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忍不住轻吹着伤口,动作都轻柔许多。 她的指尖滑过他起伏的胸口,带着淡淡的余温,沈今砚舒心一叹。 伸手搂过肩膀,埋在她颈窝处,低声说:“夫人可以不生气了吗?” 陆清鸢把瓷瓶放下,帮他包扎好,“我没生气。”看到他受伤再怎么生气,这气也消了一半。 抬头见他一瞬不瞬看着她,她叹气道:“我刚才是太担心冬月了,你也知道我怀疑是父亲把老程叔藏起来,而我让冬月留下就是为了方便查探,眼下陆怀昌已死,陆家肯定会发生什么。” 沈今砚听罢,抬手轻抚着她的秀发,手指卷起一缕揉搓,凤目深邃,本打算不让她在冒险,但他没想过她会如此担心,便打算如实告诉她。 “夫人放心,老程叔已经知道在哪儿,至于陆怀昌...谁说他死了。” 陆清鸢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沈今砚抱着她,鼻间漾满她身上的馨香,唇瓣擦过她秀发,“他死不了,还活着,我需要他帮我钓出一人。” 陆清鸢听不懂,“是谁?” “等那人出现,就知道了。”沈今砚却抬起她的脸蛋,认真地凝视着她,“夫人万事有我,无须害怕。” 让你受伤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已足够,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看来沈今砚早就安排好一切,陆清鸢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今砚俯身,轻吻在她眼睑上。 他的唇瓣滚烫,身上还带着药粉的淡香,尤其是这股檀香味儿让她沉醉。 ...... 夜间的雾气弥漫在山林中,雾色朦胧,像是镀上一层薄纱,远处高山连绵起伏,更衬出幽森诡谲的气氛。 苍天榕树后,沈今砚静静站在那儿,眸光阴寒,冷漠而嗜血,玄衣墨黑袍袖,随风猎猎飞舞。 忽然间,夜风吹过,树叶更是哗啦啦作响。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却透着浓烈的肃杀,“如何?” “属下已跟着陆怀勉,找到关押老程叔的地方,只是...” 沈今砚眉梢微蹙,声音低冷,“只是什么?” “找到老程叔时,他被人严刑拷打,早已奄奄一息,仅凭着一口气把这封信交到我手里。” 暗卫双手呈上信件时,身后忽然一道光影闪过。 沈今砚快速收起信件,立即拔剑出鞘,凤目微眯,寒芒乍现,剑锋直指那人的脖子。 浓郁夜色,波诡云谲,他们的距离很近,只要稍微偏差半分,剑刃就会刺穿。 沈今砚冷笑道:“这么巧方术士也在?” 作者有话说:明胜:这次我拥有了眼力见 第47章 山林私宅。 屋中还点着檀香, 袅袅升腾。 陆清鸢已经很久不再做刚穿过来时的梦了,伴随着屋子里最后一点香灰燃尽,她从床榻爬起。 一夜过去, 床榻外侧的位置凉了不少, 因着刚才的梦魇, 她出了一身汗, 黏糊糊的难受。 陆清鸢披着外衫往屏风外走去,打算去沐浴一番。 刚跨出门槛, 就见一抹黑影悄然出现, 陆清鸢还没出声就被打晕。 那人把她扛在肩膀上, 迅速消失在屋檐下。 ...... 都快到晌午了,明胜迟迟没见陆清鸢传唤, 不由前来敲门。 “姑娘起了吗?” 他在屋外敲了许久屋里也没人应声, 心下不安, 便推门而入,见床榻空空荡荡的, 屋子里没有陆清鸢的身影。 明胜大惊失色, “姑娘!!”他急得团团转。 瞅着殿下自深夜出去至今还回来,他更是不敢贸然离开, 只能守在原地。 ...... 耳边传来马车疾驰的声音,偶尔有鸟鸣飞过,陆清鸢被马车颠簸醒来。 四下一片漆黑,她的眼睛被黑布遮住,脖颈处的酸痛感, 让她下意识挣扎了下,却发现双手被束住。 被绑架了? 明白过来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眼下还不知道会被掳到哪儿去, 应不变胜万变。 只要沈今砚回来看到她被人掳走,肯定会来救她的,为了让他能顺利找到自己,她得先想办法留下些痕迹。 驾车的人没发现陆清鸢已经醒了,马蹄声越来越快,能听到车帘外风越来越急。 颠簸了一刻钟,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驾车的人低低地说了几句。 陆清鸢趴在门边细听,隐约听到那人低声道:“公子人带来了。” 车帘被掀开,一阵阴冷混着香灰味灌入车内,陆清鸢鼻翼动了动,想要辨认那人身上味道。 心下一沉,居然是迷药。 还没反应过来,她歪头倒在车里,失去意识之前那股香灰味儿萦绕鼻间。 是他! 青灰袍子一挥,弯腰抱着陆清鸢下车。 看向驾车的人,他眉眼一稍,淡淡道:“没用之人何须留着。” 驾车的人话还未说完就没了声息倒在地上,立即就有人上来把尸体收拾掉。 缠纸鸢 第66节 他抱着陆清鸢迈步,底下的人正打算接过他怀里的人。 他冷睨一眼,眼神锐利看向车轮沿路碾过的泥地,“去把痕迹抹掉。” 身后的人立即点头,赶紧去做事。 那人把陆清鸢轻放到床榻上,她中了迷药,浑身使不上劲,分辨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那股香灰味儿,一闻她就猜到是谁。 她淡淡开口,“方干事这是做什么?” 方术士放下茶盏,笑了笑,“太子妃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话间,从腰间拿出一根银针,朝陆清鸢的穴位扎进去,解开蒙着她眼睛的黑布,“在下说过太子妃不属于这里,所以留在太子身边也是祸患,太子妃若愿意离开,在下自不会伤害你。” 银针入体,陆清鸢虽面色冰冷,连带着眉尾微微发颤,“我若是不愿呢?” 方术士轻轻摇头,“还是劝太子妃别做无谓的抵抗,此时银针只是入风池穴,时间若是长了游走进肺腑,怕是性命不保。” 陆清鸢不语,在思索方术士的意图,究竟发生什么事,白天的梦又是有什么预兆吗? 方术士似乎看出她的神情,淡笑道:“殿下恐怕没机会来找你,他现在可是自顾不暇。” 陆清鸢眸光微微闪动,“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术士答非所问,“太子妃心里应该明白的,殿下并非钟情你,是因为你特殊才求娶的,你嫁给他不也是被迫,如今有机会离开,太子妃难道不想?” 陆清鸢皱了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她虽然是想过离开,但也不是被人这么架着离开,更何况这人企图不明,她怎么可能会相信。 方术士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缓缓道:“不如太子妃和在下去个地方。” 陆清鸢冷哼道:“不可能。” 随后她便往后倒去,方术士接住她,低低笑了笑,“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 而在另一边,沈今砚的确遇到了点麻烦。 昨夜他追查方术士的踪影,追了一夜,结果没有任何收获,只得无功而返。 谁知道一回到住处就被告知, 陆清鸢不见了。 沈今砚在空无一人的卧房里来回踱步,凤目微眯,“怎么回事?” “因着日头过了晌午娘娘还没有传唤奴婢,奴婢担心过来看看,却发现屋中没有娘娘的身影。”明胜战战兢兢地跪在沈今砚面前,嘴里还念叨着,“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太子妃。” 沈今砚不悦地拧起眉头,面色愈加阴翳,“先去收拾东西,去清河。” “是。” 待明胜退下,沈今砚眸色微敛,才重新审视了眼周围,双手交叉抵着下颚,眉宇间爬上寒意。 所以昨夜方术士引他的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陆清鸢?但她和方术士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唯一也是她去找过他,问他如何离开自己。 难道... 沈今砚心头一凛,拂袖起身,身后的桌子直接碎裂成渣。 屋外的慕淮安进来正巧看到这片狼藉,他忙撤回脚步,“这是怎么了?” 沈今砚淡淡扫了眼地上碎渣,没说话,心绪更是烦躁不安,阻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去哪儿?不是找我来有急事吗?”慕淮安抓紧跟上,又说:“清鸢呢?你俩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今砚脚步倏地顿住,冷眼瞥向他。 慕淮安默了默,讪讪地摸下鼻子,罢了罢了他俩夫妻的事情还是少管。 随即走到他身边,认真说道:“陆怀昌快不行了,临了想见你一面。” 沈今砚寡声道:“他说什么了吗?” 慕淮安摇头,“嘴硬得很,非闹着见你一面,他还要看到陆家竹坊图。” 沈今砚垂眸看了眼腰间缺口玉珏,眉眼微抬,“那自然是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那画...” “也带上,或许他能参透画中秘密。” 沈今砚想着这画的确只能给陆怀昌看,当年兄长究竟发过什么事情,也只有陆怀昌知道,因为他是最后侍奉在陆老太爷身边的人。 慕淮安迟疑着开口,“你不怕他耍花招?” 沈今砚薄唇勾勒出凉薄弧度,“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想来也是,他们找到陆怀昌时,他就已经被人下毒折磨致死,除了跟他们合作,他陆怀昌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沈今砚脚步顿住,对明胜吩咐,“你去找冬月,顺便把老程叔的死透露给她。” 即便她想要离开了,知道了老程叔死的消息,一定会来找他。 “是。” 明胜领命而去。 沈今砚接过他牵来的马匹,纵身跃上。 留下慕淮安不明所以,他看了眼远处,嘀咕道:“怎么感觉沈今砚不对劲,明胜也是怪怪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见人没跟上,沈今砚蹙眉停下,“还不走?” 慕淮安连忙翻身上马。 - 与此同时,陆清鸢被方术士弄晕后,被扔到一辆马车上。 方术士则亲自驾车,他掀开帘子,看向那张白净清丽的小脸,指腹轻抚上她的脸。 忽然他笑了笑,手指掐算,唇角微扬,“时机就快到了。” 身后传来手下低声汇报,“公子陆怀昌那边有消息了。” “殿下正往那边去,画也带上了。”手下继续说。 方术士笑得意味深长,“很好,省得我们费些手段,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安排妥当,陆怀昌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摆手,手下不再多言,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勒起缰绳,手撑着脑袋,目光悠远地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陆清鸢既然你不死心,推你一把又有如何难。” 马车踏着青草,颠簸着往北边跑。 - 诏狱。 知道沈今砚会来,守卫早早就候着。 “殿下请。” 见他一身月白锦袍,气质卓然,守卫立即行礼,恭敬让路。 沈今砚面无表情迈步牢房,身后跟着慕淮安。 两个人看向牢房里奄奄一息的陆怀昌。 沈今砚往前走几步,踏在草埔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怀昌,“还能坚持多久?” 陆怀昌浑浊充斥血丝的双眼微微睁开,眼皮极其沉重,他费力地撑起身,看着面前的男子,“殿下!” “听说你要见到我才肯说实话?” 沈今砚淡漠的嗓音响彻静谧的诏狱,他负手站着,眉眼淡淡地睥睨着陆怀昌,凤目满是冷厉,“我不管你想玩什么,如今我已经在了,想说什么便说。” 陆怀昌吃力地笑笑,“陆某只是想见您一面,有些话想与您单独谈谈。” 沈今砚冷眼旁观,若非兄长的死有蹊跷,而陆怀昌是关键,不然早就死在他手里。 “可以说了。” 他寡声说完,坐在陆怀昌对面的桌前,摆摆衣袖,放陆家竹坊图搁下,“不如你直接跟我说这幅画如何破解。” 陆怀昌看着,眼珠子转动了下,“殿下真不想知道先殿下是如何死的吗?还是殿下也和那人一样,只想求自身。” 闻言沈今砚蓦地站起身,眼神阴鹜,“你说什么?” 不料这陆怀昌确实是知道当年事情真相,只可惜他快死了,没法将真相吐露太多。 他声音越来越虚弱,艰难地挪动身子,眼底浮现出绝望,“烦请殿下把画拿到我面前。” 沈今砚眸色微暗,抬眼示意慕淮安。 慕淮安会意,起身将那幅画递过去。 陆怀昌看着这画,伸出枯槁的手,颤抖地触碰着画卷。 ‘噗...’ 他事先吞进毒药,喷出大口鲜血,将那幅画作染红毁掉,咳嗽几声,气息越来越微弱,“我绝不会告诉你,哈哈哈...” 沈今砚面色一变,伸手掐住陆怀昌的脖子,将他大力拽起,语调骤然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帮他们做事?” 陆怀昌却像是听不见,张了张嘴,只发出呜咽的声音,眼神晃荡。 沈今砚手上用力,恨不得捏断陆怀昌的脖子,“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只能把你清河那处私宅给烧了,给你陪葬,你说如何?” 陆怀昌瞪大双眼,喉咙滚动着,似乎在后悔什么。 最后沈今砚眉眼一抬,鲜血溅到他俊俏的侧颜上,他松开手,陆怀昌的眼睛凸出,身体僵直,早没了气息。 慕淮安挥手让人进来把陆怀昌抬出去,他皱眉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今砚不答,他转身捡起那幅画,冷冽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冷道:“回天都。” 刚才陆怀昌死前吐出两个字,‘天都’。 ...... 一路上,陆清鸢都是昏睡着的,接连昏睡好几日。 缠纸鸢 第67节 她反反复复都在做一个梦,那就是在宫里一处偏殿里,是她一开始梦见过的书房,后来她在东宫没有找到。 桌案前点着昏黄的烛火,她走近,看见不是她梦里熟悉的身影,这人不是沈今砚,却和他长得极为相似。 难道是沈今砚的兄长,先太子殿下吗? 陆清鸢正思索着,忽而听到那人咳嗽不止,他握着笔在写什么,脸上神情很是痛苦,额角冒着细密的汗水,似乎在压抑着。 见他写完最后一笔,猛地将毛笔摔落在地,起身放进一个木箱子里。 陆清鸢正要上前,却听到有人叫着她,让她快点醒过来,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 她隐约感受到有人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梦魇中拉出来。 “陆清鸢,陆清鸢醒醒。” 是沈今砚的声音? 第48章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昏暗的房间,还有两盏油灯燃着,房门半掩,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听着像是宫里的侍从路过, 难道这是在宫里? “你醒了?” 陆清鸢听见声音, 微微侧过头。 方术士正在对着她微笑, 只是这笑容看着里面藏着诡异,像条毒蛇盘踞在她的身边。 他似乎是在等她, 她一醒, 他便凑过来, 灿烂一笑,“太子妃终于醒了, 若不是体内的银针还在游走, 你这昏睡五日, 我都生怕你就此断了气息。” 五日? 睡了这么久,陆清鸢记忆混沌, 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想必就是他说的银针。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指不听使唤。 方术士见她有所反应, 眉眼一稍,握住她的手腕,手一紧,便看到一根细小的针从手臂处游走到她手掌心,最后从指尖冒出。 滴出几滴血, 方术士蹲下用瓷瓶装好,顺带把银针装进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清鸢额角沁出不少汗,冷汗顺着眉骨滑过眼角, 流到鬓边。 脸色苍白如纸。 方术士收好瓷瓶,抬头对她温润笑道:“我自然是想送太子妃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 陆清鸢冷笑嘲讽,“是吗?那你抓我来宫里做什么?” 方术士笑容不改,又不急不缓地说:“别着急,就是有些事情想让你知晓罢了。” 他见她有所松动,继续说:“你不是想知道,如何才能离开吗?”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又补上一句。 陆清鸢眸光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忍不住笑出声,“你我交情不深,当真是在救我吗?” 方术士不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起身拍拍袍上褶皱,走至窗边,看向外面的夜空,背对着她,淡声道:“都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 她需要明白什么? 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陆清鸢也不继续强硬下去,只问:“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方术士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看一场戏。” 陆清鸢蹙眉不懂。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幽深,“这场戏,是为你一个人而演。” 她不懂方术士最近想做的是什么? 方术士看见远处有人影靠近,便说了句,“你该再睡一觉。” 话落,陆清鸢就沉沉睡去。 - 数日前, 在沈今砚回天都之前,顺道去了一趟清河。 他还是觉得陆清鸢不会轻易就这么离开,起码她不会在竹坊还没顺利开张的时候离开。 还有她一直担心老程叔呢?冬月呢? 还有...他呢? 她都不在乎吗? 然而他一回到陆家,四下寻找还是没发现她的踪影,沈今砚脸色沉凝。 反倒是冬月看见他回来,便上来焦急询问,“殿下,明胜回来说我家姑娘不见,可是真的?” 她不相信明胜说她家姑娘被人掳走,她家姑娘从来不曾和人结怨,更是无仇。 所以冬月看到沈今砚,就想着过来问问清楚。 沈今砚看了眼院内的情形,只问:“最近岳丈可有什么异常?” “除去那日老爷深夜从外面回来,留下的脚印泥土是陆家竹坊后山的,果真如姑娘想的那般,老程叔应该是被老爷关起来。”冬月说着,又担忧道,“只是,我家姑娘到底会去哪儿?” 沈今砚沉默半晌,才开口,“你去请岳丈过来。” “婢子这就去。” 冬月说着,就往外跑。 沈今砚站在原地,看着陆家的屋檐上,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挂着一串风铃,随风摇曳。 陆清鸢,不在陆家,你又会在哪儿? 没过多久,冬月就请陆怀勉过来,慕淮安也领着姜妙仪到了。 沈今砚坐在主位上,手背撑在额间,似乎是在沉思。 他不开口,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慕淮安去接姜妙仪的路上,也听说了山间私宅的事情,他知道陆清鸢对沈今砚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他心中叹气,陆清鸢不会是真的逃跑了吧,想着又开始心疼沈今砚了。 良久,沈今砚才抬头,目光落在陆怀昌身上,眉宇间尽是疲惫。 被盯着看的陆怀勉不禁心虚,忍不住就跪下,“殿下饶命。” “此事怪不得岳丈,只因你误信他人,才让陆家竹坊沦落至此。” 沈今砚看了眼地上的陆怀勉,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喜怒,但陆怀勉却觉得他越是这样,就越危险。 “希望殿下能看在清鸢份上,能饶我一命。” 陆怀勉跪拜,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额间渗出细汗。 沈今砚没理会他,他知道陆怀勉只是推出来的替死鬼,虽不知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越接近兄长的死因,他心中越是不安,不免只觉口干舌燥。 令他忍不住抓了抓领口,心底烦躁,这一举动被慕淮安看在眼里,往他茶盏里添上茶水。 沈今砚端起喝了口茶,抬头看向慕淮安,才发现他旁边站着姜妙仪。 姜妙仪低垂着脑袋,双手绞着衣袖,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接收到沈今砚的视线,紧张道:“见过殿下。” 沈今砚放下茶杯,淡淡道:“你就是太子妃说的姜二小姐?” 没了方才寒意凛冽的语调,倒显得和颜悦色许多。 姜妙仪心里忐忑不已,连忙应了声,慕淮安察觉到,赶紧护崽子似的挡在她面前,“殿下别吓她。” “太子妃不在,竹坊可就有劳姜二小姐多多照看。” 说罢,沈今砚挥手示意他们。 姜妙仪应声如获大赦,连忙和慕淮安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去,沈今砚的表情依旧淡然如常,收起那抹悦色看向还在跪在地上的陆怀勉,语调平淡,“我还一事不解,望岳丈解惑。” 陆怀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颤抖着也顾不上其他,忙说:“殿下想知道什么,我定当如实相告。” 沈今砚沉吟片刻,本想让陆清鸢自己处理陆怀勉的事情,可眼下他还要匆忙赶去天都,为了帮她保住竹坊,他只能提前把这些事情解决。 他把满是血迹的画扔到陆怀勉跟前,“这幅画便是陆怀昌生前想要得到,不如岳丈同我说说这画究竟有何玄妙之处,会让他不惜死了也要毁去。” 陆怀勉颤颤巍巍拿起画卷,心惊胆战打开,这画他参透不了,一个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唯有风雅之物碰都不会碰的俗物,他不懂画里的意义。 “这...”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沈今砚见他迟疑不决,便道:“陆老太傅当年乃太子之师,他的文采至今都广为流传,却没想到他唯一的儿子,如此不堪!” 他说着,不打算再继续,迈步走到陆怀勉面前,“那日在诏狱你和陆怀昌说的术士,可姓方?” 沈今砚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陆怀勉神色。 陆怀勉心中咯噔一跳,“所以那封信是殿下要我交给叔父?” 如此答非所问,怪不得陆怀昌只让他干一些跑腿的事,其余他一概不知,沈今砚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 “这画就交给岳丈保管,竹坊的事,岳丈就别管了。” 沈今砚留下这句话,就迈步离开。 陆怀勉跌坐在地,浑身瘫软无力,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 皇城天都。 一道黑影翻身跪在沈今砚面前,恭敬禀报,“殿下,方术士回宫了。” 沈今砚勒紧缰绳,挑眉,“他在何处?” 缠纸鸢 第68节 “在先殿下的书房。” 沈今砚沉眸,一鞭策马,飞驰到宫门口。 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回宫的消息也早传入方术士耳中。 方术士走出院落里,看着朝他走来的沈今砚,低低笑道:“拜见太子。” 沈今砚目光沉静,他上前拽住方术士衣领,怒声质问,“你把本宫的太子妃掳去哪儿了?” 就在知道陆清鸢失踪的消息,沈今砚就立刻让暗卫去查方术士,就是没想到方术士竟敢出现在宫里,还敢出现在兄长书房附近。 想到这里,沈今砚更是怒不可遏,“你为什么来这儿?” 被用力扯得踉跄几步的方术士,面上仍旧保持着平静,淡淡一笑,“殿下这话问得好奇怪,臣自是奉了官家的命来此为先太子殿下诵经。” 他顿了顿,似有深意地提醒,“殿下,竟不知这书房别有一番风景,先殿下果真是个勤政亲贤之人。” “废话少说。” 沈今砚脸色阴郁,不由收紧力道,“太子妃究竟在哪儿?” 他不想打扰到这片属于兄长的清静,只是方术士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又不得不防。 方术士一笑,“殿下这话说的,臣根本就不知道太子妃失踪了。” 沈今砚压迫感十足,冷笑道:“不敢承认?” 如果不是他掳走,又会是谁。 沈今砚眸光闪烁,他不信方术士没有做过什么。 “臣与太子妃并不相熟,怎么会欺瞒殿下?”方术士走到沈今砚身边,停下,“会不会是太子妃自己想离开?” 此话一出,沈今砚凤目充斥怒火,上前抓住方术士的衣领,一字一句蹦出来道:“果然是你!” 他怎么敢的! 方术士又是一脸无辜,“殿下冤枉臣了,臣只是想到那日太子妃来问过臣如何才能离开,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身后的侍从见情况不妙,只得上来劝架,“殿下官家那边还等着方干事复命,还请您...” 沈今砚狠狠甩开他们的手,对方术士厉声道:“你以为我会怕?” 侍从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劝着。 方术士抬手拦住他们,对沈今砚淡笑,“殿下这又是何必,臣倒是忘记了殿下此番回宫应该是为了先太子殿下来的吧?” “闭嘴!”沈今砚目光冰冷,语调却很平静,“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松开手,一旁侍从纷纷松口气。 方术士则是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被沈今砚揉乱的衣摆,依旧笑意盈盈,没接话反而对他行礼,“官家那边还在等着臣,那臣先告退。” 就在方术士经过他身边时,沈今砚闻到方术士身上有股陆清鸢的清香,她的香味,他从来不会记错,眸光阴郁下去。 “站住!” 方术士脚步一顿,嘴角微勾,挑眉继续往前走。 沈今砚正要上前就被小跑过来的侍从拦下,在他耳边低声汇报几句,他双眉微蹙,迈步离开。 方术士却笑着看向他刚才出来的方向,唇畔噙着冷笑。 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切。 - 崇阳殿。 沈儒帝靠坐在软榻上,神色疲惫,又是几日未眠,心底不由涌现烦躁,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看向挂在殿中少女画像,眼里闪过迷恋,喃喃道:“为何你还是不肯来我梦里,你就这么讨厌我?” 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画像中少女的笑靥,“我还不敢死,因为我怕找不到你。” “官家方干事来了。”殿外响起王福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沈儒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其他人都退下。” 方术士走进殿内,先是朝他作揖,才道:“回禀官家一切都已办妥。” 沈儒帝抬手,示意他起身,“可是为何你要掳走太子妃,斩草须要除根,免得夜长梦多。” 方术士垂手答道:“回官家,清河那边陆怀昌虽然已经死了,但陆家竹坊图在太子手里,太子那边也查到了先殿下和陆老太傅之间的密信,如今只要太子妃在官家手里,才能万无一失。” “所以...” 沈儒帝看着画像中少女笑容,眸光暗了下来,“太子还是不能留着。” 方术士拱手低着头,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说道:“师父只教过臣,主子的话得听,我等不能提意见。” 沈儒帝也知他是个聪慧之人,真如他师父引荐时说的那般,只是此人的心思太过缜密,若是生了异心,必将成大患。 他不语,只是盯着那幅画上少女的笑脸良久,将那幅画大力扯下,放进炭炉里焚烧。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很快女主就会来找男主啦。 第49章 自一阵萧萧瑟瑟的冷风起, 阵阵寒意袭来,预示着冬天的来临。 刚回到东宫,侍从们便上来告诉沈今砚。 德祥公公毒发身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 沈今砚只觉着脖子处勒得慌, 动手扯了扯镶边祥云衣领, 语气不耐, “可知是什么毒?” 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立即就有人端上托盘。 只见托盘里放的是一只形状不大, 通身猩红的虫子, 它的身体呈圆锥形, 两侧长满尖刺。 候在一旁的太医,上前拱手, “回殿下, 德祥公公所中之毒恐怕是和先殿下的毒是出自一种。” 闻言沈今砚盯着木托盘上的红虫, 眉眼紧蹙,一言不发。 殿内的太医不敢说话, 而院首则是躬身开口, “微臣猜测德祥公公和先殿下的毒乃是金蚕钩吻,臣曾在古书上看到过, 此毒是以巫蛊秘制,再将蛊蚕下入体内,待到虫子爬遍全身,只有子虫会从耳边所出。” 听到太医说的,沈今砚眸光幽暗, 看了院首一眼,“所以这子虫和兄长体内的是同一种?” 回想那日兄长耳边流出的黑红血水,血水只带着一些像是虫子的躯干, 可今日从德祥公公耳朵里爬出来是一整只,那时的沈今砚,便已经察觉不对,在他想继续查探那些躯干是何毒物,就已经来不及,所以多年以来他一直让院首暗中查寻这些所为何物。 如今,这蛊虫再次出现。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院首点头应是,“微臣可以确认德祥公公和先殿下中的就是金蚕钩吻,只是钩吻虽说是毒药,但亦是破积拔毒、祛瘀止痛的草药,可西疆金蚕却百年难遇一只,传闻金蚕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功效。” 话音刚落,红木托盘里的红虫,瞬间化成一滩血水,晕染在托盘上。 “殿下恕罪,奴婢也不知为何...” 侍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今砚眉头微蹙,看向血水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宫里对先殿下的真正死因是讳莫如深,知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尤其这是巫蛊秘术,本就动摇国本。 倘若说错一句,定会有性命之忧,没人敢多说一句。 “你们都下去。” 沈今砚竟觉得疲乏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退下,待屋内只剩下他自己,他眸色沉下来,喃喃自语,“巫蛊秘术,金蚕钩吻。” 母虫... 钩吻... 其实在沈今砚心里也隐约猜测一些事情,只是他不信方术士能在宫里做这样的事情,他背后的人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他不确定或是心底根本不想承认。 眼下夜已经深了,借着月光沈今砚按了按眉宇,低低出声:“陆清鸢,你究竟在哪里啊?” 从殿里出来的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刚才沈今砚的神色很是不好。 等人都陆续离开了,院首才停下脚步,问道:“殿下脸色这般差,怎么不见太子妃?” 沈今砚的病除了贴身照顾的明胜,就是院首负责治疗,明胜没有瞒着,只是说道:“太子妃在回天都的路上下落不明。” 院首一惊,“怎么会这样?” “殿下这几日一直都在找太子妃,但毫无消息。” 院首叹了口气,“你且备好金丝蜜枣,以防不时之需,明日我再来给殿下施针,今日也别让殿下去书房待着。” 明胜躬身行礼,“是,院首。” “照顾好殿下。” 院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紧闭着殿门的房间,脸上满是愁容。 ...... 而在宫里另一处。 “咳咳咳...” 陆清鸢口干舌燥地醒来,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她手指动了动,感觉到身体的银针似乎都被方术士抽出。 她挣扎着起身,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些天方术士都没来过,她身上也被人换了一件青绿色儒裙,屋子里没有点上烛火,外面又是夜色,分不清楚她昏睡了多少日。 陆清鸢走到被钉满钉子的窗户边,往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一盏盏宫灯悬空着。 这是在宫里? 陆清鸢皱眉,恰好看到走出来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是明胜,她刚伸手抓住窗棂,就被人蒙住眼睛。 “你醒了?” 缠纸鸢 第69节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清鸢仔细辨别,是沈今砚? 她想要拉下他遮住眼睛的手,他却捂得更紧。 沈今砚的声音在她脑袋顶上响起,“怎么忘记我的声音了?” 陆清鸢低声嗤笑,“方术士为何要装作是殿下的声音。” 方术士轻笑移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往杯子倒上水,丝毫不在意被揭穿,悠哉喝茶,“看来陆大姑娘是彻底醒了。” 陆清鸢转身静默站着,看向桌子前的他,目光清洌,仿佛一潭死水,“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术士只将杯中的水喝完,站起身搀扶着她的肩膀,陆清鸢眉头微拧,厌恶似的甩开他的手,往后抵住窗户。 方术士却笑了,笑得格外诡谲阴冷,走近她轻轻抚摸着她苍白柔嫩的脸颊,“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可是怎么办呢,你陆清鸢并不属于这里。” 他俯身贴着她耳朵,轻声低喃道:“你知道沈今砚生了什么病吗?” “你不必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陆清鸢看着他,眼神清透,“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既然已经在宫里,沈今砚想要找到她,就是时间问题,她只要等就好。 “太子妃,我们的游戏,就快开始了。” 方术士说完,转身往外走,陆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你已经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你就不在意我究竟每晚都梦到了什么。” 她猜到了方术士目的,所以这一步她想要试探。 方术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出声,“你的梦,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是吗?”陆清鸢眉梢微扬,“先太子的死是意外,对吧,方公公。” 闻言方术士脸上大变,转身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看来是留你不得。”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陆清鸢脸色涨得通红,有些喘不过气,她赌对了,心中暗喜,她嘴唇嚅动,艰难地开口,“我还知道先太子想保的人是...” 话没说完陆清鸢就被迷晕过去,方术士脸色铁青地把人放开。 他看着晕厥过去的陆清鸢,心里不由一叹,这个女人还是太聪明了点! 夜色渐浓,屋子里一块黑布落下,露出这间屋子原本的装扮。 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先后查探一番之后,走到方术士面前,淡淡出声:“太子妃果然并非常人,竟能做预知过往之事的梦,以你之见,她可知未来?” 方术士沉默半晌,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官家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你我的大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纰漏,太子妃是咱们殿下的关键。”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太子殿下会再次踏入这里。” 黑衣人话落,隐身离去。 ...... 第二日早朝之后,众大臣就开始议论纷纷。 “今日瞧着官家的精神越发不济,脾气都暴躁许多。” “唉,院首不是说官家身体并无大碍,怎么会突然如此?” 几位大臣跨出门槛,相互咬着耳朵,说着今日大家都觉得奇怪的事情。 从大殿出来的沈今砚正巧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凤眸微眯,抬眼看向众人,大臣们忙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王福海见状,连忙出列,“殿下留步,官家有请。” 沈今砚收回视线,随着王福海去了崇阳殿,寝殿外只留下王福海一个人,就连太医院的人都不允许进来。 寝殿里烛火通明,外面传来王福海的声音,“官家,官家。” 沈儒帝眉头紧锁,不耐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王福海站在床榻旁,恭敬地弯腰禀告,“殿下来了,在外面候着。” 沈儒帝抬手扶住额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宣他进来。” 王福海应了声是,转身打开房门,侧过身子让门口的沈今砚进去,“殿下,官家请您进去。” 沈今砚颔首,迈步走进内室里。 房中,沈儒帝靠在软枕上,他的病症越发严重,梦魇缠身,常常难以入睡,偶尔还会有幻觉。 这些年,他每日在药物催促下才能缓解,可逐渐这效果甚微,快当他撑不住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抹温暖,还在他心底跳动。 沈今砚看到床榻上的沈儒帝脸色异红,呼吸急促,便知道他的头疾越发严重,加重了疑惑,看向王福海。 王福海伸手抹泪,不敢再说话。 沈儒帝看向沈今砚,“今晨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母亲...还有你兄长。” 他顿了一下,“梦中,他们在怪我,在责备我,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沈今砚面上不显,平静开口,“臣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官家切莫胡思乱想。” 沈儒帝闭上双眼,眼角流下泪珠,“你就不该出生,可我又欢喜你的出生,你与我是这般的像。” 沈今砚心头一震,抹去沈儒帝眼角滑落的泪珠,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良久才出声,“官家若是累了,先好好休息。” “朕的确曾经对不起你们...”沈儒帝睁开眼,“朕只是不甘心罢了...希望你们不要再怪朕。” 寝殿里安静无声,沈今砚也没有再出声,终究是起身退出去,身后跟着王福海。 “王福海。”沈今砚唤道。 “奴婢在。” “你还打算隐瞒本宫?” 王福海直接跪下,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奴婢不能说。” “倘若你耽误了官家的身体,本宫定会活寡了你。”沈今砚语气淡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奴婢不能违抗圣命。”王福海低声恳求,跪拜道:“殿下若是想杀奴婢,奴婢自不会反抗,但奴婢恳求殿下不要再怪官家。” 沈今砚沉默半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王福海,“你照顾好官家,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殿下恩典。”王福海磕头。 沈今砚没有理睬,拂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出了崇阳殿。 回东宫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沈儒帝所言,还有看到沈儒帝的面色,跟兄长出事前几日的面色如出一辙。 沈今砚停下脚步,不敢再往下想,步子一转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一整天,沈今砚都待在太医院,直到黄昏将至,院首收起沈今砚的身上的金针,缓缓开口,“以殿下之见,官家体内也有蛊蚕?” “我不确定,只是看着面色很像,不过官家不打算召见太医院的人,所以我们只能等。” 院首闻言点头,看向沈今砚,“这段时间,殿下就在这个时辰来找微臣施针。” “殿下?” 见沈今砚陷入沉思,院首又唤了声。 沈今砚回神,点头表示知晓,想到什么又开口,“我忽然想到一处,兄长书房肯定有他平时写的日志,若有发现,便给院首取来。” “殿下不可去书房...” 院首的话,沈今砚并没有听见,他一心想要查清楚巫蛊秘术,“院首不用担心,施完针我已经觉得内心平静许多,明日我再来找院首。” 从太医院离开,沈今砚直奔太子东宫。 他走到书房门前,明胜就堵在门外,嘴里念叨,“院首说过您如今不能受刺激。” 沈今砚眉头一皱,加重了语调,“明胜!” 受到沈今砚的目光,只得挪开身子,“奴婢错了。” 沈今砚推门迈步走进去,对着门外的明胜开口,“你去外面守着。” “可是...是奴婢这就去。” 明胜还是有些犹豫,不放心地看向沈今砚,还是抿唇不再言语。 沈今砚踏进通道,便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进去过! 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有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令他心悸,他立即加快步伐朝着里面而去,顾不上别的。 这一刻,沈今砚平静无波的心,掀起阵阵巨浪。 他颤抖着声音,是种不可抑制的欣喜,“陆清鸢!” 第50章 暮色西沉, 天边最后那抹炸染橘红消失,东宫寝殿里还没掌上灯,只有西角小窗透进来的一抹月色。宫人们都低着头给屏风挂上纱帘, 绛色帷幔放下, 浴桶里氤氲着水汽, 缕缕白雾缭绕。 “殿下, 热水已备下。” 明胜对屏风行礼,领着人轻手轻脚地退下。 寝殿里沈今砚褪了外衣, 只剩一件白色中衣, 抱着她跨进事先就备好的药桶里, 低头顺着指尖触到她身上细密针眼时,手指忽而一顿, 凤眸微闪, 改为轻轻捧水擦拭。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呼吸渐匀,眉头舒展, 沈今砚这才稍稍宽心, 可他的眉头还是蹙着,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却浑然不知。 这方术士当真可以在宫中为所欲为? 沈今砚想到此,凤眸浮现一抹阴冷。 温热的药汁慢慢浸透全身,让陆清鸢意识渐渐清醒过来,耳边是低沉的呼吸,鼻尖绕着药香, 她恍惚间看到周围摆设煞是眼熟,到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水下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往后一带,拉进沈今砚的怀里,低头嗅着只属于她的馨香,喃喃出声:“你醒了?”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已然不知在她梦里出现多少回。 陆清鸢怔愣片刻,扭头正巧撞进沈今砚漆黑的凤眸里,她捏了捏他消瘦的脸,“真的是你?”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嗯。”沈今砚覆上她的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是我,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得知面前的沈今砚是真实的,悬着的心落了地。 缠纸鸢 第70节 陆清鸢眼睛酸涩,鼻子一酸,杏眼里泛起水花,“你总算把我救出来了。” 她这一哭,直接哭的沈今砚手足无措,手忙脚乱最后只能把她拥进怀里,安抚道:“别哭,别哭啊,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是不是哪里还疼?” “没有,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陆清鸢摇头,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或许是每日朝夕相处,她对沈今砚潜移默化中产生了依赖,这会儿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一直忍到底气的出现时候才会觉得委屈、落泪。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沈今砚一边替她揩去眼泪,一边柔声哄着,心底有股无法言语的愧疚。 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缓下来,药桶里水温也渐凉,沈今砚拿过干净帕子递到她手里,陆清鸢接过,这才发觉他俩是在做什么。 竟是在泡澡! 他是穿着薄薄中衣,为什么给她褪下所有衣物,苍白的小脸瞬间烧红,她忙转过身,环着自个儿咒骂道:“沈今砚,你还是人吗?乘人之危,只下半身思考的小人!” 听着她的骂声,沈今砚不怒反笑,水下动作用力,一下子就把她重新拉回怀里,下巴又搁在她肩膀上,低笑道,“夫人要是觉得不公平,我让你瞧回来如何?” “滚开!” 她大声呵斥,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上手就扒拉他的手,试图挣脱,嘴里还说道:“日渐转凉,殿下还是多穿衣物,别染了病传我身上。” 这时的陆清鸢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他找她,找了多久,每每无功而返时,心里萌生的是这会是她一辈子躲着他,更是害怕他再也找不到她。 思绪万千间,沈今砚忽略掉她的抗拒,从后背箍住她的脸颊,让她扭头对着他,低头吻上去,直接堵住她后面还没骂出口的话。 侍奉在寝殿外的宫人们听到寝殿里的声响,面面相觑,垂眸敛目。 这日子啊,总算是恢复如常,只盼着两位主子地久天长。 两人纠缠了许久,水凉得溢出去大半。 最后陆清鸢先败下阵来,彻底没了力气,只得窝在他怀里喘着,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簪子简单绾好,披散在胸前,发梢上也因刚才沾了些药渣,身后的沈今砚将她的秀发拢到脑后,用帕子包裹住,帮她擦拭干净。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还不是你这人,你没看到我身体虚弱不堪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刚才咬他的时候,那力度他怀疑这汤药怕是神了,想到是他理亏,只得哄着她,“是我错了。” 陆清鸢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沈今砚无奈地摇头,指腹贪婪地摩挲过柔滑的肌肤,柔声道:“你再泡会儿,我出去一趟。” 他撩起衣袍,起身披上,见汤药变凉,寡声吩咐宫人,“来人,加水。” 待宫人们进来加水,沈今砚便走出去,见陆清鸢恢复,心神不安,还是再去一趟书房仔细探查,顺便找兄长平时所写的日志,他担心的是书房里那间密室是否也被她发现? 走了几步,沈今砚又停下回头望向屏风后,隐约看到那道纤弱的身影,深呼一口气,疾步朝着书房而去。 得到劫后余生的平静,热水也被人加满,得到了舒畅,陆清鸢靠在边缘,仰头发呆,还有很多事情她还没有理明白思绪,按理说方术士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才对,沈今砚又是在哪里发现的她,这么容易就能救出她,怎么会在那里关了这么久,可方术士放过她又是想做什么?那个书房,就是她穿过来时经常梦见那间,看样子就在东宫里面。 难不成,这和梦也有什么关系吗?想到这儿,陆清鸢感觉再想下去,她的脑袋就要坏了,殿里点着安神香,香气很淡很轻,这是特地命人点上,倦意上来,陆清鸢闭上眼,不多时沉沉睡去。 夜渐深,就在她睡意蒙眬时,一只大手探进浴桶试水温,接着她被捞了出来,陆清鸢还以为是宫人,睁眼却见沈今砚拿帕子替她擦干身体,委实吓了一跳。 “别乱动,还没擦干。” 沈今砚按住她不老实的身子,将她横抱而起,放置床榻上。 刚把陆清鸢放下,她就扑腾一下,紧抓着被褥,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溜溜的杏眼,“沈今砚你做什么呢?” 沈今砚失笑,反问她,“难不成你还想一直泡着?” 陆清鸢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还是...” 沈今砚挑眉盯着她,俯下身子,薄唇贴到她耳畔轻轻呵气,“夫人真想让为夫做点什么?” “沈今砚!”她不满怒吼,翻个身往里面挪动不想再和面前的人多费口舌。 沈今砚薄唇浅笑,不急不缓褪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把她揽进怀里,“快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他轻吻了她额头一记,阖眸睡去。 看他布满红丝的双眼,陆清鸢在沈今砚胸膛里磨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清晨,天空破晓。 叫醒人不是枝头上鸟啼,而是肚子饿了喊叫声。 陆清鸢揉着惺忪睡颜,抬眼就看到沈今砚撑着头瞧她,空出来的手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她一愣,“你怎么醒这么早?” “饿了吧?” 沈今砚起身前,俯首亲昵地吻了吻她的嘴角,“先洗漱,一起用膳。” 怎么回事?他真是越发喜欢亲她,陆清鸢随意抹了把,沈今砚淡淡一笑,让宫人们进来伺候梳洗穿衣。 殿外明胜禀告道:“殿下,辛院首来了。” 沈今砚淡淡道:“让他进来。” 宫人们奉上清水,陆清鸢开始洗手,站在她一旁的沈今砚,顺手给她递手帕,在她接过帕子之余,他看到她手指处的针眼,凤眸瞬间暗了暗。 昨夜取出兄长日志,刚走出书房就想起院首给陆清鸢看伤口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就去找了院首想问明缘由,院首却说:“臣怀疑太子妃身上这些细密伤口是银针游走过痕迹,其下针手法是与之前先殿下、德祥公公的是一样的,眼下不知太子妃是否也被中下蛊。” 怎么会如此? 错愕、不安、担忧充斥着他。 只得握紧手掌,沈今砚一言不发,太医院瞬间如同死寂,无人敢喘气。 院首见他面色凝重,又道:“殿下不必担忧,或许太子妃体内这蛊亦可助我们找到凶手,便可找到解蛊之法。” ...... 陆清鸢擦完手,抬头看他陷入沉思,眉宇间尽是愁容,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袍,“怎么了?” “没什么。”沈今砚收回思绪,牵着她的手出了寝殿,“让辛院首再给你看看。” 见两人出来,辛院首站在殿里,朝他们躬身拱手:“臣见过殿下,太子妃。” “院首不必多礼,先给太子妃诊脉。” 沈今砚坐在桌案前,手搭在桌沿,看向辛院首。 没过多久,辛院首起身拱手回道:“昨夜太子妃已经泡过药浴,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需再泡几次药浴即可。” “如此甚好。”沈今砚颔首,目光却是望向陆清鸢。 明胜端着托盘上来,搁下,辛院首解释:“此药太子妃好生涂抹几日,疤痕定然痊愈。” “谢过辛院首。” “殿下客气。” 辛院首退出殿外,沈今砚想罢,还是跟了上去,“院首如何?太子妃体内可有蛊虫?” 辛院首脚步一顿,神色有些繁杂,“臣觉着太子妃只是身体虚弱,只是今日微臣诊脉时太子妃并未有异常之处,那银针游走甚是奇怪。” “有何奇怪?” “臣才疏学浅,一时看不透。”辛院首摇头叹息,继续说道:“只是银针所走穴位,不像是置人于死地,倒像是有什么暗示,臣还需再查探一二。” 听了他的话,沈今砚心下稍安,好在她不似兄长那般中了蛊毒,否则他该当如何? “辛院首辛苦了,本宫送您。” “谢殿下。” 沈今砚送辛院首出去,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王福海。 王福海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沈今砚淡漠回应,他知道王福海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开门见山,“王公公若是还未想明白,该如何选,其实本宫倒是可以帮你选。” “殿下...”王福海一噎,“殿下恕罪...” 他淡声阻止,“本宫只能再给你三日考虑时间。” 沈今砚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福海,只是觉得一味如此让毒蛇躲在暗处,未免也太无趣了些,“如果三日后,你仍然没有答复,本宫只好让院首去为官家诊治。” “殿下不可...” 沈今砚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乃东宫太子,当是稳固我朝根本,若是让奸佞小人得逞,岂不可笑?” 第51章 崇阳殿里, 绛红色菱花窗边用黑色纱布遮个严实,没让一丝光透进来,只有烛台上的寝灯燃了一夜, 塌边半落不落帷幔, 拢着半遮不遮的昏暗光线。 “画呢!画呢!” 沈儒帝双目赤红, 大力踢倒圆形木桌旁边的椅子, 连带着上方摆设物件都颤抖起来。 “官家息怒。” 底下太监和宫女都瑟缩着身子,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 无人敢大声喘气。 沈儒帝冷喝一声:“张福海!” 本来应该在殿外时刻候着的人, 迟迟没有进来, 此时殿上的沈儒帝更是怒不可遏,平日里那身明黄锦袍也没了往常的平整, 现在凌乱不堪, 狼狈至极。 头疼不已的沈儒帝闭了闭眼, 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再度睁开时, 他俯身盯着跪在底下的宫人, 突然笑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寂静的大殿内阵阵回响,格外渗人。 宫人们悉数都不敢抬头,没人能摸得透此时坐在高台上人的心思,纷纷在内心祈求王总管能快些回来。 “来人啊!” 殿门打开,几名侍卫匆匆而进, 单膝跪下:“臣在!” 沈儒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虚指着伏地跪着的人,冷笑道:“把这些没用之人全都拉下去砍了, 省得在这儿碍朕的眼!” “官家饶命!” 缠纸鸢 第71节 “饶命!” “官家饶命!” “......” 只听得殿中一声令下,侍卫立马上去架起跪着宫人拖下去,宫人们纷纷惊恐哭喊,哀号声不断,侍卫们拖拽着哭泣的宫人们往外走。 看着殿内场面的混乱,沈儒帝蹙眉掩耳,他大步跨向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挥舞着刀刃,厉声呵斥:“吵死了,吵死了,全都给朕住嘴!” 众人噤声,纷纷跪伏在地,一双双惶恐的眼睛只敢死死盯在青砖石板,不时往外看去,崇阳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儒帝手里的刀在空中旋转,脚步毫无规章,在殿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知沈儒帝因何故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但又不敢妄动。 直到,沈儒帝手里的刀停在他们面前,削掉其中一人脑袋,鲜血喷涌,溅在了他金色龙纹靴上,肃杀之气弥漫,“谁再发出声音,谁就是下一个!” “官家!官家!” 殿外终于响起王福海的声音,他喘气急切跑进来,把怀里的包裹精致的木盒呈上来,“前些时日娘娘的画像受了潮,被拿去修补,奴婢拿回来耽误了时辰,请官家恕罪。” 画像递到沈儒帝手里,令他焦躁不安的心,缓缓平复下来,见沈儒帝脸色稍有好转,又看了眼地面上的血迹斑斑,王福海拂袖擦汗,赶忙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快滚下去。” 听到发话,宫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逃出去,殿内唯有王福海,仍旧跪在原地。 沈儒帝将画像展开,目光灼灼盯着它,如梦如幻,良久,他伸出指尖轻触,画像上的少女含笑,恬静温婉,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触及他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又缩回手去,放下画,看向一旁低垂不语的王福海,“这画...” “官家这画确实是娘娘。”王福海低声回禀。 “我有说不是她吗?” 沈儒帝靠坐在台阶上,揉了揉额角,疲惫似的抱紧画作,方才哭声喊声不断地崇阳殿,霎时,一片寂静。 那边崇阳殿的闹剧,亦是传到东宫这里。 沈今砚正给她剥虾,听着明胜进来禀报,无声在意,只专注着手里的虾壳、虾线,陆清鸢却是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倒是听见隐约传来哭喊,手顿了顿:“官家是怎么了?” 她和沈儒帝统共也没见过几回,估计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在她印象里沈儒帝不像是个残忍的人,每次见他都是和颜悦色的,除了那次她见到沈今砚被杖打。 他虾仁放到她面前碟子里,抬眼往殿外远处瞥了瞥,声音淡了些:“许是宫里人犯了错,官家处置罢了。” 陆清鸢没动筷子,侧眸看向沈今砚,他垂着眸认真剥虾,神色平和,说着跟他很不相干的事,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翻飞,把虾壳丢入他那边瓷碟,随后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碟子里,拿过干净手帕擦拭,姿态尽显矜贵。 她微微一愣,竟是看呆了去,都说会给女主剥虾的男人最迷人,这话果真不假。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早在刚才就锁到她的目光,沈今砚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现在可还是白天。” 陆清鸢脸色瞬间通红,收回视线,佯装不在意,“白天怎么了?白天也不耽误我看美男子啊,是吧,太子殿下。” 这话一说完,沈今砚早就习惯她这副假装不正经的做派,倒是让寝殿里侍奉的人忍俊不禁,纷纷憋着笑,却也不敢多说。 吃过饭后,沈今砚握住她的手,指尖揉捏她的手指,眸子没移开她身上的针痕,凤眸愈深,恨不得就地就把那人斩杀。 只是还有谜团还没解开,还不能了结,且先那些人在蹦跶蹦跶,他抱着她,轻吻着她的发顶,鼻间萦绕着属于她的味道,方才觉得这段时日空虚被迅速填满。 内殿里明胜命人备好药桶,便躬身退下,顺便又把门给带上,屏退宫人。 沈今砚一把拉开玉带,瞬间锦袍脱下,陆清鸢看他换了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她不由挑了挑眉,“只是我要泡,你干什么穿上寝衣啊?” “自然是给你疗伤。”沈今砚理所当然回她,一头乌发松散,随意披在肩上,眼含笑意,活脱脱是个妖孽,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她。 尤其是他炙热手指轻点在她脸颊上,烫得带起阵阵麻痒感,陆清鸢不由闪躲,却被他箍着,动弹不得,指腹在她软嫩唇瓣摩挲,声调沙哑魅惑,“怎么,害羞了?不是要看美男子吗?” 屏风后的帷幔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了,此间水雾环绕,寝殿内雾霭氤氲,一片朦胧。 沈今砚先是松开她,褪下寝衣,只留亵裤,露出上半身线条优美,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最后的束缚,“昨夜不是觉得不公平,为了公平,今日便让你瞧回来,如何?” 要说这是怎么一副美男沐浴图,不由叫陆清鸢看得痴了,到底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刚不是还在吃饭吗?沈今砚看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一乐,俯身凑近她耳边,“这副表情难道是真的想看,还是在期待旁的?” 被他言语这么一逗弄,陆清鸢闷哼出声,脸蛋更加绯红,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偏生这厮还故意凑近她,两人鼻息交缠,抵着她额间,呼吸喷洒,“那日我在偏殿发现一物,本就打算让你帮我鉴赏,今日恰好是个好日子。” 陆清鸢快不行了,只能顺着他低声道:“什么?” 沈今砚轻笑,凤眸上扬,眼波流转之际,水雾下更似风情万种,他轻启薄唇,咬上她的脖颈,只耳鬓厮磨,“一把锁。” 什么玩意儿? 溺在温柔乡的陆清鸢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就触碰到,是个冰凉又炙热,说不明的奇怪触感。 心头一跳,她立马移开手,睁开眼睛,却对上沈今砚含笑的凤眸,那双眸子满是热欲,怪不得陆清鸢意识恢复过来就看到沈今砚的面色怪怪的。 原来是...守贞锁。 “带了多久?”她红着脸问。 “没多久。”沈今砚不为所动,待她碰到时,声音难以抑制满足感,低低道:“就是拿不下来。” 当然拿不下来,本来就是个失败品,毕竟在那个世界陆清鸢也没注意过这东西,所以冬月做出来,她研究半天也觉得跟她想象不对,就被她随意丢在那边,没想到他还把拿出来,更是戴上,这都是什么事。 见她久没说话,沈今砚轻抚上锁头,面色红潮,再度靠近她,声音低沉,“鸢鸢,帮我打开它,太紧了些..不舒服。”语调难掩沙哑。 他灼热又急促的呼吸熏染得陆清鸢脑袋晕乎乎的,她还没从逃生意识里出来,这下快窒在他温柔乡里,哪里听到他在说什么,淡笑开口:“没做钥匙,恐怕你要一辈子戴着这锁了。” 沈今砚愈发难掩情绪,红着眼着急道:“那你拆了它!” 看他不适,陆清鸢没办法只得先试试,发现这尺寸确实叫人头大,她姣好的脸上露出愁苦,半晌后,发现根本扣掰不下来。 刚准备开口的她,就被沈今砚抓住她的手腕,将锁扣送进她掌中,又握住她的左手,“这里,再用力一点。” “你真是!”陆清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嗔骂了一句,又舍不得对他使劲,“你别动,我再试试。” 沈今砚薄唇轻勾,听话闭嘴,任由她摆布,只是她的碰触令他浑身异样顺畅,连带着都张大几分,瞧着眼下这景象,陆清鸢再也忍不住,大声一喊:“沈今砚能不能控制一下!” “我怎么控制?”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犯了错的孩童,凤眸闪过一丝得逞,“只能说明我的身,我的心永远都属于夫人。” 陆清鸢:“......” 要不是看他蹙眉额间沁汗,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殿外传来明胜低禀,“殿下,辛院首有新发现。” 就见沈今砚本来紧握着陆清鸢的手,顺着地方一下子就把守贞锁拿了下,这下东宫直接传出一声大喊,震得檐下风铃胡乱作响,“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一句狗话!” 第52章 面对她满脸的怒气, 沈今砚也只是笑着伸手探了探木桶里的水温,“这次是真话。”随后起身披上寝衣,没顾上身后的陆清鸢, 却能感受到那双杏眸正怒瞪着, 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等会儿再骂我, 不能让辛院首久等。” 陆清鸢气得牙痒痒,这厮果然是个得寸进尺之徒! 不打算接他的话, 她气鼓鼓地看着手里的守贞锁, 这玩意儿还真挺重的。 帷幔被宫人轻掀而开, 沈今砚从里头走出,身上穿着金色祥云的绸面寝衣, 墨黑长发随意挽起, 只剩几缕垂在胸前, 胸膛微敞,辛院首见他出来, 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 沈今砚颔首径自朝着桌案走去,开门见山, “院首可有什么发现?” 辛院首躬身递上已泛黄书札,“殿下,臣这几日仔细翻阅先太子殿下的书札,倒是发现几处,是先殿下在生病之时服用太医院开出几帖药后发现自己身体仍虚弱无力的症状。” 沈今砚接过书札, 指尖落在一排字迹的苍劲之上,目光幽深,“说下去。” “以臣之见, 先太子殿下恐怕早已种下蛊虫,而身体虚弱之症应是蛊已然发作,只是太医院依着殿下脉象只断出先太子殿下是因体质虚弱,虚不受补所致,所以……”辛院首迟疑了一下,赶紧拱手行礼,“殿下恕罪,是臣监察不力,未发现先太子殿下身体异常,还请殿下责罚。” 沈今砚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神色凝重起来,“可有那时候的药方?” 辛院首又给沈今砚递上一剂药方,继续道:“太医院所开方子没有不妥之处,每一味都是结合先太子殿下症状所写。” 沈今砚沉吟良久,才开口:“还有什么新发现?”眼睛没有从方子上移开,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只能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辛院首见他面色严肃,又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臣还发现德祥公公对先殿下症状有所记录,这份册子便是先太子殿下突发昏厥后,以及先殿下服用太医院的汤剂后症状的记录。” 东宫里的沉默又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不知垂眸在看书札的沈今砚在想什么,候在一旁的明胜从侧面看,他神色冷冽,周身冷肃的气场,越发浓烈。 辛院首也是常年行走在深宫的人,亦是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变化,只是躬身等候下一步吩咐。 沈今砚眸光微凝,冷声道:“继续说。”他手里还翻阅着德祥公公的留下那本被血染上的册子,可见保护它的人是用尽全力,里面记录下兄长日常,他想起那日遇到德祥公公那番神情,是不是有话想与他说? 辛院首又继续道:“殿下,臣猜测先皇后的死与先太子殿下有关,或者是先太子殿下在先皇后薨逝后,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此毒手。” 他说完,抬眼就见沈今砚脸色越来越阴沉,忙又加了一句,“不过这都是臣的猜测,先太子殿下为人宽和,一直克己奉公,此中定另有隐情,臣以为,德祥公公应是破局关键。” 辛院首的话加深了沈今砚心中的怀疑,这一切似乎都和兄长的死脱不开干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实证能够证明,先前他就觉得兄长的死有蹊跷,现在又有一份染血的册子,倘若真如辛院首所说,兄长之死和德祥公公有关,那么幕后牵扯甚广。 沈今砚阖目,思忖许久,他将手中的册子交到辛院首手中,沉声吩咐,“务必查清楚德祥公公的死是不是真如我们所想那样。” 辛院首接过册子,“臣遵命。” “若这事真同我们所想那样,院首觉得该怎么做?” 辛院首拱手不言,他当然知道殿下所问何意,只是这背后牵扯之人,并非是他能置喙的,沈今砚亦是知晓此事重要性,没打算再继续他垂眸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也罢,你先退下。” 沈今砚挥退辛院首,又坐了许久。 此时,傍晚日光投进窗子,沈今砚抬眼,手指捏着眉心揉着,眼底的戾气一扫而空,恢复了以往平静淡然的模样。 “殿下?” 沈今砚敛了敛心神,抬手示意明胜,“去书房。” 书房里,沈今砚提着灯笼走进密道,灯火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明胜跟在身后,一路小心谨慎,走到尽头,他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开启机关,密室里瞬间光亮,他放下吹灭灯笼,密匣一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今砚坐在案前,一手扶在扶手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四周,那日他在书房里找到陆清鸢时,才发现这密室竟然有另外一条道能够通向这里,当时就想到方术士是从这条进来,不然也不会得知他在兄长书房的消息。 明胜将烛台搁在桌案上,站在一边,低声开口,“奴婢发现武将军这些时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按说武将军近日就应该回来复命,这都过去好些时日了,将军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还有娘娘失踪那日,将军表现也太过平淡了些,还有最近几天宫里都没有方术士的消息。” 沈今砚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清晰有节奏,沉吟半晌,开口道:“母后薨逝之时,只传唤了兄长一人,我记得那个时候官家的神情很奇怪,但说不清是种什么,后来官家对兄长好像与以往不一样,然后就有东宫和崇明殿不合传言。”他停顿片刻,凤眸精芒乍现,“兄长身边除了德祥公公,应该还有一位贴身侍从才对。” 明胜一怔,“殿下是怀疑......” 沈今砚抬眼,桌案上烛火映在他眸中带着点点幽蓝的色泽,“这件事你去查查,内务府里有所有在册的宫女和太监,都好好盘问一遍,既然已经是明牌,那么高调也无妨,如能顺藤摸瓜,查到一些所用信息最好。” “是!”明胜领命退了下去。 屋外暮色渐落,幽蓝色天空笼罩着,宫人们陆续点上宫灯。 沈今砚掀开盖在他面上的绢子,脸上红潮未退,起身活动筋骨,他推折暗房门臼,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脚下步伐一转,又走了回来,在烛火中站立,目光深沉,才惊觉此处有人来过。 这股馨香未散,显然是来过的。 缠纸鸢 第72节 沈今砚皱着眉,他扫视四周,却见墙角那幅少女画像馨香更甚,他伸手拈住细闻,是她的味道。 眸光一缩,他快步走出书房,叫来明胜,“去把密室暗房封了。” 闻言明胜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殿下...这......”他没听错吧?那里可是殿下亲自一件一件绘制,又是专为殿下所设的暗房,如今殿下让他将其拆掉? 沈今砚脸色微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办?” “是,奴婢马上就去。” 明胜没明白缘由,转身跑走,沈今砚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夜风拂来,沈今砚的头脑稍稍清醒一些,他望向夜空,没想到都晚上了,夜幕漆黑如墨,他安慰自己,这些天她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或许她早就忘掉了,自己为何要这般计较,只要她还在身边,若是她想要知道一切,他一定会知无不言。 想到此,他萦绕胸口郁结瞬间舒畅了些,迈步朝寝宫走去。 ...... 翌日,天色微微泛亮,陆清鸢是被一股滚烫热浪给弄醒的,她蹙眉睁开眼,入目是男子俊美的五官,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布满了细密汗水,面上红润,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紧紧拥着她。 床榻上的帷幔垂落,遮挡着窗外阳光,也挡着床榻上的春色旖旎。 沈今砚哑着声音开口,“醒了?”他没想到会弄醒她,确实刚才力道好像是重了一些,心里暗叫不好。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得身上一阵阵酥麻。 这是什么状况,陆清鸢抓住他一头墨发,却在看见他凤眸别样欲望的刹那怔松,这人的睫毛很长,比女子还要浓密,在脸颊扑闪扑闪间投射出阴影,鼻梁直挺,唇线分明,尤其是他的皮肤比她的还要白皙一些,薄薄的嘴唇,带着诱惑的弧度。 就这么看着看着,陆清鸢忽觉口干舌燥,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唾沫。 沈今砚笑道,“怎么了?”他就是喜欢她这般眼神,心底更是一种自信的膨胀感,语调里更充斥着魅惑的意味,“是不是痴迷住?” 陆清鸢猛地回过神来,她咬牙瞪了一眼这个妖孽,“谁痴迷了,一大早的你干什么?” 主要是简直叫人忍不住犯罪好吗,她说完便不由自主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陆清鸢不知道的是,她下意识的动作都让沈今砚喉咙发紧,他挑起一侧眉梢,轻声道:“还早。” 窗外梨花飘落地砖上,随风旋舞,寝殿帷幔也随风飘荡,缝隙间能传出少女从恼羞成怒到呜咽轻声求饶。 良久之后,男人吩咐殿外宫人进来服侍,他则坐到一旁椅子上。 一早殿外的宫人被这突如其来地吩咐,吓了一跳,他们昨晚候了一晚上,没想到是日上三竿才传出殿内吩咐,都以为殿内那位主儿是真的不打算起了。 这些时日,宫人除了准备热水,帮陆清鸢擦拭身子一直都是沈今砚忙前忙后,就在看到她手臂上细密针痕时,宫人们都不敢贸然擦拭,沈今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刚才的他也是瞧着这些针痕,力道不由轻重不一,内心更是懊恼几分。 “你们都出去。” 宫人们不敢迟疑,忙躬身退下,临行前还不忘将房门掩上,沈今砚将帕子沾湿,在床沿坐下,仔细地擦拭脸颊和身体,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每一寸肌肤都擦拭非常认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清鸢被这个不知何物的家伙折腾得够呛,她露出红肿杏眼,此时看起来楚楚可怜,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用力掐了一把沈今砚的肩膀,“昨天那锁的事情我都没有原谅你,连带今天的份,从现在开始你休想在碰我一下。” 沈今砚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将帕子丢到一旁,将人搂进怀里,俯首握起她皓腕吻了吻那些针痕,语调冰凉,“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过你的人,无论那人是谁。” 第53章 沈今砚抱着她说出的这句话, 不知为何,陆清鸢竟然生出几丝恐惧,因为这一切, 都在她先前做的梦中所发生, 到底一语成谶。 该不该告诉他? 此时陆清鸢心里有千百个疑问, 好似现在的沈今砚会同梦中那般走上这条路, 也会因为仇恨蒙蔽,最后做出令他后悔的事情来。 陆清鸢闭了闭眼睛, 还是决定先隐瞒, “你想做什么?” 沈今砚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了她,在她脖颈上轻轻啃噬着, 吻上的动作带着强势, 唇移至耳畔, 低声喃道:“时辰还早,这次我轻点。” “你...” 话音未落, 陆清鸢只觉腰上骤痛, 她闷哼一声,不满地捶了一拳沈今砚, 这厮竟然趁机捏了一下她的屁股。 陆清鸢咬牙切齿,“禽兽!” 沈今砚不怒反笑,唇角勾起,“是吗?你再骂一句试试。” “......” 这人真是太无耻了。 - 就在陆清鸢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日头早就爬上半空, 这一觉她睡得昏昏沉沉,醒来就浑身酸软,连他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身上一阵阵疼,还有那人的手,像烙铁般烫人。 回想起来,她真的是太惯着他了。当下陆清鸢就做了个决定,那就是以后再也不会相信那厮一句,此人一贯的巧言令色。 这时,外间响起敲门声。 “娘娘,您醒了吗?” 是宫人,陆清鸢揉了揉发酸的腰,低头整理好衣衫,淡淡应道:“进来。” 门扉被推开,一名穿着粉色儒裙的小宫女端着托盘垂头走近,托盘里搁着一碗药汁,她恭敬福身,“娘娘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汤药。” 陆清鸢没在东宫里见过这个小宫女,想到应该是太医院那儿的,还是点了下头,“先放桌子上。” 小宫女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抬起头,怯生生地道:“这药还需趁热喝了,才有利恢复娘娘身体,奴婢也好交差。” 瞧着小宫女哆哆嗦嗦的模样,陆清鸢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姑娘,随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小宫女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收拾退下。 待她离开之后,陆清鸢拿起床边锦帕,把口中药汁吐在帕子上,然后收进衣袖里,她虽不知那完药有何蹊跷,但想着那药的味道确实苦涩,得让院首加点甜味的药进去。 ...... 崇明殿的书房里,沈今砚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打自沈儒帝那日在大殿内癫狂杀人,而后便时常被梦魇惊醒,每夜噩梦不断,之后王福海不得已去告知他。 沈今砚直接请了辛院首诊脉,得到结果却跟他想的不同,辛院首只说官家太过劳心劳力,才被噩梦困扰多年,一直不得安宁,需要好生休养。 今日早朝,官家再次陷入梦魇,于是沈今砚就在崇明殿处理政务,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眼外间的天色,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不知道她醒了没。 想到此,沈今砚垂眸淡笑,怀中取出一块锦绣缎帕,这是那日被陆清鸢发现这是她的手帕,被他慌乱之间塞在她手里,后来又让他偷偷拿回来的。 这块锦帕针脚不一,有好几处都断线,一看就是不会绣工的人做的,沈今砚轻轻摩挲,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他瞧了半晌,目光转向案台上一摞高的奏疏,微微蹙眉,良久长吁一口,得抓紧办完公务,早些回去陪她吃饭。 想罢,视若珍宝似的将锦帕放入袖中,继续埋首批阅。 王福海进殿禀报,“殿下可要用膳?” “不必,等忙完再说。”沈今砚低着头,目光专注盯着奏疏,头也不抬道:“今年冬天来得早,折子上说今年庄稼收成不好,去宣户部的人来。” “是。”王福海应了一声,随后就在书案前立住,当即跪下,“奴婢有罪。” 沈今砚合上奏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何罪之有。” 王福海磕了几个头,跪伏于地,“奴婢该死,千不该万不该擅自做主,让官家受苦,还欺瞒殿下。” 沈今砚面色微沉,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你的确是该死,本宫早就警告过你,此事事关官家身体不得欺瞒本宫一二,可你偏要做那愚忠之人,或者说你和方术士本就是一路人?” “殿下惶恐,奴婢打小就在官家身边伺候,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奴婢是绝对不会跟方术士为伍的啊殿下。”王福海低着头,深知已是万死不辞,却还是坚持道:“只是还请殿下开恩,如今官家是万不能离了人,还请殿下能够准许奴婢留在官家身边。” 沈今砚缓步走到王福海面前,居高临下,“留下你这条命,是念在你多年侍奉官家的面子上,但......”他俯身与其平视,声音淡淡,“我需要知道所有事情,包括我母后,还有兄长究竟是谁害死的。” 头顶传来的寒意,让王福海大骇,猛猛地磕头,不敢抬头看向沈今砚的神色,只一味磕头求饶,直到他下定决定,伏首道:“殿下想知道什么...奴婢,噗——” 王福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血腥味道顿时涌出,喷溅在沈今砚脚边,一滴一滴落在他墨色的袍摆上。 “快去请辛院首!” 沈今砚面色冷冽,立即上前扶起王福海,“王福海!王福海!”他捂着王福海嘴里涌出来的鲜血,一连叫了两声,“你还没有跟我说实话,你怎么能死!我母后、兄长的死究竟跟方术士有没有关系!” 只见王福海瞳孔倏然睁大,他紧抓着沈今砚的胳膊,嘴巴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 沈今砚面露骇然,“你、你不能死!” 王福海瞳孔涣散,眼底闪过一抹绝望,最终身躯一颤,倒在沈今砚怀中。 “来人!” “殿...殿下。” “快叫辛院首!快点叫辛院首!”沈今砚大吼,“王福海你给本宫撑住,你还有话没说完,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吓坏了殿里的奴才,一个个战栗地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辛院首赶到时,倒在地上的王福海早就咽了气,而沈今砚失魂落魄地坐在书案前。 他先是俯身探了探王福海的气息,随后又看向沈今砚,“王总管没了。” 沈今砚眸色深邃地看着辛院首,语气冷硬,“查一查是不是和德祥公公中的是同一种毒。” 辛院首跪地拱手,随后道:“观王总管五官青紫迹象的确与那蛊毒无异,只是耳朵并未发现虫尸,不好判断,还需进一步查验。” “嗯。”沈今砚淡淡点头,凤眸中流露出几分疲惫,“官家身体如何?” 王福海今日特地过来请罪想必就是为了告诉他实情,可谁都没想到王福海会突然暴毙,沈今砚只觉得当年的事背后恐怕牵扯更多。 辛院首答道:“殿下放心,臣施针令官家昏睡多日,暂时无碍,只是不宜昏睡太久。”又顿了顿,看向王福海尸首,为难道:“只是王总管毕竟是官家身边用惯的人,眼下他骤然死去,官家醒来见不到,急火攻心,怕是不妥。” “那就不急于一时,这几日劳你多费心照顾官家。”沈今砚站起身,面色淡漠走至殿门,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王福海,语气平静,“辛院首别让王福海白死了。” 闻言辛院首身子微僵,随后拱手,“请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这里鲜少有人出入,是座废弃的宫殿,里面的陈设破败,灰尘遍布,没人能想到以前这里住着天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而现在,这里已是一座空宅子。 “你说什么!”方术士听到王福海暴毙的消息,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桌上,“当初我就觉得此人留不得,要不是因为成就大业,不容有失,我又何必留他!” 方术士身侧,一名黑衣抱剑男子,面无表情,“如今王福海和德祥都死了,你以为我们还能瞒多久?” “怎么?”方术士眸光阴狠,冷哼道:“演多了,开始心疼了?” 黑衣男子面色微僵,冷淡道:“我只是提醒你,如今的局势对我们不利,你以为殿下真没有察觉到什么?” “住口!”方术士面露狰狞,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谁是殿下,你的殿下早就死了!” 黑衣男子默然不语,面上依旧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方术士嗤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奉劝你,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别想妄图背叛我,否则我保证让你死得比王福海还惨。” “你不用威胁我。”黑衣男子抬眸看向方术士,冷冷开口,“我不会背叛殿下。”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方术士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也消失太久,该去沈今砚那边复命。” 黑衣男子不再开口,准备离开,却听到方术士在身后说道:“武彦这一切都是崇明殿那位的错,我们有什么错,若不是他非要觉得咱们殿下和皇后娘娘觊觎皇位,他们又岂会因他而死。” 缠纸鸢 第73节 武彦的脚步微顿,到底没再开口,翻身隐于暗处。 - 秋风起,落叶纷飞,萧瑟凄凉。 沈今砚静静地站在银杏树下,双手负立在身后,目光悠远地看着远处,脑海中却想着死前王福海想要给他传达的意思。 究竟是什么?到底是别有深意,还是有心为之。 沈今砚久久停驻,神色冷凝,想不通。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一抹清丽的倩影朝他走近,沈今砚蓦地转头,便瞧见身姿纤细,面容娇俏的少女嘟囔了句,“没意思。” 沈今砚淡笑道:“你说什么?” 陆清鸢瞥了他一眼,“我说你没意思。”她说着,又忍不住吐槽,“就像别人家的人呢,明知道他夫人想捉弄他,那他肯定会哄着他家夫人,你啊直男一个,不解风情啊。” 沈今砚轻笑出声,“所以刚才你想捉弄我?” 陆清鸢傲娇地扭过头,“算了,你就是木头疙瘩,先过来吃饭。” 今天听宫人们说起崇明殿的事,她有些担心他的状态,虽不知方术士的意图,但理梦境发生越来越近,她心中不安,后来得知他一天未用膳,怕他饿着,来找他顺便拉他回去用膳。 陆清鸢轻声叹了口气,率先往前走了几步,沈今砚从背后环住陆清鸢,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问道:“那么,为夫应该如何做,才能哄夫人开心?” 第54章 方才过来找他时, 她就看到沈今砚站在银杏树下发呆,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下透着无声孤寂。 她在梦中见过这棵银杏树,是沈今砚兄长所栽, 也在梦里看到他每每心中烦闷时都会来此。 陆清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抬手让宫人们把饭菜摆出来, 她给他盛粥, 冲他招手,“先过来吃饭。” 沈今砚唇角弯弯, 径直坐到桌旁, 却看她只是帮他盛粥布菜, 他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陆清鸢头也没抬,把最后一盘小菜摆出来, “听说你一天没用膳, 就让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 见少女眉眼带笑在亭子里盛粥, 犹如一阵暖流,让沈今砚刚才郁结于胸的烦闷, 都被一扫而光, 他低头喝粥,心满意足, “多谢夫人关心。” 陆清鸢看他神情恢复如常,坐到他对面,“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 “过些时日我想回趟清河,有点担心家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她想起冬月还在清河,还有老程叔至今也无消息。 闻言沈今砚握着筷子的手微顿, 眸光一黯,见他眉梢紧蹙,也不说话, 她又补充道:“你也别担心我,来找你之前我去过太医院那边,辛院首说我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是可以回趟清河。” 思考良久,想到如今宫里不太平,躲在暗处的方术士许久未露面,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是哪一步,他怕护不住她。 沈今砚缓缓道:“好,让明胜跟着你。” “谢殿下。”陆清鸢抿嘴一笑,起身行礼。 见她白皙小脸挂着浅笑,身上还有那缕馨香更是让他喉间一动。 沈今砚凤眸微闪,随即笑起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上她的脖颈,柔声道:“突然这般客气?” 陆清鸢跟着笑了两声,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哪有?”她微微仰头看他,美目盈满笑意,“本就应该对殿下好好感谢一番啊。” 鼻间萦绕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沈今砚眸色幽深,压身轻咬上她的耳垂,低声道:“真舍不得你。” 有些痒,陆清鸢缩了下脖子,指尖轻触他的下颚,“说实话我也是有点舍不得殿下的美貌,还有...”又不服输似的吻了他的薄唇,视线顺着宽大袍子往下,然后凑近他的脖颈,在他耳朵边吹了口热气,小声说道:“还有殿下的身材。” 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真叫他喉咙发紧,立即将她抵在亭子石柱前,他箍住她的腰身,沈今砚挺括的身姿,还有宽大的袍子恰好挡住了宫人们的视线。 宫人们都躬身不敢抬头,没人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因着心底莫名的好胜心思,陆清鸢更是大胆似的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沈今砚没有立即粗鲁攻上,而是不疾不徐,让她慢慢撩拨自己,等她的手轻轻地挠上他的敏感点,他不由得身子一颤,长臂将她圈在怀里,只用两个人的声线,“你还要继续的话,恐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感受到沈今砚浓烈发烫的气息,不禁想起白天里他那不知节制的索取,陆清鸢连忙躲开,从他怀中逃开,“我开玩笑的。” 出去之时,她还故意地捏了下他的翘臀。 无论如何都要占点便宜回来,尤其她小手还虚空捏了捏,似是在回味,回头恰好对上他漆黑凤眸,不由心里仄声,这人真是从头到脚都是极品,就连屁股都是质感满满的。 接收到陆清鸢不怀好意地审视,沈今砚知道她在想什么,俊颜微红,连名带姓地喊道:“陆清鸢!” 这声倒是吓坏凉亭外垂首候着宫人,皆是跪倒一片,忙不迭出声请罪。 陆清鸢不甘示弱地扬了扬下巴,也不怕他反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沈今砚轻咳两声板着那张俊脸,严肃地说道:“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陆清鸢挑眉,还在虚空回味那触感,“就许殿下放火,不许老百姓反抗吗?” 沈今砚真是被她气乐了,敢情她是在为白天的事情抱不平,果然在她这里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他家夫人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叹一声,“你们都退下。”拂袖让宫人离开。 众宫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沈今砚直接拉过她坐到自己腿上,箍着她,陆清鸢不由挣扎一下,被他按住,大掌贴着她的细腰,“可是早上的时候弄疼你了?” “没有。”她又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陆清鸢被沈今砚箍着,看着宫人们都退下,那还不是由他为所欲为了吗? 月华如水倾泻,笼罩在亭台上,沈今砚只搂着她,眸光灼亮地盯着她的杏眸,“真没有?”偏头就咬上她的耳珠,湿滑的舌尖在她敏感地带打转。 一下子就让陆清鸢呼吸紊乱,手紧紧攥着他袖袍,轻声道:“没有...” 能够感受怀中人求饶动作,沈今砚笑着松开她,“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放过你。” 陆清鸢喘了两口气,抬手摸了摸耳朵,瞪他一眼,这次就先算他赢了,改天再找机会讨回来。 经过刚才打闹,沈今砚多用了些粥食,又怕他积食,陆清鸢拉着沈今砚在御花园散步。 月朗星稀的夜晚,整个都城的灯火映衬着这一轮皎洁明亮的月亮,倒显得更加静谧安宁。 沈今砚牵着她的手,二人慢悠悠地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她的手入冬就凉得厉害,他蹙眉忍不住握紧,撺在掌心向她传递温度。 两人并肩而行,陆清鸢侧头看向他,“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两个人出来散过步。” 她说的是在宫里这段时间,因她是个不喜社交的人,再者宫里是非多,又知沈今砚并不得沈儒帝的喜爱,思来想去倒不如少走动走动,也算是给他减少负担。 “你要是喜欢,每天都可以出来散步。”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眸光清澈如泉。 陆清鸢思忖半晌,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感觉不自由,走哪儿都像个公众人物似的,别人还得点头哈腰的。” 就刚刚走过来这一段,遇上一些侍卫,太监的,都像受惊的鹌鹑似的。 沈今砚微怔,虽然他有的时候听不懂她说一些话,但听到她说在这里不自由,他不由心底一颤,怕她还会消失,离开他。 这么一想,他不由握紧她的手,“不如你再等等,过几天我陪你回清河,可好?” 她看他紧绷又害怕的俊脸,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在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就算我不回来,我也没地方去,总归还是舍不得我家小狗的。”陆清鸢又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笑眯眯道:“殿下,你说是吧?” 沈今砚看着她,眸色深邃如潭,“最好是,不然...” 不然什么?陆清鸢抬眼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沈今砚却突然俯下身吻住她的唇瓣,不留任何缝隙,缠绵地贪婪地吮吸着。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陆清鸢抵住他的胸膛,他就已经放开她,一双凤眸染上了一层暗红,许久没出声,他看她。 不然我会亲手折断翅膀,绑在我的身边,永远无法离开我,这些话沈今砚没有说出口,想到她如今还在他身边就好。 看着沈今砚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指腹轻轻抚摸上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又轻轻摩挲她柔软的粉嫩唇瓣。 他的手指带着热流,浑身僵硬,陆清鸢微微闭上眼睛,任由他手指在她肌肤上游移,指腹划过的地方,热热的,痒痒的,也会跟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回的东宫寝殿,就在沈今砚快要撤退的时候,陆清鸢主动勾上他的脖颈。 她主动,他自然不会拒绝。 一番纠缠,彼此都有些喘息,他轻轻舔舐着她的腹部,低哑地唤她的名字,“陆清鸢。” 湿热的感觉令她脑海一片混沌,只能紧紧抓着他墨发,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她低吟一声,轻声道:“嗯。” 沈今砚淡笑,扣住她的双手,压过她头顶,吻住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地呢喃,“陆清鸢。” 他的唇齿间充斥着只属于他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 直到拂晓,天光乍现。 东宫的主殿被人拉开房门,快到上朝的时辰,沈今砚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身想要搂住身旁的女子,昨夜实在是太过放纵,不知有没有伤到她,等他伸手过去时,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才发觉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今砚迅速披衣下床,大力掀开帷幔,冲外面喊道:“明胜进来!” 明胜闻讯赶来,“怎么了,殿下。” 沈今砚看到明胜还在东宫,顿时松了口气,问道:“太子妃呢?” 明胜当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答:“回殿下,奴婢也是早上才收到太子妃留下的信件,信中只让奴婢好生照顾殿下,还有就是让殿下一定要装作她还在宫里的模样。” 沈今砚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书房的事情她发现了?还是什么别的? 明胜察言观色,见他沉默不语,赶紧掏出怀里的信件,双手呈上,“这是太子妃的信件,还请殿下过目。” 沈今砚伸手接过,看过之后,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更加难看。 明胜只觉身后寒意直往脊背窜,还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心底直呼糟糕,太子妃啊太子妃,您连夜离开不打紧,可真奴婢是被惹上一个大麻烦啊! 寝殿里沉寂半天,也没出一声,明胜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却见自家殿下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信纸,信纸边角有些皱褶,一看就知道殿下这是生气了。 沈今砚一把将信纸收进怀里,冷声吩咐:“更衣。” 大步走进内室,明胜赶紧爬起来,拿过衣服伺候沈今砚穿上。 而另一边,陆清鸢早已乔装上船,乘着一艘小船悄无声息离开天都。 今日的阳光甚好,金灿灿的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她坐在甲板上吹风,看向岸上远去的风景,心情愉悦极了,果然那个时候许多文人雅士都爱游湖乘船,想着准备换个方向,腰上的酸楚将她拉回现实。 陆清鸢揉揉腰,心道这个沈今砚也忒狠了,每次都要把她折腾半晌才肯罢休,她不禁摇头低叹一声。 缠纸鸢 第74节 不过很快,她就扬起唇角,要是今天早上沈今砚起来没看到她,然后又从明胜嘴里知道她连夜离开,估计那俊俏脸上的表情肯定精彩,总算是扳回一招,就是对不住明胜了。 - 今日崇明殿书房里,自沈今砚接手奏疏以来,一向冷肃面容的他让书房来议事官员们更是感受到一股凛冽慎人的错觉。 尤其是现在他一言不发,手指静静敲击着桌案,叫人惴惴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砚才重新开口,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多了几分冷意,“近日已是岁暮天寒,常平仓递上折子说今年粮食收成差强人意,叫你们来,是想听听诸卿的意见。” “臣以为,今年其实冬天还未临近,而常平仓的存量的确不高,不如再延迟些时日,待到年底,等常平仓积储满粮,届时再推行拨粮即可。” “臣附议,慕尚书此言有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今砚听完众人的提议,并未作声,只是沉吟良久,才说:“李尚书之见呢?” 李尚书站起身,拱手道:“回禀殿下,臣以为,今年还是尽早赈灾比较好,往年一到寒冬时节,这粮食一断总有灾民闹事,百姓怨声载道,臣以为不妨先行筹措,以防万一。” 李尚书和慕尚书虽说同为户部官员,但慕尚书品阶更高些,因着慕尚书的二儿子与东宫交好,自然站在李尚书那边的人也就少一些,所以等李尚书说出此等建议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反对。 沈今砚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那么此事就交由李尚书办理,务必要让百姓过个好年。” “臣遵旨。”李尚书应下。 沈今砚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慕尚书身上,“还有谁有其他想法?”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吭声,太子此言也让大家看出与太子殿下交好只是慕二公子,并不是和慕尚书同一阵营的。 慕尚书没表现出异样,起身道:“臣无异议。” “既然无事,那么今天就议到这儿。”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慕尚书等人都散完,才拱手行礼,“殿下。” 沈今砚掀眸看他,“还有事?” “老臣是想问我家慕二何时才会回京。” 沈今砚微微挑眉,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这些年若非那嫡长子不争气,这慕尚书怎会晓得他还有个儿子? 他和慕二某些事情上面,还真是有点像。 沈今砚沉思片刻,开口道:“本宫劝慕尚书还是打消联姻的念头,那桩婚事我已帮淮安退掉。” “殿下这...” 沈今砚直接打断他,“本宫说过只要慕二不愿,谁都不能强迫。” 慕尚书张张嘴,最终还是将心中的话咽下去,只得起身告退,沈今砚在他身后开口,“我已为他指了另外一桩婚事,会比之前的更好些。” 慕尚书脚步停了停,拱手谢恩,“那便多谢殿下。” 沈今砚目送他离开,书房里一下子就沉静下来,只剩下窗棂外的风过树叶声,沈今砚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忽地,窗边传出窸窣声。 屋外黑影落入书房内,一把利剑直接抵在黑影脖颈处,冷厉的声音同时响起,“武彦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而这一切武彦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他从进入书房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他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拜见殿下。”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们在兄长陵墓前说过什么。”沈今砚冷冷地睨着他,手里的利刃已经割破了他颈间,留下一道细小伤口。 武彦面不改色,“属下深知殿下之意。” “呵,”沈今砚轻笑,殿内宫人还未点上灯,只凭窗外洒下的斑驳光亮,他眯了眯凤眸,跪着的武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沈今砚眸子流露出的杀意。 “带我去找方公公。”沈今砚缓缓吐出这句话,武彦的脸色一变,他猛地想要起身解释,却被大力按住肩膀,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们的目的是和我一致的。” 第55章 再次踏入这里时, 沈今砚早就不记得是多久没来过此处,这里是兄长生前居住过的地方,让他更想不到他们会藏匿于此。 武彦一路引着他穿过回廊, 拐过两个弯, 来到后院一处废旧院落前。 院门微敞着, 武彦在院门前站定, 回头看向沈今砚。 沈今砚抬步推门,院子不大, 里面有些昏暗, 可院中摆设物件却是如兄长在世时一般整洁干净, 这里和外面草木荒芜不堪,门外台阶残缺, 截然不同, 让他忍不住想起兄长当初那般笑脸迎他, 还有唤他时的场景。 可惜,他的兄长再也不会在这里。 沈今砚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一动未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一个身影, 身形高瘦,之前他便觉着方术士眼熟,这才恍然过来,方术士就是一直跟在兄长身后那名小太监,只记得德祥公公的他, 却唯独没有记起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方术士走到他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刚才方术士在里屋听到外面动静, 而后出来见是沈今砚微怔了下,随即看向院外武彦,心中了然一切。 沈今砚径直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方术士身上,“方兴业,五岁净身入宫,一开始就在坤宁宫当差,而后永昌十四年腊月皇后娘娘薨逝,而方兴业本应该去太医院当差,可是他却要替皇后娘娘守灵三日,是吗,方兴业?” 他并不意外沈今砚得知这些事情,只是微微蹙眉,方兴业垂首应声,“正是。” “你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沈今砚淡淡地评价,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却在提起皇后娘娘时闪过一丝悲恸。 “想必今日殿下前来并不是为了夸赞的吧?”方兴业抬起头,看向沈今砚,等着他说出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沈今砚笑了笑,继续道:“在太医院当值的这些年,你应该吃过不少苦,只因为从小嗅觉灵敏,对药草辨别异于常人,便渐渐得到了已故院首赏识,颇受宠爱,院首更是特地教你医术,辨药方,可惜,”他停顿片刻,凤眸一眯,“区区一个打扫的下等太监怎么配得到院首如此宠爱,不会是这个小太监有什么技巧,又或者是什么特殊手段?” 在院外武彦听到这番话也是一惊,他不知道的是他先前在太医院竟是被如此对待,不免视线投到院中方兴业的身上。 方兴业皱紧眉头,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只是垂眸,恭敬说道:“奴婢不懂殿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沈今砚掀眸看他,垂在两侧握紧的手动作却出卖了他,淡声继续,“不过这段不堪的时光,很快被一个人阻止,那人便是先太子,先太子帮他解了围,而后方兴业便入东宫侍奉,直到先太子中毒病逝,东宫所有人遣散,只是意外的是前任院首却在先太子头七那日忽然暴毙而亡,方公公,你觉得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吗?” 方兴业倏地抬头盯着沈今砚,眸底有着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沈今砚竟会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更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他的秘密。 沈今砚薄唇勾起浅浅弧度,凤眸微眯从方兴业身上移开,笑容冷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划,我想方公公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兴业垂下头,不发一言,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是我做得又如何,他们本就该死,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谪仙一般的人,为何会沦落至此。” “你说什么?”沈今砚凤眸危险眯起,猛地抓住他衣襟,“你是说母后也是被下毒?” “你不是一直怀疑是我对官家下的毒吗?”方兴业抬头,直视沈今砚的眼睛,“可你又何曾晓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沈今砚猛然抬手揪起,用的力道极大,腾空而起的方兴业脸色立马涨红起来,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是说母后和兄长是...是官...” 忽然意识到什么,沈今砚当即松了手,方兴业踉跄倒地,剧烈咳嗽起来。 沈今砚眸色阴沉,一步步走近他,“你休要在此挑拨,若是被我查实,我必会亲手杀了你。” 方兴业晃过神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站起身来缓缓行礼,嗓音沙哑,“那幅陆家竹林图不就是在殿下手中,不妨解开一二,其实殿下早该清楚为何关于先殿下的死因处处都与那陆家有关,而陆太傅却在先殿下死后第一年也离去,殿下当真认为只是巧合?” 他的话让沈今砚蓦然一顿,眸中染上戾气,声音低沉而压抑,“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奴婢自是句句属实。” 方兴业看到沈今砚凤眸中那抹杀气时,唇角微扬。 ...... 深夜的天都宫城,寂静无人,沈今砚独自站在城墙之下俯瞰这座巍峨高耸的宫阙,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他心头顿生烦躁。 他扯开衣襟,胸口那股难掩闷痛依旧存在,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凤眸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这片宫阙,却在一处停留,沈今砚记得那里,也看到那棵银杏树在月光下摇曳。 方兴业说的每个字他都不信。 几乎是冲回的东宫,东宫里灯火通明。 沈今砚直奔书房而去,跟在身后的明胜忙问:“殿下您今日怎的这么晚?” 他身上寒气逼人,周遭候着的宫人纷纷退避,沈今砚脚步不停,却在推开门刹那停下动作,俊逸的面孔瞬间沉下去。 “去收拾,连夜去清河。”沈今砚吩咐一声,直接进到书房,明胜愣了一下,匆匆去办。 书房内没让上灯,沈今砚穿过书房暗格间的甬道,那最里层刚才推开时,他忘了那日就让明胜给封上了,只得在尽头的书案一角,指尖摸索着那块缺口玉珏,他的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兄长...你是否在隐瞒些什么。” 缺口玉珏对着月色,镂空之间透出淡淡的光泽。 沈今砚闭了闭眼睛,手掌轻抚,指腹摩挲过玉珏表面纹理,移至那个缺口处,良久睁眼,凤眸闪过决然,无论是什么他都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今砚接过明胜准备好的行囊,随后吩咐明胜留守宫中,好生照顾官家,而他只带了武彦一人离开,离开时沈今砚面无表情,明胜遥望着他们二人隐于夜色,虽不知那夜发生何事,之后他就感觉到武彦都怪怪的,只盼着殿下能够无事才好。 清河离天都并不远,二人出发时天刚蒙蒙亮,一路疾驰,抵达清河天色就已经大亮,玄衣裹身的沈今砚,在这秋风瑟瑟之际,显得愈加挺拔修长。 只有武彦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他不是没料到太子殿下会发现这么快,只是愧对先殿下的嘱托,更是无颜再面对太子殿下。 他不敢靠近,只敢离得稍远些,怕沈今砚生气。 天色尚早,沈今砚没有直接去陆府,而是先在墨斋歇息,怕打搅陆清鸢休息,这几日她一直在竹坊,就没有闲下来过。 武彦跟在身后,点火煮茶,悄声开口,“殿下先用点热茶。” 连夜奔波的赶路,沈今砚疲惫的闭目,指腹揉捏了下眉心,他掀眸,眸色森冷凝视着武彦,提起炉子上的茶壶,往武彦手中茶碗里继续倒水,滚烫热水冒着热气,溢出杯面,落在武彦端着茶盏的双手上,疼得令他蹙眉,但硬生生忍住了。 沈今砚瞥向他的眼神更冷了些许。 武彦低头跪地,不敢吭声,直至茶水从茶碗滴落到红木地面上。 “为什么要对太子妃下手?”沈今砚嗓音低沉,听出他语气里难掩怒意,“若你不是兄长的人,此刻你断不会还活着。” “殿下恕罪,是属下之过错。”武彦惶恐地叩首,随后挺直与他对视,“当初先殿下病危之时让属下跟着殿下,这些年属下亦是知晓殿下之意,可先殿下之仇乃属下心中愤恨,如今一切都尽在掌握,所有可利用之人必是无所不用其极,我这条命是先殿下给的,如今殿下想要,便可拿去。” “好一个忠仆。”沈今砚薄唇嗤笑,寡声道:“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兄长的?” 武彦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殿下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属下不求其他,只希望殿下能够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们目的是什么?” 沈今砚目光沉沉看着他,手指不由敲击着扶手,从昨夜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想通,他们所作所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看似是明牌,实际上他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殿下...” “沈今砚你怎么来清河?” 正当武彦准备开口,外头就传来脚步声,随即就响起慕淮安带着几分雀跃和惊喜,不过片刻便坐到沈今砚另外一边位置,“过来看清鸢的?” 无故被打断,又听到‘清鸢’二字,沈今砚眉心不由皱起,淡淡扫了眼慕淮安,随即起身对武彦道:“暂且先饶你一命,待事情明了再与你算,倘若你们在对太子妃下手,定不会轻饶。” “武彦上次原来是你,你可知...” 慕淮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今砚拖出去后,直接扔到院子里,慕淮安险些摔个四仰八叉,他愤愤地道:“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沈今砚淡漠地看了眼,“你不需要说。”随后跨步离开。 “喂!沈今砚你等等我,等等我啊...”慕淮安追上去,“我还有很多话没说!你不想知道清鸢近期如何了吗?” 清鸢? 缠纸鸢 第75节 真是给他叫上瘾了。 沈今砚骤停脚步,回头望他一眼,眸光冷冽便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他走近慕淮安,抬手抓起他衣领将人拎起,冷笑,“你说谁?” 慕淮安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不由伸手拍打沈今砚的手臂,艰难开口,“太子妃...太子妃她。” 慕淮安真是暗自叫苦,他这不是顺嘴喊了,至于这样吗? “殿下恕罪。” 还在街头等着的姜妙仪见慕淮安迟迟没出来,就进墨斋打算寻他,没承想就看到这一幕,忙上前试图拉开沈今砚。 沈今砚松了手,也给了慕淮安肚子一拳。 重获自由,肚子却遭了殃,慕淮安捂着肚子,疼得倒吸凉气,爬到姜妙仪裙边,指着沈今砚虚弱喊了句,“我要去告状,告诉清鸢你欺负人!” 沈今砚目光冷冽扫过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妙仪忙劝解,“太子殿下,您别同他计较,他只是胡乱说话而已,太子妃正往这边赶,怕是看到不好。” 她不大不小地提醒,沈今砚这才收住手。 姜妙仪松了口气,忙扶起慕淮安,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对着沈今砚恭敬行礼,“多谢殿下。” 沈今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落在慕淮安身上,“到底是慕二好福气。”也是他太子妃眼光好,姜妙仪的确是个好姑娘。 慕淮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姜妙仪却是拱手回礼。 “你怎么来了?” 只听一声娇俏悦耳传来,沈今砚闻声抬头,便见陆清鸢正朝这边走来,淡橘色锦裙衬得她肤白胜雪,素净小脸上未施粉黛,就已是清新脱俗, 她走过来,站到三人面前,看向沈今砚,见他眼睑下淡淡青影,眼底尽是疲态,不由蹙眉,“一夜没睡?” 就在看她走近自己身边,望着她浅浅笑脸,沈今砚方才觉得萦绕心间郁结的烦闷消散不少,他抬手拂去她额前碎发,“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 陆清鸢覆住他的手背,微嗔道:“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的么,你怎么又不听?” “我知道了。”沈今砚笑着点点头,随后将她拥入怀中,埋在她颈窝处,汲取令他纾解的馨香味,“有点乏了。” 慕淮安正要开口,就被姜妙仪拽走,她朝着陆清鸢示意,他们先走,在竹坊那边等她。 陆清鸢颔首,抬手抚上沈今砚的背,柔声道:“那就去休息。” “那你陪我吗?”沈今砚抱紧她,语气似孩童般撒娇。 陆清鸢莞尔,“我还有事要办,晚点再来找你。”她知道他可能是真疲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他。 沈今砚微阖着凤眸,他是真的累了,将脸颊贴在她颈间,低声呢喃,“为夫居然不是夫人首选。”他将脸颊贴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感受到她的温度,嗓音低了几分,“那...为夫岂不是很委屈?” 第56章 沈今砚半梦半醒间, 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母后和兄长,他们笑得很开心, 就瞧见母后正冲他招手, “愣着做什么, 快过来呀。”兄长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忙跑过去, 泪眼汪汪,“母后, 兄长你们还在。” 可还没等他跑近, 周遭变得空荡荡的, 顿时慌了神,“母后!兄长!”四处张望, 一下子他们都不见了。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熟悉又严厉声音, “不管你再怎么做都不如他, 为什么死的会是他们,而不是你!” 猛然抬头间, 入目是明黄团龙袍站在眼前, 狭长眸子满含怨毒逼视着他,想把刀似的插进沈今砚胸膛里。 沈今砚喉间倏忽发紧, 胸口那股闷痛感涌上来,压抑的难以呼吸。 白光恍然一过,沈今砚睁开眼睛,眼前已是夜色一片,他虚掩上眼睛, 抬手抹掉额间冷汗,让自己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深吸几口气。 沈今砚坐起身, 脑海中浮现出明黄团龙袍的面容,按着额间的手微顿,眸底晦涩不明,随后看向屋中摆设,然后看向屋外,又是苍茫夜色一片,心口莫名堵得慌。 推门声传来,沈今砚迫不及待地掀被下地,却发现进来的是冬月,不见那道清丽身影,拧眉不由问道:“太子妃呢?” “太子妃还在竹坊呢。”冬月将托盘搁在桌上,恭敬回道。 听到陆清鸢还没回来,沈今砚眉头蹙了蹙,“那我去接她。” 他站起身就要走,冬月忙拦住他,垂首低声道:“太子妃说您这些时日赶路,感染了风寒,让您留下好好在陆府休息,她忙完事情就回来了。”她一字不落的转述。 屋中弥漫开的药味,沈今砚看向桌上托盘,托盘里放着药碗,旁边还有一碟金丝蜜枣。 刚才梦中缠身只觉得喉咙干痒难受,看来是身体发热所致。 “药是太子妃亲自熬的,还有这碟金丝蜜枣,也是太子妃亲手做的。”冬月又补充了一句,生怕沈今砚又跑出去受风。 冬月见他答应,这才放心,而沈今砚听到冬月说的,立即视线移到那碟金丝蜜枣上,眸中掠过暖意,转身端起药碗饮下,“这几日陆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冬月摇头,“老程叔已经下葬,其他并无什么大事。” “那太子妃她...”沈今砚犹豫了下,终究没问,随后淡声道:“你先下去。” 他没说,冬月没有多嘴,而是行礼退了出去,关门声一响,沈今砚将药碗放回托盘中,他拿起一颗蜜枣放进嘴里,蜜枣甜腻,咀嚼两下。 窗外狂风吹得纱帘呼啦作响,紧跟着门帘一挑,武彦黑衣出现,他单膝跪地,“参见殿下。” 沈今砚将最后一颗蜜枣吞咽,拿过帕子擦手,抬眸问道:“查得如何?” “属下并未找到一封陆太傅生前与先殿下的书信,恐怕早已销毁。”武彦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禀报。 沈今砚沉吟片刻,“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查的人发现事实真相...”他忍不住咳了两声,武彦正要起身,就被沈今砚抬手阻止,嗓音淡淡,“不管你们是什么想法,我一日未看到真相,便不会相信你们所言。” 武彦领命,“属下明白。” 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等到武彦离开后,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只是不愿再想,这件事情背后真相却让他越发害怕。 ... 夜色渐浓,庭院里静悄悄一片,偶尔能听到寒风呼啸而过声音。 陆清鸢刚走进院子,就见沈今砚立在亭中,一袭墨蓝锦袍,因着生了病,俊美无铸的脸上,瞧着更是锋利了些,他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似乎是在等她。 陆清鸢脚步停下,随即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正准备拍他肩膀时,沈今砚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地转身,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跟前,低声道:“竟敢夜不归宿?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一想到她是和慕淮安待到这么晚,他心中就有股怒火噌噌往上冒。 陆清鸢抿唇一笑,“怎么会呢?”说罢,她伸出手环住他的精瘦腰身,仰着脸眸子亮晶晶看他,“殿下怎么闻起来是一股甜腻腻的?” 沈今砚垂眸凝视着她,见她一脸促狭,眼睑下布满疲态,眸光闪动,他轻哼了声,顺势箍住她,“不要以为我会这么好说话。” “那你先抱我进去,今天好累走不动了。”陆清鸢在他胸口蹭了蹭,一副撒娇卖萌的模样。 萦绕胸口烦闷散了大半,沈今砚只觉得应该早点来找她,他俯首看她,淡笑道:“本宫勉为其难抱你进去。”说罢,他抱着她径自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榻上。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台,昏黄烛火摇曳,陆清鸢舒服的喟叹一声,“总算是躺到床上了,嗯...好香啊,有殿下的味道。” 沈今砚帮她脱鞋,替她盖被子时,听到她这么说,薄唇不由得勾起,陆清鸢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少女娇小陶醉的模样。 沈今砚垂眸睨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难道不是你想做什么吗?”陆清鸢双眸弯成月牙状,不给沈今砚反应机会,扯住他衣领直接吻上他的唇。 沈今砚一怔,随即扣住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辗转缠绵,他一遍又一遍品尝着这几日朝思暮想的味道。 渐渐的陆清鸢只觉得整个人软绵绵的,紧抓着他的衣领,任凭他予取予求。 一阵天旋地转后,陆清鸢被他压着,唇齿相依间,沈今砚眸色难掩的情欲,一把握住她的手,“今天不行,你太累了,还有我不能把病气过给你。” “沈今砚你混蛋。”陆清鸢喘息着摇头,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沈今砚一手支撑着身子,另一手则轻抚她的脸庞,语气轻柔,“不是累了?快歇息。” 陆清鸢也是累极,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到底是没抵住眼皮打架,拉起被子,闷闷地说道:“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来清河了。”随即翻身背对着他,又低声了几句,“以后不许再生病。” 沈今砚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微扬,伸臂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好,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眠。 ...... 翌日。 沈今砚醒来时,怀里的陆清鸢还在熟睡,他低头轻咬了她鼻尖一口,见她摸了摸鼻子,嘟囔着翻了个身,“我要再睡一会儿,冬月你去跟妙仪说声让她也迟点,别太卷了还是命重要。” 居然把他认成别人,沈今砚失笑,将她搂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头顶,继续闭眼假寐,陆清鸢又找了个舒服位置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日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只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火炉里,好热好热,陆清鸢缓慢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她抚上他额头,“还是很烫。” 沈今砚薄唇一勾,握住她的手,闭着眼睛说:“我没事,再睡会儿。” “不行。”陆清鸢推搡着他,“再睡你就要烧糊涂了,肯定是你昨夜站在亭中又受风,真是不听话。” 沈今砚淡笑不语,随即松开她,声调听着有点哑,“今天也要忙到深夜吗?” 见他唇上干裂,俊俏的容颜更添了几分憔悴,陆清鸢心疼的摸了摸他,“你这几日都睡不好吗?” 沈今砚闭着眼,声音闷闷道:“没你在身边,自然睡不好。” 听到他语调里的虚弱,她不知道离开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必一定是棘手至极的。 陆清鸢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今砚。 难道这一切都要如梦里那般开始上演,那么接下来沈今砚能承受住真相,一时之间陆清鸢百感交集,她轻轻叹息,替他掖好被角,“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找大夫来。” 沈今砚睫毛颤动了下,却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半步,陆清鸢无奈抚上他的手,只能让冬月去请大夫。 很快,冬月就带着人进来。 替沈今砚诊脉后,对陆清鸢拱手道,“这位郎君身体无大碍,只是太劳累,以至于寒气入体才导致高热不退,还需多休息几日,待我写个方子,按时服用即可。” 听到他的话,陆清鸢总算放下心来。 大夫又吩咐了几句,冬月便领着人离开。 陆清鸢坐在床沿,用水润湿他干燥的唇,随即替他擦拭。 冬月送完大夫回来,陆清鸢说:“应该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他才会突然病倒,冬月,你说我能帮到他吗?” 冬月没有明白陆清鸢话里意思,她只当她是关心则乱,想了想,“大夫不是说殿下只是劳累过度才高热不退吗?太子妃别担心,只要殿下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陆清鸢点点头,权当自己安慰了自己,她对冬月说:“你去竹坊跟妙仪说一声,就按照昨日我跟她讨论的来,后日就可开始售卖,只能劳烦她先照料着了,还有这几日她若是有事就来这里找我。” 冬月点头。 ...... 缠纸鸢 第76节 三日后, 沈今砚的烧终于退了,陆清鸢也跟着松了口气,就在看着他喝完药之后,她又气不打一处来,这几日她光照顾他,根本顾不上竹坊里的事。 每每她想去看一看,就被他阻拦,陆清鸢捏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说道:“沈今砚,以后敢不敢再生病?” 沈今砚低眉浅笑,抬眸看向她,“不敢。” 他也没有想到见到她一下子就病倒,看来他是真离不开她,一刻都不行。 陆清鸢环胸蹙眉,站在床边看他,“今天我要去竹坊,你烧刚退不能去外面受风,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她顿了顿,又说:“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今砚扯住她垂下的衣袍,目光灼灼望着她,“那你要早点回来,不要让我担心。” “知道了。”陆清鸢抽回衣袖,正欲走,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情,折身回来,“父亲来过一趟,他把那幅陆家竹坊图拿过来了,还有武彦也来过,不过...”她话语一顿,目光闪烁,“感觉他怪怪的。” 第57章 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日发生意外,很明显那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现在还不确定。 能确定的是这个武彦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或许这人隐藏了一些什么。 陆清鸢说完话, 转身就准备走, 手腕被沈今砚握住,回头瞧见他眉宇微蹙拉着她来回查看, 不难看出他眼里充斥着担忧。 她看着他, 有些不解。 还没问怎么了, 沈今砚确认没事后,就松开手, “快些去吧!” “那我走啦。”陆清鸢抿唇离开。 直到她消失在院子尽头, 沈今砚这才收回视线, 将桌案上画轴摊开,凤眸骤然冷下几分, 扫视着画中陆家竹坊。 画早就被陆怀昌吐出的鲜血侵染, 鲜血干透后,看不清画中之物, 也看不出其他异常。 手指抚上画纸,摩挲着又从怀中摸出那张泛黄纸条,这画纸和这画一样都是陆太傅所研制的竹纸。 这其中是不是会有什么联系。 安静无声的屋中,只听着手指轻叩桌案声,就见沈今砚眸色晦暗不明, 须臾后,合上画轴,起身跨出屋子。 ...... 转眼间日头爬过山头, 快到午膳,天已是秋末冬初。 竹坊内绿叶葳蕤,多亏是老程叔精心照顾,才让她种下杂交竹子长势极好,使得冬日里竹子产量也是好的。 还没到竹篱门前,就远远看到竹坊门外停了辆又华丽又异域的马车,陆清鸢微挑秀眉,心想这是谁的马车? 她正疑惑着,姜妙仪吩咐人奉茶,就看到她来,忙走过来解释,“这车上说是打漠北那边来的,买过我们的折扇觉得新奇又好看,今日过来是想再购买一些。” “漠北?”陆清鸢一听,眸底掠过讶异,她怎么没印象那边的人喜欢用竹子做装饰品? “我让人招呼上了,陆姐姐你先去看看。”姜妙仪接过陆清鸢手上的食盒,率先迈步朝竹坊内走去。 虽说陆清鸢对不速之客心存疑虑,但秉承着上门生意不做白不做原则,她还是提步走进,就看见一名锦绣衣衫,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里屋,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 屋中坐着的人似是察觉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正好与陆清鸢的视线对上,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如鹰隼犀利般阴鸷,这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随即就打消这个念头,这人和方术士长得很不一样,而他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气质也与方术士截然不同。 她这是怎么了,那方术士应是不会出现在这儿,更别说和漠北扯上关系。 陆清鸢心下纳罕,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上前作揖,“阁下可是来看货的?” “正是。” 男人起身,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我偶然得到一把竹扇,后来才知这是来自陆家竹坊,特地赶来看看。”他的语气客套,目光却落在陆清鸢身上,“百闻不如一见,陆大姑娘果然非比寻常。” “哪里,这只是生意人的一些小心思罢了。”陆清鸢不明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只是笑笑,转身点头示意姜妙仪。 姜妙仪会意,吩咐坊里伙计,把她们那几日研究的竹器要准备售卖的拿来。 这些竹器都是陆清鸢设计的,因着冬日里竹子生产不易,又怕积压着来年会腐,就废物利用再赚一笔,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她们就研制出不少市面上没有的竹器,只是还没开始售卖。 她让人把这些竹器摆在男人面前。 男人打开,仔细欣赏。 “果真是玲珑巧思,不仅能将竹子雕琢的各式各样的,就连它们的结构,更是独树一帜,实乃奇思妙想。”男人赞叹完,随即走到屏风前,手指抚上漆画屏风,“这屏风所用画布不似普通漆木,也非绢帛,不知是何物?” “是竹纸。”陆清鸢走到屏风另一处,“竹纸虽比不得丝绸,却胜在坚韧柔软,也能保存时间也久。” “竹纸做成屏风,实属罕见,不过陆大姑娘的竹纸,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在下甚是喜欢。”男人说着,目光落在屏风上,爱不释手,对其它确实兴致缺缺。 看得出这人是冲着陆家竹纸来的,当年祖父所研制的竹纸早就不卖,而她们所制出这批竹纸,并未对外售卖,远在永昌千里的漠北又是从哪里晓得。 陆清鸢沉默片刻,“不知阁下需要多少?” 男人收起折扇,朝身后侍卫挥手,那侍卫就从腰间取出几块金子,放在桌上,他走过去笑了一声,“陆大姑娘这竹纸价值连城,若是让我卖到漠北去,定会引起轰动,自是有多少,我便买多少。” 陆清鸢心知他有备而来,只是微微一笑,“我们这竹艺也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眼下就要入冬,收成并不会太好,所以这竹纸并没有很多。”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是笑着道:“既然这样,在下便买下这批竹器,权当与陆大姑娘交个朋友,日后有生意,也可随时找我。”话语一顿,似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说:“忘记自我介绍,我是漠北商人,在下兴业,这次是专门来找陆大姑娘谈生意的,倒是忘了冬日竹子生产不易,还请姑娘勿怪。” 说话滴水不漏,看来这位漠北商人有备而来,若是她不答应倒是显得她不识抬举,陆清鸢笑了一声,“既然是来买竹器的,我们自然不会拒绝。” 听后姜妙仪大喜,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周折才能拿下来,忙抬手招呼伙计,让人把这批竹器搬到竹坊外面那辆车上。 陆清鸢也不拦着,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容,一旁的姜妙仪还是察觉到她异样,小声问道:“怎么了?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陆清鸢摇头,心中思索,随后笑着耸肩,“有钱赚,咱们何乐不为呢?” 送走这位漠北商人,姜妙仪没在继续深问下去,陆清鸢回到竹坊,把食盒的饭菜摆出来,才想起问她和慕淮安的事,“你和慕淮安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提起慕淮安,到底是养在深闺里的女子。 姜妙仪脸颊一红,不自在的垂下头,“暂且无甚打算,只想跟着姐姐先经营好竹坊再说。” “是你父母不同意你嫁给慕淮安?”陆清鸢试探着问,“还是慕淮安他家...” 这些时日陆清鸢能看出他们俩感情日渐愈深,说到底这个时代女子本就耽误不起婚嫁,更遑论这个时代的高门贵女了,这婚姻大事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而他们两个家世悬殊,恐怕这小小清河姜家庶女入不了都城慕尚书的眼。 “不是的陆姐姐,是我自己的缘分未到,慕公子对我很好。”姜妙仪摇头否认,咬唇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此刻情绪,“至于我家中......” 姜妙仪的表情黯淡了几分,不知该如何解释,垂眸瞬间却看到素净修长的手伸过来,覆盖住她的。 陆清鸢心中叹息,也不认戳破她的心思,只是劝慰道:“要我说那慕淮安也配不上你,天涯何处无芳草,遍地花香的多的是,何苦拴在一颗歪脖树上。” 有的时候姜妙仪听不懂她说的一些话,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她总是能带给自己安慰,就像那个时候帮她解围一样,她就觉得陆清鸢不一般,每每都让她心生敬佩。 这样想着,姜妙仪的唇角扬起浅浅笑意,“陆姐姐说的有道理,妙仪记住了。” “快吃吧,今天冬月熬了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陆清鸢拍拍她的手背,随后又问起竹纸的事,“虽说竹纸还剩下一些,不知道今日那批竹器加起来竹坊进账能有多少?” 姜妙仪略一思忖,就报出了一个让陆清鸢瞠目结舌数字,她没想到那人最后还把剩下都买了。 她不由得咋舌,这人还真是壕啊!要是这人没什么坏心思的话,她还是愿意跟他继续做生意。 吃过午饭,姜妙仪收拾桌子,陆清鸢则是去看看工人们赶制竹器的进展,刚伸完懒腰,就见到慕淮安从远处缓步走来,她就气打不一处来,侧首看了眼姜妙仪,看她在忙,于是她冷哼走到竹篱门,当着慕淮安的面就把竹篱门拉上。 见状慕淮安急匆匆跑来,站在门口,“清鸢你这是做什么?” 清鸢? 陆清鸢冷笑。 “转运使怕是说错了吧?”陆清鸢理了理衣摆,今日的她穿了件湖绿色绣花夹袄,领口绣着淡蓝色的蔷薇花,下身是一条藕荷色的百褶裙,脚踩粉白色的棉靴,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插着竹玉簪,整个人看上去不失端庄,又透着几许俏皮。 慕淮安皱眉,也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祖宗,只得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子妃。” “免礼。”陆清鸢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问,“你是来找妙仪的?” 慕淮安点头,语气讨好,“还请太子妃行个方便。” 陆清鸢根本没打算让他进来,挑眉说道:“不是来买竹器的,那就去别处,我这儿不欢迎你。” “你...”慕淮安心中恼怒,脸上仍挂着恭顺的笑容,“不知臣哪里得罪了太子妃,让太子妃如此针对?” 陆清鸢不屑地撇嘴,这种人,还是让妙仪远离了好,“赶紧走吧,不然拿水泼你了。” 她说完,就往屋里走去,慕淮安不甘示弱,直接就在竹篱门外大喊,“妙仪!妙仪!” 里屋的姜妙仪听到声音,打着算盘的手停住,准备收拾跑出来就被陆清鸢拦住,“别去,我帮你打发走。” 说着陆清鸢端起一盆水就往门外走,慕淮安见她要来真的,慌乱间到处躲闪,陆清鸢也顾不上别的,径直走向院子正门,把水全部浇了出去,浇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殿下!” 就听到慕淮安大喊一声。 第58章 这会儿沈今砚还在状态外, 也不知是招谁惹谁,冷不丁就被泼了一身水。 素色锦袍湿漉漉的,头发被水浸湿贴在额前, 滴滴答答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脸上满是水珠,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听到慕淮安喊的是“殿下”, 在竹篱门里的陆清鸢才反应过泼错人,忙扔掉水盆, 拉开竹篱门, 拿出干净帕子给沈今砚擦脸, 脸上着急,“你怎么来了。” 看到竹篱门开了, 慕淮安也趁机跟进来, 陆清鸢没顾得上慕淮安, 此刻她只担心沈今砚这才刚病好,可别又染上病气, 想到这儿, 心底对慕淮安的怨气又添上几分。 面对陆清鸢的怨怼,慕淮安满脑子的疑惑, 不明白前几日他们还是生意伙伴,打算把竹坊生意越做越大,怎的沈今砚病了些时日,这下全变了样。 难不成是他沈今砚吹了枕边风? 想罢,慕淮安狠推了一把沈今砚, 用力推完就立即跑到姜妙仪那边去。 在一旁擦水渍的沈今砚,猝不及防,连咳几声, 冷眼看向慕淮安。 站在姜妙仪旁边的慕淮安,莫名其妙有了底气,也不肯服软,回看着他,还顺道冲他挑眉,表示自己根本不怕。 “信不信赶你出去!”陆清鸢瞥了眼慕淮安,杏眼充斥着威胁。 慕淮安瞬间泄了气不敢再有动作,往姜妙仪身边挪了挪,生怕真被赶出去。 陆清鸢见慕淮安老实不少,转眼看向浑身湿透的沈今砚,担心他着凉,只说道:“你先跟我去内院把湿衣服换下,免得染上风寒。” 竹坊最近接了几个单子,她可不想在节骨眼上还得分心思在沈今砚身上,不然竹坊这段时间的辛劳就白费了。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慕淮安,见他一副吃瘪模样,喜闻乐见,‘嗯’了一声,跟在陆清鸢身后进了竹坊内院。 缠纸鸢 第77节 等两人走后,慕淮安才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袖袍擦擦汗,苦恼道:“怎么突然就对我意见这么大。”抬头看向姜妙仪,她正低头专注打着算盘,没打算回应他。 “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慕淮安凑近姜妙仪,一双桃花眼盯着她瞧,语气中还有些委屈。 “没有。”姜妙仪故意不看他,继续打着算盘。 “我说的是...”慕淮安还欲说些什么,只见姜妙仪已经放下手中的算盘,“我去看看陆姐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慕淮安手一顿,惴惴不安地看着她离开身影,心底总觉得是他哪里惹到她们,顿生烦闷。 - 竹坊内室,这里之前是仓库,后来陆清鸢特地叫人收拾出来当作临时歇息的地方。 刚才姜妙仪就先吩咐了人,备好热水,陆清鸢率先进屋,将热水倒入水桶里,热气氤氲,转身就瞧着背对着她脱下外袍的沈今砚,宽肩窄腰,修长挺括,绸缎里衣沾染上水汽,隐隐约约显得更是引人。 联想起前些日她和姜妙仪出去采买,在锦绣坊里看到那身藕粉色宽袖圆领袍,她停驻了很久,一眼便觉得适合沈今砚。 沈今砚摘下竹编镯,将它轻放在桌上,正准备解开腰带时,回头瞥见她直勾勾的,不禁莞尔,“在想什么?” 说着他手里动作继续,白皙如玉,显露无遗。 顿时陆清鸢回过神,赶紧捂上眼睛,“干什么啊你!” 可她的视线又忍不住岔开往下移,只见那胸肌腹肌,还有...... “我以为你是想看清楚。”沈今砚说得煞有介事,一脸坦荡。 “你...”陆清鸢指着他,但不服气,却还是红着脸解释,“哪有!我才没有看!” 沈今砚薄唇微扬,打趣笑着道:“那你捂什么?” 陆清鸢转而放下手,理也直气也壮,“谁想看了,赶紧洗吧你!” 话落,她快速拉开门走出去,拍拍因着水汽蒸腾泛红的脸颊,还不自然地往后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我脸红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沈今砚看着房门上勾勒出她的倩影,笑了笑,慢条斯理脱下身上的湿衣服,迈步跨进浴桶,把玩着放在桌上的竹编镯子,嘴角弯弯。 照着陆清鸢的吩咐,沈今砚没有泡很久,简单擦拭了身体,看到那身藕粉色锦袍时,俊眉一皱,随即又恢复平静,无奈叹口气,伸手把藕粉色穿在身上,衣摆拢了拢,才拉开房门。 外面,陆清鸢正坐在竹棚下喝茶,看到他出来,起身端了杯姜汤,“先喝了暖暖。” 沈今砚乖巧接过饮下,放下碗时,顺势捂住她的眼睛,“我就觉得这身衣服太惹眼,就不该穿。” “噗嗤”一声,陆清鸢忍不住笑出声,“我认为殿下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合适。”她伸手趴下他的手,碰触到他手腕上竹编镯子的时候,不由自主问了句,“没想到你一直戴着这镯子。” “嗯。”沈今砚点点头,淡声回答:“是你送的。” 这人长得比女子还白皙,尤其是他的手腕细腻白皙,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配着紫檀木竹编镯子,倒也显得更有几分赏心悦目。 陆清鸢仰头看他,忍不住感叹,“殿下真好看。” 油嘴滑舌,沈今砚听后只是淡然笑笑,扯过她的手,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温柔说道:“你才更好看。” 他闭上眼睛,嗅着从她身上散出来令他舒心的清香,感受着她的呼吸扑洒在胸口,痒痒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待了一会儿,陆清鸢感觉到自己被他抱着有些不对劲,立即推开他,“竹坊还有事,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她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件事,回头笑眯眯说:“果然藕粉色很衬你。” 沈今砚:“......” 沉默片刻,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忽地勾唇笑了,笑容里满是宠溺与纵容。 “陆姐姐,殿下可有什么事吗?”姜妙仪喊了两声,见陆清鸢没反应,忍不住走到面前问她。 陆清鸢回神,“啊?” “刚才你们俩在后院待那么久,该不会......”姜妙仪暧昧地笑了笑。 陆清鸢脸上一烫,急急辩解,“怎,怎么可能!” 越心急越是磕巴解释,姜妙仪看她这副模样,掩嘴失笑,“没想到陆姐姐还有这么害羞的一面。” “好你一个妙仪,都会打趣我了,看来胆子是大了不少,”陆清鸢佯装生气,勾上姜妙仪肩膀,“看我怎么惩罚你。” 姜妙仪咯吱咯吱笑着,最终还是败给陆清鸢,连忙求饶,“哈哈哈...陆姐姐饶命啊,我错了。” 她们闹了一阵,陆清鸢才放开她,“不和你闹,赶紧干活。” 姜妙仪拿过竹筐,开始忙碌起来。 陆清鸢则去了工坊仓库,查看剩下的边角竹材,还有其他杂物,趁着在清仓时,让伙计多挑一些出来晾晒在院子里。 日光爬过竹林另一边的山顶,竹坊里开始忙忙碌碌起来,陆清鸢一遍又一遍检查着剩下的竹材,忙着清理,忙着收尾。 就在姜妙仪看到沈今砚那身藕粉色圆领袍时,走到陆清鸢身边,悄声说:“殿下还真穿了。” 闻言陆清鸢不由抬头,就撞进一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笑吟吟道:“是不是很合适,那个时候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他这个骚包。” “骚包?”姜妙仪眨眨眼,重复一遍,又问她,“何为骚包?”她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男人?” “咳咳......”陆清鸢忍不住笑出声,转而道:“没什么...就是个好词儿,就很符合沈今砚。” 只顾着调侃沈今砚,没注意到脚下,陆清鸢被绊了一下,身子朝前摔去。 姜妙仪惊呼,“陆姐姐!” 话未落,就见一道藕粉色身影掠过眼前,下一瞬间,一阵凉风吹过,稳住了陆清鸢的跌倒。 沈今砚方才在不远处和慕淮安聊完这次来清河的目的,忽而听到姜妙仪惊呼,便疾步而来,他及时扶住陆清鸢,看到她额头上撞破的伤,眉头紧蹙,“怎么如此不小心?这些事不能交由别人做?” 陆清鸢揉了揉额头,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擦破皮。” “你这样还叫没事?”沈今砚低斥,“我先带你去处理下伤口。” 姜妙仪也跟着说:“那便麻烦殿下。”转而又对陆清鸢说道:“还是先去处理下,而且天色也不早,今天我们就早点回去,明日再说。” 见此,陆清鸢看向站在姜妙仪身后的慕淮安,想到什么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好。”姜妙仪应声,继续做着刚才没做完的活,慕淮安在一旁帮她搭把手,等陆清鸢和沈今砚走后,他才转头,“妙仪这几日殿下交代我去办些事,恐不能过来寻你,也不能送你回家。” 忙着手里的活,姜妙仪笑着说:“没事,殿下既然交代你办事,你只管去忙,不用担心我。” 见她不再多说什么,慕淮安还想说些话,可话到嘴边没再说下去,又笑了笑,“那我送你回去。” 姜妙仪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好。” ...... 陆家。 西厢院传出“嘶”的一声,陆清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疼......”她摸着额头上的伤口,秀眉皱成一团看向沈今砚。 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而且她也没什么地方惹到他。 沈今砚拿着药膏,仔细替她涂抹伤口,动作轻柔,却透着一丝严厉。 她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戳了戳沈今砚的手背,小声嘟囔,“你生气了?” “没有。”沈今砚淡声回答,继续给她抹药,一圈涂完后,垂眸看她一眼,见她疼得白皙小脸都皱在一起,秀眉微拧,他不由叹口气,对着额头上轻轻吹了吹,“好了。” “还是很疼。”陆清鸢咬着唇瓣,委屈地瞅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今日他和慕淮安都在竹坊,要干这些活,也不会叫一下他们,沈今砚暗自生气,语气却软了许多,“谁让你自找的,谁让你逞强?” 知道他在生气,陆清鸢服软,扯了扯他的袍子,撒娇道:“我知道错了,还请殿下恕罪。” 沈今砚没吭声,但明显的态度缓和, “你看看,额头都肿了。”陆清鸢顺势指着额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殿下别生气,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见她如此,心底早就不恼,沈今砚无奈垂眸,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以后都不许弄伤自己,我会心疼。” 陆清鸢闻言笑了,抱着他的腰肢,在怀里蹭了蹭,圆领袍被她挤得皱巴巴的,她小手在衣摆上抓了抓,脑海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这锦绣坊的衣服质量可真好,不知道撕起来是什么感觉,她心里暗搓搓地想,要不要试一下。 “沈今砚。”陆清鸢突然抬头,抵着他的胸口,眉眼笑盈盈的。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甜腻,让沈今砚喉咙也变得干涩起来,哑声道:“我在。” “我想撕你的衣服。”陆清鸢眨巴着眼睛,眼底狡黠,“可以吗?” 沈今砚:“......” 这丫头,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你什么时候经过我的同意?嗯...”沈今砚的尾音加重,染上一层情欲的沙哑。 屋子里昏黄的烛火轻晃,陆清鸢瞧着沈今砚脸上的红晕,咽了口唾沫,杏眼浮现坏笑,“我这不是征询你的意见。” 沈今砚眼尾泛红,贴在她耳边说:“你的衣服自是由你做主。”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感谢一直没有放弃我的宝们~大概就剩下三四章了 第59章 昨夜有多疯狂, 今晨就有多困倦,尤其是陆清鸢一整晚都没睡好,这会儿都日上三竿, 她还在锦被里懒洋洋地不愿起床。 “唉……”她翻身个身, 腰肢酸楚感袭来, 闷闷道:“果然纵欲过度不可取。” 沈今砚闻言, 低低笑了,将她搂到自己怀中, 大掌揉上她的蛮腰, “以后还敢吗?” “你说呢?”陆清鸢反问, 一副‘你猜’的模样。 “我说......”沈今砚的大掌在陆清鸢腰部游弋,惹得她直接老实承认, “不敢。” 陆清鸢撇撇嘴,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免得再腻歪下去,今天甭想再出门, 昨夜她是打算浅尝辄止, 没想到这男人根本不懂节制,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腿抽筋。 低头穿鞋, 便看到床榻边那些藕粉色碎布条,不由脸一热,可想而知昨夜没酒都醉的场景。 “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她还是没忍住。 在她身后撑着脑袋把玩着她落在床边的头发,沈今砚笑着道:“故意什么?” “装傻啊!”陆清鸢转过身目瞪着沈今砚。 沈今砚不答反问:“你说的是哪件事?” “你分明是故意的。”这厮果真是个妖孽,一天到晚竟勾人了, 陆清鸢越想越气,气鼓鼓的。 “哦,我想起来了。”沈今砚恍然大悟般拍拍头, “昨日夫人要求我来着,让我帮个忙对吧?这事啊为夫记下了,自是从夫人那得了好处,必定事半功倍,不负所托。” 缠纸鸢 第78节 “你......”陆清鸢气结,偏又无力反驳。 这男人总是能把事情绕回来,最后只好作罢,“我不想看见你,立马从我房里出去!” “夫人这是想卸磨杀驴?”沈今砚光着身子正要从被子里出来,直接被陆清鸢阻止,她忘了昨夜把他衣服撕碎,这罪证还在她脚边堆着,没好气地说:“等着!” 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放在桌上,跨出房门前回眸瞥了一眼沈今砚,不怀好意关上门。 沈今砚望着紧闭的门板,唇角含着宠溺的弧度,垂眸看向藕粉色碎布条,沉思着:是不是得买多几身这样衣服? ...... 冬日的午后,暖阳洒在地面,陆清鸢窝在竹坊内院的软榻上,时不时手敲着腰,一副霜打得茄子一样蔫了模样。 她打了个哈欠,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可是昨夜没睡好?”姜妙仪刚说完便觉着不对,暧昧一笑,倒了杯茶水,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过几日便是清河的冬至了,若是累极,可先休息两日,等冬至过了,再开始准备。” 陆清鸢接过茶盏,咕噜噜喝了两口,才说:“不用不用,前些几日我都不在竹坊,全是你一个人撑着,我哪好意思在休息,再者...”她顿了顿,杏眸滴溜溜一转,凑近姜妙仪道:“再过些日子,我有好消息给你。”想罢,她抬头看了看竹篱门外,看时辰那慕淮安也该来了。 “什么好消息。”姜妙仪又给茶盏添上茶水,见陆清鸢在门外看,知道她在看什么,淡笑一声:“他今天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 闻言陆清鸢一顿,杏眸眨了眨,“为什么不来了?他......”她不敢说出心中猜想,一直盯着姜妙仪的神情看,生怕看漏什么。 姜妙仪见她是替她失望的表情,抿唇失笑,“说是殿下吩咐了他外出办点事,所以这几日便不来竹坊。” “原来如此。”陆清鸢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喝茶。 所以沈今砚就不会无缘无故来清河,难不成他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来的吗?陆清鸢想起当初沈今砚特地隐藏身份来她家做个账房先生,又跟梦里的场景联系到一起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些猜测,却不敢确定。 姜妙仪瞧见她的异常,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细汗,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没事。”陆清鸢回过神,摇摇头,“怎么晒着晒着有点热了。”她故作镇定,扇着竹扇掩饰心中慌张。 姜妙仪并未多想,只当她是累了,走到窗边,撑起窗子透透风,“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凉快不少。”陆清鸢应着,脑子里却在仔细回想,应该是那幅陆家竹坊图有沈今砚想要的谜团,不过梦里也没解释先太子究竟是被谁所害,会是谁呢... 忽然陆清鸢想到一个地方。 竹坊后面老程叔平时歇息的地方。 陆清鸢起身往外走,对姜妙仪说:“我去趟后山。” “好。”姜妙仪应声,似是有些意外,见陆清鸢脚步匆忙,她微微蹙眉,担忧地唤了一句:“陆姐姐。” 陆清鸢头也不回,只挥挥手:“我很快就回来。” 她跑出竹苑,一路朝后山奔去,跑去老程叔平日里休息的地方,陆清鸢刚离开不久,就有穿着宫里内侍服饰的太监匆匆赶来,进到竹坊,“见过姜二姑娘。” 姜妙仪诧异,“你是?” “奴婢是奉太子殿下的令前来,只是太子妃去了何处?”太监躬身行礼,恭敬地问道。 姜妙仪忙说:“陆姐姐去了后山,我去叫她。” “奴婢着急回去复命,这信还请姜二姑娘交予太子妃。”太监毕恭毕敬地,从怀中摸出封信。 姜妙仪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封信,“这信...可是殿下那边有事?” 太监垂手道:“官家传令,殿下已回宫,这是殿下给太子妃的信。” “有劳公公。”姜妙仪伸手接过那封信,又送走那位太监,便往后山去找陆清鸢,却在半路遇见了身穿青色长衫男子,她正要上前时,就被拉入翠绿竹林中。 她刚想惊呼,却看到是陆清鸢,然后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鸢示意她噤声,小心探头看那道身影,确定他并未发现她们才低语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宫里来人送了封信。”姜妙仪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说话,只见那道身影似是要往这边来,她忙拉着陆清鸢往树丛深处躲,“那人是谁?” 陆清鸢不敢确定,摇头道:“我还不确定。”听到刚才姜妙仪说宫里来人了,怕是宫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人会是方术士吗? “信呢?” 姜妙仪把信递给陆清鸢,只见陆清鸢二话不说就把它撕掉,开口道:“你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出来,然后等慕淮安回来,让他速速回天都。” 虽不知陆清鸢这番话的意思,但姜妙仪深知怕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点头慎重道:“陆姐姐一切小心。” 陆清鸢嗯了一声,把纸片埋进泥土里,随后对着姜妙仪点头微笑,便起身走出竹林。 “方干事即已来了竹坊,怎的只来后山?”陆清鸢站在空地,杏眸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青色长衫,边走边说:“不妨直言后山有什么,我也好帮你一道啊。” 方干事见状,并不意外随后躬身行礼,“自是在等太子妃,殿下有事吩咐奴婢,让奴婢保护太子妃。” “殿下?”闻言陆清鸢秀眉微拧,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殿下的性子,岂是奴婢能随意揣摩的。”方干事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躬身又行一礼,继续说:“先前种种,还请太子妃原谅奴婢之前的无礼,如今请太子妃相信奴婢,绝不会再伤害您。” 他一口一个奴婢,印证了陆清鸢心中的猜想,他就是先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小内侍,想到这,陆清鸢开口,“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方干事沉默半晌,终是回道:“殿下已经找到当年全部的真相,包括陆太傅和先殿下留下的证据。” 提起先太子,方干事眉宇间闪过一抹黯然,“殿下已先行回宫,怕有人对您不利,所以让我来保护您。” “真相是什么?” 陆清鸢说着,看向那间老程叔平日休息的木屋,心底一动,几块碎片终于拼成,她也明白了一切。 方干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开口道:“不错正如太子妃心中所想那样,真相是被老程叔藏在木屋,先前殿下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没在竹坊,还有陆家,这几日在木屋中有所发现...” “所以先太子是......”陆清鸢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个真相恐怕并非沈今砚所能承受的,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有方干事想要沈今砚去做什么?越想下去,越不敢想,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震撼不已。 方干事心中了然,“如今太子妃想怎么做?” 陆清鸢抬头看着他,这人城府太深,恐怕早就预料到她会想做什么,所以在这里等她,告诉她这一切,那么他会想让她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陆清鸢脑中闪过,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知方干事可愿与我合作?” “合作?”方干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要求,怔愣一瞬,随即笑道:“太子妃要我做什么?” “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瞧着心里很是不爽。” 陆清鸢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过是想真相大白,不然你也不会听命沈今砚,说明这个真相只能由他去揭开,而你不想看到任何人去破坏这一切。” “果然没看错人,太子妃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私心。”方干事并没否认,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萎枝桠上,“现已挑明,太子妃可以直言了。” “我不会阻止你,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今砚,即便是当今的官家。”陆清鸢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第60章 永昌十八年, 冬至前夕,因着沈儒帝还在昏睡,以致宫中并未举办祭祀宴席, 也免了官员们的礼数。 晨雾蒙蒙, 点了一夜的宫灯依旧还亮着。 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 马蹄声由远及近, 直到侍卫们看见来人,纷纷迎驾, “参见殿下。” “开门!” 沈今砚语调淡淡, 却让侍卫们一颤, 立即打开厚重的朱漆宫门。 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飘洒在地面上,积累了一层薄冰。 沈今砚骑行一夜, 黑袍上也留下斑驳的痕迹。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渐远, 守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看了眼远去的身影,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随即收回视线, 打着哈欠, 关上宫门。 沈今砚策马奔驰,冷峻肃穆, 俊颜上的神情透着浓烈杀伐之气,凤眸凌厉。 “驾!”他往前奔跑,马儿嘶鸣回荡着,心底的愤懑却不减半分,直到视线落在那棵银杏树上, 风中摇曳,他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大步走向银杏树。 “殿下...殿下!”不远处疾步而来的明胜,他刚收到殿下回宫的消息,连忙赶过来,“您怎么了?”说着,帮他掸去衣襟上沾染的几粒冰晶,只感觉到沈今砚周身寒意凛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树上的银杏叶纷纷掉落,沈今砚俯身将落在脚边的几片落叶捡起,攥在手里,良久,他望向天边已是鱼泛肚白,开口道:“跟院首说时机已到,可以让官家醒了。” 明胜微愣,他知道殿下指的是什么,忙应声:“是!” 沈今砚将那片落叶放入怀中,迈步离去,淡声吩咐,“先更衣。” 崇阳殿里,沈儒帝躺在明黄色床榻上,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熟一般,然而那额前的细汗,紧皱着眉头,却显示着他做的并不是美梦。 沈今砚已换下黑袍,穿着赤色圆领朝服,跨进殿内。 守在床榻边的辛院首见到来人,起身叩首,“殿下,您回来了。” “嗯。”沈今砚淡淡应了声,随后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沈儒帝,沉声道:“还有多久能醒?” “还有一个时辰。”辛院首迟疑了一番,问道:“殿下您可是查到了什么?” 从沈今砚迈步进内开始,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床榻上的沈儒帝,凤眸异常阴沉。 听到他的询问,沈今砚并未作答,而是说:“院首这几日辛苦了,您可以先回去歇息,我来等官家。” “殿下......”辛院首看着沈今砚,又看了眼床榻上的沈儒帝,亦是证实他心中猜想,看来这个冬日的夜只会更长,辛院首起身叩拜告退,“臣告退。” 出来前,他看向站在殿外候着的明胜,摆手唤他,“太子妃可回来了?” 明胜摇头回答,“太子妃没说要回来。” “慕尚书家的二公子呢,是不是跟殿下一道的,快让他速速进宫。” “院首这是怎么了?”明胜不解。 “殿下不是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像是会出什么大事?”明胜不禁担忧。 辛院首回头又看了一眼,叹气道:“你看殿下像是没事吗,恐怕这真相绝非寻常人能承受,我看还是得请太子妃回宫,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请太子妃。”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 明胜不再多话,将辛院首给的药瓶收入怀中,静静守在殿外。 此刻,天空已然大亮,蒙蒙的雪雾散尽,隐约能看到一轮红日,只是并未出来。 沈今砚负手站立,凝视着内室里的少女画像。 画像上的她笑容浅淡,眸光澄澈,容貌与沈今砚极为相似,而在沈今砚的记忆里她似乎并不爱笑,即便油尽灯枯时也是平静淡然,直到他真切明白过来原因为何。 他上前将画像取下,仔细地擦拭干净,收起画轴。 “你做什么!”忽然一阵怒喝自身后传来,沈今砚冷嗤,继续擦拭着。 “别打扰我的卿卿安宁,你没听明白吗?”沈儒帝喘着气,想要夺过他手里的画轴,奈何多日昏睡,四肢无力,根本碰不到丝毫。 沈儒帝恼羞成怒,冲着殿外大喊:“来人!王福海!王福海!”又指着沈今砚大骂,“你这个孽畜!” 缠纸鸢 第79节 沈今砚低嗤,缓缓转身,对上沈儒帝愤怒的眼睛,冷冷道:“你以为母亲在这里就能得到安宁?还是你以为对着她的画像便能赎你的罪?” 沈儒帝被噎住,气得不轻,“混账东西!竟如此放肆,你是想造反吗?” “呵!”沈今砚冷声嘲讽,凤眸里满是嫌恶,“当年您做了什么,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母亲的死,还有兄长的死...需要我一一公布出来吗?” 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沈儒帝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气急败坏,“孽障!你胡说什么?朕什么都没做!要不是你这个孽障,我的卿卿,我的阿墨何故如此!” 闻言沈今砚大笑上前,抓住沈儒帝衣领,凤眸里迸射出骇人寒芒,一字一顿:“是,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该只顾着自己玩乐,却让母亲和兄长挡在我面前,可是父皇您呢?” 沈今砚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吼出声来,“如果不是您害怕您所谓的江山会被人夺掉,还有您那可笑的自卑心害怕兄长的民心胜过你,母亲和兄长又岂会惨遭你手?您扪心自问,当初下毒时可曾想过他们会不会痛苦?这些年您独坐在龙椅上可曾心安?每每午夜梦回之际,您就不会怕吗?” 说到最后,沈今砚眼眶通红,手背的青筋暴跳。 “够了!”沈儒帝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会晕厥的模样。 “你再胡说八道,朕可以不要你这个儿子!”沈儒帝激烈地喘着,声音虚弱。 沈今砚冷笑松开他,退后几步,语调冷漠,“收起您这套假仁假义,既然您想看证据那我就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他袖中的锦盒扔到沈儒帝脚边。 锦盒里装着的,正是那块沈今砚随身携带的缺口玉珏,但此时已然碎成几块,还有几叠的纸封。 沈儒帝怔松片刻,才弯腰去捡,布满苍老褶皱的手抚上那玉珏碎片,浑浊眼里眼泪瞬间滚落,他颤抖着手,将其一块块捡拾起来。 “阿墨...是父皇错了!阿墨...”沈儒帝喃喃着,声音悲恸。 “这就是您想要的证据,现在您满意了吧!”沈今砚看着他眼神里满含讥讽,语气冷冽至极,“兄长到死都想保着你,可您却是他的刽子手,是您杀了他,您的心肠是铁做的吗?” 说完这句话,沈今砚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走出殿门。 沈儒帝跪倒于地,手中的残渣全部滑落,跌在地上发出脆响,双手掩面,哭得泣不成声,就连困扰多年梦魇也在沈今砚这番言语之中破灭,“卿卿...阿墨...对不起,你们怎么能怨怪我...不是我要害你们,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声音逐渐迷离,听到这番话沈今砚脚步停住,回头看着跪倒在地的苍老身影,眼底瞬间怒意滔天,怎么事到如今还在怪别人? 难道就因为他区区的虚荣心,他们就该死吗? 沈今砚眼中的戾气愈发浓重,握紧拳头,指尖泛白,他最后还是没有对沈儒帝动手,只是不想再看到那张丑陋的嘴脸! 而偌大的崇阳殿,只剩下沈儒帝孤零零一人,偶尔会看到他坐在龙椅上低喃,更多的时候,独坐看着画中人一天。 后来所有人对那日雪夜太子殿下骑马疾驰进宫的事情闭口不提,甚至有关沈儒帝因何故退位一事也没有人再议论,都默认年事已高,不可劳心劳神。 沈儒帝退位,由太子沈今砚继任,由永昌改号为景熙,封为徽帝。 ...... 几日后,沈今砚匆忙处理政务,将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宜交代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策马去清河。 他忍受不了陆清鸢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恨不得插翅飞到清河去找她,毕竟再过些时日等雪大点,更是推迟与她相伴的日子。 一路策马奔跑,到达清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远远的,沈今砚便看到那道倩影,回想起那日她朝他奔来之时的模样,沈今砚唇角微翘,扬起愉悦的笑容。 那日陆清鸢得知沈今砚已经回宫,也与方干事达成共识,可她心底担心沈今砚的安危,也是赶着进宫,却在皇宫外遇上了正疾步出宫的辛院首。 “辛院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陆清鸢立即下车,向他询问。 辛院首看见陆清鸢,更是一喜,赶紧与陆清鸢说明事情原委,陆清鸢闻言,脸色骤变。 “沈今砚现在在哪儿?”陆清鸢焦急地追问,她现在只担心梦中的事情会发生,如果发生沈今砚恐怕会受不了刺激。 “在崇阳殿等官家苏醒。” “走我们赶紧去找他。”陆清鸢不敢耽搁,急速跑步向崇阳殿行去,辛院首则跟在后面。 一路跑到崇阳殿,却见周围,并没有发生她所想那些事,陆清鸢松了口气,看来梦里面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直到看见沈今砚扶门出来,那副神情似是有几分疲惫。 “沈今砚!”陆清鸢唤他,快步上前环抱住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鼻间沁入清香,沈今砚紧紧抱住她,俯身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你怎么来了?” “好在你来了。”他喃喃着,“我好累,想歇息了。” “我来了。”陆清鸢轻抚上他的后背,温柔安慰,“累了就休息,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那一日的沈今砚嗅着那股淡雅清新的幽香,一夜好眠。 ...... “干什么呢,还不下马?”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将沈今砚拉回现实,他低眸一看,见陆清鸢一袭青绿罗裙,眉目间染着暖意。 “来了。”他淡笑应了声,将缰绳一扔,翻身下马。 陆清鸢见他眼下乌青色,无奈摇摇头,伸手替他整理好衣摆。 沈今砚垂眸望着陆清鸢温婉娴静的模样,凤眸深邃,忽然俯身在她额上印下浅浅一吻,“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陆清鸢不解,仰头看他,却见他背着夕阳余晖,俊美如斯,漆黑凤眸里正倒映着她的样子,怕是要溺在里面。 她心中一动,问他,“我记得东宫书房密室里,有个小隔间,后来再去看时,你为什么给封了?” “诶...今日怎么慕淮安不在,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求旨?”沈今砚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扯开话题,迈步走进竹坊。 很久她都不曾跟上,沈今砚回眸看着她,勾唇一笑,“都有你在身边,那隔间还要来何用?” 许多年后,陆清鸢再次忆起他说那番话,总觉得他当时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到这儿了某人感觉是结束了,但又好像没结束,还是继续整点太子太子妃们甜甜~ 十分感谢宝们不放弃[抱抱][抱抱][抱抱]~ 第61章 几日后。 陆清鸢越发觉得沈今砚丝毫没有打算回宫, 甚至想要长期赖在清河的样子,按理说君王不是应该很忙,根本没时间如此闲才对。 “今晚我能不能回去睡?”沈今砚坐在竹榻桌案后看奏折, 突然抬头, 冲陆清鸢勾唇一笑, “一个人在西院睡着怪冷的。” “......”陆清鸢无语, 这怪谁?明明是他...恬不知耻的! 沈今砚又道:“不然你跟我睡吧!” 索性放下手里的竹材,陆清鸢走到沈今砚身旁, 伸手掠过他鬓角的碎发, “看官家的脸色很是不好, 是哪里不舒服吗?” 清香扑鼻,沈今砚忍不住闭眼深吸一口, 身子不由颤抖, 他闷哼立即紧握住陆清鸢作乱的手腕, 面色潮红,“没事, 你不必担心。” “哦。”陆清鸢眉眼含笑, 只装作没看到沈今砚神色古怪,收手理了理袖子, “那你忙,我去找妙仪。”说罢,意味深长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你等等!”沈今砚唤住她,忙抓住她袖袍一角,往身边扯了扯, 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陆清鸢淡笑,坐到他身旁,侧眸等着他开口, 视线却是落在桌案下的某处。 沈今砚沉吟片刻,才缓慢开口道:“陪我出去逛逛。” “你确定?”陆清鸢佯装诧异,但还是欣然同意,“那我们现在就走。” 起身时沈今砚还是忍不住一颤,扶上桌案的双手紧攥,半晌才恢复如常,起身牵起陆清鸢的手,两人一块往外走去。 一路上沈今砚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走路姿势更是怪异,陆清鸢早就察觉到他的异常,也不戳破,任他走在自己身侧。 “今日的天气真好。”陆清鸢看着蔚蓝天空,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不过风有点大,咱们快回去吧!” 沈今砚脚下一顿,紧攥着她的手,小心翼翼道:“...你消气了吗?” “消气?”陆清鸢抬头看他,笑眯眯地反问,“什么消气?” “你...”沈今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道:“就是那间密室...” 纤长手指抵着他的唇瓣,陆清鸢笑出声,“我没生气,官家不要想太多。” “真的?”沈今砚抬眸看她,就见陆清鸢招招手让他靠近些,然后踮脚,在他耳畔悄声说了一句话。 凤眸瞬间扩大,惊愕地低眸看陆清鸢,似乎难以置信她刚刚同他说了什么。 见他呆愣的表情,陆清鸢莞尔一笑,“不想就算了,既然官家喜欢这守贞锁,那就一辈子都戴着。”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别走!” 沈今砚急忙拉住她的胳膊,黑眸里泛着泪光,“我就是不敢确定,那你可别再生气了。” 天知道现在他的身子有多敏感,刚才就忍得辛苦,若非知晓陆清鸢这几日气在头上,他又怎么会戴上这玩意儿,憋得还难受。 “官家,您是男人,区区小玩意儿还能难倒您不成?”陆清鸢轻挑黛眉,一脸促狭地瞧着他。 “这玩意儿虽小,但...”沈今砚轻叹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但只要...夫人消气,怎么样都可以。” 听着他胸口传出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陆清鸢扬起唇角,小手揽过他的腰肢,沈今砚声音一颤,“陆清鸢!” “嗯?” “你...你想做什么?” 这可是在大街上,虽说来往的人并没有注意他们,但在大街上这样成何体统,沈今砚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的手箍着他,然后......然后很快他便觉得自己胀的厉害。 再也忍不住。 ...... 明胜正拿着今日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就见自家官家着急忙慌地牵着太子妃往院子里走,只是看着太子妃的神情,只是瞧着......太子妃怎么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啊! 陆清鸢瞥了眼沈今砚,因着小跑额头沁了汗,面色通红,薄唇紧抿,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她瞬间扯着他停下脚步,不禁笑了起来,抬头捏了捏他的脸颊,贴在他耳边道:“你先去屋里等我,我吩咐明胜点事情。” 闻言,沈今砚回头看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下腹,就快涌出来,那感觉简直难以形容,她怎么还有心思跟旁人说话。 他看向明胜,眼神幽深,无论是谁都感觉到沈今砚散发的怒气,明胜瑟缩了下脖颈,他真不是故意的,连忙说道:“奴婢想到还有奏折没拿,太子妃您还是迟些再说,迟些再说。” 连话都说不利索,明胜赶紧脚底抹油离开。 沈今砚一把扯过她进屋,将她压在门前,咬牙切齿,“你敢还笑!” 说完低头就要吻上她嫣红的唇,陆清鸢却是捂住,眨眨眼,“忘了说,过几日是妙仪的成亲大事,我还有些事情要吩咐。” “你说什么!”沈今砚瞪着她,他都这般委曲求全,而且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能想旁的事情?! “毕竟是我们竹坊掌事婚事,我定是要准备些贺礼,所以,只能委屈下官家了。” 缠纸鸢 第80节 沈今砚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咬牙道:“...还要我等多久?” 陆清鸢仰头看着他,忽地凑过来,轻声在他耳畔道:“那我是不知道需要多久,许是晚上?亦或是明天,我感觉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灼热的气息包裹住,她抬头,就见沈今砚托着她的头,长驱直入。 陆清鸢只得攥住沈今砚宽大袍袖,微仰着头任凭他带领着自己进退自如。 “今夜...我就要睡在这里。”他一字一句说道,声音沙哑,充斥着某种隐忍。 意乱情迷下,陆清鸢点头应下,“全听官家的,只是贺礼就由官家送了。” 沈今砚一直没有停歇,直至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陆清鸢的身子软绵绵地倚着他,却听沈今砚喘息道:“记得尺寸要改大,不舒服...你是不是想让我欲仙再欲死?” 陆清鸢:“......” ...... 翌日,天渐渐亮,陆清鸢早就起了床。 沈今砚醒来时,看到她坐在铜镜前梳妆,一张白净的俏脸上带着淡淡的粉色,眉目如画,娇艳动人。 真叫人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不知怎的心跳又加速起来,只恨不得立即饿虎扑食,不由发笑,他什么时候这么急色了? 听到身后声响,陆清鸢转头,对着他笑得灿烂,沈今砚喉结滚动,一颗心更是砰砰狂跳起来,只觉得她的笑颜竟比窗外日光更耀眼。 “你怎么日日无所事事的?”陆清鸢放下梳子,起身整理衣衫,见他还躺在榻上不肯起身,不由便问他,“不用回宫吗?” “夫人这是在赶我?”沈今砚掀开锦被坐起来,伸手揉了揉酸疼的腰背,身上的红红点点,也知道昨夜两人是有多疯狂,他拿过她手里的眉笔,淡声道:“仔细想了想,终究是离不开夫人的,所以我已经在宗室里挑了一位比我更适合坐那个位置的人,你放心以后我定日日夜夜守着夫人。” 陆清鸢闻言,愣了愣,似是没料到沈今砚会如此做,她盯着他半晌,随即明了,“少拿我做幌子,我的竹坊里可不养闲人。” 她这话说的,沈今砚淡笑,蹲坐下捧着她的脸,替陆清鸢描眉。 一笔一画勾勒出精致的眉眼轮廓,沈今砚的手指很烫,连带着指尖触碰在她脸上,陆清鸢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那我只能做回老本行,还记得夫人曾赠予我紫檀木算盘,还望东家不嫌弃才好。”沈今砚一本正经地说着,嘴角噙着浅笑。 他这般正经,陆清鸢倒是不好意思继续逗弄他,遂笑着道:“那我便收下你吧。” “承蒙不弃。”沈今砚笑得愈发温柔。 两人说说笑笑,一番打扮下,总算是从屋子里出来,沈今砚站起身替她整理裙裾,再看到她咒骂的眼神,随即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下,笑道:“别误了他俩的吉时,等结束了,漫漫长夜夫人怎么罚我都行。” 陆清鸢踩了他一脚,沈今砚吃痛松开她,陆清鸢白了他一眼,则扭头就走。 沈今砚摸了摸被她踹疼的脚,不由失笑,跨步追上。 出来时,冬月端上托盘,“姑娘这是那日漠北商人送来给姜二姑娘的成亲贺礼。” 陆清鸢这才想起那漠北商人,若不是方术士那日恰好来竹坊,而这漠北商人正要购买接下来的竹器,不然她真没想到这世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收下吧,可有给回礼了?” “给了。” 冬月回道,陆清鸢看到托盘里那株浑身长满刺的仙人掌,她没忍住噗嗤,“这人倒是会送点让人想不到的物件。” 冬月笑而不语。 “我们的贺礼可备下了?”陆清鸢问道。 冬月点头,“备好了,奴婢已经命人搬上了马车,快到姜府了应该。” 陆清鸢嗯了声,“我们也出发,给妙仪撑撑场面去,毕竟是我促成的一件顶顶好的事。” 十二月初三,万事皆宜,宜嫁娶。 姜家是清河颇为显赫的大户人家,与一般嫁娶无异,女儿出阁,男方送嫁礼,也没什么特殊的规矩,只因这亲事乃官家亲赐,更别说是嫁入天都高门慕家,所以这成亲之礼十分重视。 陆清鸢和沈今砚到达姜府时,姜府门外已经围满了各式各样的车架,还有百姓围观,一路行来,鞭炮声阵阵,锣鼓喧天。 陆清鸢瞧见许多熟悉的脸庞,有的是京城权贵,有的是清河大户。 等沈今砚和陆清鸢一出现,便有不少人上来恭敬,陆清鸢受不了这场面,便留沈今砚一个人,她倒是个清静。 很快仪式便开始,沈今砚特地请了德高望重的老太傅来主持婚仪,可谓天家的重视。 一身喜庆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姜妙仪面容姣好,美眸流转间透着欣喜激动之色,见到她的母亲,不禁红了眼眶,看向陆清鸢,满是谢意。 陆清鸢对她颔首,姜妙仪含泪,哽咽地对她行了重重一礼。 她一步一步朝着人群中央,与她一般穿着喜庆大红嫁衣的慕淮安,骨节白皙的手放入他的大掌中,慕淮安眼眶微红,他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相携而去,在众目睽睽下拜了堂。 这一刻,陆清鸢站在他身边,又看着那对新人,红绸垂落下,他们牵着手走远。 陆清鸢的目光,落在沈今砚身上,她挽着他手臂,“多谢夫君相助。” 沈今砚挑眉,一副‘我很受用’的表情,“夫人客气了,只要夫人多疼疼我就行。” 陆清鸢白了他一眼,“少往脸皮厚上贴金。” “夫人这是夸奖?”沈今砚问,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上,“我很高兴能得到夫人如此赏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