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成为皇帝心尖宠后》 第1章 《小猫成为皇帝心尖宠后》作者:小楼昨夏【完结】 文案: 【白甜受惹火爹系攻丨小猫训夫日常丨皇帝哄妻路漫漫】 明芽是只离成神兽就差一步的小猫,然而渊朝时已灵气稀薄,它难以再进最后一步。 猫:\(`Δ’)/不行! 为了加快修炼,明芽千里迢迢来到皇帝身边——人,你的龙气给猫吸吸吧! 小猫发现和楚衔青越亲近,龙气吸得越快。 等他和楚衔青最亲密的时候,就可以变成神兽啦! 楚衔青批阅奏折他踩猫爪印,楚衔青睡觉他就在胸口踩奶,楚衔青喜欢猫就得和猫亲亲,楚衔青上朝…嗯? 明芽躲在楚衔青的袖子里,好奇地看着底下的帽子脑袋,忽然被捧到了膝头,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众臣面前,与帝王共享权柄,底下声浪层出—— “见过灵猫大人!” 明芽:?——(* ̄︶ ̄)/人类的,就是猫猫的! 自此,宫内坊间无人不晓,当年越兄登基、冷酷无情的陛下,疼爱这只猫疼爱到了何种地步。 甚至陛下疑似为了讨猫欢心,居然数日身穿绯红朝服,腰佩玉珠,就为了吸引猫的注意力,去哪都要带着猫。 众人:简直是猫奴!都宠成什么样了! - 明芽终于辛苦修炼成人,距离成神只差一点,坏心一起“代替”猫暂时陪在楚衔青的身边,还洋洋得意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身份。 直到某次意外被戳穿身份,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楚衔青,心虚地说:“不要怪猫呀,猫不是故意的……” 对方笑道:“那明芽该怎么补偿朕呢?” 明芽:唔。 “朕知道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潺潺温泉中,湿热的水汽弥漫,两道身影交叠。 雪白的皮肤漫上红痕,无力地趴在石卵边缘,腰背弯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细细哆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抚过,更是被摸得一激灵。 楚衔青覆在他身上,笑着耳语,带着诱哄似的蛊惑。 “宝宝……把尾巴放出来吧,好不好?” “想摸尾巴。” 明芽哭得眼睛红红,柔软雪白的尾巴在空中摇晃。 你们人类的修炼,好奇怪!!! #惊,成为皇帝心尖宠的代价竟是…!# 【食用指南】 *1v1,攻受是彼此全方位的唯一 *自恋娇纵一肚子坏水小作精受x成熟稳重老婆脑年上daddy攻 *成熟的温柔人夫哄妻日常(只对受温柔) *攻没有后宫,前期受是猫,后期会变人 *不完全借用了一些山海经设定,感情流慢热轻松小甜饼,过家家权谋,主要是小情侣甜甜蜜蜜谈恋爱 1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萌宠 日常 主角:明芽 楚衔青 配角:明芽芽 两只球球 一句话简介:娇蛮小咪脚踹皇帝! 立意:总有人不远万里来爱你 第1章 大渊朝新帝登基十年,庆州。 “都给杂家站好喽!” 站在庭内的一溜小太监皆摆正了身姿,抬着脸任由打量。 最前头的老太监眯着眼一一扫过去,浑浊的眼珠子倏然顿住,偏身停了脚步。 定睛一看,眼底露出喜色。 这小太监面白颊粉,一双猫儿眼高高挑起,鼻子口唇生得极为秀丽,听了声便也瞧过来,神色淡然,带着不自觉的高傲,配上这张秾丽的脸蛋,不似凡俗人。 老太监被这一眼瞧得心口酥麻,不由开口问道。 “看着眼生,你是从哪来的?” 小太监觑他一眼,眉一抬像是要说些什么,又生生咽下去,夹着嗓子回:“明……我是后头来的,公公没见过。” “如此……” 老太监眯着眼笑,被这张漂亮的脸蛋迷了心,一时也忘了计较话里的不懂规矩。 眼见老太监的神情变得愈发猥琐,明芽皱起眉头,忍不住想往后退,却又听他道:“其余的都退下吧,杂家过会子安排你们伺候主子。” “你么,”老太监目光始终不离明芽,“杂家这儿有份更好的差事要给你呢。” 明芽收回了退后的脚,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若无其事问:“什么?” 这丑东西最好不要耍明芽,警惕的小太监绷着脸心想。 那老太监嘿嘿一笑,上前一步道:“杂家可领你去陛下跟前伺候去。” 说着,黏腻的目光又攀上他细腻洁白的脖颈。 哼,就不信,这没见识的小奴才,能抵挡得了此等诱惑? 果然,明芽眼睛一亮,“真的吗?” 马上又怀疑:“为什么?” 不会是骗明芽的吧,其实是要把明芽拐掉! 哈,上钩了,“你这小奴才,杂家不过瞧你姿容不错,放在陛下跟前也合眼些。” 老太监掩住笑意,转身冲他招招手,长满皱纹的老脸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来,跟杂家来,须得提点你一二才是,可不能让旁的什么人听了去。” 哼哼,果然还是明芽最厉害,别人都不能听。 明芽迈着碎步赶紧跟上。 太好了,终于可以见到人类里头的大王了! 明芽翘着嘴,眼睛一亮一亮。 人,等着被猫吸吧! - “祭祀需要的东西可都备妥了?” 八王爷微微偏头,询问的声音温润和煦。 “哎,您放心,都备好了。”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大太监莫余忙点头,眼神不禁往八王爷身侧的男人看去,又赶紧打着哆嗦回头。 陛下一向不喜这祈求祥瑞现世的祭祀,每每都是八王爷代为准备。 莫余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内心疯狂祈祷。 这几天向来是陛下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可千万别有人上赶着来触霉—— “啊……啊!!!妖异,是妖异!” “你,你放开我!” 老而惊恐的尖叫声后便是一少年尖利的推阻。 莫余踉跄了下,前头的二位主子也皆停了步,齐齐往传出声音的偏僻殿里看去。 莫余险些咬了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何人在此吵闹?” 八王爷皱了眉,又低声朝楚衔青道:“陛下先行,臣带人去瞧瞧。” 楚衔青收回不悦的目光,深邃眉目下的眼眸漠然,点了点头,“莫余,跟着王爷。” 莫余:“是。” 帝王沉黑的金纹袍掠过青砖地面,携着周身寒气领了一众侍从远去,没有施舍一点多余的目光。 殿□□内。 明芽紧紧靠在假山石上,圆黑的眼睛泛着隐隐绿光,脚下踏乱了修理精致的花草,白嫩的小脸冲地下的人龇牙。 “大骗子!” 明芽怒不可遏。 他好不容易从远得看也看不见的地方跑到这里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弃威风凛凛的军队混进了这堆总翘小指翘个没完的太监里,还要学他们捏嗓子说话。 就为了想接近人类的帝王。 就为了吸一点点龙气!!! 老太监滚在地上瑟瑟发抖,丑陋的老脸上满是惊恐,再不见先前的猥琐之色,体下还隐隐有黄色的液体流出。 怎么会有人舍得骗这么好看的猫咪! 说好的教明芽怎么讨好皇帝呢? 手怎么往明芽身上摸了! 明芽捏着鼻子,越想越气,往前几步就要多踩几脚,结果脚还未落下,耳边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死鱼一般的老太监一抖,像是找着了救星般手脚并用往外爬,嘴里还大喊:“莫——” “他欺负我!” 还不等老太监告状,明芽哐哐上前,手冲他一指,昂着脑袋直视眼前穿着不俗的男人,声音又气又急:“他骗我来这里,还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其实还没摸到。 但是小猫咪撒一点谎又怎么了呢? 明芽毫不心虚。 “你!” “行了,”八王爷沉声开口,面色温润却不容置喙,“都带下去问话,祭祀当前,哪里来的胆子闹事。” 说完一挥袖袍,侧头对莫余道:“那老太监我识得,在宫中就不老实,把他抓去牢里便是,至于那小太监……” 八王爷动作极轻,却还是在转头的一瞬间和那小太监对上了视线,对方见自己看过去,把脑袋昂得更高了,漂亮到惊人的脸上写满愤怒。 丝毫不像没见过世面的。 “问几句便好,想来是被那奸人哄骗的。” 八王爷收回视线,一甩袍尾扬长而去。 那个人怎么走了? 明芽好奇地探出脑袋,鼻尖嗅了嗅。 第2章 那个看起来很贵的人身上,有很淡的龙气。 明芽有些失望,如果这会儿尾巴在外头,想必已经垂得开始扫地了。 不是皇帝啊。 大胆皇帝怎么不亲自来见猫,是人类的大王又怎么样,他也是猫猫的大王呀! 秀丽的眉很不高兴皱起来,直至身旁一道惊慌又恶毒的声音响起。 “大人,大人!怎么不把他也一并抓了去!” 老太监被扯着胳膊起身,正要被架走,扭头却见没人搭理那该死的贱人,这些侍卫怎么不抓他?! 脑中划过少年眼中一晃而过的碧绿,他尖利叫道:“妖异,那是妖异啊!祭祀当前,若这精怪惊了陛下你们有几个脑袋掉的?!” 此言一出,侍从对视一眼,显然起了犹豫。 虽说王爷道随意问几句就好,可陛下…… 想起陛下终日威严冷漠的身姿,众人皆不禁打了个哆嗦。 思及此,一侍卫朝同僚点了点头。 左右八王爷大抵是不会再搭理这事,一并抓进牢里先关着又如何,大不了过几天放了便是,想也不会有人责怪,若是他们摊上了事可不好对付。 毕竟,渊朝历代祥瑞庇护,虽自陛下出世起便再无现世,可谁敢保证没有精怪呢。 另一侍卫会意,朝着呆愣的明芽走去。 明芽:“???” 他惊得瞪圆了眼,脑袋屁股痒痒的,似是什么东西差点被吓得冒出来了。 这个丑东西怎么乱说! 明芽分明是神兽腓腓,是猫猫神仙—— 虽然还没修炼完成。 侍卫架住了明芽细瘦的胳膊,雪白的手攥了瞬,像是想挣脱又不甘地放弃。 算了,明芽耷头耷脑,明芽现在没有龙气,打不过他们,等见到皇帝了再狠狠报复。 喵桀桀桀……猫要抓花他的脸! 路过老太监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很坏心眼地露出尖牙冲他无声“哈”了下。 哈,果然被明芽吓到了吧! 看见老太监吓得脚下踉跄险些把侍卫都绊倒的蠢样,明芽翘着嘴,笑得很邪恶。 禁不住坏猫吓,好笨好笨~ “快看,快看啊,方、方才那精怪尖牙!”老太监吓得语无伦次,两股战战,仿佛立马就要瘫软下去了。 侍卫“啧”了声,皱着眉低头,迎面对上小太监那张矜贵又秾丽的脸蛋,愣了一瞬。 圆溜溜的眼睛很无辜地看着自己,鼻子微微皱了皱,白齿咬住嫣红的唇瓣,很轻地摇头。 能魄人心魂的眼眸闪过水光,像是他要开口凶一句,泪珠就要滚出来了。 侍卫心神一震,黝黑的面庞很可疑地冒出红。 随后立即对老太监怒视,沉着声呵斥:“莫要多嘴,一口一个精怪,可小心你自己的脑袋!” 哎呀。 明芽若无其事躲过老太监恨毒的目光。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人就是不会怀疑可爱的小猫咪的,丑人哪里斗得过坏猫呢。 侍卫架着两人往行宫关押的地方去,只是架着明芽的手明显松了力度,颇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看看,朱红砖墙波浪般蜿蜒,缭绕着极淡的龙气,明芽很努力地伸长脖子偷偷吸。 一点点也不能浪费!他可是要当猫猫神的小猫咪! 明芽的好心情死在了走进黑乎乎房子的那一刻。 明芽抬头看看低低的天花板,低头看看脏脏黑黑还长霉斑的地面,懵懵地歪了歪脑袋。 要是小猫尾巴在,已经要弯成问号了。 “我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又软又甜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侍卫锁着牢门的手一顿,抬起头。 幽暗逼仄的牢房内,小太监愣愣立于正中央,脑袋侧着,又露出了被冤枉成精怪时的表情,惊为天人的脸蛋未因身处昏暗而失一丝色彩,瞧着更像误被歹人抓住的山野仙子,茫然又纯真。 似乎并不知自己是何处境。 理应不能说的,但侍卫被盯得心一软,还是没忍住道:“放心,若是无事——”很快就可以离开。 话还未说完,远远就传来一声催促:“还不锁了门快快出来!” “对不住。”侍卫匆匆向明芽抱拳,快步离去了。 明芽抓着冰凉的铁杆,幽幽目送牢房大门关闭,“砰”一声掠走了大半光亮。 “……” 昏黄的烛灯摇晃一瞬,又静静发着微弱的光亮了。 明芽面无表情朝空中挥舞几拳,撒开手才发现,白里透红的手心沾上了一大片红黑的锈迹。 “……” 猫又香又粉的爪子呢?! 明芽紧闭着眼,眼睫颤颤,一狠心把手往衣服下摆擦蹭几下,看都不稀得看一眼。 嘴巴一瘪,眉头一皱,气得想磨爪子。 明芽瞪着紧闭的大门,很凶地龇了龇牙,抬起腿就要往可恶的铁杆上踢—— “啪唧。” 软弹之物落地的声音。 “喵?”好痛。 明芽茫然地望着突然变得极为粗壮的铁杆,和熟悉的低矮视野,疑惑地垂首一瞧。 看见了白花花、毛茸茸的柔软肚皮。 “喵?!”怎么变回来了! 明芽惊讶得顾不上跌疼的屁股,追着尾巴咬了几圈,爪子紧张地扑腾扑腾,抬到眼前一看。 嗯还是粉粉的香香的,喵嘿嘿……不对! 碧绿眼眸登时瞪大,耳朵一翘一压,蓬松的白尾巴竖成了天线,吓得白毛扑簌簌乱飞。 怎么是猫崽崽,那——么小的爪子! 白猫张大嘴仰天愤怒地喵喵乱叫,眼睛眯成两条线,在心底狠狠谴责。 人,你不给龙气,你把猫猫神饿成小小猫了! 猫不会放过你的! - 静谧的内殿内。 熏笼氤氲着温暖的熏香,几位大臣恭恭敬敬跪坐在桌案两侧,殿内灯火明亮,可座上的帝王冷着面,以手托颐,漫不经心睨着案下,平平添了几分冷气。 殿内中央放着个金柙玄栏笼,盖着块绒面的红布,看不清内里。 “陛下,”庸王上前一步,行礼后退至笼侧,“这便是臣此次要献给陛下的灵物。” 绒布被掀开。 “北地白——呃?!” 霎时,殿内寂静一片,谁也没敢继续出声,都发着颤悄悄看向上首的帝王。 楚衔青淡淡垂眼,目光落在跪在眼前哆嗦的庸王身上,又缓缓移向一旁的笼子。 空荡的奢华笼子内,躺着一团雪白,骤然见着这么多人也不惊,不急不慌舔着爪子,姿态闲散,随后碧绿的眼眸一闪,直直望着冷如玄铁的帝王—— “喵~”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这本也是日常小甜饼,欢迎ee们看猫咪驯服人类[星星眼] 第2章 巴掌大的狸奴坐得端庄,一身长绒毛蓬松,通体雪白,唯有一双耳朵与尾巴尖缀着浅浅的桃粉,爪子一落,粉润的爪垫被藏了起来。 内殿檀木黑沉间,碧绿的眼眸氤氲着神圣的气息,高傲地与帝王对视。 沉默的帝王收了抵颐的手,探究的眼神掠过狸奴额间的桃花花钿一瞬,垂着眼望向庸王,“这就是庸王要献给朕的……” 楚衔青顿了顿,挑着眉续道:“北地白虎?” 小猫崽眼睛一亮,龇着牙“哈”了一口。 对!威不威风! 庸王额头紧紧贴着地砖,浑身哆嗦,也不知是不是被地砖冻的。 “陛、陛下,”庸王咬着后牙辩解,语气慌张。 “臣之前检查过了,的的确确是那白虎啊,一定是这猫——” 急于甩锅的庸王狠狠瞪向笼子里的狸奴,却在看见那不过巴掌大的体型后哑了火。 明芽眨巴着眼睛看过去,神色倨傲。 像是在得瑟地说:“怎么不继续啦?” 哼,笨蛋笨蛋~ 楚衔青自然也察觉到了庸王的意思,似笑非笑道:“莫不是要说,是这小畜生自个儿替了那白虎不成。” “庸王方才说那是只罕见的灵物,竟不敌一只巴掌大的幼猫么?” 帝王蜿蜒的黑发垂落肩侧,烛火摇曳间眉目阴郁,俊美的面庞半明半暗,一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淡淡扫过去,却是让人无端觉得鬼气森森。 庸王霎时跪得更哆嗦了,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被帝王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明芽晃了晃鸡毛掸子般的大尾巴,猫脸上写着好奇。 好凶,但是好好看。 勉强能排在明芽之下喵! 一道闪电划过猫脑袋,明芽盯着楚衔青的眼睛变得圆溜溜的,嘴角邪恶地翘起一点弧度。 桀桀桀……要是让猫抓花花会怎么样呢! 帝王敏锐地看向猫,明芽脑袋一歪,赶紧佯装无事地舔舔爪子。 被猫这么香这么软的爪子挠,人还得谢谢猫喵。 第3章 谁让他把猫关大牢! 想到这里,猫尖尖的爪子不自觉在地上开始刺啦刺啦磨,圆溜溜的眼睛变得凶巴巴的。 要不是猫聪明,人连猫的面都见不到,没有眼福喵! 回忆起这一完美的计划,明芽摇晃的大尾巴竖得又高又直,粉嫩的尾巴尖兴奋抖抖。 楚衔青看着这只小畜生惹眼的大尾巴,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这猫又在想什么呢。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紧凑的牢门铁杆间,一滩柔软的白色流水般钻了出来,明芽蹬直前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爪子舔舔往脑袋上蹭蹭,把自己又洗得干干净净才从窄小的天窗一跃而出。 猫,越狱了! 是超级大坏猫! 明芽得意地晃晃自己飘逸的长毛,左右踩踩爪子,在宫廷间不断飞窜。 飞猫飞猫~ 站在巨大笼子旁的宫人一愣,另一宫人问道:“怎么?” 宫人皱着眉回:“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蹿过去了,像猫。” 屋檐上的半只猫脸瞪大眼睛。 居然看到明芽了! 对方嗤笑一声:“陛下一向不喜这些畜生,哪来的猫。” 说完敲了敲那个大得能关几百个明芽的笼子,道:“若不是咱们王爷好言相说,就连这白虎都进不得宫,我看你是眼花了吧。” 明芽摇晃的尾巴凝固了,缓缓弯成一个问号。 人,不喜欢猫吗?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猫咪! “好了好了,咱们赶紧把白虎扛过去安置吧,待会王爷怪罪就不好了。” 几位宫人抬着被红布遮盖的笼子远去。 明芽支起身子,耳朵被风吹得东歪西倒,猫脸很认真的模样。 那个可以把明芽吃掉的大笼子,好像有同类的气息。 明芽又撅着嘴认真嗅了嗅,左爪叠右爪很兴奋地踩踩。 是大猫猫! 轻盈的白影啪唧落在地面,抬起脚留下两枚湿漉漉的爪印。 明芽:“……” 若无其事用肉垫抹掉,飞快追着同类的气息,躲过所有笨蛋宫人的眼钻进了一个空荡的偏房。 眼看要走到笼子前,明芽突然顿住爪步,舔了舔被吹乱的胸前毛毛,端庄地踮着脚走了过去。 把红布一掀,挨挨蹭蹭挤进了笼子里。 白虎看着屁股被笼子卡住不断乱扑腾,最后一屁股摔到地上的小猫崽,很不屑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明芽不可思议:“你怎么敢骂伟大的猫猫神?” 还看猫的笑话,大猫猫也不行! 白虎翻了个白眼:“哪来的小崽子。” 明芽很大度地原谅了不懂礼貌的臣猫,昂着脑袋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呀,你也是来找皇帝的吗?” 昏暗的笼内,毛发黯淡的白虎觑了他一眼,莫名其妙:“我是被找他的。” 脑子被狗啃了的人打断了它的牙和爪子,把它关了起来。 什么东西,明芽不懂。 “那你有办法见到他喽,可不可以教教明芽,明芽也想见他!” 小猫很甜很礼貌地问。 然后抓花他的脸! 闻言,白虎打了个哈欠,把大脑袋往爪子上一趴,“你进来我就走,你去见。” “真的吗,”明芽四爪并用爬上硕大的虎脑袋,用尖尖的爪子给它抓虱子,“可以呀,明芽已经进来了,你什么时候走呢?” 白虎:“……”哪来的小傻猫。 叹了口气,声音无奈又烦躁,粗壮的尾巴把地拍得啪啪响,“我怎么走,外面全是人,我也打不开笼子。” 白绒绒的爪子把下巴一撑,明芽邦邦捶了虎脑袋几下,白虎纵容地眯起眼,也懒得躲。 “你在小看明芽吗?明芽可是猫猫神仙!” 话落,笼子忽然一响。 白虎掀起眼皮看过去,一愣。 锁开了。 而后头顶上又响起娇嫩的喵喵声:“外面的人明芽也迷晕啦,你走吧!” 明芽骄傲得胡子乱翘,耳朵竖得尖尖的。 虽然没办法变成人闯大祸,但是闯小小祸还是可以喵! 猫猫神仙理应为他的臣猫分忧! 于是,猫猫神仙很顺利地白猫换白虎,开开心心躺着到了皇帝面前。 爪子也没有走得硬硬的~还是很软~ 楚衔青睨着这只忽然喵喵唱起来的狸奴,默了瞬,修长的指尖一抬,淡淡道:“带上来,朕瞧瞧。” 快抖成筛子的庸王愣住,才急急忙忙抬起头,嗓音艰涩道:“陛下,这不知哪里来的野猫,恐野性难驯,陛下若喜欢,不若让臣带下去训诫一二再——” 楚衔青不语,垂眸盯着他。 明芽很不赞同地喵喵叫:“你才野猫呢,一点也不会欣赏猫猫!” 庸王讷讷收声,明白自己多嘴了。 一旁候着的莫余得了令,小心翼翼拎着狸奴的后脖颈,呈到了帝王面前,道:“陛下,仔细猫的爪子。” 楚衔青闻言瞥了眼,那爪子还不如他拇指大。 被拎着脖子的明芽很不舒服,四只粉粉的爪子用力乱蹬,松散的白毛顿时鹅毛般扑簌簌落下。 人坏,人坏,人比猫还坏! 明芽气得喵喵乱叫。 帝王冷漠的视线不经意瞥过白绒绒的爪子,伸手握住一捏,粉红的肉垫顿时被可怜地挤得溢出来了。 明芽骤然抬头,圆圆的猫眼写着难以置信。 人,你很没有边界感。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捏猫猫肉垫的喵! 见这猫似是吓得不敢动了,楚衔青才笑了声:“胆子这么小。” 明芽哼哼唧唧的,两条粗矮的小腿晃晃悠悠垂下,斜着眼瞅他,胡子翘得老高。 人喊猫贼,人坏人坏! 猫脑袋不高兴地偏开,楚衔青松了捉着爪子的手,慢条斯理理去残存的猫毛,淡淡道:“不喜欢朕,不愿留在朕身边?” 话落,底下好不容易站起身的庸王又是身子一颤。 明芽:? 听不懂猫话看不懂猫脸就算了,怎么还乱说? 于是亲亲热热地赶紧贴了过去,湿漉漉的鼻尖顶起帝王的指尖,被粗糙的薄茧一碰,又甩着脑袋打了个激灵,懵懵圆着眼睛,表情很是无辜。 人,你的手为什么要攻击猫的鼻子? 楚衔青收回手,轻轻一戳猫的花钿,指尖陷进了雪白的绒毛里。 “这么黏人,非要朕摸你不成。” 明芽很娇地小声“咪”了声,歪着脑袋像是不明白。 猫没有黏人啊,明明就是人离不开猫。 明芽舒舒服服吸了龙气,开心得直打呼噜。 猫只是要一点点龙气而已喵~ 莫余见这小猫自顾自开始咕噜咕噜,冒了一脑门的汗,托着猫的手微微颤抖。 陛下与太后同心,向来不喜这等不能言语不通人性之物,今日能让庸王献白虎,还是因着庸王在外宣称捕捉到了灵物,渊朝又向来祖辈君主都有祥瑞近身,偏偏到了陛下出生那年,全天下祥瑞一夜之间无影无踪,本就遭诟病甚多,陛下懒得跟那群话多的内阁扯嘴皮子,只好应了庸王的进献。 原是想着见了丢进兽园子里就好,可如今…… 手里的小狸奴不过巴掌大,软得像上好的棉花,温温热热,大尾巴扫来扫去。 莫余小心翼翼瞥了眼皇帝的神色,有些拿不准。 又看了眼狸奴泛粉的耳朵尾巴,和奇异的碧绿眼眸,不禁心想。 长得如此可爱,说不定,其实也是灵物呢? 这么小的猫丢进兽园子,爪子还没别的老虎豹子一根毛大,如何活得了。 明芽不知道捧着自己的大太监作何想法,只一味咪咪喵喵要往楚衔青身上攀,使力得胡子都绷紧,前爪卖力往前伸。 人不就猫猫就人,猫真的牺牲很大! 楚衔青默不作声收回手,偏头便要让旁人先退下,却听耳边“刺啦”一声。 低头一看,袖袍和猫的爪子之间,勾着几条细细的金线。 楚衔青:“……” 明芽:“……” 狸奴立马把脑袋藏到了爪子底下,尾巴从后往前抱住自己,企图躲过皇帝的死亡凝视。 也理所应当的,忘了金线还在自己爪子上勾着,这么一动作,更大的刺啦声骤然炸开。 莫余:“……” 小祖宗啊,您快别动了! 明芽委屈得耳朵扁下去,耳朵尖的毛毛一抖一抖,紧紧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很小声地咪呜咪呜。 猫不是故意的,猫想抓花的是你的脸,不是你的衣服呀! 底下的大臣看了更是倒吸凉气,齐齐跪下不敢言语。 不约而同的心想,庸王这是哪里搞来的野猫,在天子面前还如此大胆。 过了半晌,就连莫余都颤颤巍巍要捧着猫跪下,心凉了半截要为狸奴祈愿时,皇帝开口了。 第4章 “行了,带下去吧。” 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无情,却没有众人臆想当中的雷霆之怒。 反倒听起来似乎有细微的愉悦。 明芽挪开爪子,悄咪咪圆着眼睛望过去,冷不丁和皇帝黑沉沉的眼睛对上,吓得“咪”了一声。 人,你都要留下猫了,为什么还凶猫。 是不是想给猫下猫威! 立马凶凶地冲皇帝龇了龇牙,想要回一个下人威,又被敲了个不轻不重的板栗。 楚衔青慢条斯理收了被扯断的线,让一旁的宫人拿着帕子净手,又遣退了一干人,望着窝窝囊囊生闷气的小家伙,很轻地勾了下唇。 倒是可爱。 “想留在朕身边,就莫要再这么胡闹,朕不会惯你。” 明芽听了这话阴阳怪气地开始喵喵叫。 不~会~惯~你~ 好笨好笨,哪有小猫咪听人的话的,人听猫话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不让猫做的,猫偏偏要做! 楚衔青瞧着他不服气的样子,心情颇好地对莫余道:“带去夭采院梳洗一番,脏成什么样了。” 什么! 明芽紧张地咬咬自己肉垫,细细品味了下,觉得人在说屁话。 明明就是香香的,香猫香猫! 明芽被抱着离开,气得在宫人怀里对着空气打喵喵拳。 等明芽找到好机会,就要把人的脸抓花。 是记仇猫! “小主子,您悠着点,别甩下去了……” 宫人忧愁的声音和喵喵叫远去,楚衔青嘴角的笑意也敛下,房梁下一个身影矫健地翻下,对着楚衔青行了个礼,“陛下。” 楚衔青淡淡应声:“如何了。” 辰甲面容一皱,似乎有些困惑:“宸翊卫去探查过了,发现……” “是那白虎自己走的。” 而且还很大摇大摆地走了,辰甲咽下了这句话。 当时阖宫上下竟无一人察觉,这是宸翊卫的失职。 楚衔青若有所思,金纹黑袍映得俊美无比的面容有些鬼气。 不是庸王无聊的小把戏,那这狸奴…… “喵嗷!!!!” 还不等楚衔青找出苗头,一声极为凄厉的猫叫刺破天际,直直闯进内殿来。 楚衔青蹙眉,沉声问:“怎么回事。” 另一宸翊卫匆匆跪下,镇静应答:“似是小主子那边不愿意剪毛。” 剪个毛便叫得如此可怜? 楚衔青长眉顿时拧起,修长的手指紧攥奏本一瞬,面容如同淬了冰。 莫余与辰甲登时跪下。 熟悉皇帝的人都知晓,这是天子要发怒的前兆。 楚衔青扔下手里的奏本,声音冷硬。 “去夭采院。” 作者有话说: ---------------------- 不要随意给咪剪毛哦,这里是宫里人觉得长毛麻烦才想这么做的,一切以皇上的喜好为主,毕竟楚衔青是个洁癖捏[让我康康] 第3章 明芽掂着小巧的爪子在陌生的宫殿里走来走去,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正专心致志地巡视着皇帝上供给猫猫神的新领地。 嗯不错不错喵,就是有点熏鼻子。 明芽悄悄给了熏笼邦邦两拳,又马上做贼心虚地跳开,佯装无事发生。 臭笼臭笼! 雪白的胖尾巴一晃一晃,所过之处全是猫毛,明芽觑了眼,权当没看到。 这是猫猫神对新领地的标记! 满意地逛了一圈,扭头发现,把他送进来的女官就这么跪坐在殿门口,什么也不干,见自己看着她,眼睛一亮,朝自己伸出了手。 明芽犹豫了几秒,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很好心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女官的手。 好吧,明芽那么好看,想摸摸明芽是人之常情,满足你~ 女官一愣,又笑了:“小主子脾气真好,可玩够了,随奴婢去梳洗吧?” 闻言明芽嗖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脑袋,碧绿的眼睛闪着警惕的光,大耳朵绷紧着往后压。 人,猫是不用梳洗的。 明芽很冷酷地“喵”了一声,宣布人失去了摸猫权。 女官见小主子一下窜开,也为难起来:“小主子,这是陛下交代的,陛下喜净,您要想留在陛下身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还是配合些吧。” 哼,明芽不洗澡也能吃饱饱! 猫不懂为什么衣食无忧必须要洗澡。 明芽恨恨地想。 猫只知道猫爪子痒痒的,有一点想挠一个叫皇帝的人。 雪白得没有一丝杂毛的貌美狸奴弓着背往后退,炸着胡子咻一下躲进了厚重的绸缎里。鼓起一个小包哈气。 嗷,是超级恶猫! 另一旁的侍从啧了声,大步就要迈过来,不耐烦道:“你与一只畜生商量什么,抓了丢进浴桶里不就好了。” 说着很快就把娇小的白猫捉了起来,递到吓了一跳的女官面前,后腿愤怒地乱蹬。 谁允许你碰明芽了?! 女官看着扭动的小猫,讷讷道:“这……吓着小主子怎么办,它还那么小。” 明芽泪眼汪汪的,是呀是呀,明芽还是小猫呀。 可侍从瞪了女官一眼,女官瑟缩一下,只好低眉垂眼对明芽道:“得罪了,小主子,我们先剪剪毛吧,您这一身毛太长太厚了,方才可掉了陛下一身。” 什喵?! 明芽挣扎得更厉害了,本就圆又大的眼睛吓得更大了。 明芽只是想吸一点点龙气修炼,为什么要剪明芽漂亮的毛毛? 明明猫掉毛到人身上是对人的奖励! 想着想着,娇小的白团子竟发出了极为尖利凄惨的叫声。 “——喵嗷!!!” 杀猫啦!!! 明芽吓得爪子全收不住了,四爪又很奋力挣扎,一不小心就划伤了侍从的手,留下一道又长又细的血痕。 侍从被闹得火大,恶狠狠揪住小崽子的脖子就骂:“你这畜生还敢抓我,陛下看你一眼你就以为——” “以为什么?” 并不大声,却极为冰冷的声音在闹腾的殿中响起。 女官与侍从俱是一愣。 不明情况的猫崽子还在自顾自挣扎,声音又娇又嫩,偏生叫得又极其凄厉,听了让人心疼。 楚衔青冷淡的目光瞥过,眉头狠狠拧起,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了下去。 莫余心道完蛋,赶紧呵斥:“陛下让你们照看小主子,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 侍从女官赶忙跪下,哆嗦着道:“陛下息怒!” 侍从突然撒手,扭成条麻花的猫崽子骤然落下,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大声的尖叫就落到了什么柔软的地方。 明芽还没缓过劲,爪子搭在软软的肚皮上,懵懵抬起头,看见了楚衔青那张皱着眉的脸。 眼睛一亮,是人来救猫了! 明芽立即收了眼泪,夹起嗓子娇娇气气哼唧,搂着楚衔青宽大温热的掌心舔来舔去。 终于来了喵,他们要杀喵qaq 楚衔青拢着手心里小小一团的白猫,另一只手覆住轻轻挤压了一下,挤出一声很细的“咪”。 散发着阴沉戾气的皇帝脸色稍霁,勾着唇角道:“怕他们,不怕我?” 雪团子抱着手吭哧吭哧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明芽听不懂喵,明芽要大口大口吃龙气。 猫舌头上微小倒刺的触感奇怪,楚衔青微一皱眉,以为是小崽子饿了,掀起眼皮看向摆满幼猫吃食的桌案,挑眉。 戳了戳小脑袋,道:“朕的手比较好吃?” 雪团子被戳得东倒西歪,偷偷睁一只眼瞅他,大尾巴开心得晃来晃去。 在楚衔青看来,这便是默认。 楚衔青轻笑一声,把猫崽子要递给辰甲。 明芽一惊,人怎么这么小气,才吃几口就不给吃了。 软乎乎的爪子赶忙抱住手不放,一副你不要猫猫就要死掉的架势。 莫余心惊胆战地看着抱着皇帝手不放的猫崽子,冷汗涔出。 陛下该不会一气之下要把这可怜的猫崽给扔了吧! 不曾想,皇帝只是轻轻捏住了猫崽子的嘴努努,很坏心眼地瞧猫气得吐舌头的模样,愉悦道:“剪毛就不必了,擦洗一番就是。” 莫余惊得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明芽一听,这才依依不舍松了爪,临了拼命多舔了几口,咪咪打了个饱嗝。 莫余很有眼力见地赶紧拿了帕子替皇帝净手,一边听见皇帝恢复冷漠道:“你二人下去领罚吧。” 侍从女官俱是惊恐,双双就要被拉下去时,老实呆在辰甲手里的猫崽子却一跃而下,一口咬住了女官的裙角。 可惜还是乳牙,非但没拽住,反倒被拖着跑。 “停。” 楚衔青蹙眉,提溜起不老实的猫,问道:“这是做什么?” 明芽眨巴眨巴圆眼睛,大尾巴讨好地缠上皇帝的手腕,娇声娇气叫唤:“喵啊~” 第5章 她是好人呀,她还问明芽的意见呢! 然后猛地冲那侍从一哈气。 他才是坏人,打他! 看着这忙得晕头转向的小崽,楚衔青挑了挑眉,虽听不懂在喵喵个什么,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抓侍从,不抓女官?” 明芽欢呼地“咪”一声,人,你很懂猫嘛! 楚衔青拨了拨长长的胡须,小声呵斥:“还顾得上别人呢。” 起身朝架着女官的辰乙道:“放了她。” 女官刚被放开就赶紧跪下谢恩:“谢陛下!” 起身晃眼之际,和骄傲的小猫对视了一眼,很小声地说:“谢小主子。” 明芽的尾巴翘得快贴到背上了。 猫,做了好事~ 楚衔青扫了眼地上铺着的绸缎,冷冷道:“这绸缎未免太过单薄,这猫崽子娇气体弱,换上去年澹州呈上来的软云锦,多铺几层。” 不然,这猫崽子又要委屈地在他耳边聒噪了。 女官低头称是。 楚衔青身旁的莫余眼皮一跳,心里不可思议,目光落在抱着楚衔青腿顽强攀爬的猫崽子身上。 乖乖,真这么留下了? 虽说这猫崽子个头娇小,叫声可爱,毛发靓丽,长相绮丽,还颇为聪明有灵性。 可,陛下从来不喜猫狗之物的啊! 好不容易攀到了腰上的明芽锐利地投去目光,眼睛眯了眯。 人,虽然猫很好看,但也不许盯着猫看那么久,猫要挠你! 楚衔青不动声色叹了口气,捧住快要滑下去的猫屁股,面上平静得很,仿佛偷捏小猫屁股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嘴上还道:“黏人,怎么偏抱着朕不放。” “嗝。” 安静的殿内,突然一声饱嗝回应了皇帝的话。 明芽揉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有股灵力在乱窜。 嗝,好撑,龙气吸太多了喵。 楚衔青拎起猫崽子,似乎感觉方才耳边有什么似真似幻的声音飘过。 奶呼呼的猫崽子撒娇般伸了个懒腰,一小团拉长成了面粉条子,粉粉的舌头掉在外头。 “猫好撑,但是猫好饿~” 明芽觉得自己吃小零食的胃袋还很空,急需一些脆脆的小鱼干吃吃。 于是仰着脑袋凑过去,嘴巴砸吧砸吧啃了他一脸口水,“喵~喵~” 怎么样,猫叫得是不是特别好听呀~ 然而,以往娇声娇气的喵喵叫,这会儿传进楚衔青的耳朵里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人话。 “好饿~给小鱼干~” 虽说声音依旧又甜又娇。 楚衔青眉心一跳,脸上的笑意褪去,沉沉目光倏然盯住猫崽,一错不错。 明芽伸出肉垫拍拍皇帝冰凉的脸:“喵嗷?喵嗷!” “看猫做什么呀?” “是不是太喜欢猫啦!” 作者有话说: ---------------------- 猫有两个肚肚,一个吃猫粮,一个吃零食(确定)[鸽子] 第4章 小猫崽躺在皇帝宽大的手心上,小脑袋一歪,耳朵很可爱地翘起,粉红的舌头挂在外面,似乎是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 然而楚衔青却并未露出笑意,眼神反而又阴沉了一分。 “莫余。” 莫余赶紧应声:“哎,陛下。” 忍不住又胡乱猜测,陛下这是又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楚衔青方要开口,手中的猫崽却又很高兴地叫唤上了:“摸鱼摸鱼,明芽也要摸鱼~” 皇帝狠狠拧起眉。 真是这猫在说话? 楚衔青:“莫余,可有听到什么人说话。” 莫余一愣,恭恭敬敬答:“陛下,奴才并未听见。” 手中的猫崽正叼着爪子啃啃啃,咪咪喵喵小声叫:“什么呀什么呀,这里只有明芽在叫喵。” 楚衔青眼神一动,转而对候在旁边的女官道:“听得懂猫说话么。” 明芽一甩大尾巴,普通凡人怎么可能听得懂小猫咪说话呢。 女官皱起眉,很为难地应道:“回陛下,奴婢不会,御兽园只教了奴婢如何训猫,并未教过猫语。” 因为不需要听懂畜生的话,只需要让它们听话就好了。 女官不忍心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怜爱地瞥了眼专心舔毛的小猫崽。 明芽睁着大眼睛和俊美的帝王对视,肉垫又拍了拍帝王的脸,很担忧地皱起小猫眉毛:“人,怎么不会说话啦,卡掉啦?” 明芽是一只在梦里能去很多世界玩的小猫,知道很多很多人听不懂的话。 殿内的熏笼气味淡了,宫人静静重新添新,才淡下去的熏香刹那间又盈满了整间大殿。 香气直钻进小猫湿漉漉的鼻子里,明芽嗅觉很灵,顿时嘴巴胡子一块儿往下撇,似乎很不满意。 软软的肉垫继续拍拍:“换一个换一个,好臭好臭,在攻击猫的鼻子。” 楚衔青垂眼瞧他,抬手制止了宫人给另一个熏笼添香的动作,宫人不明所以地停下。 小巧的猫咪惊喜地看他,软绵绵夸道:“聪明聪明,知道明芽不喜欢。” 喵完又想往楚衔青身上攀,迷迷糊糊蹭上皇帝的衣领,“这个香,你香。” 人身上有很好闻的树叶的味道~ 天子面前有几人敢直言自己的喜怒,楚衔青听了这般直接的话,眉心一跳,侧首对宫人道:“去换上朕殿里的熏香。” 夭采院多花草,春天时景致极好,殿内也熏的是偏甜的熏香,也难怪这猫不喜欢。 少顷,宫人匆匆换掉熏香,空气里全是楚衔青的味道,明芽高兴得在他身上滚来滚去,毛茸茸的耳尖不时扫过下颚。 “你也喜欢这个味道吗,有品位的人,和猫喜欢的一样,”明芽舔舔自己的爪子,霸气地往楚衔青脸上摁,“送你小猫印章!” 楚衔青捧着肆意作乱的猫,冷冷道:“作什么这般放浪。” 明芽:? 人,怎么不知好歹? 莫余看着皇帝脸上淡淡的小梅花印,心里一颤,硬着头皮道:“这猫不喜让奴才碰,原先以为是不亲人,如今看来似乎只是偏爱陛下。” 楚衔青瞥他:“你倒是会说话。” 说罢,点着湿漉漉的猫鼻子往后推,沉默地与猫对视,目光很沉很冷,看得明芽毛毛都炸起来了,像个蓬松的白色蒲公英,爪子猛地蒙住碧绿的眼睛。 “不可以盯着小猫咪看!羞羞!” 楚衔青琢磨片刻,忽然道:“莫余,取个笼子来。” 还不明目的,许是先关起来更好。 莫余下意识“啊”了一声,碰触到皇帝冷淡的目光后赶紧往外走。 明芽被捧到了离人身体很远的地方,顿时耷头耷脑的,尾巴啪啪在拍空气,白毛真如蒲公英一般在空中乱飞。 好远,龙气变淡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哪里有对小猫咪吝啬的说法呢? 明芽凶巴巴瞪了楚衔青一眼,突然觉得这个人真讨厌,对猫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要拿笼子,小猫要到处拆家的。” 小猫咪撅着胡子喵喵唧唧,尾巴螺旋桨一般转,把猫毛全扇到了人的脸上,邪恶地威胁道:“你吓猫,猫就掉毛,你喜欢小秃猫吗?” 小猫啪一下站起,像一只老虎似的冲楚衔青龇牙:“还是你喜欢不会咬人的猫?” 很纳闷地问:“可是,可是大家都很喜欢被小猫咬呀,为什么你不喜欢呢。” 楚衔青原本提防起来的心顿时松了下去,甚至有些啼笑皆非,拨了拨小猫炸起来的胡子,又抚平了乱翘的雪白毛毛,手感极好。 庸王人蠢就罢了,无意错送的猫怎么也蠢。 物以类聚? 戳了戳小猫咪生气的屁股,道:“低头瞧瞧。” 明芽疑惑地喵了声,歪着脑袋往下看。 碧绿的眼睛骤然瞪大,吃惊地咬住自己的肉垫安抚自己。 咪的天,怎么全是咪的毛毛! 偏偏上头还传来楚衔青看好戏的笑语:“笼子还没取来,就吓成这样了?” 什么,这也要怪猫? 明芽扭过半张猫脸瞅他,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 算啦,人就是很喜欢让猫背锅的,有时候桌上的茶杯自己滚下去了,也要怪猫。 但是还是很生气,猫的漂亮毛毛! “猫本来是辆小卡车的,毛毛掉了,你怎么赔猫猫小卡车!” 楚衔青听不懂,却发现这活泼娇气的声音渐渐小了,像被溅起水花的湖面,最终归于平静。 见这小猫崽又重新坐回来,咪咪喵喵了一连串,叫声又娇又软,听得人忍不住想摸摸它,瞧瞧这身皮毛是否也有那么软。 只是猫脸依旧很臭,楚衔青猜测那一连串是在骂自己。 猜测? 楚衔青瞳孔猛缩一瞬,噙着笑意的脸浮现几分不悦。 他听不懂这猫在喵什么了。 第6章 明芽的大耳朵一翘一撇,盯着心情变得比猫还快的楚衔青晃尾巴。 奇怪,人怎么突然变笨了。 于是又甜甜喵了一串,期待地看着皇帝。 我要吃小鱼干,要吃龙气,听到了吗人? 楚衔青听着耳边的喵喵叫,有些不满地蹙眉。 开始觉得这猫会口吐人言,觉得是只该被关起来的精怪,省得又被那群盼祥瑞灵物盼疯了的老臣子拿来做文章,另外还觉得实在聒噪,声音嗲得过分,甚是放浪。 可如今真听不懂了,心底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陛下,奴才取来了。”莫余这才提着个檀木雕花笼过来,却见皇帝对他抬了抬手。 楚衔青:“不必了,放回去吧。” 莫余:“?” 又垂眸看了看伸长脖子往外看的小猫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捋着毛思忖。 笼子还没到就不会说话了,也不知是什么契机。 罢了,楚衔青捏了捏桃粉的耳朵尖。 是精怪还是灵物,不都由他说了算,那群老臣子多嘴就让人把他们嘴堵上,左右自己不近人情的名声也不介意再加重几分了。 “喜欢在外面玩是不是?” 明芽抖着耳朵,仰起脑袋看他,差点把自己给仰翻了,四只粉嫩嫩的肉垫朝天,吓得扭来扭去。 人,怎么不接好猫! 楚衔青扶正了小笨猫,自顾自道:“那便不需要笼子了,多派些人手看顾着。” 辰甲:“是。” 明芽脑袋冒出了个问号,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你怎么那么懂猫!好吧,那待会猫抓花你的脸的时候会轻一点。 说罢,楚衔青把小猫咪递到了女官怀里,抬手让莫余理去袖袍上的毛,道:“带下去梳洗,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女官捧着猫行了个礼,而后往浴池走去。 明芽偷偷斜眼瞪了一眼,真不识货,怎么把漂亮毛毛都弄掉呢? 小猫咪叽叽咕咕骂着,待看见女官拎着湿布朝自己走来时,瞬间张着嘴忘了要怎么骂下去。 女官低眉垂眼:“小主子,奴婢给您擦洗一番便好。” 明芽爪子打滑地就要跑,被女官一把捞起来狂叫。 不要啊!!! - “尚不知庸王是何用意,这狸奴是如何与白虎交换的,不过这小狸奴倒确实可爱。”莫余笑眯眯在楚衔青身旁道。 楚衔青闻言道:“不过片刻,你已为它说上话了?” 莫余讪讪一笑:“奴才这不是见皇上喜欢么。” 楚衔青刚拿起一本奏折,殿外便走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来人面貌温润,神色淡淡却更显亲和,对楚衔青行礼完后,道:“陛下,那二人臣已让侍卫料理好,只是……” 闻言,楚衔青掀起眼皮看过去,他对这事不感兴趣,就连那只猫也不过只牵动他一时心绪,又怎会把闹事的太监放在眼里。 只是难得见八王爷如此纠结言语。 “说。” 八王爷眉头轻蹙,语气疑惑:“只是有一小太监不知所踪,竟无一侍卫察觉,臣派人阖宫上下都去寻了,还是不见踪影。” “啪。” 楚衔青放下奏折,看向辰甲辰乙的目光凉薄,语气淡淡却让人无端生畏:“白虎失踪,区区一个小太监也看不住。” “宸翊卫这差事当得是愈发好了。” 殿内的草木冷香幽幽,地砖映着辰甲辰乙紧绷的模糊面容,座上的帝王以手托颐,烛火摇曳间眉目阴郁至极。 辰甲辰乙默不作声,就连莫余与八王爷都不敢再出一言,生怕触怒天威。 “喵?” 静可闻针的内殿中,一道细嫩的猫叫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楚衔青微微抬头,就见白得发光的白猫正和房梁上蹲着的辰丁大眼瞪小眼。 辰丁:“……”小祖宗别害我啊! 明芽哼他一声,轻盈地落地,爪爪撑地时还嗲嗲“咪”了一声,似乎知道自己这么叫甚是可爱,十分招人。 接着端庄地蹲在楚衔青靴边,矜持地抬起一只爪爪。 人,允许你亲亲猫刚洗好的、香香软软的肉垫了。 因为猫马上就要挠花你的脸啦~ 喵桀桀桀桀…… 明芽露出邪恶小猫脸。 作者有话说: ---------------------- 话说家里的咪还没洗过澡(沉思) 第5章 殿内一干人等都不约而同向皇帝靴边的小猫咪行注目礼,众人神色各异。 八王爷没忍住,侧过头端详了那猫一番,问道:“这就是庸王送错的那只狸奴?放走了白虎的那个?” 话落,那猫一双碧绿眼眸望了过来,神情高傲。 不是喵不是喵,猫自己救了大猫猫来的~ 莫余心下一惊,这猫怎么像是真听得懂人话似的,那一眼实在是灵,莫非不是什么精怪,当真是什么灵物? 明芽不管其他人,专心致志举着爪,很大方地冲皇帝递了递,小胡子翘得老高。 怎么还不亲亲猫的爪子,害猫举得好累。 楚衔青不语,伸手捏了捏柔软饱满的肉垫,挤得猫咪咪叫。 似乎是觉得手感上佳,没忍住多挤了一下,冷淡的眉眼柔和些许。 明芽幽幽收回爪子,埋怨似的瞪他一眼。 怎么还偷偷捏两下呢,猫允许了吗? 楚衔青见他又开始嘀咕,虽听不懂,但明白是这猫又不高兴了,勾了勾唇,呵斥道:“摸两下爪子而已。” 猫邦邦给了他的袍子两拳,后脚气得蹬地。 骚扰猫猫你还有理了! 明芽悄悄翻了个小猫白眼,蹬直前腿伸了个懒腰,腰身压成一道柔软的弧度,蓬松的大尾巴愉悦得竖起,忽然人立而起,山竹爪子攀着衣袍开始往上蹬。 “喵喵喵,抱抱猫喵~” 圆而亮的绿眸骨碌碌转,很可怜地看着男人好整以暇的面庞。 “猫的爪子走得好痛,想要抱抱~” 听着尖爪刨着绣纹的声音,莫余牙酸了酸,苦着脸低声劝:“小主子,仔细着些。” 楚衔青看着倒是并不恼怒,反倒伸手接住猫小小的后爪,轻声斥责:“还抓,是想让朕再更几次衣不成?” 说完,小猫咪顿了顿,认真看了看爪子压着的衣袍,好像是和洗澡澡之前不太一样了。 ——但是和小猫咪有什么关系呢? 明芽才不听,松了爪子在地上追着尾巴转了几圈,嘴里咪咪呜呜叫,听起来兴致不高。 人类大王好笨,是不懂猫话的笨蛋。 怎么就不知道是猫猫想要抱了呢? 明芽愁眉苦脸地耷拉下脑袋,大尾巴也不摇了,圈着屁股紧紧围住,远远瞧着像是个在生闷气的白色胖葫芦。 八王爷忍俊不禁:“这猫倒是可爱。” 喵? 明芽一听,尾巴又活了过来,隐隐又要翘高高。 而后扭过头,赞同地冲他喵喵叫。 是喵,明芽就是这么可爱的,就知道人都会被明芽迷倒~ 八王爷一愣,又见自己那突然沉了脸的皇兄捞起了猫放在怀里,冷声道:“闹腾。” 明芽踩着爪子转了几圈,找到舒服的姿势窝着开始咕噜咕噜。 猫不跟你计较,反正猫要抓花花你的脸的。 小小团的猫窝成了一小点雪球,温温热热的小身子团在膝上,还很乖巧地蹭了蹭皇帝的手。 皇帝的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似青竹,一看就很适合猫啃。 刚刚才起的几分睡意荡然无存,瞳孔顿时变得圆溜溜的,四只爪子抱住那只手就开始啃咬。 小猫崽的乳牙很钝,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手指变得湿漉漉的。 楚衔青面色不改,低声骂了句:“坏猫。” 不听不听,明芽很专心地啃啃,你都抱明芽了,肯定也好想被明芽咬咬的。 莫余看得是愈发心惊胆战了,陛下素来喜净,今个儿主动抱起这掉毛的猫崽已是意料之外,如今却任由着啃,看起来似乎还甚是愉悦! 完了,莫余脸成了苦瓜,他又觉得这猫崽子是从哪里来的精怪了。 专门来勾皇上魂的! 这不,才一会儿没看住,爪子又往皇上脸上去了! 楚衔青抬起眼,声音清冷道:“继续说。” 八王爷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道:“那小太监不见了踪影,另一个老太监已提下去行了杖刑,晕过去之前嘴里还喊着什么妖异。” 妖异? 白粉耳朵悄悄往后歪了下。 是在说明芽吗? 言至此处,八王爷声音低了几分,听着有些歉疚:“也是臣没处理妥当,原说了那小太监大抵是被胁迫的,问几句便放了,不曾想这老太监实在不老实,三言两语还是一并拐带了去,臣猜测,许是那小太监吓破了胆,这才逃掉。” “臣自作主张还处事不当,臣请罚。” 第7章 白白的山竹爪子搭在人俊美的脸上,雪亮的利爪隐约有冒头的意思,就连乖巧可爱的猫脸上都出现了邪恶小猫笑,却在听了这话后倏然停住。 圆溜溜的猫脑袋不可置信地一点点扭过去。 是你害的猫!? 而后又飞快转回来,瞪大的眼睛和楚衔青对上,后者眉尾轻挑。 这小猫又在想什么呢。 楚衔青捏着肉垫从脸侧挪到了胸口,敲了敲猫脑袋。 “行了,也并非大事,”楚衔青面无表情地抚摸小猫的脊背,“要紧的是宫里的人盯得是愈发松懈了,该罚也罚不到你头上。” 八王爷:“不,还是请陛下惩戒一二。” 明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惊讶得才缓过来,心虚地舔舔肉垫,把爪子悄悄收了回去,松了口猫气。 天呐,咪冤枉了人,其实他是好人喵! 抬头看看男人烛火映照下俊美的脸,连忙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脯,还好还好,咪还没有把这么好看的脸抓花。 他也是好猫~ 真正的坏人只有—— 幽幽碧绿的眼眸直直盯视立在原地的八王爷。 明芽磨了磨小乳牙,后脚一蹬从楚衔青膝上蹦跶下去,嗖嗖像一个滚动的雪团般冲到了八王爷靴边,凶巴巴抬头剜他。 八王爷不明所以,愣怔一瞬,只见小猫咪屁股冲着自己,使劲用两只后爪狠狠踹了几脚他的靴子,而后旋过身眯着眼哈自己。 软软的。 八王爷心想。 像只白兔子。 楚衔青脸上覆上一层不悦的阴影,漫不经心道:“朕还没发话呢,这么迫不及待就过去了。” 酸酸的酸酸的,明芽捏着鼻子喵喵叫,不要急,马上就也给你踹踹。 “他既已过去,那么就由这狸奴处罚你吧。”楚衔青撑着脸,垂眸淡淡瞧他。 明芽抖了抖耳朵,想起方才似乎楚衔青是问了明芽要不要罚人。 但是明芽没有听见,都怪人说话太小声了喵。 八王爷与莫余俱是怔住,皆为此讶异。 陛下居然是认真的。 明芽得了好大好大的权力,尾巴和脑袋都高高的,踩着优雅的猫步绕着八王爷走了好几圈。 最后端庄地直着前腿,坐在了八王爷面前,歪着脑袋眯着眼,很有猫猫神仙的架子,而后轻轻抬起了一只前爪。 楚衔青睨着这个才在自己面前做过的动作,嘴角霎时绷成了一条直线,周身寒气冻得莫余瑟瑟发抖。 如此放浪。 在猫眼里,这也算处罚? 八王爷抿着唇,看着那只雪白的山竹爪,犹豫地伸出了手。 周遭人皆屏息凝神,莫余尤为僵硬,大气也不敢出。 就在指尖将将碰到爪子的毛尖尖时,那只白爪子嗖地一下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舔起了那只爪子,偷偷斜一只眼偷看。 哼哼,小猫的处罚是——剥夺摸小猫权。 吓死你了吧! 刹那间,明芽眼睛圆溜溜地窜回了楚衔青身上,大尾巴兴奋地啪啪拍,小舌头吐在外边喘气,碧绿的眼睛闪着得逞的光彩。 猫做了坏事,坏猫快跑! “呵,”看着八王爷茫然的神情,楚衔青忽然很是愉悦,修长的手指穿过雪白的绒毛,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低声笑问,“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小猫咪眯着眼叫得很嗲:“喵啊!” 是喵是喵,很严重了对吧! 八王爷被猫逗得失笑,也明了皇上确实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行礼告退了。 莫余瞥见皇上被滚得一片雪白的衣袍,闭了闭眼,已经顾不上惊讶过于聪慧的猫。 陛下如此克己复礼的人,怎么就…… 明芽捧住人的手很开心地吸着龙气,也不管自己的口水糊到了什么地方。 楚衔青面色平静,就好像在用手指绕猫尾巴玩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陛下,”不知从哪窜出又一个穿得黑乎乎的人,“释空方丈到了,正在殿外等候觐见。” 楚衔青逗猫的手一顿,淡淡道:“请方丈进来。” 懵懵的猫脸猝然和皇帝对上,后者挑了挑眉,很坏心眼地抽出手不给吸了,莫余捏着帕子仔仔细细拭去了猫的口水。 明芽却没功夫计较人的没有品味了,大尾巴紧紧抱住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人,你居然偷偷叫和尚来杀猫! 猫不喜欢秃头和尚! 委屈成球的明芽被莫余端到了桌案上,气得不想把可爱猫脸给楚衔青看的明芽只听到一串沉稳的脚步声,而后便是意外年轻的一道声音:“释空见过陛下。” 明芽悄悄挪开脑袋上的爪子,开了一条缝偷看。 眼前一身绫罗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姿态微低。 释空方丈垂着眼,猛然和那双奇异的碧绿眼眸对上视线,紧接着在看见额间花钿后瞳孔缩了一瞬,小声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严肃道:“陛下,此狸奴不似善类,绝非我大渊所需之祥瑞。” “这猫绿眼缭绕紫气,额间花钿也非凡俗所能凝结,怕是只为了吸取陛下龙气修炼的精怪啊!” 明芽惊得坐起伸长了脖子,嘴巴焦虑地啃肉垫,吓得“嗝”了一声。 这个臭和尚脑袋不好长不出头发,怎么眼睛也不好。 明芽明明就是神兽腓腓,是猫猫神仙!才不是精怪呢。 楚衔青闻言却没什么反应,轻轻抵着明芽的脑袋把它摁了回去,声音冷淡地问:“那方丈以为该如何?” 释空方丈摇摇头:“依贫僧所见,还是把这精怪交给我带回禅云寺,念几月的佛经才好。” “以免伤龙体,好叫这精怪修上正道。” “陛下所忧心之事……贫僧也从师父那听闻过,可陛下千万莫要因一时心急而引精怪近身呐。” 听到这,连莫余都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偏头去瞧皇帝的脸色。 “不要啊!!!” 桌案上的猫惨叫一声,飞扑过来抱住了皇帝的袖子,泪眼汪汪的,“不要让我去寺庙,那里好多好多要杀猫的坏人!” 明芽急急又在皇帝脸上摁了好几个梅花印,“再送你几个小猫印章好不好,不要赶我走。” 楚衔青眉心一跳,接住了缓缓滑落的狸奴,沉黑的眼眸中几分疑惑。 怎么又听得懂这猫说话了。 间隙,楚衔青微掀眼皮,见释空方丈面色不变,便明白了他也听不懂这猫说话。 只有自己懂。 思及此,楚衔青轻蹙的眉头倒是松开了。 连猫的话也听不懂,看来这位新上任的方丈水平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说的话又能信几分。 楚衔青突然失了兴趣,抬了抬手对莫余道:“莫余,送方丈离开吧。” 释空方丈一愣,饶是莫余也没反应过来。 可座上的帝王面色淡淡,显然已兴致缺缺,沉黑的眼底带着几分幽深冷凝的寒气。 释空方丈轻轻叹息:“是。” 一干人等皆被楚衔青遣退,包括蹲在房梁上的宸翊卫。 垂首,拨了拨猫咪被吓得炸开的胡子,轻柔地用指节蹭了蹭在释空话里妖邪的花钿软毛。 轻声问:“吓坏了是不是?” 明芽很紧张地“咪”了一声,叽叽咕咕又从圆溜溜的猫儿眼里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仰视着皇帝,粉白的耳朵仍紧紧贴着脑袋,就差把委屈写在脸上了。 “是呀是呀,把猫吓坏了。” 再次听到娇气委屈的少年音,楚衔青的心情是愈发好了,双手捧住乖巧的雪团子到面前,用额头轻轻和猫耳朵碰了碰,勾着唇,低沉的声音些许无奈: “那想让朕怎么做呢?” 明芽眼睛一亮头一抬,耳朵被压得扁扁的也不管,张着大嘴雄赳赳“咪”了一声。 “人,允许你哄哄猫!” 作者有话说: ---------------------- 猫:哪有小猫咪喜欢秃驴的(骂骂咧咧) 第6章 人哄猫的手段真的很奇怪。 明芽被楚衔青抱在怀里,两只白绒绒的爪爪耷拉在楚衔青的胳膊上,懵懵看着人站起身,把自己又带回了夭采院。 明芽很担心地问:“人,不是要哄猫吗,为什么不要猫了?” 猫很好哄的,你亲亲猫、抱抱猫就可以了。 不许想着偷偷把猫丢下! 楚衔青低头,捉住了莫名开始乱扭的猫,冷声呵斥:“乱动什么,掉下去朕不会管你。” 自出了内殿又听不懂这猫说话了,也不知道现在又在不满什么。 明芽哼哼唧唧用大尾巴拍皇帝的腰腹,“就要动就要动,你才不会不管明芽呢。” 仿佛看穿了这猫的心思,楚衔青颠了颠小猫,声音清淡道:“掉下去沾一身灰,朕不抱脏猫。” 听了这很不悦猫耳的话,明芽一下挣脱蹦跶下去,仰着脑袋大声喵喵叫。 第8章 “脏猫就不是可爱猫猫了吗,明芽沾了灰也很可爱!” 楚衔青侧手擦了帕子,欣赏了一会儿气鼓鼓的小猫,才似笑非笑往旁看了眼,“朕给你的赔礼,不去看看吗?” 赔礼!明芽大尾巴噔一下竖直,慢悠悠理了理蹭乱的猫才踩着爪子走过去。 猫的赔礼~ “喵?” 明芽看着面前巨大的檀木箱子,整只猫都呆住了,一只爪颤颤巍巍停在半空,然后很可怜地扭头朝楚衔青咪了一声。 人,你上供的猫窝很不好,一看就硬硬的。 明芽是很娇气的小猫,不可以睡那么硬的东西。 楚衔青眉尾轻挑,小猫生气的样子实在惹人得很,一瞧便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抬手道:“给小主子打开。” 宫人应了声,紫黑的檀木箱子被稳稳掀开。 ——可是明芽还是看不到啊。 不过巴掌的小猫还不及箱子一半高,圆着眼睛焦躁转了好几圈,见没人来帮猫,又开始咪咪喵喵骂起来。 人类都没有眼力见! 忽然间,雪白的身子腾空而起,爪爪被搭着放在箱口,耳畔响起无奈的声音:“怎么那么笨。” 敏感的耳尖被热热的呼吸吹得一抖,明芽赶紧躲开,撅得嘴巴胡须都在用力,短腿一迈,终于钻进了巨大的箱子里。 猫,登高成功了! 雄赳赳的小猫咪还没来得及大咪一声显示威风,碧绿的眼睛就被身下的东西亮得一眯,而后啪唧一下屁股着地,把激动的大尾巴给压了下去。 好、好多金灿灿白花花! 楚衔青看着猫咪顿时来了精神,小财迷似的在金银珠宝里转来转去,咪得还有声有调,显然是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漫不经心笑道:“这么喜欢?” “喵!” 明芽左抱一只小金鱼,右抱一个小银鱼,脚下还蹬着两条白白的珍珠鱼,一副昏庸猫皇帝的架势。 超级喜欢!人好会哄猫! 楚衔青蹲下身,捋顺猫咪长长的胡须,声音很轻:“朕听闻民间有聘猫礼一说,要把猫聘进来,才会过得开开心心。” 明芽抱着小金鱼喵喵叫,大尾巴在楚衔青下巴扫来扫去。 没有听过喵,但是猫很喜欢,人果然被猫迷倒了~ 楚衔青捉住作乱的白尾巴,抬手拒绝了莫余颤颤巍巍的递帕子,随意将嘴边的白毛理去,手指训诫似的点点猫脑袋。 “满意朕的聘猫礼吗?” 说罢,小猫却没有搭理他,反而一骨碌埋头钻进去,短短绒绒的两只后爪直挺挺露在外面。 楚衔青也不急,盯着两枚粉粉的梅花印,心痒,手更痒。 “咪?!” 明芽不可思议地蹬了蹬。 你,性骚扰一只猫猫? 大尾巴扇得格外厉害,楚衔青略显遗憾地收了手,见猫还不肯出来,又想着这么小一只猫,把自己闷坏了怎么办,索性拢着猫肚子给捞了出来。 而后一怔。 猫咪的嘴里叼了条比猫脸还大的金鱼,大尾巴自豪地竖起,含含糊糊冲楚衔青咪了一声。 楚衔青垂眸睨他,对猫的催促置若罔闻,直到猫不耐烦地用肉垫拍了拍自己的手,才肯屈尊降贵伸过去。 金灿灿的小鱼被放到了宽大的手掌里,和龙袍上的金色龙纹交相辉映。 楚衔青不语,沉默地和猫对视,无声询问。 明芽的白尾巴弯成了个胖胖的问号,伸长了脖子,举起猫爪邦邦人两下。 人,为什么不谢谢猫? 略一思考,难道是嫌小吗? 明芽又很勉强地叼了个稍微大些的小金鱼,一脸肉疼地又递过去。 然而皇帝还是无动于衷,也不接手。 猫脸上浮现难以置信,嘴里的金鱼掉回了爪下。 人,这么贪心!? 眼看猫又要生气,楚衔青才面色平静地问:“送朕的?” “喵!” “问朕喜不喜欢?” “喵~” “呵,”虽不懂猫话,楚衔青却极精准摸清了猫的意思,狭长幽深的眼眸静静凝视手里明显小些的金鱼,目光落在鱼身上小小的两个凹点,笑了笑。 “喜欢。” 而后把猫从箱子里抱起,墨黑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肩侧,令人生畏的黑眸却宛如一池能把猫泡得舒舒服服的温泉,“怎么变成你哄朕了?” “什么,”明芽很稀奇地看他,“猫没有哄人啊,猫只是把最小的鱼给你而已。” 果然,猫什么都不用做,人就会被猫迷倒~ 楚衔青见怀里的猫开始咪咪喵喵地拍打自己的头发,眼睛愈发圆溜溜,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莫余看得腿软,壮着胆子道:“陛下……” 陛下抬手打断了他,侧脸尽是纵容的无奈。 “怎么,比起金银珠宝,更喜欢玩朕的头发?” 莫余:“……” 这恐怕不是猫,是条勾人心魂的狐狸精才对吧! “好了,”楚衔青任由猫玩了好一会儿,侧头抽出了头发,“朕的头发不是你的玩具,怎么不玩朕给你的聘猫礼去。” 明芽不屑地撇撇嘴。 嘴硬嘴硬,你明明好喜欢明芽玩你的。 不过喵。 明芽吭哧吭哧翻回身子,猫爪抵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猫误会了好人,就对你包容一点吧,猫好猫好~ 掌心的小猫忽然人立而起,圆润的绿眸一眨不眨,像在憋什么坏水。 楚衔青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张口就要冷声再训几句,却是鼻尖忽然一湿。 雪白蓬松的猫崽撅着湿漉漉的鼻头和皇帝碰了碰,而后兴奋地舔舔嘴巴,爪子叠起踩得很欢快。 “喵喵~” 你通过了小猫的考验,允许你伺候小猫了。 给你最高级的小猫亲亲印章~ 作者有话说: ---------------------- 小猫亲亲[猫头] 第7章 自从那个晚上皇帝离开后,明芽就再也没见过他。 但也许是别的人类看出皇帝很喜欢很喜欢猫,所以猫过得很好。殿里到处都是猫的窝窝,有圆圆的还有小鱼的,猫的小猫碗里永远都是满满的,肉肉拌着羊奶吃得miamia香。 夭采院很大,楚衔青也没有把明芽关起来,明芽哪~里都可以去。 困了倒地就睡,无聊了就去院子捉蝴蝶。 可是,还是很奇怪喵。 今日,窗子外下了绵绵细雨。 半开的窗沿趴了只忧郁的小猫,长长白毛氤氲在窗外淅淅细雨中,碧绿的眼眸映着浅淡的天光,像块剔透的翡翠,额间的四瓣花钿显得妖异,远远瞧着像个山野猫仙,不似凡俗能养出的灵猫。 站在角落的女官看得出神,眉间浮现一抹忧愁。 小主子……是因为陛下许久不来在难过吗? 山野猫仙轻轻叹了口猫气,百思不得其解。 好奇怪,人送了猫好多东西,却再也不来见猫。 明明猫在来行宫的路上遇到了很多人,他们给猫小鱼干,给猫肉肉吃,就为了猫能愿意给他们摸摸漂亮的毛毛,捏捏香香的肉垫。 人给猫送东西,是为了从猫身上得到想要的。 怎么就楚衔青不一样呢,他没有问明芽要东西,也不摸摸,但是又要给明芽送东西。 小猫抱住了脑袋,“头好痛。”邦邦拍了小猫脑袋几下,“猫想不通。” 噗通一下小猫蹦到了地上,喵喵咪咪朝女官走去,“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女官见小主子摇摇晃晃地过来,忙迎了上去,温声细语问:“怎么了小主子,可是饿了?” 明芽大尾巴垂了下去。 你也是一个小笨蛋,和明芽一样笨笨的。 讨厌!猫被难住了! 女官看着突然蹦来蹦去喵喵大叫的猫,愣得没敢出声。 明芽把自己蹦跶累了,啪唧一下坐到地上,两只爪爪搭在肚皮上轻轻踩着奶,猫脸却是十分的臭。 猫不明白,怎么有人忍得住不来见猫! 猫的尾巴要把地敲烂! “嘶,这猫怎么没关笼子里?”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嫌弃又不耐烦的声音,明芽抬着脑袋瞅了一眼。 来人身着白色圆领袍,手持一把青竹折扇,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晃来晃去。 猫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长得没有楚衔青好看,不想看。 “见过庸王。”女官毕恭毕敬福身道。 庸王扇子往手心一打,发现白猫睨了自己一眼就不看了,被弄得很没面子,冷着脸道:“陛下允我来看看猫,你下去吧。” 女官为难:“这……可陛下吩咐奴婢寸步不离身。” “啧,”一只猫哪有那么要紧,庸王瞪她一眼,“本王是得了陛下允诺来的,难道你还怕本王欺负一只猫不成,要说它还是本王送给陛下的。” 第9章 真不要脸。 明芽摆出小猫臭脸。 明明就是明芽主动去见楚衔青的,是猫主动的,和你没有关系! 女官不敢违逆庸王,只好担心地看一眼明芽,退到殿门外候着了。 转眼间,宽敞的殿内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猫。 明芽的大耳朵转来转去,抱着大尾巴审视这个丑丑的人类。 为什么不是楚衔青来见咪呢,真奇怪。 这个人什么都没给过,按理说连可爱猫猫的面都没资格见的。 - “你要见它?” 桌案后的帝王闻言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奏折,幽深的眼眸微眯,冷漠地审视着突然觐见的庸王。 “是,”庸王被盯得脊背发麻,硬着头皮回,“臣回去后仔细思忖过,觉得这番过错都是臣做事不当,一没能为陛下献上灵物,二连累了那野猫不得不离开山野草林。” “于情于理,臣都该向陛下,向那野猫赔罪。” 一声又一声的野猫刺入楚衔青耳朵里,眉头轻蹙,冷凝的视线扫得庸王冷汗涔出。 “呵,”楚衔青百无聊赖地重新拾起奏折,只字不提如何向自己赔罪,语气不咸不淡,“你打算如何向它赔罪。” “行宫偌大,有女官伺候,它会过得要比那些乡野野猫好得多。” 庸王对皇帝的后一句话不明所以。 他这位皇兄向来不喜猫狗,尤其对带有“祥瑞”“精怪”一类说法的畜生更是反感。 那猫能过得有多好呢,大抵是皇兄随口捏造罢了,不就是不想让他去看吗,生怕他联合内阁借那长相奇异、离奇出现的猫做文章罢了。 他不仅要看,还要看那猫如何死在他手上。 庸王扯起嘴角一笑,双手垫着软帕,呈上一枚通透的白玉佩,“臣见那野猫通体雪白,特地寻了块衬它的羊玉脂,算作臣的赔礼。” 莫余接过玉佩,弯着腰递到皇帝眼前。 玉佩上刻了些花鸟鱼虫,除了水头好些,再无什么特别之处。 哪里配得上那只古灵精怪的猫。 楚衔青抬手示意莫余拿回去,垂着眸思忖。 庸王的借口太过离奇粗糙,不可能是真要赔什么罪,恐怕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 掀起眼皮看向局促的庸王,声音冷淡道:“让人带你去夭采院吧,毕竟是你带来的,见一面也好。” 不过最近事务繁忙许久没去看它,脾气那么臭想必又要冲自己撒气,索性先送个无关紧要的给它发泄完怒气,兴许能对自己下口轻些。 顺道探探庸王到底在打什么鬼把戏。 庸王一愣,随即大喜,忙谢恩道:“谢陛下。” 看来那野猫果然不得陛下喜爱,竟随意就让自己去了。 结果到了夭采院才觉出不对,竟任由野猫在殿内活动,一只关猫的笼子都没有。 惊疑的视线掠过满是猫窝猫玩具的殿内,更是疑虑陡生,转念一想又觉得并非难以理解。 皇兄向来因为祥瑞之事与内阁闹不愉快,于是在其余事务上相当克己复礼、行事端正,想来此举一面是不想拂了自己这个王爷的面子,一面是维护自己“明君”的好名声罢了。 思及此,庸王凝重的表情又变得不屑。 他这个皇兄,幼时就说什么要靠自己的能力治理国家,不用靠什么祥瑞,哈,现在不还是利用上了? 冠冕堂皇! 得意地眼睛一低,却发现小小的猫脸盯着自己看,碧绿的双眼中甚至隐约窥见几分嫌弃。 “区区一只野猫,害本王费心寻的北地白虎不见就罢了,竟还敢这么看本王?”被冒犯的火气再次涌上心头,庸王抬脚就要踹过去,可白猫身影轻盈地咻一下便跃至别处,摆出很高傲的样子睨他。 反观庸王自己,险些把他自个儿给撂倒,踉跄几下便直直和鄙视的猫脸对上。 小猫舔爪,浓密的粉白睫毛上下掀动,从鼻子里喷出口气。 好笨好笨,还想踹明芽,门都没有~ 庸王气得胸闷头痛,又不敢真的对这猫做什么,窝囊地一甩袖袍,差点把巴掌大的猫崽掀翻。 哼……猫这种爱玩的畜生,见着什么就上嘴舔,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没必要生气! 明芽使劲掰回身子,亮出爪子对庸王的臭靴子蠢蠢欲动。 楚衔青大坏蛋不来看我就算了,你还来惹我?! 猫爪子马上就要下爪,眼前却叮呤掉下来一块羊脂玉佩,明芽一懵,爪尖边扒拉边听庸王开始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 不好看,噫,还不好闻。 怪怪的。 “哼,每每祭祀求祥瑞现身,有哪一年能成功的?本想靠那白虎刺激皇兄一番,看看我那永远高高在上的皇兄如何被下面子,可惜啊……被你这野猫坏了我的计划!” 明芽嗖一下又躲过一脚,弓着背冲他狠狠哈气,浑身的白色长毛蒲公英般炸开。 又蠢又坏! 明芽鄙夷地评价道。 楚衔青才不是那种人呢,他对着可爱的明芽都没有露出被迷倒的表情,要不是明芽聪明,哪里会知道其实他好想好想抱明芽呢。 仰视着庸王丑恶的嘴脸,明芽圆润的眼睛一眯,心底汩汩冒出点坏水来。 人对猫好,给猫龙气,猫得帮帮人! 不就是祥瑞吗,猫猫神仙来搞定! 庸王愤恨地收回脚,看见那猫后腿一蹬,把玉佩蹬得老远,一双碧绿的猫眼流露出浓浓的鄙视。 “你……!” “王爷,该是小主子用膳的时辰了。” 门外传来女官闷闷的声音,庸王低声啐了口,甩着袖袍往外走。 他真是气昏了头,居然在跟一只畜生计较。 庸王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也就没注意到在转身的一瞬间,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窜进了自己的袖袋里,摇摇晃晃跟着自己出了门。 缩小版的明芽露出邪恶小猫脸,飞快觑了觑自己留作障眼法的白色毛团,又看了看房梁上什么也没发现的黑乎乎人影,满意地舔起了肉垫。 很好,没有被发现。 两个大笨蛋! 楚衔青不要担心,不就是区区祥瑞。 有什么是猫找不到的? 猫猫神出动!必拿下! 远去的明芽找准时机从袖袋溜了出去,隐隐约约听见夭采院传来一声女官的尖叫。 让咪猜猜,好像是因为坏猫出逃了喵~ 拇指大小的白猫大摇大摆地窜出行宫外,丝毫不担心会被笨笨的人类发现,他们只会以为明芽是一颗可爱的蒲公英。 人,很后悔不来见猫吧,你被弃养啦~ 作者有话说: ---------------------- 小猫小猫,越狱越狱~ 天使们点点收藏吧,不要养肥喵喵呀[撒花] 第8章 另一边,楚衔青正头痛地应付叽叽喳喳的九王爷。 “哎陛下,”九王爷挤眉弄眼地凑到桌案前,“听说庸王大变戏法白虎变白猫,您留下没,我能去看看不?” 楚衔青眉头紧皱,眼神不离手中的奏折,不稀得理他。 九王爷撇了撇嘴,下巴朝一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莫余抬了抬,“莫公公你说给我听听。” “这……”莫余小心看了眼皇帝的眼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忐忑回答,“回王爷的话,陛下收了那猫,已安置在隔壁的夭采院呢。” 闻言,九王爷眼睛一亮,语气迫不及待,“陛下,让我去瞧瞧呗,我已许久没见过猫猫狗狗了,也想逗逗得几分闲趣呢。” 莫余麻木地替皇帝答:“王爷,庸王不久前才去了夭采院要看望猫呢,您要不改天?” “庸王?” 听了这话,九王爷吊儿郎当的神情收了起来,“我听说他回府上还骂了几通呢,陛下放心让他独自一人去跟猫待着?” 楚衔青搁下批完朱批的奏折,终于肯开金口,语气淡淡:“有何不放心的,朕安排了辰乙去守着,出什么事他会解决。” 说完,不经意间又补充一句:“一只猫罢了,朕怎会看得那么紧。” 九王爷了然地点点头。 确实,皇兄一看就不像民间那些养了猫就被猫迷了心智的人。 果然,楚衔青又道:“朕觉得他主动要见猫实属蹊跷,想探探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罢了。” 九王爷方要开口,却敏锐地一转身。 有脚步接近。 果不其然,不过几息,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殿外,得了应允进殿后冲上首的帝王一行礼:“陛下。” 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九王爷:“九弟也在啊?” “嗯嗯。”九王爷也学他皮笑肉不笑。 切,装什么装呢。 楚衔青对这哥俩的暗潮涌动不感兴趣,声音清浅地开了口:“庸王,那猫可有原谅你了?” 庸王一愣,他本想与皇帝说道一声便离宫去,却没想到他还会提起这茬子事。 第10章 纵然不解,还是咽下疑惑道:“自然,猫近了陛下的身,得了陛下滋养,自然也是只知好歹的猫,与张口就咬人的野猫不同了。” 吹吧就,九王爷毫不收敛地翻了个白眼。 也不听听自己说的话咬了牙齿没。 庸王欲再随意说几句客套话便走,却不料身后走来一行色匆匆的宸翊卫,附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 见此情景,饶是九王爷也不免惊奇。 宸翊卫虽是皇帝亲卫,可若无大事,怎会在君臣议事之时闯进来。 莫不是易王那边…… 九王爷面色凝重,一同身侧的庸王。 宸翊卫怎么会就这么进来? 庸王额角沁出些许汗,总不可能是从夭采院来的吧,要将自己踹猫的事告诉皇帝? 不不不,陛下怎会让亲卫去看一只猫,未免太过荒唐。 倏然,辰乙自皇帝身边退去,帝王隐没在阴影中的面庞一动,烛火在幽潭般的眸子里跃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帝王以手托颐,束起的黑发垂落肩侧,在金色绣纹上蜿蜒,衬得苍白的面容鬼气森森,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庸王,让人有一种仿佛被蛇类盯紧的错觉。 “庸王,”楚衔青淡淡开口,眼神古井无波,“朕忘了问你,离开时可记得把那枚玉佩给了猫去?” 庸王被问得心中一跳,谨慎答道:“自然,臣看那猫喜欢得很。” “是吗,”楚衔青轻飘飘说,忽然站起身,修长如玉的指尖在檀木桌案沿边滑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汗如雨下的庸王,低声说,“那为何玉佩还在,猫却不见了?” 九王爷瞪大眼睛飞速扭头,把庸王上下打量了一番。 乖乖,现在胆子这么大,皇兄还在呢就敢偷猫了。 庸王猛然抬起头,语气不可思议:“这……臣离开时,猫确在殿中啊!” 察觉到楚衔青眼中的若有所思,庸王咬紧牙关道:“陛下难道是怀疑,是臣偷了猫去,可臣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可让人搜身,看看臣身上哪里能藏得了猫!” 九王爷闻言也皱了眉,是啊,那是只会动会叫的猫,又不是死物,除非那猫是个傻的,不然怎会一点动静也无? 楚衔青没有接他的话,深邃的眉目覆上一层阴影,眼神几乎称得上是漠然,语气听起来却平静:“你是最后见到猫的人,朕不过只是询问一番,何必那么着急?” 庸王听完喉头一梗,憋屈得辩解不出口,肩膀颓然地垮下去。 可恶,又被摆了一道。 猫肯定还在殿里,楚衔青不过是想随便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自己而已——他最近和易王走得确实有些近了。 楚衔青冷漠地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往桌案后走去。 就在庸王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时,帝王的声音又重新响起:“若是怨他让你失了白虎,又何必假惺惺送块玉佩来?” 九王爷抱臂点头,就是就是。 庸王悻悻一笑:“陛下哪里的话,我若不喜欢,怎会派人找了块水头极佳的玉佩送去?” 楚衔青:“是吗,那块玉佩难不成占了你一年的月俸么?”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庸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莫不是要找块天灵地宝来才能配得上那只蠢笨的野猫吗? 楚衔青不是很讨厌猫狗吗?! 就连站在一旁的九王爷也是听得打哆嗦,看向楚衔青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 起先他也以为皇兄是找个借口敲打罢了,可如今看来,却像是认真的。 楚衔青不再言语,让九王爷和庸王先一并离开了。 庸王松了口气,腿软脚软地往外走,就在堪堪跨过门槛时,后头又传来皇帝寒凉的话语。 “找不着猫,你也不必再来见朕了。” 什么?! 庸王猛地一转身,却被身后跟着的莫余拦下,笑眯眯地说:“王爷,往这边走。” 庸王不甘地咬咬牙,却不敢直视阴影中那张面孔,心惊肉跳地离开了。 那野猫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 不能面圣——楚衔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和剥夺他皇亲的身份有什么区别! 庸王冷汗不停,不敢再想。 辰乙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陛下,需要宸翊卫去寻小主子吗?” 楚衔青:“自然。” 脾气真是臭,楚衔青望着满是黑字的奏折放空心绪,不过是几日没去见他,就闹得要离宫出走了。 那么小只猫,惯会这种引人注意的歪门邪道,也不给自己留个信。 “那庸王……” 楚衔青神色淡淡:“他给的玉佩让人拿下去检查,你继续派人盯着庸王,他惹了那小家伙不开心,猫故意耍坏要栽赃,兴许会回去看他笑话。” 陛下是不是疯了。 辰乙目瞪口呆,委婉道:“陛下……小主子还是只幼猫,怎会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都没忍心直说那就是个猫而已。 楚衔青不反驳,意义不明地说了句是吗,便默不作声了。 会说人话的,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猫。 看着莫名其妙嘴角勾起的皇帝,辰乙头皮发麻。 陛下……不会真要成那什么猫奴了吧。 - “这次祭祀能成功吗……” “嗐,这还要说,当今圣上登基十年了,莫说平常,没有一次祭祀大典有祥瑞现身的,我看呀,这次也是白搭!”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虽说皇上不像之前的先皇各个有祥瑞伴身,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啊!有无祥瑞哪有那么重要!” 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丛中,鬼鬼祟祟地冒出了两只粉粉的猫耳朵,警惕地转来转去。 软乎乎的白猫已经恢复了巴掌大小,缩成个小球窝在高高的草木里,满意地舔了舔爪子毛毛,转身往行宫蹦跶。 哼哼,埋伏了好几天,猫猫神已经彻底搞清楚了所有事情。 虽然过程很艰难,有小屁孩往自己身上扔石子,有商人见明芽那么可爱想捉了卖掉,还总有很多黑乎乎的人想捉猫,猫的漂亮毛毛也脏了—— 但是没关系,人给了猫龙气,这些是猫应该做的! 一片黑暗中,一双明亮非常的碧绿双眸眨巴眨巴,滴溜溜跟着巡逻的侍卫转。 明芽已经计划好了所有事情,现在该解决个猫问题了! 小猫鼻子认真地嗅嗅,很快就摸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明芽躲在角落把自己藏得很好,看了看房梁上的黑乎乎,又盯了盯床上的人影,露出了邪恶小猫脸。 绿盈盈的灵力混着紫气,悄然在寝殿弥漫,房梁上黑乎乎的人影一顿,脑袋一歪没了知觉。 大猫告成! 明芽兴奋地把爪子左踩踩右踩踩,拖着什么东西艰难地蹦到了床榻上,放在人的枕边。 完事后,小小一团雪白坐在人的胸口,大尾巴扫来扫去,毛茸茸的山竹爪小心翼翼挑开了帝王雪白的里衣。 饱满结实的胸肌骤然暴露在眼前,明芽舔了舔嘴巴,眼睛变得几乎要被黑色占据。 人的胸,看起来在勾引猫。 明芽盯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舔干净的肉垫,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给自己今晚的行动做个完美的收尾。 “咪!” 不一会儿,安静的寝殿中响起了一声极细极娇的猫叫,听起来十分兴奋。 明芽垂着小脑袋,很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坏人做了坏事都会留一个自己的标志。 坏猫做了坏事也要~ 坏猫又看了好久,眼见黑乎乎似乎要醒了,才恋恋不舍地拖着大尾巴蹦跶走掉。 极淡的月光中,皇帝的胸膛裸露在外。 印着两枚灰扑扑的小梅花印。 和在光照下泛着微光的水痕。 作者有话说: ---------------------- 色猫色猫,踩奶踩奶[猫头] 喵喵! 第9章 皇帝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裸露的胸膛和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寝衣,眉头皱起就要问辰甲的罪,眼一晃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楚衔青支起上半身,垂眸,罕见地陷入了疑惑。 两枚灰色梅花印的痕迹虽已变淡,但仍然十分显眼。 一向喜净的皇帝却没急着唤人进来擦掉更衣,反而垂着眸看了好一会儿。 昏黄的烛灯下,披散的黑发肆意垂落,显出绸缎的光泽,阴郁的面孔罕见地浮现几分浅淡的笑意。 行,还知道回来报个平安,不算笨。 “莫余,更衣。” 帷幔外传来闷闷的一声“哎”。 然而就当楚衔青颇为愉悦地掀开帷幔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跪了一地的宫人内侍,就连辰甲都跪在其中。 楚衔青敛去笑意,询问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莫余身上。 第11章 莫余被看得一激灵,颤着声音说:“陛、陛下……” 楚衔青:“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发生了何事。” 莫余求助地望向跪起身的辰甲,后者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昨夜不知为何昏睡了一段时间,臣有罪,当臣醒来之时,就看见……” 辰甲咽了口唾沫,想抹去额角的冷汗又不敢动,只好顶着楚衔青不耐烦的眼神,咬咬牙道:“就看见陛下枕边被放了这些腌臜之物!” 闻言,楚衔青顺着辰甲的视线望去,瞳孔缩了一瞬。 在茶桌的角落,铺了大大小小几只死老鼠和三条纹路花哨的蛇。 “……” 辰甲说话便不敢再看皇帝的脸色。 天呐,陛下何等喜净之人,天知道自己睁眼发现自己玩忽职守时就够害怕了,结果头一低,看见陛下的睡颜旁边码着一堆死物。 辰甲当时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的任职生涯应该是快到头了。 莫余也哆哆嗦嗦跟着跪下,连更衣都忘了再提,准备迎接皇帝的怒火。 不曾想,少顷头顶传来皇帝平静的声音,莫余听了甚至有种错觉,皇帝这会儿心情居然还不错。 “莫余,呈上来给朕瞧瞧。” “啊?是。” 莫余赶紧拖着肥胖的身子吭哧吭哧拿木盘,将死老鼠和死蛇递到了皇帝眼前。 间隙还不小心和死不瞑目的蛇对视了一眼,吓得差点拿不稳木盘。 到底是谁在害他们,触怒天威倒霉的是他们啊! 楚衔青垂眸盯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那猫报复自己也不送些特别的来,拿普通蛇鼠充什么数,真是小没良心的。 思及此还拢了拢寝衣,还不如这双爪印特别。 就是脏了些,什么脏爪也敢往他身上招呼。 莫余心惊胆战等了好一会儿,楚衔青才大发慈悲地开口:“拿下去收着吧,给朕更衣。” 收、收着? 莫余吓得险些跳起来,又不敢多嘴,只好诺诺应声让宫人拿了下去。 辰甲也颇有眼色地继续回去守着去,只有一众宫人和莫余留下为皇帝更衣。 莫余站在楚衔青前方,正要为他褪去寝衣,眼珠子一晃却狠狠怔在原地。 陛下的胸前,怎么有两个脏兮兮的猫爪印?! “陛、陛下?” 楚衔青低眼察觉到了莫余的震惊,漫不经心道:“无事,擦去便是。” 左右那只猫想必还会回来,届时还会往自己身上招呼。 那么娇气的小猫崽,走路都嫌爪子累,整日咪咪叫撒娇要抱,不过几日不见就要耍脾气出走的孩童性子,能在外边待多久? 想到这里,楚衔青因昨日明芽走失的郁气倒是散了几分。 莫余也不敢逾矩多嘴,紧闭着嘴为皇帝更衣。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小主子,竟如此大胆?夜闯行宫不但未被宸翊卫发觉,恐怕那一窝蛇鼠也该是它送来的。 几日后。 “陛下。” 赵锦云垂首向桌案后的皇帝行礼,待皇帝点头应允后,才沉声开口道:“陛下,祭祀大典就在明日,八王爷已告知臣做好了准备,今日还请陛下前去一看。” 楚衔青身着玄色龙袍,十二团五爪行龙随袖袍游走,仿佛与那双幽潭般的黑眸一同审视座下,冷漠的神色淡淡,“不必,朕相信赵卿和王爷的行事。” “可,”赵锦云面色为难,渊朝重视祥瑞,其余祭祀陛下自然只在当日出现即可,可这回是祈求祥瑞现世的大典,“陛下,若是不去,想必内阁那边又要递奏本了。” 楚衔青垂眸,没有再说去与不去,换言道:“八王爷呢,此事由他负责,该是他向朕陈情。” 赵锦云:“回陛下,臣方才同八王爷在祭坛处,正准备一道来面圣,可八王爷说他看见了前不久从牢中出逃的太监,要着人追捕,便让臣代劳陈情。” 闻言,楚衔青停了朱批的手,语气不咸不淡:“他性子太倔,朕已说过责不在他。” “是啊,”赵锦云想着也有些奇怪,“不过也说明王爷性子纯善有担当嘛,臣本也有事要向陛下启奏,便顺道代劳了。” 楚衔青:“何事。” 赵锦云面色变得凝重,“臣奉命去查了易王的行踪,发现易王一直以来就有派眼线与前不久陛下下令处决的那几个大臣有关,先前他藏得太好,是臣的属下查探到了遣散家仆的妻儿,那家仆才说实话的。” 言及此处,这位当朝重臣叹了口气,很是烦躁:“但证据皆已销毁,现下臣手上的证据不足以为易王定罪,也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楚衔青神情不变,像是早已料到。 “再有什么祸心也该收敛一段时日,朕才下令斩首不久,杀鸡儆猴,他不敢做什么乱,继续派人看着就是。” “陛下说的是。” 赵锦云赞同地点点头,正打算告退离去,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来,又开口问道:“臣听闻陛下在派人寻一只白猫,可是庸王错送的那只?” 实在是不怪赵锦云八卦,这事在庆州已不是秘密,各方侍卫在城中是到处抓猫,弄得不少民间人士也为了悬赏四处寻猫,连自己家中的侄儿也与自己提起。 “若陛下喜白猫,臣可斗胆为陛下再寻一只来,庸王送来的,而且还是来历不明的野猫……” 赵锦云抬眼碰触到皇帝陡然阴沉的眼神,讪讪闭了嘴。 “赵卿,越界了。” 楚衔青想起那贪玩的白猫就头疼。 原以为在外野几日便会归宫,可自从报了个猫爪平安后,是再无消息。 宸翊卫加派人手在城内寻猫,什么花色的猫都寻了个遍,却唯独找不着那只通体雪白、碧绿眼眸的幼猫,反而把猫群得罪了,时不时房中就会出现几只死不瞑目的老鼠。 楚衔青长眉紧蹙,罕见有几分烦躁。 若已逃出了庆州,天下之大,他从哪里再去寻一只聪慧过人的精怪? “哈秋!” 庆州近日阴雨绵绵,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整座城像盖了层阴云般冷清,丝毫看不出不日就要正式举行祭祀大典的样子。 郁郁葱葱的山林中,一个身穿月白交领长袍的少年蹲在大树下,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抬头看了看挂着水珠的叶子。 明芽很疑惑地摸摸鼻子,“是谁在说明芽坏话呢?” 好奇怪,没有人舍得说一只小猫咪坏话的。 “是你吗?”漂亮圆润的猫儿眼眯起,不怀好意地盯着手中的鸟头。 “嘎!不是嘎!”浑身金棕毛发的大鸟惊恐着一张鸟脸,泛着金光的羽毛被拔得乱七八糟,“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哪还敢骂你啊!” “猫大王,求你了放我走吧,”大鸟欲哭无泪,细细的脖子被明芽捏在手中也不敢动,只好叠起一双稀烂的翅膀拜了拜,“我都帮你从那劳什子王爷那儿偷了衣服来了,你怎么还不放我走嘎?!” “哼,就不。” 明芽甩甩不存在的大尾巴,高傲地仰起小臭脸。 都怪这个大鸟,为什么要反抗,不能乖乖被小小的明芽猫猫捉呢? 害得明芽透支龙气,变了人才终于捉住他,现在肚子特别特别饿! “你还要帮猫大王一件事,”但是明芽勉强满意大鸟对自己的尊称,漂亮的脸蛋很是得瑟,“猫大王知道你身上有大鹏金翅鸟的血脉,肯定有很多鸟小弟,明天你把你所有的鸟小弟都带来见我。” “嘎……”大鹏鸟气得没脾气了,“你要他们做什么?” “嘿嘿。” 明芽看了眼不远处的祭坛,拎着鸟脖子把嘴怼到鸟耳朵旁边,“我们这样……” 翌日,祭祀大典开始前。 三四个大臣哭得涕泗横流,被推着上了斩首台,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来凑热闹,都往台上啐了几口唾沫。 今日是祭祀大典,本不该见血,可圣上有言,渊朝历代祥瑞痛恨奸佞之人,兴许闻见了他们的血会屈尊现身,便把斩首的刑期给提前到了今日。 宗室成员自然要在斩首时现身,几位大臣的鲜血喷洒,掩在人群中的易王一抖,咬紧了后牙便转身匆匆离去。 “三哥,哪儿去啊。” 九王爷笑眯眯扒拉住了易王的肩膀,语气和善。 “斩首还没结束呢,怎么就不看了?” 易王低头骂了句,白着一张脸回头冲九王爷扯扯嘴角:“九弟,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一步,你和八弟在这看着就好。” “是吗,”九王爷一挑眉,漫不经心收了手,佯装关心的模样道,“三哥得保重身体啊,若是病倒了,做什么事可都不方便了。” 闻言易王眼皮一跳,不敢深究话里的意思,悻悻然笑着快步离开了。 步伐匆匆就要往小道去,余光却瞥到道口停了辆红轿,脚步猛地顿住,心惊肉跳地立马换了方向。 第12章 该死,还没开始祭祀,他怎么会在这! 易王咬牙切齿地绕了远路。 莫余收回目光,侧首一瞧,却发现皇帝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行色匆匆的易王身上。 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却是眼前一亮。 乱糟糟的人群外,站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正踮着脚歪头歪脑的看。 少年的容貌实在惹眼,雪白圆润的脸蛋,下巴却溜尖,一双澄澈明亮的猫儿眼闪着好奇的光,四处眨巴眨巴,粉润的嘴唇微微张着,斩一个大臣的头就欢呼一声。 这少年一身青绿银丝袍,山水绣纹极为精致,初看像哪位出来偷玩的世家公子,可一头绸缎般的黑发却随意披下,倒更似山野中不谙世事的仙子。 嘶,怎的有些眼熟? 还不待莫余琢磨出口,轿旁的八王爷已惊呼出口:“陛下,那就是臣说的出逃的小太监!” 莫余立即附和:“是,奴才也记起了!” 头遭见这小太监时他就奇怪,此等容貌怎会只是区区一个小太监,自己还从未听闻。 八王爷皱着眉,语气犹疑:“上次臣派了几十人马去追都没追上,今日怎却大摇大摆地现身?” 楚衔青不语,心中仍记挂着那只离家的猫。 离家第二日还知道送礼报平安,怎么后些日子就舍得一点行踪也不露。 小没良心。 此刻听了二人的话,眸光才扫过那左看右看,还不时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的少年,眼神一动。 八王爷极为敏锐地走上前:“陛下,可要命人将那太监擒住押进牢里?” 楚衔青沉吟片刻,素白的手撩开帘子,声音冷淡道: “不必,先叫过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 小猫咪就是笨笨的,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太招摇,一点儿不担心被老公发现[猫头] 喵喵! 第10章 明芽正津津有味看坏东西被砍脑袋呢,被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惊得小声尖叫,忽然身边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光都被挡住了! 气呼呼的小猫转头就打算跟不礼貌的人理论几句,结果一扭头差点把耳朵给吓出来了,抬起后腿就要跑。 ——是黑乎乎,坏猫快跑! “小公子。”辰甲顶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一把提溜起了少年的后衣领,“我家主人有请。” 顺便拿了块当地县令的牌子展示。 明芽看也没看,猫怎么知道这块牌牌是什么意思呢。 完了,坏猫贪玩被抓住了。 可是坏猫的任务还没完成! 等辰甲把人给提回来时,楚衔青见到的就是一个垂头丧气的圆脑袋。 “抬起头。” 明芽蔫巴巴抬起头,很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楚衔青一顿,垂下幽黑的眼眸,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明芽很老实地说:“不知道。” 八王爷和莫余都是心下一惊。 当初在自己面前直言不讳也就算了,对着皇帝也……哦他不知道是皇帝。 楚衔青以手托颐,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瞧,“我听闻八王爷颁布了一道缉拿令要缉拿你,派了不少人去捉你都没捉到,怎么就敢大摇大摆在外面晃。” “不怕我把你捉了去?” 又瞥了眼少年华贵的服饰和散乱的长发,语气斥责:“如今看来缉拿的身份也是骗人的,你是哪家的官眷,头发也不束好就出来,成何体统。” 什么。 明芽却是愣住,原来不是发现明芽是他的猫猫了吗。 吓死猫了! 见皇帝没有发现自己的真猫目,明芽松了口气,又莫名心底酸酸的,觉得哪里有点不高兴。 明明人明芽和猫猫明芽都一样可爱又特别,皇帝居然认不出自己。 肯定是还不够喜欢明芽! 想到这个很不讨猫高兴的可能,明芽斜着眼偷偷觑了眼皇帝,不小心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也不躲闪,而是撅着嘴悄悄哼了声。 看什么看,认不出明芽的眼睛就应该挖掉。 楚衔青看着少年和白猫生气时极为相似的神态,不禁愣了几秒,把喉咙里的“欺君瞒上该行杖刑”给咽了下去 ,冷冷道:“你还没回我的话。” 明芽眼睛骨碌碌一转,挖空脑袋找出了冲自己扔石子的小屁孩的姓,自信开口。 “呵。” 楚衔青虽对臣子家眷的情况不清楚,却是知道他说的那家人人丁稀少,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幼童,哪来这么大的小辈。 “还要骗几次人?” 明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也不尴尬,梗着脖子说:“那,那是因为那个小屁孩很坏,他用石头砸猫,很可爱的猫,他犯的错比我严重多啦!” 楚衔青神色淡淡,说了一句让猫很想打他的话。 “那又如何,砸的又不是我的猫。” 明芽:? 就是你的猫! 明芽气得想踹人,又想到自己还费了大力气想帮他,结果他说明芽不是他的猫! 气昏了头的猫猫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混乱的逻辑,嘴巴委屈得一瘪,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人,欺负一只小猫。 八王爷一愣,没料到少年就这么要哭了,慌乱地朝皇兄投去视线。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行了,今后不许再犯,把头发也束好,莫丢了你家里人的颜面。” 楚衔青瞥了眼站在窗牖旁的八王爷,语气无奈:“这下可放心了?” 八王爷一愣,顿时明白了皇兄的用意,瓷白的面皮一红,讷讷道:“……谢兄长。” 心里五味陈杂,八王爷悄悄抬眼又瞥过去。 自从皇兄越过三哥登基,还杀了那么多亲王立威后,两人就生了嫌隙,不复从前的情谊。 他一直以为,皇兄变了。 可今日这一遭……又觉得皇兄还是那个熟悉的四哥。 思及此,八王爷默默垂下眼,心口一阵烦郁。 楚衔青也收回眼神。 他同八王爷和九王爷一起长大,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八弟性子执拗,每当自己觉着犯了错便会想尽办法弥补,直到自己满意为止,要是这次不了结,怕是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何况…… 楚衔青眸光掠过一脸茫然的漂亮少年,眼前仿佛又浮现起那只猫撒娇耍赖的模样。 ……若是那只猫修炼出了人形,应当会比这少年还好看吧。 众人皆知,当今圣上对祥瑞灵物之说并不太信,此刻楚衔青却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收手把帘子给放了下去,嗓音恢复漠然,听不出一丝起伏,“走。” “是。”莫余弯腰应声,高声对车夫喊道,“摆驾祭坛!” 一行人浩浩荡荡扬长而去,没有人再管静静立于原地的漂亮少年。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 咦,就不管明芽了吗? “嘎嘎,”躲在暗处许久的大鹏鸟怪笑着挪到了明芽腿边,“你养的人没有认出你!” 明芽不服气:“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可以变人!” 大鹏鸟翻了个白眼,它又不瞎,难道看不出当时这猫妖有多不高兴? “行了行了,你要我找的鸟我给带来了,”但大鹏鸟很惜命,才不会去蠢蠢地触猫的霉头,“你就这样去吗,有没有银子让人搭你去祭坛嘎,那里离庆州还挺远的。” 明芽很纳闷地看他:“明芽为什么要别人搭?” 大鹏鸟刚想说话,就发现猫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刚长好不久的翅膀,登时紧张地缩起脖子,“你要干什么嘎!” “你搭明芽去就好了呀,”明芽抿着嘴,笑得很可爱,“明芽猫猫小小一只,不会很重的。” “拜托拜托,帮帮明芽吧。” 漂亮到惊人的少年两手合十,歪着脑袋小小声请求,一双圆润的猫儿眼探出来,很委屈地眨巴。 大鹏鸟:“……好嘎。” 这臭猫,怎么就长一张那么好看的脸。 拒绝不了嘎! 作者有话说: ---------------------- 又有一只鸟被猫咪迷住啦[猫头] 明芽:楚衔青坐马车,猫坐鸟车! 第11章 酉时,祭坛。 秋意瑟瑟,天已早早陷入了昏黄。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火红的霞光中随风卷起大片落叶,又悠悠打着转儿落下。 一片肃穆中,群臣跪了满地,宗室公侯皆绷着面,唯有释空方丈一人身着金色绫罗衣,直直立于祭坛一旁,见帝王上了天阶,便躬下身去。 帝王身形颀长,头戴冕旒,深黑冕板之上垂着一串串莹润剔透的玉珠,随着帝王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四下寂静中发出细微却清凌的声响,身着玄衣纁裳,衣褶摆动间十二章纹金纹粼粼。 细密玉珠后,帝王威严俊美的面容冷峻,幽潭般的黑眸映着跃动的天光,却无端显得寒凉。 第13章 “陛下。”释空方丈垂着头,同时身后钟鼓齐鸣。 楚衔青颔首,行至神位前上香,轻烟缭缭中行礼,献苍璧、奠玉帛。 十年间,为着渊朝病态般对祥瑞的执着,楚衔青已不知走过了多少次相同的流程,无需思忖便自然而然地到了祭祀尾声,最后一步,须他亲自焚烧祝文,向天传达祈愿。 修长素白的指尖捏着祝文悬于火舌,楚衔青轻扫王公大臣,将他们期冀的目光收进眼底,心底莫名浮现几分厌烦。 这样的事,到底还要几次。 火舌缠上祝文边缘,簌簌吞噬张张白纸黑字,骤然燃烧,疯狂摇晃的火焰映亮帝王沉沉面容,也愈发卷起帝王心中的烦躁。 左右自他出生以后,天下祥瑞尽失踪迹,祭祀十年再无回应,再来十年想必也是徒—— 倏然,烈焰袭天,楚衔青眉蹙起,不待开口紧接着耳边便传来释空的惊呼。 “——陛下!” 楚衔青顺着释空的目光看去,登时整个人怔在原地,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睛盘旋而过疾飞的身影。 云蒸霞蔚的绚烂天光中,群鸟展开翅膀绕着祭坛坛顶盘旋,清脆的长鸣刺破天际,金红霞光为鸟羽披上一层波光粼粼的纱衣,群鸟之上一只身量巨大的领头鸟金羽辉煌,翅展九尺。 群臣盯着这一幕堪称奇异的景象,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饶是修行多年的释空都颤着唇,指尖发抖,唇舌间呢喃着:“大鹏金翅鸟……” “乖乖,”就连九王爷都软得往八王爷身上一靠,眼睛瞪得老大,“这次竟真的给了回应。” 只有楚衔青仍冷着一张脸,眉目肃然。 ……不论是否是真的祥瑞,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与见了祥瑞就癫狂的阁臣们不同。 突然间,大鹏鸟眼神一凛,泛着金光的兽瞳竖成针细,张嘴长鸣一声展着双翅疾速向立于人群之首的帝王俯冲而去。 楚衔青瞳孔一缩,尖利的鸟喙闪着寒光迅如疾风,身后的宸翊卫瞪着眼就要拔剑冲到帝王面前,被楚衔青抬臂拦下。 辰甲愕然:“——陛下?” “不必,”楚衔青冷眼睨着渐渐慢下扑扇翅膀的大鹏鸟,嗓音冷淡,“若真是祥瑞,又怎会伤人,若不是……” 就能借此堵上内阁的嘴。 大鹏鸟金瞳熠熠,悬停在楚衔青面前,巨大的双翅几乎要将他拢在其中。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中,高傲的大鹏鸟朝身姿挺拔的帝王垂下了头颅,就连悬停在祭坛坛顶的群鸟都纷纷朝帝王的方向垂首。 楚衔青望着眼前莫名温顺的大鹏鸟,犹疑着伸出了手,尖利的鸟喙亲昵地蹭了蹭帝王的手心,随后毫不留恋地尖鸣回身冲回天空,金红落日群鸟回群,羽翅泛光随着大鹏鸟消失于天际,不见踪影。 仿佛方才的那一幕只是众人做的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如大梦初醒般,欣喜若狂地跪地,声嘶力竭:“祥瑞现世——恭贺陛下——” “祥瑞现世——恭贺陛下——” 声浪层叠而出,立于人首的帝王却无半点反应,垂下的黑眸若有所思,方才被鸟喙蹭过的手正捻着什么东西,细且长,亮着细碎的光。 ……祥瑞么。 同时,在离祭坛有些距离的山林中,高大的树木被簌簌冲下树叶,百来只鸟破空而入,率先落地的便是方才在祭典上威风凛凛的大鹏鸟。 “嘎嘎嘎!”大鹏鸟出尽了风头,笑得合不拢嘴,“怎么样,我做得是不是特别好嘎!” 小小的白猫露出鄙夷的神色,“还不都是明芽带你们排练的。” “也不看看你们昨天飞得有多丑!” 提到这个,雄赳赳的大鹏鸟突然缩了缩脖子,圆溜溜的豆豆眼左看右看,心虚得要命。 “哎呀嘎,正式出演很顺利就好了嘛!” 大鹏鸟扇着翅膀打哈哈。 明芽想起昨天几百只鸟飞着飞着就把同伴撞晕的蠢样子就忍不住翻白眼。 蠢鸟蠢鸟,怪不得大鹏金翅鸟只给你留一点点血脉呢,太丢鸟脸啦! 还是明芽聪明~ 白猫晃悠着蒲公英尾巴,踮着爪子走到了大鹏鸟身边,用爪爪拍了拍壮实的鸟胸,仰着猫脸问:“怎么样,楚衔青看起来是不是特~别高兴呀?” 猫猫神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呢! 大鹏鸟被猫毛茸茸的大尾巴扫得心神荡漾,晕乎乎地回:“没、没有。” 明芽:? 蠢鸟说什么呢。 明芽圆润的大眼变得凶巴巴的,胖尾巴也很冷酷地收了回来,不死心地问:“是明芽听错了吧,你刚刚说的是有,对不对?” 面对这么一张小巧可爱的猫脸,和因为生气撅起的嘴努子,大鹏鸟挠了挠鸟头,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也没敢提其实自己冲向那个人类皇帝的时候有多害怕。 鸟的天,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一个人类有这么强的威压,他当时吓得想转头就飞,还是怕回来挨小猫的揍才硬生生坚持到了最后。 大鹏鸟看着明芽亮晶晶的眼睛,支支吾吾地答:“就、就看起来没有其他人那么高兴嘛,说不定只是他长了一张死人脸看不出来而——嗷!!” 大鹏鸟两只豆豆眼痛得变成了两个x,捂着鸟爪蹦来蹦去,其他鸟都忙着吃明芽撒娇卖萌换来的小零食,谁也不搭理他。 明芽则端庄坐下,舔了舔香香的肉垫,睨他一眼,哼着道:“明芽让你给人的东西,你给了没有喵?” “给了给了!”大鹏鸟委委屈屈用大翅膀抱住自己。 “那就好喵~” 明芽开开心心给自己舔顺了毛,粗短的爪子很威武地一踏地,挺着毛乎乎的胸脯宣布: “蠢鸟退场,现在该咪上场啦!” 巴掌大的小猫咪欢呼着往大鹏鸟身上蹦。 “猫猫出击!大鹏快开鸟!” “得嘞,您坐好。”大鹏鸟任劳任怨又当起了猫崽的鸟夫。 - 十年间,乃至包括自当今圣上出生的近三十载,这是头一回祥瑞现世,虽转瞬即逝,并未如从前一般栖居圣上左右辅佐,却也是一大喜事。 楚衔青照例办了庆宴,觥筹交错,美食佳肴,群臣皆把酒言欢,就连一向性子温润的八王爷都被九王爷搂着肩膀饮了个痛快。 然而,座上的帝王却始终望着自己的手,指尖轻揉慢捻,垂着眼不言语。 一旁的莫余低声问了句:“陛下,可是身体不适,要传太医来?” 闻言,楚衔青抬手拒绝,却起了身离宴。 乐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帝王衣摆曳地,漫步在行宫庭间,玉珠遮掩下的面孔神色不明,远远瞧着依稀能看出视线仍定在指尖的什么东西上。 楚衔青捻着手里细细软软的白毛,思虑深重。 那只大鹏鸟,为何要给自己这样一根毛。 而且不知是否他过于挂念某只没良心的猫崽,这白毛愈看愈像从它身上掉下来的。 帝王叹息一声,心中一点也无祥瑞现世,自己身上骂名可解的喜悦。 内侍将寝殿的门打开,退至两侧为帝王让出道。 楚衔青心绪不宁,沉稳的步伐却在跨进殿内的一瞬间定了一瞬,紧紧盯着地毯,眼底浮现几分不可思议。 跟在身后的莫余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有什么问——啊呀!” 莫余肥胖的脸吓得一颤,招招手大呼小喝唤来几位宫人,低声呵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殿里进了什么猫儿狗儿也不知道,还不快去擦了!” 宫人们看向殿内地毯上一连串脏兮兮的痕迹,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忙抖着嗓子跪下,“是、是,奴才这就——” “不必了。”皇帝冷淡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莫余愣了下,“陛下?” “在殿外候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楚衔青看着地毯上错落有致的小梅花印,勾了勾唇。 殿门合上。 一个两个。 三个四个。 楚衔青垂首顺着小小的梅花印走去,看不出一点急躁,反倒有几分寻宝的愉悦。 行至床榻前,梅花印消失在帷幔中。 这脏猫,就这么脏着爪子上了榻? 楚衔青眉头一皱,修长的手撩开帷幕,漆黑的眼眸微微垂下,在捕捉到日思夜想的小身影后顿了顿,掀袍坐到了床榻沿边。 昏黄的烛火摇曳,透过帷幔影影绰绰落下,床榻上的小猫敞着肚皮呼呼大睡,以往雪白得没有一丝杂毛的毛发有些脏乱,朝天的肉垫却十分粉润,吐着小舌头睡得香甜,一点也没注意到多了个人。 直到敏感的肉垫感觉有些痒痒的。 是谁在骚扰明芽喵? 做完大事被困到昏厥的小猫迷迷糊糊睁了眼,朦胧的视线中,有圆圆的珠子乱晃,应该是在勾引明芽,而后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撩开了玉珠,模糊的眉眼看不分明,但显然在看见自己的一瞬柔和了些许。 第14章 困猫耷拉着爪子踩空几下,还没揉揉眼睛,耳边就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很轻很轻,混着珠玉轻碰的脆响,昏黄中氤氲着几分叹息。 “小猫,是回家了吗?” 明芽愣愣的,心想。 这也是在勾引明芽吗? 作者有话说: ---------------------- 小猫初步驯服人类[猫头] 喵喵! 第12章 楚衔青很耐心地等小猫揉眼睛。 过了几息,小猫咪似乎终于肯动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跌跌撞撞走向楚衔青。 皇帝看着他这副晕乎乎的样子皱了眉,又担心这笨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索性伸出手去,随时准备接住猫。 谁知小白猫看到他的手愣了愣,然后啪唧一下躺倒,暖暖的小脑袋倒在手心,又嗲又黏地咪呜咪呜叫,大尾巴亲昵地缠上了手腕。 人,猫来了,继续勾引猫吧咪~ 楚衔青一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把一团猫都拢进了掌心,手指轻轻揉着白猫软软的肚皮,轻声斥责:“怎的如此惫懒,几步路也要朕捧着。” 明芽捂着脑袋咪咪叫。 听不懂听不懂,你肯定好想好想咪了,是主动抱咪的。 楚衔青揉了会儿发觉不对,皱着眉道:“怎么瘦了。” 随后不顾小猫喵喵叫的反驳,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语气笃定:“瘦了。” 肚子扁扁的,原本蓬松的白毛也不知去哪个山林树丛里滚了一圈耷拉下去,没什么肉的小猫崽看着像刚出生的一般,瘦弱可怜。 也就爪子干净些。 这么想着,帝王又戳了戳软弹的肉垫。 然后很不意外地得到了邦邦两拳。 小猫臭着一张猫脸,脑袋不给摸,大尾巴也不缠他了,把被子拍得啪啪响。 “喵!!!” 太可恶了,猫饿着肚子刚回来,你就骚扰猫! 楚衔青看了看得到两个猫爪印的手背,挑了挑眉道:“刚回来就这么凶。” 而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猫脑袋,语气纵容又不悦:“在外面混得这么差也不回来寻朕,是喜欢吃点苦头惹朕心疼?” 他顿了顿,淡淡续道:“朕可不会。” 明芽:o.0? 猫大王明明混得很好,还收了几个鸟小弟,今天还帮了你呢。 污蔑一只小猫? 绿眼倏然冒着凶光冲了过去,抱住楚衔青的手张嘴就啃,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超级饿猫,嗷呜! 楚衔青绕着猫尾巴玩,任由猫把口水糊了一手,淡淡道:“不开心可以找朕,想咬朕也可以,但不许再乱跑了,出去玩要记得给朕留信,知道吗?” 明芽啃得欢快,听了个七七八八。 猫不是留了信吗,还附赠好多礼物呢。 猫猫神亲自抓的! 大尾巴顿时兴奋得直了起来。 人,很受宠若惊吧! 楚衔青见猫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眉头皱起把手抽了回来,拎着猫脖子抵住不断想凑近的猫脑袋,语气严肃。 “可听见了?不是很聪明的吗,第一日还知道来内殿找朕,这回就干脆连朕也不见了。” 明芽委屈地咪呜咪呜,小小的白爪子虚空踩踩,圆溜溜的眼睛耷拉,一双大耳朵也变得扁扁的。 呜呜呜为什么不给明芽吃龙气喵qaq 明芽是要去做大事呀,人怎么能怪猫呢? 楚衔青见尾巴都不动了,看出了这猫崽的意思,想说些什么,犹豫几下还是咽了回去,只软下声音留了一句话:“朕不是在怪你。” “回来就好。” 嗯嗯,猫回来啦! 明芽欢喜地眯起眼睛“咪”了一声,柔软的身体软乎乎抱住了楚衔青的手腕。 楚衔青听着一连串不停的喵喵叫,眼底有些不愉。 听懂猫说话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现下一声喵也听不懂,猫同人讲的,也不知这猫到底是何意思。 明芽吃了个饱,很开心地伸了个大懒腰,小团子拉得长长一条,四只爪爪开了花。 “喵?” 明芽舒舒服服伸完懒腰,眼前就突然怼过来一根毛毛。 小呆猫愣了瞬,而后顶着脑袋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头耸动耸动,很认真地嗅。 很惊喜地抬头看人,细细“咪”了下。 是咪的毛毛! 楚衔青眼底浮现浅淡的笑意,轻声问:“这里你还认识有别的白猫吗?” 明芽:? “喵!”没有,你还想要几只小白猫! 果然,人类都是见一个猫爱一个猫。 说,又看上哪只没有明芽可爱的小猫精啦! 看着突然龇牙咧嘴的小猫,楚衔青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佯装无事发生地又问:“是你的毛?” “喵~”是喵是喵~ 小猫脑袋重重点了几下。 楚衔青看着这过分灵性的点头,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又回忆起今日的大鹏鸟,心头起了疑惑。 白猫偶尔能吐人言,若这毛当真是它的,莫非真是什么刚成精的小猫妖? 楚衔青不觉得明芽是什么祥瑞灵物,哪有祥瑞是这么蠢的狸奴,出去一趟就把自己养得那么差。 伸手拨了拨小猫的长胡须,楚衔青漫不经心开口:“你能听懂朕说话?” 话落,小猫舔肉垫的动作一顿,面露警惕。 什么,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芽有一点苦恼,让蠢鸟送毛毛只是想让他知道,那么厉害的大鸟都是自己小弟,他必须得对明芽好一点才可以。 没有想那么快告诉他明芽是厉害的猫猫神仙呀! 于是,明芽很谨慎地摇了摇头。 听不懂听不懂喵~ 楚衔青见着这么欲盖弥彰的动作,险些笑出来,压着唇角摸了摸毛茸茸的猫脑袋,嗓音温和:“听不懂啊。” 明芽又开心地点点头。 太好啦,人被猫骗过去啦。 “咕噜咕噜……” 明芽仰起脸,舒服得闭上了眼睛任由楚衔青轻轻挠下巴,眼睛嘴巴笑眯眯的。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静谧的寝殿呼噜声回荡。 “嗯?” 突然,挠得好好的,明芽突然抱着他的手,上用乳牙啃咬,下用两条有力的后腿使劲抱着蹬,耳朵都用力地向后绷紧。 “唉,”楚衔青把手抽走,小心握住了整颗猫脑袋,“这又是在做什么。” 明芽看着眼前透红的手心,很想舔一口,又担心这会不会太奖励人类了,只好哼哼唧唧背过身去,用圆圆的屁股冲他。 人,你把猫摸太高兴了猫也要打你。 而且,猫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楚衔青挑眉,漆黑的眼睛垂下,小猫扭着脖子看着自己,表情非常不友善。 他又哪里惹猫不高兴了。 “做什么,你去外头瞧瞧有谁敢这么看朕。” 明芽舔舔香软的肉垫哄自己,听了楚衔青大逆猫不道的话,更是气得不想理他,外头的人跟里头的猫有什么关系,那外头还没有这么可爱的猫咪呢! 猫都想起来了,今天人没有认出人明芽。 但是居然认得出猫猫明芽的毛毛! “喵!”邦邦两拳! 是不是只喜欢猫猫明芽! 楚衔青沉默了半晌,覆住摁在手背上的猫爪,神色如常,“脾气这么大。” “啪!” 明芽又把人的手给压了下去,大尾巴气得转成螺旋桨了。 第一,虽然明芽知道自己的猫咪样子非常可爱非常迷人,但不可以只喜欢猫猫明芽,要喜欢所有明芽! 第二! 明芽把另一只爪子也摁了上去,撅着长长胡须,斜着眼觑楚衔青。 猫爪在上原则!人要臣服于猫! 然而,人类似乎没有明白猫的意思,欣赏了一会儿猫的爪爪,然后忽然端起猫的爪子上下晃晃晃,差点把猫晃倒啦!! “对不住,”楚衔青看着小猫吓得爪子乱挥的模样眼含笑意,很没有对不起猫的意思,“肚子饿了?” 温热的指尖轻重有度地揉了揉猫的小肚子,舒服得明芽都忘了计较被吓到的事,咕噜咕噜狂吸着人身上的龙气。 虽然明芽饱饱的,但是还可以吃一点小零食~ 明芽咪咪喵喵抱住楚衔青的手指舔了舔,圆润的眼睛眨巴眨巴,极为娇气地“咪”了声。 比如小鱼干什么的~ 楚衔青收回手,把猫的口水还给了猫的毛,提高了些声量喊道:“莫余。” “哎,陛下。”莫余连忙步履匆匆走到了离床榻不远的地方,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楚衔青眼也不抬,勾着手指逗明芽玩,淡淡道:“让人准备些猫的吃食来。” 垂眼看了看被猫滚得一塌糊涂的被褥,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另外准备沐浴,再换套新的被褥。” 第15章 莫余一愣,还没应声,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只灰扑扑的猫崽,还冲自己“喵”了一声。 嗨摸鱼,明芽也喜欢摸鱼~ “这、这是,”莫余又惊又喜,连忙把尊贵的小主子给抱稳当了,“小主子回来了?!” 楚衔青不咸不淡应了声。 分明和莫余也未见得几面,此刻却一点儿也不认生,咕噜咕噜缩成团,老老实实待在莫余怀里,蓬松的尾巴耷拉着晃来晃去,没心没肺地又舔舔爪子。 楚衔青漠然地盯了一会儿,神色又倏然愈加冷淡,手指拨了拨摆动的尾巴尖。 小猫崽还以为人黏猫要跟猫玩,尾巴亲昵地卷了上去,感觉到人没有动,很疑惑地咪咪喵喵几声,给尾巴玩也不够吗?好吧。 猫咪很慷慨地身子一扭露出了肚皮,爪爪拍了拍肚皮,很大方地送了楚衔青一次爪爪开花。 人,猫给你的赏赐! 果然,人的臭脸没那么凶了。 紧接着爪子被毫不客气地捏了一下,粉粉的肉垫挤出外面好不可怜。 明芽嗖一下反手抓住了楚衔青的袖子,歪着脑袋眯起眼,用小眼神睨他。 放肆的人类,谁允许你捏猫又香又软的肉垫了? 楚衔青看了看被猫爪扯勾丝的袖袍,反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莫余抱得不舒服,要朕抱?” 莫余:? 吓得就要为自己辩解:“陛下,奴才抱得挺稳当的,绝没有委屈小主子!” 谁也不许平白污蔑他! 楚衔青敷衍地回了声朕知道,便勾着唇角推开了小猫爪子,“吃东西去吧,朕去沐浴。” 明芽迷茫地眨眨眼,为什么人那么喜欢沐浴呢,猫就一点儿也不喜欢。 莫余将猫交给女官,毕恭毕敬伺候皇帝沐浴去了。 明芽靠在碗沿吭哧吭哧舔完了一整碗羊奶泡肉肉,打了个饱嗝仰着看天,短粗的后腿悠闲地搭在一起,吧唧吧唧着嘴巴回味。 唔,不够喵。 小猫离开了皇帝太多天,又额外透支了龙气化人,和楚衔青待的那一小会儿实在是没过瘾,虽然肚子饱饱,但是嘴巴很馋。 小猫馋嘴怎么了,小猫馋嘴就要主动出击! 明芽顿时打起了精神,噌一下支起身,扭着屁股抓准女官点熏笼的时机,嗖一下扒开窗子窜了出去,斗志昂扬迈着四只爪子在瓦檐踏步,惹得路过的宫人纷纷以为是闹了鬼,怎么被噼里啪啦的声响给缠上了? 而罪魁祸首则得意地看了一会儿宫人惊恐的表情,兴奋地循着楚衔青的龙气跑走。 坏猫快跑! 另一边。 烟雾弥漫的汤池内,楚衔青闭着眼靠在壁沿养神,指节轻抵着脑侧,打湿的黑发在肩颈垂下,又在水中散开,水汽湿热,但男人高挺俊美的脸仍然冷得吓人,仿佛前不久笑着逗猫的是另一人一般。 “人……洗……” 楚衔青猛地睁开眼,侧首听了会儿,拧起眉。 “莫余?” “不是摸鱼喵喵喵!”活泼又欢快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 楚衔青还没来得及为这熟悉的少年音色讶异,身后就猛然窜出一团白色的身影—— “噗通”一下撞进了水里。 猫突猛进! 明芽兴奋地甩甩脑袋,碧绿的眼睛在湿热的水汽下闪着明亮的星点,娇声娇气地凑到楚衔青耳边撒娇。 然而,在楚衔青耳边响起的,却是无比黏软的人语。 “——明芽要跟人一起洗澡~”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有小宝看出人能听懂小猫说话的契机没有[猫头] 色猫出击!喵喵! 第13章 小猫其实已经在屏风后面埋伏很久了。 可是可恶的摸鱼很唠叨,还偷偷说明芽坏话,说明芽爪子脏,还说明芽掉毛毛! 明芽的爪子一点儿也不脏! 小猫一个猫叽里咕噜了很久才等到楚衔青让别人都出去。 人背对着自己,背上全是水,滑滑的,看起来就非常适合给咪磨爪子。 小猫塌下腰,兴奋地扭扭屁股,眼睛变得圆溜溜的,嘴里还邪恶地叽咕: “人不是讨厌猫的毛毛吗,猫就和人一起洗澡!” 嘿咻! 仙猫下凡! 猫猫炮弹猛地扎进水里,毛毛都来不及甩干净就快快游到了楚衔青身上,十分不经意地在人滑溜溜的胸上蹭来蹭去,誓要让人身上全沾上毛毛,嘴里还嗲嗲咪喵着迷惑人的视线。 “喵喵~” 但猫蹭了好久人都没有动静,没有亲亲猫,也没有让猫走开。 明芽很纳闷地抬起脑袋,雪白的下巴湿漉漉挂着水,一张瘦巴巴的小猫脸没了蓬松的毛毛,显得尤为清瘦。 “喵?” 人,为什么不和猫说话喵? 等等,怎么人的脸色变得更冷了! 明芽很不满意,猫都愿意和你一起洗澡了,为什么还要冷暴力猫,小猫咪不可以被冷落的。 于是蔫巴巴转了身,扒拉着四只爪子就要往外游。 楚衔青叹了声气,捧住小猫的肚子给捞回了怀里,很冷酷地点了点小猫脑袋,“让你梳洗你不愿,现在又来捣什么乱。” “猫岂能与人共浴。” 而且,楚衔青垂眸摸了摸小猫湿湿的嘴巴,长眉轻蹙,怎么又能听懂猫说话了。 身为被高宗培养长大的皇子,即使从未被先皇重视以太子规格教导,楚衔青自小也鲜有弄不明白的事。 除了这突然被送到自己身边的白猫。 难得的有些不爽。 猫猫哪里明白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小猫咪只要乖乖躺在人的怀里然后打呼噜就可以啦。 明芽已然忘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被楚衔青的怀抱和流水暖得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便侧过脑袋,眨巴眨巴眼睛打算睡—— “喵?”那是什么东西? 楚衔青闻言侧过头看向猫,待发现猫嘴里说的是什么东西之后霎时黑了脸。 偏偏这蠢狸奴还不知死活地又说了一句:“怎么那么大呀喵。” 还扒拉着他的胸回头看,碧绿的猫儿眼圆溜溜的,非常兴奋,连说话的音调都提高了。 “好奇怪,明芽没有见过那么大的。” 他们猫猫的都很小很小,好吓人哦! 结果回头又是楚衔青很大的胸肌,惊得明芽又一喵喵,好奇地用肉垫使劲摁了摁。 这个怎么也好大! 然而黑脸的帝王只能听到明芽喵出口的话,摸不清小猫咪心里头在想什么,索性气笑了。 没有见过那么大的。 这猫精到底见过几个人的那玩意?也不嫌脏眼睛。 心情陡然下沉的皇帝把猫拎起来往岸上一丢,冷冷道:“找莫余去给你擦擦身子,别吹了风着凉。” 落汤猫抖了抖毛,很不解地扒拉扒拉人的头发,疑惑地喵喵叫。 “为什么要小猫走,你不高兴吗,可是你不高兴,又为什么要关心明芽?” 想得脑袋打结的小猫用肉垫拍拍猫猫头,故作老成地叹气:“猫不懂,猫头痛。” 楚衔青被这猫精嘴里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扰乱了心绪,拨开头发上的猫爪,耐着性子安抚了一下发疼的猫脑袋,“猫泡久了会变丑,去找莫余吧好不好?” 明芽耳朵一震。 好不好。好不好! 人在请求咪! 耷头耷脑的猫顿时精神抖擞,昂扬着脑袋,踢着小猫正步,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 猫,不会辜负人的希望! 守在门口的莫余一怔,恍惚间听见了哪里有挠门的声音,还不待找到声源,就响起了更大声的猫叫声:“喵啊!!!” 摸鱼不许摸鱼了,快给咪开门! 莫余慌里慌张赶紧打开门走了进去,耳边还似有若无飘过一声轻笑。 接着一愣。 方才是陛下在笑吗——总不可能是猫在笑吧! “莫余,拿柔软的料子来给他擦干净,别让他染上风寒。” 莫余来不及细想,忙应了声是,关起门抱着小主子擦身去了。 “唉哟小主子,”莫余愁眉苦脸地给明芽擦毛,小猫被伺候得打起了呼噜,不急不慢喵了他一声,“您是打哪边从什么时候来的,哎呀幸亏今儿个陛下心情好,不然您这条猫命啊,难保喽!”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明芽满不在乎开始给自己舔爪子。 男煲是什么,小猫只知道鸡煲鸭煲,好吃,香香的! 莫余叹了口气,拿梳子开始给蓬松的白毛球梳毛,小声嘀咕:“真是,我怎么跟陛下似的跟猫说起话来了,一只猫能懂什么,有这么灵性吗……” 明芽警惕地瞪向他,嘴边的爪爪紧握成拳,紧绷的肌肉像是马上就要揍到莫余脸上。 又说猫的坏话! 楚衔青和猫说话是因为喜欢猫,一看你这条老鱼就不喜欢猫! 第16章 “喵!” 不要你了! 蓬松的白团子身子一压,后腿猛蹬把自己给踹了下去,轻盈地迈了两三步落地,落地时还小小“嗯”了一声。而后骄傲地睨了一眼吃惊的莫余,露出邪恶小猫笑。 拜拜咯摸鱼! “哎,小主子!” 莫余凄惨的挽留声消散在急速奔跑的白猫身后,被潇洒甩去了! 小猫飞车~ 小猫闲庭信步回到了夭采院门口,爪子一踢就要开门准备睡个美美的猫猫觉。 忽然,碧绿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泡汤池泡出来的坏水冒了出来。 猫,不就应该和人一起睡吗? 那样才可以多多吸龙气喵~ 这么一想,明芽悠悠然调转猫头,又重新往皇帝的寝殿去了。 当小白团大摇大摆走进寝殿时,蹲在房梁上的辰甲身形一动,而后沉默地注视他咕噜噜钻进了陛下新换的被褥里,柔软的被褥一点点鼓起小包,两条粗短的后腿卖力蹬在后面,似是身子被压得钻不进去了。 辰甲:…… 该不该管呢。 被子里的猫猫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一路非常隐蔽,没有被摸鱼抓到,也没有遇见黑乎乎。 开开心心躺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喵喵唱起了歌。 刺客猫刺客猫~抓不到呀抓不到~ 小白团在宽大的床榻上滚动,左边滚滚右边滚滚,然后无限循环这一举动,看得房梁上的辰甲都不免在皱着眉沉思—— 猫一直蹭是什么意思。 身上有虫吗? 片刻,白猫似乎终于是累了,啪唧一下变成了被子里气喘吁吁的小雪山。 人的床,好大好大。 猫给人暖床,很累很累。 小猫累得瘫成了一张猫猫雪饼,摇着尾巴很期待地等待。 人一掀开被子就可以看见很可爱的明芽,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呢! 小猫,贴心! 作者有话说: ---------------------- 谁不喜欢一只会暖床的小猫咪呢[猫头] 今天也是色猫!喵喵! 第14章 入夜渐深。 楚衔青沐浴完没有直接回寝殿,而是回到了内殿处理完政务才悠悠回殿。 甫一进殿,房梁上的辰甲就翻身而下,抱了个拳:“陛下。” 而后为难地往床榻的方向看去,“小主子上了您的床,属下不知该不该阻拦,怕惹小主子不高兴,便没有妄动。” 楚衔青掀起眼皮看去,淡淡抬手示意辰甲继续守着,迈着步子走到了床榻前。 被褥干干净净没有脏污,唯有中央鼓起一个小鼓包,安静的空气中飘着很细微的呼噜声,绵长而均匀。 烛火映照下男人的面容半明半暗,神色晦暗不清,点墨般的眼眸闪过极细微的笑意,撩起了轻薄的被褥。 某只小困猫四爪朝天呼呼大睡,雪白的肚皮大剌剌敞开,整只猫扁扁瘫在榻上,像极了一块融化的小猫奶糕,一时被掀开被褥还很不满地哼哼几声。 是谁,是谁把小猫的被子掀开了。 冷呀冷呀,小猫好不容易暖好的床又要冷了。 楚衔青无言坐下,上半身微倾,修长的指尖戳了戳小猫吐出来的粉色小舌头,眉眼弯了弯,不由俯身的幅度更大了些。 柔顺的黑发缀着暖意烛光垂落,扫了扫小猫的鼻尖,惹得小猫打了个小喷嚏。 楚衔青正欲拨开长发,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双白绒绒的猫爪突然抱住,眼一偏就对上了一双迷迷糊糊的碧绿眼睛,亲昵地用鼻头埋进长发里。 好香好香,是明芽喜欢的香~ 小猫亲头发亲得咪咪直叫,楚衔青纵容地把头垂得更低,不知是为了方便给小猫玩乐,还是方便倾听小猫叫唤。男人垂眸盯了会儿,确认自己耳边只有咪咪喵喵,没有少年娇气的话语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绸缎般的黑发自小猫的爪间缓缓抽离,急得爪子胡乱扑腾,还不小心勾住了几根发丝。 看着小猫急乎乎的小模样,楚衔青也顾不上微痛的头皮,伸手拨开猫,低声道:“好了,该玩够了。” “喵~”小猫奶糕很委屈地叫。 不够不够,明芽给你暖了好久的床你都不来,现在连头发都不给明芽玩了吗? 楚衔青挺起身,垂散的头发被拨回脖颈后,像连带着温情也一并收了回去,垂眼扫了扫满床铺的白毛,索性拎起猫脖子防止他继续滚。 “猫不许上人的床,没规矩的小东西。” 大尾巴一甩,盖住了半张猫脸,只留下一双凶巴巴的绿眼睛在外头表达不满。 没有这样的规矩,小猫也不需要守规矩。 “喵喵喵!”明芽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猫猫祟祟偏一点点小猫脸偷看。 你不让猫睡床,那猫睡地板吗?没有这样的事的! 大尾巴愤愤拍着楚衔青的手腕,被带着薄茧的手指一卷,头顶传来皇帝平淡的声音:“要是不愿回夭采院,朕就让莫余拿些猫窝来,如何。” 大尾巴继续拍,不需明说的拒绝。 有床不睡睡猫窝?你当明芽是傻猫吗? 团子猫扭扭屁股,犟犟地趴在楚衔青怀里,嘴里咪咪喵喵骂。 楚衔青凉飕飕道:“猫窝不要就睡地上。” 而后像是没忍住一般,捏着猫嘴又补了一句:“还有,猫不许骂人。” 咪咪喵喵一串,无需多想便能知道这猫想必是在埋怨自己,不知道说了几个脏词。 明芽僵了瞬,一寸寸扭着屁股转过身,圆着一双亮晶晶的猫儿眼,抬起前爪很小心地碰了碰皇帝的胳膊,极可怜地无声咪了一下。 人,真的舍得吗? 明芽是很娇气的小猫,你这样是不对的。 巴掌大的小猫愈想愈气,耳朵赌气似的撇在后面,嘴里叽里咕噜骂着,原本还是低低的自言自语,到后头干脆抬起脑袋张大嘴叫,一jio按住了皇帝阻止的手。 咆哮:“猫!!不睡地板!!” 楚衔青轻挑了下眉,耐不住这臭脸小猫精,以为是被方才说的睡地上给吓着了,手轻轻安抚着猫的脊背,唤莫余拿了几个猫窝来。 明芽翘着猫步,高傲地围着猫窝转了几圈,大尾巴挑剔地一个个扫过猫窝。 “喵——嗝!” 猫猫大王正要点评一番,却猝不及防打了个饱嗝。 心虚地瞅了瞅站在一旁的楚衔青,大尾巴欲盖弥彰地晃了晃,表示什么都没发生。 “吃太撑了喵。” 楚衔青原在静静待猫挑选,不曾想这猫打了个小嗝,又开始口吐人言了。 太撑了,伺候的宫人不知道要控制食量吗,这么小的猫撑坏了如何是好。 楚衔青的眉还没拧起,又听小猫精继续道:“他的龙气真足呀。” 龙气?皇帝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 而后小猫突然人立而起,很乖地仰着脑袋,举起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很霸气地开口: “果然还是楚猫窝最好睡啦!” 莫余见着这一幕险些大叫出声,瞥了瞥皇上的反应,见皇上都没说什么,只好闭上了嘴,心里还在不断惊叹。 小主子这是,一个猫窝也不要,要陛下? 楚衔青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示意莫余将猫抱起,而后垂着眼拨了拨猫胡须,面色平淡道:“不想睡就在外头玩。” “莫余,你陪着他。”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远离了猫猫,明芽看得发愣,连莫余偷摸他的脊背都忘了计较,晃悠的大尾巴一点点垂下,似乎很难以置信。 莫余摸着小主子光滑柔软的皮毛出了殿门,正欲喜滋滋准备陪小主子玩,结果嘴还未张,小主子突然扭过头看他,眼睛一眯。 毫无征兆地干嚎起来。 喵啊啊啊啊猫不喜欢这个摸鱼啊啊啊啊!!! 莫余吓得手忙脚乱,赶忙调整姿势把怀里活蹦乱跳的猫抱稳,急得满头汗,“唉哟唉哟小主子,您可别叫了!” 肥胖的太监压低了声音哀求:“小祖宗求你了,明儿个陛下还得同宗正和礼部尚书议事呢,莫要去打扰陛下了!” 粽正?那是什么好吃的粽子吗? 明芽使劲用后腿一蹬,轻盈地踹开莫余落了地,还得意地回头冲他喵喵叫。 正当莫余不知如何是好时,殿门倏然从内被推开。 辰甲冷着一张脸,看了看地上趴着腰准备溜走的猫,手一捞阻止了出逃,对莫余道:“陛下让我把猫带进去。” 莫余愣愣看着在自己眼前合上的门,很纳闷地转过身。 陛下不是最不喜就寝时被叨扰吗? 辰甲把猫放到柔软的毯上后便再次翻身上了房梁,一句话也没有跟明芽说。 小猫呆坐在原地,不理解怎么有人忍得住不和小猫说话的。 而后抻长脖子看了看掩得严严实实的帷幔,电灯泡似的双眼眨了眨,邪恶地一弯,塌下腰就开始扭扭屁股,找准时机脚一蹬疾速往床榻猛冲,四只爪子刨得飞快。 第17章 猫猫炮弹!! “再闹就出去。” 帷幔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 “喵!” 明芽惊得四只爪各跑各的,没刹住车,“砰”地一下撞到了高高的床榻上。 愣了一秒,立即凄厉地干嚎起来。 猫的脑袋坏掉了!! 楚衔青叹了一息,无奈地伸手掀开帷幔,眼眸穿过黑暗,精准捕捉到了床下抱着脑袋咪呜咪呜叫的小猫。 猫还边嚎边瞅他。 发现他看着自己了,更卖力地嚎了起来,听着极为凄厉。 “蠢猫,这也能把自己撞到。” “上来,不许乱动,也不许滚得一床猫毛。” 闻言,明芽立即停了嚎叫,爪子缓缓挪开,眯缝着一条绿油油的眼睛看过去,发现楚衔青撩开的缝缝还没合上,立即喜悦地一“咪”。 楚衔青静静看着这一上床就开始撒欢的猫,庆祝似的唱了几句,然后身子一翻脑袋一歪,咕噜咕噜睡着了。 “……” 楚衔青轻轻揉了揉方才猫爪捂过的地方,凝眸看了一会儿小猫乖巧的睡颜,沉默地回身阖上了眼,心底轻轻叹息。 罢了,还是只小奶猫。 同他计较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次日,等昏睡的小猫醒来时,已天光大亮,惬意地翻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喵,深渊巨猫苏醒! 小猫迷迷糊糊又闭了会儿眼睛,粉嫩的嘴巴吧唧吧唧几下,短短的后腿卖力一蹬,蹬飞了被子。 是怪力猫猫! 明芽坐起身舔舔爪子把脸洗了洗,才迟钝地意识到了一件事,狐疑地对着被蹬飞的被子歪了歪耳朵。 奇怪,猫睡觉从来不盖被子的。 是谁给明芽盖的被子呢? 明芽把自己的毛毛梳洗一番,轻盈地跃到了地上,刻意大声地“嗯”了一下。 高傲地仰起脑袋等了好一会儿,耳朵一歪一翘,脑袋东倒西歪,而后突然猛睁猫眼,弓着背跳了几下,警惕地嗅来嗅去。 补兑! 怎么没有人来迎接猫?! 受了冷落的猫大受打击,在殿里跳来跳去,咪咪喵喵骂到口干。 果然人都是负心汉,把猫一个猫丢下就不见了! 明芽啪唧一下坐在地上,尾巴卷到肚子上抱着舔,吭哧吭哧发泄怒气。 待莫余推开门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一个白白的胖葫芦屁股冲着自己生闷气。 “喵?” 是楚衔青来接明芽了吗? 小猫就着这个姿势费力扭头,碧绿的眼睛迎着刺目的天光看去,缓缓睁大了眼睛。 ——然后看见了笑眯眯的莫余。 明芽:? 莫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明芽回头看自己一眼,鄙夷地皱了皱眉,又飞快扭回去舔尾巴。 笑,僵在了脸上。 但莫余仍然继续笑呵呵迈了进去,对着小主子一躬腰,笑道:“小主子,陛下早早去了,这不刚遣我来接您呢。”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陛下还在车厢内与大臣议事,忽然间便遣了他回寝殿,说是小主子要醒了接他过去。 莫余虽应了便走,心里可也还疑惑。 陛下是如何得知小主子要醒的。 况且,自己一向不离陛下左右,派女官接走便好,怎还特意让他来? 天子之心不可揣摩,莫余摇了摇脑袋打散心绪,卑微把生气的小主子给哄到了怀里,连忙往马车赶去,生怕一个迟了被陛下治罪。 今儿个在车厢里议事的陛下……看着心情颇为阴沉。 思及此,莫余小声嘀咕:“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小主子不在身边……” 明芽窝在莫余怀里,勤勤恳恳舔着肚皮毛,没注意到莫余在说什么,也没注意到往常宫人内侍行走的外廊空无一人,还美滋滋想着得记得要让楚衔青把夭采院的猫窝给拿过来,昨天新拿的猫窝都没有明芽的味道,不喜欢! 宸翊卫守在皇帝的马车旁,莫余端着猫来时,礼部尚书一行人方从马车下来,各个愁眉苦脸,在扫过莫余这位天子贴身太监怀里的猫头时,皆是一愣。 陛下……何时养了只猫? 马车内空间很大,分为内外隔间,莫余端着猫从后间进了车厢,把猫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猫窝里,殷勤地端来了吃食,笑呵呵地道:“小主子,咱就在这好好待着,莫要去前头扰了皇上,可好啊?” 像是怕小主子弄不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莫余又补充道:“皇上待会还得和宗正大臣们议事,这可不是小主子能去打扰的,明白吗?” 说完,坐在猫窝里的小猫却只是歪了歪脑袋,大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模样。 莫余见状笑了,感慨道:“唉哟奴才跟您说什么,您也听不——小主子?!” 只见方才还乖乖巧巧的小白猫骤然窜了出去,一脚把猫窝踹得老远,对身后莫余的凄惨挽留置若罔闻,坚定地冲向外间,爪子倒腾得飞快。 不让猫干的,猫偏要干! 白猫尾巴竖得高高,桃粉色的尾巴尖微微勾起,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芽吭哧吭哧从隔间钻了出来,漂亮的绿眼睛眨了眨,首先看到的便是楚衔青直挺挺的背影,和束在脑后的长发。 头发尾端有轻微晃动,勾得明芽眼睛圆溜溜,立即趴下身子准备奇袭楚头发。 “陛、陛下,老臣以为,对庸王的处罚是否重了些?”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人垂着眼,哆嗦着嗓子大声道,“兴许只是庸王担忧那猫有怪异,怕伤了陛下的龙体,才,才出此下策……” 猫? 明芽猫猫头歪了歪,注意力从楚头发上移开。 是在说这只坐得很端庄很可爱的猫猫吗? 宗正抬眼接触到天子冰冷的眼神后一哽,劝阻的声音愈来愈小,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明芽盯着他颤抖的白胡子,有些可惜地摸了摸自己的,明芽的胡子没有他的多。 看着几个老臣跟在宗正后头唧唧呱呱也跟着开口,明芽小心翼翼掂着肉垫走过去,竖起耳朵悄悄听了一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原来是在说庸王给坏玉佩给猫是为了陛下好,不可以对他处罚那么重嗯嗯……嗯?? 明芽惊得低低“咪”了一声。 那个坏蛋给的玉佩丑就算了,怎么还是坏玉佩?! 小猫吓得啃起肉垫。 还好嫌丑没有收喵! 明芽忙抬头看楚衔青,猫猫拳胡乱挥舞了几下。 人,给咪报仇! 可窥见楚衔青侧脸的刹那,明芽也缩了缩脖子,愣愣抬着猫猫拳,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群人跟楚衔青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抖。 平时很惹猫喜欢的眼睛鼻子变得冷冷的,和斥责猫时候的样子也不太一样,眼底一片霜寒,就连绷直的嘴角都透露着不悦。 “为了朕好。” 楚衔青垂着眼淡淡道,语气古井无波,像是单纯重复一遍而已。 趁着楚衔青注意力在白花花身上,明芽悄咪咪一点点接近人,他觉得现在的人看起来冷冷的,应该需要一个暖手猫猫暖一下。 目光移到楚衔青手中的珠串上,明芽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看就没有猫好摸。 “今日能自作主张给玉佩熏上有毒的熏香,要悄然毒死朕的猫。” 楚衔青捻着莹白的珠串,脑中浮现起白猫撒娇耍赖的胡闹样子,眼神更冷了一些。 “那明日是不是就能把毒下到朕的头上,要毒死朕了呢?” 宗正大臣们听了俱是心神一震,纷纷跪地不起,浑身颤抖。 “陛下……陛下还请慎言啊!” 他们谁也没想到,陛下会为了区区一只猫将此事上升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说出……说出这种话! 就为了区区一只畜生?! 作者有话说: ---------------------- 猫(大怒):谁敢说咪是畜生! 楚衔青(摸摸):他们才是畜生。 喵喵![猫头] 这两天字数比较少是为了榜单压字数啦,下一章会在00:30发出来,不用担心,存稿多多的,v后日六呀[让我康康] 第16章 大臣们哆嗦着对视一眼,嘴唇嗫喏几下,却再吐不出话。 若是放在从前,他们还能说祥瑞本已不愿现世,若在天上瞧见自己曾经庇佑的宗室皇族竟互相残杀,更是不愿现世,兴许还能约束陛下一二,可…… 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那日祭祀上的盛况,百鸟悬空,大鹏现世,天子身上唯一的一点“脏污”也褪去,他们还能拿什么来约束一个深得百姓信任,且正值壮年年富力强的当今天子?! 楚衔青年幼时都能越过自己的皇兄易王登基,揪了几个在外兴风作浪的亲王以儆效尤,甚至能顶着满朝反对大刀阔斧改革,将许多悬而未决一直拖着的贪案全盘处理,上斩首台的前臣一个接一个,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第18章 霎时间,车厢被沉默和威压填满,谁都不敢再为庸王劝一句。 明芽被冻得在角落瑟瑟发抖,没有再上前。 看来,楚衔青的哈气能力,兴许在明芽之上! 明芽抬着后爪挪了一下,想再看看楚衔青有没有变得暖一点,猫现在可不可以过去了。 然而还不待明芽多走几步,冷着一张脸审视大臣们的楚衔青忽然动了动手,将端正整齐的袖袍展出铺在了一旁,轻轻侧了侧首,身后的发尾晃动,像在引诱什么。 明芽懵懵地抬头,却见冷面的帝王眼神微闪,嘴角很不明显地翘了翘。 又一低头,发现那展开的袖袍底下,有一根手指勾动几下,和身后的发尾一并吸引住了猫的注意力。 猫猫头急得左右来回看,两只眼睛都不够用的,脑袋差点摇成浆糊。 但是猫有一件事情很清晰! 明芽倏然顿住脑袋,亮起了眼睛,尾巴开始慢慢竖直。 人在叫猫过去! 人需要猫猫暖手宝! “木嘛~” 小猫叫出了从未发出过的声音,一下滚到了皇帝特地展开的袖袍上。 楚衔青笑着接住了暖暖的小猫,低声问:“莫余去的时候可醒了?” 明芽点点头,亲昵地蹭蹭他。 小猫精已全然忘了自己不该听得懂人话的事。 楚衔青抚了抚滚乱的猫毛,垂下的眼底漫着清浅的笑意。 今日他起得太早,看着枕头旁猫熟睡的憨态也不舍得叫醒,便由着他继续睡。过后与礼部那群人商议回宫设宴之事时,又担忧那猫睁眼发现自己不在,一赌气又跑了该如何。 派其他人去或许又以为自己在敷衍他,干脆遣了莫余去接。 再蠢也不至于不知道莫余会将他送来自己身边。 现下看来,倒是做得不错。 楚衔青淡声:“准备的吃食可吃了?” 明芽舔舔他伸过来的手指,以为自己咪得很小声,夹着嗓子使劲撒娇。 没有喵,明芽急着要见皇帝~ 楚衔青听不懂,摸了摸小猫扁扁的肚子,顿时皱起了眉,看起来比刚刚还凶,低声斥责道:“在外面饿得还不够?” 明芽用尾巴甩他,满脸不在乎。 人,不要质疑猫的决定~ “行了,都起来吧。”楚衔青逗着猫,阴郁的心绪消散了些。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自然发觉了这场争吵源头的罪魁祸首在陛下怀里作乱,为首的宗正皱了皱眉,察觉皇帝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咬咬牙道:“陛下!对庸王责训几句也就罢了,可杖刑四十如何能活啊!” 宗正想着,左右这猫不可能随时伴陛下左右,陛下迟早会腻了赶走,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杖刑四十……还是从未锻体过的庸王,无论如何都难活下来啊。 宗正等了片刻也不见皇帝开口,只觉周遭寒气更深了些,斗胆抬眼看了看正和猫逗趣的皇帝,恍惚间竟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被精怪迷惑了的昏庸君主。 但陛下此刻兴趣正浓,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劝,思忖半晌试探道:“陛下,臣瞧这猫奇异有灵性,想必也是开了智的聪慧灵物,大抵也是不愿见血的,不如……” “嗝。” 一声突兀的轻嗝打断了他。 宗正一怔,只见那不知死活的猫竟背过身趴在陛下胸口,两只前爪在陛下的衣领处扒拉来扒拉去,猫嘴里咪咪喵喵一串不知在说什么。 可楚衔青却是听懂了。 小猫白绒绒的爪子不时划过他裸露的脖颈,猫脸很是坚定。 “猫要见血要见血,要见杀猫坏人的血!” 而后突然顿了顿,很小声地补充:“不过他说猫是灵物,没错,猫是猫猫神仙!” 楚衔青已不再会为口吐人言的猫惊讶,反而烦闷的心口忽然舒畅,指尖轻轻推开作乱的猫头,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僵住的宗正,“宗正,似乎猫灵并不赞同你的话。” 宗正一哽,似乎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却也再憋不出什么。 楚衔青兴致缺缺道:“既然诸卿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便退下吧,朕也乏了。” 见宗正张嘴又要说什么,率先打断道:“至于庸王,朕的处置不会变。” 明芽端坐在楚衔青怀里,专心致志舔爪,睁着大眼睛目送一群白花花走出去。 敏锐的猫耳朵旁边还依稀远远飘来什么声音。 “陛下身上那只猫……太过逾矩!” “陛下何等英明端正之人,什么灵物,我看就是一只迷人心智的精怪罢了!” “庸王……唉……先皇若是还在世就好了。” 明芽抖抖耳朵,不赞同地托住下巴。 哪里好呢,猫不觉得。 那样的话楚衔青就不是皇帝了,可是不是皇帝的话怎么配得上猫猫大王、猫猫神仙呢! 小猫愁眉苦脸晃悠猫脑袋。 那猫猫神仙只能想想办法,帮楚衔青成为人类大王啦! 明芽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又在心底肯定了一番自己的伟大壮举,又喵喵咪咪回过身去。 正巧楚衔青正欲垂下头,听听这猫又在嘀咕什么,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一张猫脸。 明芽瞪着大眼睛摒住了呼吸,长长的白胡须戳得楚衔青有些痒。 男人轻挑了下眉,拨开柔韧的猫胡须,还颇坏心眼地放在指腹间捻了捻。 俊美的眉眼忽而弯了弯,似春至化开的冰雪,似笑非笑道: “叫得这么欢,在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 婚后小剧场: 折腾一夜,明芽散架了一样赖在床上不起,忿忿瞪着悠悠走过来的男人,咪咪喵喵骂:“你欺负小猫,小猫的尾巴都全湿了!” “哦,”楚衔青似笑非笑地应了声,“是朕会错意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卷起湿漉漉的大尾巴,似有若无地抚摸几下,床上的人又抖了几抖,眼尾发红。 “昨夜小猫叫得那么欢,”楚衔青拎起尾尖至唇畔吻了吻,笑道,“朕还以为是发.情了,在讨要呢。” 明芽:? 勃然大怒:“猫猫大王,再也不叫了!” 喵喵![猫头] 第17章 明芽眨了眨眼,举起前爪,软软的粉红肉垫抵在了楚衔青唇边。 小猫皱眉:“人,你离猫太近了。” 楚衔青看了看嘴边的猫爪,脑中掠过方才这猫躲在身侧舔爪的情景,顿时脸色一变,挪开了猫的小肉垫,一改刚刚的温和,轻声斥责道:“什么都往朕脸上放。” “莫余,端盆水来。” 明芽哼唧一下,愤愤瞪他一眼,不开心地小声嘀咕。 “猫刚舔过的肉垫,很香很软,怎么可以嫌弃呢?” 哼唧完又不死心地自己嗅了嗅,最后满意地点点头,“我说就是很香嘛,根本就是便宜人了~” 然后老大不愿意地被揪住爪子细细擦了一遍,连长着毛毛的缝都没放过。 明芽瞅了楚衔青一眼,一jio踩在楚衔青刚拿过来的奏折本上,又探出另一只爪,拍了拍楚衔青左手上缠着的莹白珠串,言简意赅地喵了一声。 “你给猫的猫聘礼呢,我都听摸鱼说啦,你要带咪回皇宫。” 碧绿的眼睛眯了眯,喵得十分沉重,“可是咪没有看见猫聘礼。” “是不是你后悔,不想给猫啦!” 莫余候在旁边听着这么一串咪咪喵喵,被叫得头晕,是什么也听不懂,却见皇上听得很是认真,甚至抽空瞟了自己一眼。 难不成陛下竟全能至此,还听得懂猫语不成? 楚衔青扯下腕间的珠串,放在猫眼前晃了晃,故意说:“想要这个?” 明芽“啪”一下拍开,“人笨,看不懂猫的意思!” 愁苦的小猫转了几圈,最终眼睛骨碌碌一转,毛茸茸的爪子拍拍珠串,又拍拍自己毛毛的胸脯,“这个,亮晶晶,咪的,亮晶晶呢?” 这下总能听懂了吧? 碰触到小猫期冀的目光,楚衔青心尖一跳,咽下了原先要说的的逗弄之语,平静地“啊”了一声:“你是在问你的聘猫礼呢。” 明芽猛点小猫头,“人懂猫,好聪明!” 说完又觉得夸得不够厉害,听说人得越夸才能越聪明,于是绞尽猫汁找着了一个词。 楚衔青就这么抚着明芽的侧颊绒毛,好笑地看着猫冥思苦想的认真脸。 少顷,小猫要引人注意似的拍拍楚衔青的手背,仰着脑袋道:“明君,你是一个明君!” 夸完还伸直前腿坐得更加端正,闭起的眼睛笑眯眯的,像个等着挨夸的臭屁猫。 人,猫是不是很有文化。 楚衔青听见这个词,似笑非笑地垂下眼,指腹捋了捋小猫的嘴筒子。 要换了旁的人,大抵得真祥瑞现世栖居皇宫之后,才有人乐得拍这个马屁,就算如此他也得怀疑一番此人是否有别的用心,想从他身上又取走什么东西,比如钱财、珠宝、权力。 第19章 小猫毛茸茸的嘴颊蹭过指腹,细软的皮毛触感极佳,楚衔青不由得多摸了几把。 但从一只小猫精嘴里说出来,竟只是因为自己“读”懂了他的心,绞尽脑汁从贫瘠的猫脑袋里挤出这个词夸他。 要知道,他连莫余的名字都叫不对,是个白丁小猫。 见楚衔青只是眉眼柔和了些,什么谢谢猫的话都不说,撅着嘴探出小爪子拍了拍楚衔青的脸,歪着大耳朵咪咪叫:“我夸完了,到你夸我啦!” 俨然忘了人不该听得懂猫说的话。 等夸的小猫把脑袋歪来歪去,圆而亮的绿眸跃动着期待的光点。 猫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应该被夸呀? 可是,不但没等到人的夸夸,上一刻还有着浅淡笑意的人突然把嘴角绷直,连摸着猫的手都停了下来。 明芽很纳闷地催促:“哇啊?” 人,怎么又卡掉了。 听着这声娇娇嫩嫩的猫叫,楚衔青却没有像往常般心生愉悦,反而垂下了眼睛,瞧着很不满意。 又听不懂了。 楚衔青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强行按压下微妙的烦躁,回答了猫最开始的问题:“你的聘猫礼让人收在后头了,想看就回内厢,让莫余给你打开,朕还新添了个物件进去,你瞧瞧喜不喜欢。” 小猫皱着眉头,支起一只爪爪抵住下巴,在楚衔青和聘猫礼之间衡量。 楚衔青耐心地等着小猫做出选择,一人一猫谁也没出声,皆皱着眉头,看得一旁的莫余险些以为陛下在与小主子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 静谧中,楚衔青不由想起了昨晚猫提过的一个字眼。 ——龙气。 沉重的目光落在毛茸茸的小猫头上。 精怪要用他身上的龙气修炼么,若真如此,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时日,怎一点也不见长进? 挠挠小猫的下巴被一巴掌打开,皇帝在莫余惊恐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不能言语真是不太方便,多吸一些龙气会对此有益么。 思及此,楚衔青头遭主动把手放到了小猫的嘴边,发现小猫的绿眼睛茫然看着自己,于是甚至主动贴了贴湿润的嘴巴。 明芽无端被打断了思绪,也不生气,欢欢喜喜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人的手指。 人连自己舔毛都不愿意吗,真是没办法呢,猫宠你! 结果还不等自己舔第二口,楚衔青便把手收了回去,面色凝重地盯了几息,道: “莫余,拿帕子来。” 还是不能走捷径,楚衔青抬手给莫余擦拭小猫亮晶晶的口水,沉思。 回了宫再问问释空方丈,兴许他有什么能促进精怪修炼的法子。 明芽:? 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爪子犹犹豫豫地弯在胸前,全身的毛都被惊得静止了。 猫给你舔毛,猫舔了,为什么又擦掉? “喵!” 炸毛小猫气得抬起后腿猛蹬了楚衔青的胳膊一下,甩着大尾巴溜去了内厢。 不选你了!猫要聘猫礼! 莫余得到眼神示意后赶紧追上去,嘴里一路念叨着小主子等等奴才。不久后,内厢便传来了小猫miamia喝奶吃肉的声响,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气呼呼的咪咪喵喵。 楚衔青心想,大概是在说怎么又没有小鱼干。曾听猫念叨过,但女官说幼猫吃鱼很可能被刺卡住,便一直未在猫面前提过。 车马晃动间,楚衔青侧首垂下头,黑发随着动作滑落,浓稠的黑遮住了他手上的动作。 再次起身后,黑发拨回身后,指尖捻着什么东西。 楚衔青沉默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金纹锦囊,拉开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垂眸盯了片刻,而后无无奈一笑,拿起桌案上的奏折一份接一份的看。 行,不选他也记得留了东西,比上次不告而别的好。 黑暗的袖袋中,小小的锦囊闪着碎金光点。 内里,静静躺着两根又细又长的白色毛发。 作者有话说: ---------------------- 这里有一个变态楚衔青,喜欢收集猫猫的东西[猫头] 喵喵! 第18章 从庆州回皇宫有大半个月的行程,明芽只有最先赌气的那半刻钟待在内厢,其余时间都躺在楚衔青的桌案上呼呼大睡,没日没夜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知道是不是睡相太差,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拍开尾巴后,明芽终于打着哈欠悠悠转醒。 吧唧吧唧几下嘴,明芽扭着翻了个身,一只爪藏在毛茸茸的胸脯里,一只爪探出去扒拉着桌案沿的一块玉佩。 这就是楚衔青往聘猫礼里添的新东西。 莹白剔透,一看就水头极好,最为特别的是,玉佩没刻着寻常的花鸟鱼虫、山川河流一类,反倒刻了个栩栩如生的猫头,眼睛嘴巴连起来笑眯眯的。 底下还坠了长长的金色流苏,如今已经被明芽玩得起了分叉。 其实猫更喜欢鱼,给猫做个白玉鱼也可以。 明芽百无聊赖地把玉佩拍得邦邦响,不是很懂人为什么要送玉佩给自己,小猫又不穿衣服,没有地方挂玉佩。 “喵——嗷嗷嗷!” 楚衔青端坐着翻阅奏本,忽然余光瞥到一只跟玉佩打起来的小猫。 “笨。” 皇帝淡淡评价完后,伸手将勾在猫爪上的流苏给扯了下去。 明芽若无其事地把玉佩踹下了桌,接着很不经意地用尾巴扫开了楚衔青刚刚搁下的奏本,侧身一倒脚一蹬,直挺挺滑到了楚衔青的面前。 招招爪子:“喵~” 来和猫玩吧,猫都好久没吸到饱饱的龙气了。 楚衔青淡淡看他:“做什么又摆起这幅放浪之态。” 明芽撒娇伸出的爪子一顿,哼哼唧唧收了回来。 人看猫做什么都放浪,所以放浪的应该是人才对。 被拒绝的小猫抖抖耳朵打算去找摸鱼或者黑乎乎陪自己玩,腿还没迈出去,身子突然腾空,明芽奇怪地觑着嘴上说放浪,结果还是把猫抱起来的楚衔青,探爪邦邦两下。 口是心非?猫猫来治! 一旁的莫余看了眼陛下下颌处的浅浅红印,闭着眼叹了口气,已经习以为常。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看着使劲扒住衣领要往里头钻的小猫,细细绒绒的毛在胸口锁骨戳来戳去,忍了一会儿才拎着猫给拖出来。 只见小猫一脸微醺地凭空踩奶,不满地咪咪两声,似乎对楚衔青此等吝啬行径很是不满。 才吸一小会儿! 楚衔青伸手托住踩奶的爪子,凉凉软弹的肉垫踩着手心,一顿一顿。 “这么闹,可是饿了?” 捕捉到关键词,明芽眼睛瞪大,登时无比清醒,碧绿的眼睛放光,雄赳赳气昂昂地:“喵!” 楚衔青把猫放回桌案上,勾着唇托了托猫肚子,挑眉道:“朕看你的肚子还圆着,先不吃了如何?” 明芽流水般避开了人很不礼貌的手,凶巴巴瞪着他。 人,再这样,你也要被剥夺摸小猫权了。 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找明芽! 大尾巴愤愤地立起左右横扫,很不经意地攻击人的下巴。 楚衔青心里头那点被请安折子里,对猫闲言碎语腾起的烦躁淡了许多,笑着轻声道:“好了,莫余,呈上来。” 话落,莫余便从女官手里拿来两个瓷碗摆在了给明芽专设的小案几上。 明芽雀跃地跳下楚衔青的怀抱,踢着小猫正步扒拉到了碗边。 然后失望地扭头冲楚衔青喵喵叫。 怎么不是小鱼干? 楚衔青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很冷酷地说:“等你大些再吃鱼,这是朕吩咐女官研究出的可以给猫吃的点心,你尝尝。” 明芽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又把雪白的猫猫头塞进了碗里。 一只碗是照常的羊奶泡肉肉,一只碗托着两枚圆滚滚的白团子,还缀着几点碎花瓣。 “喵?”这是什么? 明芽好奇地戳戳白团子,伸出的指甲顿时陷了进去。 方才还好奇地探头探脑的猫突然吓炸了毛,四爪乱窜脚底打滑地冲回了楚衔青怀里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小猫头槌,慌乱掀开楚衔青的衣袍要往袖子里钻。 “喵嗷嗷!!” 有东西在吃明芽的爪子!! 楚衔青好笑地拢住小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屁股,嗤笑道:“吃个软酪都把自己吓成这样。” 胆子这么小,还敢一只猫独身跑来他身边吸龙气。 “咪呜?”软酪? 明芽把脑袋从爪子下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抻长脖子打量着那个吞猫爪子的坏东西。 楚衔青轻轻叹气,捻着一块软酪递到了猫嘴边,“吃吧,朕在。” 湿漉漉的鼻头一耸一耸,很谨慎地咬了一大口。 “嗝,好吃喵!” 娇嫩雀跃的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楚衔青一顿,手里的猫便吭哧吭哧吃完了手中的这块。 第20章 莫余不言不语,极为有眼力见地想上前把小主子抱下来,却见他们陛下动作很是自然地捻起了另一块软酪喂猫,一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莫余:“……” 感觉哪里不对。 到只剩最后一口的时候,吃得喵喵唱歌的小猫却突然停住了,楚衔青一皱眉,以为这块有什么问题,张嘴要传女官来,手里的小猫头却突然扭头看他。 楚衔青垂眸,“做甚。” 明芽舔了舔嘴巴,白绒绒的猫爪指了指露着浅粉馅料的最后一口软酪,甜甜地咪喵几声:“和明芽长得好像~” 闻言,楚衔青瞥了瞥软酪,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小猫,不咸不淡道:“是,和小猫很像,快吃吧。” 莫余张着大嘴很是惊讶,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是怎么知道这猫的意思的,莫非祥瑞现世后真有神通? 就连明芽miamia吃完后都有些疑惑,撑着小猫爪陷入沉思。 奇怪,为什么最近人貌似变聪明了,虽然还是没有明芽聪明,可就好像能听懂明芽说话一样! 小猫探长眯了眯眼,碧绿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细细审视一番楚衔青平淡的神色,张嘴就打算试探一下。 咳咳,先随便说点猫很可爱吧! “喵嗷——哕哕哕!!” 楚衔青看着突然脑袋一歪疯狂呕吐的白猫,瞳孔骤时缩了一瞬,冷着脸斥道:“莫余,唤兽园子的人来!” 作者有话说: ---------------------- 小猫吃小猫,白白软软的小猫[猫头] 不要乱给小咪吃东西!明芽是小猫仙才不怕的! 我家逆女经常乱吃东西然后吐一地[无奈] 第19章 天子回宫的行军队停了下来,兽园子的仆役在后头赶来得慢,楚衔青便先唤了太医进外厢瞧。 治病对象从前往后都是人的太医,对着躺在桌案上要死不活的猫,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 他堂堂太医院第一圣手,治好无数顽固急症,居然要因为一只猫在皇上面前失了威信吗! “陛下,臣未给猫狗瞧过病,只能看出小主子许是吃错了什么食物,这才……” 明芽懒懒躺在桌案上,软绵绵的身子底下垫着厚厚的绫罗,大尾巴有气无力地抬起,很自然地搭在了楚衔青的手腕上。 “喵。” 楚衔青眼神动了动,指腹抚过猫尾柔滑的毛,很轻地说了声:“朕听不懂。” 好笨哦。 吐得懒虫上身的猫摆了摆尾巴,探出一只爪伸向太医,后者连忙倾身给他拍了拍,而后见猫又收回去拍拍自己,冲皇上“喵”了一声。 太医慌张地望向皇上,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这位最近在行军队里分外出名的小主子敲打。 宫内谁不知道,陛下为了摆脱因名不正言不顺登基带来的风言风语,一直克己复礼,节约简朴,除了必要的规格,其余都是一减再减。 可最近,每经过一个地方都要命人淘些稀罕玩意来,绫罗绸缎、上好的皮毛毛毯铺了满车厢,提前派人知会当地的有名雕刻师,经过一地,便送几样金银雕刻的玩具供猫玩耍。 太医哆嗦着打眼一瞧,那些个新物什已被啃咬得七七八八,满是坑洼,被不感兴趣地丢在角落了。 看了更是眼前一黑,得罪了如此受陛下偏爱的小主子,他该如何啊! 谁知,战战兢兢盯着座椅下如流水铺展的龙袍好半晌,头顶却传来天子平淡的声音。 “行了,你退下吧。” “陛、陛下?” 太医受惊地抬起头,对上天子漆黑的眼眸,没明白意思。 楚衔青给不舒服的猫轻轻揉着肚子,嗓音冷淡地道:“朕唤了兽园子的人瞧,你且退下吧。” 太医诺诺和陛下身边的近身太监对视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才满头雾水地退下了。 奇怪,陛下居然不责怪他。 疾疾走回马车的太医脑子突然划过方才的情景。 万人之上的天子,竟俯首给一只猫揉肚子。 耳边似乎又飘过近来行队中渐起的风言风语,忆起白猫奇异的额间花钿,和充满幽林气息的碧绿眼眸,不禁打了个哆嗦。 ……罢了,这不是他们太医院管得着的。 天子轿内。 楚衔青抚了抚猫的侧颊,轻声斥道:“自己都病成这样,还为旁人求情?” 虽又不明了小猫精在喵什么,多日的相处却已有了些默契,猫的意思无非就是: 他看不了我的病,你放他走吧。 思及此,楚衔青的眉目撩起一层薄薄的阴郁。 该让人培养一批给猫瞧病的大夫了。 “喵。”不然嘞。 明芽缓缓摊得更扁,圆溜溜的眼睛觑着他,爪爪还不老实地刨刨袖子。 明芽,要贴贴。 楚衔青轻轻叹息,俯下身托起暖乎乎的猫脑袋,拇指抚过头顶,“这么小,何时才能修炼得道……” 皇帝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喃喃自语不可听,小猫抖了抖耳朵,很疑惑地:“喵?” 真奇怪,不舒服的是明芽,又不是你,怎么说话比喵喵叫还小。 少顷,轿帘被撩起,仆役匆匆跪地行礼,车厢内飘着奢华浓郁的熏香,眼瞅着陛下的衣袍,毕恭毕敬道:“奴才见过陛下。” 楚衔青抬手示意他站起,淡声道:“瞧瞧这是怎么了,可是吃的食物有错?” 话落,候在一旁的女官打了个颤,撩起眼皮看了猫一眼。 然后猝不及防被猫抛了个媚眼。 不用担心呀,明芽不会让楚衔青乱冤枉人的,他很听猫话~ 仆役小心翼翼检查了一番猫嘴猫耳朵,抬起肚子要检查屁股的时候被尾巴扇了一巴掌,悻悻然把猫放下,又得到了一个猫瞪眼。 明芽气呼呼用尾巴盖住屁股,生气地喵喵乱叫。 比楚衔青更没有边界感的人出现了。 人坏,第一次见面怎么就要看猫屁股! 明芽一下就找准了问题源头,趴下身子在楚衔青外袍上挠挠挠,不出意外地又勾了丝,越挠屁股翘得越高,试图报复。 结果还没挠几下,屁股就被不轻不重地一拍,头顶传来凉嗖嗖的声音:“方才不是不让看,现下又屁股痒了?” 小猫放下屁股瞪他一眼。 你也坏! 楚衔青垂眸,抱过生气的白葫芦,有一搭没一搭摸着猫脊背安抚情绪,神色凉薄地看向仆役,眼底铺着不耐:“如何。” “回陛下,奴才以为,小主子大抵本就困在车厢里,熏香浓郁,便有些气闷,”仆役斟酌着说,“又一时吃多吃急,这才突然呕吐。” 楚衔青:“兽园子都是怎么治的。” 仆役为难地皱起眉,嗓子有些干:“兽园子里大多都是些猛兽,倒是不会因吃多呕吐,只没精气神了放山林子里跑跑便好,可小主子身娇体弱,怕是行不了此法。” 说完顿了顿,面上浮现一丝犹疑。 楚衔青收进眼中,淡淡道:“有什么就说。” 仆役赶忙道:“奴才斗胆,陛下不若待车马休息时,让人带着小主子在外头走一走,吹吹风,兴许就能吹散闷气,有精神头了。” “喂食时便少食多餐,莫要一时贪多,奴才想,大抵就不会有什么事。” 气闷。贪多。 楚衔青看着怀里神色恹恹的猫,一点儿没看出这是只能独身抓蛇鼠,还到处捣乱的猫精。 懂得吸龙气,却半点不懂用他的龙气修炼,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楚衔青挥挥手遣走了仆役,让人换了味道淡些的熏香,过了半晌,明芽迷糊地抖抖脑袋,又挨着他开始咪咪喵喵。 沉默的皇帝任由猫崽舔了舔手背,放轻了声音道:“要出去走走吗?” 小猫舌头一顿,用小眼神瞅他一眼。 才不要呢,肉垫会很累的。 楚衔青伸手要敲他的脑袋,还没碰着,这猫精就捂着脑袋一滚,发出凄厉的干嚎。 嗷嗷嗷要打病猫啦! “啧,”楚衔青啼笑皆非地揽回偷瞄自己的猫,“蠢东西,朕何曾真打过你。” 明芽面无表情地继续扯外袍上的勾丝,满不在乎地踩奶。 那可说不准喵。 “懒狸奴,”楚衔青抱着猫起身,不由分说要往车厢外走去,“朕带你骑马,用不着你娇气的爪子。” 下了车,此地附近恰巧是大片草木山林,下了轿子一阵风便扑面拂过,小小的狸奴趴在皇帝的胸前,侧着身扒住衣领,微风掀起长而柔软的白毛,恹恹的猫脸顿时舒展开。 有碎叶被风裹挟而来,碧绿的眼眸一定,两只前爪急急要捉住碎叶,险些跌下身去。 “慢些。” 楚衔青皱了皱眉,伸手托住明芽的屁股,抬起小白毛团往上去够飘飘悠悠的碎叶。 宽大的掌心中,本就娇小的雪白狸奴愈看愈像软酪,白白的外皮透出粉红的馅料。 第21章 狸奴毫不知收敛地站在手心里扑腾扑腾,和恶意撩猫的碎叶站个没完。 楚衔青耐心地等着,微微仰首,狸奴雪白的长毛飘飘,在浅淡的天光透映下裹上一层金色,欢欢喜喜捉到碎叶后啪唧一下往后倒,敞着肚皮把碎叶抛上抛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扑腾到地上,显着极为下意识的信任和依赖。 思及此,楚衔青敛下眼底笑意,将猫软酪收回了怀里。 心想,也许只是恃宠而骄罢了。 作者有话说: ---------------------- 猫软酪让我吃吃[猫头] 喵喵! 下一章咪就要干坏事(bushi)[害羞] 第20章 明芽开开心心把碎叶拍得啪啪响,终于有了点精气神。 “喵喵~”明芽喜欢草木的味道~ “好了,如此贪玩。”楚衔青淡淡斥责道,抱着明芽走向早已备好的黑马。 黑马身形高大,体格健壮,见皇帝走来兴奋地打了个喷,原地踏了几步,亲昵地想凑脑袋过去,结果被什么东西摁住了脑袋。 黑马:? 很不满地抬起头,发现是一只白嫩嫩的小狸奴举着爪子抵住了自己的额头,小表情十分警惕。 明芽阴阳怪气地挤挤猫脸,邪恶地吐了吐舌头,不许你蹭,只能明芽蹭! 而后啪一下收了爪子,高傲地边瞅臭脸的黑马边舔,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龙气,是明芽一个猫的~ 楚衔青看着一猫一马熟稔的互动,一丝不悦浮现在眼底,不咸不淡地弹了弹冲着自己的猫屁股,嗓音凉凉:“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昵,朕干脆让这马驮着你走好了。” 明芽四爪一蹦跶回过身,对楚衔青怒目而视,猫屁股不可以碰! 黑马也默默嫌弃地喷了一鼻子气。 楚衔青将猫递给身侧的莫余,翻身上马间玄色衣袍翻飞,掠起一股风凉凉吹在猫脸上,光照下皇帝高挺的五官更显俊美,束起的黑发掠掠飞起又落下,看得莫余怀里的猫眼睛直勾勾的。 明芽舔了舔嘴巴不存在的猫口水。 这么好看的人,是猫一个猫的! 猫脑袋左右瞅瞅,满意地发现四下的太监侍从都垂着头避而不瞧,连黑马也只能驮着皇帝甩甩蹄子,一点儿瞧不见方才的情景。 猫独享! 楚衔青拉紧缰绳驭马走了几步,确认稳当后就要伸手接猫,一侧首发现这猫已眼睛亮晶晶地人立而起,抱得莫余手忙脚乱,见自己望了过去,立即探出两只爪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猫要抱~猫要抱~ 皇帝低垂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一把捞起猫放到了马鞍上,嘴上还淡声斥责道:“急色。” 猫不高兴地甩甩尾巴,支起身子要往楚衔青衣袍里钻。 什么急色,是说小猫咪又急又色吗?猫可没有。 楚衔青捏住猫的后脖颈,漆黑的眼睛投去平静的视线,“又闹什么。” 然而猫一扭身子便挣脱了束缚,扒拉着衣领倒栽进了内衫,在里边踩踩又刨刨,不一会儿便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甚是惬意。 楚衔青忍耐了会儿,将猫脑袋给揪了出来。 小白猫懵懵回头看他,两只前爪还乖乖耷拉在衣领上,像晃晃悠悠的白山竹。 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碧绿眼睛,楚衔青无声盯了会儿,待猫老实靠住自己脖颈,才抬起头扯着缰绳又走几步,“脑袋得在外头,别把自己闷坏——” 楚衔青幽幽低下头,一只白山竹摁在喉结处,犯事猫还满脸正义,严肃地对他“喵”了一声。 人,这个东西在攻击猫的后脑勺! 楚衔青无奈移开猫爪,临了还揉捏一番猫发凉的肉垫,思索了一会儿又把猫往衣衫里塞了塞。 大度的小猫纵容了人偷偷吃猫豆腐的隐秘行径。 猫养的人,猫来宠! 起初明芽还老实露个白脑袋在外头,后来发现掠过的疾风太猛,吹得他浑身毛都炸了个遍,咪呜叫着又缩回了内衫里,鼓起一坨哆嗦的小鼓包。 楚衔青顿了顿,手一拉减慢了速度,轻轻拍拍小鼓包,低沉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好了,风不会吹你了。” 小白猫还缩在内衫里,惊慌地踩踩哄自己收回炸起的毛毛,又被楚衔青拍拍几下才安静下来。 小声咪咪叫:“真的吗?” 楚衔青瞥了眼可怜巴巴的小猫脸,虽没听懂但明白了猫的意思,低声应道:“嗯,朕说的。” 好吧,明芽很勉强地相信了,人说谎就把猫爪塞人的嘴巴里。 过了会儿,就在明芽抖抖耳朵打算重新钻出去时,紧贴的胸膛忽而震动几下,头顶传来楚衔青不甚清晰的声音,带着几分极细微的笑意。 “胆子这么小,还爱生病,明日起要同朕一道多锻炼才是。” 什喵?! 凌乱的衣领里立即窜出颗嚎叫的猫猫头,张着深渊大嘴边叫边摇脑袋,“喵啊啊——” 不要啊,猫的爪子小小的,不可以锻炼的! 楚衔青不言语,微微勾着唇挠了挠猫下巴,继续驾着马带干嚎猫猫头吹风。 夜晚,扎营地。 楚衔青坐在营帐内召见大臣议事,在结束一拨人后,一直老实呆在膝头的猫却突然蹦跶了下去,很敷衍地回头一“喵”。 楚衔青:“不陪朕了,去哪玩。” 明芽烦烦地摇摇尾巴,人管得好多。 得不到明芽的回应,楚衔青以为大抵还是骑马惊着了,便没阻拦,只示意辰乙去跟着,别让那蠢狸奴太过贪玩,迷路了找不回来。 白白的小猫软酪踏在草皮上,走几步就要甩甩被扎得痒痒的肉垫,大尾巴甩得极为烦躁。 夜晚的天空星星点点,清新温和的风一阵一阵吹过,可明芽一点享受的心情都没有。 白日楚衔青的恶魔低语还在耳边回荡。 “明日起要同朕一道多锻炼才是。” “喵嗷嗷!!” 明芽愤愤地嗷嗷叫,一骨碌打滚在草地上生气地扑腾扑腾。 好讨厌,哪有让小猫咪锻炼的说法呢。 小猫咪只要捣乱和睡觉就可以了喵! 小脑袋往草里一扎,绞尽猫汁地思考该怎么逃掉明天楚衔青可恶的虐猫行径,大尾巴卷起一阵草屑和风。 ……风? “嘎,你在做什么嘎?” 熟悉的沙哑鸟叫在耳畔响起,明芽腾地一翻身,碧绿的眼睛在黑夜里像两团幽幽的鬼火,直勾勾盯着优雅落地的大鹏鸟不放。 大鹏鸟凹姿势的动作一顿,警惕地收起鸟爪,“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小白团子啪嗒啪嗒走到鸟翅膀旁边,很友好地“咪”了一声,礼貌询问。 “可以再帮明芽一个忙吗?” 圆而亮的眼睛闪着真诚的光,小白猫支起身子合爪拜了拜,声音又甜又软,歪着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瞅鸟。 “拜托啦,明芽会很感谢你的~” 作者有话说: ---------------------- 小猫咪潜逃计[鸽子] 坏猫!坏猫! 喵喵!帮猫猫点点收藏呀,助力这个咪入v,作者的存稿箱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21章 辰乙守在不远处,远远瞧见一只身形巨大的大鸟落到了小主子旁边,一猫一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主子在黑夜中分外幽亮的眼睛朝向自己,眨了眨。 下一秒眼前突然模糊,耳边掠过巨物腾空的声响,脸颊被风刮得生疼,还没来得及思考就骤然晕了下去,倒在绵软的草地上。 片刻,一片金色的长羽悠悠落在他摊开的手心。 高空中,翅羽边缘闪着金光的大鹏鸟展翅飞翔,厚厚的背羽里探出一只小白脑袋,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嗷嗷叫着打了空气几拳,最后不敌灰溜溜又缩进了羽毛里。 大鹏鸟对此一无所知,只感觉自己的羽毛被掀开又盖上,“嘎”了一声问:“你不是要和你养的人一起回皇城吗,干嘛要特地要我驮着你走?” 按他的推测来说,高空又冷风又大,这娇气的小猫不应该愿意毛毛被吹乱的才对。 明芽吭哧吭哧露出半张猫脸,很警惕地说:“因为猫养的人要虐猫!” “嘎?!” 大鹏鸟惊得差点没飞稳,一不小心掉了一小截,毫不意外得到两拳邦邦猫猫拳后,老老实实稳住了身形,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他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啊。” 他虽然那日接近那位人类的皇帝时,的确感到害怕,感觉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令鸟害怕的气息,但也能探出这是位正直的人,不然他身为祥瑞的后裔,再怎么被猫揍也不愿意接近那皇帝的。 大鹏鸟有一种直觉,是坏脾气小猫又自己生闷气了。 明芽哼了一声,爪爪不老实地踩踩坚硬的羽毛,气得邦邦打了几拳出气,才紧张兮兮道:“他今天跟我说,要我明天开始和他一起早起锻炼!” 第22章 “咪的天!”明芽捂着嘴巴惊呼,“哪有让小猫咪锻炼的道理呢,小猫咪只会捣乱。” 对于后半句,大鹏鸟颇为赞同,嘎嘎笑着说:“你又悄悄逃出来,不怕你养的人担心吗,我看好多人家里鸡丢了都着急得不行嘎。” “不怕不怕,猫又不是鸡,”明芽吭哧吭哧站了起来,爪爪紧紧揪着羽毛,威风凛凛地挺起毛毛胸膛,“明芽这次有乖乖听话,留了信给人的。” “人不会怪猫的!” “啥,你什么时候留了信?” “你说好痛好痛的时候!” “嘎?!” 营帐中。 帝王坐在桌案后,以手托颐,黑发幽幽落在脸侧,昏黄的烛火透过发丝映在帝王平静的脸上,黑发衬得皮肤愈发苍白,一双幽潭般的黑眸似乎黑得能把周围的光源尽数吸取。 楚衔青低垂着眼,手中不急不缓捻揉一根金灿灿的羽毛,目光落在羽毛中间黑泥糊上的爪印时,眉目间飘着的阴郁更深了一分。 桌案前,浩浩荡荡跪了一群人,辰乙跪在最前,冒了满额头的冷汗,心中叫苦连天。 天呐,怎么又把小主子给看丢了?! 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摄人的威压,诸宫人内侍及宸翊卫都觉背上有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从骨子里渗进恐怖的寒意。 良久,楚衔青才像终于对那根羽毛失了兴趣,搁下羽毛掀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静静落在辰乙的身上,声音平淡道:“朕以为,宸翊卫最近有些过于懈怠了,你说呢。” “辰乙。” 被点到的辰乙心神一震,扯起自己干涩的嗓子答:“臣有罪。” “说得不错,”楚衔青指节轻搭在下颌,平静的眼神有如实质,显得阴郁而压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的猫都看不住,是猫打晕了你不成。” 辰乙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无言以对,低垂着头等待帝王的惩治。 连在皇帝身侧伺候了多年的莫余都心惊胆战,摸不准皇帝的心思。 这么些日子他算是看出来了,陛下拿小主子真是当眼珠子一般疼,多逾矩的事都让做了,这,这小主子怎么还能跑? 况且方圆十里尽是平原草地,在宸翊卫眼皮子底下溜走就算了,后头派出无数人马去寻竟都寻不到。 电光石火间,莫余无端想起了近来军中的精怪传言,不由打了个抖,赶紧撇除了这些有的没的,小心翼翼看向皇帝冷硬的背影。 等待的时间实在煎熬,久到辰乙以为人生生涯到此为止时,上首缓缓传来帝王平静而简短的话语。 “自己下去领罚吧。” 语罢,众人皆是一愣,辰乙猛地抬头,却只看到帝王远去的背影,和龙袍上张牙舞爪瞪着自己的章纹,慌张得连忙回了声是,才颤颤悠悠起了身。 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辰乙才舒了口气,左肩就被一拍,吓得刚落下的心险些跳出来,啧道:“做什么你,吓死我了。” 辰甲抱着臂挑眉道:“还知道害怕呢,怎么敢连小主子也看不住,命不想要了,不知道陛下有多喜欢小主子啊。” “嘘!”辰乙瞪他一眼,紧张地左右看看,“议论陛下喜好,我看你脑袋也不想要了。” 说完叹了一声,揽着辰甲的肩往外走,百思不得其解地道:“我也不知怎的,一睁眼才发现自己昏了过去,小主子早就没了踪影,就一根鸟毛在我手上。” 重重唉声叹气道:“陛下只让我领罚已是天恩,这倒让我没想到。” “陛下的心思还是别揣摩了,捡回条命就偷着乐吧,”辰甲重重推了一把辰乙的后背,“领罚去吧你!” 哀叹消散在静谧的夜空中,在营帐不远处,皇帝挺拔颀长的身影立于草中,微仰着头,眼神晦暗不清地打量着一望无际的夜空,眉头紧锁。 他不重罚辰乙,自然是因为知道此事的怪异之处。 目光幽幽落下,投到手中的金灿鸟羽上。 是那只大鹏鸟的羽毛,楚衔青眸光闪动。 想必是那只该死的鸟偷了他的猫。 蠢狸奴如此怕冷怕风吹,又是要哄又要抱的娇气性子,在他身边待得好好的,还应了明日要随他一道锻体,怎会主动跟着走? “唉,你可曾见着今夜的鸟?” “啊?什么鸟,自打来了这我就没见着什么活物!” “你蠢啊,是那只祭祀中出现的祥瑞,大鹏鸟!啧啧,那身量,那金羽划过夜空,可别提多威风了,眼看祥瑞一路跟着陛下,想必是吉兆啊!” 几位大臣低声在远处议论,可还是随着风卷进了心情沉郁的皇帝耳里。 什么吉兆。 楚衔青眼底寒凉,甚至称得上是漠然,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分明就是只拐走他的猫的偷猫贼罢了。 将那根金羽一并收进锦囊中,楚衔青凝视着夜空,眉目间覆上一层郁色。 这凌乱破碎的羽毛和匆匆留下的猫爪印,想必是那娇气的猫崽不敌大鹏鸟,拼命给他留下的求救信号。 玄色衣袍上金纹熠熠,在黑夜中甩起一道光痕,楚衔青阴着脸回了营帐,心底默默谋策。 既是“祥瑞”,那其体内的灵力想必也有助于那小猫精的修炼。 待他抓到那只鸟,必要炖了给那胆小的狸奴压惊。 作者有话说: ---------------------- 楚衔青:猫是不可能主动丢下我的!(震怒) 喵喵![猫头] 第22章 按理来说,大鹏鸟可一日便行至皇城,可某只搭乘的小猫实在娇气,被风吹乱了,要生气地在他耳边喵喵喵骂,哄不好还会邦邦给上两拳,有时看着地上哪里好玩,也要闹着下去玩耍一番再继续走。 大鹏鸟拿小猫没办法,只好大爷遛弯似的,飞得慢悠悠的。 待一猫一鸟终于飞至皇城中时,皇帝的仪仗行队也差不多到了皇城。 明芽两爪抱紧大鹏鸟的脖子,探出一只小脑袋望来望去,很新奇地打量。 地面上天子回京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穿着黑色铠甲的甲兵护卫左右,脑袋上都顶着飘来飘去的红缨,看得明芽爪子痒痒的。 黑乎乎—— 明芽无聊地收回视线,楚衔青为什么那么喜欢黑乎乎,皇城黑乎乎的,红毛脑袋人也穿得黑乎乎,之前在房梁上和猫对视的人也黑乎乎。 明芽不喜欢,明芽喜欢和自己一样亮亮的东西~ “喵?” 翻身滚动间,明芽一个骨碌看到了什么,立即眼睛亮亮地扒拉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闪过一抹金红的色彩。 “楚衔青——猫也到啦——” 小猫兴奋地朝地面金红天子轿上的身影挥舞爪子,雀跃地喵喵唱起歌,也不管地上的人听不听得见。 大鹏鸟惊得晃悠几下稳住身形,气急败坏道:“别动别动嘎,你掉下去我可不管的!” “哼,”明芽很不服气地收回爪子,“你才舍不得这么对明芽呢。” 闻言大鹏鸟哽了一下,尖尖的鸟喙嗫喏几下,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恶,死嘴快反驳啊! 连绵的宫殿群在大鹏鸟双翅下飞速而过,金羽掠空,一下便不见了身影。 然而,地面上却并非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辰乙被陛下勒令脱掉了宸翊卫服制,一身普通侍卫装,耷头耷脑地跟在辰甲身后。 自他失职没看住小主子后,原本的活都由辰甲辰丁替自己干了,陛下下令,他何时找回小主子何时归位宸翊卫。现下便只能暂且做个闲散侍卫,不得近天子身,浑身都不得劲。 辰乙无言叹了口气,余光间却骤然捕捉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一瞬,模糊记忆中的金色身影顿时变得清晰。 ——他的机会,来了! 身着侍卫劲装的青年也顾不上天子不久前下的命令,三两步跃到了天子轿旁,急急对愕然的莫余道:“公公,辰乙求见陛下,是有关小主子的事!” 莫余张嘴就要进去请示,然而车轿内已传来帝王低沉的声音:“进。” 辰乙眼前一亮,笑着跃上了天子轿,收敛笑意跪在了桌案前,鼻尖萦过浅淡的草木香,绷着干涩的嗓子,语速极快道:“辰乙见过陛下,属下方才瞥见那只大鹏鸟飞向皇宫,属下斗胆猜测或许与小主子有关。” 奏本被轻轻“啪”地搁下,楚衔青掀起眼皮看他,眼底寒凉。 “跟上,找回他朕就许你归位。” “是!”辰乙险些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领了命急忙通过小道匆匆往皇宫赶去。 疾风刮过脸庞,一如小主子被掳走的那日,但这次不一样! 矫健身影快到掠出虚影,年轻的脸上跃动着兴奋的光彩。 小主子——千万要在啊! “哈秋!” 明芽摸摸湿漉漉的鼻头,纳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奇怪道:“是谁想明芽了呢?” 第23章 大鹏鸟仗着他看不见,偷摸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就不是有人在骂你嘎。” “才不会有人舍得骂明芽!”生气的白胖葫芦邦邦就是两拳,耀武扬威地竖着大尾巴,愤愤于蠢鸟的发言不当。 大鹏鸟委屈地嘀嘀咕咕,想挠背又挠不着,“谁说的,你不就是被虐了才先逃走的吗。” “那楚衔青也没有骂明芽,他才舍不得骂!”明芽唰唰用硬邦邦的背羽磨爪子,相当仗义地为自己养的人正名。 “行行行。” 大鹏鸟敷衍几声,瞅了瞅鸟爪底下辉煌的宫殿群,豆豆眼晕成了蚊香,忍不住问:“你要在哪里下嘎?” “唔。”明芽啃着肉垫眉头紧锁,碧绿的眼睛很认真地扫了一遍大大小小的宫殿,最终锁定了一座很大种了很多花草树的宫殿。 “那里!” 小猫很自信地挺起胸脯,指挥着大鹏鸟悠悠降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楚衔青身上有草木的香香味道,肯定是这里啦!”小猫摇头晃脑道,“难不倒明芽!” 大鹏鸟扑腾几下,展开一边翅膀给小猫当台阶踩了下去,不放心地看几眼小得跟个糯米团似的猫,“你自己一个猫可以嘎?别被别人抓走了。” 白猫闻言扭过了头,雪一般白的长毛随风飘起,桃粉毛尖似落下的花瓣悠悠,眨巴着一双碧绿明亮的猫儿眼,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当然啦,我可是猫猫神仙!” “而且我养的人是人的大王,应该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明芽的。”小猫振振有词补充道。 大鹏鸟依旧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噶,那我先走了。” 翅膀扇动着就要走掉,结果感觉屁股上的尾羽又被扯住,纳闷地转头。 “明芽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明芽还是决定好猫做到底,再彻底帮帮可怜的人类大王,“为什么楚衔青出生之后,你们都不出来玩了呢,害得他被骂得好惨哦。” 盯着小猫眼巴巴的眼神,大鹏鸟搓搓下巴,犹豫着说:“不知道嘎,反正就从某一天起,突然就觉得好危险好危险,就全部躲起来了。” 明芽翘起了一边耳朵,还是不太懂,“那为什么明芽一找就找到你了,是因为你太笨了,没躲好吗?” 小猫长得好看,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好听。 大鹏鸟哼一声,挪挪爪子用屁股对着他,以显示自己的嗤之以屁,嘴上却还是嘟嘟嚷嚷道:“才不是嘎,就是突然某一天觉得没那么危险可以出来玩了,就被你抓住了——果然还是很危险!” 明芽抬起小脑袋,懵懵看着起飞的大鹏鸟,圆圆的眼睛被吹得眯起。 “走了嘎,有事找鸟去叫我!” 大鹏鸟嘎嘎叫的声音消散在天际,巨大的鸟影也逐渐变成一个小点。 明芽坐在原地理了理吹乱的毛毛,舔得很认真。 蠢鸟留给咪一串废话就走了,果然还是很笨嘛。 梳妆完毕的小猫抖抖耳朵,蓬松的大尾巴惬意地甩了甩,轻盈一跃跃到了地面,悠哉地踩着肉垫走进了宫殿里。 咦。 明芽转着小脑袋左看右看,这里的摆设、用具配色什么的都好鲜艳呀,原来楚衔青在皇宫住的地方长这样吗? 好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帷幔半开的床榻上,眼睛瞬间变得圆溜溜的,开开心心迈着四只粉粉的肉垫蹦跶了过去。 柔软的小白团子在床榻上滚滚滚,好开心咕噜咕噜,软软的床嘿嘿。 虽然楚衔青是吓猫的坏人,但明芽是很大度的小猫,勉强再给人暖一次床等人回家吧。 滚了一圈,小白猫突然疑惑地停下,连朝天的四只爪爪都愣住了。 奇怪,为什么皇宫里的龙榻还比行宫里的小呢,明芽好快就滚完一次了。 难道其实楚衔青好穷好穷,家里没有钱买大床了,在外面为了面子才买大大的床? 小猫顿时吓得咪咪叫,眼睛滚圆地眨了眨,紧张地抱起尾巴尖啃啃啃。 怎么办,那他是不是连猫也要养不起了!猫的小鱼干怎么办呢? 毛茸茸的大尾巴狐疑地在床榻上扫来扫去,整只猫都陷入了沉思,以至于连有人慢慢接近都没发觉到。 当猫察觉到身边哆嗦的吸气声时,懵懵地一转头,就对上了一个宫女惊恐的面孔。 明芽尴尬地蜷了蜷后爪,犹豫地亮出了一只前爪粉润的肉垫,强装镇定:“喵、喵~” 你、你好喵! 明芽是好猫,你不要害怕呀! 倏然对上这么一双奇异的绿眼,打眼又瞧见了滚得一床榻的白色毛发,这不知哪来的野猫竟还恬不知耻地挑衅自己,宫女险些眼前一黑,登时扯起嗓子尖叫道: “——哪里来的畜生,竟敢到太后娘娘的榻上撒野?!” 白猫悬空的前爪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猫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什么太后娘娘,这里不是楚衔青的家喵? 明芽,走错家了?! 作者有话说: ---------------------- 迷路小猫见家长![猫头] 第23章 慈宁宫,太后居处。 正殿内温暖的熏香缭绕,衣着华贵的女子倚靠在嵌着珐琅的紫檀宝座上,乌黑的长发尽数盘起,面容庄雅,平静的眉目间可见与楚衔青极为相似的英气。 太后修长素白的手端起茶盏饮了口,漆黑的凤眸淡淡扫过座下满脸局促的白猫,搁下茶盏,与案几碰出清脆的声响,把地上的猫吓得一抖。 “呵。” 太后睨了眼紧缩成一团的猫,嗓音和缓地道:“你就是皇上近来养的那只狸奴吧。” 京中大臣消息不甚灵通,她的消息可不是,早早便听见了传言,也包括所谓的精怪之说。 白猫眨了眨滚圆的眼睛,耳朵扁扁地贴着脑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点点头,而后又歪了歪脑袋,神情很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明芽是明芽的呢? 扫见白猫过于灵性的神情动作,太后身侧的宫女眉头一皱,躬着身凑近太后耳边,低声道:“这猫果然与传来的消息说的一般,古怪得很,竟还能听人语。” 话落,那白猫果然又一僵住,左右爪子叠在一起踩了又踩,身后的大尾巴烦烦地甩甩,像是听懂了她在说自己坏话一般。 明芽撅着嘴老大不高兴。 她又是怎么知道明芽可以听懂人话的呢? 太后听了却也没什么反应,轻抬起手示意宫女不必再说,目光重新落到了白猫身上,声音平静而缓慢,“你生得奇异,哀家想认不出倒是更难。” 白猫大大的耳朵顿时立起,碧绿的眼睛睁得溜圆,高兴地“喵”了一声。 奇异,是在说明芽很特别吗,是很特别的可爱吗? 方才还一脸局促的白猫神情一变,喵喵咪咪地端坐起身,大尾巴雀跃地束起,尾尖还很不老实地左右晃晃。 明芽果然是一只很独一无二的小猫咪~ 看来人的妈妈也没有像摸鱼说的那样讨厌猫咪嘛,真是的,摸鱼怎么还吓唬一只小猫咪呢。 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 楚衔青吓猫,不会就是跟摸鱼学的吧? 明芽越想越可能,气得胡子突然炸起,小小声地喵喵骂。 猫就说人那么喜欢猫,怎么可能舍得吓猫呢,肯定是坏摸鱼带坏了他的人! 是一条坏鱼! 想着想着,没收住乖巧的表象,愤愤蹬了蹬地,发现自己又吓得一众人面色难看,才委委屈屈收了爪子,藏到自己毛茸茸的胸脯底下。 尾巴失落地垂下去。 这里的人,都不喜欢猫。 亮晶晶的绿眼睛都黯淡了几分,四只爪爪紧紧并在一起。 猫有一点点想人了,明芽眨巴眨巴眼睛。 猫不应该丢下人先走的qaq 太后垂着眼顿了好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道:“看着分明野性难驯,怎又把脑袋低下去了,哀家是欺负了你不成。” 小猫摇摇头。 人妈妈没有欺负猫,人妈妈只是不喜欢猫。 猫可以理解的。 太后见了也不似旁人般害怕,她当年跟着先皇,也是确确实实接触过灵性十足的祥瑞灵物的,这么多年再见到这么一只奇异的白猫,倒是有些稀奇和熟悉。 见状,又问:“那可是你想皇上了?” 明芽:! 白猫腾地一下把脑袋仰起,惊喜地看着太后那张与楚衔青过于相似的脸,“喵喵!” 人妈妈,比人聪明一点! 太后瞧着小白团高兴地踩爪子,心底也软了软,“哀家还想知道呢,皇上现下还未进宫,你一只猫崽子又从何处来的,怎的不与皇上一道来见哀家?” 闻言,白猫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突然人立而起,举起一只爪爪往上递了递。 明芽是从天上来的~ 第24章 太后抿嘴一笑,逗弄似的接话:“从天上来的?” “喵!”明芽欢呼着蹦跶几下,跑到太后跟前,伸爪刨了刨太后的裙裾。 “娘娘!” 宫女见状脸色骤变,上前几步欲把猫拨开,被太后斜着眼冷冷一瞥,才惊觉自己会错了意,悻悻然退回了原位。 太后收回眼神,轻轻捏着山竹爪子从裙角上挪走,还不等猫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就一把把猫抱起放到了膝头。 白猫惊讶一瞬,马上又乐呵呵地竖着尾巴转了几圈,找到舒服的姿势窝下,喉咙里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显然很满意。 果然,没有小猫咪搞不定的人~ 明芽摇头晃脑地舔舔肉垫。 太后笑了笑,伸手欲拿起案几上的茶盏饮一口。 “喵?” 刹那间,白猫鼻头嗅了嗅,唰一下尾巴一甩甩翻了茶盏,登时碎裂在地。 太后愣了瞬。 一旁的女官拧了眉,忍着嫌恶道:“娘娘,这猫来历不明,一瞧便知是没训过的,野猫性子,现下还打翻了茶盏,这……” 太后淡淡打断:“皇上选择养的猫,想必不是那些个胡闹性子,不过是碗茶盏,收拾了便是。” “你们都退下吧,哀家有事再传你们。” 众人福身行礼,皆退到了殿外候着,女官收拾全碎片后,面色复杂地瞥了眼白猫,也退出去了。 明芽软软地“喵”了声,仰起小脑袋露出雪白的下巴,任由太后温柔的手抚摸。 看着白猫满脸享受的模样,太后也弯眸一笑,而后抬起头望向园子里的花卉,有些出神。 “自祥瑞不再现世后,皇上是无论做得再好也总不得夸赞,哀家跟着先皇那么多年,深知皇上做得比先皇好太多,就因着这无缘由的‘不详’,总有人对他不满意。” 殿里没了人,怀里只有一只睁着大眼睛认真聆听的小白猫,太后眸光一动,轻轻叹息一声,也不由吐露出了多年避而不谈之事。 “哀家为了少些事端,索性也遣走宫里的猫儿狗儿一类,免得又让他平白想起什么与他根本不相干的事,平添烦恼。久而久之,皇上约莫以为我厌恶这些,便也对猫狗畜生讳莫如深。” “不过,”她话锋一转,温和宁静的眼睛看向怀里的白猫,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他居然会在祭祀之时选择留下你,倒是让哀家意想不到。” 太后摸了摸明芽毛茸茸的耳朵,明芽虽被摸得不太舒服,但想着这是他养的人的妈妈,还是乖乖没动,胸脯底下的爪爪悄悄握紧。 猫,很能忍! “他想必很喜欢你。”太后盯了明芽很久,突然道。 明芽噔一下把尾巴翘高了。 作者有话说: ---------------------- 明芽:人妈妈说人很喜欢咪! 第24章 “他想必很喜欢你,”太后盯了明芽很久,突然道,素白的手滑过猫崽光滑的皮毛,“才纵你如此肆意。” 明芽听到这里,耳朵瞬间弹直了,猫儿眼滴溜溜地斜眼看过去,自以为装得很好,实则太后一眼便瞧出了这猫想说什么:继续继续,他还想听夸夸。 太后笑了笑:“祥瑞的事哀家也听说了,你一到陛下身边,数十年无影无踪的祥瑞便肯现世,你是他的小福星,他怎会不喜欢你?” “喵~” 白猫像是终于被夸得没忍住,探出白绒绒的山竹爪子在太后的衣袍上情不自禁地踩起奶。 不过楚衔青喜欢明芽,不是因为明芽是小福星。 明芽默默在心里补充。 当明芽只是一只捣乱的小猫咪的时候,他就很喜欢明芽啦! 太后和楚衔青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流露出浅淡的温柔,连声音都显得极为有耐心,“想必皇上处理完回京的事务就会来寻你了,你是要待在哀家这等,还是自己去寻他?” 白猫犹豫了一下,还是“喵”地一声跃下了太后的膝头,回过头眯着眼嗲嗲地又咪了几声。 楚衔青这么久没见猫,肯定好想好想猫了,咪要去找他~ 但是人妈妈也不要伤心哦,明芽安慰安慰你。 喵着,用小脑袋蹭了蹭太后的腿,雀跃地蹦跶出去了,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望着渐渐成一个小点的雪白身影,太后不禁出神几息。 皇上身边有这么个会撒娇的猫崽陪着,兴许能比常年独身一人,要好些吧。 - 当今天子没有妃嫔,偌大的后宫也只有太后与于太妃二人,宫人勤于修剪,园子庭院便显得景致美丽又幽静。 虽说什么急着要去找人,但明芽还是没抵抗得住天性,追着池子里的鱼捞了半天也没捞上一条,还把自己弄得毛毛都湿了,气得一屁股栽在草里生闷气。 什么楚衔青,等咪抓到鱼再说吧! 白色的蒲公英在绿草地里赖了好一会儿,正重整旗鼓打算再战,耳边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来细细碎碎的猫说悄悄话的声音。 “他长得好奇怪啊,有没有猫见过他的?” “没有喵,这么丑的猫见过了肯定不会忘喵!” “还是个幼崽吧,这么小,怎么在这里活下去的?” 明芽本来想假装听不见的,可是他们说得越来越过分,小蒲公英四爪蹦跶着起身,爪子往前狠狠一踏,恶猫咆哮道:“哪里的猫在说明芽坏话,真是没礼貌!” “……” 顿时,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就在小猫探长耸着鼻子要狠狠揪出犯事猫时,一只体型巨大的奶牛猫从庭院里一个荒芜的角落钻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喵。” 奶牛猫亮着一双黄澄澄的圆眼睛,神情看着很沉稳。 “你好,我是这里的猫老大。” 明芽瞪圆了眼睛,警惕地退后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的小猫探长出现了! 倒退几步又端详一番,惊慌地发现—— 有十个明芽那么大! 奶牛猫友好地凑近和小白猫碰了碰鼻子,摆出一副大哥的模样说:“你一个幼崽怎么钻到这里来了,你在这活不下去的,我带你出去吧。” 明芽摇摇头:“我养的人住这里,小猫不可以弃养人类的。” “而且,”明芽歪了歪脑袋,眼尖地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一群半挂猫,“这里不是不可以有小猫出现吗,你们怎么那么多猫喵?” 奶牛猫老成地坐下和他面对面说话,“我们偷偷进来的,偶尔也有好心的人给吃的给我们,我们就住下了,要是有人赶,我就带他们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明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奶牛猫伟岸的身姿。 不愧是小猫探长!但是呢…… “我才是这里的猫老大。”明芽也挺起了胸脯,姿态威风凛凛,一点不输半挂奶牛。 楚衔青是这里的人老大,他当然就是猫老大啦。 奶牛猫不屑地哼一声,用尾巴点点小白脑袋,“你这个小不点,有我的脑袋大吗,还想当猫老大。” 明芽龇了龇牙,表情凶狠地扬起一只猫猫拳,“你想和明芽打一架吗?” “乡野猫夫才这么粗鲁,我们可是皇城里的猫,”奶牛猫佯装成熟,翘起了粗壮的黑尾巴,“除非你能去这里的御膳房偷几条小鱼干出来,我就让你当老大。” 小白爪犹豫了一下,他还没做过这种事情呢。 但很快又冷酷地往下一踏,雪白长毛迎风飘扬,小猫脸自信道:“好!” 不等奶牛猫再说些什么,明芽飞快地窜了出去,兴奋得眼睛都变得圆溜溜,满心满眼都是马上要当猫老大的喜悦,完全想不起什么楚衔青了。 等等! 小白猫紧急刹车,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那个什么玉山房在哪,只好佯装镇定地又跑回去。 问一句而已,不算明芽认输吧! “来,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什么畜生就敢到这里撒野,太后不喜欢你们这些畜生不知道吗,不活活打死你们就不错了!” 可当明芽好不容易跑回到原地,却发现不知道哪里来了好多人好多人,围着那个墙角叽叽喳喳,奶牛探长也不见了。 小白猫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奇怪,在背着明芽干什么呢? 刚刚的胖奶牛包括躲起来的半挂们都被装在了一个笼子里,弓着背愤愤哈气,然后被狠狠踹了一脚,笼身都在剧烈震荡。 于今邪笑着啐了口,得意地看着挤作一团脏兮兮的野猫们,坐在一旁的华贵女子一言不发,只是饮着茶默许了这场暴行。 奶牛猫恶狠狠哈了口气,却猛然发现前不久离开的小白猫顶着张茫然的脸又跑回来了,顿时愣住,而后尖利地嚎了一声:“快跑啊!!!” 谁知那尖酸刻薄的公子像是也被引起了注意,鬼使神差地扭过头,眼睛定定捕捉到了草地里显眼的一团白,咧着嘴笑了一下。 第25章 “嘿,这还有一只呢。” 而后朝身后的仆役一挥手,“去,把那个也给我抓过来!” 于今脸上狰狞的笑意越发扩大,眼神流出浓稠的恶意,语气森然地道: “我要把他们,一、个、个、玩死。” 猫会先弄死你! 明芽扁着耳朵退后一步,扭扭屁股就要往前一个爆冲撞死这个真正的虐猫犯。 猫突猛——哎? 明芽低头看了看自己腾空的身子,迷茫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一张热泪盈眶的脸。 “小主子——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作者有话说: ---------------------- 这个辰乙终于赶上了[猫头] 第25章 辰乙一路追到皇宫的时候,大鹏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记得大概消失的方向是在后宫。 他揪了许多路过的宫人一一打探,这才慢慢确认了具体的方位,摸到了接近的宫墙处。 辰乙纠结地站在后宫的宫墙处纠结,手里先捏了个传信的鸽扔出去。 按理说呢,他是不应该进入后宫的,若是冲撞了里头的贵人那该怎么办,应当还是先告知陛—— “喵嗷!!!” 来不及思考,辰乙一个蹬墙身形矫健地翻了过去,远远瞧着一大团猫挤作一堆喵喵叫,几位仆役围着它们,再一低眼,就是熟悉的白色雪团低低弓着背。 衣着华贵的公子狞笑着接近:“我要把他们,一、个、个、玩死。” “喵!” 辰乙瞳孔骤缩,他看到的不只是即将被捉的小主子,更是自己黑暗的后半生,一个蓄力滑铲到了小主子身后,大手一捞把白猫炮弹给收了回来。 看着白猫茫然的小脸,辰乙简直热泪盈眶,无比庆幸自己的眼力尚佳,救下了小主子,也救下了自己的小命,一时情深难忍道: “小主子——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明芽撇了撇耳朵,没明白这是从哪里蹦的黑乎乎,“喵?” 你为什么要阻止明芽大展身手,还趁机摸猫肚子占猫便宜! 白团子很不老实地把自己蹬下了地,晃晃全身蓬松的白毛,继续对不怀好意的于今怒目而视。 辰乙这才抱拳行了个礼,张嘴欲解释一番赶紧把小主子带走,结果对面倒是率先开口了。 于今挑了挑眉,冷嗤一声道:“这是哪里来的奴才,我可是奉了太妃娘娘的命来捉猫的,你难道要横插一手?” 闻言,辰乙匆匆瞟了一眼不远处悠悠喝茶的女子,眉头一皱,“回公子,卑职是奉了陛下的命带猫回去,此乃陛下养的御猫。” 御猫!听起来很厉害! 明芽站在辰乙的腿边,骄傲地挺了挺身子,猫脸写着高傲。 于今先是一愣,又扫了扫面前衣着普通的奴才,想来不过是哪里的普通侍卫,沉着脸就要斥他。 “御猫?本宫怎么从未听过?”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轻飘飘传来一道娇柔却傲慢的声音。 辰乙眸色一动,暗暗叹了口气,太阳穴开始突突疼。 ……麻烦了。 于太妃,先皇生前最宠爱的妃子,出了名的娇纵蛮横、行事任性,然而长相实在艳丽非凡,先皇又偏爱她这般火辣性子,纵容之下更是目中无人,在后宫作威作福,除了太后谁也压不住她,两人一直也很不对付。 睨着那龇牙的白猫,于太妃嫌恶地皱了皱眉,撩起华丽的衣袍悠悠然起身,上挑的美目充斥着傲慢,“宫中谁不知太后与陛下皆讨厌这些畜生,扯谎也不动动脑子。” “本宫这是无意发现了这么一窝猫,要为太后解忧呢,你又是哪里来的贱奴才,敢碍本宫的事?!”女子哼了一声,语气刻薄又鄙夷。 辰乙伸腿拦了拦气得蠢蠢欲动的小白猫,面色也不禁沉了几分,眼底涌上平日的冷硬。 “卑职乃陛下近身亲卫,奉陛下之命而来,还望太妃娘娘不要为难——” “砰——!” 盛着茶水的杯盏骤然碎裂在地,堪堪炸开在辰乙眼前,随后便是于太妃尖利的声音:“当本宫是个傻的,陛下亲卫是你这等着装?宫中不得出现这类畜生,陛下更不可能收养这么个丑畜生,来人,把他也给我拿下!” 然而辰乙也不是个能忍的,拧着眉疾言厉色道:“卑职可拿出腰牌给娘娘一查……” “……” 看着手上的腰牌,辰乙难得沉默地收了嘴。 他怎么忘了,陛下为了敲打自己,连腰牌也一并收去了,眼下自己只有一枚普通侍卫的腰牌。 辰乙也没法了,只好硬邦邦跪道:“卑职可以以命起誓,待卑职把猫带回去后,可着人来向娘娘解释。” “你的命?”于今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个贱奴才的命能值几个钱,要是一会儿太后娘娘出来了被这猫吓到,你拿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身后的于太妃也是冷笑一声,高高昂起的脸写满不屑,抬手看了看自己护养精致的手,悠悠然道:“看来待会儿啊,不止这些野猫的皮,你的皮本宫也得扒下来呢。” “本宫还没试过人皮料子,穿起来如何呢。” 于太妃娇俏地捂嘴轻笑,流转的眼眸间溢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感。 “你!” 辰乙咬了咬后牙,他在宸翊卫时何时受过此等为难?! 陛下若是再不来,他就得强行带着小主子先走了,不过区区先斩后奏,有什么罪等过了再担下来! 辰乙肃着一张脸,大手悄然挪动准备一把就把小主子捞走,结果一摸只摸到了扎人的草皮,哪里还有软绵绵的小白猫。 绝望的青年看向笼子边偷偷摸摸的明芽,恨不得大声嚎叫。 小主子你怎么又乱跑?! 在几人争执间,明芽仗着自己体型小,没人注意他,早早悄咪咪地挪到了笼子边,本来想安慰一番泄气的奶牛猫,谁料猫嘴还没发出声音,奶牛猫先斜着眼瞪自己。 “长得不好看就算了,怎么脑子也不好使,”奶牛猫恨铁不成钢,“你跑回来干什么!” 明芽不可思议地悬空一只爪爪,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小眼神看他,“明芽不知道玉山房在哪里!” “笨!”奶牛猫气急败坏,“哪里香去哪里不就好了,你看现在,我们谁也吃不到鱼了!本来你这只傻幼崽还可以吃的!” 小白爪子往笼子上一推,明芽甩着大尾巴哼道:“才不会呢,我养的人肯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大家都有小鱼干吃。” 听了这话奶牛猫更是白眼一翻,耳朵往后压压不想听这只幼崽胡言乱语。 “太后你知不知道,太后不喜欢我们,你养的人还能比太后厉害吗?” 明芽啃着爪子,犹豫了一下。 是人厉害一点,还是人的妈妈厉害一点呢? 奶牛猫把明芽的犹豫当成了默认,认命地叹了口气,嘀嘀咕咕:“算了,反正你这么丑又这么小也不会有人要你,跟我们一起走算了,万一命大能活下去呢……” 小白猫磨磨爪子,打算摆老大架子教育一番这只悲观的猫,谁知身旁突然投下一道阴影,下意识警惕地抬头一看,猛然对上了于今那张不怀好意的丑脸。 呕! 明芽警惕地用爪爪捂住鼻子,耳朵吓得紧贴脑袋。 这个人的嘴巴好臭! 他有点想香香的楚衔青了。 于今弯着腰,打量着白猫浑身柔软的皮毛和漂亮的眼睛,咧嘴笑了笑道:“这么奇特的猫我还是第一次见,拿出去跟那些西域猫比也不差。” 白猫顿时压下眼睛变得凶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低威胁声。 不要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屈服! “拿去做围脖,做衣服,或是拿出去炫耀一番,都是极好的,”面目狰狞的男子把一口又一口恶臭的气息喷出,熏得猫不断后退,直至抵在笼杆上缩成团,“你听话些,我下手也轻些。” 明芽紧紧盯着不断接近自己的手,找准了时机,张大嘴嗷呜一口咬下去,毫不收敛力气,胡子都用力得炸起,并不像和楚衔青玩闹似的磨蹭。 “嘶——你这贱畜生!” 于今痛喝一声,狠狠把猫甩了下去,看着手背上两个冒着血的小洞,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冒着凶光。 白猫敏捷得打了几个滚落地,弓着身子,一错不错盯着他看。 “你没事吧!”奶牛猫惊呼一声。 明芽潇洒地晃晃尾巴,浑身的毛都炸起,很威风凛凛地说:“没事!明芽是很厉害的猫猫神仙!” 偷偷舔了舔嘴巴,有些后悔。 应该挠他的,嘴巴现在好臭呸呸呸。 “小主子!” 辰乙盯着明芽暗暗呼唤,额角渗出了些薄汗,伸手勾了勾示意赶紧过来。 咱俩先撤! 明芽坚定地冲他摇头,碧绿的眼睛冒着愤愤的凶光,龇起的牙闪过一抹寒亮。 第26章 不,大王应该保护他的臣猫们! 虽然他现在爪子牙齿不够利,但是偷偷注入一点龙气就可以了。 楚衔青不能来救猫,那就用楚衔青的龙气救猫! 明芽给自己打打气,爪尖萦绕着淡淡的紫气。 心底也不由冒起点咕噜噜的委屈。 人,你不在,他们都欺负猫,猫要自己打架了! 脑袋仰高的视野里,于今那张狰狞的脸再次望向自己,邪笑着说:“我家中正好还有一个姐姐,把你剥了皮做围脖领子,正好去讨皇上的宠去!” “你们几个,还不快把猫捉起来,个没眼力见的,难道等着本公子和太妃娘娘去请太后来吗?!” 于今怒喝着驱使笼子旁边的仆役们,眼神恶狠狠地扎进明芽雪白的皮毛里,恨不得现在就一手掐断他柔嫩的脖颈泄愤。 正扭着身子找时机抓上去的明芽却忽然顿住,犹疑地耸了耸鼻子,在恶臭的口气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草木香。 奇怪……丑八怪的口气怎么变了? 于今仍洋洋得意地做着美梦,待会该怎么折磨这只不知死活的猫才够痛快呢? 然而,一向老实听话的仆役却各个一言不发,像是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怎么回事,是想回去挨板子了!” 于今这才挺起身,绷着脸瞪向面前的仆役,却突然面色古怪地拧起眉。 这几个仆役满脸紧绷,眼神透露着惊恐。 再一抬眼,就连自己一向气定神闲、高高在上的姑母都捏紧了帕子,定定看着自己的身后,抿紧了唇,还警告地瞪了自己一眼。 逐渐的,耳边传来很轻微的脚踩草皮的声音。 于今疑惑。 他的身后,有什么吗? 这么想着,于今转过身去,却登时看到了令自己腿脚发软的一幕。 数十个太监鱼贯而出,整整齐齐排了两队,恭敬地躬着身,远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明黄衣摆擦过草面,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见过当今圣上,只从父兄母亲的耳中听闻,当今圣上承袭了先皇太后的俊美样貌,年幼时越兄登基,雷霆手段,对他人毫不手软,是众人眼中的玉面修罗。 但灾祸从未降临过于家,百姓对天子也爱戴非常,他自然以为这些不过是传闻罢了,不可信。 直到这一刻以前,于今都是这么认为的。 明黄色的衣袍在不远处停下,伴随着彻骨的寒意。 楚衔青垂下眼,声音平静:“朕离得远,没听清。” “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 ---------------------- 太妃:本宫奉太后之命! 下章太后娘娘就亲自打脸[让我康康]妈妈赛高[加油] 第26章 皇上。 于今腿脚一软, 听着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跪地声,也跟着霎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地。 牙关瑟瑟打着架, 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皇上今日回宫,不应该在御书房里听臣子陈情上奏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于今哆嗦着发现那个“贱奴才”站起了身,正悠悠走到宸翊卫当中,瞥向自己的眼神冷硬而戏谑。 哈,你完蛋了! “喵!”人, 你来啦! 明芽雀跃地喵了声, 像头小马驹似的哒哒跑过去, 还不忘偷偷用后爪踹了于今一脚,甜丝丝地在楚衔青脚边打转,尖利的爪子刨刨龙袍, 咪呜咪呜叫。 抱抱抱抱! 勾丝的撕拉声此时在于今耳里, 撕扯着他的一根根神经, 头疼得厉害。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牙关发出颤颤的咔咔声,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头顶传来欢快的咪呜声,而后便是一道寒凉而威严的声音, 在无形地一点点把他压垮。 “把方才说过的话。” “在朕面前, 再说一次。” 楚衔青垂下眼, 漆黑的眼底铺满阴沉,冷漠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于今颤抖的脊背上。 “抬起头。” 闻言,于今又是一哆嗦,颤颤巍巍抬起头,看见刚刚浑身炸毛的白猫乖顺地待在陛下怀里, 爪子都攀到了陛下的脖颈上。 然而传闻中不喜猫狗的陛下,却极为自然地摸了摸那白猫的脊背,猫的白脑袋凑到耳边,陛下也只是微微侧过首。 “楚衔青楚衔青,想不想猫!” 明芽蓬松的大尾巴竖起,轻轻扫过楚衔青的下巴。 楚衔青看他一眼,而后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声音平淡地回:“朕听不懂。” 明芽:? 你的妈妈都懂猫,你怎么会不懂呢。 不高兴的白猫拿爪子拍拍皇帝的脸,咪呜咪呜很不满地谴责。 楚衔青捉起爪子挪开,放轻了声音:“好了,待会再收拾你。” 警惕的白猫耳朵一撇,小眼神一下一下觑他。 猫没有做错事!猫被欺负了你怎么不安慰猫? “咪呜,咪呜……” 蓬松的尾巴被修长的手指倏然一卷,许久没体会到的抚摸像是激起了明芽的委屈,声音又软又黏,语气却十分低落。 “他们说你不喜欢猫,你不可能养明芽。” “还要把明芽剥皮做衣服,说要把明芽弄死。” 明芽越说越憋屈,一个劲把自己团起来往楚衔青怀里缩,尾巴卷住楚衔青的手腕,像一摊融化的软酪,更像一个终于找着家长告状的小孩子。 白绒绒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胸口处的章纹,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似乎只是在耍小脾气。 “你都不早点来找猫,你来晚一点,就没有明芽小猫,只有明芽小猫皮了。”像是觉得不够,明芽小小声地继续补充,企图让楚衔青愧疚。 明芽用脑袋用力拱他,小猫头锤一个接一个,还想接着告状,可一瞬间又不叫了。 因为他看见了楚衔青沉默而犹疑的眼神。 然后才猛地意识到。 在行宫和马车上时,与楚衔青交流太过顺畅,他总是会下意识忘记一件事。 楚衔青是听不懂猫说话的。 扒着衣襟的爪子僵住,随后一寸寸收了回去,整只猫都萎靡不振,耳朵都趴到了后头,喉咙里的咕噜咕噜也停了。 “猫不高兴……” 明芽偷偷吸鼻子,觉得胸口闷闷的,可能是毛真的长太厚了。 猫想和人说话。 看着突然之间耷头耷脑的狸奴,楚衔青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温柔地抚摸炸起的白毛,又揉了揉紧绷的小猫耳朵。 无言叹了口气,“好了,莫怕,有朕在。” 为什么偏偏这会又听不懂了呢。 楚衔青眼神沉了几分。 这猫崽告个状自己都听不懂,大抵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突然没了动静,像团白糕似的黏在臂弯。 思及此,楚衔青眼底的寒意更甚。 而就在于今恐惧得快呕出时,身后沉默的于太妃上前几步,向楚衔青福了福身道:“见过陛下。” 楚衔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道:“于太妃。” 于太妃难得脸色有些难看,强装镇定道:“臣妾知晓太后与陛下皆不喜欢猫,今日无意间发现有宫人偷偷喂养,这才叫上侄儿帮忙捉猫。” “只是没想到,这真是陛下的猫,”言至此处,于太妃微微低下眼,不敢去看皇帝愈发冷漠的神色,“但臣妾和今儿一片好心,还望陛下海涵。” 楚衔青扫过诺诺躲在太妃身后的于今,“这是太妃的侄儿。” 于太妃:“是。” 女人悄悄捏紧了帕子,已想好若是陛下为难,便搬出太后,左右那家伙是真不喜欢猫,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然而,楚衔青却话锋一转:“宫外之人进宫,可曾禀告太后?” 莫余躬身回道:“并不曾。” 顿时,于太妃瞳孔紧缩一瞬,咬了咬唇。 该死的,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若是真当搬出了太后,那岂不是…… 尖锐的目光扎向瑟瑟发抖的于今,这小子最好脑子灵光点,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连带害了自己! 然而为时已晚。 于今意识到了局面似乎有些不可控制,也没读懂姑母眼里的意思,急吼吼开口道:“陛、陛下,草民这是事急从权啊,草民以为,若是猫乱窜惊了太后该如何,于是想着捉了猫再去禀告太——啊!” 旁边的内侍上前快快给了他一个巴掌,斥道:“还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莫余立刻带着几位侍从上前把于今押住,辰乙为了出口恶气,也高高兴兴上前去了。 于今被打得眼冒金星,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腥味,也再说不出求饶的话,只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着地面,嘴里模模糊糊说着什么草民知错了。 第27章 楚衔青淡淡收回目光,转而把视线投到了脸色煞白的于太妃身上,后者身子一抖,也连忙跪了下去,颤着声求饶道:“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懂礼数,这才让今儿起了先斩后奏的念头!” “望陛下开恩!” 臂弯里的猫儿甩了甩尾巴,一双绿眸眼巴巴瞧着自己,似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听她的。 楚衔青的眉眼柔和些许,安抚地拍拍他。 “太妃娘娘在宫内多年,还不知礼数,”楚衔青的嗓音冷淡,划过耳际让人误以为寒冬已至,“朕以为,应当是怀念在宫外的日子。” 嗡—— 于太妃脑中一阵嗡鸣,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下一刻,皇帝寒凉至极的黑眸淡淡扫过,眼底撩过厌烦。 一旁的莫余审时度势,笑眯眯道:“奴才听闻京郊永安寺不拘礼数,行事多自由,想来兴许很是适合太妃娘娘呢。” 楚衔青颔首:“说得不错。” 永安寺?永安寺! 于太妃如遭晴天霹雳,哆嗦着膝行上前,手探出去想揪住皇上的衣袍又慌忙收回手,末了只好深深掐紧掌心,嗓音发颤道:“陛、陛下,永安寺……不行啊永安寺……” 她年轻的时候闹脾气去过一回,本想只是同先皇耍耍脾气,谁知晓那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还建于高山之上,露重风急,真被打发去了她如何能活!? 皇上无后宫,太后生活又简朴,所有奢华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都是她的,去了永安寺她什么也得不到。 “太、太后,对,太后!”情急之下,于太妃眼中闪过精光,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张脸又笑又哭,“太后娘娘,我这是为太后娘娘分忧啊,她不会让臣妾去的!”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于今了,死马当活马医,咬咬牙还是把太后搬了出来。 “哀家可不知道,何时说过不让你去。” 秋风萧瑟中,金色衣裙划过青石,平稳的女声随风飘过,轻悠悠落在了于太妃紧绷的神经上。 太后向楚衔青轻轻颔首:“陛下。” 而后便微微垂下眼,抬了抬手,示意宫人将跪在地上的于太妃扶起。 于太妃紧咬着牙关,强撑着回望过去,倏然对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双黑眸,被火烫似的收回了视线,掩住眼底的惊愕。 她怎么还——怎么可能!? 家里人不是说已经动手了万无一失吗! “先皇还在世时,哀家曾无意间听闻,太妃向往永安寺清苦的自由日子,还闹着去住了好些日子,”太后的声音平静和缓,却更显得宛若凌迟,“哀家说的可对?” 她能说什么! 于太妃咬了咬下唇,从嘴里挤出一声是。 金色的衣摆上前了几步,缩在楚衔青怀里的明芽歪了歪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 人妈妈这个样子…… 又仰起下巴倒着看了看楚衔青,大耳朵灵光一现地竖直了。 和人好像! 楚衔青眸光一动,低头便是一只后仰的猫脑袋,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以为是见了太后怕生,手指轻挠雪白的下巴,低声道:“莫怕。” 奇怪,明芽眯起眼享受按摩,明芽为什么要怕。 太后对于太妃的恐惧视若无睹,轻飘飘道:“既如此,哀家便做主遂了你的愿,今日便派人送去。” “不——” 凄惨的哀求还未出口,就被太后凌厉的一眼打断,只得怨毒地盯着她看,恨不得烧穿那张自己恨了数十年的脸。 然而太后没再多给她一个眼神。 就像以前一样。 于太妃被人“请”了出去,发钗摇晃,精致的发丝也凌乱,整个人显着颓败,再也没有先前的得意。 明芽耀武扬威地甩了甩尾巴,“嗯”一声落下了地,大摇大摆朝目瞪口呆的奶牛猫走去。 “怎么样,”明芽挺起身子,像头小马驹一样展示着自己,胡子得意地翘起,“我说了,我养的人很厉害,一定会来救我的~” 奶牛猫不可置信:“你养的人,居然比太后还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养一个。” 嗯? 明芽顿时警惕地眯起眼,“那是我的,你不可以跟明芽抢。” 奶牛猫:“……” 谁说了? 楚衔青侧过眼,望向喵喵大叫引起人注意的白猫,猫见自己看了过去,围着笼子转了一圈,小爪子把笼子拍得哐哐响。 莫余立即很有眼色地跑过去,笑眯眯道:“小主子,奴才来帮您。” 然后很不经意地摸了把柔软的毛毛。 明芽觑他一眼,慢慢悠悠踩着爪子走回了楚衔青脚边,仰起脑袋“喵”了声。 楚衔青娴熟地弯腰抱起他,“怎么,要救他们。” 怀里的白猫竖起了尾巴,尾尖点了点。 无需多言,莫余利索地派人请了御兽园的女官,把笼子里的猫都交给他们安置,笑呵呵回到陛下身后。 楚衔青默了瞬,把明芽递到了莫余手上。 然后剥下猫咪焦急的爪子,压低了声音说:“母后不喜猫,朕去商谈一二。” 明芽一个激灵,猫脸更急了。 才没有!猫已经攻略好人妈妈了! “你也做些准备,”楚衔青垂下眼,眼底掠起浅淡的冷色,“朕还未同你计较擅自出逃的事。” “莫以为这就算了。” 明芽:。 怎么这么对猫qaq ----------------------- 作者有话说:明芽:不要收拾猫呀!哪里有和猫咪计较的道理呢[爆哭] 第27章 白猫有苦难言, 只能任由受宠若惊的莫余将自己抱走,一点点看着两道人影一齐远去,谁也不搭理猫的干嚎。 “哎哟哎哟小主子, ”莫余垮着一张老脸,“别嚎了,奴才没得罪您啊!” 白猫跟条银鱼似的乱扭,他是抓也抓不住啊! 莫余一边安抚小主子,一边为小主子的未来担忧。 毕竟……这次可不一定能像在行宫时那般好运,太后娘娘可是真的不喜猫狗小畜生啊。 - “哀家……” “母后。” 慈宁宫正殿, 太后甫一出声便被打断, 难得愣了瞬, 转而坐下,“陛下先言吧。” 楚衔青轻轻颔首。 “儿臣知道母后不喜它们,把其余的猫遣走自然也遂母后的意, 但是那只白猫。” 太后抬眼, 对上那双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楚衔青:“他要留下。” 淡薄的天光从窗棂泄进, 帝王的面色冷淡, 眉目是一如往常的古井无波, 唯有那双点墨般的双眸映着不容置喙的光。 闻言,本想与楚衔青讲清楚的太后却是挑了挑眉, 不动声色地摆上若有所思的神情。 “哀家倒是许久不曾见过陛下如此坚决的态度了。” 瞥见楚衔青抿紧的唇, 太后堪堪抑制住眼底的笑意, 刻意板起脸:“就为了一只小畜生。” “陛下要知道,哀家把于太妃送出宫去,还救下那几只猫,已然是让步。” 淡淡扫过楚衔青些许蹙起的眉,太后轻笑了声, 意味深长道:“莫不是,那猫当真如传言那般,是只迷惑了陛下心智的猫妖?” 猫妖二字被咬得极重。 楚衔青:“并非。” 他早在收到辰乙传来的信纸后便决定了,即便太后反对,他也会把那只古灵精怪的猫留下。 “只是这猫妖聪慧,养来有趣罢了,何况这还是庸王的一片心意,儿臣也想借着这猫敲打一二。” 太后端详了片刻,倏然笑了声,摆摆手道:“好了,你我二人之间,就莫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了。” “那狸奴可爱,哀家喜欢,陛下也喜欢,留下有何不可。”迎上楚衔青顿住的神色,太后侧首支颐,漫不经心地端起一旁的茶盏,茶叶在摇动中悠悠飘起。 也不知听进了哪几个字,楚衔青垂下眼,淡淡回道:“只是有些稚拙罢了。” “你这狸奴……倒是救了哀家一命,” 明白自己孩子一向的口是心非,太后也不在意,只是悠悠然道出一句惊世骇俗之语。 还不等楚衔青开口,又继续道:“他打翻了哀家的茶盏,你放在哀家身边的亲卫查探出碎瓷抹了有毒,也不知背后又有谁在指使,哀家怕横生枝节,便压下了要亲口对你说。” 楚衔青听了,心中便隐隐浮现起某个人影,眼底渐渐漫上一层郁色,嗓音肃然道:“儿臣会派人查清。” 太后淡淡“嗯”了声,仿佛她对此并不多在意,继而道:“狸奴救哀家有功,又性子纯善,为救那些猫弄得自己也不愿脱身,倒是个好孩子。” 第28章 话语轻飘飘落下,母子连心,楚衔青不用多想便明白太后的意思,近来关于明芽的谣言愈演愈烈,他也正在寻一个由头敲打一番。 “儿臣明白,若母后无事,儿臣便先退下了。” 太后颔首,沉静的黑眸默默目送皇帝高大的身影远去,无声叹了口气。 若是那孩子能让陛下开心一些,是妖是灵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 紫宸殿主殿,蓬莱殿。 雪白的狸奴大剌剌躺在皇帝处理事务的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肉垫,力图在楚衔青回来之前把香香软软的肉垫舔得更加香香软软。 其实他本来被安置到了偏殿里,可是小猫咪要主动出击! 所以他闻着味儿找到了这个龙气最浓郁的地方。 房梁上的辰乙叹了口气,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反正小主子已经被陛下惯坏了。 “吱呀”一声,明芽连忙停了动作抬起头,急急望向打开的殿门。 皇帝曾被猫扑打过的墨发用发冠束在头顶,被猫扯勾丝的明黄袍也换了下去,藏青底金纹袍衬得他愈加冷淡,高挺俊美的眉目覆着一层阴云,却又在瞧见猫的一瞬间柔和了几分。 在稀薄日光下,少了几分烛火摇曳时的鬼气,倒添了一层宁和的气息。 “小猫,”楚衔青已走到了桌案前,撩起衣袍蹲下身,拨了拨猫咪露在外边的粉舌头,“见了朕怎么不说话。” “嗯?” 见明芽仍不搭理自己,甚至还小口小口喘起气,皱了皱眉,“怎么眼睛变得如此圆?” 话落,得不到一丝回应的楚衔青抬手就要宣人,被一只白绒绒的猫爪摁了回去。 毛茸茸的雪团子眯着眼张开大嘴,微凉的肉垫还搭在他手臂上,“喵~~” 楚衔青顿了顿,小白猫已经喵喵叫唤顺着自己的胳膊爬上了身,四只爪爪搂紧胳膊,打了声小嗝儿也还在不停地撒娇耍痴。 “天呐天呐,猫养的人也太好看了吧!” 正要拎起猫训斥的手停在了半路,楚衔青听着耳边熟悉的少年音,挑了挑眉。 一能听懂便是这般放浪之语。 然而胳膊上的猫还浑然不觉,蓬松的大尾巴兴奋地竖直,尾巴尖还在不停抖动。 “是不是趁着明芽不在,偷偷变好看啦?”明芽喉咙咕噜咕噜叫,开心得想打滚,“还是说明芽太久不见人,小别胜新婚,猫眼里也能出西施了?” 结果猫脑袋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就被不轻不重敲了个板栗,明芽顿时怒而松爪,蹦跶回桌案上对着皇帝喵喵骂。 “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明芽!” 楚衔青:“太放浪。” 什么新婚西施的,不像话。 明芽:? 明明猫只是抱了你一下! 小猫脸臭得一批,哼一声把屁股对准楚衔青,小声嘀咕:“讨厌人,人不给猫抱,人坏,猫赶来见人,猫好……” 楚衔青静静听了一会儿,无言失笑。 好多小猫道理。 于是戳了戳生气的白色胖葫芦,“你还同朕生气,你转过来瞧瞧,这是什么。” 小猫脸很不情愿地斜眼瞅了瞅,仍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岔着两条白绒绒的后腿睨他。 楚衔青默了默,皱眉道:“坐端正些。” 说完就把猫腿给合上了,明芽烦烦地甩尾巴,索性将身一扭趴下,两只前爪也塞到了胸脯下,不给可恶的人类一点可乘之机。 结果眼睛一歪,突然看清了楚衔青手中的东西,疑惑地喵一声,歪了歪小白脑袋看他,“你拿明芽给你留的信做什么呀。” 喵着又探出一只爪爪搭在男人的虎口处,圆润的绿眼睛亮晶晶的,“猫是不是很讲信用,这次记得给你留信了哦!” “不可以再敲明芽的脑袋了,知道吗?” 山竹爪子拍了拍那根金羽示意,又把前爪收回去了,满脸的骄傲。 猫,真的很宠人了! 楚衔青虽听不见明芽的心里话,但透过猫脸猜到了几分意思,“朕还以为你是被那只鸟拐了去,派人找了一路。” 明芽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耷拉着,很纳闷地喵:“奇怪,留信了也不够吗。” “人真的很难伺候喵。” 小白猫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又欢快地舔起了爪子,得意地喵喵道:“不像我们小猫,每天只要吃吃小鱼干,睡一个猫猫觉,就很满意啦!” 楚衔青闻言垂下眼,既不是被拐走的,那这娇气的狸奴怎会主动离开自己? 娇气。 漆黑的眼睛眸光一动,楚衔青福至心灵,问道:“你不想同朕一起锻体?” 明芽用看傻子的眼神觑他,理所当然地喵了一声:“当然啦,哪有小猫咪喜欢锻炼的呀,你真奇怪,把明芽吓坏了。” 等等,明芽警惕地翻回身子,小猫脸眯着眼睛凑近了一点。 “你为什么又提一次,难道你还想虐猫吗?!” 淡定的小白猫被吓得猫容失色,呆愣地啃住了自己的爪爪,大尾巴都不敢晃了。 咪的天,这么好的咪居然养了一只这么坏的人吗? 楚衔青罕见地头疼起来,万万没想到事情的源头竟是自己,是他一时逗弄过火吓走了猫。 冷清的眉眼掠过一丝懊悔,主动把猫抱进了自己怀里,轻声道:“是朕有错。” “喵?” 被莫名抱住的明芽满脸懵,茫然地眨了眨绿眼睛。 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自省了。 粉嫩的肉垫再起扑腾到了人脸上,轻轻拍打了几下,甜甜地“喵”了好几声。 好啦好啦,猫不记仇的,是大方猫~ 喵完很期待地望过去,发现人还是皱着眉很不开心的样子,猫也认真起来,在楚衔青的臂弯里坐直,抻长了脖子,歪歪脑袋。 “喵?” 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 听着耳边娇气的猫叫,楚衔青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何每次时间都这么短? 小猫也读不懂人的心,咪呜了一连串急得不行,索性人立而起,两只爪爪摁住嘴角就往上扯,硬是在楚衔青冷淡的脸上弄出了个不伦不类的笑。 楚衔青也不拦他,纵容地垂眼看过去,小猫已经悻悻然收回了爪子,尾巴卷住并起的四只爪。 真讨厌。 明芽的耳朵都趴了下去。 人总是不说,又总不高兴,小猫想问问都问不了。 咪,什么时候能和人说话呢? ----------------------- 作者有话说:宝贝咪想和人说话了[可怜] 第28章 猫的胡子也耷拉了下去, 少顷,低垂的白脑袋倏然抬起,对上楚衔青略显担忧的眼睛, 嗲着嗓子往怀里钻,使劲用脑袋和他贴贴。 不高兴的话,贴贴就好了吧,他们小猫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叠在一起睡觉,很快就能好了! 一向有洁癖的楚衔青也难得纵容,没拎走明芽, 也没大呼小叫要找人擦猫爪子, 反而静静任由猫蹭了会, 而后无声叹息。 狸奴不知打哪来,来到他身边就撒娇卖痴,不但不计较他的不懂猫心, 反而不计前嫌地救了母后, 现下还主动同他亲近, 可他却…… ……真是太好哄。 楚衔青静静平静着心底漫上的酸涩, 却冷不丁鼻尖一湿, 定睛一看,眼前就是猫圆溜溜的大眼睛。 猫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跟着挠了挠, 随后往外退了些。 “喵~” 甜软的猫叫这次离得格外近。 楚衔青看着分外大的猫头, 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声音有几分温和:“朕原以为你是四瓣桃花,原是第五瓣不甚明显罢了。” “喵?喵!” 疑惑的猫儿眼陡然一亮,噌一下从楚衔青的怀里蹦出去,雀跃地在桌案上又蹦又跳, 恨不得唱起歌才好。 天哪天哪天哪! 楚衔青不知道花钿的意思,他自己可是知道的! 明芽的大尾巴竖成了天线,抬起一只爪碰了碰额头中间的花钿,美滋滋地继续爪舞足蹈。 他的花钿是五瓣桃花,但第五瓣需要靠自己修炼或者用龙气来填满,明芽从庙里来的时候,是没有的,但是现在开始变明显了,那就意味着—— “喵喵喵!!” 楚衔青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也对猫突然从萎靡到兴奋一事很是疑惑,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无奈斥道:“这是做什么。” 笨蛋楚衔青! 明芽雄赳赳气昂昂地仰起脑袋,结果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栽下去,被楚衔青温暖的手掌给接住了,索性就着这个姿势躺倒,像条鱼似的扭。 第29章 ——意味着明芽进步很多很多,马上就可以直接开口和你说话啦! 楚衔青躲了躲伸到脸前的肉垫,叹道:“也不知你突然高兴些什么。” “明日起朕要处理很多事务,会有段时日不能同你见面了,”虽然他不忍坏猫的兴致,但现下便有京中的臣子在外头等候了,“朕忙完便会寻你去。” “喵~” 明芽还沉浸在兴奋中,没有被影响太多,只娇娇又喵了几声,爪爪左右叠起在他手心踩。 要快点哦! 猫会很想你! 不知怎的,楚衔青无需听懂,便也从猫亮如星子的碧绿眼眸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眉眼温柔地碰了碰猫的额头,轻声道: “好。” ——好个大头猫啊! 雪白的团子再一次蹲在窗沿,圆而大的眼睛扁了下去,毛茸茸的大尾巴烦躁地在身后甩动,落下一片又一片白毛。 忙完了就会来找猫? 明芽瞅了眼第不知道多少次在自己屁股底下扫毛的女官,很贴心地把尾巴卷住了爪子收起。 然后继续怨念。 根本就没再来过! 已经,已经小半个月了! 窗外暖阳给抖动的雪白皮毛抹上一层淡金,明芽绿盈盈的眼眸闪着玻璃般的碎光,很苦恼地一歪脑袋,耳朵也跟着东倒西歪。 人,把猫饿死你就满意了。 “哎,小主子,”女官看着忽然蹦跶出去的明芽,紧张地唤了声,“您要去玩吗,让奴婢跟着您吧。” 明芽霸道地一甩尾巴,头也不回:“喵!” 不要! “可……”女官看出了小白猫的不乐意,很为难地道,“您要再出一次上次的事,陛下会问责奴婢的。” 闻言,明芽睨她一眼,坚定地摇摇头。 别以为明芽不知道,你总是趁明芽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偷看猫屁股。 没边界感的人类! 但一想到女官还是很照顾自己的,于是回头扬了扬下巴,柔软的脖颈上挂着的小玉牌莹润泛光。 楚衔青担忧又有不长眼的认不出明芽,索性让人打了个玉牌私印,以示御猫身份。 女官的眼神碰触到玉牌,无奈叹了口气,知道小主子的脾气,要去就谁也拦不住,“那小主子记得早些回来,好让奴婢心底有个底。” “喵~”知道啦~ 明芽欢快地翘着大尾巴走掉了,小爪爪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一串串浅淡的梅花脚印。 哼,他们猫猫也是很忙的,才不是没有陪就没事做的哭鼻子猫。 明芽蹦跶在庭院里捉蝴蝶,一身被养得柔滑飘逸的长毛被晒得金光熠熠,碧绿色的眼眸像镶嵌的宝石般耀眼。 蝴蝶悠悠落在了明芽的鼻尖,小猫鼻子耸了耸,打个喷嚏把蝴蝶吓走了。 “哼,”明芽小狗似的把尾巴翘起,“蝴蝶也喜欢和小猫贴贴。” 只有大坏蛋楚衔青舍得冷落猫! 想到这里,明芽蹬直前腿伸了个懒腰,走着走着又突然啪唧一下侧躺在地,毛茸茸的肚皮起起伏伏,小猫爪无聊地扒拉着草皮。 猫——好无聊—— “小丑猫,”奶牛猫扭着胖胖的屁股踏着爪子走向白葫芦,端庄地坐下拍拍他,“你养的人呢。” “你还没告诉我,该去哪里养一只人。” 听到这话明芽就来气,懒洋洋翻了个身趴着,臭着小猫脸说:“你不要养人了,一点也不好玩儿。” “还有,”明芽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明芽才不是小丑猫。” 可惜明芽的圆眼睛过于漂亮,瞪人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觉得他只是在耍小脾气而已。 “明芽的鼻子是粉粉的,”小白猫昂了昂脑袋,“明芽的肉垫也是粉粉的,”把爪子往奶牛猫眼前一伸,而后甩了甩蓬松得像鸡毛掸子的尾巴,“明芽的毛毛也很漂亮,怎么会是小丑猫呢?” 奶牛猫黄澄澄的眼睛眨了眨,也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之前的事还没解决呢,你还想不想当猫老大了?” 听了这话的小白猫歪了歪耳朵,很纳闷地回他:“我已经是猫老大了呀。” 小猫探长也没有很聪明嘛,明芽又懒懒地躺了回去,颊边的毛毛被挤得溢了出来,猫脸肉肉的,怎么会问一个众猫皆知的问题呢。 奶牛猫大吃一惊,莫名其妙地岔开四条腿原地蹦了一下,“白猫怎么又丑又记性不好的,你什么时候去御膳房给我们拿了小鱼干啊!” “可是明芽的人救了你们!” 明芽更是大吃一惊,尾巴惊成大大的感叹号。 奶牛猫严肃地说:“但我们的赌约就是小鱼干,没有变过。” “……好像是哦。” 小白猫愣了愣,大耳朵倒了又歪,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漂亮精致的猫脸显得茫然又天真,看得奶牛猫险些都不忍心继续糊弄他了。 “好吧,”思考了几秒,明芽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小马驹似的哒哒踢了踢腿,小猫脸歪着嘴,自信道,“明芽小猫,出击!” “耶!” 两只圆滚滚的小猫爪一黑一白地贴上,欢欢喜喜地去了。 御膳房外种了三两棵树,茂密的枝桠间悠悠闪过四道光。 “嗯?”路过的宫人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谁在看我……” 而后摇了摇头,往另一边走去了。 脚步远去后,两颗小脑袋又幽幽冒出了枝头,奶牛猫小声问:“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听小弟们说这里面的人很凶呢。” “计划?”明芽灵巧地往上一跃,扭着屁股瞄准了御膳房的窗棂,“小猫不需要计划!” 蹭的一下,白影窜到了窗棂上,只是一个失蹄不小心把桌上的瓶瓶罐罐给踹翻了,叮铃咣啷倒了一大片。 欲伸又止的猫脚尴尬地停在半空,小猫眼心虚地移开了,若无其事地舔舔坏事的爪子。 秦姑姑正倚着桌子打瞌睡呢,一阵乒呤乓啷骤然被吓醒,惊魂未定地抬起眼,正好和明芽逃避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顿时怒从心起:“哪来的小畜生,敢到御膳房来撒野?” 秦姑姑是于今的表姐,家里人本想着让她赢得圣上欢心入宫为妃嫔,安排她在紫宸殿当值,结果不久前被于太妃一事牵连,从紫宸殿赶来了御膳房当差,别说皇上了,连个贵人的面都见不着。 她也多少从别的宫人嘴里知晓了一些内情,知道皇上是因为一只猫而降罪,好事被坏,对猫也愈发厌恶起来,见了猫便要啐几口。 眼下这猫扫掉了大半瓶罐,又要叫她收拾半天,保不齐还要被领事太监怪罪! 思及此,秦姑姑大步向前,衣袖掀起一阵风,恶狠狠瞪着眼拿起扇子驱赶,“快走快走,你这死畜生,别碍你秦姑姑的眼!” 明芽四平八稳地躲过了一次次袭击,甚至动作优雅,神色淡然,和气喘吁吁的秦姑姑产生了鲜明对比。 “你——!” 明芽纳闷地坐下,冲她“喵”了一声,而后眼睛滴溜溜扫过御膳房,寻找着小鱼干的踪迹。 真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和明芽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呢。 又一轻盈躲过了秦姑姑愤恨的手,很无奈地摇了摇猫头,深深叹了口气。 看吧,把自己累坏了,可是明芽一点事都没有喵。 想了想,明芽觉得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很厉害的小猫,所以把下巴高高扬起,努力地把埋在胸口毛毛里的玉牌给露出来。 “喵!”看,是楚衔青给猫的! “你还敢叫?!” 谁知秦姑姑竟一眼也不扫,咬着牙又要和明芽搏斗一番。 明芽很惊讶地跳来跳去,怎么这个人不怕楚衔青给猫的牌牌呢,别人都怕! 秦姑姑因着家世,长年闲着,哪里能和活蹦乱跳的小猫比,不一会儿就累得弯了腰,咬牙切齿地伸出染着鲜红丹蔻的手就往猫脖子去,然而下一秒便被另一只手给挡了下去。 “谁敢——” 秦姑姑狰狞着脸,转眼的一刹那却又瞬间偃旗息鼓,硬生生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冷着脸的男人把手撤下,转而走到了白猫的身边。 宸翊卫,天子直属亲卫。 秦姑姑见过这身衣服,于是扯了扯嘴角,放柔了声音说:“不知大人有何事要吩咐,奴婢正要驱走这野猫呢。” 辰乙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猫会到处捣蛋,便一直跟在明芽身后,他把翘起白尾巴的猫抱进怀里,还用指腹擦了擦沾上面粉的爪子。 明芽立即大声干嚎,惊咪一声把爪子抽了回去,在辰乙怀里扭动不停。 第30章 “小主子!”辰乙冷硬的脸瞬间慌乱,紧张地抱住不老实的猫,“我又没用力!” 明芽边嚎边斜眼觑他。 有人性骚扰猫猫,占猫猫便宜啦! 秦姑姑在一旁垂首候着,辰乙没回她的话,她也不敢作声,等了良久才等来一句。 “这是陛下的御猫,它兴许是饿了,你拿些吃的便是,抓他做什么。” 闻言,秦姑姑攥紧了手心,面色僵硬地笑了笑说:“奴婢也是看这猫野性未驯,担心冲撞了哪位贵人,或是脏了给贵人们做膳的吃食……” 明芽趴在辰乙怀里,心思没放在他们说的话上。 他岔开猫爪认真数着数。 一个、两个……哎有几只猫来着,要拿几条小鱼干呢? 忽然,他垂落的大尾巴噔地竖直,脑袋蹭一下扭过了头,耳朵撇向门口,粉嫩的鼻头微微耸动几下。 辰乙本还想偷摸捋一把小主子柔滑的皮毛,却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了什么,放松的神情倏然肃住,连忙收起了蠢蠢欲动的手。 而垂着脑袋的秦姑姑还一无所知,以为辰乙不回话是也赞同她说的,心下一喜便继续说着:“奴婢家中也养过几只猫,是万万不能散养的,很容易就冲撞着人,奴婢也曾在陛下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知晓陛下的习惯,不如让奴婢来驯养一二。” 秦姑姑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或许能借此重回陛下身边,想得心里美滋滋的,以至于全然没有察觉到周身气氛的凝滞和肃然。 就在她疑惑地要抬起头时,却见辰乙把乱蹬无影脚的明芽给放到了地上,瞳孔缩了一瞬就要喊。 “小畜生,你给我站——” 尖利的嗓音骤然卡住。 那白猫卯足了劲儿绷着胡须哐哐往前冲,快得几乎要以为是个糯米团在滚。 明芽亮着眼睛,目标明确地往踏进宫门的楚衔青怀里使劲一蹦,猫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男人的胸膛上,而后被温柔地覆住。 小猫炮弹,从不失爪! 明芽开心地用尾巴缠住楚衔青的手腕,嗅着他脖颈间安心的草木香。 而顺着小猫导弹的轨迹看去的秦姑姑也顿时腿一软,惊恐地撑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登时如坠冰窖,哆嗦着福了福身。 “奴婢,参、参见陛下。” 明芽闻言瞟了过去,小鸟似的翘了翘尾尖,猫脸很是邪恶。 哼哼,猫的靠山,来啦! ----------------------- 作者有话说:明芽:总有没品的人看不惯咪,人,上!通通给咪赶走![白眼] 第29章 浓郁的阳光自叶间穿透而出, 落在楚衔青俊美的面容上,唯有高挺的眉目下覆着一层阴影,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沉沉墨色。 明芽搂着他的脖子, 侧着脑袋拼命往身上蹭,蹭着蹭着就要流到楚衔青衣襟里面去了。 “进去,让我进去嘛。”小白猫尾巴不满地向上扫动着楚衔青的下巴,两爪扒拉着衣领就要钻,“明芽,怕怕, 钻钻!” 楚衔青无奈叹息一声, 从善如流地卷住捣乱的猫尾巴, 捂住了在他锁骨糊口水的猫嘴,小声呵斥:“老实些,像什么样子。” 站在皇帝身后的莫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皇帝, 就连站在原处的辰乙都摸着鼻子避开了眼神, 像是对这荒唐的一幕见怪不怪似的。 宸翊卫统领也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只暗暗给辰乙递了个眼色, 后者赶紧悻悻然归位了。 闹了好一会儿, 明芽终于钻进了衣襟里,露出一只白绒绒的猫脑袋在外头, 两爪紧紧扒住衣襟不让自己继续流下去。 唔, 明芽挪了挪屁股, 后面有点挤到猫了。 楚衔青轻蹙了下眉,忍耐着小猫乱扭带来的异样感,拍了拍猫脑袋,“乖点。” 待明芽找着个舒适的姿势窝住,满意地喵喵叫了几声, 楚衔青才微微抬起头,把视线落到了浑身发颤的秦姑姑身上。 楚衔青:“怎么回事。” 闻言秦姑姑更是打了个抖,思忖片刻又觉得自己做得并无错处,顶多是着急了些,于是强撑着回道:“奴婢正在御膳房值守,这猫突然闯进里头打翻了瓶罐,奴婢见它野性难驯,便,便想着训诫一二,为皇上分忧……” 分忧。 楚衔青看了眼气得空打猫猫拳的小家伙。 分明是添忧,猫不到处训诫人已说得上是乖巧了。 “谁给你的胆子训诫,”楚衔青冷下声音,“瞧不见他脖子上挂的私印吗。” “辰乙,你来说。”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扇了秦姑姑一耳光,打得极为响亮,爽得明芽尾巴在衣襟里扫来扫去。 突然被点到的辰乙也吓得不轻,咳了声清清嗓子道:“属下见小主子想一个猫出来走走,便偷偷跟上,看着小主子钻进御膳房里,想着兴许是馋了想找些吃食,便守在外头没去打扰,不曾想……” 轻蔑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秦姑姑,哼了一声。 “这位女官一口一个小畜生,还要赶小主子走。也不让小主子去找吃的。” 明芽顿时也瞪大了眼睛。 又一个猫的跟踪狂,是不是也看过明芽埋粑粑! 你们人类都是变态吧! “什么!”秦姑姑下意识声音拔高,“哪有让畜生进御膳房找吃的道……啊!” “啪——!” 瞥见皇帝阴沉下去的眼色,小太监审时度势地又扇了一巴掌,尖声刺道:“小主子岂是你这等贱婢叫得的?!” 他识得这秦姑姑,从前在紫宸殿当值时便盛气凌人,对他们这些小太监也是满口阉人的叫,好不容易调出去清净了,竟还敢辱了小主子! 小太监吹胡子瞪眼地剜她一眼,转头便谄媚地对楚衔青道:“陛下,此人乃是之前在紫宸殿当过差的秦姑姑,是……” 话说到半截,悄悄看了眼莫余。 身为近身大太监的莫余相当熟练地接上话:“乃是于家的表小姐,太妃娘娘底下的妹妹与秦家侍郎所诞下的小姐,前些年在紫宸殿当过领事姑姑的,此前还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过。” “于家的,”楚衔青饶有兴味地低眼看向她,“朕倒是把你给忘了。” 楚衔青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一丝迁怒的意思,周围的人却能感受到他陡然阴沉下去的心情,顿时跪了一地人,包括听到消息从殿内赶来的其余宫人仆役。 明芽懵懂地听着弯弯绕绕的关系,起初没太听明白这是谁,忽而捕捉到“于家”二字,才猛地大喵一声。 是那个什么金鱼说的要把明芽做围脖戴,然后去勾引楚衔青的坏人! 他气得爪子又开始犯痒想挠人,便没注意到自己的下巴正被安抚地摸着,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响。 察觉到了怀里小猫的生气,楚衔青也没了继续浪费时间的心思,淡漠地下了命令:“传朕口谕,秦侍郎之女性子泼辣,冲撞御猫,罚家中思过一年,终身不得再入宫。” 在秦姑姑目眦欲裂要求饶前,莫余眼疾手快就往她嘴里塞了块布,笑呵呵地对明芽躬了躬身,“小主子受惊了,是奴才没安排妥当,合该一开始就把她遣得远远的才是。” 明芽臭着小猫脸,很勉强地用爪垫抵住了莫余的额头,“喵。” 好吧,猫原谅你了。 楚衔青把莫余受宠若惊的神色收入眼底,默默把猫爪给捏回了手中,轻轻捏着道:“馋了就叫下人来便是,何故偏要自己来。” 说完便瞥了辰乙一眼。 “没护好小主子,罚俸半年。” 辰乙倒吸口凉气,心中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在外头看不清内里,谁知道还有蠢人敢招惹这位小祖宗啊! 可他又哪里敢辩解呢,只好在宸翊卫统领同情的注视下闷闷回了声是。 明芽老大不高兴地抽回爪子不让摸,喵喵唧唧地:“要想当老大,哪能靠小弟呢,而且……” 垮着臭脸的小猫回头睨了楚衔青一眼,碧绿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一个!根本不理猫的人!凭什么管猫! “喵!”没礼貌! 楚衔青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没懂,但看得出饿肚子的小猫脾气确实会差些,于是把衣襟里暖烘烘的白猫拎到了臂弯里,放柔了声音问:“今日是想吃些什么,这么着急。” 气呼呼的白葫芦瞟他一眼,打了个小嗝,嘀嘀咕咕地勾着他袖袍上的金丝。 “哟,现在才知道来找猫来关心猫,大忙人楚衔青终于不忙啦?不会马上就又消失不见了吧。” 想着想着,明芽圆溜溜的眼睛气成了两个半圆,面无表情地勾丝。 第31章 阴阳怪气的少年音一响起,楚衔青平静的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掠过猫额间又明显了几分的桃花瓣,有了些猜测。 释空说过这花钿奇异,上回自己点出第五瓣之后,狸奴的表现也异常兴奋。 楚衔青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了然和思索。 兴许代表着猫修炼出了什么门道,且与他能听懂猫说话也息息相关。 罢了,也算好事。 至少代表这蠢狸奴没有惫懒到连修炼都耽搁掉,楚衔青摸了摸明芽的脊背,主动再次开口:“前些日子事务繁忙,冷落了小猫,今日是哄小猫的日子,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真的!” 果然,明芽眼睛一亮,一改方才的爱答不理,连忙贴着楚衔青的胸口就开始蹭,“那明芽要小鱼干,好多好多小鱼干~” 一直躲在树上看好戏的奶牛猫胡子一抽,黄澄澄的眼睛露出鄙夷。 猫媚子,就知道讨好人类! 明芽毫不知羞,小小的爪子在楚衔青宽敞的怀里走来走去,大尾巴欲擒故纵地轻轻扫过,小猫脸很是无辜和可爱,时不时还用很微弱的喵叫撒娇。 偷偷打量的辰乙惊呆了下巴,这还是在他怀里时的恶霸猫吗? 楚衔青嘴角噙着笑意,故意逗弄似的问:“想吃软酪?” 说完小猫眉头就狠狠皱起,整只猫立起来,塌着腰伸长前爪在他胸口衣袍处扒拉扒拉。 “不是,不是,鱼,要鱼~” 听着噼里啪啦的勾丝声,莫余满脸麻木,显然不像当初那样大惊小怪了。 楚衔青的眉目终于柔和些许,捉住白绒绒的尾巴捋了捋,“好了,想吃鱼,朕让人去做。” 接收到小猫雀跃的眼神,楚衔青的心底也跟着一软。 “朕让人给你准备了些新玩意,先回紫宸殿,鱼待会让人呈过去。” 明芽:“好呀好呀!” 顺便得意地冲奶牛猫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见证自己成猫老大的光辉时刻。 奶牛猫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蹦跶下了树,悠哉悠哉跟在一众人的后面。 见此明芽放心地扭过头,甚至攀着被自己糟蹋得一塌糊涂的衣领坐到了楚衔青的肩膀上,小白爪子霸气地往前一探,大尾巴竖成了天线,啪啪拍着肩膀发号施令, “猫猫坐骑,出击!” “猫猫,要变成皇宫里的老大啦!” 楚衔青听着耳边堪称大逆不道的话,也仅是弯眸笑了笑,小声斥责:“不成体统,坐稳些。” 说完小猫爪就出现在了人脑袋上扒着。 楚衔青也不躲避,任由软乎乎的爪垫贴着,脑中倏然晃过今日发生之事与朝堂上愈演愈烈的谣言,嘴角绷直一瞬。 他的猫,自然也是宫中最尊贵的存在。 是时候该叫那些不长眼的闭嘴,让他们见见自己的另一位主子了。 ----------------------- 作者有话说:离文案的“灵猫大人”很快啦[猫头] 第30章 蓬莱殿中, 一只雪白的萌兽正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明芽严肃着一张猫脸,分别在各个新窝里认真地踩踩,确认脚感后又会在里面卧一会儿, 极为严格地筛选着舒适的窝窝。 而楚衔青则耐心地跟在明芽身边,明芽挪一个窝他也跟着挪一步,当猫开始咕噜咕噜响便着人记下,到时都给留下,不喜欢的放回仓库里。 挑选完一番后,明芽终于找到了最满意的一个, “啪唧”一下侧倒在窝里, 露着雪白的肚皮撒娇打滚, 四只爪爪悠哉悠哉地耷拉着。 奶牛猫站在不远处,原本艳羡的神情在看到明芽这幅样子后骤然消失,被无语的神色取代。 明芽才不管, 开心地朝楚衔青探出一只爪子, 刨刨他金纹闪烁的衣袍, “猫很满意人的上供, 猫原谅你的冷暴.力啦!” 虽听不懂冷暴.力是何意思, 但楚衔青看出了自己准备的东西还算得猫心,便牵住微凉的爪垫轻轻摇了摇。 “喜欢就好。” 忽然, 殿里清雅的草木香中忽然出现了一抹不和谐的香味, 飘着钻进了猫鼻子里, 害得猫打了个喷嚏,惊讶地撑起半边身子,抻长脖子乱看。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那么香! 看着猫咪这奇怪的姿势,楚衔青戳了戳猫脑袋, 无奈地侧开了些身子,“馋猫,还未进殿便闻见了。” 闻言明芽眼睛一亮,骨碌坐起了身,支着两只爪子就往楚衔青攀,瞧着很急不可耐的样子。 “是猫的小鱼干来了吗!” 楚衔青:“是。” 果然,莫余慈祥的笑脸匆匆出现,手里端着个香气四溢的木盘,嘴里还笑着说:“小主子,有奴才盯着,这鱼炸得可好呢。” 明芽被搂在臂弯间,两只爪子都扒拉到了木盘边上,一双碧绿的猫儿眼冒着精光,嘴边的口水都要忍不住流下了。 楚衔青则托着猫脚和猫肚子,以免这馋猫把自己掀翻了又要生他的气。 “放下去放下去!”白猫忍着想一口吞掉的欲望,急急喵了几声。 端着木盘的莫余正纳闷小主子怎么不下口呢,身前便传来皇帝浅淡的声音:“放到桌上。” “哎,是。”莫余虽不明所以,但仍顺从地把木盘放到了桌案上。 明芽惊喜地抱住楚衔青的脖子,喵喵胡乱亲了几口,夸奖道:“好懂猫心呀,猫也奖励你吧!” 喵完便蹬着后脚一跃而下,翘着尾巴跳到了桌案上坐下。 莫余则心惊胆战地看了眼愣在原地不动的皇帝,心口发紧,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让他去拿帕子的命令,余光间反倒看见皇上拢了拢衣襟,脸上依稀窥见几分愉悦。 莫余:? 楚衔青坐到桌案旁,见这猫翘着爪子一一点过炸得酥脆金黄的鱼干嘀咕。 “这个太小……” “唔,好像有点太干了。” “这个不错!” 见状,楚衔青轻声道:“这才对。” 他的猫就该如此挑剔,想要什么都有,哪里需要亲自受委屈去拿。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满意地摸着嘴巴点点头。 楚衔青顺着猫的视线望过去,一堆均匀肉多、看着便口感极佳的小鱼干被挑了出去,只留下一些卖相相较之下没那么好的在碟子里。 猫没有说话,他也不懂此举何意。 正当楚衔青揣摩着猫的心思时,明芽朝一个角落喵了一声,下一秒,从阴影中走出一只体型极为肥胖的猫。 “啊呀!” 莫余被惊得眼睛瞪大,“这、这是猫吗,猫竟能长得如此之肥胖!” 说完便被奶牛猫狠狠瞪了一眼。 没品位,这叫壮硕! 巨大的奶牛卡车跃上桌案,震得地面抖三抖,正黑着脸要吐槽呢,却迎面对上了小白猫羡慕的眼神。 “我也想变成你这样,”明芽酸溜溜地打量了一番,“明芽也想变成猫猫卡车!” 奶牛猫没听懂,但他是很会察言观色的猫,知晓这小猫崽对自己的体型颇为崇拜,自信地竖起尾巴,“哼,那可不容易呢。” 莫余正好奇地瞧着两只猫一大一小聊着天,突然瞥见皇上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甚至眼底透着几分难以言喻。 楚衔青扫了扫娇小的白团子,又看了看胖得跟座小山似的奶牛猫,头一次不想满足明芽的心愿。 他原想着让这不知哪来的猫出去,他留得明芽亲近,不代表其他猫也可以,但明芽这惊悚的愿望让他暂且搁置下了这件事,忍不住道: “你如今就很好,不必艳羡别猫。” 明芽回头对他怒目而视,盯着楚衔青眼里的不赞同喵喵大叫:“猫猫卡车也很好看,楚衔青真没品!” 楚衔青不懂卡车是何物,但他懂猫又被自己惹生气了,索性闭口不言,但心里开始细细盘算,得让女官好好控制明芽的膳食。 当然要养胖些,但不是这只野猫那般。 奶牛猫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拍了拍明芽,佯装不懂地问:“这是要给我们的小鱼干吗?” “对呀,我特地挑了最漂亮的呢,”明芽顿时骄傲地挺了挺胸,很有猫老大的架势,“这是老大给猫猫军队的见面礼!” 拿到鱼就行,奶牛猫才懒得管这只小丑白猫取的名字有多难听,拍拍木盘说:“我叼不完。” 明芽纳闷地看他:“你的嘴巴明明很大。” 奶牛猫:“……” 明芽:“……” 明芽面无表情地冲楚衔青喵了一声,后者抬抬手:“莫余,拿个囊袋来。” 第32章 两只小猫费力地把鱼干装进送来的囊袋里,奶牛猫欢喜地叼着囊袋跟明芽碰了碰鼻子,便三两步跑掉了。 明芽这才舔舔自己的肉垫和毛发,很虔诚地埋下头开始miamia吃。 吃着吃着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惊讶地抬头喵道:“没有刺!” 楚衔青伸手抹掉猫胡须上沾染的碎屑,淡淡道:“幼猫喉咙嫩,朕让他们剥了刺。” 听完,明芽连鱼也不吃了,开开心心蹦到楚衔青身边,亲热地用脑袋蹭了蹭,大耳朵被压得扁扁的,尾巴忍不住往楚衔青手上缠,“你对小猫真好~” 楚衔青没有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缠人的尾巴,声音平静地问道:“不是馋了鱼许久,怎的还要分给旁的猫。”它都胖成那样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生怕又挑起明芽的不满。 明芽站着侧倚在楚衔青肩旁,被他轻轻拢在手心里,爪子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很潇洒地喵喵叫道:“他们让明芽做老大,明芽就罩着他们。” 喵完又看向楚衔青的脸,男人俊美的眉眼微垂,背光下显得有些凶,但眼神却又流露着极为耐心的温柔,身上还萦绕着吸引猫的草木香。 明芽愣了会儿,迷迷糊糊地继续说:“ 就像你对猫好,猫也对你好的呀。” 说完,楚衔青心间一跳,一时竟不知答些什么,便轻轻俯下身,唇蜻蜓点水地碰了碰耳尖的绒毛,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起身道:“好了,继续吃吧,凉了便让他们再拿去热热。” 明芽首先是顿住了,整只猫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而后又猛然往旁边一滚,四爪乱蹬地回到了碟子旁埋头吃鱼。 被碰过的耳朵仿佛火烧般滚烫,血液汩汩涌动。 真奇怪,明芽的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荡漾,明芽不是第一次和人亲亲呀。 都碰过鼻子了。 被罕见的羞意和慌乱淹没的明芽也下意识忽略了,方才和楚衔青的对话互动过分顺畅,完全超出了人能从喵喵叫里猜出的信息量。 饶是莫余知晓陛下对待明芽有些许特别,也不免在心底暗暗惊叹。 乖乖,陛下真是完全把小主子当孩子在宠啊! 殿内温馨的熏香弥漫,楚衔青捏着帕子给吃得一脸碎渣的白猫擦嘴,明芽打着呼噜享受人的抚摸,方才的异样已然被抛在脑后,一时氛围宁静而安好,就连一旁候着的莫余都不禁笑得极为慈祥。 忽然,明芽感觉脖子一轻,睁眼便看见自己空落落的胸脯,难以置信地扒拉住缠在楚衔青指间的小玉牌喵喵叫。 猫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得被眉骨压扁下去,眼巴巴盯着楚衔青不放,很微弱地“喵”向他。 吃了小鱼干,就要收回明芽的亮晶晶吗? 楚衔青听着黏糊的喵叫,眼神暗了暗,面上仍是波澜不惊,慢条斯理地把玉牌抽走,温声道:“这玉牌还是重了些。” 说完捏了捏明芽的后脖颈,递了另一条项链到明芽面前。 “喜不喜——” “啪!” 楚衔青沉默地看着突然盖住项链的猫爪,疑惑地挑了挑眉。 咳咳,明芽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舔舔,眼睛飘忽不定。 哎呀,看到亮亮的就想抓,这怎么能怪明芽呢? 还好楚衔青已经习惯了明芽的一惊一乍,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说了下去:“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再让人重做。” 明芽一歪脑袋,白绒绒的爪子扒拉了几下,碧绿的猫儿眼亮着“好想要好想要”的光,咪呜咪呜地抬起头。 真的吗,真的给明芽吗? 怕累着猫脖子,金链打得极细,若不是缀着块镶嵌着玉石的吊坠,怕是也没几分重量。 “喵!”明芽揣着手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什么端倪,惊喜地猛抬头。 猫脸的表情实在丰富生动,楚衔青笑了笑道:“朕特意让人照着小猫的模样打磨的,可还相似?” 说着便为明芽系上了金项链,金灿灿的链子在素白而修长的指间划过,看得猫一愣一愣的。 明芽仰着下巴定定注视着眉眼温和的楚衔青,瞬间露出了深沉思考的猫博士的表情。 猫找到了,更亮晶晶的东西。 于是猫爪子娴熟地搭上了楚衔青将欲收回的手背,严肃而低沉地喵了一声。 喜欢这个! 正打算欣赏一番猫的新打扮的楚衔青一顿,对上了明芽亮得让人无法忽视的猫眼睛,有些估摸不准猫的意思。 他略一思索,抬手道:“拿面镜子。” 白色大尾巴闻言弯成了个问号,不明白楚衔青为什么没懂自己的意思,可恶啊一定又是在敷衍猫转移话题! 然而生气胖葫芦膨胀到一半,在瞥见铜镜里的白色身影时倏然又把气给消了。 天呐,多漂亮的猫猫呀! 明芽望着铜镜里小小的雪团,优雅地挺了挺胸脯,脖子上的小猫玉坠轻晃,莹润着白粉色的光泽,小白猫是转了一圈又一圈,满意得不得了。 见状楚衔青也弯了弯眸,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明芽的脊背,声音带着隐隐的愉悦:“漂亮小猫。” 当然啦,有这么可爱的猫猫,真是便宜楚衔青了。 明芽很矜持地想着。 很臭屁的小白猫顿时调转了猫头,粉润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鼻子,撅着胡子就往上凑。 虽然今天是哄猫的日子,但猫哄哄人也不是不可以啦! 给你亲亲香香的猫嘴吧!不用跟猫客气! 明芽甩着大尾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的亲吻,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谴责地瞪向楚衔青。 “喵!” 怎么回事啊,猫嘴都不亲吗! 楚衔青挑了挑眉,他并非看不懂猫的意思,只是实在觉得此举不合适,猫崽子不懂,他不能不懂。 于是不咸不淡地拒绝道:“一股子鱼腥味。” 过分!!!明明是香香的小猫味! 明芽气得一屁股啪叽坐下,狠狠背对着楚衔青,把零散的奏本都压住,大耳朵也闷闷地趴下。 楚衔青拿他没办法,手心轻握了下摇晃的猫尾巴欲哄一番,结果嗖一下落空了。 碧绿的猫眼斜着觑他一眼。 不亲猫?尾巴也不给摸。 于是垮着小猫批脸把尾巴也卷到了身前,白色的绒毛都被气得蓬松了几分。 莫余实在不忍打扰,但职责在身,只好小心翼翼向皇帝请示道:“陛下,赵丞相已在外等候许久,您看……” 楚衔青:“宣。” “哎。”莫余连忙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殿外的赵锦云肃穆着脸,心中谨慎盘算待会该如何委婉地向陛下提起猫妖一事。 他已派人将传言悉数收集,还私下寻过释空方丈,八成能确定庸王错送的那只猫必有猫腻,怕是为了夺取龙气而来,绝不能在天子身边久待。 他深深吸了口气,甫一整理好思绪便踏进殿中,把袍子一掀眼一抬,却登时愣住了脚步。 那雪白的猫妖耷拉着脑袋,脸冲自己屁股冲着桌案后的皇帝,一向不近人情的皇帝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很无奈似的用手摸了摸气扁的猫耳,嘴唇翕合像在低语什么。 “好了不气了,”楚衔青拍拍圆滚滚的小猫屁股,“抬一下。” 明芽很不情愿地抬起屁股换了个方向,放过了可怜的奏本。 “还有尾巴。” 怎么那么烦! 明芽哼哼唧唧滚到一边,决心不再给人好脸色瞧了。 猫要变成冰冷的学习机器让人后悔! 楚衔青好容易哄猫挪开,抬眼便见赵锦云一脸菜色地候在桌案前,淡淡道:“赵卿有何事要奏。” 赵锦云心口一哽,虽说陛下面色无虞,但他总觉得自己进殿后陛下周遭骤然冷了几分,冻得人害怕。 他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最近听闻了一些传闻,是……关于御猫的。” 什么,还有明芽的事? 沉浸在人不亲猫和人言而无信在哄小猫日子里还工作的双重气愤中的小猫,闻言甩了甩耳朵,默默圆着绿眼睛望了过去,和赵锦云撞了个正着。 明芽疑惑:“喵?” 楚衔青垂眼拨了拨翘起的猫胡须,瞧见明芽舒服得眯起眼,才冷声回他:“若是与宫外的那些无稽之谈有关,赵卿就不必言说了。” 不曾想直接被堵住嘴的赵锦云一哽,还是不死心:“陛下……” “御猫救太后有功,更有良善之心,为救同族不惜与恶人相斗。” 第33章 然而还不等赵锦云继续言说,一道淡漠的声音率先打断。 赵锦云眼皮一跳,被皇帝眼里隐隐含有警告意味的寒凉一惊,紧接着更是被这话里蕴含的信息轰然震撼。 后半句暂且不说,可……救太后有功? 楚衔青以手支颐,见赵锦云想通了其中关窍,淡色的唇张合,适时给出了定论。 “乃为灵猫。” 赵锦云已记不清后来陛下还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走出殿外时,黄昏已至,烈阳藏山,他恍惚地远望而去,被余晖给刺了眼睛,激起心中的激荡。 他虽仍对御猫的身份感到怀疑,但也深知陛下不是那等真的会被妖物迷了心智的昏君,若连陛下都如此笃定,还有太后娘娘加持……那么…… 思及此,赵锦云匆匆停下了思绪,不再深思。 罢了,陛下允他觐见的用意他已分明,其余的,便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了。 另一边,楚衔青顺手批完奏折,将其一一堆叠好,手往桌边一探捞明芽入怀,轻声道:“还在生朕的气?” 明芽翻了个小猫白眼,眼瞅着板栗就要敲下来,立马开始凄厉地哀嚎。 “做什么。”楚衔青瞥了眼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朕还没敲下去。” “喵!”那你也准备要敲了! 明芽皱着小猫鼻子,很不满地看他。 言而无信还不跟猫亲亲,现在还要打猫,干脆把你给奶牛卡车好啦! 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捏捏他爪子,“不要翻白眼,有失礼数。” 明芽很纳闷地看他。 小猫要什么礼数。 楚衔青思忖了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对于一只小猫未免过于严苛,索性话音一转道:“哄小猫的日子还与臣子议事,是朕不妥,明日准备了赔礼给小猫,可好?” 小猫赔礼! 明芽噌一下打开了小猫双闪,顺势表演了个爪爪开花,又嗲又黏地:“喵嗷?” 是什么呀是什么呀? 楚衔青轻笑了声,眼眸的沉沉墨色被染上几分柔和的雪白,道:“明日便知晓了。” 好吧好吧,人就是很喜欢搞惊喜的,猫理解。 明芽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很大方地把尾巴递到了楚衔青的手里,以示和好。 但第二天清晨就后悔了。 睡得滚烫香软的明芽迷迷糊糊中被揉了揉肚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便见一道赤黄色的身影俯下身,而后温暖的气息拂过。 楚衔青看着赖床的猫,放轻了声音:“该起了,今日随朕去早朝。” 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又补充了几个字:“好不好?” 不好不好! 明芽烦烦地把脑袋耳朵全藏到爪子底下,整只猫团起,摆明了不愿意。 哪有小猫要早起的,小猫又不用上班上学。 而候在不远处的莫余听了皇帝这惊世骇俗有违祖制的话,眉心跳了跳。 陛下平日惯小主子也就罢了,可早朝兹事体大……是否过于…… 犹豫着是否要劝几句的莫余微微抬起眼,倏然和绿眼睛对上了视线,猫儿还未睡醒,绿幽幽的眼眸透着几分精怪的稚气,连忙骇得移开眼神,闭上了嘴。 外头天色仍暗,幽幽烛火在殿内摇曳,身着赤黄龙袍的楚衔青耐心等待猫的回心转意。 “不是要赔礼么,随朕上早朝便给你。” 尾尖摆了两下,又马上啪叽一倒。 不要。 反正迟早都会给猫的。 楚衔青蹙了蹙眉,思索着还有什么能吸引猫的物件,烛火映照间,垂下的眉眼显得幽深而静谧。 少顷,万人之上的帝王在床榻前蹲下了身,倾身凑到猫耳朵边,嗓音漫不经心却又含着几分生涩的落寞: “朕孤身前去,未免有些许寂寥,不知小猫愿不愿意赏个脸,陪朕一遭。” 闻言,始终闭着耳朵装聋的猫甩了甩耳朵,悄咪咪侧过脑袋,绿眼映出跃动的烛光,望进帝王平静又温和的眼里。 而后轻轻把爪子往他摊开的掌心一搭。 “喵。”好吧。 明芽困困地打了个哈欠,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惺忪着眼睛扑进楚衔青怀中,大尾巴亲昵地缠住手腕。 楚衔青娴熟地为猫调整好了姿势,转身向外走去。 憧憧人影掠过烛火摇晃的廊道,帝王俊美高挺的面容晦暗不清,但光影流转间,却依稀窥见…… 向来平直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些许弧度。 ----------------------- 作者有话说:不想拆章苟v了,干脆直接把六千放出来好了[猫头] 非常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霸王票,chuichui~也给你们小猫亲亲[猫头][猫爪] 第31章 历代早朝朝会在含元殿举行,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膝头四处张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龙辇移动时掠过的宫墙,昏暗下琉璃瓦闪着幽光, 蜿蜒的墙头如游龙涌动,把明芽的眼睛看成了小蚊香。 楚衔青垂首瞥了眼发愣的猫脸,抬手轻轻覆住了猫脑袋,低语道:“御膳房有准备早膳,若是饿了就喵一声,用过膳再去。” 男人的语气实在轻飘飘的, 仿佛只是在议论家常罢了, 却把跟在身边的莫余吓得不轻。 天老爷, 陛下向来不在早晨用膳,这会儿朝臣们必然都到了,难不成是要让他们干等着? 不过幸好这位小主子摇了摇脑袋, 没什么兴趣, 在陛下膝上翻了个身, 白绒绒的爪子叠一块儿从脑袋抹到脸上, 身子抻得老长。 困死猫了, 吃不下喵。 楚衔青虚虚拢着以免猫把自己给蹬下去,淡声说:“那便下朝再用, 有什么想吃的吗。” 闻言, 明芽才又清醒些, 绿幽幽的眼睛一一扫过护卫左右身穿铠甲的护卫们,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楚衔青不是说他一个人上班很无聊吗,这里明明很多人呀。 可惜这会儿实在太早,小小的猫脑袋运转不过来,蹭着又蜷到了皇帝腹部, 两爪拍打着腰间的玉佩玩耍。 算了,也许人上班就是需要一只猫猫陪伴呢~ 眼见猫崽又分了心到玉佩上,楚衔青漫不经心地撩开玉佩,捏着猫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再次淡声开口,只是这回莫名多了一分不悦。 “小猫,有在听朕说话吗。” 明芽敷衍地喵喵几声,弯起猫爪柔若无骨地摆动几下示意随意,顺嘴舔了舔颊边的手指,又觉得楚衔青这个样子很奇怪。 今天又要给猫送礼,又要给小猫做好吃的—— 无事献殷勤! 困倦的小白猫一个激灵醒了,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瞟了瞟面色如常的楚衔青,“喵——?” 这声猫叫拐得老长,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收回手,目光轻轻划过方才被猫舔过的地方,脸色稍霁。 “好了,到了。” 龙辇缓缓停下,左右宫人匐地迎接。 明芽:? 转移话题!肯定有人腻! 猫咪警觉地看向要钓猫胃口的大坏蛋。 然而楚衔青摆明了不想跟猫坦白,二话不说把他塞进了宽大的袖袋里,大得还可以塞一只奶牛卡车那么大! 猫腿很不满意地拳打脚踢,被楚衔青轻拍警告,“乖些,不要乱动。” “喵!”闷闷的猫叫短促地穿透袖袋,气呼呼表示猫的不乐意。 看着倔强钻出的猫脑袋,楚衔青也不再阻止,反而凉飕飕道:“待会被吓到了莫要怪朕。” 怎么可能,明芽不屑地叽咕一声,雄赳赳地仰起脑袋看了过去。 “……” 感受到嗖一下钻回袖袋的猫崽,楚衔青暗暗闷笑一声,无奈地轻拍几下以示安抚。 温暖的气息隔着袖袋传递,明芽这才放松下来,松开了被紧紧抱在怀里的大尾巴。 好多——好多人!!! 宽阔的殿堂内,密密麻麻俯跪了一大群黑压压的朝臣,听见皇帝进殿的声响也不敢抬头偷看,留给猫的就是一个个沉默的帽子脑袋。 若他们大着胆子抬起头,就会和一双亮晶晶的绿眼睛对上视线。 袖袋里黑黑的,人的体温暖暖的,不一会儿明芽就彻底放松,扭动着身子爬来爬去,积攒了一晚上的坏水开始咕噜咕噜冒。 这么多人,如果有一只猫猫闪亮登场,会怎么样呢? 小白猫摩拳擦掌就要窜出去,下一秒就被宽大的掌心摁住封印。 扁扁的明芽老大不愿意地愤愤踹了几脚,退而求其次地扒拉到了楚衔青腿上,老实地团着。 其余朝臣低着头什么也看不见,龙椅旁的莫余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睁睁看着陛下平整的袖袍里一只鼓包游来游去,麻木得闭了闭眼。 第34章 楚衔青垂眸不语,默默等着小祖宗终于选好了位置,才冷声道:“众卿平身。” 不一会儿,底下的朝臣终于微微抬起头,各个人精似的察觉今日陛下罕见的心情不错,都大着胆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短,哪里的州县办事慢,哪桩案子迟迟未破,谁也不放过谁。 对此楚衔青也只是淡淡应下,哪怕听见一两句过分的话语,也只斥责几句,不似从前必然要狠狠斥骂一顿。 明芽在袖袋里听得津津有味,支起身子就要往外挤,想瞧瞧是哪些苍蝇臣子在叽叽喳喳。 对此楚衔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猫兴奋得快要跃下龙椅时娴熟地把猫捞回怀里。 然而底下的朝臣也不是瞎的,以往端方雅正能坐姿挺拔到下朝的陛下,今日似乎频频有些许动作。 站在最前方的赵锦云更是早已闭了眼。 因为他几息前就和那双从袖袋里钻出的绿眼睛撞了个正着,对方还很是高兴地冲他挥挥爪子,而后被陛下捞回去了。 楚衔青按着猫脑袋,寒凉着嗓音道:“见了谁你都要招呼。” 赵锦云昨日还当面说了坏话,今日就能不计前嫌? 为什么!什么都不给小猫干! 明芽才不听,气得嗷嗷乱叫,爪子扯着龙袍的金丝当花绳玩,还险些把自己给缠进去。 也就自然没注意到底下突然寂静一片、面面相觑的朝臣。 沉默寡言的宗正亦略有察觉,只是额角跳了跳,心中对近来搜集的言谈又确信了几分,觉得此时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先前的我言他语不过是让皇帝放下心的铺垫,接下来要提议的事才是这回朝会的重头戏。 宗正沉着眉眼,满是沟壑的面孔严肃而刻板,说出的话也冰冷而机械。 “禀陛下,老臣听闻最近宫内宫外言论四起,皆是关于陛下身边御猫之事,人心惶惶,谣传纷飞,老臣以为,这对陛下的清誉有损啊!”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外头传的什么猫妖之说。 明芽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猫爪曲着抵住下巴思索,才勉勉强强从中提取出什么“猫妖惑心”“盗取龙气”和“惹祥瑞不悦大乱民心”之类的。 什么嘛,都是胡言乱语。 明芽扁着眼睛在楚衔青腿上表演了个空打猫猫拳,白毛飞了一片,最后还颇为得意地冲他抬抬下巴。 他乱讲,没有人会不喜欢明芽的,明芽把他咻咻打倒! 楚衔青这回没有出声逗弄他,只不露痕迹地牵起嘴角,点了点湿漉漉的猫鼻头。 宗正语重心长说了一大堆,却忽而发现上首的帝王一言不发,就连身侧的赵锦云都沉默不语。 皇帝不爱听他唠叨便罢了,怎连一向善于劝谏的赵锦云也不出言赞同他方才说的? 赵锦云绷着张脸,对宗正的眼神置若罔闻,无奈地和上头僵着脸假笑的莫公公相视一笑。 他也没办法啊,要是宗正昨日和他一道见了陛下和御猫相处的模样,都不用自己出马,宗正自个儿就能知道自己今遭这一大通说了都是白说。 下首群臣都不傻,陛下摆明不赞同宗正所言。 饶是宗正满腔不忿,在对上玉珠冕旒后那双沉沉墨色的双眸,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咬着牙闭上了嘴。 见无人再言,楚衔青才漫不经心道:“众卿都说完了?” “那便到朕说了。” 楚衔青正了神色,赤黄龙袍暗纹流动,胸前的龙纹尽显天子威严,仿若和上首那双漆黑得仿佛能吸进一切光亮的眼眸一同审视下首的朝臣,面若冰霜,嗓音低沉而不容置喙。 “御猫天资聪慧,性子纯善,察太后茶中有毒,救驾有功,另缉拿擅入后宫之外男,不顾自身安危救同族于危难之中,肃清宫风,朕以为……” 他刻意地顿了顿,凉薄的眼神压制住下首惊起议论的群臣,漠然续道: “乃是天赐灵猫。” “……”四下无言。 话音落下的刹那,精神恍惚的朝臣们略一抬头,却见那只仅存在于口口相传中的猫妖端坐陛下膝头,身上皮毛雪白得不见一丝杂色,唯有一双耳朵与长尾缀着不寻常的桃粉,碧绿得宛如山湖的眼眸一错不错,在雪白长睫遮掩下显得妖异而鬼气。 盯得人心惊肉跳。 群臣纷纷垂首,御猫额间奇异的五瓣桃花更是不敢多看一眼。 群臣面面相觑未曾出声,显然还在消化陛下方才惊天动地的话语中。 太后被御猫所救?于家之事是御猫所为?还有什么同族? 若连那位铁石心肠的太后都……难道宫外所言真全为虚假,真是天赐灵猫? 大渊,要重获祥瑞青睐了?! 饶是昨日便已知晓内情的赵锦云都不禁心尖猛跳,血脉冲撞的汩汩声在耳际尖啸。 他原以为陛下最多会拟旨让莫公公当朝宣读,却不曾料到竟然由陛下亲口言说。 ……这其中的用意,真真让人不敢细究啊。 被突然揪出来的明芽更是满脸茫然,疑惑地扭过头看他,“喵?” “这难道就是小猫赔礼吗?就让小猫听苍蝇大臣叽叽喳喳?” 明芽泄气地趴下耳朵,“这算什么赔礼啊。” 还不如多给猫几条小鱼干呢,猫有点饿了。 黏软的少年音响起,配上小猫迷糊的神色,楚衔青眼底的冷硬倏然间化作温和的笑意,轻声道:“不,是要小猫真正成为皇宫说一不二的老大。” 下一秒,楚衔青忽略掉宗正愕然的脸色,微微抬高了些音调。 “还不见过灵猫?” 一息的沉默过后,便是如浪潮般铺天盖地涌来的参拜之语,似有排山倒海之势。 “臣,见过灵猫大人!” 层层叠叠的音浪骤然在明芽耳边炸开,起初还有些懵,而后大尾巴瞬间竖成了天线,碧绿的猫儿眼被黑黑的瞳仁占据,变得圆滚滚的,连毛茸茸的胸脯都在费力挺起。 脑袋转悠间,胸前的袖珍项链也被蹭得翻了个面,金灿灿的背面上,俨然刻着皇帝的私印纹路。 人!在拜猫!有好多人 ! “猫猫大王!猫猫神仙!”小猫咪兴奋地自己都喵喵喊起来。 适时,猫无比熟悉的,低沉而又含着清浅笑意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盖过了底下的嘈杂喧嚣。 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刻意要猫听清。 “喜欢吗,大王。” -----------------------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猫头]再给你们一个小猫亲亲[猫爪] 第32章 没有一只小猫咪能够抵挡被敬仰! 明芽雀跃地左爪踩右爪踩个不停, 听见耳边楚衔青的话更是兴奋得直接往他怀里扑去。 “大王大王,我是大王!” 楚衔青拢着猫肚子,拇指指腹温柔地划过猫毛茸茸的侧颊, 温声应道:“对,大王。” 他之所以选择亲自说出口,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猫的重要性,叫谁也不敢再欺负了他。 一旁的莫公公真是哀声又叹气,虽已经不再为皇上遇见小主子之后所说的惊世骇俗之语而惊恐了,但每每还是会被震撼到, 一次次惊讶于皇上对小主子的百般纵容。 之后便是其余朝臣再汇报些无关紧要的事, 楚衔青随意答几句, 手里抚着明芽柔滑的脊背,不久便下朝了。 朝会结束后,赵锦云正要出宫去却被匆匆叫住, 回头看清来人后露出了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颔首道:“宗正。” 宗正摆摆手:“不说那些虚的了, 今日陛下所言, 你如何看?” “我如何看, ”赵锦云咂摸了一下,笑着回他, “陛下英明多智, 所言臣当然赞成。” 见宗正皱起眉又要开口, 索性抬手打断了他,想着一次性说清道:“宗正,暂且不论事情是否真假,左右传出去的时候,他就必然是真的了。” 灰暗的阴云笼罩, 朱红的宫墙也似褪去了一层色彩,冷风吹动宗正绯红的朝服,掠过他紧拧的眉眼,攥着拳听完了赵锦云的后话。 “祭祀大典之际,灵猫为赞誉天子功绩,携大鹏金翅鸟垂怜凡间,又念太后娘娘养育天子有功,救其于危难之中,更心怀纯善,不忘救济同族,肃清宫中不正风气,实在是陛下,是我大渊之幸啊。” 赵锦云说完,笑眯眯地看向宗正,问:“宗正,您觉得如此言说,可还妥当?” 然而说完这番话,赵锦云却没等宗正回话便转身离去,像是笃定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因为,这就是陛下给出的答案。 - 回紫宸殿的一路上,明芽都还处在兴奋当中,在楚衔青的膝头咪咪喵喵唱歌,然而音调又不大准,惹得一众宸翊卫和宫人都在努力憋笑。 第35章 明芽唱着唱着忽然就意识到了余光中的辰乙在憋笑,一个调转猫头就要怒目而视,结果发现不止他一个人,分明是他看见的所有人都在憋笑。 你们什么意思!猫猫唱歌不好听吗! 明芽可怜巴巴地抬起身子,白绒绒的爪子扒拉上楚衔青的前襟,凶巴巴地瞪他,“你也觉得明芽唱歌不好听吗?” 隐隐的,还有些威胁的味道在,好似如果楚衔青只要点头,就要“嗷呜”一口啃上去了。 楚衔青有些好笑地捉起猫爪子,揉了揉粉润软弹的肉垫,面色正直不疑有他,“很好听,小猫唱歌怎么会不好听。” 随后冷淡道:“辰乙,罚俸三月。” 辰乙:“?”又我? 闻言,明芽立即得意洋洋地甩甩大尾巴,冲惊呆得张大嘴巴的辰乙吐了吐舌头。 没有品味,猫的歌声是天籁才对。 鉴于楚衔青表现良好,小猫很大方地给他多捏了两下肉垫,又马上收回去了。 楚衔青挑眉:“如此小气?” 嘴上斥责着,手上把肉垫微凉的小猫揽在了宽大的袖袍下,免得吹风受凉。 明芽高高兴兴地缩在温暖的袖袍下,闻言却很纳闷地撇了撇耳朵,蓬松的尾巴摆了个姿势,袖袍便立马鼓出了个问号的形状。 “以前摸你两下你就要洗猫洗手,现在又说猫小气?” 于是老神在在地晃晃猫头,“皇帝心,海底针。” “又在胡乱说话了。”楚衔青垂着眼轻声斥责,刮了刮明芽粉嫩的鼻头,后者则小气哄哄地把猫脸蜷到了爪子底下,不让人吃猫的豆腐。 骂猫还想摸猫?休想! 龙辇很快便回到了紫宸殿前,明芽轻盈地蹦跶了下去,翘着尾巴高高在上地昂着头,一副大王归山的架势。 结果走了几步,突然一顿,“喵”着猛回头,看向无比高大的人类。 楚衔青见状,弯下腰娴熟地捏了捏猫后颈,“是,大王的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紫宸殿偏殿,明芽被楚衔青抱着在桌前坐下,急不可耐地就要往桌上爬,四只爪挠得桌面噼啪响。 猫猫大王晃悠着大尾巴绕餐桌走了两圈,正要“嗷呜”下口,忽然被一双手给捧走了。 明芽看着远离的美食:“?” 还没来得及控诉就被皇帝骤然拉近的俊脸给惊得摒住了呼吸,圆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 楚衔青耐心地系上细绳,退回身却发现小猫呆滞地盯着自己不放,似笑非笑道:“怎么呆住了。” 明芽亮晶晶地看着楚衔青温柔的眉目,心中笃定。 ——此人,肯定是在蓄意勾引猫! 小白猫哼哼唧唧地摆脑袋,忽而瞅见了自己胸脯上一块粉白的圆形围兜,犹疑地探出爪子拨了拨,“为什么小猫吃饭要穿衣服?” 楚衔青垂眼正了正围兜,温声回他:“你的毛长了些,会沾到。” 见状,不远处的莫余望着戴上围兜的小主子,不禁思索。 他怎么记得,陛下没有吩咐过纺绣女官做这个呢。 “喵~”好吧~ 明芽曲着猫爪扫视了一番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膳食,很满意地点点头。 楚衔青让人准备的膳食都是调料极少的,味淡,适合小猫吃。 贴心人! 楚衔青微微侧首,以手支颐静静看着明芽埋头大快朵颐,吃得嘴里miamia叫。 不一会儿,吃得正香的明芽猛抬头,嘴边还沾着碎屑,疑惑地看了看楚衔青,而后低下头拱了一碗鱼粥到他面前,晃着尾巴“喵”了一声。 楚衔青从善如流地拿帕子给猫擦擦嘴,虽听懂猫话的时效又过了,但意思不难猜,“朕不吃,你吃就好。” 修长的手又把碗碟给推了回去。 这怎么行呢,明芽大吃一惊,圆圆的眼睛很担忧地望向楚衔青,肉垫很软乎地搭上他冷白的手背,细微地咪呜了一声。 人,你生病了吗? 明芽的耳朵左压右立,眉头很明显地皱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猫很担心你! 小白猫深沉的表情看得楚衔青有些好笑,心口又涌出几分异样的闷意,无奈地抬抬手:“莫余,再呈几道。” 闻言,明芽立刻上前,盯着莫余拍了拍楚衔青,意思非常明显。 给他吃的! “哎,小主子。” 莫余笑呵呵地吩咐去了,余光间瞥见小主子仍很严肃地搭着陛下的双手咪呜咪呜,陛下也不时点点头,场面意外的温馨。 管他是妖还是灵物呢,莫余突然想,反正小主子是个顶顶好的猫。 楚衔青没有早上用膳的习惯,只随意吃了几口,剩余的时间全在注视着明芽,偶尔在他吃得要翻进盘子里的时候给捞一把。 今日本就起得太早,这会儿又刚用完早膳,明芽困得脑袋都抬不动,没骨头似的把脑袋搁在楚衔青温暖的掌心里。 手指摸了摸毛茸茸的耳朵,轻声道:“让莫余带你回窝,朕还有事要议,醒了再来寻朕。” 听不懂,小猫脑袋死机了。 明芽眼睛一闭腿一蹬,就被莫余抱回了最贴近熏笼的窝里,顿时被温暖裹挟的猫崽舒服得一伸懒腰,吭哧吭哧沉沉睡去了。 一觉醒来,猫咪睡得浑身酥软,暖和得脑袋发晕,迷迷糊糊砸吧了两下嘴巴,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巴鼻子,悠悠睁开眼。 迎面就是一张放大的人脸。 “喵嗷!!!”有鬼啊嗷嗷!! 顿时把猫的魂都给吓飞了,瞌睡虫飞向天际,明芽已然炸成了个蒲公英,警觉地弓着背。 九王爷也被吓得不轻,他还想着好好跟灵猫打个招呼的。 嘶其实也没有很晚吧! 思及此,他灿然一笑,很友好地招了招手:“灵猫大人,认得我吗,我是你主人的弟弟啊!” 盯着满面期待的九王爷,明芽缓缓收起毛发,仍很警惕地看他。 陌生人——难道是拐猫贼! 明芽大吃一惊,张开大嘴就要嚎叫:“喵嗷唔唔唔!” 气愤的白猫恶狠狠地瞪向捂住猫嘴的九王爷,一双猫脚很有力地乱蹬。 九王爷“哎哟哎哟”叫着,低声求道:“祖宗,祖宗别叫了,让我皇兄听到了非抽我不可!” 抽你?明芽眼睛一亮,露出邪恶小猫笑。 那就更要叫了! 蒲公英一个蓄力要咬开坏蛋的手,耳边骤然响起:“你不闹我就带你去找皇兄!” 闻言,明芽一双绿眼睛鄙夷地看过去,小猫想去找楚衔青自己就去了,才不需要你这个吓猫的坏蛋呢。 猫大王养的人的弟弟怎么是个蠢蛋? 小猫思考.jpg 九王爷瞥见明芽过于丰富的表情,先是一哽,而后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猫耳朵说: “你不懂,我方才瞧见皇兄传了释空方丈进殿呢,这会儿肯定不让你去,但是我可以啊!” 说着便松开手,很自信地拍拍胸脯。 明芽谨慎地离他远了些,连尾巴都绷着抻长,猫猫祟祟地梗着脖子瞧他,小“喵”一声:“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可没给过你好处!” 看着仍然不愿接近自己还喵喵凶叫的明芽,九王爷也很是苦恼,急得挠了挠头,他听闻有灵猫在的地方皇兄脾气就会好些,想着今日来讨好一番,但是…… 九王爷摸着下巴沉思。 怎么感觉搞砸了?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把,索性蹲下身仰视皱眉头的猫,笑道:“难道你不想听听皇兄私下里怎么谈论你的吗,跟着我!” 九王爷说着悄咪咪展示了一番自己宽大的袖袋,得瑟地扬了扬眉。 “带你揭晓!” 话落,明芽若有所思地撇了撇耳朵,审视般盯着眼睛亮晶晶的九王爷,思忖着可行性。 好吧,猫就是心动了,猫也很想知道人私底下会不会说猫坏话。 九王爷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精,瞅见猫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急忙伸出手去,举到明芽的面前。 明芽圆着绿盈盈的眼睛看了会儿,很矜傲地抬了抬下巴,把猫爪一探贴上了九王爷的手。 ——比手指更高的地方。 一人一猫对视几息,九王爷喜气洋洋地接住蹦跶到怀里的猫往袖子一塞,吹着哨背影潇洒地往蓬莱殿走去了。 藏在袖袋里的明芽也闪着灼灼的光,兴奋地摩拳擦爪。 解锁新身份,猫猫间谍! ----------------------- 作者有话说:猫猫祟祟[猫头] 在小猫眼里不吃饭是很严重的事情,只要还能吃饭,就能活得下去[可怜]不吃饭就很危险了 明天提早一点,晚上七点更[猫头]大粗长哟 第36章 第33章 蓬莱殿中烛火在红绸沉木间摇曳, 年轻的帝王倾身倚在座椅边,平静的眉目在烛火映照中些许闪动,墨发被涂抹上暖意光色, 抬眼间,狭长的黑眸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深沉。 释空匆匆垂下了眼,强压下对视瞬间的心悸和恐慌。 哪怕陛下并无不悦的迹象,只眼一扫过,无端的压迫感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手心都不禁沁出层薄汗。 指节曲起抵在唇间, 楚衔青淡声道:“你方才说, 朕的龙气能助他修炼, 那第五瓣花瓣是修炼得道的象征。” “是,”释空老实应答,“陛下说之前不甚明显, 近日却愈发显形, 那便代表着妖……灵猫大人的道行愈发深厚了。” 灵猫之事迹已传遍大江南北, 释空紧急改口差点咬了舌尖, 斟酌着措辞续道:“待到完全显形之时, 怕就能化人成仙了。” 闻言,楚衔青拨动紫檀珠串的手一顿。 意思是, 那猫很快便能化成人形了? 然而, 释空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陛下的神情变化, 一无所觉地说:“虽离化人形还有些时日,但事关龙体兹事体大,还望陛下三思。”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了,陛下应该能听进去几句吧? 楚衔青指尖轻点面颊,鸦羽似的长睫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居然还有些时日么, 仅靠他身上的龙气也不够的话…… 上首的天子沉吟许久,释空也不敢贸然出声,只好心里打鼓地静伫原地。 好不容易似乎陛下有要开口的迹象了,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几声极其招摇的笑声。 “皇兄,我回来啦,和方丈谈得怎么样啦?” 九王爷揣着手和袖子里很不老实的猫作斗争,手死抵着猫头不放,生怕这个小祖宗一个激动就窜出来,那样他们俩都完蛋! 然而即使如此,九王爷依旧面上笑吟吟的,路过释空时还颇有兴致地打了个招呼。 轻松的笑脸后其实已经快把后牙咬烂了。 天知道他皇兄是怎么能忍受这猫的臭脾气的,除了长得好看些,分明就是个混世魔王! 这不,说好了要乖乖呆着,临了快到蓬莱殿了又闹着要伸个脑袋。 他就纳闷了,它一只猫想见皇兄什么时候见不到,就非差这会儿吗? 明芽!要被!闷死啦! 气成胖葫芦的明芽在九王爷的袖袋里拳打脚踢的,只为寻一个喘气的口子,谁知道这人不留点缝隙让他喘气就算了,还推明芽的脑袋不让明芽抗争! 貌美的小白猫已然被气炸,拼尽全力终于拨开点小口子后才老实下来,想想觉得不得劲,又狠狠踹了九王爷的胳膊几脚。 一点儿都没有楚衔青贴心,人家怎么就记得给明芽留缝呢! “嘶!”九王爷刚落座就遭一记狠踢,下意识闷声出口,惹得楚衔青望了过来,吓得他浑身僵硬,以为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楚衔青:“见到了?” “啊?哦。”九王爷忽然被点到,一个心脏骤停,马上又反应过来是在问灵猫的事,“见到了,但是还睡着呢,跟头小猪似的,我就先走了。” 波澜不惊的话语在最后一个字陡然变调,九王爷强压着隐隐作痛的胳膊,笑对自家皇兄询问的眼神。 然后报复性地伸手进袖子里敲了敲猫脑袋。 明芽气得扁扁的,看着眼前的胳膊又开始牙痒,想一口叨上去。 他可以是半挂,可以是卡车,但怎么可以说明芽是小猪!!! 明明是又香又可爱的小猫!这个楚弟笨就算了,怎么眼睛瞎还嘴巴臭! 楚衔青眼帘一掀,蜻蜓点水地扫过九王爷忽而动了动的袖子,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对释空道:“可还有别的法子,能助他快些修炼。” 又一次以为要被抓包了,九王爷小心翼翼松了口气,一个低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半个猫头吓得脸色煞白,瞪着眼睛警告。 祖宗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明芽噘着嘴努子往后缩了缩,眼巴巴抬起眼看向九王爷。 看看嘛,让明芽看看嘛,不会被发现的。 九王爷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碰触到白猫可怜巴巴的眼睛,硬生生咽了回去,飞快瞟一眼上首的皇兄,无奈地妥协了,只稍稍挪了挪手做些遮挡。 明芽透过手指的缝隙,很好奇地看了过去,感觉无比新奇。 好像……不太认识了。 手指缝隙间模糊的视野下虚影晃动,帝王高挺冷隽的侧脸若隐若现,眉骨下的眼眸微垂,苍白的面孔时不时划过烛光,又映亮眼底的漠然。 楚衔青的眉眼含笑时总带着蛊惑似的温和,勾得小猫移不开眼,然而时常是带着天子的威势和压迫的,唯有明芽能经常窥见真正的颜色。 不过小猫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小猫只是觉得很少看见人变成冰块的样子,有点发怵。 ……吓死猫了。 小小的白团子又扭着屁股倒退了一点,被九王爷安抚似的拍拍。 他可太理解了,现在都算好的,皇兄刚登基那会儿才真是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饶是自己胆子大得要命也不敢和他亲近,还是后边才修好的。 只是八哥…… 忆起八王爷和皇帝中间无形的隔阂和疏离,他就头疼得要命。 两个锯嘴闷葫芦! 就不能学学他,豁达一点! 释空听了楚衔青的话,眉头狠狠拧起,话语都含着几分犹疑:“……助其修炼?” 难道不是要快快阻止,以免偷盗龙气损伤龙体吗,怎么还要帮他? 楚衔青平静地看过去,“对。” 修炼? 明芽歪歪脑袋,不是很懂,明明他一直有在修炼啊。 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出去晒晒太阳,再和楚衔青一起睡觉觉,难道不算修炼吗? 明芽沉思,他们小猫就这么修炼啊。 小猫的心思简单,然而九王爷和释空要思考的就多了,听完这句话九王爷也大概推测出了先前的对话,不禁惊得瞪大眼睛,连忙举起扇子挡住,生怕波及到自己。 乖乖,他拱火似的戳戳袖子里的猫,皇兄催你修炼嫌你懒呢! 释空听了更是不赞同,“陛下,恕我直言,灵猫虽非妖物,但既靠吸食龙气修炼,那……” “朕问你有没有法子。” 释空话说到半截,猛地被皇帝骤然沉下去的声音砸得失声,半晌,才咬了咬后牙,颓然回道:“……臣不知。” 自古祥瑞生而为神格,无需再修炼,而妖物为人所恶,修炼一事更与他们禅云寺无关,这助灵物修炼法子,他是真没有啊。 一时间,殿内平和的气氛凝滞,无形的压迫感挤占了空间,就连迟钝的明芽都察觉到了不太对劲。缩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九王爷更是欲哭无泪,开始思考自己带猫偷听这一趟到底是对是错。 楚衔青闻言心底一沉,眼眸浮上几分烦躁,正要摆摆手让释空离开,耳边倏然响起一声极为熟悉的猫叫。 “喵!” 轮到小猫出场活跃气氛了! 雄赳赳的小白猫像团蒲公英似的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仰着脑袋又冲楚衔青张开大嘴“喵”了一声:“猫大王驾到!” 娇嫩的猫叫在空寂的大殿回荡,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偷溜进来的间谍猫。 楚衔青顿了顿,忽略掉吓得缩成鹌鹑的九王爷,微微倾身下去,龙袍上的暗纹浮光游移,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不远处的白团子,放轻了声音:“过来吧。” “喵!” 明芽立即像头小马驹似的蹦跶了过去,舒舒服服躺在宽大的掌心里被抱上了膝头。 贴贴~ 楚衔青垂下眼,微凉的指腹揉了揉猫肚皮,动了动猫嘴叼进去的指尖,使坏地摸过尖尖的牙,道:“睡得可好?” “喵?”明芽没想到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但还是很乖地松了嘴,打着呼噜身子乱扭。 猫猫,睡得很好! “那就好。”楚衔青捏捏暖和的肉垫,放下心来,才抽空扫了九王爷一眼。 真是哪里都有拐猫的。 九王爷动也不敢动,索性僵在原地坚决不和楚衔青对视,满脸写着“与我无关概不负责”。 以释空的视角,只能听见一声声猫叫,见不到当初的那只白猫。 但他有一点很清楚的是,自灵猫出现后,陛下周身的戾气立即收了回去,殿里的窒息感消失,就像是…… 释空忖度了会儿。 像是怕把谁给吓跑了。 “行了,”楚衔青逗着猫心情好了一些,声音里的阴沉也归于平静,“方丈先下去吧,如有需要,朕会再传人去寻方丈。” 第37章 释空应声,走前还欲不经意地瞧一眼藏在陛下膝头的灵猫,还不等有动作,就被楚衔青冷漠的一眼给挡回去了,连忙匆匆离开。 见释空离开,楚衔青从莫余手中接过一碟荔枝摆在桌案上,随意地把堆叠好的奏本挪走,垫上一张绫罗软垫将明芽放了上去。 明芽还没疑惑地“喵”出声,楚衔青就已经慢条斯理地拨好荔枝,把莹白的果肉塞进了猫嘴。 好吧,明芽嚼嚼嚼,缓和气氛的事待会再说吧! 楚衔青以手支颐,眉眼褪去了面对释空时的冷漠寒凉,反倒透着几分慵懒和闲适。 见明芽嚼得差不多了,把垫着帕子的手伸了过去,言简意赅道:“吐。” 明芽:“tui!” 然后极为自然地再次重复这一流程。 坐下在下面的九王爷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神魂离体了,精神恍惚地一摸脑门——没发烧啊! 再不死心地揉了揉眼睛,皱着眉看向无处不透露着亲昵的一人一猫,哑口无言。 且不说剥壳这种事到底怎么会落到他皇兄身上的。 直接让猫把果核吐在手里算什么一回事,皇兄不是喜净喜到极致的吗?! 而且为什么看起来还那么享受啊! 莫余候在皇帝身边,眼神同情地看了眼如五雷轰顶的九王爷,摇了摇头。 唉,这还哪到哪呢! 一颗颗水润清甜的荔枝送到嘴里,明芽整只猫都吃软了,猫皇帝似的躺在软垫上,肚皮搭着两只白绒绒的爪子。 miamiamia好奇怪哦,明芽嚼着果肉,思绪没停,圆圆的眼睛专注地凝视楚衔青。 今天又让猫当了猫大王,又喂了好吃的,还给明芽剥荔枝—— 不对劲!无事不登三猫殿! 方才还懒洋洋躺着的白猫骤起,短圆的爪子狠狠一拍,把楚衔青腕间的紫檀珠串拍得啪啪响。 娇嫩的肉垫似乎还被珠串硌到了,气急败坏地又咬又啃。 楚衔青叹了口气,拿起帕子净手,又擦干净了被果肉沾湿的嘴巴,声音温和:“不吃了?” 明芽只是仰着脑袋看他,眨眨眼,意味深长地审视他。 人,你自首,猫不会怪你的。 所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猫的事! 楚衔青的眉眼极深邃,轻扫了眼被压住的珠串,慢条斯理地取下来绕在了明芽的脖子上,还微微后倾着身子打量一番,不太赞同地道:“这珠子不衬你。” 明芽一歪脑袋,满脸纳闷。 谁要这个丑珠子了——而且明明也很不衬你好不好! 听不懂猫说话真是麻烦,所以他才想向释空方丈寻些促进修炼的法子。 楚衔青思忖片刻,“你若是真的喜欢,晚些我让人做串更好看的给你,这个便算了。” 说完就把珠串随意地往旁边一撇。 九王爷匪夷所思地把视线从紫檀珠串移到他家皇兄一派淡然的脸上。 ……禅云寺祖师爷开过光的珠串,不、衬、猫? 明芽抻着脖子凑过去嗅了嗅,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有灵气,但是和楚衔青身上的完全没法比嘛! 思及此,小猫的脑袋忽然灵光一闪,悟出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难道,人是很想让猫快点修炼变成人吗! 楚衔青微微俯首,眼见突然陷入沉思的白猫又突然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亮着得意洋洋的光彩,嘴上还“喵喵”着用爪噗噗他的手背:“看来你真的被明芽迷倒了!” 明芽都还只想着快些找个好机会跟他坦白自己是只会说话的小猫仙呢,没想到人已经想到那——么远了! 好嘛,虽然没有偷听到楚衔青说猫的坏话,但是抓到了人的小愿望。 明芽立即端坐起来,很严肃地弯起爪子拍拍自己的毛胸脯,又往外潇洒一甩,猫色凝重地“喵”了声:“人,你的愿望,猫来实现,不用找坏蛋秃驴!” 然而楚衔青并没有意会到明芽的意思,眉尾轻挑,支着脸侧的手也跟着戳了戳猫的胸脯,眼眸漫上促狭的笑意。 “嗯,是很软。” 明芽:? 瞪着猫眼用爪子推开楚衔青的手指。 人,猫在说正事呢! 不满意地噘噘嘴努子,嘀嘀咕咕:“真是的,看来猫要快点坦白小秘密了。” 总以为猫在捣乱,其实捣乱的人才对。 闻言,楚衔青眉眼的笑意隐没下去,瞥了眼自己方才被推开的手。 什么小秘密? 被“弃养”两次的皇帝不由心生警惕,恰巧眼角瞄到偷偷摸摸就要趁机逃跑的某人,想起自己这位皇弟也算半个拐猫贼,倏然冷声开口:“九王爷这是要哪里去?” 糟了的! 刚背过身的九王爷懊恼地皱起一张脸,暗锤了下桌面。 早知道动作快些了,果然犹豫就没好下场! 转身又是一张嘻嘻哈哈的笑脸,强撑着道:“哈哈,臣这不是看皇兄和灵猫大人相处甚好,想着不打搅了要回府去呢。” “不急,”楚衔青将明芽抱进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揉着猫下巴,“还没与你谈谈灵猫的事。” 闻言九王爷更是眼前一黑,果然兴师问罪来了,飞快瞟了眼团在自家皇兄怀里打呼噜的灵猫,索性咬咬牙胡乱编道:“臣瞧着灵猫大人苏醒时神情恍惚急切,想着约莫是思念皇兄了,这才想着一并带来的!” 思念? 楚衔青看了眼闭眼睛装睡的猫,连胡子都在用力绷紧,面上现出了然的笑意。 怕是想着偷听捣乱罢了。 只是楚衔青想议的的确不是此事,沉静的眼眸眸光微动,声音淡淡响起:“方才朕与方丈所议之事,你可听见了?” 九王爷眼神一顿,不曾想皇上要问的是这件事,立即正色道:“是。” 他自幼耳力极佳,临近蓬莱殿便已听了三两前文,稍一推测便能知晓大概了。 楚衔青:“有何看法。” 九王爷略一皱眉,谨慎的目光掠过赖在楚衔青怀里冲自己吐舌头的猫,嘴角抽搐两下,仍是斟酌着开口道:“臣以为……算不得什么大事。” 望见楚衔青面不改色,该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索性老老实实道:“虽灵物化人,还用的是呃,盗窃龙气的法子,但皇兄这不是没半点事嘛,臣瞧着还比往日精神好多了呢!” 说着又被撑着下巴沉思的白猫逗笑,心底也放松了几分,开口更是随意。 “虽说臣也觉着皇兄有些……操之过急?但其实也无碍,左右灵猫所做之事非假,还狠狠打了一把那群整日把祥瑞挂嘴边的老臣的脸,这下有灵猫坐镇皇宫,我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话落还觉得不过瘾,摩挲了下下巴,堪称报复性地恶劣开口说:“而且灵猫大人瞧着没心没肺的,想必也没什么谋划,化人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不过四处捣捣乱罢了。” 小猫警觉,小猫觉得不对劲,小猫瞪着眼睛就哈了好大一口气,长长的胡须都气得抖抖。 谁说的,明芽能闯的祸可多了!能把这里都掀翻! 楚衔青噙着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咪咪喵喵骂的猫嘴,轻声呵斥:“莫要骂人。” 明芽斜他一眼,调转猫头把屁股对向九王爷,低着小猫脑袋继续咪喵。 “啧,”楚衔青抬手就要敲脑袋,“背后骂人也不许。” “咪嗷!!”明芽故技重施,捂着脑袋就开始凄厉地嚎,一副“有人虐猫啊”的神情,好不可怜。 楚衔青睨着边嚎边偷看的猫,从善如流地捉起肉垫开始揉捏,不一会儿就把猫的怒气捏回去了,闭眼就开始咪呜咪呜踩奶。 好舒服…好像刚刚在生气来着!但是好舒服…… 九王爷极为鄙夷地缩了下巴,眉梢眼角都在抽搐,心中更是确信。 果然是只没心没肺的傻猫! 楚衔青哄好了猫,连头也没有抬,悠悠然开口:“你可以走了。” “……” 九王爷面无表情地执完礼便扬长而去了,走时嘴里还在念叨:“怎么这俩人一个个都用完我就丢。” 一时之间,蓬莱殿又归于寂静,清浅的月光自雕花窗棂倾泻,微风随之而摇,案几边的烛火猛然晃动一瞬,楚衔青的神情被掩在骤然的黑暗当中,再次明亮时,方才舒展的眉眼再次爬上若隐若现的怅然。 摇曳的火光在明芽碧绿的眼眸里跃动,流露着天生地养的灵物纯然的懵懂和天真,专注望着一个人时,便会让人产生自己是他唯一的错觉。 ……尤其当这灵物全身心信任地敞着肚皮在自己怀里时,楚衔青心想。 没心没肺。 九王爷用的这个词真是极为犀利。 第38章 楚衔青微凉的手捧住小猫温热的脑袋,手指轻轻揉着,偶尔揉得不到位了,就会被猫大王拍拍示意。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操之过急”。 明芽闭着眼不曾察觉,月影与烛灯交错间,楚衔青面上的温润和笑意皆全然隐没,眸底翻滚着的仅余被刻意抑制的念想。 自明芽在他眼皮子底下乘着大鹏鸟偷跑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若是明芽想走,他拦不住。 天生地养的灵物自是没心没肺,事事以开心为先,在他身边过得舒适就留下,不高兴了一溜烟儿就会没影,就像先前在回宫时,不想锻体就能二话不说先走了,谁也没能察觉阻拦。 然而到了皇宫,先是被于太妃一行人欺负,后又被秦姑姑刁难,若是觉得还不如在山野时待着好该如何,一不高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下之大,还能寻到吗? “喵?”你怎么啦? 楚衔青被指腹微痒的触感打断思绪,垂眼便见小白猫吐着舌头在给他舔手指,还很担心地咪呜咪呜叫,大尾巴也亲热地缠了上来。 会撒娇的,会捣乱的,会耍赖要黏在他枕边睡觉的——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最后到哪里去的,小猫仙。 楚衔青抿了抿唇,被明芽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和亲昵烫到,眸光变得愈发幽暗,含着几分隐晦的执拗,握住了明芽探来的肉垫,轻轻一捏。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某一日他的身边不会再有一只小猫叫唤,不会再有猫捣乱后的烂摊子要收。 起初还未曾察觉,但经大鹏鸟一事,楚衔青坦然承认自己不愿再回到以往那般,孤寂的、冷清的日子。 一想到没有小猫打呼噜的万千个日夜,便难以忍受。 所以他操之过急,要天下人承认明芽的身份,将明芽与自己绑定,还要呈上猫想要的所有,让他觉得不会再有哪里比自己身边更加开心。 ……不能阻拦,那便用尽手段诱哄,让他心甘情愿地再也不离开。 殿内熏香弥漫,凉风轻送,摇曳的烛火在楚衔青幽潭似的眼眸中如燃起的妄念和偏执。 “小猫。” 静谧的气氛中,凉薄的声音混着草木香响起,素白的手指抚过明芽漂亮的眼睛。 “朕用了你的名头立威,去堵上那些朝臣的嘴,你会觉得不悦,会觉得朕是个连猫都利用的人,会……” 楚衔青顿了顿,眸光沉沉,平日令人望而远之的凉薄淡去,染上几分迟疑,语气却维持着淡然,像是漫不经心的一问。 “会想离开这里吗?”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耳朵疑惑得左压右立,连脑袋都歪了歪,圆润的绿眼睛盛着鲜亮的火光。 人那么久都不说话,就是在思考这——么小的事情吗? 毛茸茸的爪子噗噗猫嘴,眉头很明显地皱起。 明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相反,猫猫有很多灵通的消息渠道,可比人类的方便多了。 他老早就觉得那些帽子脑袋很奇怪,明明猫猫神仙还没到楚衔青身边的时候,楚衔青就已经把社稷治理得很好啦,他一路奔波听过好多人夸呢,楚衔青靠自己就做得很好。 但是如果猫的出现能让自己养的人少受些根本与他无关的苛责,那明芽也很乐意把猫猫神仙的名头借他一用,让人耍耍猫的威风! 就像别人看不起明芽,楚衔青也会很生气地把皇帝的名头借给猫用一样。 猫猫说过的,人对猫猫好,猫猫也会对人好的~ 思及此,明芽很响亮地“喵”了一声,腾地坐起身,弯起尾巴怼着脑袋比了个爱心,冲楚衔青眨了个小猫wink。 不要想那么多啦~ 小猫爱你~ 楚衔青看不懂他比的东西,但从明芽热切的眼睛里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明芽的眼睛如此坦荡明亮,与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想法对比太过鲜明,让他怎能舍得这么一只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的小猫。 “没心没肺。” 嘴上是有些强制的轻声呵斥,眼角眉梢却挂着温柔如暖玉的笑意。 让明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骂他还是亲他了。 最后只能假装很忙地舔舔肉垫,又用小眼神觑他一眼,最后一头撞进楚衔青的怀里,用小猫头槌撞个不停。 “喵嗷!” 哎呀,明芽不习惯这种气氛,怪羞猫的,我们回去睡觉吧! 瞧见猫的顾左右而言他,楚衔青笑着撇下了打算批完的奏本,搂着猫回寝殿去了。 明芽很稀奇地坐在龙榻枕边,探着小脑袋左摇右晃想看人更衣,爪子都塞进了猫嘴里啃啃。 好新奇,今天楚衔青怎么主动把明芽抱上床了。 明明以前的流程是:小猫捣乱——塞到窝里——耍赖偷偷爬床——人打不过猫只能让猫带呆着,这样的! 明芽转着小脑袋瓜,认真过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最终得出结论。 人,是个很喜欢猫猫的人,太喜欢猫猫了所以什么都担心。 哪句话怎么说来着……嗯…… 明芽眼睛一亮,兴奋地“喵”一声。 是由爱生怖!可怜的人怕不讨猫猫喜欢,在害怕吧! 于是得意地在床上踩来踩去。 嘿嘿,小猫,会给人安全感的! 人,真是脆弱的存在喵! 楚衔青更了衣,素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挑起帷幔,垂眼便见一只小白猫亮晶晶地仰着脑袋看自己。 “怎么了。”楚衔青轻笑了声,倾身坐在床沿,微微俯下身去,氤氲着浅淡的草木香。 寝殿的烛火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色中,楚衔青俊美的脸庞低垂,深邃的眉眼盛着松散的笑意,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小猫,一错也不错。丝绸般的黑发垂落,将雪白的小猫笼罩其中,一根手指轻轻抵上了猫的下巴,略微抬起。 “不是要睡觉了吗。” 小猫嗅着发香,脑袋晕乎乎的,等自己反应过来已经扒拉到了楚衔青衣襟上,脑袋都快塞进里头了。 香香,明芽,钻钻! “小色猫。”楚衔青淡淡道,嗓音混着叹息,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仍是轻轻拢住要钻衣服的小猫,落下帷幔平躺了下去。 明芽团在人温热的皮肤上,从衣襟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定定注视着楚衔青阖上的眼帘,和眼下淡淡的乌青。 猫的前爪塞到胸脯底下,肉垫被自己砰砰的心跳冲撞。 人真可怜,明芽想,又要听苍蝇蚊子精吵架,又要和坏蛋秃驴云里雾里,还要想办法讨猫猫大王的喜欢,都睡不好觉了。 明芽在黑暗中思索了一会儿,悄悄挪到了楚衔青的枕边,软乎乎的肉垫搭在了他的额心,猫爪倏然间金气缭绕,楚衔青睡时习惯轻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而后明芽团吧团吧紧紧贴着楚衔青的脸窝住,大尾巴也小心翼翼收起。 明芽乖乖阖上眼。 安静的昏暗中,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喵”。 楚衔青,你的愿望猫会实现的。 所以,晚安喵~ 小猫能给你的,不止美梦。 ----------------------- 作者有话说:大!粗!长! 喜不喜欢(霸道)[奶茶] 小猫马上就可以直接和人说话了,离变人也不远啦[猫爪] 明天上夹,所以更新时间改到23:30捏,后天就恢复正常22:00更新[猫头] 第34章 翌日清晨。 莫余已进殿点上了几盏烛火, 不见光的黑暗被火光蚕食,悄无声息间映进帷幔内里。 楚衔青缓缓掀起眼皮,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向来睡眠浅, 早晨醒时多少会有些头痛,虽然枕边多了只小猫以后有所缓解,但终究难以根除。 但现下竟无一丝不适,极为陌生的神清气爽。 然而还没为此纠结过多,他就发现了一个存在感更强的东西。 楚衔青微微支起上半身,目光落到了自己胸口上。 昨夜还乖巧待着的猫, 如今敞开四肢趴在自己胸口, 毛茸茸的脑袋往颈窝一搁, 半截粉润的舌头忘了收回去,整只猫睡得滚烫,湿热的鼻息扑面而来, 伴随着黏了吧唧的bia嘴声。 “陛下, ”莫余模糊的身影在帷幔外晃动, “该更衣了。” 楚衔青动作极为温和地抚摸着白猫温热的脊背, 几乎是触碰到的一瞬间白猫就打了滚扭起身, 主动把更温暖的肚皮塞到了他掌心底下。 又垂眼端详了好一番吧唧吧唧的猫嘴,莫余再次出声提醒后, 楚衔青才哑着嗓子应声。 但眼睛依旧黏在睡得毛发都凌乱的明芽身上, 平日冷然的黑眸漫上了缱绻的柔色。 第39章 楚衔青捏住软热的肉垫, 无端想起了一句话,而后才呢喃道:“难怪……” 忽然能理解君王不早朝这句话了。 若是有朝一日变成人了趴在身上…… 楚衔青眉心一跳,止住了思绪。 可惜的确不能再拖了,楚衔青遗憾地轻手将明芽盖在了绸被底下,撩开帷幔前回头望了眼依旧呼呼大睡的懒猫, 轻笑一声。帷幔重新掩住了内里的情景。 莫余躬身为皇帝系上腰带和环佩的间隙,楚衔青的眼神不自觉又飘到了身侧厚重的帷幔上,意欲穿透那层屏障窥见什么。 整理好后莫余躬身一退,楚衔青收回眼神正欲离开,耳畔却忽而传来一声娇嫩至极,近乎无声的“喵”。 楚衔青腰间环佩甩动间叮呤一响,垂眼便见一小团白艰难地从帷幔里挤了出来。 白绒绒的小猫睡得浑身乱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气呼呼地努力和眼皮打架,歪歪斜斜地向身着朝服的皇帝奔去。 楚衔青的目光在掠过明芽踉踉跄跄的脚步时,很微妙地一顿。 看来的确很困了,还是同手同脚来的。 “喵!”怎么要把猫丢下! 明芽好不容易走到了楚衔青靴边,用脑袋狠狠一撞,嘴巴还不停喵喵叫。 见状,莫余知情识趣地先往殿外走去,只留下了皇帝和御猫独处。 “怎么不多睡会儿。”楚衔青娴熟地抱起猫,小幅度地晃着,任由明芽在他臂弯间啪唧一趟。 闻言,明芽甩甩脑袋叫醒自己,很纳闷地看他:“喵?”猫不用和你一起去吗? 猫失业了吗? 楚衔青无数次感叹明芽的情绪实在太好懂,“今日不必了,小猫把觉睡好就很厉害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宛如叹息。 “喵。”好吧。 明芽撇撇嘴一跃而下,三两步跳到了铜镜前,眨巴着终于圆起来的大眼睛细细端详。 唔……感觉龙气储备应该能维持一直和楚衔青讲话了! 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花钿转,猫脸越来越满意。 现在只需要找个超级威风的好机会就好啦!猫猫神仙真厉害! 昏暗的光线下,楚衔青看不太清猫的神情,在猫盯着镜子瞧了许久后,略一思忖,宽大的袖袍在掠过桌案时拿走了什么东西,默默走到照镜子臭美的明芽身后。 “喵?”明芽正沉浸在自己的伟大设想中,幻想楚衔青被自己吓一大跳的样子呢,脊背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划拉,顿时瞪大眼睛猛回头。 然后看见了拿着梳子的楚衔青,视线再狐疑地掠过他戴着小叶紫檀珠串的手腕,露出很鄙夷的表情。 干什么喵?拿丑东西攻击猫的眼睛? 楚衔青很自然地继续梳理,素白的手指在雪白的毛发中穿梭,声音温和:“朕可以给小猫梳妆吗?” 原来是想伺候猫大王呀,明芽欣欣然站起,晃着尾巴任由楚衔青温柔地在自己身上动作,也不管尾巴毛是不是戳着了什么。 熏笼散着温暖的暖香,身上又有楚衔青仔细伺候着,明芽舒服得直打呼噜,特别想打个滚——等等! 明芽忽然警惕地跳开,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某人的手龇牙。 楚衔青若无其事道:“朕只是摸了摸肚子。” 谁告诉你!猫的肚子!在那里的! 明芽气呼呼地把尾巴一卷,恶狠狠瞪他一眼,呼噜都倔强地不打了。 “好了,”楚衔青轻笑一声,温热的指尖掠过明芽耳尖的绒毛,“朕要去上朝了,无聊了便找宫人玩,宸翊卫也可以。” 而后顿了顿,又补充道:“玩一玩便好,别乱走。” 一不小心又被谁拐走了。 明芽很敷衍地冲他点了几下头:“喵!”知道啦! 他们小猫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才不会天天玩呢。 楚衔青戳了戳猫圆鼓鼓的后脑勺,小猫很不满意地斜眼瞪他,意料之中地得到邦邦两拳后,噙着笑走了。 直到他离开了,明芽才小声蛐蛐。 “怎么感觉打他也不行了呢,看起来还怪高兴的……” - 御花园中种着几棵高大的桂树,正值初秋,已有三两棵开了金黄的桂花,浅淡的甜香在庭院中悠悠飘散,时不时一阵清风拂过,满园飘香。 一只娇小的麻雀正悠哉悠哉站在树上啾啾叫,享受着大好鸟生,正准备高歌一曲结果异变横生。 “啾啾——啾啾啾啾?!” 麻雀惊恐地腾空而起,翅膀动弹不得,背后股股热息喷洒,吓得鸟鸟爪都揪紧了。 奶牛猫叼着小麻雀轻盈地跃下树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喏,你要的麻雀。” 说完就把嘴里的麻雀一吐,还不待麻雀喜极而泣振翅飞翔,就被巨大的猫爪狠狠摁住,瑟瑟发抖中,一团飘逸的雪白缓缓走向自己。 小麻雀哆哆嗦嗦:“啾啾?”你们要干什么啾? 看着面前一脸沉思的绿眼白猫,小麻雀吓得要哭了。 不是说宫里的猫会找人讨食嘛,怎么还要抓麻雀啾! 明芽端庄地坐在小麻雀面前,定定盯了会儿它水汪汪的小黑豆眼,低沉地“喵”了一声:“你身上有点灵力,不是凡俗鸟,你有办法联系得到大鹏金翅鸟对不对!” “啾?”小麻雀一愣,眨巴着黑豆眼老实巴交地点点脑袋,“啾啾?啾啾!” 是说之前来过皇宫的那位吗,可以的! 啾罢,明芽老成地点点头,小爪一挥把麻雀放归,并龇牙咧嘴地威胁说找不到大鹏鸟就把它炖掉,吓得小麻雀飙泪飞走才满意地趴下。 一旁的奶牛猫靠着小白猫趴下,若有所思地说:“你刚刚的样子还挺像你养的人的。” “是喵?”明芽惊讶地扭头看他,挪挪农民揣的爪爪凑过去,“哪里像呀?” 是不是一样威风! 奶牛猫眯眼思考了会儿,很直白地说:“都凶巴巴的,很邪恶啊。” 明芽:? 立即奋力撞了一下身侧的奶牛猫,发现对方屹然不动后更是恼羞成怒:“你肯定不是在夸明芽,明芽威风,很威风!” “而且!”明芽一爪子拍在奶牛猫敦实的肉上,决心为自家人类正名,“楚衔青一点都不邪恶,喜欢小猫的人哪里有邪恶的呢!” “嘎!你上次还说他是虐猫犯呢!” 还不待奶牛猫开口,头顶骤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一大一小两只猫猫头同时仰起,注视着巨大的大鹏鸟悠悠盘旋降落。 还有鸟背上瑟瑟发抖的小麻雀。 小麻雀小心翼翼探出半个鸟头,可怜巴巴地“啾”了一声。 大鹏鸟顿时埋怨地瞅明芽一眼,鸟喙随便扯了根羽毛塞到小麻雀嘴里,等到它欢天喜地地飞走后,才用大翅膀扑了扑明芽。 “你干嘛吓我小弟嘎?” 明芽飞快觑他一眼,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是一只很心虚的小猫:“猫没有,猫只是拜托它而已。” 哪有猫猫会承认做了坏事呢?鸟真笨。 大鹏鸟翻了个白眼,不与小猫论长短,拢了翅膀问:“叫我有啥事。” “难道又想来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吗?” 明芽面无表情地把挤眉弄眼的大鹏鸟推开,面色凝重道:“明芽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你不要这样好吗。” 他要是又偷偷溜掉,人类肯定会偷偷掉小珍珠的吧! 人,真的很离不开猫! 大鹏鸟摊摊翅膀,收起鸟爪也一起窝在草上晒太阳,一鸟一卡车听着小白猫娓娓道来。 听完后,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下巴,沉思着说:“所以你在纠结怎么向你的人类表白?” 明芽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于是乖乖点点头。 奶牛猫没什么讨好人类的经验,这会儿就打着哈欠听他们探讨,顺便想想待会去哪偷点小鱼干吃。 大鹏鸟灵光一现:“你送点好宝贝呗,我在外边游玩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两个人凑在一起,男的给女的送了什么东西,说什么你心悦我我心悦你你愿意接受全部的我吗,然后他俩就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了!” 明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大耳朵东歪西倒,很犹豫地凑了凑脑袋,还是没忍住问:“可是我们不是一男一女,是一人一猫呀!” 闻言,奶牛猫瞪大了黄澄澄的眼睛望过去,感到不可思议。 重点是这个吗? 大鹏鸟无所谓地一摆翅膀:“有啥不一样,反正都是送点东西说点好话,管他男的女的人的猫的。” 第40章 黄澄澄的眼睛又难以置信地望向大鹏鸟。 算了,猫想活得久,就得少管闲事。 于是奶牛猫索性闭嘴不言,权当听八卦了。 明芽想了想觉得也没错,他要跟楚衔青说自己是只小猫仙,不也是要他接受全部的自己的意思吗,果然没什么差别吧! 但是新的苦恼又来了,“可是明芽没有宝贝啊。”可怜巴巴地扁着眼睛补充:“明芽是小穷猫。” 大鹏鸟“嗐”了一声,翅膀尖尖拨开皱起的猫眉头,信誓旦旦地拍拍毛胸脯,浑身金灿灿的羽毛一抖,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难的,瞧好了,上鸟!” “喵!”明芽也兴奋地仰天长喵,在奶牛猫无语的注视中跳上了鸟背,一溜烟飞没影了。 奶牛猫:“……” 能跟傻猫玩到一起的果然也是傻鸟。 - “哎仔细着点儿!”莫余站在宝库前,鬼鬼祟祟指挥着十几个宫人,一箱又一箱的沉重宝箱扛了进去,紧紧跟在莫余的身后。 莫余在走进宝库前很谨慎地环视了一圈,没有见到某只蹦跶的白团子,这才扶了扶帽子,快步走了进去,心里暗暗嘀咕。 陛下最近是愈发惯着小主子了,带着小主子上早朝也就罢了,素来不喜过分奢侈的陛下竟命人搜集了各式各样的珠宝进宫,这几日都不知道运了几回了,像是非把这宝库填满才好。 “养孩子也没这么娇惯的吧……” 莫余摇摇头晃散思绪,不再深想。 然而饶是莫余如此谨慎,还是没躲过灵猫大人的追查。 待莫余领人进去没一会儿,旁边宫殿盈着流光的琉璃瓦上,缓缓长出一个鸟头和一个猫头,眨着四只眼睛幽幽盯着宝库门口。 “我就说嘎,”大鹏鸟得意洋洋地撞了撞猫,“再怎么说我也有点金翅鸟的血脉,对金子珠宝可敏感了!” 明芽认同地点点头,很有交易精神地用毛茸茸的脑袋挤了挤大鹏鸟的脑袋,然后大叫一声:“明芽出发!” 嗖一下,白团子悄无声息钻进了黑洞洞的宝库里。 大鹏鸟还美滋滋窝在原地等着接明芽走,津津有味地回味着猫咪软绵绵的挤脑袋,嘴里还嘎嘎笑着,哎呀飞一飞就能被猫蹭一下,真值当! 忽然,大鹏鸟粗粝的笑声戛然而止,整坨鸟僵住。 等等,刚刚那个胖卡车太监说的啥来着。 养……孩子? 大鹏鸟登时瞳孔地震,惊恐地把鸟头藏到了巨大的翅膀底下,每根羽毛都在簌簌颤抖。 原来,不是人猫恋吗? 可他以为……所以说的是有情男女的法子啊! 霎时间,巨大一只鸟委委屈屈地缩成团,呆滞着一张鸟脸仰望天空,两只大黑豆眼流露着迷茫。 它是不是,要把小猫咪带坏了? 另一边,明芽猫猫祟祟地潜入了宝库中,片刻就穿金带银昂首挺胸地走出来了。 脖子、四只爪子,甚至连尾巴都串了好几串珠子,为了避免掉落,还非常卖力地把尾巴竖成天线,把珠串稳稳当当地堆叠在尾根。 “喵!” 猫,捕猎成功! 蓬松的尾巴开心地晃荡,明芽踏着爪子像小马驹一般踢踢踏踏,而后往屋檐探去脑袋。 珠光宝气的白猫欢乐地眯起眼冲大鹏鸟咪喵喵叫,很得意地转了几个圈展示自己。 “明芽是不是超级漂亮呀!” 谁知大鹏鸟非但不夸夸猫,反倒莫名其妙地举起翅膀挡住了鸟脸,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支支吾吾留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嘎”,扑腾着大翅膀乱七八糟地飞走了。 明芽一只大耳朵翘起来,很不理解地目送鸟远去,大尾巴不自觉弯成了个大问号。 “难道,”明芽歪倒的耳朵倏然立起,很蓬松地在风中招摇,圆眼睛亮闪闪的,“是看见明芽这么亮晶晶的,自惭形秽跑掉啦?” 小猫老神在在地点头,愈发肯定:“肯定是小猫太漂亮,大笨鸟被猫的光芒闪飞了吧!” 思及此,明芽又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斗志昂扬地蹦蹦跳跳走了。 没关系,没有鸟接猫猫大王也可以自己找回家的,难不倒猫—— 假的。 明芽迷茫地抬起脑袋,眨巴几下眼睛,盯着眼前一堆草长得比猫还高的宫殿,脚步犹豫在半空。 猫,好像迷路了。 猫脑袋很慌张地转了转,秋风划过,风吹草动,尖而高的草尖扎到了猫柔软的毛里,吓得猫弓着背吓一大跳,而后又赶紧把吓掉的珠串给扒拉回身上。 不行!明芽仰着下巴瞧了瞧有些昏暗的天色,猫色严肃。 要赶紧回家陪人了! 雪白的山竹爪子在荒芜的枯黄草地上一踏,就要毅然决然掉头走开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小的明芽藏在高高的丛堆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走进了那座冷冷清清的宫殿里,好奇的小猫安静等了会儿,探着小脑袋就往里面瞅,把脖子抻得老长。 他知道这个人。 大嘴巴九王爷在偷猫去见秃驴的时候说了好多八卦,明芽记得很清楚。 ——这个易王,要害楚衔青! 明芽一错不错盯着在院子里和另一个人低语交谈的易王,后者骤然露出了很卑鄙小人的表情。 好吓人,是在干什么大坏事吗? 会和明芽养的人有关系吗? 想到这个很可怕的可能性,明芽眼睛一眯,打消了要离开的念头。 如果有人要做坏人,那猫就会做更坏的坏猫! 明芽悄咪咪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身上叮叮当当的珠宝全摘下去,拜托墙角正在织网的蜘蛛照看,便很潇洒地转身蹦上了宫墙,小心翼翼藏起翘起的尾巴和耳朵。 猫要是把要害人的大坏蛋捉起来送给人,楚衔青肯定会很开心吧! 那样的话,明芽就又多了一个可以送的宝贝跟楚衔青表白。 明芽最后瞥了眼在草堆里闪着光的宝贝,下定决心,猫脸上露出很坚毅自信的神情。 猫猫侠,出动! 叫响楚衔青保卫战第一喵! ----------------------- 作者有话说:明芽:哎呀每天都在操心人呢! 给小情侣约的人设卡已经上传啦,超可爱,大家记得去看呀[奶茶][猫爪] 第35章 阴云席卷, 辽阔的天空黑压压一片,天光被锁在黑云之上,密不透光。 易王沉着脸色, 压下眉骨低声道:“我要的那批人马,都送到了?” “是,”对面低眉顺眼的男子应了一声,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五官端正但毫无记忆点,扔进人群中一眼就寻不见了, “都按王爷说的打点过了, 没有人发现, 近来陛下沉迷于亵玩狸奴,也不见有兴致盯梢我们的人。” 闻言,易王冷笑一声:“好不容易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有了可做文章的软处, 本王竟未料到他会为了一只猫做到这地步上。” “大渊, 可不需要有软肋的皇帝, ”易王不顾应怀倏然紧绷的脸色, 兀自说道, “当年那位杀伐果断的天子已经被精怪扰了心智。” “庸王那蠢货虽没能将本王送的白虎发挥出设想的效果,连只畜生也毒不死,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 有了一个可攻破的弱点。” 思及此, 易王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应怀默了几息,还是没忍住劝道:“王爷,属下以为在宫中还是收敛些的为好,那只猫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灵猫,百姓皆赞颂其带来祥瑞现世, 还救了太后娘娘,陛下的名望……可谓日益高涨。” “还要你提醒?”一时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易王咬牙呵斥,“澹州大典将近,豁里部那边已经要等不及了,暗杀的刺客已经做好部署,楚衔青不一定会去,你找人在早朝时多提几嘴。” 纵使知道这不可能,但应怀无意违逆易王,无声叹了口气道:“是,王爷。” 二人挨得极近,在萧瑟的秋风中继续密谋着什么。 探讨得过于专心,风声又有些呼啸,以至于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墙上隐约飘着白毛,下一秒又慌慌张张地消失了。 明芽啃住了自己的肉垫,碧绿的眼睛跳跃着“果然如此”的精光,回头确认了一眼两个人还会聊很久的样子,轻盈地落到了地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嘿嘿明芽这就去告诉楚衔青。 美滋滋的小白猫张嘴叼起藏起来的宝贝,墙角上挂着的蜘蛛目不转睛地盯着,十分尽职尽责。 第41章 忽然,明芽刚要把嘴里的珠串戴到爪子上,一个抬头瞥见了抹突兀的水蓝色衣袍。 珠串“啪嗒”声落地,明芽吓得一激灵,赶在对方要开口说话之前猛地后脚蹬墙蹦上了他的肩膀,爪垫精准捂住欲出声的嘴巴。 然后很低沉严肃地“喵”了一声。 人,闭嘴! 八王爷僵硬着身体,不明所以地对上碧绿的猫眼睛,目露询问,而后又很快意识到猫回不了自己的话,于是很温顺地点点头,眼神示意自己不会说话,这才让猫肯收了爪子。 白猫翘翘胡子,目露赞赏。 这个弟弟聪明多了! “喵。”明芽小心翼翼在他肩膀上窝好,趴在他耳边很小声地叫。 你不要吵,猫带你听墙角! 八王爷虽不太理解,但看灵猫不断在殿内和自己中间横跳的眼睛,再结合之前不让自己说话的举动,估摸着大概是要自己安静地走过去。 好聪明的灵猫,怪不得陛下如此喜爱。八王爷一边暗自感慨,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猫的脸色,一步步挪到了墙边。 就是不知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老实本分了二十余年的八王爷头一次做这么鬼鬼祟祟的事,心中还有些打鼓,只不过很快这个鼓就打不响了。 急刮的秋风似乎颇为知情识趣,几息便归于寂静,内里如同蚊蝇嗡鸣的交谈声也变得清晰。 “如若真行刺成功,王爷真要……?” 易王冷哼一声:“难道还有第二个选择、第二条路不成?” 贴在墙外的八王爷一愣,是易王? “当年我费了多少力把上面几位长兄弄死才让自己成为最后的长子,即便我残疾在身,可于情于理合该我接位,谁知道楚衔青那家伙竟如此心计,联合内阁上奏,说我身体抱恙无法听政掌权,把我的皇位生生给抢走了!” 大抵是说到痛处,又或许是听到了不该听的秘辛,另一人不言语了,唯余语气愈发狠戾的易王不断言说:“如今不过是把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给拿回来罢了,他就算靠着那只猫挽回了些声誉又如何,民间宫内对他的不祥之名的印象可是根深蒂固扎在脑子里,要推翻不是轻而易举?” “至于太后……呵,本想趁着在楚衔青发觉前动手,没想到被只该死的猫给搅合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楚衔青死了,还轮得到她说话么?” 闻言,明芽立即抬爪捂住了自己的大耳朵,紧紧贴在头顶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明芽才不是死猫。 接下来兴许是应怀心觉再这么聊这些皇宫秘辛实在危险,易王可以冲动但他不行,于是软着声音随意赞同了几句便把话引到别处去了。 明芽百无聊赖地支棱耳朵多听了一会儿,发现都是些很没营养的话之后,便没了兴趣,爪爪拍了拍八王爷的脑袋,示意他可以走了。 八王爷也是个极通猫性的,也没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驮着小猫离开了这座荒芜的宫殿。 行至半路,明芽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宝贝忘了拿,急得喵喵直叫,手忙脚乱地扒拉上八王爷的发冠。 快让猫下人! 见八王爷没动静,明芽有点不满意地撅撅嘴,扭扭屁股打算自己蹦下去,然而在探头找位置落地时,却偶然瞥到了八王爷的脸。 脸色煞白,头冒虚汗,连唇都咬得死紧,一双向来温润安和的黑眸中流露着浓郁的悲伤和懊悔。 见状,明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八王爷的不对劲,便很贴心地重新窝住,不再对发冠下手,只是很心虚地瞟了眼被自己抓散的额发,很可怜地耷拉在脸侧。 然而八王爷其实无心在意这些。 他自幼与性子更加亲和的三哥,也就是易王更为亲近,对身为四哥且整日冷脸的楚衔青更多的是不知如何相处。 所以,当与当年跟楚衔青登基为帝同时出现的那些言论发酵的时候,他其实信了半分。 但虽然自己与四哥并不非常亲近,自己却是知道他的为人的,一边不觉得杀兄上位、越兄登基等事会出自四哥之手,一边又觉得自幼亲近、信任的三哥不会对他说谎。 这也就导致了这么多年,他与楚衔青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虽无不和,但也极为疏离,即使九弟有心调解,也没有过多改善。 可今日……他却知晓,原真是自己看错了人。 易王不但满口谎言,这么多年还野心不改,身残尚治愈不久,就急不可耐地要对太后陛下一并下毒手,实乃大逆! 倏然间,八王爷猛地抬眼,亮得出奇的双眸炯炯盯住肩上的白猫,眼中感慨。 今日他原本也只是心中烦闷,便想着去幼时经常与易王玩耍的宫殿静心,不料就遇见了这只聪慧灵性的灵猫,才能暗中得知这些秘辛。 “灵猫大人,”八王爷热切的目光落在白猫可爱的圆脸上,语气坚定,“多谢今日相助,我还有要事要去见陛下,要与我一同前去吗?” 明芽看着突然心情很不好又突然斗志昂扬的八王爷,很是迷茫,连认真舔打结毛毛的动作都停掉了,懵懵地摇了摇头。 他还要去拿宝贝呢。 得到否认回答后,八王爷轻手轻脚把猫抱到了地上,恭恭敬敬向明芽执了个礼,而后二话不说甩着袖袍快步离开了。 明芽注视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小小的脑袋纳闷地东歪西倒,两只山竹爪子左右叠着踩了踩。 从小没有猫玩的人真可怜,明芽感慨,听个墙角就高兴得了不得要去和楚衔青分享了。 明芽翘起尾巴往那座宫殿走去,微凉的气温中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一串串梅花脚印。 他们小猫就很沉稳了,才不会听到一点点八卦就急吼吼地去到处说呢,一点儿也不成熟! 回到那座宫殿时,早已没了易王和应怀的踪迹,明芽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墙角,很礼貌地“喵”了一声:“你好,还在吗,明芽的宝贝被放到哪里了呀?” 过了一会儿,草丛悉悉索索摇摆几下,冒出一只黑不溜秋的蜘蛛。 蜘蛛脑袋转了转,用脚扒拉开挡住视野的草,露出了被辛辛苦苦挪到里面的珠串,在黑暗的墙角里熠熠发光。 看见小猫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蜘蛛很骄傲地把脑袋一扬。 “谢谢你呀。”明芽呼噜噜一下把珠串全戴上了身,白绒绒的爪子冲墙角的蛛网一挥,很臭屁地看了眼蜘蛛。 蜘蛛不懂,盯着泛着微光又倏而黯淡的网发呆。 明芽扭过屁股冲蜘蛛晃晃尾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明芽给你的窝撒了一点小魔法,它再也不会破啦!” “谢谢你帮明芽照看!” 说完,蜘蛛就目送着蓬松的白毛团蹦跶着扬长而去了。 串串珠玉在跑动间碰撞,发出清凌凌的脆响,白猫在已然被昏暗寂静笼罩的宫殿中穿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虚影,让路过的宫人们目瞪口呆。 明芽睨着宫殿内里的胧胧灯火,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眼已然高悬的月亮。 清浅的月光下,那双碧绿的眼睛更是氤氲上一层浮光,天真而清澈。 很快,小猫收回了视线,晃荡着大尾巴沉思。 难得大鹏鸟帮明芽把黑乎乎甩掉了……要不要再多找点礼物,显示一下小猫仙的威风呢? 少顷,雪白的小猫毅然决然再一次调转猫头,做了最后的决定。 反正天都黑掉了,在天一点点黑的时候回去和天很黑的时候回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衔青肯定不会怪他的对吧! 猫猫,要去打最高规格的猎! 片刻,灵动的白影悄然间消失在宫殿群中。 - 丑时,紫宸殿。 楚衔青倚靠在床头,明芽最爱扑打的墨发垂在身后,俊美的脸庞半映着月光的寒凉,微垂的眉眼也掩不住眼底翻滚的不耐,穿着单薄的雪白寝衣,静静望着半开的窗棂。 夜已深,但他未有一丝睡意,手里把玩着一只白底银纹的荷包锦囊,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等待。 等待某只仍未归家的猫。 之所以并不焦急,是因为八王爷闷头跟自己倾诉一大堆后提起他遇见过灵猫,所说宫殿附近的宫人内侍也道见过他玩耍。 所以想必没有离开,只是不知为何玩心大得很,迟迟不肯回到这里。 窗外已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湿意和寒意。 他本以为明芽再贪玩也该子夜前归来。 这会子无端想起先前明芽所提到的“好机会”,今日也有人提到曾见大鹏金翅鸟的身影。 莫非…… 楚衔青轻蹙了下眉,将锦囊收好,侧首正要摇铃唤莫余派人去寻,刹那间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模糊的“喵”。 第42章 闻声,原空空如也的窗沿上轻盈地跃出一只雪白的猫,像是雨中寒气所化,携着满身湿漉漉的寒气,姿态优雅端庄,碧眸含翠比起湖中浮萍更甚幽绿,比翡翠更之明亮,脖颈戴着白玉珠串,更显得出尘不俗,好若山野仙灵。 楚衔青愣怔一息,随即便拧起眉要问他到底野去了何处,结果反而被猫抢了先。 “你先不要说话!让猫先说!” 优雅的白猫在和人对视的那一刻便破了功,又变回那个有些咋咋呼呼的小猫崽。 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哇!”地一下扑进了楚衔青的怀里,仰起头,严肃起猫脸。 楚衔青听见明芽直接开口说话,并不似从前的只听得懂喵叫何意,而是真真切切口吐人言,眉尾轻挑。 但他仍顺从地闭口不言,垂着眸子同他对望。 就像在问,猫怎么还不说。 明芽发现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猫会说话,大脑宕机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选择走提前想好的流程。 神秘兮兮地爬到楚衔青耳边,用有些兴奋的语气说:“猫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喵?” 楚衔青配合他把声音放低:“坏消息。” 明芽:? 怎么不按套路回答! 明芽老大不乐意地瞅他一眼,喵喵咪咪地说:“坏消息是有人要害你,猫全部都听见了!” “哦,这样,”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似乎并不意外,“那好消息呢?”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不害怕!” 人不害怕,猫怎么展现猫大王的可靠呢! 楚衔青闻言顿了顿,把眼眸垂得更低,抬起左手捏住了猫的小肉垫,声音温和,带点笑意:“那怎么办,猫会保护朕吗?” 明芽飞速接上:“当然啦!” 太好啦,人果然还是得猫猫大王来保护! 耳边又响起明芽高高兴兴的歌声,楚衔青略无奈地摇了摇猫爪子,耐心地再问了一遍:“明芽,好消息是什么?” 明芽很可爱地歪过脑袋,大耳朵一压一立,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开心地晃了晃,骄傲着小猫脸宣布: “猫,修炼很成功,可以和人说话了!” 是不是很惊喜喵! 明芽一双猫儿眼亮晶晶的,闪着期待的光。 已经和明芽说了很多话的楚衔青:…… 他几乎有点失笑了,声线没什么起伏地“哇”了声:“明芽好厉害。” “敷衍!”明芽一眼看穿,湿漉漉的爪子在楚衔青头上邦邦两拳,“你这样,是不会有猫的礼物的。” 礼物。 楚衔青眸光微动,转过头同明芽碧绿的眼眸对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但猫懂人的意思—— 求求明芽了,给礼物给我吧! 好喵! 明芽立即“嗖”一下从他肩膀上蹦跶下去,在窗口巴拉巴拉几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高兴地叼着什么回过头,含糊道: “铛铛!” “好!不!好!看!” ----------------------- 作者有话说:明芽(帅气出场):虽然咪听墙角,咪乱跑,但咪爱你,咪没忘给你带礼物[墨镜] 设错日期来晚了(大哭滑跪) 第36章 清浅的月华倾斜, 明芽雪白的皮毛都泛着一层柔光,碧绿的猫儿眼亮如星子,眼里是直白而坦诚的兴奋和期待。 楚衔青伸出手, 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接住猫嘴里的东西,一枚玉佩。 玉佩的纹样是一只小猫头,不同于旁的环佩缀着一长串玉石,只下面用红丝线串着两颗莹润小巧的玉珠。 殷红的丝线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便显得分外好看,明芽欣赏了好一会儿, 才期待地问:“喜欢吗?明芽挑了很久。” 楚衔青抬起玉佩, 鼻尖嗅了嗅。 是和明芽身上如出一辙的气味, 暖融融的,混着些寒凉的湿意。 “喜欢,”他的声音有些哑, 转而移开视线, 温和地注视着明芽, “为何选了这个?” 宝库里相同款式的玉佩不少, 也有别的颜色的丝线和玉佩。 明芽“唔”了声, 爪爪曲起抵住下巴。 “以前会看到经常有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围在一起,被围在最中间的两个人总是穿着红红的衣服, 所以明芽觉得, 红色应该是很开心的颜色。” 又叹了口小猫气说:“可惜明芽不会做衣服喵, 只能找到这个红红的。” “还有这个这个,”明芽用肉垫拨弄了几下两颗玉珠,发出很清脆的啪嗒声,“明芽耳朵很厉害,你想明芽了, 就可以玩这个,明芽听到了就来!” 哎呀没办法,养了一只黏猫人是这样的。 楚衔青静静听着小猫讲解,眉眼逐渐泛上柔和的神色,心也变得温软,仿佛在被一只小猫肉垫轻轻地踩。 热热的。 “很喜欢,明芽好贴心。” 温暖而宽大的掌心温柔地拢住猫脑袋摸了摸,整只猫舒坦得啪唧一倒,赖在楚衔青的手心不动了,还装傻地眨巴眨巴眼,咪咪喵喵地打滚撒娇。 哎呀,明芽太困了,明芽累坏了。 都是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哦! 楚衔青笑着随他躺下,从那双在黑夜中格外明亮的绿眼睛里读出了他的意思。 “看来明芽只能和你一起睡啦~” - 翌日,絮絮叨叨和楚衔青聊至天明的明芽自是困得呼呼大睡,没能同楚衔青去上朝。 那串与楚衔青平日端雅审美不符的红线玉珠,本应是极为显眼的。 可令满朝大臣更是傻眼的,是陛下身上绯红的朝服,红得险些他们以为自己恍惚出了幻觉。 楚衔青淡淡抬眼,扫过一众呆滞的朝臣,冷声问:“众卿有何话要说?” 群臣连忙垂首,不过是换件衣服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别触怒天子了才是。 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打岔: “陛下,关于临州水患一事……” “还有澹州庙会大典……” … 当天晚上楚衔青处理完政务回紫宸殿,还未进殿便听见一连串熟悉的喵喵叫骂。 “都怪你都怪你,明芽的第二份礼物也变成空气啦!” “你究竟为什么要害猫两次?” “你赔猫你赔猫!” 闻声,楚衔青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勾了勾唇,眼神有些好笑。 其实,昨日明芽又话痨了半宿,自然也与他提到了意外遇到的趣事,吐槽附近没有蛇鼠可以抓,猫白忙活一场,还非常严肃地提醒自己要小心易王,不要让猫没有人养了。 楚衔青自是欣然应允,并委婉告知这些八王爷已同他都说过了。 小猫当时的表情十分精彩,瞪圆了眼睛张着嘴,耳朵一点点趴下去,连大尾巴都不晃了,而后打着猫猫拳很愤怒地发誓一定要找八王爷算账。 思绪收回,楚衔青的视线投向殿内,示意身后人不必再跟着了。 想必现在就是在同八王爷秋后算账。 绯红的衣袍划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八王爷正一头雾水地站在猫面前垂首挨骂,一声喵也听不懂,但还是极为老实地时不时应声,此刻见了楚衔青如见了救世主一般,急忙提高了些声音道:“陛下!” 比楚衔青应声来得更快的是猫的飞速扭头。 ——猫的靠山来了! “喵喵喵——喵?” 骂骂咧咧的喵叫在看见楚衔青的一瞬间戛然而止,整只猫愣在原地。 楚衔青素来是穿玄色或明黄衣袍的,便显得天子威严不可亲,如今身着一身绯红朝服,被高高在上的漠然所遮掩的俊美眉眼便显得张扬,白面映绯红,连眼底的情绪都似乎生动了些。 见猫呆傻住,便轻轻笑了声,眸光柔和,温声问道:“可骂过瘾了?” 八王爷更是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是此种发展,“陛下?” 话音落下,前一刻还凶巴巴地大声骂骂咧咧的白猫骤然窜了过去,模样十分急切。 楚衔青见状娴熟非常地弯下腰,接住扑到怀里的猫,抚了抚跑乱的毛发。 楚衔青:“渴了吗,喝些茶水?” 明芽黏糊糊地在他怀里撒娇打滚,闻言摇摇头,脸颊蹭着他绯红的衣襟,“猫就知道你很适合红色,特别特别好看!” “今天去上朝,是不是开心了很多呀?” 楚衔青敛下眉眼,面色平静道:“小猫亲自送的,戴着自然欣喜。” 而后顿了顿,“这身衣袍可还衬你替朕挑的玉珠?” 第43章 闻言,八王爷这才注意到楚衔青的腰间。 楚衔青喜好端方之物,平日只戴些低调内敛的首饰。 然而今日不但戴的玉佩纹样奇艺,珠线殷红,还穿得一身绯红朝服。 而且……猫挑的? 明芽闻声很满意地点头。 人,还得靠猫! “陛下……” 一道温和犹疑的声音响起,楚衔青掀起眼皮看过去,面色不改,像是方才与猫亲昵闲谈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八王爷犹豫着开口:“方才灵猫大人对臣好一番训斥,可是臣不知何时冒犯了?” “无事,”楚衔青想了想,不便告知他是他自己把猫要说的话提前说掉了,猫很生气,“发发脾气罢了,听着便是。” 说完就被猫狠狠揍了一拳胸口,长长的胡须气得炸开:“你不替明芽收拾他!” “乖些。”楚衔青警告地拍拍猫屁股。 而后望向八王爷,不咸不淡道:“找朕是有事要议?” “是,”八王爷立即正色,“臣想知道,陛下对易王所谋之事有何看法,需要臣派人应对,或是……找个由头押住他?” 楚衔青听完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专心给明芽顺毛,声音平淡:“不必,朕早已知晓他那些小心思,成不了气候。” “既然要在澹州大典动手,那朕便瞧瞧他能闹出什么笑话。” 八王爷怔了怔,“陛下说的是。” 两个人继续就着此事议论,听得猫犯困。 明芽很无聊地待在楚衔青的臂弯里,两只爪爪勾着胸前的章纹玩,对勾丝的噼里啪啦声很受用,甚至隐隐还有要把金丝放到嘴里嚼的意思,不过被楚衔青及时制止了。 扭头瞟了瞟八王爷离开的背影,明芽仰着脑袋问:“你们看起来好像关系变好了哦?” 楚衔青拨开被猫嘴碰湿的金丝,促狭了下:“小猫还懂这些?” “当然啦,”明芽知道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很得意地晃起尾巴,也不管是不是扫到了人的下巴,“都是明芽的功劳,带王八听了墙角!” 楚衔青沉默了会儿,纠正道:“是八王爷。” 明芽:“是吗,可是我觉得王八好记一点喵。” 很不在乎地撇了撇胡子,邪恶地斜着脑袋瞅他:“明芽已经很大方了,他害了明芽两次,都没跟他计较呢。” 两次? 楚衔青拨了拨长胡须,微凉的指腹把猫冰得一激灵,“还有一次?” 明芽:“对啊,就是他把明芽关大——” 不对! 绿眼睛警惕地眨了眨,嘴巴上悄悄长出了两只爪爪。 话音戛然而止,楚衔青垂下眼问:“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明芽喊得很大声,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说漏嘴的事盖过去了一样,“小猫刚刚有说话吗?” 楚衔青睨着小猫那双心虚得飘来飘去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拉长了音调:“没有吗?” 明芽眼神飘忽:“没有吧?” “好,”楚衔青点了点明芽湿漉漉的鼻尖,“那就是没有。” 说完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又说:“朕实在喜欢明芽送的礼物,准备了回礼……” “在哪里!”明芽一个恶猫咆哮就猛扑过去,粉色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手指,眼睛睁得溜圆,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楚衔青被扑得闷笑一声,而后又把小猫举起掂了掂后又说,“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明芽震怒,甩起猫脚就往楚衔青脸上踹。 “才没有呢!猫猫还没有变成小卡!” 楚衔青笑着捉住乱蹬的猫脚,把猫轻轻塞进了被子里,等猫盘好身子露出脑袋后,才合上被子。 楚衔青:“什么是小卡?” 闻言,明芽顿了顿,忽然想起楚衔青只是一个凡人,不能和明芽一样在梦里到处去旅游。 ……嗯? 突然发现了什么,明芽疑惑地翘起耳朵。 明芽好像……很久没有去旅游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楚衔青望着忽然发呆的小猫脸,伸手拨了拨胡须问:“怎么了,不能告诉朕?” “没有喵,”明芽噘着嘴把胡子移开,决定不想了,绞尽脑汁思考后说,“就是小山,和小山一样大的猫咪!” “明芽想变成小山!” 楚衔青:“……很晚了,睡吧。” 小猫气呼呼的湿热气息顿时扑来,扁着眼睛恶狠狠地:“人,敷衍小猫。” “都还没告诉猫的回礼在哪!” “没有敷衍,”楚衔青点了点小猫的湿鼻头,“回礼还在做,做好了便马上送来,好不好?” 明芽缩回猫脸不许他摸鼻头,把自己窝成个球,爪子抱住脑袋,后脚不知怎么也垫到了脸底下,小小声回他。 “好喵!” 期待期待,给猫的回礼(/≧▽≦)/ 青青真是个懂礼貌的好人喵! ----------------------- 作者有话说:开始变人倒计时[墨镜] 存稿不多了还剩个几章,最近要开始忙期末作业论文什么的,会至少日三(划重点,绝不会断更),但大粗长可能在寒假前不会有了[小丑] 好想快点到期末周考完试放假呀,不想上课只想码字日六 第37章 几日后的清晨, 当莫余伺候完楚衔青更衣,要去给小主子擦脸时,忽然“咦”了一声, 视线落在明芽叠戴了两串项链的脖颈上。 明芽骄傲地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又把下巴一扬,方便他看得更清楚:“喵!”是不是超漂亮! 莫余轻手轻脚用指腹搭起光泽莹润的白玉珠串,要比上一串更加精细娇小,更适合戴在小猫脖子上。 见莫余盯得都呆了,明芽忍不住高兴地踩踩爪子。 “……咦?” 莫余翻转了下珠子, 又连着拨了几颗, 这才发现每一颗白玉珠上都刻着表情各异的小猫头, 有生气的,还有眯着眼笑的。 “奇怪,”莫余收回手, 眼神还不住往明芽脖子上瞟, “我怎么记得呈给陛下时, 没有刻纹样呢。” 而且刻得还歪歪斜斜, 不似工匠的手艺。 但明芽喜滋滋的, 没有注意。 楚衔青垂下眼走近,抱过已经人立而起伸爪子等抱的小猫白年糕, 捉着爪子晃晃, “今日要同朕去早朝?” 明芽点点头。 “咪想和你一起上班, ”明芽一高兴就忍不住喵喵叫,“上班上班~” 上班估摸着便是小猫世界里的上朝,楚衔青把小猫往臂弯里塞了塞,不让风吹着。 此时天还未亮,黑漆漆的。 小猫眨着眼, 仰着脑袋用绿幽幽的眼睛看人。 往人的脸上瞧瞧,又拨弄一番胸口的金纹。 “喵喵~” 怀里的猫喵了两句,楚衔青瞥他:“在唱什么。” 明芽虚空踩了几下奶,露出得意小猫脸:“在想,无聊的上班果然需要一只小猫陪着~” 楚衔青眸光微动,宫道隐隐晃动着灯笼的红光,静谧的气氛中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宫人们抬龙辇的脚步声。 好安静。 以前就这么安静吗? 楚衔青垂下眼搔了搔猫的白下巴,听着规律的咕噜咕噜声,眉眼也染上几分烛灯的暖光,轻声说:“小猫说得对。” 自明芽送过那串红珠子后,楚衔青并不一定穿绯红的衣袍,但身上总有些地方沾着红,比如缀着红流苏的玉佩,当然穿各类红色衣服的频率高了许多。 满朝大臣都已习惯了。 是以,连带着陛下袖间不时鼓动的小鼓包也一并视而不见,不多嘴一句,生怕遭陛下一道眼刀。 但明芽不知道,明芽只知道自己转了好几圈,脖颈间的珠串清凌凌响,都没有人来夸夸他的漂亮新项链,郁闷地又把自己塞进了袖袍里。 楚衔青不经意瞥了眼,手指探进去点点小猫脑袋,立即被小猫“嗷呜”一口咬住,小乳牙磨着指腹薄茧,倒把明芽自己磨得牙酸。 偷偷把半个脑袋溜出去,抬起绿眼睛瞅了瞅一本正经的楚衔青,正面色不改地与臣子议事,仿佛刚刚轻揉自己牙齿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上班不专心! 上班的时候不许这么喜欢小猫! 明芽抱着楚衔青的手就是又啃又蹬,被另一只手轻轻从下巴握住整个脑袋推开了,娴熟地挠挠下巴,没一会儿明芽又在楚衔青的手下软成了小猫软酪。 袖袋里黑黑的,人的掌心暖暖的,明芽直接扁成一滩,呼噜呼噜睡着了。 离得近些的大臣自然也听见了这极为不和谐的声音,额角抽了抽,张嘴欲说些什么,又念及陛下对灵猫实在疼爱,还是老实装瞎算了。 第44章 左右一只猫也影响不了朝政之事。 傍晚,蓬莱殿中。 莫余看着躺在陛下手边呼呼大睡的小猫,心软了几分,又莫名觉得无奈,低着声问:“陛下,可要奴才把小主子抱回寝殿?” 楚衔青握着笔朱批的手一顿,目光淡淡扫过睡得直吐舌头的白猫,“不必。” 如此机敏的猫,谁知会不会趁他不在,又跑去什么地方抓蛇抓鼠,亦或是与鸟谈天说地去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莫余:“是。” 天色渐晚,殿内的烛灯都点上了,唯有桌案附近的烛灯点得少,楚衔青就着微暗的烛光和浅淡的月色批阅奏本,空余翻页的唰唰声。 明芽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楚衔青平日的神情淡然,甚至说得上是冷漠至极,批阅奏折时会些许不悦,时常被折子上某些人的胡言乱语气得冷笑。 明芽懒散地半睁着眼,一时觉得新奇,便也没出声,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看。 倏然,那双漠然的黑眸望了过来,顷刻间又变得温润如水,眼眸含着笑意。 “睡够了?” 楚衔青搁下手中的笔,拢着猫抚了抚毛茸茸的脸颊。 “怎的睡了快一天,身体有不适?” 明芽眯着眼打呼噜,懒懒地晃了晃尾巴,“没有喵,我们小猫就是要睡很久的。” 楚衔青想了想夜晚猫最喜欢玩的你追我跑——只有猫在跑的游戏,平静地点点头:“也对。” 侧首对莫余说:“让他进殿吧。” “是。”莫余匆匆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明芽就歪歪脑袋,盯着步履有些迟缓的赵锦云走近了桌案,躬身对皇帝执了个礼。 明芽又看楚衔青。 “他看起来站了很久,为什么不让他早点进来呢?” 楚衔青抬眉,说:“吵醒你了又要同朕闹。” “才不会才不会喵。”明芽圆着眼睛瞪他,为自己正名,他们小猫才不会那么不懂事呢,只会咬几口人的手而已。 赵锦云已听闻近日陛下时常与灵猫交谈的消息,现下便也不显得惊奇,开口道:“陛下,太常卿与臣商议了一番,关于澹州庙会大典一事……不若此次陛下出面一番,此前庆州祭祀祥瑞现世,澹州百姓也兴致高涨。” 澹州是渊朝历史古韵颇丰的地方,常有商人来往,乃是经济要地,热闹非凡,对庙会盛典之类更是着迷,不时便要举办三两次。 只是一般不必天子出面。 楚衔青默了默正要答应,手边的猫忽而趴起了身,嘴里嘀嘀咕咕的:“澹州……不能去喵。” 楚衔青眉尾轻挑,指尖戳了戳手边白白的猫屁股,问了声为何。 “唔,”明芽转过头看他,“大鹏鸟喜欢到处玩,有跟猫提过最近澹州不太安宁,好像有大坏蛋在。” 随后很严肃地站起身,仰起小猫脸钻了钻楚衔青的手心,“你不要去,猫会担心你。” 大坏蛋? 楚衔青敛下眼里的笑意,稍稍正色,沉下声问道:“有人作恶?” 明芽摇摇头。 “不是人喵,大鹏鸟说是什么邪祟,小猫仙修炼得厉害了一点点,也能感应到,不知道它怎么就苏醒了,在憋着坏捣乱呢。”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小猫仙离那里太远,打不了大坏蛋,所以你也不要去。” 楚衔青一时没应声,垂下眉眼思忖。 过了会儿,才说:“但那里还有数万百姓,可有破解之法?” 明芽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管,他们和小猫又没有关系,又没有帮过小猫,但是还是老实说:“你让他们都走掉就好了嘛,它只能在那里搞破坏,搞完小猫就可以让大鹏鸟帮帮忙吃掉它。” 让他们都走掉。 这句话说起简单,但澹州近三十万百姓,说服他们同意离开并遣人组织其前往别地,实际安排起来是极为困难。 更别说最重视的庙会大典在即,澹州商人们估摸着第一个不答应。 赵锦云微微垂首等候,有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若不愿也不必忖度这么长时间吧,莫非…… “赵卿。” “哎,”赵锦云猛地回神,抬眼应道,“陛下。” 楚衔青身姿端正,一双沉黑的眼睛平静地望了过去,淡声道:“赵卿以为,推迟澹州庙会大典,将澹州百姓暂时迁往别处,如何?” “陛下?!”赵锦云心神一震,喉头哽了哽,艰涩出声,“臣,可否能询问是何缘由?” 楚衔青拢着手心胡乱蹭动的猫脑袋,声音寒凉,透露着不允质疑的威严。 “灵猫观天象有感,有邪祟现澹州,意欲行不轨之事,加害澹州百姓,现令澹州官员暂缓庙会大典,将百姓迁至临近几州,待灵猫确认邪祟已死,再行安排。” “这……” 赵锦云惊疑不定的眼神掠过陛下手边的白猫,猝然和那双碧绿得有些鬼气阴森的猫眼对上,心空了一拍,咬着牙道:“恐怕,其余朝臣不会赞同。” 此言不假。 哪怕翌日早朝时有赵锦云帮腔,仍是群臣激愤,纷纷上奏劝谏,一个个神情不善,唾沫星子乱飞,更有甚者壮着胆子再提妖孽之谈,声称陛下轻信猫妖,已被迷了心智,还需真正的祥瑞坐镇,才能辅佐天子明智,扬言失去祥瑞的大渊,果真要大乱。 “陛下,”太常卿绷着脸,“庙会大典乃是澹州最大的盛会,皆是请钦天监算好的日子,自古迄今除非天灾人祸从未延迟举办,如今却仅因灵猫一言要暂缓,臣以为……不妥。” 不妥二字被咬得极重,奈何楚衔青却仍旧当没听见一般,平静地扫了过去。 “若有损失,朕必当抚恤澹州百姓。” 话落,太常卿和最前的宗正匆匆对视一眼,后者也沉着张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陛下心意已决。 澹州地方自然也是民生哀怨,楚衔青一力镇压,堵上朝臣的嘴,责令派宸翊卫前往澹州督促,才明面上平息这场风波。 “是小猫说错话了吗?” 明芽踮着脚,绕着堆得比三个明芽还高的奏折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楚衔青略显沉默的眉眼,小心翼翼开口问。 闻言,楚衔青倏然蹙起眉,搁下手中的奏本,伸手将猫抱回了怀里,声音有些冷硬,但语气又是矛盾的温和。 “不,只是他们还不懂小猫的厉害罢了。” “可是,”明芽眼巴巴地用绿眼睛看他,“楚衔青为什么就懂呢,不怕是小猫骗你,是小猫感应和笨鸟感应出错了吗?” “就因为喜欢小猫,所以相信小猫吗?” “可是可是,”明芽有些烦躁地踩了踩爪子,小脑袋回头看了眼奏本上的黑字,大尾巴蔫巴巴垂落,“其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小猫的。” 不知怎的,在偶尔出去玩的时候,看见那些大臣瞥向自己的、难言的、想骂也不敢张嘴骂的眼神后,他忽然有了这种感觉。 楚衔青微垂眼睫,看着那双盛满担忧的绿眼睛,在天光下比琉璃还剔透晶莹,是独属于山野精怪的纯净。 “明芽,看着朕。” 明芽懵懵地看过去。 楚衔青眼如深潭寒水,眼神仿佛穿透眼前的小猫窥见隐藏在皮囊后的灵魂。 人从来不会这么看自己的,小猫忽然想。 “你救下过朕的母后,还探查到易王的阴谋,让朕与皇弟修好,让向来只忠于朕的宸翊卫也认可你的存在,还肯借猫猫神仙的名头,让朕得以摆脱‘不祥之主’的名号。” “你本就是只厉害的小猫仙,不是吗。” 楚衔青的嗓音平稳,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明芽听得很认真。 楚衔青瞥过一点点重新立起的猫耳朵,倏然间眉眼舒展,眼梢挂笑。 “不必在意他人的喜恶,小猫只需要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别人就好了。” 他既坐在这个位子,就该让人不敢看低明芽,不然这个皇帝当的也太过失败,连自己的猫都护不住。 “朕会解决好一切,让他们也知道小猫的厉害。” 话落,拇指摸了摸小猫看呆的圆眼睛,倾身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猫脑袋。 人,好会哄猫。 明芽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爪爪叠起左踩右踩,可眼里的星点碎光,和翘起的耳朵尾巴,都显出猫的好心情。 对呀,小猫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小猫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了! 明芽顿时回到了自信小猫的状态,亲亲热热地在楚衔青怀里拱来拱去,把平整的外袍都滚乱了。 第45章 楚衔青噙着笑看他,正欲继续批阅奏折,又听明芽忽而出声:“咪,所以你呢?” “嗯?”楚衔青目露询问。 明芽想了想,可是楚衔青不是别人啊,所以扭着身子,四只爪爪冲他开花,很大声地问:“所以楚衔青是喜欢小猫的,对吧!” 楚衔青默了瞬,忽而嘴角牵了牵。 “对。” “有眼睛的人都该喜欢小猫的。” 没眼睛的人,就不必在猫面前出现了。 - 不过几日,澹州那边便已有了结果。 在本应举行庙会大典的当晚,房屋崩塌,河流涨水肆意冲撞,淹没大半城池,原摆摊设台的娱乐区域,更是地面开裂,被迁至临近乾州的百姓有言,怒吼声久绝,彻夜难眠。 不日,便有金翅鸟掠空冲入澹州,嘴衔一怪兽,登时金光大盛,凄厉的嚎叫响彻天际。 而后归于沉寂,地面竟自愈闭合,流水退去。 无人伤亡。 得知消息的赵锦云自是惊叹不已,传入朝中,群臣震动,皆不约而同地忆起先前陛下那骇人听闻之举,如今看来,竟是非假。 “臣夜观星象,紫微星垣光耀独盛,昭昭如芒,实乃天命归于今上之明证,天下当顺此天命,共尊圣主。” 甚至于当年传不祥之主之名最盛的钦天监监正,都在朝堂上赞语。 “更见帝星旁有辅弼星熠熠相随,恰如福星护佑,吉运伴君,国祚必昌啊!” 言及此处,特意被楚衔青带来观看打脸现场的明芽耳朵一动,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 “福星,明芽是福星!” 楚衔青:“自然是。” 当然,起初激愤上奏言语恶劣的几位,已不在朝廷能见其身影,剩余的朝臣,也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望向了站在陛下膝头雄赳赳的白猫。 此时,钦天监监正更是适时开口。 “灵猫现世,想必被今上之英明打动,特此下凡,以证其神武!” 说完便把袖袍一甩,大胆发言:“何须祥瑞,明主自天命所归!” 经此一遭,再无人胆敢质疑灵猫与天子,皆夸其天命所归,预见天言,护佑百姓。 其中最让明芽高兴的是,终于有人夸明芽的项链好看了! “是吧是吧,明芽好看吧,”雪白的小猫翘着尾巴,被下了朝的群臣围在正中,“是楚衔青送的哦!” 纵使大家都听不懂猫语,也不妨碍笑着把灵猫大人夸得找不着北,尾巴翘得成天线了。 楚衔青默默看着猫飘飘忽忽地跑过来,弯腰抱起,佯装呵斥道:“让朕等这么久?” “哎呀喵,”明芽心情好,才不跟小气人类计较,“终于有人夸夸明芽的亮晶晶项链了,我想多听听都不可以吗!” 楚衔青抱着明芽坐上龙辇回紫宸殿,闻言挑了挑眉,“朕夸得不够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句话酸酸的,小猫摇头晃脑地说:“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是你送给小猫的啊!” 戴在灵猫脖子上的,除了是皇帝送的还能有谁。 但楚衔青并不打算泼小猫冷水,“好,现在满意了吗?” 明芽猛猛点头:“小猫满意!” 满意得立起身子用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人的下巴,喉咙咕噜咕噜响,显然是高兴得不行。 楚衔青看着不停在自己胸口踩奶的爪子,笑着捉住捏了捏,直到把肉垫挤得溢出,才被恶狠狠瞪了一眼。 下朝时天色光亮,雪白小猫在映照下一身皮毛泛着圣洁的浅光,桃粉色的绒毛比春色桃花更甚。 碧绿的眼睛更是如水波粼粼,又圆又可爱,即使瞪人也没什么凶意,看得人不禁便心生怜爱。 楚衔青眸光微动,稍稍倾下身,想同猫抵抵额头。 明亮的天光划过,楚衔青动作一顿,温和的眉眼倏然拧紧,眼神掠过不确信的神色。 ……小猫额间的第五瓣花瓣。 是不是又淡了些? ----------------------- 作者有话说:小楚就这样溺爱小猫[奶茶][猫爪] 谁敢不喜欢小猫!(拍桌震怒) 依旧变人倒计时进行中[墨镜]更近啦更近啦 大家的关心看到了,感激涕零不知所言,只能放假后狂码更新为报[猫爪] 第38章 “喂, 你真的没事噶?” 大鹏鸟扑腾着大翅膀落地,抻长了脖子一晃一晃地走近窝在花草丛里的白猫。 白猫懒懒地窝成一团,闻声耳朵动了动, 拖长了音调回:“小猫——没事——” “不信,”大鹏鸟鄙夷着一张鸟脸,用鸟喙轻轻啄了啄猫额间的花钿,“你花钿颜色都变淡了!都说了不用给我那么多,就吃个邪祟而已” 明芽本来分了灵力给大鹏鸟就肚子饿饿的,听了更是烦烦地赏他一爪子, 强调道:“只是一瓣变淡了而已, 猫马上就会多多的吸龙气攒回去的!” 真是的, 撑饱了鸟饿死了猫。 “哎呀,”大鹏鸟心虚地也窝在明芽旁边,毕竟明芽确实给了他很多灵力, 捉完邪祟都还够他用的, “我给你支个招嘎!” “保准你吸得又多又快!” 又多又快! 明芽顿时支棱起两只大耳朵, 爪垫噗了噗故弄玄虚的鸟嘴, “快说快说!” 大鹏鸟谨慎地左右看了看, 抬起翅膀挡住鸟喙,声音放得很低, 搞得像是有人能听得懂他说话一样。 “我这次出去玩…不是, 出去办事, 看了好多话本子,其中就有促进修炼的法子!” 眼见小猫期待得一双眼睛都放光,鸟脑袋更是凑近了几分,煞有介事地说:“双修!听过没!” “喵?”明芽迷茫地摇摇头。 大鹏鸟顿时恨铁不成钢地“嘎”了一声,声音粗粝难听, 像砍了脖子的鸭子叫。 自从上次他发现自己无意间把小猫带偏后,回去在鸟窝了里仔细想了很久,在众多鸟小弟的开导下,他决定—— 一条路飞到黑! 反正都已经偏了,那还不如偏得更彻底一点! 大鹏鸟抖擞抖擞一身羽毛,把脖子伸得老长,仰着鸟脑袋斜过去对明芽挤眉弄眼地:“就是和人亲亲抱抱,还有一起睡觉!” 听完明芽就不搭理他了,这不是小猫和楚衔青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嘛,“那明芽已经双修过了。” “你这小猫什么都不懂,”大鹏鸟气得嘎嘎叫,“你那都不算,亲了吗睡了吗!” “猫当然亲——”明芽吱哇乱叫着就要反驳,话到嗓子眼了才想起来楚衔青一直不让自己亲,才哼唧着继续嘀咕,“人不给小猫亲,但是和小猫睡了!” 大鹏鸟:“你知道我说的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明芽翻了个身,拿大尾巴一扫鸟脸,得逞地看到鸟气急败坏的模样后,小猫嘴邪恶地翘起:“知道!和人睡一个被窝!” “才不是!我的意思是……” “在聊些什么?” 和煦的暖阳里,倏然飘出一道漠然的声音。 明芽转过头,看见楚衔青面色平静地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嘎!” 这其实是大鹏鸟第一次和楚衔青正面撞上,黑豆眼瞧见那道身影的一瞬间,连人都没看清,一身羽毛眨眼间全炸了起来。 然后又一个眨眼,起飞溜没影了。 吓死鸟了! 大鹏鸟心有余悸地扑扇着翅膀飞远。 一个凡人怎么能那么可怕的! 明芽奇怪地看了眼大鹏鸟离开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被抱进了楚衔青的怀里,歪着脑袋挤楚衔青的胸口,把耳朵蹭得扁扁的,神秘兮兮地说:“在说睡觉的事情喵。” 楚衔青:“困了?” “不是,”明芽两爪攀着楚衔青的肩膀,猫嘴在他耳边小小声说,“是要明芽和你睡觉。” 而后和侧首的楚衔青对视一眼,翘了翘一边耳朵问:“可是大鹏鸟说不是明芽想的那种睡觉,那是哪一种呢?” 听完楚衔青便在心中“啧”了一声,“少跟那只鸟待一起。” 把他的猫都带坏了。 明芽:“哦。” 小猫最会阳奉阴违! 外头是初秋难得的暖阳,白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砸吧着嘴,发出小猫口水黏糊糊的声音,浑身都懒洋洋的,软成一滩软酪。 楚衔青睨着在阳光下更显浅淡的花瓣,问:“监正同朕说,是你灵力透支才导致的颜色变浅,可是真的?” 啊。 明芽撇撇嘴,老大不高兴。 小猫明明偷偷跟人撒娇说不要告诉楚衔青了,怎么还是被知道了呢。 “唔,没关系的喵,”明芽张了张晒得暖暖的肉垫,在楚衔青脸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猫印记,很满意地点点头,“一点点而已,猫很快就补回去。” 第46章 楚衔青:“当真?” 明芽看看他。 “你不相信小猫?小猫不跟你玩了。” 说完就嗖一下收回了爪子,搭在肚皮上拿小眼神瞄他,一副很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楚衔青垂下眼。 明芽假装生气的时候会故意抿紧嘴吧,两颊鼓鼓的,小圆脸变得更是圆润,眼珠子偶尔还斜着瞥一眼,又马上收回去,很不在意的样子。 “既如此,不如朕助小猫修炼如何。”楚衔青眼底漫上几分隐晦的笑意,若是熟知的人见到,便知道这是有人要遭殃的预兆。 “什么,”明芽一下就来劲了,赶忙转过头圆着眼睛看他,带着某种期待,“终于要亲亲明芽了吗!” 楚衔青闻言摇头否认,嘴角小幅度地牵了牵,抱着明芽一步步踏回殿中,阳光隐没在廊道。 他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让人觉得是故意在吊胃口。 “监正同朕说,精怪灵物修炼无外乎窃取天子龙气,还有……”楚衔青瞥了眼心虚的小猫,有些好笑,“修身养性,锻体康健。” 眼见小猫圆溜溜的眼睛一扁,马上要变得凶巴巴的,楚衔青又话锋一转:“不过,朕以为,小猫是不想同朕去演武场锻炼的,对吧?” 皇帝的声音罕见的十分温和,甚至说得上含着一点蛊惑似的温柔,明芽不由得晕乎乎的点点头。 “是喵,小猫不锻炼。” 话落,楚衔青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些,正巧也坐回了桌案后,便从桌匣中取出一张纸,将猫放到自己膝头。 望着小猫疑惑的脸,说:“所以,朕打算教你识字。” 明芽:? 小猫震怒,上去就是邦邦两拳,怒吼:“小猫为什么也要读书!” 楚衔青老实挨了两拳,睨着窝在腿上的小猫雕塑,也不逼迫,像是并不在乎小猫答应与否,抬笔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奇怪。 明芽依然一动不动,只是耳朵还是没忍住频频往后转,听了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楚衔青居然没有劝猫。 就在小猫思考怎么给人一个台阶下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思绪。 是瓷碟碰撞桌面的声音! 真是的,明芽的尾巴偷偷晃了晃,今天的摸鱼也在摸鱼,以前都放得轻轻的。 嗯?明芽的鼻头耸了耸。 什么东西在勾引明芽的鼻子? 楚衔青提着笔写字,盛着糕点的瓷碟放在手边,不出所料的,不多时便有一只白爪子搭上了桌子,左摸摸右摸摸,很疑惑的样子。 “来学几个字就给你吃。” 明芽正纳闷怎么往哪里摸都摸不到呢,听完瞪大了眼睛,大声反对:“怎么可以算计明芽!” 楚衔青面色不改,只眼底泛上些许无奈,递了半块糕点给猫,待猫miamia吃几口后,才说: “不让你学些什么高深的,识几个字便好。” 糕点是楚衔青让人专门为猫做的,味淡香甜,很合猫的胃口。 吃了甜点,明芽才心情好些,吧唧吧唧粘牙的猫嘴,很勉强地转了个身,后腿一蹬上了桌说:“好吧,明芽只学几个字。” 后头三个字还特意盯着楚衔青一字一顿说的,生怕他没听明白小猫的命令。 楚衔青:“可以。” 得到回答后,明芽满意地翘着尾巴在桌案上巡逻了一圈,把碍事的奏本全哗啦啦推倒后,趴在了楚衔青的左手边。 明芽看着纸上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几下,在差点把爪子塞进墨里时被楚衔青拨了回来,问:“这是什么字?” 楚衔青淡淡扫过纸上一个个音同形近的字词,温声道:“明芽。” “嗯?”小猫歪了下脑袋,“明芽在。” 楚衔青笑了笑说:“朕写的是‘明芽’,只是不知是哪两个字,便写了好几个。” 而后又顿了顿,微微倾身离猫近了些,再开口便刻意放轻下声音,嗓音低沉,带着状似求学的诚恳。 “能告诉朕,是哪一个明芽吗?” 明芽圆圆的绿眼睛一亮,胡子得意地翘得老高,喵喵叫着晃了晃尾巴,是一只被人的请求哄得很高兴的小猫。 抻着脑袋瞅了瞅,爪子啪一下搭在某两个字上,声音清亮:“是这个明芽!” 楚衔青循爪望去,将两个字印入心底,柔声道: “日月昭昭,戢戢新芽1。” 小猫的绿眼睛正如日月般明亮纯净,如新芽般鲜活可爱。 也不知是谁取的。 楚衔青眸光闪烁,牵起的嘴角平直了些。 左右不会是白丁小猫自己取的。 明芽皱眉,一副小猫死机的表情。 “什么什么,明芽听不懂。” 然而楚衔青似是不打算再深谈的意思,又写了好几个词让明芽辨认学习。 起初小猫还听得认真,没一会儿就耷拉脑袋犯困了。 “再记一个。”楚衔青拨了拨钓鱼的小猫脑袋。 谁知明芽烦烦地甩了尾巴,站起身哼哼唧唧的:“不记!” 说着便把一双沾了墨的爪在摊开的几本奏折上乱踏。 楚衔青扫了一眼被印上黑色梅花印的奏本,无声叹了口气,眼神无奈而纵容,摸着小猫气包子的脊背哄了哄:“好,今日便到这,不为难小猫。” 明芽:“不为难小猫!” 说完便又重新蹦回了楚衔青的腿上,尾巴往肚子上一盖,吐着舌头就呼呼大睡。 楚衔青默默把袖子盖住小猫,轻声细语道:“学多了些,困了。” 让莫余递了湿帕子,细细擦净沾上黑墨的爪子,惹得猫咪呜叫后才收手,垂下眼静了会儿心,伴着猫的呼噜声继续批阅奏折,并不打算为捣乱的小猫做遮掩,特意避开了猫爪印朱批。 堆得比明芽还高的奏折一本本变矮,窗外高悬的太阳也一寸寸落下,待明芽吧唧着嘴醒来舔毛时,已是傍晚。 楚衔青耐心等猫把自己舔清醒,温热的掌心拢住猫肚皮揉了揉,一下午没言语,嗓音有些哑: “温习下功课,今日学的记住了哪些?” 明芽没想到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居然考一只刚午睡醒的小猫。 但幸好楚衔青的腿很好睡,没有起床气的明芽是一只很有耐心的猫猫仙。 他在楚衔青温和的注视下想了想,说: “楚衔青。” 楚衔青:“嗯?” 明芽也学着他的样子,佯装严肃,只是翘高的大尾巴暴露了坏猫得逞的好心情,又说了一遍。 “楚衔青。” “记住了楚衔青~” 圆圆的猫儿眼盛着一汪坏水,还是没绷住,露出了邪恶小猫脸瞧他,似乎被楚衔青怔然的神色取悦了。 楚衔青压下心间的过快跃动,佯装不悦,呵斥道:“莫要促狭,朕在查你功课。” 明芽一点儿也没被威胁到,他已经弄清楚了,楚衔青对谁凶都不会对自己凶的,于是有样学样地呵斥回去:“小猫没有促狭,是一只很认真的念书小猫!” 搞什么嘛,人真奇怪。 猫咪斜他一眼,小猫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三个字哎! 由于楚衔青教小猫识字的兴趣高涨,又很会哄猫留在他身边,导致总喜欢同明芽玩耍的宫人们都少了些闲趣,仅剩莫余一人近水楼台,能趁着小主子耍赖逃避的时候抱一抱。 虽说小猫的学习态度并不认真,但奈何楚衔青的声音很对小猫的胃口,又惯会找些有趣的话本子念,一来二去真也识得了几个字。 这天,楚衔青处理完政务,拿出话本子又要教小猫念书识字。 明芽脚踏桌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霸气地说:“明芽已经不是一只白丁小猫了。” “不想学了!” 楚衔青俯首瞧了眼又被印上墨黑爪印的奏本,声音里含着浅淡的笑意:“依你。” “嗯?” 小猫已经做好要打一场唇舌之战的准备了,一时听到这两个字,犹疑地顿了顿,探出爪子轻轻拍他。 “不和明芽吵一架吗?” 楚衔青无奈:“明芽想吵架吗?” 小猫思考,小猫摇头。 “那就不吵,”楚衔青抱住明芽的肚子,将垂在胳膊外的脏爪擦干净,低沉的声音震得猫耳朵一抖一抖,“朕同你说过,没有让小猫成为翰林院士的意思,如今识的字也不少了,不想念就不念。” 明芽很满意人对猫的言听计从,往后一扭头,蹬着后脚把身子登高,吧唧亲了口人的下巴,亲完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楚衔青舔舔嘴巴。 楚衔青:“……孟浪。” 明芽震怒:“你明明就很喜欢!明芽都看到你笑了!” 第47章 窗棂倾斜进冒着丝丝暖意的阳光,明明暗暗落在猫咪那双又圆又大的绿眼睛里,像扎入山中绿湖的暖阳,映得澄澈而明亮,软乎乎瞪人一眼,反叫人心痒痒的。 明芽睨他一眼,开始讨价还价。 “那你每天晚上还是要给小猫念话本!” 楚衔青欣然点头:“好。” 明芽见状,又打蛇顺杆爬:“每天都要不一样的!要有亲嘴巴的!” 闻言,楚衔青沉默了半晌,在猫幽幽鄙视下才无奈应声:“……好。” 也不知那只鸟给明芽灌了什么迷魂汤,最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子,缠着他要听,听着亲密处还要伸嘴巴过来,不给亲就把尾巴挪走不让摸。 很会撒娇耍痴的小猫。 楚衔青卷住翘高的蓬松大尾巴,意料之中被邦邦打了两拳,还被咪咪喵喵骂了两句。 可爱。 “皇兄!” 忽然,一道高亮的声音插了进来,顷刻打破了一人一猫岁月静好的氛围。 “呀,这不是我们大红猫嘛!” 九王爷笑嘻嘻地就要伸手去摸,下一秒就被自家皇兄淡淡一瞥,悻悻然把手收回去了。 但是明芽歪头看了看他,忽然从楚衔青的怀里一跃而出,跑进自己的窝里拱拱拱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九王爷好笑地收回视线:“灵猫这阵子可是在那群朝臣中间火热的很。” 楚衔青平淡道:“闲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九王爷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把扇子一打,挤眉弄眼,神色促狭,“大家伙都在争着谁的奏本上猫爪印更多更漂亮呢,没有猫爪印的还得被调侃一番呢。” “特别是钦天监监正!” 又立刻摆出很严肃的神色,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说:“灵猫与陛下感情甚笃,帝星与福星相随,足见陛下之功绩感动上苍!” 九王爷说完便笑眯眯地眨了眨眼,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摇头笑着说:“现在啊,皇兄你那劳什子不祥之主的名头早不知道被扔哪去了,我们灵猫大人可真厉害,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是扭头冲着柜顶扭动的猫屁股说的。 “喵!”是! 明芽百忙之中抽空回他一声。 九王爷顿时被逗乐了,笑得乐不可支。 楚衔青无奈地走过去,伸手准备接住要往下蹦的猫。 九王爷自幼性子直率,许多旁人不敢提不敢言的话,他敢大喇喇在楚衔青面前提,一点不忌讳,对着明芽更是张嘴就来。 “哎呀我们灵猫大人可真是猫美如……哎?”九王爷夸到一半,垂首见白猫叼着串菩提在自己跟前停下,“怎么,给我的吗?” 明芽叼着珠串不好说话,很霸道地又把脑袋扬了扬,眼睛变着瞅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的吗! 九王爷这会儿犹豫了,飞快瞄了眼皇兄,见他虽然脸色也不太好,但看着不像是不许的意思,于是很欢快地接下,马上就往手上一戴。 “嘿!”九王爷端详一番,乐了,“你别说,还挺衬我的!” 明芽面无表情地看他:“特意选的,你太吵了喵,去拜拜佛安静点吧!” 脚跟前的猫咪喵一串,九王爷挠挠头没听懂,转而问楚衔青:“灵猫说什么呢?” 说完他就一哽。 他皇兄又不是猫,真是看多了他和猫说话,下意识觉得皇兄什么猫话都听得懂了。 结果楚衔青听完喵叫,脸色稍霁,望向九王爷时又有几分看好戏的笑意,很淡。 “他说你太吵闹,送你一串菩提,让你去拜拜佛,学学怎么安静些。” 明芽煞有介事地点点脑袋。 九王爷:“……” 好刻薄的猫! 他啧啧咂舌,又别过头笑着问:“皇兄,澹州庙会大典过几日便要重办,咱还去吗?” 自灵猫显灵救澹州一事发生,澹州百姓反而兴致冲冲地要把大典准备得更加豪华,并暗言十分期待灵猫大人能亲临大典。 瞧瞧,连陛下都不提了! 楚衔青闻言神色一顿,并未立即回答九王爷的话,反是垂眸看向玉珠,随意用指尖拨了拨。 “啪嗒啪嗒。” 明芽“噌!”一下回头,欢快地跑到楚衔青的膝上,两只爪子踩得端正,很大声地“喵”了声,像是在使劲答到。 人,在召唤咪! 楚衔青笑了笑,对九王爷目瞪口呆的神色置若罔闻,摸了摸明芽的脊背,温声问道:“明芽想去澹州玩吗?” 明芽像是没懂,歪了下脑袋。 “宫中多少烦闷,澹州是江南地带最富饶的城市,临水,景色不错。”楚衔青曲起指节一下一下挠猫的下巴,“小猫会喜欢吗?” 像是怕猫矢口拒绝,又补充:“澹州百姓也对你多有爱戴,兴许对修炼有益。” 明芽听到“水”字先是飞机耳了一会儿,张嘴要拒绝,又按捺不住猫天生的好奇心。 好刺激,猫喜欢冒险! “喜欢!”明芽舒舒服服地打着响,咪呜咪呜应他。 同时心里悄咪咪的说,修炼不需要换地方的,你多给咪亲几次就够了喵。 小气楚衔青!到了澹州猫就要使劲玩人!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舒了口气。 前次明芽同他抱怨宫里没有蛇鼠抓,很是无聊,之后便频频与鸟厮混一处,他就生了要带明芽出去玩玩的心思。 否则指不定哪日闲得过头又跟鸟不知飞哪去了。 然后丢下他一个人。 九王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左耳是皇兄的自言自语,右耳是听不懂的猫叫,偏偏这两人还像是完全没有沟通阻碍一般,聊得甚欢! 就他是局外人! 很有自知之明的,九王爷悻悻然离去,灰溜溜跑去找八王爷哭诉一番,顺便把组织出行的任务丢给他。 桀桀桀桀—— 原本一切都进展十分顺利,八王爷无奈地带着个拖油瓶在身边准备出行事宜,时间也在猫飞人叹中来到了出发前的夜晚。 是夜。 明芽期期艾艾地拍了拍楚衔青的胸腹,肉垫下意识踩踩,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青青啊……猫可能去不了了qaq” ----------------------- 作者有话说:倒计时ing……还有一章! 人设栏又上新一只姐姐给画的美丽明芽[猫头] 1出自强至《若师院咏笋》戢戢新芽迸旧林,才生有节便虚心。 第39章 时间来到当日下午。 “嘎, 你要和皇帝去澹州?” 大鹏鸟窝在池子边洗翅膀,听完惊叫出声。 明芽赶忙闭住耳朵离他远一点,小爪爪伸进水里抓鱼玩儿, 很高兴地摇头晃脑说:“是呀是呀,猫要和楚衔青去约会了喵!” “而且喵,”明芽歪过脑袋,摆起臭屁脸,炫耀似的,“楚衔青说明芽救了澹州的人, 他们都很崇拜明芽, 很欢迎明芽去哦!” 猫猫大王要闪亮登场啦! 大鹏鸟不乐意了:“嘎!明明我也有出力!” 怎么功劳都被小猫占掉了, 他吃了那么难吃的邪祟,闹了几天肚子呢! 明芽晃动的尾巴停顿了一瞬,无所谓地说:“好吧, 明芽会记得跟他们说的。” 大鹏鸟:。 好气鸟的猫。 大鹏鸟无语地看过去, 小白猫正努力地往池子里够, 企图抓住某只倒霉鱼的尾巴, 连嘴努努都在用力, 脑袋一动一动的,额心的桃花在暖阳下浓艳非常。 只有最顶上那片花瓣颜色较其余的要淡些。 大鹏鸟看了会儿, 突然问:“怎么感觉你这花瓣还没变回去, 这么久了嘎, 皇帝那么小气,不给你龙气吸?” “才没有!”明芽一听就不高兴了,举起湿漉漉的爪子过去就是邦邦两拳,“不许你这么说猫养的人,坏鸟!” 骂完还不解气, 噘着嘴努努又赏了几个猫猫拳,尾巴一卷不搭理他了。 但是大鹏鸟的话并非全然不对,明芽往前趴了趴,清澈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猫儿眼凝重地眨了眨,盯着额心的桃花盯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是真的!一动不动了喵! 凭什么!明明猫每天都在和楚衔青贴贴,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凭什么不动了! 大鹏鸟眼睁睁看着明芽气到炸毛,胡子翘得一立一立,蹲在绿草上真是像极了一颗巨大的蒲公英,随时都会气到膨胀然后飘走。 他思索了会儿,说:“你现在能一直变成人了吗?” 记得猫说过,以前的灵气只够偶尔变一下,很快就会变回去,那现在吸了这么多,就算没有进步,也该能长期维持了吧! 第48章 果不其然,明芽对他点点头,张了张肉垫说:“可以了喵,但是明芽觉得还是猫猫比较可爱,人光秃秃的,不喜欢。” 忽而又顿了顿,极其严谨地补充一句:“楚衔青不一样,楚衔青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还会养猫,真是找对了! 猫的眼光真好喵! 到底谁想听你们的恩恩爱爱,大鹏鸟不想接他的话,看着莫名其妙开始桀桀笑的邪恶小猫,沉默了会儿,突然说:“嘎,那说不定就是这个问题呢!” 明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o.0? 大鹏鸟卷起翅膀,摩挲着鸟喙,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经验丰富的模样解释道:“你要彻底修炼成神兽,首先要能修炼成人吧,哪有连化形都不会的神兽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所以我大胆推测,你作为猫能到的地方已经到头了,现在应该用人身去吸龙气了!” 明芽听得一愣一愣的,迟疑地踩了踩爪子,“是,是这样吗?” “对嘎!”大鹏鸟信誓旦旦地用翅膀拍拍他,“这次不就是个好机会吗,你变成人跟着他去澹州,随随便便亲密亲密,说不定就有突破了!” “不破不立嘎!” 唔。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小山竹似的爪子并在一起,时不时叠着踩踩,很犹豫的样子。 好像,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不知道不破不立是什么意思,这只讨猫厌的鸟肯定又在臭显摆文化。 “那我要怎么跟人说呢,”明芽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巴,粉色的小舌头一闪而过,“明芽才刚告诉他猫可以说话,现在就要说猫可以变人了吗?” 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楚衔青要是以为猫其实可以修炼这么快,以前都是在偷小猫懒,要把猫抓去锻炼怎么办?! 明芽顿时紧张兮兮地抓紧了粉色的肉垫。 猫猫肉垫保卫战! “那就先不告诉他,”大鹏鸟听完小猫的纠结后,竖起的一根羽毛举起晃了晃,凑过鸟头压低了声音说,“你就说你马上就要修炼成功了,我要接你去找大神仙帮忙,你找个人去替——” 话说一半,大鹏鸟“嘶”了一声,挠挠鸟头道:“可是这怎么塞人去皇帝身边嘎,他那么多疑一个人。” 不把人关起来就不错了,哪可能还允许待在身边呢? “没关系呀,”明芽却像是很不在乎,骄傲地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脯,爪子一曲往外一甩,“猫就说,请了人帮猫记录,猫回来要听的,楚衔青肯定不会拒绝。” “他不可以拒绝小猫的要求的!” 小猫说的话,哪里有被拒绝的道理呢。 明芽仔细把湿漉漉的爪子舔干净,翘起尾巴走向大鹏鸟,也拍了拍他的毛胸脯,仰起乖乖的小猫脸,声音又软又甜,“好吧,猫谢谢你,猫这就去找楚衔青。” 说完便掉转猫头,优雅地踩着猫步往蓬莱殿去,大尾巴实在翘得高,细细绒绒的尾尖不经意扫过大鹏鸟底下的鸟喙,无知无觉地离开了。 大鹏鸟卷起翅膀摸了摸鸟喙,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虽然明芽有时候真的坏脾气,举着猫猫拳就揍遍皇城无敌鸟,可是,可是那么可爱的小猫有点坏脾气又怎么样呢! 楚衔青怎么那么好福气,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 傍晚时分,日落西山。 明芽踏着肉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紫宸殿,嗲嗲的“喵”声还没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 “还在上班呀。” 明芽轻盈地跃至窗棂,并起爪子坐下,圆润的猫儿眼好奇地往里望。 八王爷和九王爷站在楚衔青的身前,似乎在交谈什么事情,昏黄的日落笼罩在殿内,给垂眸支颐的帝王镀上了层暖光,眉眼有些倦色,唇微微抿着。 明芽歪了歪耳朵,尾巴一甩,莫名觉得楚衔青很好懂。 这个表情是他觉得很无聊的意思! 桌案后,楚衔青听着两位王爷汇报关于明早启程前往澹州的事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左右这些事已确认了无数遍,现下不过走个过场。 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珠,不时响起极细微的清脆碰撞声,并不明显。 垂眼看着空落落的膝头,耳际是低低的话语声,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觉着哪哪都不舒坦。 猫怎么一直不回家。 又跑去跟哪只鸟野了? 忽而,楚衔青眸光微动,微不可察地顿了瞬,像是听见了什么声响,倏然间抬眼望去。 黄昏日落透过窗棂映出光斑,雪白的狸奴端坐在窗沿上,皮毛缀了朵朵浅黄的小桃花,碧绿的眼眸圆润乖巧,直直与他对望,蓬松的尾巴雀跃地晃,像是在忍耐着什么,轻轻擦蹭着窗,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嗯? 明芽灵敏的耳朵其实听见了玉珠的啪嗒声,很想撒丫子就跑过去,但莫名又收回了踏出去的爪子。 不可以让人那么得意,哪能要猫过去就过去呢! 明芽严肃了一下小猫脸,开始谴责楚衔青。 上班不专心!怎么上班还摸鱼! 就在明芽踩着爪子安抚自己,顺便控制一下不听话的尾巴时,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下意识望过去,便直直对上了一双寒凉的黑眸。 明芽还没来得及吓一跳,那双浓黑的眼眸顷刻间温柔下来,眉眼弯出些弧度,黄昏的光亮点缀着笑意,嘴唇张合,像是无声说了些什么。 “明芽。” !!! 明芽来了! 九王爷正扯着干巴的嗓子给汇报做结尾,下一秒忽然脚边掀起一阵风,怔然片刻,余光堪堪捕捉到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影子,飞快越过他,冲进了皇帝的怀里。 “猫猫飞扑!” 明芽一头扎进楚衔青的怀里,被轻柔地捧在了手心。 楚衔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抬手想理平跑乱的猫毛,却被明芽误以为是要摸猫,于是获得了一个使劲蹭来蹭去的毛绒猫猫头。 又问:“今日去哪里玩了?” 语气温声细语,比之平时便宛如坚如寒铁的冰山化作了润润细雨。 九王爷猛地打了个抖,嘴角惊得拉得老长,立时扭头和八王爷对视一眼,非常心有灵犀地悄悄退下,连告退也不说了—— 反正皇兄又不在乎。 皇兄眼里只有他的猫。 转眼间,蓬莱殿中少了声音,显得安静许多,但楚衔青却觉得心中才说得上是不冷清。 “在捉鱼!” 明芽咻咻咻打了个几个猫猫拳,骄傲地冲他抬抬下巴,好一番展示威风。 “噢,”楚衔青细细听着,语气同哄小孩似的,“玩得开心吗,可有识相的鱼主动到了猫爪子里?” 真是不会说话! 明芽的小猫脸顿时变得臭臭的,“没有!一条识相的都没有!那——么香的爪子,居然没有鱼想被抓一下给猫玩!” 光说还不解气,直接人立而起用两只前爪比比划划。 “那真的很坏。” 楚衔青低低闷笑几声,“明日便要启程去澹州了,开心些,一条鱼而已,澹州有的是识相的鱼。” 此前在行宫杂事太多,这回同明芽去澹州才算得上是真的游玩,虽说登基十年去了不少富饶之地,却没一次说得上心情愉悦,反倒是厌烦。 名为期待的小芽在心尖生长,楚衔青唇角含笑,手指轻重有度地给趴在手心的猫挠下巴,心里已合计好到了澹州要带明芽去何处玩。 澹州商业发达,着人调查过有不少特地供狸奴玩耍的地方,也许对明芽来说也算新鲜,值得去瞧瞧。 楚衔青想得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手心里的猫在听到“澹州”两个字的时候,整只猫僵硬了一下。 猫……猫好像见不到识相的鱼了。 明芽紧张地撇了撇耳朵,明明身上没有汗腺,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汗。 心虚的。 啊呀啊呀怎么办喵,明芽小心翼翼侧过脑袋去瞧楚衔青,后者轻笑了下,曲起指尖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头,拢着他起身往寝殿走去。 其实楚衔青抱猫抱得很稳,走得也很稳当。 但明芽就是觉得自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激荡的小舟,豪无安全感。 明芽偷偷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第49章 怎么办,要怎么跟楚衔青说呢,他看起来特别特别期待和猫一起出去玩的样子。 小小的猫脑袋进入了沉思状态,没有功夫再搭理外界如何。 平日撒娇打滚要吃人的食物,用膳时却一脸严肃地吃光了小猫碗里的东西,人碗里的一眼也没看。 “明芽,抬抬头。” 明芽乖乖仰起下巴,让楚衔青取下了小围兜。 唔……要怎么开口呢。 “明芽,爪子擦一下。” 明芽曲起爪子,湿帕子仔细擦过每一块肉垫。 楚衔青会不会很难过呢,那可是没有猫的旅行。 “明芽,洗个澡好不好?” 小猫漫不经心回:“好喵……” “……” 等等。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明芽猛回神,惊慌地抬起脑袋,对着神色平淡的楚衔青咪咪喵喵骂:“你坏!你趁小猫发呆,就要诓小猫!” 好险,差点就要洗澡了,幸好明芽是聪明小猫! “是吗,”楚衔青捉住一只挥舞的猫猫拳,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擦过娇嫩的肉垫,顿时被肉垫瑟缩地收紧了一下,“若明芽有好好听朕说话,又怎会平白被朕诓到。” 明芽脸臭臭的,“谁许你顶小猫的嘴了,真讨厌。”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轻轻抵了抵后齿,手转而去卷猫的尾巴,语气平静地问:“明芽不若告诉朕,在发什么呆,还是在想着什么旁的人,连洗澡都要应了。” 糟糕。 明芽本想抽出尾巴然后再骂几句,胡子都已经炸好,听了这话,顿时偃旗息鼓,心虚地转了转眼珠,不说话。 楚衔青抿了抿唇,含笑的眉眼也淡了下来。 今日宸翊卫汇报过,明芽只同那只鸟待了大半天,没有和旁的人玩耍。 莫非是那只鸟又在挑拨离间? 明日便要启程,明芽这副心虚模样,难不成是要临阵脱逃。 “罢了,小猫是会有自己的秘密的。” 良久,楚衔青才淡声开口,声线没什么起伏。 明芽蹭蹭他,好轻地“咪”了声 ,碧绿的猫儿眼还在疯狂眨动。 人看着好伤心,可是可是—— 再等等吧!等猫准备好就说! 楚衔青垂下眸子,抬起手指摸了摸明芽长着胡子的地方,这里很敏感,明芽平时是不许他摸的,摸了就要挨一记猫猫拳。 但现在,明芽不但没打他,还乖乖凑过来让他摸,眼睛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颤颤,肉垫无措地在他手心里踩,显然是在忍耐的样子。 见状,楚衔青的眸色更沉了几分。 这里都能碰,却不肯说为什么。 明芽忍着从胡子根部一次次被抚摸激起的异样感,脊背也窜起轻微的酥麻,尾巴也忍不住在身后啪啪拍,飞起一片白花花的毛,极力克制着不龇牙咬过去。 猫真是太宠人了,明芽在心底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别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嗯?” 嘴努子边的痒意消失,明芽倏而睁开了眼,圆溜溜地看了过去。 还是死人脸喵。 明芽佯装自然地打了个哈欠,又默默别过头不去看楚衔青。 倒也奇怪,楚衔青没有继续逼问他,让人撤了膳食便独自去沐浴,把猫一个猫放到了床上,甚至还贴心地把猫的身子都盖好,没让有一点着凉的可能。 明芽在暖烘烘的被子里把自己窝好,爪爪曲起垫在毛胸脯底下,圆圆的脑袋跟着楚衔青离去的方向转。 圆眼睛在黑黑的被窝洞里眨巴眨巴。 好怪哦,楚衔青这次怎么不逼问明芽? 圆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绿色的线,显然是一只正在努力思考的博士猫。 不管啦,明芽骨碌碌一翻身,仰躺着肚皮,张开肉垫细细地舔起来,大尾巴在被子里一扫一扫。 当务之急,是趁现在想好怎么哄哄有分离焦虑症的人! 猫可不想看到人掉眼泪的样子—— 等等! 明芽舔肉垫的动作一顿,一肚子坏水又开始咕噜噜冒,邪恶的小猫笑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啊呀呀,人掉眼泪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很可怜呢! “又在想些什么。” 凉飕飕的声音倏地打断了明芽的奇思妙想,“噌!”地一下倒过头循声看过去。 由于没来得及翻身,这会儿躺着看人便是颠倒的。 所以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楚衔青的脸,而是一大片若隐若现的腹肌。 沐浴完的楚衔青身穿一件单薄的纯黑里衣,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了精壮紧实的胸膛和腹肌,随着呼气一起一伏,丝绸里衣被水洇湿,紧贴着皮肤,将遮盖住的肌肉轮廓都清楚透了出来。 明芽脸与他挨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楚衔青身上喷薄的力量感和热气。 圆又大的绿眼睛呆呆地眨了一下,盯着还挂有水珠的胸膛腹肌看个没完,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巴,发出细微的吧唧吧唧声。 楚衔青的身体哭了,也算楚衔青哭了吧? 明芽晕乎乎地想。 楚衔青低垂着头,凉薄淡然的黑眸在眨动间漫上一点细微的笑意,似笑非笑说:“明芽,眼睛圆溜溜的。” 他知道,明芽特别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会被黑色瞳仁占据,圆得可爱。 倒着脑袋的白猫却没一点搭理他的话的意思,仍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一双爪子露着粉色的肉垫直直望他身上探,嘴里还“喵喵”地咕哝:“明芽,让明芽给你擦擦眼泪。” 楚衔青闻言顿了顿,什么眼泪? 但他仍是往前走了一步,于是便眼睁睁看着那两只粉红肉垫贴上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很坏心眼地踩踩,就像每个晚上在他胸上踩着睡觉一般。 这算哪门子的擦眼泪。 楚衔青伸出手,轻柔地顺着猫短粗的前爪抚过去,唇角含笑道:“色猫。” “才不是!”明芽立即义正词严地反驳,一副被冤枉的神情,胡子一立一立的,“明芽在帮你擦擦,谁让你太笨了,连衣服都换不好。” 说着又祟祟把爪子探过去,结果立时就被那只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推开了。 明芽登时不乐意地翻过身,斜着脑袋瞅他,满脸写着“你想咋的”。 竟然敢拒绝猫猫? 楚衔青却笑,轻飘飘地说:“明芽不是不喜欢爪子被弄湿吗,我去更衣。” 话落,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了。 留在床上的明芽低头张了张粉红肉垫,有一点可惜地叹了声气。 没有摸够喵。 过了一会儿,楚衔青更完衣回来,娴熟地捞起露着肚皮的猫到怀里,将被子拉上盖住猫的身子,而后又转头从桌几上拿了几本书,温声细语地问:“今日明芽想听哪个话本子?” 明芽仰头盯着眉眼温和的楚衔青,心不在焉地用爪子随意扑了一本。 楚衔青轻声说了个“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微黄的纸张,丝绸般的黑发轻搭在肩侧,烛灯暖融融地映着他高挺的侧脸,鼻梁生的极高,垂下的眼眸便显得更为深邃,此刻却并不让人觉着阴郁,反而有股奇异的温柔和顺。 唯有同明芽待着时才有的柔和感。 语调轻柔的讲述声在轻纱帷幔里如絮絮低语,耐性又温和。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腿间,目光久久停留在楚衔青张合的薄唇上,尾巴在被子里耷拉了下去。 人还很好地给猫讲哄睡故事,期待明天和猫一起去旅游呢。 可是猫还没跟他说,自己去不了了。 虽然他知道明芽还是明芽,可是楚衔青不知道呀。 明芽失落得太明显,帷幔里低低的话语也倏然停住,而后便被抵着下巴抬起脑袋,看见楚衔青神色有些迟疑地问:“今天讲得不好吗?”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连最喜欢听的话本子都听不进去了。 各有心事的两人沉默对望了半晌。 最后是明芽实在憋不住了,伸出一只爪爪拍了拍楚衔青的胸腹,眼巴巴地说:“青青啊……猫可能去不了了。” 叫得甜一点,人心里会好受点吗qaq 楚衔青闻言先是一怔,原还想问什么去不了了,却又瞧见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猫儿眼躲躲闪闪,明显是小猫非常心虚时的神态。 他心头不禁冒出个不妙的猜测,索性直接问道:“去不了澹州了?” 第50章 怎么猜那么快! 明芽又伸出一只爪爪,两只一并在他小腹紧张地踩踩,欲盖弥彰地舔了舔猫嘴,梗着脖子点点头。 不管了喵,猫在弦上,收不回来了! 小白猫“嗖”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端正地坐在楚衔青的小腹上,仰起下巴虚张声势地宣布: “咪现在决心要努力修炼变成人,要去找厉害的大神仙帮忙,所以不能去玩啦!” 楚衔青的眸光骤沉,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话,“在朕身边不能修炼吗。” 释空和钦天监监正不是说明芽是为龙气而来吗,有他还不够吗? 还是说,所需的龙气已经足够,所以他这个帝王也没了用处,是时候该舍弃掉了。 他飞快地思索着,脸色很难看地又问:“朕不能帮你吗,禅云寺便在澹州附近,朕可以先带你去。” 臭和尚! 明芽听见“寺”这个字眼就牙疼,当即就要炸一身毛骂,但又在看见楚衔青脸上被阴郁掩盖的慌乱后,还是没骂出口。 小猫先咪呜咪呜了几声,主动把尾巴缠上人发凉的手腕,让人不要那么生气,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小猫的事,和人没关系喵。” 没关系。 楚衔青磨了磨后齿,胸口闷痛一瞬,在舌尖又无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跟他没关系。 明芽无措地踩着爪子,圆眼睛瞟见楚衔青愈发难看的脸色,和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不是不回来了喵!”明芽急得不行,“只是不能一起去澹州啦!” 话落,楚衔青脸色稍霁。 但仍然没好到哪去。 谁知这古灵精怪的猫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以缓兵之计来降低他的防备,然后逃之夭夭再也不回。 坏猫。 明芽瞅瞅楚衔青,一眼看出他不信猫,顿时老大不高兴地咬过去,含糊地骂:“人,不可以不信猫!猫一言九鼎!” 楚衔青看着明芽很臭的小猫脸,无奈地伸直了手指,任由他用钝钝的乳牙啃,声音仍是很凉:“朕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一去不回,或是在路途上遇见了什么有趣的,找不着家了。” “亦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拐了去怎么办。”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担心,眼睛晕成了蚊香,好半天才理清楚,而后舔舔自己在他手指留下的齿痕,说:“哎呀不要担心,明芽有人质给你!” 楚衔青微眯起眼,“人质?” “对喵对喵,”明芽点头如捣蒜,“一个人玩太无聊啦,猫请人陪你玩。” 楚衔青冷酷拒绝:“朕不需要旁的人。” 哎呀。 明芽心里美滋滋的。 非猫不可喵! 但这个“人”必须出现,明芽吭哧吭哧半天,肉垫边踩边说:“那明芽也要一个人帮记记好玩的事情呀,等我修炼回来了,就让他说给我听!” 楚衔青无动于衷:“朕可代劳。” 油盐不进! 明芽恶狠狠地啃他:“必须要必须要,这个人是猫给你的,你必须要!” “人,大王没有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说完就把脑袋狠狠往楚衔青胸口撞。 猫猫突击! 楚衔青原打定了拒绝,眼下见着明芽异常执着的状态,便咽下了要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看过去。 思绪流转间,楚衔青忽而开口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机会! 明芽眼睛“噌”地一亮,立即甜甜地夸:“是个很漂亮很可爱很厉害的人哦!你根本占便宜啦!”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含着几分了然,唇角勾起,“那么,等明芽回来了,那他呢?” 明芽纳闷地看他:“当然就是走掉了呀。” 真是个笨蛋,怎么会有这么笨蛋的问题呢。 “好,”楚衔青轻笑着答应,倏然间态度变得温和,“我会好好待他的。” “然后,等着明芽回家。”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章存稿的大粗长了(叹) 明天变人!!![加油] 第40章 明芽清晨起床给自己舔了舔毛, 把宫人准备好的小猫饭吃完就要启程出发了。 鬼使神差的,明芽要往殿外走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床榻边的帷幔不知何时被掀开, 一道人影坐在床边静静注视着自己,长长的黑发垂落脸侧,俊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灯下神色莫辨,只是无端显得寂寥。 雪白的狸奴站在空旷的寝殿中央,一双在昏暗光线中奇异非常的绿眸眨了几下,定住。 而后慢慢出现在楚衔青跟前。 楚衔青垂下眸子, 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翳, 身上的气息冷然而不愉, 却又顷刻间在明芽接近自己时收了回去,重新变得柔和。 他问:“怎么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早晨刚醒, 声音沉沉的, 还带着几分不清醒的沙哑, 语调却温和得像情人间的低语。 明芽听了听, 有点高兴地翘翘尾巴, 直接人立而起,两只白绒绒的山竹爪子搭在楚衔青的腿上, 一歪头就往上蹭了几下, 十分亲昵, 喉咙里打着响。 楚衔青看着撒娇卖乖的小猫,终是没忍住一把捞回了怀里,轻声斥责道:“明知朕舍不得,还非要回来招惹一番才满意。” “不怕朕把你关起来不让走吗。” 明芽满不在乎地晃晃尾巴,霸道地塞进楚衔青手心, “青青才不会呢。” 让猫恼火的事,人怎么会做呢。 闻言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坏猫,这时候就晓得喊些亲昵的来哄他。 圆滚滚的猫儿眼定定盯着面色淡然的楚衔青,忽而弯了弯,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 “哎呀,不要摆臭脸喵,猫修炼完就快快回家。” 楚衔青把明芽抱得高了些,好让猫乱挥的爪子能碰着自己,温热的肉垫轻轻摁在脸侧,叫他心软得一塌糊涂,耳畔又响起明芽活泼的声音:“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亲亲你好不好,不许臭臭脸啦。” 说完,爪子更用力地去摁,在男人略显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枚淡淡的红痕。 楚衔青也不躲,只笑着由他拍得侧了侧首,像是很无奈地叹息一声,温声问:“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随意看见什么有趣的便要去瞧,仔细回头就迷了路。” 他看了看一脸“猫猫大王可以一拳揍翻全天下”的明芽,担忧地继续补充: “可要叫莫余再多准备些吃食,装进锦囊里挂脖子上,不重的,莫要在路边随意捡秽物吃。” 楚衔青顺顺明芽蹭乱的毛,捏捏他娇嫩粉红的肉垫,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遍,看来看去不过就是担心,担心这娇气的猫崽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毕竟对于明芽口中的“人质”,他也只是猜测。 不过,至于猫还愿不愿意回来……倒是其次的。 只要明芽安好,他便还能自己再去寻。 看着楚衔青絮絮叨叨,仿佛管家公上身的样子,明芽却没有开口促狭,反而是安静乖巧地听完,而后翘翘耳朵,伸爪拍了拍他心口,“猫猫大王出马,你就放心吧!” “而且明芽不是一个猫去,是大鹏鸟载明芽去,很安全的喵。” 人,你的分离焦虑症真的太严重啦! 明芽把脸也挨过去,挤出软软的白猫和脸颊肉来,眼睛圆圆地看他。 又是那只拐猫鸟。 楚衔青眼里的温柔淡去了些,划过一丝嫌弃。 楚衔青淡声问:“你的人质什么时候到。” “嗯……晚上吧!”明芽啃着肉垫思考了一会儿说。 其实想说马上就可以的,但人类是来不了那么快的,还是晚一点吧! 喵桀桀桀,明芽真是最聪明的猫了! “傍晚啊……”楚衔青低声喃喃,手指摸着明芽的脸颊,眉头轻蹙一瞬又放开,“好,朕会等着他来的。” 人应该是被哄好了吧,猫真是有丰富的哄人经验喵! 明芽开心地喵喵唱了几句,“嘿咻”一下从楚衔青温热的怀里蹦跶到地上,冷得一抖,挥爪朝他告别:“猫走啦!” 楚衔青笑着也冲他挥手:“好。” 晨间雾气有些重,窗外一片朦朦胧胧的白,娇小的猫崽子欢快地蹦了出去,缀着桃粉的大尾巴十分显眼,却也在顷刻间消失在了白雾中。 楚衔青静静看着,看着明芽也化作一团轻飘飘的、抓不住的雾。 第51章 候在门外的莫余听见了里边有动静,领着一众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 “陛下,”莫余虚虚垂首,不去望帷幔里的人影,“预备前往澹州的人已做好准备,陛下可是要更衣?” 楚衔青兴致缺缺地走下床榻,展开手臂让内侍们伺候更衣,淡色的唇瓣张合几下,声音冷淡:“叫他们先候着吧,傍晚再出发。” 莫余:? 他惊愕抬眉,心咯噔一下,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陛下?” 以往天子出行,不都是清晨出发,何时有过夜晚出行,怎的这次……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叫莫余连连收了声不再说话。 他淡淡收回视线,说:“耽误的人力自会有补偿。” 莫余讷讷应是。 虽然也不是在担心这个…… 忽然,莫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附近逡巡一圈,随后发现了什么,眼睛愕然睁大一瞬,堪堪抑制住了惊惶的神色。 小主子呢?! 天天黏着陛下咪呜咪呜叫的小主子呢?! 莫余心惊胆战地给皇帝缠好玉珠,心中一个劲打鼓,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怪不得今儿个陛下看着心情很不好。 “是,奴才这就去言说。” 莫余整理服帖后便立时退后一步,躬身退下,只是背影看着有些许的慌乱。 - “快快快,让你找的衣服呢!” 明芽用了点小法术甩掉跟着自己鬼鬼祟祟的宸翊卫,“哇!”地一下跃进后宫奶牛猫凿出来的小猫洞里,扑上等候多时的大鹏鸟。 大鹏鸟:。 抖了抖忽然一沉的翅膀,抻长了脖子往旁边一杵,“你应该是眼睛不大好。” 明芽蹦跶下去之前还狠狠用后脚蹬了把翅膀,气哄哄地走向挂在树杈子上的衣服,并且大声强调:“我们猫猫眼睛可好了,你们鸟才瞎呢!” 话落,“砰”地一下炸起白烟,一具纤细的少年身姿出现原地,大摇大摆,一点儿也没想遮掩的样子。 “嘎!你们猫真没羞耻心!”大鹏鸟电光石火间举起翅膀罩住了整个鸟头,不留一丝缝隙,闷闷的埋怨声隔着羽毛响起,“怎么都不说一声就原地变身了!” 明芽纳闷地回头看鹌鹑一般缩脖缩脑的大鹏鸟,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 “是明芽要穿衣服,不是鸟,为什么要说一声呢?” “真奇怪喵。”明芽老成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踮脚取下了衣服,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唉,当人一点也不好,没有毛,秃秃的,还要穿这么复杂的衣服。 明芽想起早晨一群人围着楚衔青穿衣服的场景,又叹口小猫气摇了摇头。 幸好楚衔青是皇上,不然猫猫也得跟他一起吃苦啦。 大鹏鸟背对着明芽,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挠了挠头。 其实明芽一开始跟自己的确说的是找件漂亮又舒服的衣服,意思应该是从楚衔青那里偷一件。 他原本还觉得行不通,毕竟皇帝看起来有一百个明芽那么大,这怎么可能穿得合适呢,到时候明芽还得拖着长长的衣摆沾满泥巴,又要跟他置气揍猫猫拳。 但是,他却在皇帝的宝库里找到了一件明显看着是给身形瘦小的人穿的华贵衣服。 大鹏鸟是见过明芽人身的。 所以他看见那件衣服的第一反应,是—— 应该很适合明芽穿。 不管是从款式纹样还是裁剪大小,看着都像极了给明芽做的,硬说不过就稍微大了一点,并不妨事。 但还是细思极恐! 莫名的,大鹏鸟打了个寒颤,突然警觉地冒出一个疑惑。 那个皇帝到底是知道了明芽能变成人,还是觉得他肯定能变成人,所以才备下的这件衣服呢? 可是楚衔青不该见过“明芽”啊,见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个小太监是谁呢! 大鹏鸟眉头皱得死紧,鸟嘴叼着翅尖嚼嚼嚼,庞大的身躯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诡异地显小。 “你很冷吗,为什么发抖?” 忽而,身后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大鹏鸟的思绪,下意识愣愣回头。 少年一身桃粉色圆领袍,银蝶暗纹栩栩如生,摆动间碎光闪烁,身姿挺拔纤细,面若桃花,圆而微挑的猫儿眼弯弯,斜睨着人便显得神色倨傲而矜贵,韶华胜极,好不得意。 雪肤与粉意相衬,哪怕站在这荒草之地,也仿若山野仙灵化身,漂亮得不似凡俗人。 大鹏鸟大张着嘴巴,小黑豆眼也瞪成了大黑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明芽得意地转了一圈,衣袂飘飘,仿佛还有香气拂过,骄傲地抬着下巴说:“是不是超——级好看呀!” “嘿嘿,你眼光还不错喵,挑的衣服勉强配得上猫大王~” 明芽沉浸在漂亮衣服的喜悦中,全然没注意到其中的蹊跷。 比如楚衔青什么时候有过这件衣服,比如自己穿着怎么那么合身。 猫不管,猫只顾着高兴。 大鹏鸟也显然一副被美呆了的神态,方才的什么怀疑恐惧不理解通通被抛之脑后,丢到了什么再也想不起的角落旮旯,晕乎乎地朝明芽的脚边走了几步,“嘎嘎,好看好看!” 明芽被夸得心花怒放,喵喵叫着又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把自己转得晕乎乎的,一下倒在大鹏鸟的身上才被迫停了下来,靠着他顺势把头发也扎好,望着碧蓝的天空,心里美滋滋的。 一想到可以和楚衔青旅游,还能顺便增进修炼,甚至避免了被发现然后捉去锻炼的风险。 无痛玩耍! 猫,高兴得想唱歌! 又没忍住喵喵高歌几句,明芽“嗖”一下扭过头,和缩着脖子的大鹏鸟对视片刻,忽然露出了邪恶小猫笑,举起手对他说:“计划成功!楚衔青一点也没发现不对!” 猫,超聪明! 大鹏鸟闻着他身上的阵阵香气,脑袋是愈发晕了,稀里糊涂地曲起脖子用头顶跟他击了一下掌,附和道: “嘎!成功!” … 酉时,昏黄的晚霞笼罩天际,已有了夜色降临的迹象,宫门点了灯,在寂静沉肃的气氛中轻轻摇晃。 看不见尽头的车马整齐排列在宫门口,随时听令准备出发前往澹州。 但这个“随时”,已经随了快一天了。 九王爷从窗牖里探出颗脑袋,眼珠子好奇地往前边盯,一面瞅皇兄挺拔的背影,一面同身边的八王爷说话:“哎,你说皇兄到底在等什么呢?” “不知道。” 八王爷细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页,无奈地瞥了眼快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弟弟,好心提醒:“皇兄要做什么也是你敢好奇的,等着就是了。” “再闹就回你自己的马车去。” 此话一出,九王爷登时利索地把身子收了回来,臭不要脸地往八王爷肩膀一赖,“才不要。” 八王爷叹气摇了摇头,不理他。 还没老实一分钟,肩上的脑袋又开始叽里咕噜念叨个不停:“你真的不好奇吗,往日出行哪有夜行的说法,这也不像出了什么要事需解决,分明就是硬等!” “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倒的确是可疑。 八王爷放下书本,温润的眉眼透过被掀开的窗牖,望向了渐渐黑下去的天色。 他有种预感。 连皇兄也不知道自己要等谁,那个人又到底何时会来。 只是皇兄觉得一定会等到某个人罢了。 莫余恭敬地候在皇帝身旁,面色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也在不停地打鼓。 都快等一天了,陛下到底在等什么啊? 时辰已快接近戌时,昏黄被夜色蚕食殆尽,宫门宫墙上的灯火通明,映在帝王俊美的侧脸上,将眼底的寂寥和郁色一览无余。 还没到吗。 还会到吗。 楚衔青身姿颀长,静静站在原地,袖袍里的手却悄然间捏紧成拳,透露着一丝不安。 难道真是古灵精怪的猫耍的把戏,费尽心机只为甩掉他这个难缠的凡间帝王,想过回以前自由的日子,不愿再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中。 也不想再被他处处管着。 寒凉的微风不知自何处吹起,将帝王冷然的面色吹得愈发淡漠,腰间的玉珠随风摇动,碰撞间在风吟中发出清凌凌的声响。 啪嗒。 啪嗒。 风仍不散,楚衔青倏然间抬头,浓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一个方向,一阵清脆的响动随风吹过耳畔,极其细微。 “咔。” 第52章 “咔啦。” 朱红的宫墙被夜色染上深沉,琉璃瓦在月色与烛火相映下幽幽泛光。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天降一道虚影。 身形纤细的少年踏月而至,脚踩琉璃瓦,轻盈地落在高大的宫墙之上,桃粉色的衣衫裹着月华洇成雾一般的白,束高的黑发在身后随风而动,粉色发带扬出一条流畅的弧度,恍若银河悬空。 少年的脸圆润而小巧,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月下泛着层层柔色,清亮的黑瞳映出火光灼灼,眨动间掩不住纯然的兴奋和雀跃,却因五官过分的精致昳丽,眉眼间反显得一派矜贵。 他眼睫微颤,上挑的猫儿眼睨了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睁大一瞬。 身后是万千灯火明灭,暖意融融。 少年忽而露出个招摇而明媚的笑容,小梨涡若隐若现,嘴唇轻轻张合了两下,低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他说: “猫来啦!” ----------------------- 作者有话说:变人了! 进入新阶段剧情,可以搞点酱酱酿酿了[猫头][猫爪] 第41章 前往澹州的行进队伍终于出发。 跟在天子轿后的马车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私语。 “兄长, 兄长你看见没!” 九王爷满脸爬上惊恐,不知所措地扒着八王爷的肩膀使劲摇晃,企图发泄心中的难以置信, 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个没完:“皇兄他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不明来历的那个少年给带进马车里了?!” “且不说皇兄以前有没有同他人一同乘轿的先例,那个少年是什么人啊就被带进去了!!!” 八王爷被这个讨债鬼弟弟晃得头晕,索性一巴掌扇开,无奈地揉了揉脖颈说:“你冷静一点。” “那少年我见过的。” 九王爷顾不上撞到车壁隐隐发痛的背,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连忙又直起身凑过去问:“谁啊谁啊, 我怎么没见过, 是哪家的小辈吗?” 长得就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 要说是平凡人家,他肯定是不信的。 况且,就这么闯进皇宫里了?宸翊卫又去哪里了! 九王爷细思极恐, 耳边听见八王爷缓缓开口解释了一番当初在行宫发生的事, 听完他恍然地点点头, 却听身边人话锋一转:“不过……倒确实说得上是来历不明, 过后虽然皇兄了结了此桩事, 但我还是叫人去查探查探他的信息,可是……” 八王爷顿了顿, 露出一点疑惑和慎重, “找不到, 没有一点痕迹,仿佛是个没有过往来历,突然变出来的人一般。” 话落,吵闹的车厢陡然陷入安静。 两人陷入沉思。 良久,二人对视一眼, 彼此不约而同地心想: 皇兄他,应该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同时,另一边。 明芽被楚衔青牵着进了车厢,好奇地看了看里边的装潢就娴熟地进了内厢,一屁股坐到软榻上。 楚衔青望着软绵绵侧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眼光扫过他手腕上熟悉的白玉珠串,忽而牵了牵嘴角,眉眼泛上安心的笑意。 像是终于握住了一件飘渺难得的宝物。 “你好呀,”明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侧身半躺看他,手臂曲起支着侧脸,“我可是猫大王请来帮忙的人,你必须要对我好一点哦!” 哼哼,他可是知道的,要立下马威才能让人听话。 既然如此,他就来个下猫威吧! 楚衔青笑了笑,在软榻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了黏在明芽嘴边的一缕发丝,温声应是:“自然,小猫的朋友自是要好好对待,不会有人怠慢了你。” 很好很好,人很有觉悟。 明芽满意地点点头,唇瓣不小心蹭到了楚衔青还没收回的指尖。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一晃而过,像是他的错觉,楚衔青垂眼轻捻了下指尖,眼神不经意扫过软榻上的身躯。 这身衣袍质料轻薄,这么一躺,更是极为服帖地贴在明芽的身上,腰腹处细瘦得凹下去,线条优美又流畅,往下却陡然圆润起来,弧度饱满诱人。 楚衔青偏开目光。 这身衣服是他私下叫人定制的,一直放在宝库里不曾示人。 自知晓明芽修炼得能口吐人言,楚衔青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莫名的期待,期待或许有一天,有幸能见到明芽化成人形。 哪怕问过释空,精怪修炼并非正道,化成人形不知需要多少年,等真到了明芽得道的那天,兴许身为凡人的他早已逝去,但仍是鬼使神差地叫人做了一件衣袍。 抱着近乎无望的期待。 他垂下眼,牵住明芽搭在身前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摩挲着。 明芽的手指细长,皮肤柔嫩,一瞧便是娇养着才有的,摸着手感极好,像绵乎的软酪。 然而明芽其实并没有注意到楚衔青奇怪的表现,任由他玩自己的手,好奇地盯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皱起,圆润的猫儿眼渐渐冒出一点疑惑。 楚衔青……没有认出明芽吗? “你没认出我吗?”明芽问。 楚衔青眉心一跳,抬眼对上明芽那双单纯可爱的猫儿眼,心里有些拿不准。 原以为这是明芽的小游戏,他便也装着不懂陪猫演一演。 可看现在……莫不是要他戳穿? 正当楚衔青迟疑时,头顶又传来一声很不满的埋怨:“你根本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仰起头便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圆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大,横眉倒竖,一副气哄哄的样子。 楚衔青思索片刻:“朕……见过吗?” 听听听听! 明芽“噌!”一下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很慢很慢,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看得人愧疚心暴涨。 果然就是不记得了!当初认不出小太监就是明芽,现在是认不出明芽就是小太监! 明芽勃然大怒,一脚踹上楚衔青的肩头,愤怒地指指点点:“你以前!在庆州!吓唬过我!” 虽说小猫是在发怒,但明芽的眼睛长得实在漂亮,水汪汪的眸子瞪起人都像在撒娇耍小脾气,亮亮的,软软的,看得人心都酥了大半。 楚衔青被踹了一脚仍屹然不动,稳稳接下,电光石火间脑海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他叹息着握住了他细瘦的脚踝,温声细语地解释: “朕当时一心只记挂着抛下朕出去玩的小猫了,是朕做得不妥。” 明芽打好的下猫威草稿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好吧好吧,看在人那么关心猫的情况下,猫大发慈悲,不跟你吵了! 腮帮子鼓动几下,明芽别别扭扭地又抬起眼,却见楚衔青把自己踹过去的脚放到了他的大腿上,动作仔细地给自己褪去了靴子,轻重有度地揉捏着。 好舒服喵。 明芽眯起了眼睛,喉咙里不自觉打起响,舒坦得开始摇头晃脑哼歌。 哎呀喵~喜欢喵~ 他强撑着睁开眼,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楚衔青微垂着头,俊美的脸上是帝王亘古不变的尊贵和疏离,姿态却极为顺从,眉眼间含着愉悦的温柔,长长的黑发倾泻到肩前,时不时扫到他的脚踝上,有点痒痒的。 明芽歪了歪头,看着他给自己捏脚的样子,忽然有点高兴,没忍住摆出小猫臭屁脸问:“这是干什么呀?” “小公子赶路辛苦,想必腿脚酸痛,”楚衔青仍微垂着头,眼神似有若无地往上看,有种莫名的引诱,“朕做错了事,给小公子赔罪。” 小公子!猫喜欢被这么叫! 明芽眼睛变得噌亮,嘴角抿起,两个小梨涡被挤了出来,觉得这的确是人理所应当该做的事,于是大方地把另一条腿也递给他,霸道命令:“允许你给明芽的两只爪都捏捏!” 人,伺候猫真是你的荣幸了! 楚衔青自然地接过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顺势坐到了明芽的身边,好让他能躺着享受。 他瞥了眼猫皇帝似的明芽,唇角勾了勾,一面捏着,一面漫不经心地问:“小公子可否将名讳告知,朕也好称呼些。” 肉眼可见的,手下的小腿僵硬了一瞬。 心虚的。 楚衔青也不催,手仍尽心尽责地揉捏,像是真的随口一问,并不强求要个回答似的。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几乎要以为楚衔青坏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坏坏地试探自己,于是狐疑地凑过去,却只看见了一张俊美而温柔的面容,还对自己笑了笑。 明芽:。 应该是猫的错觉吧! 明芽“啪唧”一下又倒回去,呆呆望着车顶发空,脑内急转。 第53章 内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楚衔青以为明芽不会再回答,心软得要开口把这件事揭过去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含含糊糊的声音。 “嗯?”楚衔青一时没听清,偏头看了过去。 明芽仰躺着,似是故意不去和他对视,桃粉色的衣袍铺了满榻,双腿还搭在楚衔青的怀里任他揉捏。 听见楚衔青的疑惑,他又扭捏几下,哼哼唧唧着说:“明芽。” “我也叫明芽。” 猫想了很久,什么花花,桃桃,芽芽的,不知多少个名字划过脑海,最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选了和小猫一样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听楚衔青对着自己叫别的名字。 猫自己取的也不行。 楚衔青眸光微动,竟头遭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喃喃重复了一遍:“明芽。” “嗯嗯,是明芽!” 明芽立即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他,十分满意。 好人好人,接受得真快! 楚衔青面色仍是平静,胸腔却心跳加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填满了心间,叫他有口难言。 他原以为,明芽会选择胡乱取个名字敷衍他。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猫子之腹了。 片刻,楚衔青想替明芽将靴子穿好,只是久久未动,依旧把猫腿搭在自己身上,侧首笑着对明芽说:“夜行辛苦,朕在后头预备了马车,朕叫人带你过去,一个人住更宽敞些。” 明芽:? 当即就着这个姿势蹬了下腿,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恶魔低语似的,气得喵喵乱叫:“凭什么,猫都是跟你一起睡的,我怎么不可以!” 人,怎么区别对待! 楚衔青望着他气得冒火的黑眼睛,堪堪抑制住了嘴角的弧度,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那是小猫明芽,自是同人不大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明芽挪着屁股一点点贴近楚衔青的身体,长腿曲起,脚愤愤地踩了踩他的大腿,幽幽盯他说:“都是明芽,怎么小猫就可以,人不可以。” 果然,人还是喜欢有毛猫。 不喜欢秃毛人! 明芽悲从中来,哀怨地瞅他,像在看一个无可挽回的负心汉。 小猫扁着眼睛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楚衔青垂眼盯着猫噘起的嘴唇,默默移开了眼,话锋一转道:“为何你会和小猫用着同一名讳?” “因为明芽是一只白丁,”明芽恹恹躺了回去,脚还在楚衔青腿上记仇地踩,“白丁就是这样的,只会给小猫取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楚衔青闷闷低笑几声,手轻握着明芽的小腿,很细,一手就能握全,柔软的腿肉填满了手心,温温热热的,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说:“那便委屈明芽和朕同住一处了。” 明芽瞅他,晃脑袋:“不委屈不委屈!” 说着又看了看被楚衔青握住的腿,并不挣扎。 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变成人之后,从楚衔青身上吸取的龙气不再像前几日一般左爪子进右爪子出,开始在体内运转自如,虽现下隐去了花钿看不着,但他能体会到灵气在慢慢充盈,要多贴贴! 大部分原因是…… 明芽偷偷斜眼瞟他,又叽咕叽咕挪了回去,紧贴着楚衔青停住,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头,仰着小脸抿抿嘴,整个人近乎在楚衔青怀里窝成一团。 喜欢被捏捏。 但是从前猫的肉垫很敏感,楚衔青多摸两下就不能再摸了,猫会忍不住咬他。 ——但是变成人好像就可以了! 楚衔青看着明芽猫猫祟祟的眼神,似乎还似有若无地瞟自己的腿,于是手上的动作一顿,不动了。 然后肩膀上的脑袋怼了怼他,圆起眼睛瞪,“干嘛干嘛,这就累了吗,你不行!” 楚衔青额角一跳,险些没忍住吸口凉气,无奈地把整只猫端进怀里哄。 “肚子饿了吗,要传膳吗?” 说着手就往明芽的肚子上摸,软乎乎的,仿佛轻轻一摁就会陷进去。 明芽立即把什么有的没的都忘了,开心地搂住他脖子,“吃吃吃,要吃!” 整个晚膳,都由莫余在一旁伺候着,也就被迫看了一场心惊胆战的戏。 那行踪诡异的小太监进了陛下的马车也就罢了,如今……如今怎还做如此放浪之事?! 从开始吃到结束,这小太监就没离开过陛下的腿! 全程坐在楚衔青腿上用膳的!!! 好不容易等到陛下把行事任性的小太监喂饱,莫余得令赶紧闭着眼就溜,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一个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最后,终于到了明芽最期待的睡觉时间! 明芽亦步亦趋跟在楚衔青身后,几次踩到他的鞋也不悔改,恨不得扒到人家身上才高兴。 然而到了楚衔青隔间的入口,他却忽而转身,对身后眼睛亮晶晶的明芽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猫心凉的话: “小公子的隔间在另一处,路程辛苦,早些歇息。” 话落,“啪”一声,隔间的门合上了。 明芽:?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没有把猫关在房外的道理的! 明芽臭着一张脸,伸出两只手不停地在门上抓挠,只恨指甲没有小猫的尖爪长,挠着一点儿都不够响。 但里面的人仿佛真的听不见丝毫动静一般,安安静静,无动于衷,看不出任何要给猫开门,邀请猫进去睡觉的意思。 可恶啊可恶! 明芽气哄哄地蹬了一脚地,甩着头发扭身进了另一个隔间,把门摔得格外响,径直把自己丢到了床榻上。 翻来覆去到月色都逐渐在黑夜中淡去,床榻上的鼓包还没睡着。 片刻,小山似的鼓包里钻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圆眼睛像灯泡一样眨巴几下,透露着一股怨气。 不行,凭什么人不让就不做。 猫做什么都可以! 明芽“嗖”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松松垮垮的乌发,揣着一肚子咕噜咕噜的坏水,幽灵似的,祟祟走到了楚衔青的隔间门口。 喵桀桀桀…… 昏暗的光线里,两盏灯闪着邪恶的光,姿态十分理直气壮。 哪有猫睡觉不踩奶的。 不踩楚衔青的胸咪呜咪呜,哪有明芽睡得着的? 人,猫来和人睡觉了! 明芽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放到了隔间的门上,轻轻使力一推—— ----------------------- 作者有话说:大家……小心……流感……(已中招头晕目眩版[小丑]) 第42章 咦。 门居然没锁? 推开门, 隔间里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未点,像是一张巨大的嘴, 引诱着贪婪的旅人进入。 明芽的夜视能力极佳,精准地望向床榻的方向,背手轻轻将门无声合上,激动地搓了搓手,身后的大尾巴没忍住放了出来,尾尖直抖。 偷偷摸摸, 刺激, 喜欢咪! 祟祟的猫站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发现房间内的配置与自己的一般无二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亏待猫,好人。 不过…… 明芽回头看了眼轻轻松松被推开的门, 老神在在地抱臂摇摇头, 重重叹了口气。 唉, 怎么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呢, 猫一下子就进来了。 脆弱的人类, 还是让猫猫大王来保护你吧! 明芽蹑手蹑脚走向了床榻,谨慎地先蹲下身, 两只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 像探照灯一般扫描着床上人的状态。 床榻上的人睡得很端正, 长睫紧闭,呼吸均匀,优越的侧脸在猫的夜视能力下一览无余,恍若起伏有致的高山,鼻梁极其高挺。 扒在床边的猫儿眼停顿一瞬, 冒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嗯……看起来很符合猫体工程学。 以后变成猫躺躺看喵! 确认好楚衔青睡得很沉之后,明芽随意踢踏几下把靴子蹬掉,胡乱扯掉了外袍,乱七八糟地就爬上了床,大摇大摆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窝得好好的。 “呼~” 明芽仗着楚衔青这都没醒,霸道地把他一扒拉变成和自己面对面,并蛮横地扯过楚衔青的手搭在自己身上,顺畅钻入了他暖烘烘的怀里,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果然还是得人抱着猫睡觉( ̄y▽ ̄) 明芽将小脸埋进满是肌肉的胸膛里,只露出一双乖巧的猫儿眼,抬起上眼睑打量着楚衔青。 然后伸出手,忍不住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手指玩心大发地在上面滑滑梯。 第54章 玩够了鼻梁又去好奇地摸摸睫毛,摸摸嘴巴,仿佛在玩自己爱不释手的玩具一般,几乎将脸都描摹了个遍。 好看的,好看的人类。 他的人类。 两人的脸越挨越近,清浅的呼吸声交错,分不清谁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些,谁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扇似的长睫在身边人的脸颊上扫呀扫,然后“嗖”地一下又溜了下去,重新把脸埋进安心的胸膛里。 过了几秒,一只手也摁了上去,摸索几下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开始惬意地踩踩。 安静的空气中也响起了轻微的咕噜声,听着就十分愉悦。 明芽把自己加快的心跳紧紧捂在怀里,手欲盖弥彰地继续踩踩,大尾巴从身后摆到了身前,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 奇怪,猫的心脏今天很不乖。 很吵,猫要睡不着了。 虽说如此,但白日的过于亢奋还是叫猫犯起了困,眼皮不堪重负合了起来,搭在身边人胸上的手没放下,无意识地踩,只是力度小了许多。 良久,甩到明芽身前的大尾巴悄然长出了一只手。 昏暗的夜色中,另一双浓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定定凝视着明芽乖巧的睡颜,眼神流露着不加掩饰的喜爱,倏而弯了弯,将人抱得更紧。 一夜好眠。 - 翌日。 明芽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艰难地发了会儿呆,懵懵往半掀的窗牖看去。 天光淡淡,时辰还早。 猫,今天早起了! 明芽自豪地吧唧了两下嘴,正想伸个大懒腰,却陡然发觉自己睡的位置好像不大对。 后脑勺,怎么怪怪的。 明芽慢吞吞偏过头,身形立时僵住。 猫怎么,长在人的腿上了! “醒了?” 温柔和煦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明芽下意识仰起下巴,循声望去。 楚衔青微垂着头,凌厉的五官沾染着初晨的温存和倦色,手虚虚盛着明芽的下颌,指腹轻抚脸颊肉。 明芽:。 哎呀喵。 他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楚衔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醒了,半躺在床头,自己就这么睡在他的大腿上,半张脸都还埋在被子里,热乎乎的。 明芽张嘴就是倒打一耙:“你干嘛把我放到你的腿上?” 闻言,楚衔青眉尾轻挑,近乎气笑了一声。 这只猫总有一大早就捉弄人的厉害。 他说:“明芽黏人,朕倒是想早些洗漱去,眼下是走不了。” 瞥见明芽眼睛扁扁的,一猜便是要继续吵嘴,楚衔青索性先开了口,指尖在他唇边细细摩挲。 “朕依稀记得昨夜同明芽说过,你的住处在另一隔间,怎的朕一觉起来,怀里便多了个人?” 明芽哽住。 明芽心虚移开目光。 等等,猫为什么要心虚。 明明是人做得不对啊!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等待,然后等来一张更犟的脸,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眼神也软乎乎的。 他凶巴巴道:“难道不是你半夜梦游走错了房间,还霸占明芽的床吗!” 闻言,楚衔青哑然,甚至荒谬地生出一种诡异的疑惑。 ——还能继续倒打一耙吗? 腿上的明芽“哼”一声,伸长手臂,指尖直指楚衔青的眼睛,理直气壮:“我们的房间明明都一样,你怎么就知道是我走错了,而不是你走错了!” 没错,只要把锅丢给别人,锅就不会到猫头上! 明芽信誓旦旦,仿佛戳穿了什么真相,眼睛褪去惺忪,亮晶晶地盯人。 楚衔青无言。 原本是不想让明芽觉得区别对待被怠慢,结果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是,”楚衔青叹息妥协,手指搭在脸颊肉上捏,然后被咬了一口,“是朕半夜错进了房间。” 明芽满意点点头:“对对对。” 识相的人! 随着点头的动作,明芽毛茸茸的脑袋在楚衔青腿上磨蹭了几下,发丝凌乱。 他脸色变了变,轻轻把长在腿上的猫拨开,佯装无事地下了床,还不忘重新给猫盖上被窝,以免受了风寒。 明芽呆呆看着楚衔青的背影,听见他的声音变哑了一点:“朕先去洗漱更衣,明芽且睡着吧。” 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一众内侍伺候的脚步声低低响起,透过薄门传了进来。 明芽眨了眨眼,脑袋疑惑得倒到半边。 人,怎么逃跑? 可惜早上的猫脑袋运转不足,楚衔青都更完衣回来了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明芽蔫巴巴抬眼,楚衔青站在跟前,一席玄色金纹的曳撒,衬得人身姿愈发颀长高挑,身段优越,高高的马尾束在身后,狭长幽深的眸子垂下,静静看他。 目光下移,倏然瞥见了缠在腰间,极为显眼的红线玉珠。 明芽盯了好一会儿,快要高兴地冒泡泡,垂在床边的脚翘了翘,深黑瞳仁占据了整只眼睛,圆溜溜的。 猫要玩! 明芽倾身就要碰过去,结果生生停在半路,莹润小巧的玉珠近在眼前却又远得不得接近。 明芽:? 幽幽顶着抵在额头的那根手指抬起头,很冷酷地看他,“什么意思,现在连碰都不给碰了!?” 负心汉!!! 楚衔青收了手指,及时开口以免被猫眼里的火气烧着:“朕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副模样?” 这副模样? 明芽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按他话里说的低头看自己。 小猫不太会穿衣服,更别说脱衣服,好不容易又能重新大口大口吸楚衔青身上的龙气化作灵力,又舍不得用来使小法术脱衣服,昨夜完全是瞎扯了几下就睡去了。 经过一夜,堪称一身凌乱。 腰带散开不知道落到了何处,桃粉色的衣袍松松垮垮,露出了半边白皙莹润的肩,束发的发带也消失不见,柔顺的乌发凌乱地散在肩侧,极致的黑与白相衬,反无端生出一股艳色。 偏生这人还一脸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抬头看,上挑的眼尾耷拉下去,好不可怜。 明芽指指点点:“还不是你不主动伺候我,现在只能我主动给你这个伺候的机会了,快伺候明芽吧!” 说完便偏过脑袋梗着脖子,大有你不伺候我就不理你了的架势。 楚衔青听完小猫叽里咕噜说的一堆,哑然失笑。 “是,自然是朕的荣幸。”楚衔青唇角含笑,大手握住少年人的咯吱窝,像提小鸡仔一般将人提到了床榻上站着,唤人再拿了套新的里衣,细细替他一件件换上。 骨节分明的手划过眼前人的腰腹,腰带轻轻收紧,少年细瘦柔韧的腰便显得愈发盈盈一握,楚衔青目光顿了一会儿,又悄然偏开,眸色沉沉。 看着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好了。” 楚衔青退后一步,牵着明芽的手引他坐到床沿,蹲下身去捉住乱晃的脚穿上鞋袜,动作温柔而专注。 明芽歪着脑袋一错不错地看他,心里又在喜滋滋冒泡,很臭屁地问:“你都不看我,怎么知道有没有给我穿错呢,穿错衣服很丢脸的,有人笑我我就邦邦你。” 邦得超——级响! 楚衔青轻笑了声,语气带点哄:“不必担心,朕不看也能穿好。” “看着不是能穿得更好吗?”明芽迅速反驳。 楚衔青:“你我非夫妻非兄弟,该非礼勿视才是。” 说完便放下了他的脚,仰头望向明芽的脸,眉眼柔和,眼底带着点逗猫的笑意。 奇怪。 明芽狐疑地看看他。 总感觉人在暗示什么,好奇怪。 穿衣整齐的少年“嘿咻”一下站起身,利落地背过去,胡乱往楚衔青手里塞了条发带,“朋友不行吗,朋友也要非礼勿视?你们可真麻烦喵。” 真是个到处露馅的猫。 楚衔青无奈叹了声气,神色却纵容且宠溺,修长的手指在明芽丝绸般的乌发里穿梭,一面束发一面回他:“不行。” “哼。” 明芽不理他了,眼珠子却还在骨碌碌转。 不伺候猫,那是人的损失。 不看猫,那是人更大的损失! 阴阳怪气的猫被楚衔青搂着肩走出了隔间,外边候着的内侍们忙呈上早膳,然后麻木地看着明芽又钻到了陛下的怀里被抱着吃饭。 猫刚刚才穿了衣服,很累。 明芽嗷呜一口吃掉递到嘴边的鱼粥,心里胃里都暖暖的。 第55章 人喂猫,应该的! 用过早膳,楚衔青便要在外厢批批折子,再同大臣们议事,明芽只好窝在内厢里玩楚衔青塞给自己的拨浪鼓,叮叮咚咚地在车厢里回响。 外头的大臣们:…… 也不敢问呐。 莫余同内侍们待在内厢伺候小公子,虽说心底都好奇得不行,但都明白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能好奇的,也只得在伺候时更加毕恭毕敬些。 毕竟……陛下实在是瞧着十分疼爱这位小公子的模样。 明芽就跟个皇帝似的,大剌剌躺在软榻上,吃吃食案上的水果,喝口茶然后被苦得一吐舌头,无聊了就眼睛滴溜溜转一圈,观察起讷讷无声的内侍们来。 这个胖,这个瘦,这个偷看了明芽一眼,这个想偷看但是没敢看。 明芽挨个看了过去,发现一件事—— 他们好像很怕明芽!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冒出来的一刹那,上一刻还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登时坐直了身,头“噌!”地一撇,眯起眼仔仔细细盯了过去,连莫余都没放过。 莫余:? 默默把头垂得更低,心中疑惑窦生。 这位主子的眼神怎么跟宫里那位小主子那么像呢。 把所有内侍挨个瞪圆眼睛看的明芽暂且没注意到莫余的小九九,正美滋滋于自己的发现。 哎呀喵,他们看起来就是很害怕明芽呀! 之前在宫里当灵猫大人时,虽说大家也都对他恭恭敬敬,但还是有很多变态喜欢跟着他偷看他埋粑粑,行径十分恶劣!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连明芽的脸都不敢看! 明芽高兴地挺了挺胸脯,往外厢的方向瞅了一眼。 好吧,虽然变成人不能在楚衔青袖子里睡觉,但是猫猫大王更有威信了! 当人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嘛。 当然,这个想法在下了马车后又再一次消失殆尽了。 明芽站着一动不动,半晌才慢吞吞转头望向身侧的皇帝,眼神幽幽,“你不可以把明芽丢进水里,明芽不喜欢湿湿的。” 做猫只用小木桶洗澡,做人就要在大河里了吗。 眼前的口岸停着一辆巨大奢华的行船,一众人忙从甲板上走过来迎接,船下是深不见底,水浪层起的大河。 明芽:。 好大的洗澡盆,猫不喜欢。 楚衔青偏首,看见明芽把头垂得低低的,扁着眼睛不停地瞪底下的大河,纤长浓密的睫毛一掀一放,嘴巴噘得老高,被牵着的手也不老实,指尖在他手心挠呀挠的表示不满。 猫闹小脾气了。 楚衔青眉眼浮上几分温和的笑意,声音软和道:“去澹州这段路走水路会更快些,明芽不想快些到吗?” “小猫明芽还等着你记东西说与他听呢。”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方才还在对这个决定表示谴责的猫身形一顿,忽而又挺起胸,拽着他往前大步走,嘴里还高声强调:“你说得对,我是个有工作在身的人,才没那么胆小!” 差点就被小看了。 明芽拍拍自己的心口,对自己说好险好险。 另一头甲板上领着众人前来迎接的船长脚步一顿,眼力极好的他精准捕捉到了正拽着皇帝往这边走的貌美少年,而且皇帝瞧着非但不生气,还很愉悦的样子。 船长心神一震。 陛下什么时候纳了妃,还是个如此受宠的宠妃? 再乍一看,更是虎躯一震。 怎么是个男的,男的能当妃子吗,能当的话该叫什么,还能叫娘娘吗? 头脑风暴间,步子已马上接近陛下和男妃的身影,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再犹豫下去了! 人,要有眼力见! 船长拱手行礼,脑子一热大声喊道—— “卑职见过陛下,娘娘!!!” 这声喊可谓掷地有声,感情充沛,叫人再怎么装傻也没法再装听不见了。 莫余和一众内侍:…… 宸翊卫:…… 楚衔青神色顿时变得复杂一瞬。 走在前头的明芽脑袋一歪,看着跟前紧张得直抖的船长,十分单纯且真诚地问: “娘娘是什么?” “是在叫我吗?” ----------------------- 作者有话说:明芽:一群爱臭显摆文化的坏人,听不懂咪[猫爪][化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关心(感动抹泪),区区流感,我还能码! 第43章 安静。 死寂般的安静。 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接话。 船长赵兴愣了愣, 原想说不是叫您还能叫谁,可眼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其余人时,又变得茫然起来。 ……不是娘娘吗? 和陛下那么亲密的, 除了娘娘还能是谁? 难道只是个刚得宠的小男宠? 候在皇帝身后的莫余看着赵兴那迟疑的神色,就晓得他肯定又在想什么有的别的编排陛下。 但,莫余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瞥了眼陛下的背影,也有些拿不准。 接收到赵兴求助的目光,莫余更是默默挪开了眼。 他倒是想给这老相识一个台阶下,但陛下没发话, 哪有当奴才的说话的道理呢。 况且…… 莫余闭了闭眼。 况且这当初出逃的小太监这会儿到底是何身份, 大抵只有陛下自个儿晓得了。 明芽耳朵里徘徊着这个陌生的词语, 还等着人给自己解释呢,结果半天没一个人说话。 什么意思,无视一只小猫? 楚衔青余光见着明芽开始歪斜脑袋, 下巴也慢慢抬起, 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猫要责问人了。 “这是国师。” 千钧一发之际, 楚衔青忽而淡声开口。 身后一众人:……? 什么时候有的国师。 明芽也狐疑地看过去, 直勾勾盯着面不改色的皇帝唇瓣张合:“乃灵猫的前主人, 与灵猫感情深厚,此行灵猫有恙难以同行, 便由国师代为参典。” 声音不疾不徐, 言辞肯定, 仿佛一开始就打的这个注意。 不顾眼前一众人诡异的表情,赵兴听见这席话顿时眼睛一亮,语气都热切了许多:“哎呀原来是国师大人,失礼失礼,卑职嘴笨, 说的胡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完就打了自己个嘴巴子,以示懊悔。 国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明芽顿时眉飞色舞地朝他摆摆手,“没事呀没事呀,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兴闻言愣住,楚衔青也悄然偏过首去,握拳抵住唇角,遮住了翘起的弧度。 果然是个白丁小猫。 像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赵兴晕头转向了一瞬,选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恭恭敬敬地将众人迎上了船。 供天子出行的御舟体量极大,大体分为上、中、下三层。 上层设有供皇帝起居理政的宫殿式舱室,设龙椅、寝宫、书房,雕梁画栋等,挂锦缎帷幔,中层为随侍人员的空间,亦设宴会厅,下层则为仓储、厨房、水手工作区等供下人仆役劳作的地方。 此次乘的御舟乃是新打造的,布置奢华,赵兴走在皇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一一介绍,神色自豪。 这可是他们澹州工匠造的! 明芽一面好奇地四处张望,脑袋左转右转,一面拉了拉楚衔青的袖袍,让他俯下身听猫说话。 “什么是国师呀,”明芽小小声地同他咬耳朵,“明芽什么时候变成国师了?” 他只当过太监呀。 “那要朕如何介绍你呢,”楚衔青偏首,唇角含笑,“朕以为,国师应当会比太监威风一些,明芽觉得呢?” 捕捉到关键词! 明芽也牵紧了楚衔青的手,仰起小脸对他认真地点点头,“我要当国师,不当太监了。” 猫喜欢能耍威风的! 楚衔青:“好。” 顺便攥紧了又偷偷挠他手心的坏手,在心底无言叹了口气。 倒是想就这么认下明芽同自己亲密无间的身份,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又无三书六聘的,怎么说都是叫明芽受了委屈,还是换个旁的身份的好。 不急于一时。 走在后头目睹一切的两位王爷:…… 八王爷:“啊?” 九王爷:“认真的吗?” 两人的目光齐齐下移,直冲牵得密不可分的两只手上,沉默了。 谁家国师和圣上牵手的? 好半天走到了上层,赵兴讲得口水都要干了才终于一一说完,兴高采烈地抬头,结果发现其实陛下和国师根本没搭理自己。 第56章 赵兴:……好吧。 “陛下,”赵兴悻悻伸手朝身侧做了个手势,“已按您的吩咐将上层寝殿重新辟出了两个外殿,供二位王爷居住,陛下可要现下去看看?” 按理说,同行宗亲该乘御舟左右的专供王爷出行的船只去,不过此行前陛下特意吩咐进行了调整,唯有易王一人乘坐他船,□□王爷都与陛下同住一处。 楚衔青轻轻颔首,见状赵兴便引着众人往寝殿去了。 然而八王爷和九王爷的面色又古怪了一瞬。 两个外殿一个主殿。 不约而同的,两人又齐齐看向了走路都走得一蹦一跳的国师大人身上,陷入沉思。 那这位国师住哪,难道要去中层同内侍们住吗? 走至寝殿前,望着金碧堂皇俨然和当初庆州行宫别无二致的寝殿,明芽朝天大张着嘴“哇”了一声:“好漂亮!”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写满了喜欢,牵着的手也晃呀晃的,晃得楚衔青满心都化了,笑着说:“喜欢就好,没有叫明芽失望。” 然而明芽这一嗓子倒是把赵兴给喊醒了,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摸着后脑勺发出疑问。 “陛下,卑职斗胆一问,国师大人住在何处啊,是要安排着也住进中层去?” 楚衔青看他一眼,明明是极其平淡的一眼,赵兴却顿时汗毛竖起,惶惶咽了口唾沫。 怎、怎么了,他说错话了? “哎呀,我当然是和他一起住啦。” 一道活泼的少年音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明芽搂着楚衔青的胳膊贴了贴,小脸挨着他的手臂抬脸朝上看去,大眼睛眨巴眨巴,“对吧对吧!” 这么大的地方,可就不方便倒打一耙说楚衔青梦游了! 明芽谨慎地搂得更紧,生怕楚衔青使坏又把自己这条尾巴给甩掉。 猫,不自己睡! 楚衔青侧偏过头,直直对上了明芽那张无辜乖巧的脸蛋,黑眼睛水汪汪的,像洗净了的黑曜石,脸颊肉被挤得鼓出,眼巴巴地看自己,不时还晃晃身子,像在撒娇卖乖。 顿时心软得不行,视线往他微噘的唇瓣停顿一秒,几乎想亲一亲,浓黑的眸子含着化不开的浓烈情绪,最后还是移开了眼,温声应他:“自然。” 不同意也一样,到了夜半身边还是会长出一只猫的。 赵兴讪讪干笑几声,得了陛下让下去做事的令之后,赶紧灰溜溜逃走了。 哎呀,在外边待得太久,那些个什么在朝堂在圣上面前的处事之道早忘了个一干二净,今儿个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楚衔青转身便要带着人往寝殿去,结果走了一步没走动。 回头就看见一根猫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抿着嘴唇,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眨巴几下,扇似的睫毛翻飞,定定看着自己,时不时往旁边瞟一下。 整张脸就是个大写的“犟”。 曾经明芽歪着耳朵向自己炫耀过,耳尖和耳朵里都有长长的毛,只不过起初说起时只得意洋洋地夸了自己长长的聪明毛,他嘴快问了句那耳朵里的呢,猫就臭着脸说那是犟种毛。 然后顺便赏了两拳。 楚衔青视线投向明芽仿佛粘在原地的双脚,心道确实是很犟的,无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问:“想在外边玩?” “嗯嗯嗯!” 明芽听了眼睛放光,点头如捣蒜,“哇!”地一下扑进楚衔青的怀里,肉乎乎的脸蛋在胸膛里蹭来蹭去,黏乎乎地说:“好懂猫!” 不愧是猫亲自挑的人! 楚衔青眉心一跳,权当没听见露馅小猫的口误,摸了摸他柔顺的乌发,轻声哄:“朕还有事要议,你自己玩记得小心些,别看着河里有什么鱼就跳进去要抓了,这里的鱼不太识相。”说着瞥了眼身后的辰乙,后者意会点头。 他记得,明芽平日最爱的就是和那只拐猫鸟在花园池子里捉鱼玩。 明芽纳闷地看他:“我又不是猫。” 真是的,楚衔青真是太想猫了,都把明芽认成猫猫了。 反正不可能是猫暴露了,猫演得那么好! 楚衔青顺着他的话颔首:“是朕失言。” 明白了,不能让小猫掉面子。 自觉被小看的明芽气哄哄把楚衔青赶进了寝殿里,顺便推了两把被惊得目瞪口呆忘记挪步的八王爷和九王爷。 瞬间,耳边清净了。 上层平台上安安静静,耳畔水浪声层层,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些微的水汽,湿湿的。 明芽趴到舷墙上,两臂交叠着把尖尖的下巴给搁了上去,摇头晃脑地往下看,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躲在暗处看护明芽的辰乙:? 怎么难听得那么耳熟呢。 大河一望无际,水面清澈,明芽吹着小风眯起眼,满脸惬意。 当人还是有好处的,明芽心想。 小猫会嫌弃带着水汽的风会把猫毛吹得又湿又打结,可难受了,小猫要舔到舌头发酸才能把毛毛变回漂漂亮亮的样子。 “噗通!” 忽然,一声轻微的落水声响起。 明芽狐疑地睁开眼,圆着眼睛往下望去,忽然轻轻尖叫了一声:“啊!” “好大的鱼!” 方才正是一条肥胖的鱼跃出了水面又落下,明芽眼睛顿时被黑瞳仁占据,圆溜溜的,像台小猫追踪器一般盯着胖鱼,眨也不眨,脑袋跟着绕了好几圈。 好胖!比奶牛猫还胖! 明芽压在手臂下的手开始在舷墙上不老实地抓挠,喀拉喀拉的,显然是爪子发痒想去捞鱼了。 目不转睛间,忽然发现又多了几条鱼,似是那条大胖鱼的好友,同他绕得更起劲了,惹得猫心痒得不行,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的,恨不得现在就纵身一跃跳进河里抓鱼。 那么胖的鱼,抓来给楚衔青吃! 明芽心里打着小算盘,他知道易王要在这次大典上作妖想害楚衔青,所以更应该把楚衔青喂得饱饱的,比较抗揍! 没办法,谁让小猫最后肯定是要离开楚衔青的,在小猫不在的日子里,谁来保护人呢。 所以赶紧趁现在把楚衔青喂得胖胖的! 思来想去,明芽盯着大胖鱼的眼神愈发炽热,沉浸得过头,犹豫着要不要作弊使点小法术把鱼变到猫的手里,以至于忘了注意自己身体的异样。 皇家的御舟自然要比寻常用的船只稳当得多,奈何完全的不晃不摇是难做到的。 明芽已经盯着鱼看了许久,脑袋是往下垂着,还跟着鱼绕了许久,眼睛早已有变成小蚊香的趋势,加之长时间细微的摇晃,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好晕…但是好肥的鱼!好晕…肥鱼! 那条肥胖的鱼搔首弄姿,分明一直在挑衅他,明芽已经顾不上待会要怎么和楚衔青解释自己凭空多了一条鱼的事,手指微曲就要施展法术。 结果下一秒船又小小颠簸了一下,宛如压垮晕船猫的最后一根稻草,明芽猛地睁大双眼,一股不妙的感觉从胃部奋勇而上,直冲喉咙,势如破竹难以抵挡。 等等,不对! “哕!!!” 寝殿内。 八王爷姿态娴熟地斟了杯茶,推至楚衔青面前,声音不急不缓:“臣已吩咐了澹州知州,此次出行形同私访,叫百姓知晓陛下会亲临便好,不宜张扬。” “早早派到那边的人也安置下去了,”一旁的九王爷吊儿郎当坐没坐相,嘎吱嘎吱咬着苹果,“澹州适合埋伏的地方都安排了眼线,但凡易王有什么小动作,马上就会汇报给我。” 八王爷无奈地肘了他一下子,见他委屈地坐好后,才沉声向楚衔青续说:“不过有一事,臣觉得实在奇怪。” 楚衔青执起茶杯饮了一口,闻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八王爷:“臣派过去的人反应,在澹州发现了豁里部族的行迹,似乎还带着个在草原上十分有名气的巫师,听说尤善训灵制蛊,臣忧心,会不会……” “陛下!”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打断了八王爷的未尽之语,二人齐齐循声望去,神色多少有些不满。 他们兄弟三人议事时,何曾允许过人如此莽撞地打搅? 发现来人是面色惶然的莫余后,又合上了要斥责的嘴,神情变得凝重。 莫公公跟着陛下十余年,不会有人比他更懂什么是礼数,如今难得莽撞行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思绪万千间,莫余已经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到了几人跟前,脑门直冒汗。 虽说陛下暂且没有特意吩咐过可以为了国师的事擅闯,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 不闯才会死! 第57章 莫余迎上皇帝似有所觉,倏然间沉下去的脸色,说:“陛下,奴才失礼,实在是事出有急,方才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他……” “吐了!” “吐得昏天暗地啊!” 九王爷和八王爷俱是一愣。 还没有所动作,嘴都没张开,身边就“嗖”地一阵风刮过。 回神时,方才还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后饮茶的皇兄,早就没了踪影。 ----------------------- 作者有话说:这只小猫菜菜的,晕船又晕车[化了] ps:莫余有夸大成分,毕竟小猫胃口小也没吃进去多少东西[猫头] 第44章 寝殿里轻微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一拨人走进又一拨人走出。 帷幔半掀,帝王侧倚在床头,腿上躺了个恹恹的脑袋, 裹着被子的鼓包时不时哼唧两句。 楚衔青垂眸捧着明芽的侧脸,微凉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尾尖轻扫过明芽的鼻尖,害猫打了个喷嚏,一顿扒拉把头发给拍走了。 “小闯祸精。” 楚衔青冷着脸,点了点明芽的鼻尖。 辰乙在不远处一直盯着, 眼见前一秒还看河看得高高兴兴的小国师, 突然一下子“哇啦哇啦”呕吐不止, 吓得他神魂离窍,忙不迭冲过去接人,着人找莫公公赶紧去知会陛下。 现在看, 做得简直别太正确了! 被一同告知的自然还有呕吐前的经过, 楚衔青都不肖多想, 凉嗖嗖道:“莫不是看见了什么鱼, 游来游去的, 把自己给看晕了。” 腿上的脑袋瞬间又消失小半截,只露出一双心虚的眼睛飘忽乱转。 真讨厌, 太懂猫也不是什么好事。 明芽蔫巴巴躺在他腿上, 打人的力气都没有, 稍动一动就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头也晕晕的转不动,索性装死不说话。 只要猫不承认,人就没办法骂猫。 楚衔青把明芽的脑袋重新拨出来,语气无奈:“别把自己闷着。” 明芽仍是倔得闭眼不言, 叫楚衔青真是想看看所谓的犟种毛是不是又长长了,怎么这么犟。 扇似的长睫颤颤,眉头轻蹙,萦绕着浅浅的病气,楚衔青看着便觉得心口一阵闷痛,宁愿明芽把病气过给自己,少受些罪。 他伸出双手,不轻不重地给明芽揉着太阳穴,觉出明芽眉间舒展了些,才喃喃自语道:“做小猫车晕,做了人便舟晕,难不成要飞的才好?” 声音低得近似气音,腿上的猫没听出半分不对。 某只庞大的鸟影浮现脑海,楚衔青面色冷了几分,而后又冒出一点无可奈何来。 若是能叫明芽好受些,飞就飞吧。 “嗯?” 楚衔青脑内还在天人交战,思索着要不要找钦天监监正学学怎么把那只鸟给叫来,手背上忽然一暖。 低头一看,可怜巴巴的怀里人捉住他的手,两只手合拢了也包不住他的,显得尤为局促,水汪汪的黑眼睛牢牢盯他,说:“我只是觉得那条鱼很肥,可以捉住给你补补身子。” 大鹏鸟的建议确实有用。 他能感应到,不用多久,自己吸取的龙气就足以够他完成修炼成神兽,到那时…… 猫就得离开人了。 猫很担心,那么多人要害人,没有猫在怎么办呢? 明芽曾经在冬天遇到过流浪的其他小猫,学会了如果想抵抗危险,就得先把自己喂得肉肉的壮壮的,这么好的办法,人也可以用吧? 可是这条河里的鱼也一点都不识相! 不自己到猫爪子里就算了,还害猫晕船! 臭鱼!!! 楚衔青眼见着脸颊鼓鼓,快气成河豚的明芽,轻笑了声,从明芽的手里抽出一根指尖,戳了戳脸颊肉,“别气了,总会有识相的鱼的。” “还有,”楚衔青咂摸了下方才明芽说的话,有些失笑,“不用想着给朕补,给你自己补补吧。” “这般体弱,还是个要人照顾的宝宝。” 明芽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显然是不赞同,人怎么可以小瞧猫猫大王呢,真是大逆不道! 楚衔青眉眼含笑地瞧他,心底如一片春池,被猫爪不讲道理地搅乱,久久难归平静。 好小猫。 生气也可爱。 “陛下。” 被传唤的太医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小药童,迈步至床榻前跪地行礼。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寝殿里已重新铺上了厚厚的兔毛毯,不留一点缝,熏笼也点上了极其清淡的熏香,暖意漂浮在鼻间,却并不叫人气闷。 太医迎上皇帝冷然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国师大人只是些许舟晕,问题并不大,微臣已熬好了一副药,服用后再好好静养一二,便无大碍。” 小药童适时端着盛药碗的木盘上前一步,躬身正要交接给负责侍候的莫公公,却横生一只手将碗夺了过去。 莫余与药童皆是一愣。 楚衔青搅着药汤轻轻吹了几口气,不咸不淡道:“朕来就好,你们下去吧。” 药童眨了眨眼没敢说话,莫余已经是一脸习惯,娴熟地退到了一边,顺势给太医和药童递了个眼神,不要再留着碍陛下的眼,功成身退扬长而去了。 今天也是成功揣度陛下心思的一天啊! “乖,起来喝药。” 楚衔青捏了捏怀里的河豚小脸,语调轻柔,带着点无奈的哄。 明芽懒洋洋的,不想动,被哄得没法了,索性跟个考拉似的攀着楚衔青的身子一点点坐起身,把脑袋搁在了他的颈窝里,叹了口长长的气。 小猫——不想晕船—— 亮堂堂的圆眼睛也没了活力,没精打采地掀起眼皮往楚衔青手里看去,悚然一惊。 瓷碗里的药汤黑乎乎的,弥漫着一股刺激的味道,盯着瓷碗上方飘着的水汽,明芽仿佛看到那股水汽变成了恶魔在冲自己邪笑。 明芽:。 是魔鬼! 于是当机立断:“我不喝!” 眼看怀里的人像只蜗牛似的又要缩回“壳”里去,楚衔青一把提溜住了明芽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语气带了几分训斥:“不行,此事容不得你任性。” 明芽瞪他:“你那么凶干嘛?!” 还敢对明芽说不行,没有什么不行,小猫说可以就是可以! 楚衔青百口莫辩,将瓷碗放到了榻边的案几上,摸摸他通红的眼尾,放柔了声音说:“你是小猫请来的朋友,若是小猫知道了,回来怪朕招待不周该如何,朕不想叫他不开心。” 不知有意无意,楚衔青将声音放得很低,尾音轻飘飘消失在半截,含着几分弱势似的请求。 耳尖被细小的热流拂过,明芽没忍住缩了缩脖子,最后一点犟脾气也被吹散,但还是不太死心,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闻起来真的好难喝。” “我的喉咙很娇气的,不可以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你真是个坏蛋……” 怀里的小猫一个劲地嘀咕,像是真的非常抗拒那碗魔鬼般的药汤,顺带数落了一番要逼猫喝药的坏人,小嘴向下撇,是一只很不高兴的猫咪了。 明芽热乎乎的小脸紧贴着他的颈窝,脸颊肉鼓出一点,饱满得让人想咬一口,两只清亮的圆眼睛乍一看正委屈地垂下,再一看就会发现,其实在鬼精鬼精地斜眼瞅楚衔青的反应。 猫,在努力卖可怜qaq 不要喝药! 不知何时,明芽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祟祟全挤进了楚衔青的怀里,在他怀里团吧团吧小小一只,满含期待地眼巴巴瞧。 楚衔青叹息着顺了顺他散乱的乌发,将被子拉上来一些,重新盖住了娇气小猫包,偏首朝外唤了一声。 莫余立即带着太医赶来:“陛下。” 楚衔青拢着怀里娇小的人,安抚地轻轻拍他清瘦的脊背,眼也不抬地问:“可有别的法子治舟晕,这药汤太苦,他不想喝。” 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高高在上的帝王正抱着怀里闹脾气的少年柔着声哄,只那少年被裹了个严实,乌发散乱在陛下的胸膛,烛灯摇曳间,竟显得有几分夫妻温存的意味。 闻言更是哽了一下,为难道:“倒是有……不过只可暂且抑制反胃之感,见效未见得有服药的好,而且……” 楚衔青摁住要探头乱瞧的猫脑袋,语气不咸不淡:“说。” 太医被皇帝语气中的凉意冻得一哆嗦,也顾不上斟酌措辞了,忙开口道:“而且多是给不愿服苦药的孩童用的。” 话落,莫余侧开了头。 明芽眨巴眨巴眼睛,戳了戳楚衔青硬邦邦的胸膛,催促:“是小孩呀是小孩,你刚刚还说我是宝宝呢,宝宝才不喝苦药。” 楚衔青顺着明芽如临大敌的眼神看去,最终落在了仍飘着水汽的瓷碗上。 第58章 他说:“把药撤了吧,先用一用你说的法子。” “是,”太医急匆匆唤了小药童拿了一袋子薄荷叶来,“将薄荷叶含于口中舌下,可缓解一二舟晕之苦。” 心中腹诽,他家六岁的孩童都不吃这套了。 看来……陛下的后宫怕是要进人了。 太医望着把薄荷含进口中,高高兴兴搂着陛下脖子亲昵的少年,恍惚收回了视线告退。 不知是薄荷当真清凉醒神,还是心理作用,明芽顿觉浑身舒畅,贴着楚衔青的脖颈拱来拱去,像条蠕动的毛毛虫。 “——你干嘛!” 察觉屁股被拍了一下,明芽立即抬头对楚衔青怒目而视。 小猫的屁股不能摸,没听说过吗! 嗷呜一口吃了你! 楚衔青象征性地往龇牙的猫脑门上敲了个板栗,“若是今夜还不见好,该是如何都得叫你喝了药去。”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霸道人! 他“哼”地一声又缩进被窝里,骄傲得一抬下巴,也不说话,就这么斜睨着楚衔青看。 楚衔青眸光温润含笑,不消片刻,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再一次搭上了明芽酸胀的太阳穴,动作轻重有度地按着,带着温热的暖意。 明芽窝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喉咙里不自觉打着响,圆圆的猫儿眼已是迷迷瞪瞪,周遭的声音景象渐渐模糊。 依稀感觉到紧抱的热源忽而离去,下一秒被窝又紧紧缠上了身,耳边响起一阵低低的耳语,自此殿内只余他自己的呼吸声。 至于耳语了什么,猫是没听到的。 外殿。 “陛下。”两位王爷等候了许久,见终于有人影从内殿走出,忙起身行礼。 楚衔青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接着之前的说,豁里部族的巫师。” “啊,是。” 八王爷原想关心几句国师的身体状况,没曾想皇兄直接单刀直入,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他同九王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确认了一件事。 皇兄不大喜欢别人太关注国师。 八王爷:“兴许是灵猫一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易王选择与豁里部合谋,请了巫师要对灵猫大人下手也未可知。” “我大渊向来行事端正,禅云寺也从不用旁的邪门歪道,对那些个诅咒蛊毒更是不碰。” 说到这里,他忽而朝楚衔青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不过此行灵猫大人不在,他们想动手也注定要落空,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但以防万一,臣还是遣人去寻了禅云寺的释空方丈,叫他找寻一二。” 八王爷说完却发现自家皇兄的神色并没有变得多好,迟疑了一瞬,不太拿得准。 难道是担忧调虎离山,看似要在大典对灵猫下手,实则发现了不对,是要往皇城去? 还不待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楚衔青已冷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澹州加派人手,务必要护好国师,方丈那边如若缺少人手也拨去一批。” 八王爷应声称是,心里却疑惑。 和国师又有何关系,这不是陛下随便给那貌美的小少年胡诌的身份吗,莫非当真和灵猫有什么关系? 自从那少年出现后,他总觉得皇兄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凭着对皇兄莫名的信任,八王爷仍是选择了听从就好不再多问,转而将话题再次引回了关于在澹州的部署一类事。 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日头西斜,九王爷在旁边听得直打瞌睡。 “那么,臣与九弟便先告退了。” 八王爷与楚衔青确认好最后的事宜,拎起衣袍便要回身往自个儿的偏殿去。 就在这时,却忽然出现一串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谁咕哝的低语。 两位要离开的身影顿时停住。 九王爷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明芽跌跌撞撞往这边走,走得比醉蟹还乱七八糟,眼睛迷迷瞪瞪的,最后直愣愣倒在了他们皇兄的背上。 而后双臂自然地环住了皇兄的脖颈,一头凌乱的鸡窝头在他背后蹭。 “楚衔青……你又丢下我一个猫走了……” 少年黏乎乎的埋怨声很低,两位王爷没听清,也不敢听清,连忙一溜烟地跑掉了。 双双满脸茫然。 这便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这才短短几日就直呼大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成亲多少年了呢! 不对,成亲再久都没有敢直呼天子大名的! 九王爷壮着胆子回头瞟了一眼,险些把自己绊倒。 他那万人之上、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皇兄居然—— 居然让那少年跨坐在自己怀里撒娇! 皇兄还一副歉疚的神色,胸口被打了几拳都屹然不动,甚至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皇兄是不是还笑了? 九王爷不死心地把脖子抻得老长,眼前一黑。 皇兄就是笑了! 身为天子,被打了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啊喂!? 等等。 是他又看错了吗。 怎么亲上了?! ----------------------- 作者有话说:明芽:我是宝宝咪[猫头] 不用担心,晕船小猫还有一章就下船啦[猫爪] 第45章 睡迷糊的小猫热热的, 唇瓣似乎有些干,不禁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一闪而过。 楚衔青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长睫下的眼眸晦暗,身体下意识地倾身而上。 从旁人的角度看,两张唇几乎是贴在一起,暧昧至极。 直到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交错,楚衔青才似刚回神般,倏然停住, 整个人静止了一般。 只还差一点点, 就彻底碰上。 好险。 楚衔青闭了闭眼, 拉开了两张脸过近的距离。 “怎么不继续睡?” 楚衔青平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端起明芽的臀让他坐得更稳当了些,转而亲了亲脸颊, 一手理顺他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刚放手, 怀里人就没骨头似的又倒在了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股一股喷洒在他颈侧。 楚衔青僵了瞬, 还是按捺住没动, 一手环着明芽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乌发。 “你不在怎么睡。” 半梦半醒的人说话总是有些闷, 带着鼻音, 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愧疚心又翻了个倍。 楚衔青吻了吻明芽的发顶,声音极轻:“是朕议事太久了,还要继续睡吗,朕陪你。” 明芽没说话,八爪鱼似的抱着楚衔青, 脑袋在颈窝里蹭了又蹭,好半天才摇摇头。 “不睡,肚子饿。” 睡觉太累猫了,把猫饿坏了。 刚说完,肚子就非常知情识趣地叫了起来。 困顿的小猫说话叽里咕噜的,含糊不清。 真可爱。 楚衔青没忍住又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颊,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住换了个地方,唤莫余布膳。 今日呈在明芽跟前的膳食都叫厨子捣成了糊状、泥状,明芽捧着碗吃得很是开心。 莫余在一旁舒了口气。 昨儿个瞧小主子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小主子不乐意吃稍微大块点的,他要上前去给人弄碎了,陛下又不乐意。 天呐,陛下用来批阅奏折指点江山的手啊! 居然在给人捣泥喂饭吃! 莫余惶惶惊觉这么个不行,早早吩咐了厨子要将额外的那份都做得碎些,方便小主子入口。 没错,小主子。 虽说陛下口口声声说国师大人,可他们又不是眼瞎的,陛下的态度都无需多想,明摆着要他们把明芽当成主子来伺候,自然要以最高的规格对待。 看着陛下虽仍把人抱在怀里,却不用再捣泥喂饭,莫余深觉欣慰。 陛下的手可不是用做这些伺候人的活的! 莫余喜滋滋感慨自己做事实在妥帖,一个抬眼,却冷不丁对上了陛下森冷的目光。 莫余:? 奴才又做错什么了? 楚衔青收回视线,落到了明芽咀嚼饭菜,一鼓一鼓的脸颊肉上,颇觉遗憾。 喂猫吃饭是多好一件喜事。 莫余这么些年连察言观色的功夫都给丢了? 他阴沉着脸,覆上了明芽吃得微鼓的小肚子,肉乎乎的,没忍住轻捏了捏。 明芽瞅他一眼,继续吃。 这里有个人自己不专心吃饭,还打扰猫吃饭。 不许玩猫! 明芽捧着碗没功夫打他,只好扭了扭屁股,像条不老实的毛毛虫一样表示自己的不满。 “哎呀你干嘛!” 结果当然就是被打了下屁股,明芽扭头对他怒目而视,眼里充满对人的谴责。 第59章 你不吃饭猫还要吃呢! “少吃些,”楚衔青从明芽手里端走碗,推得远了些,“太医说了,舟晕更不可多吃,会积食,晚些又要难受。” 什么鸡屎不鸡屎的,他又不是鸡。 明芽“哼”地一声别过头,往嘴里憋了口气,两颊一会儿鼓鼓左边,一会儿鼓鼓右边。 人真是穷死了,养只猫都不给吃饱饭。 楚衔青朝莫余看去,后者忙领着内侍将膳食一并给撤了下去,谁也不顾某只猫可怜巴巴的眼神。 啧,你还别说。 莫余边走边眯起眼咂摸了两下。 这位小主子,和宫里那位小主子倒是挺相似的,都爱吃烂泥般的饭菜,都爱圆着眼睛望人。 唉,也不知宫里那位小主子可归家了没,还是个宝宝呢,偏偏在临行前失了踪迹。 莫余叹口气,离开了寝殿。 是夜。 被楚衔青强制牵着手在外吹了会儿风散了会儿步的明芽一把倒在床榻上,像个被晒干的青蛙一般舒展着四肢,有气无力:“……累死猫了。” 楚衔青坐到床沿,替他褪去了鞋袜,闻言笑了笑:“总共才走了几步路,不都是要朕抱着走的。” “不许你顶嘴,”明芽骨碌碌翻了身,一脚踹上他的胸口,眼睛凶巴巴的,“你这是虐待!” 楚衔青稳稳接住这一踹,摩挲着脚踝突出的小块骨头,闷笑一声说:“这般便是坏了,那待会还有更坏的怎么办?” 明芽警觉地想收回脚,“什么。” 楚衔青攥紧了不叫他有力气逃走,唇角含笑道:“莫余,备水给国师沐浴。” “是。” 不远处传来莫余的声音,很快便动作起来。 明芽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衔青,像在看一个拐骗小猫的猫贩子。 “怎么能让明芽洗澡!”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里含着几分戏谑,面上却佯装正经地说:“人都是要洗澡,莫非……” 他握住明芽的小腿,往后轻轻一拉,明芽便猝不及防滑到了眼前。 “明芽是个不爱干净的?” 尾音消失在低低的笑语中,把明芽听得满脸羞红,圆着大眼睛瞪过去,气急败坏地捶他胸口。 “你才不爱干净呢,洗就洗!” 做人就是麻烦,小猫咪每天给自己舔舔毛就是洗澡了,哪里要泡到水里呢。 楚衔青把跟条鱼一般乱扭的小猫拎到怀里,一边哄一边走到了浴房中。 浴房水汽缭绕,盈着一层湿热的白雾。 浴桶附近都铺了青石砖面,明芽不想搭理楚衔青,气得一扭就要落地,被楚衔青再次接住。 “别闹,地面凉,”楚衔青拍了拍猫的屁股以示警告,单手拎起浴桶旁挂的玉勺,往脚边的青石浇了两遍水,确认变得温热后才将人放了下去。 明芽歪着脑袋,盯着楚衔青被打湿的靴子目不转睛,忽然有一点高兴。 “好了,”楚衔青一一耐心地同明芽讲解皂角、玉勺和玉梳一类做什么用的,便要转身离去,“洗完就叫朕。” 明芽眨了眨眼,看看旁边的浴桶,又看看站在原地等待的楚衔青,摇了摇头,“没听懂。” 而后很单纯地看了过去,疑惑询问: “你都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帮我洗呢?” 明芽撇撇嘴,两只圆眼睛里都是大写的不乐意,“还要我自己洗……才不呢。” 人不给猫洗澡,那猫凭什么要洗。 楚衔青呼吸一顿,晦暗的目光掠过明芽蜷缩在一起的脚,立时偏开眼道:“朕叫莫余来。” 明芽纳闷看他,手里霸道地扯住楚衔青的腰带,不许他走,“要你!!” 你才是猫钦定的铲屎官! 谁料楚衔青冷酷拒绝:“不行。” 明芽:“没有在跟你商量,听明芽的!” 楚衔青闭了闭眼,头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跟单纯又驴脾气的明芽解释什么是非礼勿视,毕竟在马车上时便说过一回,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明芽,不能让别人随意看你的身子的,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明芽狐疑地瞅他,不懂楚衔青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苦恼,“可是你又不是别人啊。” 太过于理直气壮,楚衔青闻言顿时哑然。 也是,小猫哪里会懂凡人的这些条条框框呢。 明芽的黑眼睛被水汽染得清透,眼尾晕着些粉,眼里像盛着一汪桃花水,叫人看了心软,楚衔青望着明芽那双水润的猫儿眼,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你自己脱了衣服进浴桶里去。” 明芽:“我不会脱衣服呀,你忘记了吗?” 话落,楚衔青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努力抑制着什么,随后扳着明芽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偏开眼替他一点点宽衣解带。 明芽乖乖地站着不动,眼睛却不老实地往下瞟。 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腰间穿梭,觉得赏心悦目的同时,心口开始打起了小鼓。 砰砰、砰砰。 奇怪,明芽眼睛跟随着楚衔青的动作,莫名觉得这幅情景有一点……嗯…… 明芽绞尽猫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便已响起了楚衔青的声音:“好了,可以脱掉了,过去吧。” “好哦。” 明芽冷不丁被打断思绪,立即挺直身子,小猫卫兵似的直直往前走,长腿一跨坐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水流顿时包裹住他疲惫的身躯,晕船带来的不适渐渐弱去,明芽晕乎乎地被热水香汤吃掉,小半张脸都没入了水里,很快又被一只大手捧着下颌捞了出来。 “别动。” 楚衔青按住要往后看的猫脑袋,低声轻斥,却半点没有斥责的意味。 明芽只好把脑袋正回去。 心想,真奇怪,楚衔青为什么嗓子哑哑的。 是渴了吗? 他慢吞吞地眨眨眼:“哦,好哦。”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眼前乱晃,弥漫水雾中有些东西模糊可见。楚衔青静静垂下眼,再不去瞧旁的地方了。 泡在水里的猫咪乖得出奇,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不闹,已乖乖将头发打湿了拢在身前。 楚衔青拎起玉勺将散着淡香的温水浇到眼前人的后颈上。 雪白的脖颈顿时水淋淋的,浮着层莹亮的水珠,被蒸腾的热汽氤氲上醉酒般的红痕,轻微地瑟缩了下,楚衔青见状顿了顿,手轻轻抚过滑腻的后颈,“烫?” 明芽摇摇头:“没有。” 是被你摸得才抖的。 这次明芽没有把锅推到讨厌的水身上。 楚衔青轻声应好,拇指抵着跟前人的后颈稍稍使了些力,那道白腻的脖颈顷刻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被黑发衬得无端生出一点艳色。 玉勺歪斜,温暖的水流徐徐浇淋过少年清瘦的脊背,似乎又被烫了下,腰身一动,几乎叫人想起猫伸懒腰时的柔软弧度来,水流滑过浅浅的背沟,顺着一路没入那道丰润的圆弧。 楚衔青侧开了眼。 反观明芽倒是被伺候得很是舒适,眯起眼打着小呼噜,偶尔在楚衔青沙哑的指挥下,用皂角搓搓身子,玩起了泡泡。 一个两个都被猫的指甲戳破,明芽兴致勃勃,决心要再戳破十个。 ——不,二十个! 谁知楚衔青的效率太高,没一会儿就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可以结束了。 明芽可惜地看了看自己还没戳到二十个的泡泡,轻轻挥了挥手告别:“下次见哦。” “啵”一下戳破了最后一个。 然后唰的站起了身。 楚衔青回头去取帛巾,一回头就瞧见某只猫直挺挺光溜溜地站在浴桶里。 他眉心直跳,赶忙把人裹进了帛巾里,沉声训斥道:“着凉了怎么办,是要病得更重些?” 明芽拢着帛巾踩着楼梯下了浴桶,闻言奇怪地看他:“不是你说我可以结束的吗?” 他又歪歪脑袋,好奇地盯了盯楚衔青,眼睛里冒出一点担心。 “你的嗓子怎么越来越哑了,你也生病了吗?” 明芽忍住不出声咪呜咪呜,眼睛亮亮地指了指身后的浴桶,说:“但是这里只有明芽的洗澡水,你要喝一点吗?” 小猫仙的洗澡水,会不会也能治病呢? 坏猫。 楚衔青在心底无声叹息一声,明芽性子太过纯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整日说些说者无意听者有意的话来撩拨他。 真是坏猫。 “不必了,你出去找莫余带你去暖房烘干头发,莫要着凉。” 明芽拧起眉歪脑袋就要斥责人的敷衍,被楚衔青率先看透,捉着猫的脸颊肉亲了一口,好声好气地哄:“乖乖,可以自己去的对吧?” 第60章 猫的黑瞳仁一点点变大。 身体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好奇怪,难道是龙气喵? 明芽被那声“乖乖”哄得脑袋晕乎乎的,听话地走出了浴房找莫余往暖房里去。 浸湿的长发没一会儿便烘得干干爽爽,明芽穿着雪白的里衣滚进床榻里,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小猫,浑身蓬松,软绵绵的,特别想舔舔毛。 乖乖,明芽是乖乖。 轻纱帷幔后滚动着一个身影,还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笑声。 “嗖”地一下,小山似的被窝里冒出一颗粉扑扑的脸蛋,迷糊地左右瞧了瞧,又闷闷缩回被窝里。 明芽是乖猫。 人,不是乖人! 猫暖了那么久的床,居然还没有人来睡,真是岂有此理! 明芽把自己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像小猫时那样,并着腿曲起,把脑袋也往膝盖搁,渐渐的,困意和舟晕的疲惫一点点攻破了对不识相人类的谴责,圆圆的眼睛就要合上了。 恍惚间,好像谁掀开了猫的堡垒,还不等猫抱怨,就挤进了一具更为滚烫的身躯,带着熟悉的草木香,顿时将明芽包裹住,严严实实。 “青……” 楚衔青甫一躺好,怀里的猫就像闭着眼也能看清一般,四爪并用黏乎乎地趴到了自己身上,拿他当枕头睡,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热,该细的地方细,该有肉的地方又极具肉感,也不知怎么长的,没骨头一般,全身心依赖着紧抱的男人,没有丝毫警惕。 明芽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颈侧,楚衔青眉眼渐渐漫上融化的温柔和怜惜,掌心轻拍着怀中人的脊背,垂首吻了吻他额头。 “嗯,亲。” 烛灯熄灭,月色弥漫,轻纱帷幔中两道交叠的身影密不可分,气氛温存而旖旎。 但楚衔青不知道的是,这个吻给陷入梦乡的明芽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让猫心神大乱。 -----------------------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写小情侣之间黏黏糊糊的日常相处…写得我爽得不行了[猫头]下章,下章我努力捂住审核的眼睛让他过,虽然其实也没写啥[小丑] 写日常…嗯我是不是该去尝试一下写种田呢(思索) 第46章 梦境中。 明芽迷糊地眨了眨眼, 望着周遭如同蒙了一层雾般的环境,感到疑惑。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给楚衔青暖.床吗。 猫又不小心睡着了? 明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想动一动沉重的身体,费了吃奶的劲也没挪动一点,气得不行,扭过头就要骂谁这么大胆,敢压在猫猫大王身上。 结果甫一扭头,一个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不是唇角, 是唇瓣!!! 猫的初吻! 明芽慌乱之中奋力挣扎, 好不容易才抬起来的手臂立时就被擒住压回去。 他怒瞪过去, 却怔愣在原地。 汪汪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眼前这张脸,他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楚衔青!!! 这头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另一头异样迭起。 明芽汗湿的身子蜷.缩一瞬, 打了个哆嗦。 一只微凉的手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游移, 从肩头、手臂, 再一点点摩挲着敏.感的腰侧。 明芽圆着眼睛, 身躯颤颤,觉得很奇怪。 明明是那么凉的手, 为什么摸过的地方又很热? 热得好渴。 想喝点什么。 他仰起头, 努力地支起身子往上够, 可楚衔青却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喂他喝水的意思。 明芽气得冒烟,在梦里就虐待猫了是不是!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楚衔青像是顿了顿,而后轻轻吻过他发红的眼尾, 带着能溺毙人的温情。 明芽感觉自己火烧般发热,像浸在热水里。 手还在不停地在他身上流连,所过之处带起阵阵颤.栗,抚过柔软的薄肚皮,在他的月退根肆意揉.捏。 明芽觉得这不对。 他应该奋起反抗恶势力才对! 但抬眼看去,却又像穿透了眼前这层抹不开的雾,窥见那双沉沉墨色的双眸,一错不错,牢牢盯着自己,带着烫人的情谷欠和爱怜。 他又想。 楚衔青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小猫眼睛一闭,摆烂不动弹了。 反正楚衔青不会伤害他的。 谁都可能伤害他,除了楚衔青。 … “陛下。” 莫余刚一张口,就被楚衔青凌厉的眼刀给吓得闭了嘴,赶忙垂下眼,忍住想往床榻上瞧的欲望。 莫余替楚衔青一一整理好衣装,在不发出一丝动静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缠上了玉珠,问:“小主子可也要更衣?” 楚衔青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不必,你们出去吧。” “是。” 莫余应声,领着内侍们走出殿去。 寝殿归于寂静,楚衔青目送着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抬步走回了床榻边,撩起帷幔,笑着说:“好了,他们都走了,没有别人。” 凌乱的床榻上,埋头不见人的少年一动不动,躺得像根柔软的长猫条,闻言抽动了下手指,仍是不搭理。 明芽的手指细白如葱,指尖关节都泛着粉,轻轻曲起搭在床面上,挠出了层层褶皱。 楚衔青垂眸看着。 觉得也许挠些别的更合适。 “乖乖,这很正常,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才不是!!! 埋头当缩头乌龟的明芽听了这话,像条快死的鱼一般乱扭几下,非常的不满。 他忍不住骂骂咧咧:“哪里正常了!” 一夜乱七八糟的梦过去,一觉醒来就发现楚衔青这个大坏蛋笑得意味深长,盯着自己不放,然后他往下一看。 怎么!弄!湿了! 若是莫余早来些,就会看见他们陛下被小主子拿着枕头爆锤的情景。 楚衔青对上明芽愤愤的圆眼睛,心里也像被猫爪挠了下,伸出手去牵他,“怎么不正常,你也长大了,没有人敢笑你的。” 明芽怒喊:“你现在就在笑!” 看着楚衔青那张脸,明芽气得牙痒痒,“噌!”一下暴起,抓过枕头就砸过去,“都怪你都怪你!” 楚衔青索性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眼角,故作疑惑地问:“怎么会和朕有关,难不成你梦见的人是朕吗?” 明芽身形一僵。 嘴硬:“才,才不是呢。” 猫有预感,猫承认的话人会很得意! “是吗,”楚衔青的笑意淡了些,“那明芽可不可以告诉朕,是谁呢?” “谁叫我们明芽做了那种梦?” 楚衔青的声音心平气和,没什么起伏,但传到明芽耳朵里,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脑袋一顶,毫不留情地撞向楚衔青的下巴,“不许问了!这是明芽的私事!” 人,真没边界感! “嘶,”楚衔青佯装吃痛,心满意足地瞧见明芽担心的眼神后,才悠悠垂下眼,“好了朕不问了,伺候明芽更衣好不好,是新衣服。” 果不其然,怀里仰起一张倔倔的小脸,气势汹汹地说:“穿!” 殿外。 一众人已收拾整齐,在殿外侯着,久久不见陛下出来也没个人敢去一探。 半晌,两道身影齐齐出现在视野里,众人忙打起精神。 少年一身鹅黄织金圆领袍,腰间叮呤当啷挂了好几串珠玉宝石,乌发用一根金色的发带高高竖起,在脑后随着动作晃动。 今儿个太阳正好,暖暖晒在他身上,显出一层灿烂的光晕,少年傲着一张漂亮到惊人的脸蛋,把皇帝甩在身后,一派鲜活的少年意气。 莫余躬身行礼:“陛下,国师大人。” 缀在某只发脾气猫身后的楚衔青轻轻颔首,目光又落回了猫的身上。 明芽亮着眼睛站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夸赞,各个行着礼头也不抬,有些失落地翘了翘脚尖。 怎么没有人夸夸? “好了,走吧。” 楚衔青走上前,顺手牵走了垂头耷脑的小猫,行于众人最前。 明芽噘着嘴很不高兴,虽然没有丢人,但是也没有夸夸,肯定是这群人没眼光! “好漂亮,明芽。” 一道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轻擦过耳畔。 明芽怔然回过头,留给他的只有楚衔青的侧脸,唇角残留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身子微微回正,仿佛方才只是无意间倾过身去,哄了某只小猫。 第61章 明芽歪了歪头,有点高兴。 尾巴高兴得也想出来晃晃。 等等,明芽赶忙回头看了一眼屁股,确认尾巴没有真的跑出来玩,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回头间,发现后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在朝自己看。 明芽:? 看什么看,允许你看了吗。 明芽一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立即飞快回过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只是想八卦的九王爷:…… 招谁惹谁了。 跟着走下船的明芽走了几步才发现哪里不太对,脑袋祟祟转向两人紧握的双手,不太明白。 奇怪,手什么时候跑到楚衔青手里去的。 还不等他开始思考,跟前已出现了哗啦啦一大群人,但是明芽已经完全不怕了。 相反,他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微挑的猫儿眼睨过去,和楚衔青挨在一起,两人眉眼间是极其相似的矜贵和疏离。 澹州知州连连忍住了跪地行礼的冲动,半躬着身,声音刻意压低:“臣见过陛下,臣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楚衔青颔首。 此次出行一来是为了引蛇出洞,叫易王露出马脚,若是以天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出现,必然全城戒备,自然要刻意卖些破绽才能让易王那蠢货下手。 二来…… 他侧过头,喜爱地看着望来望去的好奇小猫,唇角牵了牵。 还是想带明芽到处玩一玩,带太多人明芽会烦,还是微服私访的好。 过路的百姓多少还是有些往这边张望的,不过大多只是以为又来了什么世家人物,并不多感兴趣,很快便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众人上了马车,皇帝同国师去往镇南侯的府邸居住——镇南侯满门英烈,早已没了后人,此处府邸由知州一直派人看顾着。 陛下私访,不愿住郊外的行宫,知州只得再派人将镇南侯府再拾掇了一番。 其余人自有各的住处去,镇南侯府与八、九王爷二人同住的府邸都在距街坊较近的沂安江街,其中易王住得远些,在西边的于水街,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 马车上,明芽悄悄掀起一角车帘,露出了一双圆圆的猫儿眼在外眨巴眨巴。 “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个大还甜,客官,买来给家中的孩儿尝一嘴呗!”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上好的钗子嘞!买回家给娘子戴啊!” 不同于京城,澹州临水,人和景也显得惬意,风携着些微的水汽拂过人们的笑脸,悠悠然走在街上,不紧不慢,两边摆了各式摊子和店家,高声吆喝着。 白墙灰瓦,青树绿河,建筑风景雅致秀丽,城中却是热闹非凡,并不显得冷清,矛盾又和谐。 与有些肃穆的京城倒是不同,像是一切都被放慢了。 明芽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路过小孩手上拿的风车要看,站在店门口吆喝的商贩要看。 楚衔青也就由着他,直到发现明芽险些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倔脾气发作,要看小摊边人家碗里吃着什么,才把人揪了回来。 “就看看嘛。”明芽噘了噘嘴,但仍是身子一懒,倒在了楚衔青的怀里,脑袋搁在颈窝里蹭蹭。 “看也不是叫你把身子都看出去的,”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掉出去要摔破脑袋了。” 噫。 明芽想了想红的白的稀巴烂的画面,打了个抖,顺便打了一巴掌楚衔青,气呼呼地谴责:“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把猫恶心坏了! 楚衔青笑着接住了这轻飘飘的一掌,也顺势侧过头轻吻了一口温热的手掌心,“朕失言。” 怎么偷亲猫! 明芽立即警觉地收回手,掌心还跟火烧似的发烫,连带着心脏也住进了个横冲直撞的小鹿一般,怦怦跳。 谁允许鹿跑进猫的心脏里的。 明芽老大不高兴地直起身子,斜楚衔青一眼,“哼”地一声把屁股挪远了。 楚衔青并不恼,也不介意明芽短暂的远离。 虽说脸在生气,手还在他掌心里放着呢。 终于是到了地方,楚衔青先下了马车,无视掉知州讨好的笑脸,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就抱住少年纤细的腰给搂下了地。 少年还很不乐意地踩皇帝一脚,“把我都抱痛了。” “是朕有错。”楚衔青态度极其柔顺地认错,知道这是小猫又在耍小脾气呢。 在计较他偷亲了猫的“肉垫”。 知州用尽毕生修养才没把下巴惊掉,周遭的内侍和宸翊卫都露出习以为常的神情,对知州投去同情的视线。 短短几日,他们已摸清了少年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做出什么事都正常。 就如同在皇宫时和小主子那般一样。 知州找准时机,见陛下和国师终于有空搭理他一下,忙垂头将人引进了府邸里。 在明芽仰着脑袋四处张望嗅闻时,知州悄然走到了楚衔青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陛下,您之前吩咐的事……” 楚衔青淡淡看他一眼,知晓这是要有事禀报,正要启唇问明芽要不要跟着去,后者已经望了过来,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明芽很累,不想陪你上班。” “今天明芽要休息!” 昨晚上他根本就没睡好,热得想把楚衔青都踹下去。 不知想到了什么,楚衔青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轻捏了捏明芽的小手,温声说:“那明芽先去房里休息,朕议完事便去找你。” “不要一进房就脱鞋袜,仔细受凉,饿了就唤人布膳,不必等朕回去,房里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让宫人都给记下,好让人换了去。” “你的话就是朕的话,他们不会不听。” 楚衔青笑着松开了明芽的手,临了还不忘再捏捏指尖。 有时候明芽真的觉得楚衔青很管家公,猫猫大王哪能照顾不好自己呢,于是他摆摆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不满意的当然要丢掉,楚衔青你话好多。” 知州惊惶的面孔在二人交谈间如奶油般化开,明芽最后甩着马尾冲楚衔青吐了吐舌头,“走啦喵!” 楚衔青顿了顿,目送着那抹鹅黄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视野里。 转而面对知州,又同往常一般淡冷然,眉眼间的柔色褪去,声音平淡道:“走吧。” “是,陛下。” 知州立即讷讷跟上楚衔青的步伐,走着走着却隐隐约约觉得什么事被自己给忘了。 是什么事呢? 另一边,正院寝屋。 明芽不喜欢被人跟着,问清楚了路便将人支走,一路哼着小曲儿往寝屋走。 镇南侯夫人生前爱侍弄花草,哪怕府邸空寂后,院子里也时常有人来打理,在这时节仍是清新素雅,廊角屋檐挂着不少风铃,风一吹过便发出清凌凌的响声,很是悦耳。 明芽一时看入了迷,左拐八拐走进寝屋时也忘了回头。 直到跟前传来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奴,奴见过陛下……” 陛下? 明芽“噌”一下正回脑袋,看见眼前的人影后又被惊得愣在原地。 寝屋的装潢布置古色古韵,屋内素香弥漫,入口处却极不和谐地跪着一男一女。 两人都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正怯怯抬眼看他,面上敷了如何艳丽的脂粉,也掩不住神色的惶然紧张,衣着都极其清凉,哪怕在屋内都还在瑟瑟哆嗦。 明芽:。 什么时候猫猫大王打败楚衔青晋升成陛下了。 没人通知他啊。 ----------------------- 作者有话说:祝不被锁[小丑] 第47章 屋外凉风阵阵, 风铃清响。 鸟雀站在枝头和鸣,一派安宁自在。 屋内热火朝天。 身量纤细的少年盘腿而坐,低垂着头, 紧紧盯着面前的桌案一动不动,眉头紧拧。 坐在四方桌另两侧的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都看出了一丝紧张。 “啪!” 明芽潇洒落子,“就是这里了!” 另两人急忙也凑头过去瞧,皆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陛下,”年长些的女子小心翼翼开口, 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落到棋盘上, “您又输了……” “什么!”明芽大惊失色, 不敢接受自己已经连输五局的事实,目光在斜斜连成一线的黑子上横跳。 明芽瘪瘪嘴,小声嘀咕:“怎么一局都赢不了啊, 真奇怪……” 明明和楚衔青打的时候, 他把把都是赢的呢。 对啊, 怎么一把都赢不了了呢。 第62章 女子和男子面面相觑, 脑海浮现出相同的疑惑: 当今圣上连个五子棋都下不好吗? 这可跟知州和他们说的不大一样啊。 女子露出苦恼的表情。 她名唤江遥月, 对面的男子是她的弟弟江遥云,不久前家中出事, 姐弟俩也被发配为奴, 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知州府中做事。 因不知陛下喜好, 姐弟二人同时被选中送来伺候亲临澹州的天子。 若说为什么,听闻是京城有传闻,陛下喜爱可爱乖巧的人,江家姐弟且不论性情如何,模样是个顶个的水灵乖巧。 那日, 知州还特地强调,陛下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舞文弄墨惹了笑话,要一心伺候陛下才是,若有幸入了陛下的眼,能进宫便更好。 可…… 江遥月面色难言地侧过首,打量着仍旧在和江遥云鏖战的明芽,心头的疑惑愈来愈深。 陛下看着年纪不过十六七,圆脸圆眼睛,生得一副让天下美人都自愧不如的桃花面,若说起“水灵可爱”,怕是比她姐弟二人都更要符合,只是瞧着不大乖巧罢了。 也对,天子要什么乖巧。 但是,还是很难相信啊。 这个下了五局,连五子棋这般幼童都能赢上两三局的游戏,都没法子赢一局。 她跟弟弟都不知放了多少水去! 江遥月斟酌片刻,还是想起知州吩咐的任务来,舔了舔嘴唇,出声道:“陛下,奴……” “啊对了。” 明芽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把头从惨败的棋局中拔出来,笑眼弯弯道:“其实我不是陛下。” 话落,江家姐弟俱是一愣。 还是江遥云先回过神,呆呆地问:“不是……?” 可,知州说,天子居处,此处来的第一个人必然就是陛下啊。 这是出了什么差错? 江遥月心道不好,忙凑过去继续问:“那陛下……” “你们在做什么。” 骤然间,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瞬间将屋内鏖战带起的热度冷却至冰点。 屋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面无表情,浓黑的眸子牢牢锁定住某处,眉骨压得极低,面上像覆了层阴云。 明明从未见过天子,但此刻江家姐弟无比确信—— 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天子! 他们赶紧跪地行礼,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身躯又开始哆嗦,颤着声道:“奴见过陛下。” 楚衔青眼也不低,没分走一个眼神,仍旧牢牢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看,唇线平直。 他才与知州议完此次大典所需确认的事务,甫一起身要回屋见心心念念的人。 结果先来的是宸翊卫。 说小主子在屋里与一男一女玩得极其高兴,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楚衔青迅速回屋,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他的小猫和两个衣着清凉的人坐在一块儿,脑袋都快挨到一起去了。 好得很。 楚衔青轻轻抵了抵后齿,几乎要被气笑了。 该说是明芽太招人喜欢吗,到哪都有人能同他聊到一起,分走属于自己的注意力。 和谁都能玩得这么开心吗。 楚衔青低垂下眼,紧抿着唇,压制下在胸口肆虐的负面情绪,用尽毕生修养才忍住了干脆把猫关在床上,除了他谁也不许见的阴暗念头。 寝屋内空气凝滞,众人皆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谁也不敢再出声。 “楚衔青你好慢!”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叮呤当啷响起,活泼可爱的少年声音随之而起,而后怀里便扑进了一个温热的身躯,在他衣襟拱来拱去。 想钻钻,可惜现在不是小猫。 明芽把自己整个嵌入楚衔青的怀里,仰起小脸看他,指指点点:“我游戏一盘都没有赢,你肯定藏了什么东西没有教我对不对!” 藏私的人类,可恶可恶!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发觉头顶的人一句也没回,立时皱起眉头,凶巴巴的:“干嘛,无视我?” 楚衔青定定望着眼前这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像是要撕开这层遮掩的黑色,去窥见底下的绿意似的,眼神带了点偏执。 而后才笑了笑,顷刻间周身的冷气散去,将怀里人抱得更紧,手搭在他的细腰上,温声道: “没有,朕走神了。” 没事的。 人不是自己到怀里了吗。 楚衔青理了理他蹭乱的额发,又摸摸软乎的脸颊肉,心间弥漫的不安感才渐渐散去,重新被一团雪白的猫填满。 他还是最喜欢我的,对吧。 楚衔青抱着明芽,瞥了眼仍跪在地上的人,心想。 “你们是什么人。” 楚衔青冷声询问。 江家姐弟又一哆嗦,江遥云咬了咬牙,扯着发抖的嗓子,一一将知州的吩咐给说了出来。 真正的目的——勾引皇上这件事,倒是被含糊其词糊弄过去了。 他知道,这事他们是办砸了。 所以不能再错上加错,说出那些腌臜的目的,叫这个少年伤心。 什么喜欢乖巧可爱的,陛下分明就是喜欢这个少年而已。 知州什么消息渠道,这么不靠谱。 明芽看看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他进来的时候就叫他陛下。 好吧。 还以为猫猫大王终于上位了。 楚衔青听懂了他们的言下之意,心想倒是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让明芽听见不该听的。 正要开口责训,突然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明芽的眼睛,听他说:“他们肯定不是坏人,知州才是坏蛋,他们还陪我玩游戏了呢。” 但仍记仇地小声补充一句:“虽然我一直在输。” 楚衔青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笑着说:“无妨,想玩的话朕再陪你玩。” 看了一下明芽的神色,又问:“明芽是要替他们说话的意思吗,不罚他们?” 擅入天子居处,是大罪。 足以按欲行刺杀的罪名押入大牢,酌情行刑,甚至斩首。 澹州知州也是个胆子大的。 楚衔青眼光冷了一些,心想。 明芽点点头,他没有从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不好的气息,多是被坏蛋胁迫的,“放走他们,或者留在这里陪我玩到离开,都好呀。” 小猫语气软软的,人也软软的。 楚衔青哪里能拒绝。 但还是先看他一眼,“朕不能陪你玩?” 明芽纳闷地邦他一下,不理解他怎么敢这么反问,“你刚刚就有空陪明芽玩了?” 楚衔青无言反对,默默叹息一声,“……那便依你的意思,留他们在朕无暇时陪你玩,离开澹州那日便放他们走。” 地上的江家姐弟心神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看见对他们冷言冷语的帝王对少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满眼的喜爱。 就,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就因为这少年的一句话? 两人惊骇不已。 楚衔青偏了偏头,身后的莫余立即会意,转身便去寻知州谈话去了。 江家姐弟也被遣走下去安置,只是临走前,江遥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年正跟陛下笑眯眯地说着话。 虽然是他们主动选择糊弄过去的,但是…… 江遥月不禁想起了看过的话本子里的故事,沉默地转回头,幽幽叹了口气。 但是按她多年读过的话本子来说。 这种事不会揭过去,只会在某天突然东窗事发。 天子被喜欢的人责难会是什么样呢? 从危机状态下离开后,江遥月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想些有的没的,脑子里不自主地飘过了这个堪称大胆的念头,嘴角不禁翘了翘。 可惜,若真有那么一遭,也不是她能看见的了。 还挺期待的。 寝屋内。 看着一无所知,眼睛还不住往棋盘上瞟的小猫,楚衔青无声叹息。 小猫不懂这些,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楚衔青看他:“还要玩吗?” 明芽高兴地举手:“要!” 一行人行至澹州时,便已时辰不早,楚衔青与知州确认事宜又耗去了几个时辰。 待明芽终于和楚衔青下五子棋下得心满意足,日头都快下西山了。 “耶!!!” 明芽伸了个懒腰,看着棋盘上练成一条线的五颗白子,给自己鼓了鼓掌,“还是和你下最开心了!” 第63章 每把都能赢! “是,”楚衔青将棋子归回棋罐里,看着融在落日光景里的明芽笑,“明芽下棋愈发厉害了。” 放的海变小一点了。 明芽骄傲地点点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把都赢不了,肯定是和他们下的时候手感不好。” 反正不可能是猫猫大王技不如人。 见太阳西斜,楚衔青便让人布上晚膳。 其中有一道是当地的特色菜松鼠鳜鱼,炸制后的鱼肉金黄酥脆,鱼身上浇淋着亮红的番茄酱汁,均匀地包裹住鲜嫩的鱼肉,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明芽两眼放光地盯着被放到了面前的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楚衔青道:“这是澹州的特色,虽让厨子剃了刺,但难免还有些残余。” 男人声音不急不缓,像潺潺流水,温和又耐心。 明芽一边听他说,一边看他将余刺剃掉后放入自己的碗里。 楚衔青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极具美感,平日里总是握着笔批阅奏折,在墨香纸韵间流转。指腹有一层薄茧,明芽很喜欢把脸蹭过去让他摸。 现在这双手在给自己挑鱼刺。 明芽放在桌下的腿晃了晃,有点开心。 少年的眼瞳闪着难以忽视的光彩而不自知,楚衔青眼也不偏,余光却一点不漏。 眉眼不动声色地弯了弯。 今日陛下没有抱着小主子喂饭。 但莫名觉得,反而更加亲昵。 莫余侍候在一旁,默默感慨了一番。 到了晚上,两人相拥着入睡,安安静静,一夜好眠。 ——才怪。 淡淡月色的黑夜中,两只圆滚滚的灯泡亮了亮。 明芽趴在楚衔青身上,小心翼翼地挪动几下,盯了几秒。 然后忽然冲他吹了口气。 没反应。 又摸了摸他的睫毛。 没反应。 最后索性直接上手捏住他的鼻子。 仍旧没反应。 灯泡满意地弯了弯。 太好啦,楚衔青睡熟了,不可能会醒! 明芽喜滋滋地捂嘴笑开,两条小腿交叉着翘起,在半空晃了晃。 轻微“砰”地一声,躺在皇帝身上的小人瞬间不见,一只雪白的狸奴取而代之。 灯泡也变绿了。 明芽翘起屁股塌下腰,又伸伸前腿,伸伸后腿,舒舒服服地活动了全身。 果然还是当小猫最好了,当人连伸懒腰都不舒坦。 好久没变猫,当然得跑跑,猫的骨头都松啦! 那么接下来…… 明芽轻盈地从楚衔青身上跃下,爪子兴奋地在床单上抓挠,“唰唰”声在静谧的黑夜里尤为明显。 霎时,明芽警惕地回头一看。 人还在老实闭着眼睡觉。 明芽松了口小猫气。 猫就说嘛,人哪可能那么容易就醒。 片刻,静谧的黑夜不再静谧。 有过路的宫人后来提起,当夜他们都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咻咻”声,和几声近乎错觉的咪咪叫,伴随着一些东西落地的闷响。 猫飞过来咯,猫飞过去咯~ 猫飞到人身上咯~ 猫把自己跑酷跑爽了。 以至于没有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叹息。 楚衔青心想。 他似乎忘了同明芽说一件事。 他只有抱着明芽才能睡得沉。 现在怀里是空的。 屋子里有只会飞的猫,到底谁不会被吵醒? ----------------------- 作者有话说:以为小楚就这么安然无恙了吗—— 错! 遭殃还是要遭殃的! 只是小猫反射弧略长,也不太懂情爱之事,才被糊弄了过去,但亲妈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呢[猫头] 大概过个2章吧,小楚就要为此吃点小苦头,桀桀桀桀桀 大家冬至快乐~晚点给大家发点小红包[猫爪] 第48章 翌日早, 楚衔青醒时第一件事便是低头看了看昨夜被猫飞踹过的胸口。 毫无痕迹。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你在看什么喵?” 楚衔青整理好衣领回首看去,床上已经坐了个睡眼朦胧的人。 明芽曲起腿坐着,脑袋一点一点, 连眼睛都睁不开,嗓子还带着点困顿的鼻音,糯糯的。 “没什么。”楚衔青温声应答。 明芽“哦”了一声,努力地睁开一只眼,抬起头,忽然冲他展开双臂, “抱。” 楚衔青顿时心软成了一滩水, 快步走了过去, 弯下腰将人抱了个严实。 刚睡醒的明芽浑身暖烘烘的,比平时还要软上几分,活脱脱像块天上降下来的云朵。楚衔青埋在他最为滚烫的颈窝, 深深吸了口气, 鼻尖被浓重的小猫味填满。 楚衔青抬起眼, 看着紧贴的这块白腻的皮肤, 松开了手。 显然明芽还没有清醒, 仰起头,乖乖地任由他摆弄着洗漱穿衣服, 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梳头前, 楚衔青先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呆毛, 不禁又捧住小猫的侧颊,垂首亲了亲发顶。 头发乱糟糟,真可爱。 一通摆弄之后,明芽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行至廊角, 在温暖的点点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又踢踢腿。 喵啊!玩了一个晚上,真畅快! 转过身瞧楚衔青,也没有瞧出一点不对劲。 明芽握拳给了自己一个鼓励。 可行!还可以再来! 楚衔青察觉到明芽脸上一闪而过的,熟悉的邪恶微笑,眼皮忽地跳了一下。 不太好的预感。 “这么走路,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伤着自己。” 明芽不听,继续倒退着走,“不会的。” 你会在那之前拉住我的,明芽悄悄在心里说。 明芽歪着脑袋看他,期待地问:“今天要带明芽去哪里玩?” “澹州有一湖名闻天下,唤作相思湖,”楚衔青上前几步牵住明芽的手,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才安心,“今日天色不错,带小……带明芽去游湖。” “相思湖?好常见的名字。” 所幸明芽被另一处地方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身侧人的口误,“这——么有名的湖,不应该取一个很特别很漂亮的名字吗?” 楚衔青:“还没有澹州的时候,这片湖就已经聚于此处了,有后人发现湖边立了碑取名‘相思湖’,便一直这么延用了下来。” 明芽一知半解地听着,最后评价道:“那取名字的人很没有文化了。” 闻言,楚衔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说:“也许是吧。” … 相思湖夜时游人更多,且近日又临近大典,百姓们都惦念着这几日多赚些银两,好在大典上舒坦地玩一场。 是以今日的相思湖的游人并不很多,湖面只荡着一二大船和三四叶小舟。 相思湖不负盛名,湖面广阔,青绿色的湖水铺着一层浅色的金阳,湖水起伏间波光粼粼,杨柳垂枝,柔韧鲜嫩的枝条随风拂动,呼吸间尽是清新的绿意。 “哎呀。” 明芽趴在湖边的石栏上,被一旁的柳枝亲了一下脸颊。 楚衔青撩开枝条,摸了摸他的脸,“嗯,没伤到。” “你总在小看我。”明芽瞪他一眼,张口就往脸边的手咬了一口,不满于强大的猫猫大王总在被小看。 奇怪,他又不是瓷娃娃,哪里这么易碎。 “哦,好吧,”楚衔青细细听着,露出个有点苦恼的表情,“我还以为明芽是个需要被伺候的宝宝。” 明芽瞅他,“不是宝宝,但可以被伺候!” 听着被刻意咬重的后半句话,楚衔青轻笑了下,转而问道:“明芽想要小船还是大船?” 方才派辰甲前往交涉时,本想着定一大船,楚衔青又想起明芽在御舟上的闷苦,还是先来问问明芽的意见。 果不其然,明芽皱起眉头吐了吐舌,赶紧说:“要小的要小的!” 猫现在看到大船就想吐,胃里有只牛在乱撞。 楚衔青:“好。” 出赁船只的店家还在打扫,明芽余光一瞥,索性拉着楚衔青往某个小摊疾走了几步。 “你好,这个是什么茶呀。” 饮子摊的店家正清扫桌面,闻言抬起头就要笑着应声,一晃眼却足足愣了几秒。 眼前的少年脸蛋比荔枝还水润,圆圆的猫儿眼亮着好奇的光,神色十分乖巧,甜甜地抿起唇笑。 明媚的阳光下,那双黑瞳甚至隐约透出点绿意。 店家赶忙回神,笑呵呵道:“这茶呀,是近日的新品,唤作猫戏桃夭茶,小公子可要来上一壶?” 第64章 猫戏桃夭茶? 好特别的名字,明芽蠢蠢欲动就要问问怎么起的名,店家已是眯眯笑着谈说起来: “前不久陛下身边的灵猫大人救了我们澹州数十万百姓,大家都感激得很,大街小巷都弄了些敬仰灵猫大人的物件呢,小公子是没注意吧?” 店家的神色愈发欣悦,又顾及着客人,连忙抿起唇继续说。 “我这小摊子,也做不来什么多大的事,便就做了壶新茶,前个儿又不知从哪听来,说灵猫大人额间有一神异的桃花,便一齐取了个名儿。” 是明芽! 明芽放在身侧的手攥紧,眼睛亮得出奇,几乎是在忍耐着自己别叫出来。 大家都喜欢明芽! 被夸得飘飘然的小猫美滋滋地说:“那我就要一壶这个茶。” 店家忙笑着应:“哎,一壶二十文便好。” 话落,楚衔青侧首看向明芽伸向自己的白嫩手心,笑了笑,明知故问道:“做什么。” 明芽睨他一眼,面无表情:“楚衔青不许装傻,难道你要我付钱吗?” 说完就把眼睛扁起,凶巴巴的,带着点威胁。 “怎么会,”楚衔青被可爱到,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脸,顺便将钱袋也递到了他手心,“都给你。” 明芽喜笑颜开,但明芽不识数。 所以胡乱翻了一通拿了块碎银,霸气地放到了桌子上。 店家刚把茶弄好要请两人去坐下,瞥见那块碎银,眼珠子都快要吓出来,打起了磕巴:“小、小公子,只需二十文呐,这太多了!” 端着茶的手都狠狠一抖,还是想着不能叫人看了笑话才硬生生稳住。 “没事,”明芽大手一挥,指使楚衔青接过了抖得险些命丧当场的茶盘,“当我钱多好了!” 店家瞠目结舌,目送着两个人有说有笑挑了个桌子坐下。 别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坐着,显得她家小摊子都变得靓丽了不少。 明芽两手背在身后撑住长凳,眨巴着眼欣赏楚衔青给自己倒茶的样子。 “好看吗。” “嗯?”明芽冷不丁被提问,眨眼停了一秒,“好看呀。” 对于自己的人类,大王是需要不吝夸赞的。 明芽骄傲地仰起了头。 楚衔青眉尾轻挑,一看便晓得这小猫会错意了,啼笑皆非道:“看这。” 而后立刻响起“叮叮”两声脆音。 明芽恼得瞪他一眼,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望向了摆在茶盘正中央的茶壶,一愣。 圆滚滚的茶壶倒是没什么出奇的,平民小摊也用不起太贵的精致茶壶。 特别的是,壶身上画了一幅画。 通体雪白的狸奴趴在簇簇桃花丛,碧绿的眼睛看着树下,一只金色的鸟悬在半空,从龟裂的地面叼出一团黑糊糊的玩意。 明芽还在仔细观赏,跟前已经响起了楚衔青温润的声音: “应是这家人为着纪念,绘的灵猫派大鹏鸟救澹州于危难之景,不过无人亲眼见过,大多都是想象。”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桃花丛中的狸奴,道:“明芽的耳朵和尾巴都是粉色的,看来从京中传来的见闻,只提到了毛发和眼睛的颜色。” 明芽听着听着一激灵,祟祟抬起上眼睑,去偷窥楚衔青的神色,舒了口气。 吓死猫了,还以为是在叫现在的人明芽呢。 “那也还是好看,”明芽撇撇嘴,还在记仇跟前这人让自己尴尬的事,“小猫当然好看了!” 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我不觉得。” 明芽:? 你要造反? “它没有明芽鲜活,也没有明芽可爱,”楚衔青话里明明在回忆,眼睛却直视着对面的人,“画的得还不够好,还不及明芽十分之一的仙姿。” 楚衔青一错不错,牢牢盯住他,像是在说另一个人,又像在与眼前人对话。 “以后再补一个吧,更好的。” 他轻笑着说。 “噢,噢,好呀。” 明芽突然失语,忙忙端起茶,咕咚咕咚就喝下去,也不知尝没尝出味。 奇怪,真奇怪。 明芽心里怦怦跳,几乎要以为响彻天际了,可实际上对面的楚衔青没有半分异样。 明明知道楚衔青说的是作为小猫的明芽。 可是为什么…… 明芽吞咽的动作慢了下来,甜润的茶液缓缓淌过口腔,漫上浅淡的甜意。 为什么,是看着现在的明芽说的呢。 楚衔青分明不知道,明芽就是明芽啊。 怎么可能,他演得这么好,不会有纰漏的。 不知是不敢再细想,还是刻意逃避,明芽跳开了视线,垂下眼不再去深究这个问题,安安静静喝茶。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都没有言语。 当扮成管家的莫余吭哧吭哧跑过来时,见着的就是这么幅情景,焦急的脚步都变得犹豫了几分。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吵嘴了? 他忐忑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开口道:“主子,小少爷,船已备好,可以乘船游湖了。” 明芽慌慌忙忙站起身,神魂好似还没归位,愣愣跟在楚衔青身后走,都忘了跑上去黏人。 直到跟前的脚步倏然停住,若有若无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叹。 “不牵吗,明芽。” 明芽也停下步伐,茫然地抬起眼望过去。 清风荡过,楚衔青侧身凝视着他,面如冠玉,轩然霞举,凌厉的五官在暖阳下映出几分柔色,分明没什么表情,却无端窥出几分笑意。 他向身后人伸出手,稍稍倾下身,身后的黑发发尾轻晃。 明芽不由自主将手轻轻搭了上去,眼睛仍直勾勾盯着他。 盯着那双浓黑如潭的眸子出神。 那双眼弯了弯。 他在那潭深不见底的幽湖里看见了自己。 双手交握,体温叠加。 有风拂过,鸟雀低吟。 扑通。 扑通。 ----------------------- 作者有话说:小猫开窍 心动而快自知啦,不过因为某人给自己埋的雷,没那么顺利! 第49章 相思湖荷花盛开, 浅粉的花瓣托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小舟从荷花荷叶中荡过,摇摇晃晃。 到湖面上似乎变凉了一些, 凉意驱散颈间的闷热,明芽侧身坐着,有意无意地往正在斟茶的楚衔青望去。 片刻,楚衔青倒好了茶,直起身要唤明芽来吃茶,好巧不巧正好对上了明芽直勾勾的视线。 楚衔青朝他挑了挑眉, 眸底含着一点促狭。 像在说: “小猫, 怎么偷看。” 明芽:。 哎呀。 慌乱中赶紧转过身, 留给他一个背影。 湖水清澈,被茂密的荷花荷叶遮了个严实,偶有的间隙底下游着几尾鱼, 身姿灵动。 明芽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 缓解尴尬的东西, 于是顿时对这几尾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喵呀, 多好看的鱼——嗯? 荷花的荫蔽下, 鱼儿甩着尾巴缓缓地游,在密密的荷叶枝条旁, 却有一根绿色的小圆管, 细微地起起伏伏。 起起, 伏伏,起起,伏伏。 明芽的黑瞳仁也跟着放大放小,心里痒痒的。 是虫子吗? 他起身跪坐在木座上,上半身趴在小舟的木栏边, 双手抓住栏杆,身子往下探去,伸长了手想去摸一摸被激起涟漪的水,好叫燥热不安的心口冷静一点。 比湖水先来的,是楚衔青凉飕飕的声音: “掉下去我可不管。”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威胁小猫! 楚衔青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某只心虚的猫慢吞吞转过身,看自己一眼,然后飞快扭过脸,脸颊气鼓鼓的。 “哼,你才不会呢……” 明芽瓮声瓮气地嘀咕一句。 “我听得到,”楚衔青走过来,视线短暂地掠过他倏然蜷起的手指,笑了笑,俯身蹲在明芽的跟前,“怎么了,从上船起就不太高兴的样子,谁惹我们明芽了?” 在摊子边吃茶的时候还好好的。 楚衔青牵起明芽的手指,捏了捏指尖,去看他在逆光下微颤的睫毛,像只扑扇的蝴蝶。 是从上船的前一刻不对劲的。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船前的情景。 茶是明芽喜欢的甜茶。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不是明芽讨厌的阴天和雨天。 他也没有忘记去牵明芽的手。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衔青眉头紧锁,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眼前忽然一道阴影落下。 第65章 他下意识抬眼,眉心却先覆上了一片柔软。 “……别皱眉,不好看,”明芽别别扭扭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紧皱的眉心,“没有不高兴,是太晒了,晒得我有点头晕。” 说完又祟祟观察楚衔青的反应。 应该……没有发现他在说谎吧,他演得很好呀,这个理由也非常无懈可击。 果然,楚衔青立即攥紧了他的手,坐到他的身侧,语气有些沉:“不舒服怎么不说,那我们现在下船回去休息?” 明芽看着这张在面前陡然放大的俊脸,呼吸一滞,慌慌忙忙去推他的胸,别开脸喊道:“哎呀已经好了喵,刚刚吹了会儿风已经不晕了!” 猫现在!很不对劲! 心脏一直在响! 楚衔青盯着明芽莫名有些泛粉的脸颊,心头冒出一点疑惑,启唇就要问些什么,抬眼间却像是发现了何物,神色变得若有所思。 “明芽,想不想看戏?” “嗯?” 明芽还在疯狂思索着怎么应付难缠的人呢,耳畔冷不丁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他懵懵地回过头,对上楚衔青浓黑如墨的眼眸,问:“什么戏?” 水上还能看戏吗? 楚衔青笑着抱起软得不像话的猫条,坐到了另一边去,轻轻捏着明芽的腮帮往某个方向转了转。 他贴近明芽的耳畔,声音轻得像只是吹了一口气:“看。” 明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荷花开得正好,荷叶绿意盎然,在风中肆意晃动—— 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特别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一路不都是这个景色。 明芽还被捏着腮帮,气愤地用舌在口腔的肉壁上去推,但那几根手指屹然不动。 真坏! 他面无表情地看楚衔青一眼,口齿不清地问:“看什……” 话还没完全出口,异变陡生,平静的湖面水波炸起,忽现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湖里窜起,手拿长刀,刀身在阳光下寒光猎猎,刺得晃眼。 明芽:!!! 有刺客!!! 他“唰”地一下回头,双手揪住楚衔青的衣领,急得眼睛瞪溜圆,“黑乎乎呢,人呢,怎么没人保护你啊!” 猫还没来得及把人喂壮呢! 看见楚衔青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更气了,明芽眉头一皱,疯狂思索要不要现在就暴露身份,先保护楚衔青再说。 还没想出个苗头,又一拨人陡然窜出,抢先拦在了那伙人面前。 刀剑嗡鸣,雪亮闪过,不停有人从荷花丛里窜出,不停有人落进水中,清澈的湖水被染上刺目的红。 湖面上,飘着一根根细绿的小圆管。 明芽:? 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睛不由自主地追踪着打在前头的辰乙,说不出话一个字。 反应过来后大喊:“你们就是那些虫子啊!” 百忙之中抽空注意船上动静的辰乙:? 行。 “啊!” 耳垂一痛,明芽惊呼出声,头还没来得及偏过去,就响起了某人平静的声音:“好看吗。” 明芽以为他在问这出戏好不好看,下意识就回了:“好看啊。” 跟炸水花似的。 楚衔青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冷,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若是喜欢,回宫我也能武给你看。” 什么? 明芽一边看着一堆黑衣人无能为力地被宸翊卫一个个斩下落水,别说刺杀,连接近这艘船的能力都没有,忍不住想笑,一边听了楚衔青的话之后,满头雾水。 短暂地看了会儿已经杀红眼,在刺客中间大展身姿的辰乙,明芽思索了一会儿。 楚衔青是想跟自己证明他也很厉害吗。 思及此,明芽颇为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手,满面真诚地说:“不用证明,你最厉害。” 人,不要争宠了,猫最宠你! 楚衔青默了默,看着明芽清澈明亮的双眼,忽而笑了笑,“……好。” 罢了,小猫懂什么。 是他自己整日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前来刺杀的黑衣人死得七七八八,湖面也渐渐归于了平静,楚衔青侧眸看了看,明芽显然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于是说:“还想继续玩吗,还是上岸去?” 明芽看了看被血染红的这片地方:“……” 果断回答:“走吧!” … 某处客栈里。 “全死了?” 茶杯“噔”一声打在木桌,站在桌前的人也顿时激灵一下,扯着艰涩的嗓子说:“……是。” “连船身都未近得,方从那湖里跃出就被宸翊卫给处理掉了。” 易王听着应怀微颤的声音,面色越来越沉,低低骂了声。 不是说微服私访带来的侍卫不多吗,怎么宸翊卫还都全跟来了?! “王爷不是说,大渊天子因着祥瑞一事,名声不保,皇位飘摇吗。” 沉重的气氛里,一女子侧过身来,身着靛蓝色衣裙倚靠在窗边,姣好的面容笑意盈盈的,声音轻柔:“怎么我一路过来,听见的,瞧见的,可不像王爷说的那样呢。” 易王语气也不太好:“还不都是那只猫,楚衔青那家伙靠着那只装神弄鬼的猫,还真把这些蠢得令人发笑的百姓给唬住了。” “放心吧,那只猫还没那么厉害,楚衔青不可能就靠着他就真的稳固了人心,皇位迟早是我的。” 女子长眉一挑,腰间的玉石碰撞发出几声脆响,唇角含笑,眉眼间一股冷意,轻飘飘地说: “你的人连接近皇帝的身都做不到,现在说什么皇位肯定是你的?” 她的声音甜蜜,语气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在想,豁里部是不是看错了人,我该替我的族民换一个更好的合作对象呢?” “那个八王爷怎么样,”女子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似的,眸子里闪动着天真,“我听说他也因为被你骗得团团转,对皇帝也有些意见呢,他还能离皇帝更近些,要不……” “他能顶什么用?!” 易王骤然出声,眼睛里尽是不屑,“三言两语就能听信于我的蠢货。” 闻言,女子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个可供利用的猎物。 易王盯着她那张清丽过人,却与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年轻脸蛋,心里一阵打鼓。 塔娜,在整个北境草原都出名的巫师,也是豁里部背后真正的掌权者。 他知道豁里部自十年前被楚衔青北伐留下阴影后,一直对楚衔青怀恨于心,便主动找上了他们。 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女人亲自前来。 听草原上的人吹嘘,自几十年前,塔娜就是这副样貌,靠着出众的巫术维持至今。 易王磨了磨后齿,背后发虚。 跟这女人相处下来,厉不厉害不知道,人是真的挺阴森的,要不是手上人马不够,他是真不想和这女人打交道。 “那只猫不简单。” 塔娜突然出声,听得易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望着窗外,语气淡淡地继续说:“我在此地感受到了灵力残留,若真与那只猫有关,恐怕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只是个皇帝的噱头。” 说着说着,她突然抛了个小瓶罐丢给易王,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这是我新研制的蛊毒,做都做出来了,真遇上什么怪力乱神,你就往他身上泼就好了,以防万一,豁里部不想白白出这么多钱财和人力,最后什么也没捞着,毕竟……” 塔娜靠在窗边,侧过脸去,琥珀色的眼珠似有若无地看着某个方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毕竟,那个‘国师’好像也不太对劲。” 热闹的街道上,正埋头吃糖水的明芽忽然动作一顿,把脸从碗里拔出来,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不远处一扇打开的窗子。 没有人。 “奇怪,刚刚感觉有人在看我。” 明芽喝完最后一口,拿了帕子擦擦嘴,开开心心地起身,要去找被打发去买糖葫芦的楚衔青。 才迈出几步,恰好经过了个什么店家,耳边倏然响起几声极其响亮的吆喝声。 “新出的话本子!阿雀姑娘的新出佳作!” “绝对刺激,绝对新鲜——小孩儿别过来,去去去,玩儿去!” 店门口的姑娘拿着本书卖力吆喝着,已经吸引去了好几个人,身前的桌案上也整整齐齐堆叠着书。 明芽不太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打算继续往前走,突然之间,又被那姑娘的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第66章 “这可是以灵猫大人和陛下为原型的话本子,嘘!可别乱传,当看个乐儿就好!” 以他和楚衔青为原型的? 明芽稀奇地望过去,脚尖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家书斋。 他想起,好像某个世界有样东西,叫做—— 同人文! 明芽舔了舔嘴巴,一步步地走,脚步愈来愈快,离书斋愈来愈近,心中的好奇心骤然之间膨胀,顺势紧张地往四处瞧了瞧。 很好,楚衔青还没回来找猫。 圆而大的猫儿眼亮着炽热的光,一步步就要接近那堆莫名散发着神奇吸引力的书去。 就看一下下,就一下下。 猫只是好奇而已,有什么错呢。 没错,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想知道别人会怎么写猫的同人文。 想看! ----------------------- 作者有话说:一写剧情就浑身刺挠,感觉有人在掐我脖子[化了] 马上写到小猫彻底明白心意的地方了,卡得不行,磨洋工中[小丑] 第50章 苏喜儿忙得热火朝天, 不一会儿就成功卖出去了好几本,笑得乐不可支,嘴角就没下来过。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波客人, 她终于得空休息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茶杯牛饮,喉咙一点点重新活过来。 “你好呀。” 苏喜儿闻声一顿,维持着仰头喝茶的动作,稍稍侧过脸,眼睛睁大了些望过去。 和煦的阳光下, 一个圆眼圆脸蛋的少年站在离前柜两三步的地方, 腰间手腕挂满了叮铃咣啷的珠玉宝石, 葡萄般的猫儿眼水汪汪地看着自己,抿嘴笑得乖巧,指了指桌上的书问:“这讲的是什么呀?” 苏喜儿:!!! 哪里来的貌美富家小公子! 她立即热切地打量了他一番, 拼命压着嘴角的笑问:“公子是第一次买话本子?” 明芽想了想, 以前都是楚衔青找的话本子读, 自己的确是没有的, 于是点了点头。 蓦地, 面前姑娘的眼神更热烈了。 小新手啊!!! 苏喜儿两手一拍,拿起手边的书, 大大方方地把书皮展示给他看, “此乃阿雀姑娘的新作——阿雀姑娘你知道吗, 京城有名的写手呢,这可是她昨日才印刷发售的新本。” 明芽看向书皮,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褐色的书皮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娇俏猫美人与闷骚陛下不可说的二三事。 哇。 明芽在心底默默感慨了一声,歪了歪头好奇地问:“刚刚听你说,是以灵猫和皇帝为原型的?” “是, ”苏喜儿赶忙压低了声音,谨慎地四处望望,伸手把明芽往店里拉了拉,“虽说咱们陛下圣明,不太管这些事,但还是低调点吧,低调哈。” 明芽想起方才苏喜儿响彻半条街的嘹亮嗓子,露出一点古怪的表情。 她的低调好高调哦。 回过神,苏喜儿已经热情地扯了凳与他坐下,甚至还拿了盘瓜子儿,笑嘻嘻地开始为他科普。 “这阿雀姑娘呢,深居皇城,对这些个八卦秘辛呐,多是了解呢。” “听闻陛下以前是生人勿近,不近美色,饶是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的老仆役都不知晓,陛下到底喜欢什么,又是讨厌什么,但是!” 明芽学她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听着呢,猛地被她最后一声“但是”吓一激灵,瓜子卡进了门牙缝里。 猫的牙qaq 苏喜儿抱歉地笑笑,倒了杯茶给他,继续气宇轩昂地说:“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在灵猫天降陛下身边的那一刻起,全都不一样了。” “对灵猫大人那是一个有求必应啊,什么金山银山全都给了,还公然带着灵猫上朝廷——天呐,这可是我大渊从未有过的,大渊一向是礼制严格,莫说这个,就连什么垂帘听政、摄政王代理国事,都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吗。 明芽把瓜子从牙缝里拔出来,听了她的话愣了一下。 可是,小猫咪这么可爱,上一下朝堂又怎么了呢。 明芽小脸严肃,肯定是以前的皇帝都没有小猫养才这样的,真可怜。 没有猫的野人,唉。 苏喜儿这头越说越来劲,话语里的亢奋带动得明芽都有点冒热汗了。 “听说还就因为灵猫喜红,又爱听玉珠的响,陛下便费尽心思的每日衣装都得带点红,腰间要佩玉珠呢,除了灵猫,压根不许除了仆役以外的人进自己的居处。” 说着说着,明芽听得十分入神,甚至还有点恍惚。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和楚衔青是这样的呀。 好新奇。 忽然,明芽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子里无端浮现起那日初到澹州时,跪坐在楚衔青寝屋的两个人,他抿了抿唇,迟钝地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迟疑地问: “……那如果进了别人呢,是什么意思啊?” 他起初以为江家姐弟是被知州胁迫来做些什么坏事,不过可能因为难以启齿所以没有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猫脑袋想不通。 苏喜儿作为头号粉丝,闻言顿时皱起了眉,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陛下只爱灵猫的!” 转而又对上明芽求知若渴的眼神,哽了哽,念及他还是个初步接触这些东西的小新人,咳了咳讲解道:“一般这种情况在话本子里呢,就是……嗯……” 苏喜儿苦恼一瞬,从脑子里搜刮出了个不那么恰当的词:“红杏出墙!” 明芽呆了呆,没太懂。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要勾引他,这种情况下,善良又不知情的小白花肯定会替人求情,说什么他们也不是有心的你不要怪他呀!” 苏喜儿夹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下一秒又陡然换了嗓音,语气沉重。 “这个时候,另一位就应该严肃地告诉小白花男主,‘不!不能让这个想取代你位置的人留在我们身边,不罚也得赶得远远的!’,才对。” 少女把手一摊,无所谓地笑了笑。 “哎呀这都是很老套的桥段了,反正要是皇帝爱小白花,就肯定把人赶得远远的,不叫小白花伤心,也不留在身边碍眼嘛,爱去哪去哪。” 说到这,苏喜儿莫名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凑他近了点儿,“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小白花不知道那个人接近皇帝是什么意思,傻傻蒙在鼓里,另一位也怕被误会,就装傻不说,啧啧……” “就到喜闻乐见的误会误会再误会环节啦!”苏喜儿笑得灿烂,仿佛又看了一本话本子。 明芽呆若木鸡,神情恍惚。 怎么感觉跟昨天发生的事一模一样呢。 所以…… 明芽眼神飘忽地又喝了口茶,被苦得吐了吐舌头,心情有点沉重。 江家姐弟的目的其实,也是要取代明芽的位置,要和楚衔青亲近吧。 怪不得那天穿得那么少! 明芽抿了抿唇,想象了一下他们和楚衔青抱在一起的画面,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搞半天,楚衔青其实也什么都知道吧,根本就是在装傻! 明芽登时气得跺了下脚,脸上露出不被信任的不满,“哼”地一声抱臂。 笨蛋楚衔青,居然敢以为猫猫大王会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人。 有罪! 难道好好和猫解释,猫会不听吗。 猫哪里是不讲道理的人! 明芽小脸臭臭的,张嘴就要再问几句,身侧却突然降下一道阴影。 “在聊些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两颗脑袋齐刷刷看过去,同时响起两声吸气声。 一声是苏喜儿,被帅的。 一声是明芽,被吓的。 明芽直接倒打一耙:“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闻言,楚衔青挑了挑眉,神色依旧很冷淡。 “我去给你买完糖葫芦回来,发现找不着人。” 他举起手中的糖葫芦冲明芽晃了晃,“还以为你被哪个不长眼的拐走了,结果是在这同别人聊天。” “聊得开心吗?” 这话一出,明芽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苏喜儿先打了个寒颤,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双臂。 好……好有话本子霸道男主的味道! 明芽心虚了一瞬,又忽然想起方才苏喜儿同自己说的话,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开心!特别开心!” 第67章 “和嘴巴会说话的人聊天就是开心!” 楚衔青眸光微动,眉眼间浮现一丝不解。 今日明芽是比较奇怪,但也没像现在这般发起火的,是怎么了? 他无声看向一脸茫然的苏喜儿,眼神阴沉了几分。 是她说了什么? 苏喜儿:? 她惊恐地摆摆手,“我我我,我与这位小公子素未谋面,就随意聊了几句啊!” 话本子里,她这种小角色,很容易被迁怒的! 思及此,苏喜儿赶忙谨慎地带着凳儿,挪得离明芽远了些。 明芽噘起嘴,推了楚衔青的胸一把,谴责道:“你干嘛凶人家,是我先找她聊天的。” 臭楚衔青,就知道凶巴巴的。 楚衔青一顿,垂下眼看见小猫紧皱的眉头,和瞪圆的猫儿眼,心间还是一软,放柔了声音说:“是我不对,吃糖葫芦吧,天色也不早,我们该回家了。” 苏喜儿看得啧啧咂舌。 变脸王来的。 明芽“哼”一声,大发慈悲地夺过糖葫芦,勉强给他个台阶下,迈出脚就要往外走,忽然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抓紧,回过头,看见苏喜儿鬼鬼祟祟地又闪到了自己身后,刚好把手抽回去,还对他眨了眨眼,无声用口型说了句话。 “送你的。” 苏喜儿笑嘻嘻的。 哎呀,反正也没多少钱,就当送给小新人好了。 谁让这小公子像是个不开窍的,旁边那位的眼神都恨不得黏到他身上了,还一脸懵懂呢。 新出的话本子恰好讲了灵猫大人开窍心动的那一节,说不定看了会有启发呢?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明芽纳闷地看着莫名奇妙邪笑的苏喜儿,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飞快把书卷起塞到袖袋。 走在前头的楚衔青若有所觉,微微偏首朝明芽看去,目露询问。 然后被心虚的小猫凶了一把:“看路看路,撞到人,明芽可不救你!” 楚衔青听着这有些耳熟的话,失笑。 报复他在船上说掉下去也不管么。 可爱。 渐渐西落的黄昏下,皇帝牵着别别扭扭但是要黏人的猫,一步一步走回镇南侯府。 皇帝以为,猫愿意牵手,就是差不多哄好了的意思。 直到晚上的时候。 “为什么今天要分开睡?” 楚衔青注视着眼前倔得令人牙痒的猫,脸色难看。 用膳时,沐浴时,都愿意贴着他,让他伺候。 为什么临到睡前,突然说要分开睡一晚。 自从行宫那一夜开始,他们什么时候分开睡过? 怀里没有猫怎么睡得着? 明芽心虚地蜷了蜷脚趾,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还是嘴硬坚持:“明芽,明芽偶尔也是要独立一下的嘛!” 真是的,人太黏猫也是种烦恼。 明芽揣着手,摩挲了几下袖袋里的书,心痒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趴到床上看。 不和楚衔青一起睡,一是因为猫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本书绝不能叫他看见,二嘛…… 明芽梗着脖子,毫不退却地直视楚衔青幽深的双眸,圆眼睛里冒着点火。 这是!猫!对人不信任猫的!惩罚! 楚衔青眉宇间撩着一层阴云,舌尖难耐地抵了抵后齿,声音也低低的:“今日在船上,我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你说是头晕。” “明芽在说谎,对吧。” 他的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明芽听了却觉得心里闷闷的,脑子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船前的那一幕。 猫心脏不听话的那一幕。 不说这个还好,说这个更烦了。 明芽闭了闭眼,感觉心里一团乱麻等着自己去扯,不想跟楚衔青这个麻烦源头说话了。 越说越乱! “就是不想嘛……” 楚衔青一怔,目光落到了明芽低下去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明芽瓮声瓮气地说:“就今晚上,明芽想一个人睡,这也不可以吗?” “我是小猫的人,你不可以拒绝我的。” 楚衔青张了张嘴,终是沉默下去,再也没法说一个“不”字。 他知道,明芽想说的不是“我是小猫的人”。 而是,我是小猫。 楚衔青捧着明芽的下巴,叫他抬起了脸,擦了擦通红的眼尾,柔声道:“就今晚上?” 是可以的意思! 明芽眼睛亮亮的,赶紧点点头。 “那我先替你更衣?” 楚衔青说着就要抬手,被一只白嫩的猫爪“啪”地打掉,抬眼便对上了退后一步的猫。 明芽眼神坚定:“不要,我自己脱。” 鉴于楚衔青的不良表现,剥夺一段时间的伺候小猫权。 什么时候恢复……看猫心情吧! 楚衔青无言望了会儿明芽倔得要上天的小脸,神色也淡了些,“不是不会脱?” 明芽理直气壮:“乱脱总能脱下来的,不要小瞧猫啦!” 话落,对方忽然就不说话了,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盯得明芽背后发毛。 楚衔青看着明芽防备的姿态,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喘不上气,他想笑一笑安抚一下明芽,叫明芽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他。 但是笑不出来。 “……好吧。” 半晌,楚衔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明芽就在原来的屋子睡吧,我去侧屋睡。” 明芽站在原地,小脑袋默默跟着楚衔青离去的背影转,直到寝屋的门合上,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应该……走了吧? 明芽悄咪咪走到窗棂前,祟祟往外看了看,确认没瞧见楚衔青的身影后,松了口气,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把袖袋里的书掏了出来。 看着书皮上的“闷骚皇帝”二字,明芽顿了顿,下意识又朝窗边望了望,抿抿唇。 猫说话是不是太狠了? 明芽晃动的腿停了下来,面色迟疑。 人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人闷闷的,难过了也不会说。 想冲出去找人和坚持独自呆一晚上这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架。 一个说:“你真的忍心让你养的人难过吗,他看起来要哭了哎!” 另一个说:“可是追上去又怎样,继续稀里糊涂地装傻吗?” “啊啊啊!” 明芽挥挥手把两个该死的小人挥掉,抱着腿在床上滚了好一番。 束起的乌发被滚得散了大半,雪白的侧颊漫上点红,明芽咬咬唇,还是按捺住了想走出去找人的腿。 不行,一看见楚衔青,猫的心就很吵。 今晚,就今晚,猫不会再不明不白。 苏喜儿特地送给自己的书,还是在他们聊过之后送,肯定大有玄机! 答案,一定就在这本书里! 明芽瞬间眼神变得坚定,朝着窗口握拳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人,你坚强一晚上! 屋外夜色沉沉,浅淡的月光穿过黑夜,静悄悄洒在静谧的院子里。 江遥月捶着酸痛的肩膀,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一身死气地要往自己的小屋子里去。 “嗯?” 忽然间,她脚步一顿,反应极快地藏到了柱子后,探出一双眼睛望向某个方向。 那是……陛下? 静静的院落里,在离窗棂不远处的一颗树后,立着一道高大的人影,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出一股寒意。 被小公子赶出来了? 江遥月睁大的双眼里燃烧着八卦的火光,兴奋地舔了舔唇。 难道,真的东窗事发了?! 天呐,江遥月捂住嘴巴,居然真让她给看着了。 思及此,她更谨慎地往柱子后凑了凑。 好不容易被小公子救下的小命,可不能被发现了,要是被陛下知道自己被夫人赶出来的糗样,被她一个外人知道了,脑袋哪里还保得住! 江遥月摸了摸胸口安慰自己,打起精神重新抬头看过去,却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陛下侧过了一点身,月色打在他俊美的侧脸上。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江遥月:? 不是很懂,刚刚不还一副被夫人赶出家门的落寞样子,怎么又忽然笑了。 第68章 她无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绕了旁的一条小路离去。 不懂你们这些谈情说爱的。 屋内。 费了好大一通劲儿,终于把衣服给折腾好,明芽欢欢喜喜地趴回了床上,虔诚地一把打开了神秘的话本子。 来吧,解开咪的疑惑吧! “嗯?” 睁眼看清眼前的图画的时候,明芽轰地一下炸红了脸,眼睛瞪得溜圆,又啪一下合上了书,把脸埋在被子里,一阵蛄蛹。 不是话本子吗。 怎么有图? 怎么还是两个光溜溜的男人交缠着滚在床榻上的图?! 咪的天,咪的眼睛脏了! 远处。 苏喜儿沐浴完,悠哉悠哉靠到了软榻上,准备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好好赏一赏今个儿淘来的春.宫图册,拜托了好多人才买到的呢! 结果在书箱子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 疑惑之际,苏喜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越来越惊恐。 完了。 她拿到图册时怕叫人瞧见,便塞进了话本子里遮掩着,还特地放到了小桌子上,不叫自己无意间卖出去。 可是…… 苏喜儿眼神飘忽,啃了啃手指。 好像,大概,也许。 她把那本夹着春.宫图册的话本子,送给了那位小公子。 完了完了。 要带坏未经人事的小白花了啊!!! 第51章 明芽顶着一张大红脸汲取了不少知识。 前所未有的知识。 他一页页翻着图, 同时幅度轻微地摇着头,嘴里小声感慨: “原来人的身体可以折成这样吗,好神奇。” 感慨完又忽然一顿, 狐疑地自言自语:“真的不会断吗?” 等等,猫咪为什么要考虑这个问题。 明芽甩甩脑袋,翻开了下一页。 猫咪的身体是最柔软的,谁断都不可能是他断喵。 “嗯?” 一声带着浓浓疑惑的短音冒出。 明芽盯着手指下压着的空白一页,愣了愣,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了左下角。 ——《新·春宫图册》 !!! 认认真真学习了半个时辰的明芽终于发现了不对, 手捏住纸张狠狠一抽。 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图册, 露出了下面真正的话本子。 明芽手拎着那本图册, 眼神茫然。 怪不得,怪不得猫学了那么久,只学到了根本用不到的姿势, 能解答猫疑惑的东西一个都没有! 坏蛋苏喜儿! 明芽气呼呼地把春宫图册丢到了一边, 再虔诚地对真正的话本子拜了三拜。 原谅咪识书不清吧! 窗外月头已高, 各屋子都灭了灯, 唯有明芽这屋还灯火通明。 明芽认认真真翻阅着, 看故事看入了迷。 虽说是他人想象杜撰得来,但居然写得和他跟楚衔青真的挺像的哎! 明芽美滋滋地读着, 两条小腿交叠着翘起, 宽松的裤子滑落, 雪白的小腿挂着莹润的肉,在烛灯下泛出温暖的光泽。 读到某处时,他转动的眼珠忽而慢下了动作,在一句话上来回反复地盯。 “看着那人的笑脸,饶是再如何嘴硬的猫儿, 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对他暗自起了情愫,只未经历过情事,浑似个不明了的罢了……” 明芽喃喃读出来声,面露茫然。 情愫? 谈情说爱的那个情吗? 不对啊,明芽先是反驳了下自己,然后开始搜刮脑子里对谈恋爱的所有认知。 难道不应该是两个人每天黏在一起约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互送纪念礼物,没羞没臊不分场合地亲亲抱抱贴贴才叫谈恋爱……吗。 明芽突然沉默。 迟来的恍然大悟非常霸道地钻入脑子里,一把把迷雾捣散,最后留下几个字—— 这不就是他和楚衔青的日常吗?! “轰”地一声,明芽的世界观遭到了冲击。 他不可思议地又哐哐翻了几页,又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缩一瞬。 “夜深人静时,皇帝抱着偷得一件里衣,深深嗅了一口,情难自抑间,那只平日里为猫儿梳洗的手,却在绸被底一下一下耸动着……啊啊啊!” 明芽像抱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把话本子赶忙扔到了一边,面色惊疑不定,吓得嘴里咪咪叫,头发都快炸毛了。 虽然楚衔青没有干过这种事,但是咪干过——在梦里干过也是干过! 刹那之间,所有未曾被注意的细节如过境之鸟,飞快划过脑海。 怪不得,怪不得咪会莫名其妙做那种梦。 怪不得,怪不得江家姐弟明明被命令做的是要勾引皇帝的事,却是想代替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想代替自己的位置? 因为明芽和楚衔青在谈恋爱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明芽眯起眼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深沉的小猫博士脸,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唉,谈恋爱真麻烦呢,连意识到自己在谈恋爱这件事都很难。 小猫这么快就弄清楚,真是太聪明啦! 明芽解开了自己的困惑,心满意足地把话本子捡回来塞到枕头底下,把自己卷进被窝里蛄蛹蛄蛹。 多亏了苏喜儿,她真是个好人。 现在咪是一只谈恋爱的咪啦! 至于那个春宫.图册,也许是谈恋爱之后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所以一起送给猫了。 苏喜儿真贴心! 饶是还有许多小细节没理明白,但明芽想了会儿,他愿意也只愿意亲近楚衔青,想和他贴贴,想和他睡觉,还给楚衔青摸小猫。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猫多喜欢人啊! 确认好没有别的可能后,一天思来想去带来的困乏迟钝地席卷了明芽的脑袋,眼皮一睁一合,很快便陷入了梦乡中。 与欢欢喜喜的猫不同的是,侧屋的楚衔青近乎是一夜没阖上眼。 屋里静悄悄的,怀里空落落的。 没有小猫,也没有小猫的味道。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微微亮,楚衔青唤来内侍替自己更衣,想着这都早上了,也不算违了昨夜同小猫的约定,已不是夜晚,应当就可以去寻猫了。 莫余一脸复杂,余光扫过了这间略显窄小的屋子,偷偷叹口气。 原来就算是陛下,惹了夫人生气,那也得被赶出房睡啊。 楚衔青一心记挂着寝屋里的明芽,不多注意莫余的异样,几乎是穿戴好的一瞬间便跨了出去,背影莫名显得有些急切。 “咯吱——” 被微蓝天色浸染的寝屋里,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晦暗的地面被涂抹出一道不明显的光亮。 极细微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屋子里缓缓响起。 床上的人睡成一团,只露了半张小脸在外,纤长浓密的眼睫颤颤,像极了随时都会飞走的蝴蝶。 楚衔青轻轻在床沿坐下,阴影笼罩住了整个明芽。 他垂下眸子,目光眷恋地在明芽脸上留恋,眼眸里盛满浓稠的喜爱。 楚衔青曲起指节,极轻地蹭了蹭明芽的眼尾。 下一秒,睡熟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非但没有被吵醒,反倒伸出手,虚虚抓住了那根捣乱的手指,好轻地咪了一声,软乎乎的。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刻抱着想念了一晚上的猫亲上几口,又担忧平白扰了猫的好梦,只好忍耐住快溢出来的欲望,退而求其次地用被抓住的那根手指,蹭他绵绵的手心。 一早便有这样的好事,昨夜的不愉是顷刻间消散了。 毕竟还是个小猫崽,偶尔闹些小脾气多正常。 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天色愈发亮起来。 就在楚衔青用目光将心爱的人亲吻了个遍,正要起身离开时,余光却倏然瞥见了一角褐色。 他身形一顿,从凌乱的绸被底下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垂眸看去,眼睛定定盯住了某处。 书皮上明目张胆地写着几个大字。 春宫图册。 倏然,楚衔青的脸色复杂了些许,迟疑地将视线投在了明芽乖巧的睡颜上。 ……所以,闹着要自己睡,是为了偷偷看这等秽物? 他脸色阴沉些许,脑海里划过了一个景象。 昨日明芽同那名女子谈话的地方,似乎就是一家书斋。 是明芽自己要看的?为什么? 第69章 楚衔青眉头轻蹙,似乎遇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眼神不断在明芽和图册上来回跳。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是……遇见了什么人,被谁带坏了? 楚衔青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无比,下意识攥紧了拳,忍耐地磨了磨后齿。 宁静的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不和谐的气息,冰凉无比,冻得睡梦中的明芽都皱眉咕哝了一句。 什么东西,猫冷冷的。 片刻,楚衔青小心抽出了被明芽握住的那根手指,顺势将图册收进了袖袋里。 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寝屋。 当明芽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辰乙告诉他,今日陛下与知州还有事要议,无聊了便寻人去玩,钱袋已留在了屋里,想玩什么便玩。 当辰乙跟着布膳的内侍进屋时,看着撅着屁股在床榻上找来找去的明芽,沉默了。 他犹豫地开口:“……国师大人,您找什么呢,需要属下帮您吗?” 明芽:! 他“噌!”地一下站直了身,像个小猫卫兵似的僵硬转身,果断摇了摇头,“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辰乙面色疑惑,“哦……是。” 明芽松了口气往桌边走去,眼神却还不停地往床榻边瞟,神色不解。 奇怪,明明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床上的,哪里去了呢。 难道被自己一脚踹飞了? 明芽一脸苦大仇深地嚼嚼嚼,把内侍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这位主子的胃口。 澹州的天气确实很好,纵是图册不见了叫明芽匪夷所思,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景致,还是开开心心地席卷了整张桌子。 然而,灿烂的阳光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哎呀,本王这是有要事与国师相谈,怎么能将本王拒之门外呢,耽搁了事,你负得了责?” 辰乙面无表情,仍是那句话:“有事可等陛下回来之后再相谈。” 易王闻言咬了咬牙,心口的火一阵一阵冒,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该死的,他昨日听了塔娜那女人的话,实在放心不下才想来探探这位所谓国师的底,结果现在连人都见不到。 楚衔青是被迷惑了心智吗,竟然让宸翊卫来护卫这劳什子国师。 不知道的还以为保护小情儿呢。 他阴沉着脸,方才已是把好赖话都说尽了,也不见这铁面无私的宸翊卫动摇一分,知晓今日是跨不进那道门了,“哼”一声甩袖就要离开。 “是谁呀?” 闻声,易王抬起的脚顿住,回过了头。 紧闭的屋门已是敞开来,一个少年背着手立于门口,歪着脑袋好奇地往这边瞧,黑润的眸子眨了眨,嘴里还仓鼠似的嚼着什么,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个被家里宠惯了的公子哥儿,满身的贵气。 哪有一点国师的样子。 辰乙快步上前,在明芽跟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回:“是易王前来拜访。” 他瞧了瞧明芽若有所思的神色,又说: “无事,国师不必担忧,只要您不愿见他,属下大可以赶他走。” 明芽认真听了会儿,忽然眼睛亮了亮,歪着小脸冲他笑笑,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不用呀,让他进来吧。” 今天猫谈了恋爱,心情好,不跟丑人计较。 而且…… 明芽进门前又回身看了呆愣的易王一眼,弯起眼眸笑了笑。 他也想看看,一个要害楚衔青的人,见他是为了什么。 屋口的易王听了明芽的话,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下意识先瞥了辰乙一眼,神色犹疑。 “啧,”辰乙虽不太明白小主子的意思,但也容不得什么人都敢质疑小主子说话的分量,“国师大人允许了,王爷就请进吧。” 易王说了声“是”便慢慢走了过去,疑虑陡生。 宸翊卫不是天子直属,只听皇帝一人的命令吗,若是楚衔青下令不许他人见国师,那国师的话又有什么重要的? 带着满腹的疑惑,易王谨慎地坐到了明芽的对面。 明芽嚼完最后一口梨,见他如此自然地坐下,肚子里的坏水又开始咕噜咕噜冒,“我还没有让你坐下呀,你怎么就自己坐下了?” 话落,便见对面的易王神情一变,双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像是以为听错了什么,紧皱着眉,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小蹄子疯了吗?! 一个国师再能如何大得过他一个王爷! 被羞辱看低的愤怒在胸腔涌动,他张口就要训一训这不知好歹的国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截断了。 对面的国师笑眯眯的,声音甜甜道:“哎呀喵,明芽开玩笑的,坐吧坐吧。” “辰乙,梨子吃完了,你再给我拿点来吧!”明芽说完也不理会易王的反应,转而朝门口的辰乙招了招手。 辰乙憋着笑走过来,接过了明芽递来的盘子,利索应了声“是”。 易王被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无视本就满腔愤怒,眼下见了以往高高在上,只听令于天子一人的宸翊卫,居然要替一个小小国师拿水果,更是气得头痛。 他没忍住说道:“本王若没记错,宸翊卫当直属陛下,你竟敢违逆祖制!” 说完,易王扬了扬眉,一副好似得胜的姿态。 哈,可算抓住你的错处了吧,叫你方才敢把本王挡在门口,叫别人看笑话! 脑子有病吗。 辰乙听了直想翻白眼,冷淡地瞥他一眼,言简意赅道:“陛下有令,见国师如见陛下。” 忽然,明芽抬了抬眼。 昨夜他其实是看完了话本子才睡的,是以现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冒出其中的一句台词。 “见妻如见吾。” 明芽耳朵一红,不自在地磨了磨牙齿。 哎呀喵,果然早应该发现的,楚衔青肯定比自己更早发现他们在谈恋爱了吧? 可恶,猫输了! 猫嘴一瘪,顿时没了耐心。 本来今天还没见到人和人谈恋爱就烦。 他无聊地撑住下巴,望着一脸猪肝色的易王,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很忙的,你快点行不行呀。” 少年的语气懒洋洋的,一点儿都没尊敬他这个王爷的意思,易王面色扭曲一瞬,又想起此行的目的,不得不压下难堪,说: “啊,本王近日遇见一件怪事,又听闻国师大名,近日特此拜访……” 易王自如地将早已打好的腹稿一一说了出来,一面说一面观察明芽的神色,心中冷哼。 他倒要看看,这个“国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人嘴巴臭臭的。 明芽听了半晌,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什么嘛,还以为是想来偷偷害猫的,白兴奋了。 本来猫可以大展身手,向人证明猫有多强大,跟猫谈恋爱多有面子的! 思及此,明芽索性把桌子一推,直直站起了身,猫儿眼冷冷睨了过去,越过眼前人怔然的脸,大步往外走。 嘴里大声喊着:“太无聊了,明芽不想帮你。” 又一偏头,对辰乙挥了挥手。 “把他赶走吧。” “是。” 饶是辰乙都不由一愣,派辰丁将人打发走后,才匆匆跟上不知要去哪里贪玩的小主子。 乖乖,真是一点理由不找,人说赶就赶啊。 易王脸色都臭成什么样了!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阳光洒在百姓笑容洋溢的脸上,不由也感染了被易王糟蹋心情的明芽。 貌美的小公子在街边欢快地走,气质出尘,样貌上佳,连一身衣裳配饰都是顶顶的好,自是引得不少人看。 也有些热情的嬢嬢,捉了人的手好一顿夸,大方些的,还往人手里塞了果子饼子什么的。 明芽就这么一路被夸,更是飘飘然了,踩在青石砖上都好似踏着云,嘴角的小梨涡就没消失过。 要是楚衔青在就好了。 明芽蹦跶在街头,不由想起近乎一天没见的人。 让他也听听别人是怎么夸猫的,嘿嘿。 “小公子,可要进来看看呀~” 倏然,一道轻柔甜蜜的声音擦过耳畔。 明芽止住了步子,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说话那人一身轻纱衣裙,裸露肩头,脸蛋是极动人的,只是脂粉过厚,倒显了些俗气。 只不过,一瞧便是男的。 第70章 明芽好奇地歪了歪头,除了那天的江遥云,他还没见过这么穿的男人呢。 男子见明芽望了过来,捂着嘴娇俏一笑,夹着声说:“奴家瞧公子一人,想着怕是无聊,要么进来同我们玩玩呢,吃酒打牌,亦或是别的,奴家都会的呀。” “是呀是呀。” 明芽还没说话,头顶传来一道更为轻挑的声音。 他抬起脑袋向上看去,一个容貌更为妩媚的男子倚靠在二楼边的软榻上,轻轻朝下丢了张帕子,笑盈盈地说:“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的,瞧公子也不是个没钱的,进来玩玩又如何呢?” 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擦过明芽腰间鼓鼓的钱袋子,笑意更深。 这么个貌美的富公子,瞧着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赚翻了好不好! 那张藕粉色的帕子悠悠落在明芽仰起的脸上,眼前顿时一片粉意,鼻尖萦绕着浅淡的花香,幽幽的,无端勾人。 他眨了眨眼将帕子取下,有点心动。 吃酒打牌什么的,楚衔青都不许他做。 猫想玩! 但是…… 明芽忆起昨日楚衔青看自己和苏喜儿待在一起,就一脸冷冰冰的样子,又有点发怵。 贪玩和顾家在脑子里打架。 明芽捏着帕子,紧闭双眼,很是挣扎和犹豫。 在精密的权衡利弊下,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楚衔青不喜欢自己和女孩子玩! 但是这里面全是男孩子呀! 明芽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反正到现在楚衔青都没有来找猫玩,猫怎么就不可以找别人玩呢? 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粲然一笑,雀跃地蹦跶了过去,裹进内里甜蜜的花香中。 “好呀好呀!” 在明芽未曾注意的地方,牌匾上的字熠熠生辉。 ——偎红馆。 落日余晖撒下,地面一片金黄,一道黑色的人影匆忙在街道中穿梭。 “陛下,不好了!” “啪”地一声,正堂的门被轰然推开,打断了里边的谈话。 楚衔青抬手止住知州欲言又止的嘴,眉间轻蹙,“何事。” 辰丁气喘吁吁,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紧张得不得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在陛下的眼神催促下,说: “辰乙来消息,说,说国师进了一家小倌馆啊!” 楚衔青面色骤冷。 ----------------------- 作者有话说:小猫小猫要掉马啦[眼镜] 嗯……关于开窍,其实小猫现在还是半开窍的状态,喜欢是真喜欢,但自我理解的还是更偏向于比较浅层的,真开窍还得等到后面[眼镜] 第52章 “公子, 喝这个吧。” “公子,吃葡萄吧,这可是新进的~” “公子……” 偎红馆里, 坐在雅座正中的明芽被一个个穿着各异的男子包围住,单纯而未经世事的小家伙被层层香气裹挟,晕头转向的,只有猫的生人勿近本能让他得以逃脱各个魔爪,连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 只是酒太好喝了。 明芽小脸红红,就着身旁人的手嘬了一口, 甜腻的梅子酒划过口腔喉道, 酒香逼人, 叫人意犹未尽。 红梅笑眯眯地问:“小公子,滋味不错吧,别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一旁的白兰见他挨得如此近, 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挥衣袖, 拿出了个什么, 斜着眼挤了过去。 “小公子, 瞧。” 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明芽迷迷糊糊地看了过去, 带着点初尝酒液的亢奋, 挣扎着聚焦眼神, 好不容易终于能看清了,却显然是一愣。 这不是昨天看过的嘛,把人抵在墙上动弹不得的那个。 猫知道! 白兰仔细打量了会儿明芽的神色,确认已是醉得晕乎后一笑,“这是店内新淘来的珍藏呢。” “我, 我看过!” 明芽立即骄傲地喊。 白兰正欲好好引诱一番,闻言却是一愣,漂亮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意味。 原是个有了解的,那便是更好。 他笑盈盈地拍拍手掌,身后的帘子顿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即是如此,想必这批人,当是符合小公子口味的。” 明芽还没懂他是什么意思,便陡然地动山摇,一伙人突然从帘后闯了出来,三两步聚到了跟前的小平台上。 全是一群衣不蔽体,身材精壮,裸露上身的男子!!! 见明芽直直望了过来,像是更得意了一般,举起胳膊,自豪地展示着。 明芽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裸男自顾自在台上舞了起来,耳畔还伴着乐师铿锵有力的音乐声,场面火热非凡。 好晕。 醉意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深重,脑袋晕乎乎的,眼前还有一群大汉舞刀弄剑的,小猫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白兰同红梅对视一眼,看出了这位富家小公子的震撼,笑眯眯地弯下腰同他说:“小公子喜欢哪个?您只要一开口,今夜就能……” “就能什么。” 二人齐齐望过去,只见店里的小厮一脸惶然地站在门口,身后立着道高大的身影,藏在昏暗的阴影里。 楚衔青脸色阴沉,越过满面警惕的二人,视线精准落到了坐在软榻上,软乎乎瘫成流体的小猫,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上面大汗淋漓的男人们看。 眼睛眨都不眨。 都不好看。 明芽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看台上仍在卖力挥舞的男人们,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都没楚衔青长得好看。 就是身材…… 朦胧的目光划过男人们毫不遮掩的胴体,缓慢地眨了下,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楚衔青没有在猫面前裸过。 没办法比较。 “楚衔青……”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和楚衔青极为相似的脸,明芽觉得自己真是一天没见人,喝口酒就出现幻觉了,不禁喃喃出声。 不行!猫哪能这么恋爱脑! 明芽猛然清醒一瞬,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散这个该死的幻觉。 然而却遇到了阻力,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冰得他一哆嗦。明芽疑惑地眨眨眼,有点难以理解。 怎么幻觉也跟楚衔青本人一样坏? 还偷吃猫豆腐。 楚衔青垂下眸子,静静端详着明芽因醉酒而酡红的面颊,圆而大的猫儿眼水润润的,乖巧地歪头看他,眼尾覆着一层红,唇瓣也染上艳色,呼吸之间都是微烫的热意。 不在家好好同那姐弟二人玩,出来同这些有的没的吃酒寻欢? 楚衔青眉宇压低,眼眸凝成了比平时更浓重的黑色,唇角拉得平直,一副山雨欲来的神情。 周遭人都瞧出了不对,想要逃走却被宸翊卫一一扣下。 站在前头的辰乙打了个寒颤,咂舌着替小主子点蜡烛,叹气摇了摇头。 看着脑子完全不清醒的明芽,楚衔青心口一阵阵冒火,弯下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冷淡地吩咐道:“都审一遍。” 辰乙:“是。” 明月高挂,微风吹过叶片,发出簌簌的清响,在静谧的街道里摇晃。 澹州城中的夜市是极热闹的,只是为了寻人,派人将偎红馆一带清了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明显。 楚衔青抱着人进了马车,抬手要将明芽抱得好些,怀里的人已经一蹭一蹭侧坐到自己身上,手臂亲昵地搂住他脖颈,脑袋搁在他胸口。 他垂下眼静静端详。 小猫的圆眼睛很缓慢地眨,眼里的依赖如有实质,水汪汪地瞧人,脸蛋被酒氤氲染红,绵绵地在他胸口蹭,喉咙里还小声地闷哼。 “玩得开心吗?” 楚衔青抹掉他嘴角深红的酒液,语气冷淡。 醉酒的小猫像是同外界隔了层水,什么声音传到耳朵里都朦朦胧胧,听不真切,迷糊间听到了个“开心”。 明芽脑袋迟钝地转了转,好轻地咪了声,还以为自己是小猫,脑袋往上顶了顶人的下巴。 “开心。” 人来接猫,开心。 楚衔青被顶得抬了抬下颌,心甫一软化,耳畔就听见了这么两个字眼,几乎要被气笑了。 “吃了酒便要说真心话了,胆子这么大。”楚衔青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明芽的脸颊肉。 软的,热的。 迟钝的小猫连气也不会生,侧了侧脸,张口轻轻咬住了捏猫的坏手,含糊道:“猫,胆大。” 被夸夸了,开心。 明芽松了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亮着一点水渍,楚衔青垂眸看了看,没有选择擦去,反是无奈点了点明芽的鼻尖,叹息一声。 第71章 “醉猫。” 明芽不知道什么是醉猫,被梅子酒浸泡过的意识一片茫然,鼻间唇瓣全是甜滋滋的味儿,牙尖都在发痒。 今天的人很坏。 都不抱紧猫。 楚衔青倏然蹙眉:“啧。” “做什么。” 楚衔青侧了侧头,望着忽然一口咬上自己脖颈的猫,警告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松口。” 明芽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口齿不清道:“不轰。” 小猫变成了人,牙也算不上尖,钝钝的牙在他脖颈上细细地磨,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意,喷洒在他皮肤上,啃咬间还不时舔舔唇,粉润的舌尖一滑而过。 楚衔青身形僵住,罕见地深觉无力。 他堪堪压下被明芽撩拨出的燥热,手指插入明芽温热的口腔中,指腹划过他的牙尖,抵着软热的肉壁,好是叫猫松了口。 马车摇摇晃晃,明芽浑似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在他怀里咪呜咪呜,手在胸膛上娴熟地踩踩,也不管身上是不是烫得让谁心猿意马。 楚衔青抱着人低声哄,终于叫猫安静了会儿,只是仍不肯撒手。 他也没打算叫明芽撒手。 静悄悄的正院里头,江遥月和江遥云一面打扫,一面闲聊。 江遥云聊到兴处,眉开眼笑地就要往下继续言说,却忽然见江遥月竖起一根指头在唇口,眼睛望向了某处。 他虽不明情况,还是立时跟着噤了声,眼珠子顺着江遥月的视线落点看去,也跟着一愣。 银色的月华倾泻地面,朦胧的树影间,陛下怀里抱着个人大步往寝屋走去,怀里人被外袍遮了个严实,若从后头看便是一丝一毫都看不见,还以为只有陛下一人。 她倏然一愣,旋即皱起了眉。 方才怎么看见好一抹白色? 寝屋内,莫余候在门口,远远瞧着皇帝的身影,赶忙要弯腰行礼,被楚衔青一语打断:“浴房都准备好了?” 莫余低眉顺眼地答:“是,醒酒汤也叫人备好了。” 话语间,余光不小心瞥到从陛下外袍中泄出的一缕白色,眼神微顿,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眼。 楚衔青冷声道:“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是。” 浴房里,楚衔青坐在青石台阶上,轻手将盖在明芽身上的外袍揭开。 顿时,一片泛着柔光的白色头发铺洒而下,发尾染上春意的桃粉,和脸颊上的红晕散发着相似的甜香。 “唔……” 似乎是浴房里的湿气叫人更为晕眩,明芽半睁着碧绿的眼眸,眼里仿佛有水光波动,盈盈地眨,撒娇似的往楚衔青怀里又拱了拱,“抱……” 楚衔青呼吸一窒,隐忍的眼光缓慢移动。 挪到了缠在手腕上的蓬松猫尾上。 那条柔软的猫尾亲昵地卷,缠得紧紧的,生怕人给跑掉似的。 怀里的人醉酒后变得更软,拥在胸膛里像抱了一团温热的雪,小心翼翼,担忧稍用些力就会叫他消散。 楚衔青抿直了唇,沉沉墨色的瞳眸中闪动着灼热的欲念,声音暗哑:“明芽原来长这个样子。” “好漂亮。” 他说。 指节划过明芽滑腻的脸颊,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伸手将人的手覆住,脸也绵绵地挨了过去,填满楚衔青的手掌心,圆润的猫儿眼黏糊糊地瞧人,像小钩子一般。 楚衔青心绪杂乱,此刻更是被这一双眼瞧得心境不宁,索性闭了眼匆匆将明芽身上的衣物褪去,小心翼翼抱着人放进了浴桶。 但猫哪里是听话的。 明芽故意要同他较劲一般,抬起屁股又重重坐了下去。 然后把自己屁股坐疼了。 明芽小小声闷吭一声,幽幽转过脑袋,脸蛋被水汽熏得粉红水润,冲他努了努嘴。 不护好猫屁股,坏。 楚衔青无奈地捏捏他脸,轻轻将明芽的脑袋拨回去,垂着眼替他梳洗,脑子里却还是方才明芽软乎乎看着自己的那一幕。 像颗可口的水蜜桃,他想。 暧昧湿热的水汽蒸腾,呼吸间尽是彼此身上交错的香气。 楚衔青替他冲洗好最后的发尾,取了帛巾将人囫囵包成一团,像抱着个乖巧的蚕宝宝似的去了暖房。 好一番折腾终于是将人烘干带回了寝屋,楚衔青已近乎是忍到了极致。 他轻轻将人放下靠在床头,温柔地理了理明芽颊侧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放得温柔,带着点无奈的哄:“桌上有醒酒汤,明芽喝了去,我先去沐浴,可好?” 身上还沾了偎红馆里乱七八糟的香,实在是再忍无可忍。 明芽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好半晌,才期期艾艾揪住楚衔青的袖子,很轻地晃了晃,“不要咪。” 咪好久没看到人了,不许抛下咪。 楚衔青被他的小动作萌得心化了一地,柔声否认:“没有不要,很快的,乖乖。” 话落,明芽缓慢地歪了歪头,忽而眼睛一弯,像是听见了什么令猫开心的字眼,乖巧点头。 强调道:“快快的。” “嗯,快快的。” 楚衔青垂首亲了亲他粉扑扑的脸颊肉,三两步进了浴房冲洗。 明芽坐在床沿,小脑袋跟着楚衔青离去的背影转,直至完全看不见了,才慢吞吞回过头。 他盯着醒酒汤眨了眨眼,有点疑惑。 为什么明芽要自己喝。 不应该人来喂吗? 明芽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开始怪起人的不自觉来。 讨厌,真讨厌。 怎么会有要猫自己动手的道理呢。 明芽气呼呼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后安详地躺到了床上,把自己塞到暖烘烘的被窝里,开心地蛄蛹蛄蛹。 猫,能干。 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昨日已剥夺楚衔青的伺候小猫权。 酒是坏东西,把猫的脑袋啃掉了。 瞌睡虫渐渐爬上了明芽疲惫的大脑,压在他的眼皮上,一点一点,彻底阖上了眼,坠入梦乡。 唯一一点模糊的记忆,是不知多久后,熟悉的草木香钻入鼻腔,温热的身躯填满了空荡荡的被窝,他一下子就找着了自己的专属火炉,八爪鱼似的趴了上去。 楚衔青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娴熟地掖好被子,吻了吻明芽香香的发顶,将人抱得了个满怀,一同安然睡去。 翌日早。 明芽已是睡得迷迷糊糊,天光映在眼皮上,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抬起点头。 对上了楚衔青的双眼。 那双浓黑的眼眸弯了弯,俊美的面容温柔至极,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才醒的小猫。 明芽脑袋迟钝地转了转。 饶是喝了醒酒汤,但初次尝试喝酒还是残留了些副作用。 比如说话不过脑子。 明芽静静眨眼,想动一动,一股微麻的痛意却倏然从屁股窜起,引得他被迫僵了瞬。 而后匪夷所思地皱了皱眉。 屁股痛。 为什么会屁股痛? 猫咪小小的脑袋运作不过来,不受控制地扒拉起近日在脑子里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楚衔青抱着怀里香软的猫咪,也不急,颇为享受此刻的岁月安好。 也不打算再追究坏猫做的好事。 不过就是不懂事,加上贪玩了些,才会被人哄骗着进了那种地方。 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回家了吗。 凝视着明芽懵懵的小脸,楚衔青心软得不行,今日更是破天荒地不曾早起,遣了莫余去告知知州,有事容后再议。 明芽仍是一脸懵,碧绿的眼眸飘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扇似的眼睫蝶翼般翻飞,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出股仙灵的出尘感,带点冷。 真可爱。 楚衔青想,怎么没有表情也可爱。 他轻笑了下,张嘴要问明芽有没有肚子饿,想吃些什么。 嘴才张到一半—— “我们昨晚上交.配了吗?” 明芽动了动发麻发痛的屁股,茫然地歪了歪头,混沌的脑子里填满各种不可说的图画。 他又问: “你用的什么姿势,为什么这么痛?” ----------------------- 作者有话说:小猫大放厥词! 这两天在外面做实践,希望还有时间给我码字[化了] 讨厌,怎么口口我[愤怒] 第53章 “你用的什么姿.势, 为什么这么痛?” 岁月静好的气氛中,明芽疑惑地替自己的屁.股哀悼。 奇怪,怎么是两瓣屁.股肉在痛啊。 明芽甚至伸手往后摸了摸。 第72章 而且不应该全身都在痛吗, 怎么只有可怜的屁.股遭了殃? 按话本子里写的,应是全身像被碾过一般酸.胀……后面的记不清了,应该是被梅子酒吞掉了。 难道说—— 明芽顿时坐起身,狐疑地看他,生气质问:“我的屁.股哪里惹你了?” “你为什么只欺负它!” (审核大大看这里,屁股痛是摔的, 什么也没发生好吗?) 楚衔青脑内嗡鸣, 近乎以为自己其实被什么人下了毒, 入了幻境,否则为什么会从单纯的明芽的嘴里,听见这等不堪入耳之语。 “谁教你的。” 楚衔青阴沉着脸, 坐起身, 大手揽住明芽的后腰往里一摁, 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交.配, 姿势, 朕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点微不可察地咬牙切齿。 明芽跨坐在楚衔青身上, 骤然的姿势变动像是拨动了脑内的一根弦, 他皱皱眉, 想骂一骂,又本能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于是在旁人眼里看来,便是一副倔模样。 前日白昼时的支支吾吾。 前日夜晚突如其来的分房睡。 昨日的春.宫图册。 乃至于昨夜还敢一个人跑到小倌馆里,同那些个衣不蔽体的男人们吃酒玩耍。 一桩桩一件件,顿时条列在楚衔青眼前。 他眸光暗了暗, 手一捞直接叫茫然的猫趴在了自己腿上,雪白的发丝划过脸侧,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一点错愕。 “你干——” “啪!” 空气间骤然寂静。 随着屁股上的麻意一同蔓延的,是迟来的清醒和这个人居然敢打我的不可思议。 明芽朦胧的绿眸倏然间恢复清明,怒不可支地回头瞪过去,长睫愤怒地颤了颤,提高了声量大喊:“你敢打我?!” “楚衔青你敢打我?!” 明芽气得牙痒痒,浑身扭动起来,抻长了脖子张嘴就要下口。 “啪!” 清脆的一声再次落下,明芽甚至能感觉到屁股在弹动,一晃一晃的。 不痛,像挠痒,但是…… 超级羞耻啊喵! 楚衔青摁住活鱼似的挣扎的明芽,语气凉嗖嗖道:“为什么不打?” “犯错了就要挨打。” 猫哪里有错! 明芽脸扑腾得泛出粉意,两眼水汪汪地瞪,凶巴巴道:“明芽没有错!” “是吗。” 楚衔青意义不明地笑了声。 “啪!” “春宫图是哪来的?” “啪!” “为什么要和朕分房睡?” “啪!” “昨夜同那些男人做了些什么?” 一声又一声的“啪”在臀部响起,明芽的脸已经通红,也不知是气得的还是羞的,水润的眼睛染上了绯红,嘴巴下撇,像是要哭了。 虽然真的不疼。 但是这把猫大王的威严放哪里! 他呜咽一声,毛茸茸地生着气,咬紧了嘴唇,很记仇地盯人,思索着找到机会就要啃回去。 猫的牙齿!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楚衔青仍是无动于衷,一双眼凉薄地垂下,伸出手捏住了明芽的双颊,轻轻拨过,叫他同自己对视。 而后弯了弯眼睛,声音里极尽的温柔: “我们明芽,是有心悦之人了吗?” 什么。 明芽听了怔住,心倏地停了一拍。 怎么问猫这种话? 猫不是在和你谈恋爱吗? 人却不给一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往下说:“为了心悦之人,不惜叫自己的眼睛被那种图画染脏,不惜进入小倌馆吗?” 楚衔青的声音很轻,近乎于自言自语,说话时却又紧紧盯着明芽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他其实明白,身边没有人讨得了这只恣意潇洒的小猫的芳心。 按明芽的性子,若真有了,怕是早早就溜之大吉,哪还有闲心同他玩什么扮演的小游戏。 但他就是忍不住。 楚衔青指腹挪动,摩挲着明芽的唇瓣,分明是很温和的动作,却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明芽,为什么想学,学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什么人引诱了你。 是谁让天真而单纯的你起了了解这些东西的心思。 楚衔青低垂着眼,却微微避开了明芽的视线。 “我要把他……” “因为要和你谈恋爱啊。” 忽然之间,明芽轻飘飘地出了声。 楚衔青身形骤然僵住,脸上浮现一点不可思议的神情,并不明显,却叫明芽看了个真切。 明芽顿时来劲儿了,终于占据上风,兴高采烈地重新爬起来跨坐,理直气壮地进行谴责:“你想和明芽谈恋爱对吧,明芽都知道啦,特意找来的图册,提前学习一下怎么交.配。” 才不要告诉楚衔青,他是才意识到他们在谈恋爱。 明芽心虚地转了转眼珠。 要保住猫大王英明神武的形象! 哎呀哎呀,早知道把图册藏起来了。 明芽咕哝一声,谴责人偷猫的好看书的同时,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尾巴。 等等。 明芽突然顿住不动。 摇了摇尾巴? 电光石火间,一切被酒精麻痹后忽视的东西,顷刻间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脸颊旁边垂下的头发怎么是白的。 猫,猫暴露了?! 明芽登时被自己吓得炸毛,什么谈恋爱的也不管了,拔腿就要跑下床。 眨眼间被楚衔青霸道地按了回去,被逼迫着抬起了下巴,惊慌地直直对上了那双幽潭似的眸。 他再一次看见了自己。 长着猫耳朵,绿色眼睛的自己。 “为什么要逃?” 楚衔青很轻地笑了笑,宽大的掌心温柔地抚过毛茸茸的猫尾,在发抖的尾端揉搓了几下,另一只手紧紧摁住明芽往后躲的后腰。 “不是说要谈恋爱吗。” 他高挺的鼻子蹭上小猫挺翘的鼻尖,亲昵地碰了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碧绿眼眸,语气眷恋。 “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吗。” 明芽浑身上下都被禁锢,敏感的尾巴尖更是被捉住把玩,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 明芽紧张地舔了舔嘴巴,眼眸里露出点疑惑。 刚才楚衔青不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吗。 怎么突然又变得怪怪的,怪…… 怪兴奋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啊喵! 尾巴尖又被捋了一下,明芽一激灵,小小声地咪呜了下,抬眼间陡然撞上楚衔青晦暗不明的黑眸,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为什么楚衔青看见猫的耳朵和尾巴,一点都不惊讶! 人不应该吓得满地乱爬大喊妖怪吗? 明芽直觉哪里不对,但交错的呼吸扰乱了大脑的运作,胸腔里的心跳愈发加速,仿佛震耳欲聋。 脑袋,思考不了了。 他磕磕巴巴地说:“要,要交.配?” 楚衔青:“……”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没什么起伏地说:“果然不该放你独自出去玩,都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就该把你绑在我身边才是。 楚衔青看着明明有些害怕,却仍贴着自己的明芽,忽然产生了这个恶劣的想法。 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漂亮生动的小猫仙。 楚衔青垂眼,看他的眼睫颤动,看他澄澈的绿眸,又忆起他在别人的拥簇里醉酒脸红的模样,直觉喉咙一渴,心底卑劣的因子蔓延。 心想,就一次吧。 惩罚一下这个坏猫。 “嗯?!” 明芽陡然瞪圆了眼睛,搭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攥紧。 楚衔青摁着明芽的后脖颈,两人几乎是密不可分,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心里涌过一阵恶劣的快意,唇瓣碾磨间,咬了咬那点柔软的唇珠。 软的,甜的。 楚衔青咬完又亲了亲唇角,意犹未尽地退回了原本的距离。 然后看见了一只呆在原地的猫。 耳朵立得又高又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耳尖的桃粉似乎都更艳了些。 小猫的表情实在很有趣。 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瞥瞥右边,又努了努嘴,吭哧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 忽然,明芽挑起眉毛大喊一声。 楚衔青也学他挑挑眉。 “你要亲就亲,咬我干什么?!” 明芽气哄哄的,头一低往楚衔青的胸口来了一个头槌攻击,瓮声瓮气道:“你的技术很差,肯定没有好好看明芽的书,你一点儿也不认真!” 第73章 “你谈恋爱不及格!” 话题又拐了回来,楚衔青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若有所思地蹭上了小猫的脸颊,说: “朕同谁谈情说爱?”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明芽看着楚衔青,像在看一个无可挽回的负心汉,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脱口而出:“当然是和我!你难道还有别的咪吗!” 话落,空气霎时安静。 明芽僵了瞬,头顶的猫耳朵转了两下,显得有些猫猫祟祟。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是这样。” “原来明芽就是小猫。” 他的语气刻意地有些起伏,像是真的惊讶一般,而后温和地看了过去,笑了笑:“所以明芽一路上都在同朕说谎吗?” “为什么?” 明芽尾巴停了一拍,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小声地说:“怕你说我之前都在偷懒,知道了猫可以变人,要把猫带去锻炼……” “猫不可以锻炼的。” 明芽眼巴巴地望过去,尾巴亲昵地自觉卷上楚衔青的手腕,将脸也贴在胸膛,肉乎乎的,声音也绵绵的:“你不会真的要带猫去锻炼吧?” 猫怎么真的暴露了。 明芽瘪了瘪嘴,思索了一圈发现最可疑的就是昨晚上喝的酒。 肯定是醉酒之后没控制好灵力! 想着想着,又开始埋怨楚衔青,凶巴巴地瞪圆眼,耳朵都趴到了脑后,大声谴责: “你都捉到明芽尾巴了还问问问,不许审问小猫!” 说完咬了口空气,以示威胁。 楚衔青夸:“真有劲。” 又说:“为什么会逼你锻炼,小猫不愿意,朕不会要你做。” 明芽骄傲地“哼”一声,叽叽咕咕地把脸偏开。 “小猫骗我,好伤心。” 楚衔青声音平静,若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分明没什么神情,却把明芽看得有点不是滋味,闷声说:“小猫,小猫不是故意的呀……” 等等,明芽忽然眯了眯眼。 人,在撒娇? 但那又怎么样! 明芽琢磨出点不对,立即猫猫逼人:“都怪你天天吓明芽,让明芽修炼,不然,明芽才不会骗人!” 小猫,是很诚实的小猫! “而且!” 明芽像是占据了高地,立马就趾高气扬起来,手一甩腰一叉,昂着下巴指指点点: “我是为了和你谈好恋爱才看坏东西的,都是你的错才对吧,哪里有骂小猫的道理呢!” 楚衔青静静听着,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半晌,才哑着声说:“朕确实不知,何时同明芽定了情。” “无父母之命便也罢,就连三书六聘也无。” 他将明芽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望过去的双眸墨色沉沉,深邃的眉眼拢上一层落寞,温声道: “小猫,不能这么名不正言不顺。” 明芽原好好听着,听到这里顿时秀眉倒竖,以为楚衔青居然要拒绝和他谈恋爱,立即凶巴巴地龇了龇牙。 楚衔青像是被他可爱到,凑过去亲了亲唇角,笑意里含着叹息:“你是小猫仙,你只需要等别人来请求同你亲近便好,不用自己开口。” 明芽不太理解,很直白地问:“你喜欢明芽,明芽也喜欢你,不就可以了吗。” “我们小猫都是这样的。”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明芽瞅他。 明芽定定看着楚衔青,看他无言静了静,而后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某种妥协,说:“喜欢。” “喜欢明芽。” 三书六聘……从现在准备也不晚。 楚衔青垂眸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盘算着先让人准备些基本的,回宫再做添加。 宫殿,金玉珠宝,若是明芽对皇后之位有意,便做封后,若是喜欢能到处游玩不受束缚的国师,那便下道旨意就是。 无论什么身份,他的权柄与明芽共享。 楚衔青知道,明芽也许真心对他有意,但此刻嘴里的喜欢……或许并非他想要的。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只要明芽在他身边,他会一点点让明芽明白。 无事,现下最要紧的是让小猫开心。 是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未成婚便对明芽做了不妥的事,还错怪了明芽。 明芽见楚衔青这么听自己的话,很快又眉开眼笑,亲昵地又抱过去,脑袋搁在他颈窝上咪呜咪呜叫,“你要跟明芽道歉的呀,你错怪明芽了。” 楚衔青:“好。” 他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说:“是我做得不对,不该错怪小猫,也不该动手打小猫屁股,更不该在小猫没允许的情况下咬小猫的嘴。” 明芽:? 哪里不太对。 “不过,”楚衔青想起些什么,面色浮现些不自然来,微微侧开脸,“没有交.配。” “你……那里痛是因为洗澡的时候不老实,磕到了。” “没有吗。” 比起楚衔青忽如其来的口齿不清,明芽倒一副轻飘飘的样子,“好吧,我还想知道你用了什么姿势呢。” 这样他还能辨别一下那本书到底有没有用。 唔,看来只能以后再找机会证明了。 楚衔青默了会儿,选择装没听到这句话,张口想不动声色地换一个话头。 面前却忽然凑了张漂亮到令人目眩神迷的脸蛋过来,还冲他眨了眨眼,骄矜道:“那也怪你,没有保护好猫高贵的屁股,有罪!” 楚衔青眉尾轻挑,瞧明芽扬着眉眼,碧绿的眼睛坏水直冒的模样,便知道他这是又要耍坏,于是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哄: “要我怎么做呢?” 明芽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会儿。 虽然总感觉有什么事忘了计较,但算啦,小猫不记得就先放着吧。 楚衔青耐心地等,温柔的目光在发现明芽换成了最初始趴在他腿上的动作时,倏然漫上几分不好的预感。 单纯的小猫回过头,绿葡萄似的眼睛水润含笑,雪似的肌肤细腻光滑,瀑布似的发垂落,半遮半掩。 他看见那双眼俏皮地眨了眨,说: “那你给它揉揉,跟它道歉吧!” 当小猫时撞到了头,人就会给揉揉。 那屁股也是一样的吧? 人,快给猫屁股道歉! ----------------------- 作者有话说:小楚打得很轻,只是在威吓小猫,当时已经醋疯了,自家的猫跑出去玩,还那么多事瞒着自己[小丑] 其实楚衔青糊弄得很拙劣,但发生的事太多,小猫小小的,小猫的脑袋也小小的,还是忘了质问人怎么那么快就接受了猫掉马的事 还有其实小楚是个大封建来的,觉得没成婚就亲亲dodo是对老婆的不尊重,所以之前情不自禁也只敢亲脸亲头发,今天是醋死了才敢啃一口猫嘴[猫爪] 这两天一直在外边暴走,只能边走边码,所以可能写得有点糙,放假了我会再回来修一修的(滑跪[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54章 楚衔青闭了闭眼, 冷酷拒绝:“不行。” 接着抢在猫要炸毛之前补充道:“你我还未成亲,怎么可以做这般逾矩之事?” 不可以吗? 明芽怀疑地瞅他一眼,发现楚衔青真是认真的后, 才失望地瘪瘪嘴:“你们人类真麻烦。”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亲,我的屁.股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说着晃了晃其实已经没什么麻意的屁.股。 楚衔青自动过滤掉明芽毫无自觉的狂悖之语,不去看他那滚圆晃动的臀.肉,心平气和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急,还需要一些必要的准备。” “真讨厌。”明芽翻了个身, 挨挨蹭蹭把脑袋挤到了楚衔青的大腿上。 猫耳朵转了转, 碧绿的猫儿眼一眯, 忽然“嘶”了声,“还是好奇怪,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明芽是小猫呢, 不觉得长着耳朵尾巴的人其实很奇怪吗?” “怎么会, ”楚衔青立即反驳, 为了证明似的, 摸了摸转动的猫耳, 感受到蹭在掌心的绒毛,笑意加深, “很可爱。” 明芽的小梨涡没忍住蹦了出来, 一被夸就开心的性格还是没变。 只不过现在是一边开心一边怀疑地盯盯。 人, 猫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说实话(严肃脸)。 楚衔青余光瞥见翘起的猫尾,眉眼间更温柔了几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好吧, 其实在明芽说要离开,给我一个人质的时候就知道了。” 明芽:? 窗外天光灿烂,云白天碧,树叶安然地在风中簌簌,一片祥和安好。 第74章 直到一声大喊刺破天际。 “——你根本一直在耍猫!” 明芽气得眼睛扁成了半圆,耳朵尾巴的毛毛都炸起,愤愤指责道:“猫演的那么好,怎么发现的,肯定在作弊!” 他不死心地凑过去,眯起眼企图捕捉到人脸上的任何一丝心虚。 难道猫说梦话被听见了? 还是楚衔青偷偷给猫喂酒,猫什么都交代掉了。 明芽现在对酒是十万分的不信任。 他,暴露了猫! “于旁人而言自是无法识别,”楚衔青先是出言安抚了下明芽,而后才斟酌着措辞解释,“只是我同明芽相处了那么久,多少有些了解。” “明芽……大抵是不会如此夸耀另一个人的。” 没错,他察觉到不对劲,就是因为明芽对所谓“人质”的评价。 那么独一无二的高傲小猫,不可能对谁有那般赞赏。 他都没有被明芽那样夸过。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垂了垂眼,避开了明芽灼灼的视线,难得有些心虚。 明芽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小脸呆呆。 “怎,怎么会……” 怎么会从头开始就演得那么失败啊喵!!! 明芽气得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真是太坏了!” 丢死猫了! 明芽曲起身体,祟祟地企图把脑袋藏到肚皮底下,满脸郁闷。 好吧,这么看来,猫不说,人也不说,他们好像其实是打平了的样子。 但是! 明芽飞快瞟了楚衔青一眼,努了努嘴。 猫大王的威严不能放! 于是明芽“噌!”一下坐起身,挪了挪,两手扒拉住楚衔青的肩膀,和他对视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楚衔青的唇瓣。 然后施施然退离,在床上站起身,慢吞吞的,又低头睨他一眼,“哼”一声放言:“坏嘴!咬你!” “再剥夺你一天陪小猫权,你今天只能去陪工作了,明芽要去找别人玩!” 说完望了望神情莫名冻住的人,胜利了一般,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身后的尾巴嘚瑟地摇。 “人,伺候小猫更衣!” … 日头正高,鸟雀在庭院里的树丫上清脆地叫,厨房里时不时响起些切菜洗菜的声响,伴随着一两声交谈笑语。 “今儿个送来了些上好的银鱼,”江遥云望着正切着藕片的姐姐说,“做个芙蓉银鱼如何?” 江遥月闻言停了刀,思索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听莫公公说明公子爱吃鱼,最好不过碎成泥的,我瞧芙蓉银鱼的确不错,快捉条来给杀了吧。” 江遥云笑着应好。 自明芽为他们姐弟二人求情后,莫公公就把他们安置在了正院伺候,好方便明芽起了兴能快些找到他们玩。 不过这两天倒是没怎么见到明芽的人影,姐弟俩整日无所事事,院子洒扫有原本的仆役做,他们就在厨房侍弄侍弄菜色。 江遥月切了笋片,转身要将其和方才的藕片混在一起,余光间却忽然瞅见了一道虚影。 “嗯?” 江遥月顿了顿,有些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窗棂,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无奈道:“明公子,是有什么想吩咐奴做的菜吗?” 话落,窗边鬼鬼祟祟的半颗黑脑袋僵了瞬,而后慢腾腾地站起身,佯装无事地咳了咳,“没有呀,我来找你们玩嘛。” 明芽束高的乌发在身后摆来摆去,像只黑猫似的窜进了厨房里,三步作两步蹦跶到了江遥月身边,“今天要做什么好吃的?” “听闻公子爱吃鱼,想着做道芙蓉银鱼,”江遥月擦净了手同他交谈,眼睛八卦地闪了闪,“陛下今日有要务在身不能陪公子吗,厨房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仔细被刀伤着了。” 她打量的眼光在划过明芽一头乌黑的头发时顿了顿,若有所思。 才不危险呢,明芽用鼻子轻哼一声,露出一点得意的神色。 小猫在皇宫的时候,曾在御膳房大战一场—— 是猫赢了! “我把楚衔青赶去工作了,”明芽臭着小猫脸,很记仇地说,“他惹我不高兴,今天不和他玩,和你们玩。” 没有小猫陪的人,真可怜! 闻言,江家姐弟首先是听见陛下的名讳被吓得眼睛一闭,而后才谨慎地对视一眼,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了一点弧度。 原来陛下这等人谈起情爱来,也与一般人无二。 不过……特地抛下陛下找他们玩? 江家姐弟眼前不禁浮现出陛下那冻得死人的眼神,沉默地打了个寒颤。 江遥云挠了挠头,小心地问道:“那……公子想玩些什么?不若奴去唤旁的人来做膳后,奴再陪公子玩乐?” “不用了呀,”明芽脑袋转来转去环顾四周,雀跃地掂了掂脚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一应瓜果蔬菜,“我还没有做过菜呢,你们教我做菜吧?” 这样的话,就可以故意做楚衔青不爱吃的东西给他吃了。 喵桀桀桀桀…… 明芽露出邪恶小猫笑。 江遥月退后一步,面色复杂,低眼迅速查看了一圈什么是既能让这位小公子玩,又能保证不伤到他的。 她可没那么想不开,拒绝明芽不就等于拒绝陛下?好不容易保下的小命可不能没了。 照陛下对明公子的喜爱程度,敢叫他一个瘪嘴,她姐弟俩掉脑袋都是轻的! 顶着明芽期待的小眼神疯狂思索了半天,江遥月灵机一动,赶忙从橱柜里抱出了一篮鸡蛋,喜笑颜开道:“公子先帮忙敲敲鸡蛋吧!这可是做芙蓉银鱼必不可少的材料呢。” 江遥月瞅见明芽有点失落地耷拉了脑袋,攥着篮的手一紧,佯装淡定地补充:“明公子亲自敲的鸡蛋,肯定能叫这在澹州司空见惯的菜色更加美味,这可是件大任务啊!” 大任务! 明芽猫眼圆圆地看过去,嘴角抿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双眼好似放着光,“真的吗,那我要敲鸡蛋,敲最好吃的鸡蛋!” “哎,好。” 江遥月满脸慈祥地笑着看他。 哎呀,仿佛看到了小云小时候的样子呢。江遥月捧着脸,陷入了甜蜜的回忆。 还是少年郎可爱得紧。 瞥见拿着碗过来的弟弟,江遥月撇了撇嘴。 长大就不可爱了。 江遥云一看姐姐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权当看不见,将碗递给了迫不及待的明芽,走近同江遥月咬耳朵:“姐姐,鸡蛋再多都不够敲多久的,待会怎么办,真要明公子拿刀切菜的?” “啧,”江遥月回过神,望着认真敲鸡蛋的明芽,也是一阵头疼,“能拖一会是一会,咱快想想办法的吧。” 一时之间,安静的厨房中只剩下一声声清脆的敲壳声。 注视着已经下去一小半的鸡蛋,江遥月心猛地一紧——她还没想好办法啊! “公子!” 明芽敲得正尽兴呢,闻言扭头看了过去,葡萄似的圆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甜甜地问:“怎么啦?” 猫有在好好完成任务呀。 江遥月心被猛地击中,这么可爱的少年郎,陛下是怎么舍得不时刻放在身边的啊! 她磕巴了一下,眼珠子飘忽几秒,而后陡然定住,坚定道:“奴看公子的手脏了,要不先出去洗洗手再继续?黏糊糊的也不太舒服。” 能拖一点是一点! 江遥月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明芽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咚咚。” 忽然,紧闭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三人皆是一愣,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 “江姑娘,满春楼送了新鲜的大闸蟹过来,管事的叫您去瞧一瞧!” 门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江遥月迅速和江遥云对视,趁明芽还在发愣赶紧乘胜追击:“你看,奴还得去瞧瞧今儿个的大闸蟹新不新鲜,暂时没得空陪公子,公子不若就先去洗洗手,过后是要在厨房等奴,或是到前院去一同挑蟹,都好。” 大闸蟹,明芽还没见过呢。 他点点头,提溜着自己不小心裹上蛋液的手,眼睛弯弯,“那你们挑慢点,我洗完就过去咪。” 咪? 这个奇怪的尾音在江遥月脑中一划而过,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还是笑着朝他摆摆手,“好啦快去吧,我们就先过去等你。” 明芽重重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去找外边的水缸净手去了。 江遥月“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对着门口的人浅浅一笑道:“素姑娘久等了,方才我与弟弟还在洗着菜便耽搁了会儿,我们现在就去前院吗?” 第75章 “是。” 跟前的女子轻轻应声,脸上带着面纱,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怯怯地垂下。 江遥月有听府里的人说过,这是知州的哪个远房亲戚,脸上似乎是受了什么伤见不得人,于是成日带着面纱度日,至今未有人窥见过她的真容。 反正是个惹不起的。 江遥月笑眯眯:“那我们走吧。” 谁知素姑娘摇了摇头,眼睛眨动几下,声音有些颤:“你们先去吧,知州唤我拿几碟瓜果过去。” “好吧,”江遥月耸耸肩,不打算跟这个孤僻阴郁的关系户多聊,朝身后的江遥云抬了抬下巴,“我们走吧。” 目送着江家姐弟远去,素姑娘出了会儿神,风吹动她乌黑的秀发,在空中轻轻飘起。 确认那二人不见身影后,那双总是怯怯看人的眼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甚至含着几分怨毒,双手啪一下推开了木门,反手阖上。 她望着静静放在灶台上的大锅,嘴角翘了翘。 终于……终于等到这天了。 女人唰一下扯开面纱,快步走近了锅,锅中的清水赫然映出她的面孔。 ——正是当时被皇帝罚家中思过一年的秦姑姑。 自从被赶回家后,家中人把所有怨气都洒在了她身上,骂她得不到陛下欢心就算了,还害了整个秦家。之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她脸色看,就连犯下更大的错的于今都大摇大摆地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阴阳怪气。 从被处处宠着的秦家小姐、于家表小姐,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弃子。 她困在家中日日以泪洗面,心中将那只该死的猫咒了一万遍。 要不是它,她早应该留在皇帝身边,当上高高在上的后妃了!都是它! 皇帝,皇帝也该死,宁愿要一只猫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也许上天真的聆听到了她的痛苦。某日易王派人到府上,同她做了个交易。 他会给她捏造一个清白的身世,交由明面上与他不相干的世家送去澹州,先所有人一步来到这里,听他的命令行事,若是成功了,他就帮她重获自由和荣华富贵。 这一刻!终于到了! 秦姑姑兴奋得呼吸急促,手抖着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琉璃瓶,里边装着稀薄的淡色液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那日易王到府上交给她的毒药。 剧毒,但凡楚衔青哪怕只尝到一口,就足以致命。 是,弑君是死罪。 可那又怎样,在那些日子里她跟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秦姑姑面露狰狞,浓稠的恨意从双眸里流出,吞噬了所有的理性,她心一横,拔开瓶盖就要往锅里倒去。 去死吧,都去死吧,都给我去—— “你在干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姑姑背冒冷汗,仿佛有一只大手掐紧了她的喉咙,连胃都在疯狂痉挛。 厨房里为什么还会有别人? 不是说每天就只有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在吗?! 明芽甩着手上的水,狐疑地打量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皱着眉一步步走近。 总感觉,猫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秦姑姑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脑中飞速盘算着,另一只手攥紧了藏在衣带里的匕首,眸中闪过阴狠的光亮。 不管是谁,都别想坏她的好事。 她的感官在一瞬间被放大无数倍,背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起来。 那个人,已经走到离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了。 明芽越走近越觉得不对,这个府里居然还有人敢不理他,肯定有鬼! 他伸手搭上了女人的右肩,学着楚衔青的样子冷声开口:“我问你在干什……” 电光石火间,那女人奋力扭过身,冰冷地打开了肩上的手,藏在腰侧的另一只手攥着什么,毫不犹豫地直直冲他刺来—— 刹那间,寒光闪闪,利刃挟风。 明芽瞳孔猛地一缩。 ----------------------- 作者有话说:依旧生死时速,晚点再修文,上章是修不了了怕又被锁进去不放出来,将就一下吧(哭)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秦姑姑,之前在28章出现过捏 不用担心,猫猫大王可厉害了! 第55章 秦姑姑眉目凌厉, 带着一股子恐怖的执拗,手握匕首直直就往明芽心口刺去。 见那少年忽而愣了一下,更是在心里冷笑。 早听闻自来了澹州, 皇帝身边就多了小情儿,就这? 陛下居然喜欢这种弱得不行的家伙? 她眼神一凛,眼神聚焦在锋利的刀尖,看着马上就要没入少年的胸膛,嘴角的笑就快要抑制不住。 女人伸出手欲要捂住明芽的嘴以免多事,却不料眨眼之间手腕被紧紧桎梏住, 秦姑姑心一惊, 目光从堪堪抵在少年心口的刀尖移开。 什么, 什么时候? 秦姑姑惊惶地抬起上眼睑,陡然对上了一双幽幽绿眸,那双奇异的眼瞳眨动一下, 流露出纯然的好奇和天真。 明明一副无辜乖巧的神情, 却让她心生胆寒。 但最让她感到恐慌的, 不是这双眼。 而是点缀在少年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花钿。 见过, 她见过!!! 秦姑姑呼吸一窒, 牙关不自觉打起架,黑色的瞳仁猛缩一瞬, 倒映出少年冷漠的脸。 “奇怪。” 少年垂眼看着胸口的匕首, 和匕首末端微微发抖的手, 歪了下脑袋。 原来是来杀猫的。 明芽面无表情,一点点推开那只手,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噔”的一声,在地面摇晃几下, 归于死寂。 秦姑姑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愈发惶然。 怎么,怎么一点都使不上力?! 她死咬着牙,牢牢盯着少年毫不费力就把自己推开的手,怨毒从眼里迸发,恨不得一甩手掐上他的脖子。 可是做不到……可是做不到! 该死的,手腕一点都使不上力! “你,”秦姑姑面色狰狞,一滴冷汗自下颌滴下,“你是什么妖怪?!” 她想起来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少年额头上的桃花分明和那只该死的猫一模一样! 秦姑姑站在原地,双腿惶惑不安地发着抖,胸腔里的愤怒和恐惧混作一团,在血液里疯狂冲撞,眼神都变得有些虚焦。 眼睛,还有眼睛,那只猫也是绿色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前的女人乍然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明芽莫名其妙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却仍记着死攥着她。 有什么好笑的? 明芽古怪地打量她。 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是在厨房,就这么想饿死猫? 小猫可是很记仇的,欺负过猫的坏蛋,猫一个都不会忘! 忽然之间,女人抬起头,笑得几乎气喘,眼里折射出截然不同的阴冷。 “什么祥瑞,什么明主,不过就是个被妖精迷惑了心智的昏君罢了!你也是,哪来的野精野怪也敢跟我争,还把我害得那么惨!” 杀了,都杀了! 秦姑姑眼里闪过决绝。 这么个弱不禁风只能依附人类而活的妖怪,能有多厉害,刚刚肯定是使了什么阴招才让她动弹不得,现在,现在只要趁他不注意—— 秦姑姑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怪力,猛地将明芽一把甩开,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奋力朝他一掷,就连手中的琉璃瓶都不管不顾地砸过去。 什么任务,什么交易,已经全然被执念吞噬殆尽,她心中现在已被仇恨填满,一心只想杀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泄愤。 那可是剧毒的毒药,瓶子一碎,他哪怕沾到一点都够他吃苦头的! 然而当秦姑姑兴奋地定睛一看,却骤然僵在原地,脸上的喜色逐渐被惊恐取而代之。 少年安安静静立于跟前,天光透过窗棂吻上他漂亮的五官,留下斑驳的光影,绿色的瞳眸波平浪静地望过去,额间的桃花隐隐泛光。 空中是他雪白张扬的发丝,卷住了锋利的匕首和晶莹的琉璃瓶。 一时之间,场面显得妖异而诡谲。 在秦姑姑惊恐的喘气声中,明芽忽而对她甜甜一笑,纤长的眼睫弯出蝶翼般的弧度。 “我没有答应要被你杀哦。” 明芽眼睛弯弯,笑得很可爱。 看着秦姑姑吓得瘫软在地,明芽也不急,发丝温顺地将匕首和瓶子递到手心,转瞬间又恢复成了平常的乌黑。 他拔开瓶盖,远远嗅闻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闻起来……和当时庸王送的玉佩,还有人妈妈茶杯里的没什么差别。 第76章 秦姑姑吓得不轻,垂着头在地上发抖。 忽然,一道阴影投下,她惶然抬头。 那张漂亮得足以令天下人倾倒的脸蛋笑了笑,碧绿的猫儿眼眨动,跃动着一点令人心慌的天真。 他说:“抓到你了,坏蛋。” 厨房的屋顶上,辰乙叼着根草,惬意地晒太阳。 哎呀,自从来了澹州后,陛下派他时时跟着小主子,真是轻松得不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厨房里居然没有小主子捣蛋的声响,安静得挺吓人的。 “黑乎乎!” 辰乙倏然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往下看去。 一颗脑袋猫猫祟祟地探出,看见他后亮了亮眼睛,朝他高兴地招招手:“送你礼物!” 这么稀奇,辰乙惊讶地睁了睁眼,利索地翻身而下,在小主子跟前站定,笑嘻嘻地问:“国师大人要送属下什么啊?” 不过送了他能收吗? 辰乙看天思考了会儿。 陛下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给流放了? 然而,当他看见明芽从厨房里拖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晕过去的女人后,登时冻在原地,脸色唰白。 完蛋了。 辰乙眼前一黑,什么时候厨房进了人都没察觉到,他真的要完蛋了! 更要命的是,明芽还满脸求夸的表情仰头看他,嘚瑟地蹦了蹦说:“喜!不!喜!欢!” 辰乙:…… 苦笑:“喜,喜欢,属下感激不尽。” 他真的要哭了qaq … 另一边,江家姐弟蹲坐在门口已经等了大半天。 “姐姐,”江遥云担心地偏过头问,“明公子怎的还未过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遥月下意识反驳道:“不会吧,陛下那么喜爱他,肯定派了不少人明里暗里保护着呢,轮不到你我担心的,放心吧。” “你怎么知道的?”江遥云疑惑。 江遥月:“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江遥云:“……” 他正要无语吐槽几句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后当即正色,连连拉着姐姐起身行礼,恭敬地对来人道:“奴见过陛下。” 楚衔青淡淡“嗯”了声,眼光扫过院口的几个大木箱和空荡的四周,蹙起眉头,“国师呢,他不是去寻你们玩去了。” “回陛下,”江遥月敛了笑意,为难地皱了皱眉,“方才国师洗手去了,说是很快便来同奴瞧瞧大闸蟹,奴同弟弟等了快一刻钟,却是还未见人,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比如又去敲鸡蛋了。 闻言,楚衔青面色骤冷,寒凉的目光如冰刺一般往跟前人身上扎,侧首吩咐辰甲:“去找。” 虽说没有对她说什么,但江遥月还是被看得打了个寒颤,垂下头不敢再出一言。 完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是。”辰甲应声便迅速地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跨出一步就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身着黑衣的辰乙一脸无奈,手上拖着个什么人,走在最前头的少年反倒满面春风,蹦蹦哒哒,往这边迈着小碎步跑,还展开了双臂往天上招呼,“我来啦我来啦!” 顷刻间,楚衔青眉眼挂上温柔的颜色,稍稍倾身接住了扑到怀里来的小猫,理了理他汗湿黏在颊侧的碎发,声音带着笑意:“去哪里玩了,朕还以为明芽遇上了什么坏人。” 明芽“哇!”地一下扑进去用脸蛋拱了一圈,闻言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是呀是呀,明芽是遇到坏人了,楚衔青真聪明!” 小猫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又忘了早上才剥夺掉人的陪小猫权,开开心心在人怀里撒娇。 云团一般的小猫填满了怀抱,楚衔青眼眸里的缱绻将将溢出,声音柔得像是怕惊着了什么鸟雀,同方才冷着脸下令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说:“让朕再猜猜,明芽抓住了坏人?” 虽是询问,语气却是陈述。 明芽每每干了坏事就会露出很嘚瑟的小猫邪恶脸,不肖多问便知是谁必遭了殃。 楚衔青掀起眼皮,朝被丢在地上的人投去视线,片刻后又兴致缺缺地收回。 他家小猫乖得很,从不会主动惹人,遭殃也必定是旁人先挑衅的。 自作自受。 明芽倒吸一口冷气,仰起下巴,猫眼圆圆地看过去,一副被惊呆了的样子,“你怎么知道!” 又在偷看小猫吗? 楚衔青被可爱得没忍住笑了一声,喜欢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伸手捏了捏脸颊肉,说:“我们明芽这么厉害,什么坏人来了不都只能束手就擒。” 嘿嘿,猫喜欢被夸! 明芽用力抱了抱结实的人类,朝身后侧了侧首,手指直直指向被押跪在地的秦姑姑,大声告状:“她拿刀要扎明芽!” 话落,地上的人一哆嗦,把头垂得更低。 站在院口的江家姐弟俱是吓得眼前一黑,腿软了一把赶紧相互搀扶,后怕地对视一眼。 怎么还真出事了,可那会儿厨房里不是只有明公子和素姑娘吗,哪里来的—— 等等,素姑娘? 江遥月抻了抻脖子,越看地上那人越眼熟,就在眉头皱得快能夹死一只蚊子时,突然捂着嘴惊呼出声:“这不是素姑娘吗?!” “陛下,这是前段时间跟在知州大人身边的侍女,说是哪个远方亲戚家的,投奔来找些事做。” 她赶紧侧过头对楚衔青说。 楚衔青周身散发着寒意,叫人如置冰窖,眉骨压低着看人,深邃的眉眼笼罩上一层阴云,冷冷出声:“莫余。” “哎,”莫余赶紧出声,三两步走到了秦姑姑跟前,毫不留情地捏着人下巴往上一抬,顿时愕然,“陛下,这,这是秦家的那位小姐啊,在宫中时欺了小主子的那位!” 他眉头一皱,狠狠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厉声呵斥:“你这贱蹄子,陛下下令罚你思过一年,你倒是好,使了什么手段又想来害人?!” 秦姑姑被打得脸一歪,猛地咳嗽了一声,咬紧了牙瞪过去,一言不发,双眼里的恨意有如实质,全然涌向被抱在怀里的那个人。 好恨……好恨! 她想尖叫,想大骂这个妖孽,可那该死的宸翊卫早早把她的嘴堵了个严实,只能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声音。 明芽冲她吐了吐舌,从袖袋里掏出了那把匕首和琉璃瓶递给楚衔青,拉了拉他的衣袖。 楚衔青立即弯下腰听他悄咪咪地咬耳朵,“这个毒药,和之前坏玉佩上的,还有妈妈喝的茶里的,都一样,肯定都是易王那个大坏蛋捣的鬼!” 猫猫侦探已经发现了真相! 明芽担忧地摸了摸自己养的人,满脸不放心。 怎么大家都要害猫养的人,真坏。 楚衔青闻言没什么反应,自他看到秦姑姑时便已经想清了其中关窍,所以只是顺势亲了亲明芽的眼尾,温声夸道:“好聪明,没有明芽可怎么办呢。” 明芽顿时眼睛变得更圆,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开心地跺了跺脚,在他怀里蹭,“对喵对喵,没有明芽保护你怎么行呢,你真的要对明芽好一点了。” “比如,”明芽斜眼瞅他,还是有点小记仇,“不可以再耍猫,看猫的笑话了,知道不?” 楚衔青低笑几声,揽着明芽的腰,微垂下头颅,侧首轻轻咬了一口他耳垂上的软肉,含糊地说:“是,大王。” 明芽:“咪!” 他顿时被这一声大王哄得开心地咪咪叫。 楚衔青又亲亲他的发顶,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朝辰甲瞥了一眼,脸上的神色已然又变得冷淡。 辰甲立即意会,接下匕首和毒药,将仍在呜咽的秦姑姑拖了下去,遣人去调查。 终于把碍事的家伙扔走了,楚衔青抱着人晃了晃,看着明芽圆圆的猫儿眼说:“明夜便是大典,不能叫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明芽今日有什么想玩的吗,朕陪你。” 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今日没有工作,可以一直陪小猫。” 明芽原本在楚衔青暖烘烘的怀里呆了好一会儿,已是瞌睡虫要上身,打算拽着人上床抱着猫睡一个猫猫觉,听了这话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激灵蹦出了楚衔青的怀抱。 楚衔青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轻蹙了下眉头,抬眼看向跟前的小猫,目露询问。 “不用你不用你,”明芽一边说一边倒退着走,没几步就走到了江遥月身边,“明芽和他们约好了要一起玩呢!” 第77章 楚衔青冷冷地看过去。 江家姐弟惊恐地瞪大双眼,极其默契地疯狂摆手。 没有啊没有!陛下明鉴啊! 明芽瘪着嘴撞她一下,圆溜溜的猫儿眼很不满地看她,很是埋怨。 江遥月一脸正气,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都不敢看明芽一眼,默默把眼珠子转走。 开玩笑,和陛下争宠她疯了吗? 忽然,明芽眼睛闪了闪,附耳对江遥月说了句什么。 转瞬间江遥月面色古怪一瞬,侧首对明芽歪了歪头,后者立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遥月犹豫一瞬,还是叹了口气,“好吧。” “耶!”明芽转身小跑回去,抱了抱不高兴的楚衔青,“你也乖乖的,明芽有惊喜给你!” “什么?” 楚衔青仍是冷着张脸,对于明芽选别人不选他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小猫真的对他腻了? 他抬起眼看了看江家姐弟,面露一丝迟疑。 还是,小孩子果然还是喜爱年轻些的,觉得同他玩不来了,或是看不顺眼了? 楚衔青越想心越堵。 明芽听了抱着他的腰腹扭扭身子,撒娇似的谴责他:“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喵,你真是个笨蛋!” 乖巧可爱的小猫在怀里撒娇,还圆着大眼睛看你,想要跟别人玩还不忘回来给你一个拥抱,已经是非常好的小猫了,还要求什么呢。 楚衔青闭了闭眼,而后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说:“好。” 明芽立即蹦起来亲他一口,欢欢喜喜地拉着满脸菜色的江家姐弟走了,连背影都十分雀跃。 夏末的暖阳倾洒而下,楚衔青静伫原地久久未动,高束的乌发被风吹得轻轻荡起,腰间的玉珠响起清凌凌的脆响。 良久,他忽而侧了侧首,道:“辰乙。” “啊?”辰乙立即应声,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是要责训他居然敢让这等危险人物接近了小主子吧,完蛋了,他要怎么说才能被罚得轻一点啊? 正当辰乙站如针扎,惴惴不安时,楚衔青淡然开口:“最近在少年郎中流行什么?” 辰乙:“啊?” 真的吗,真的要问他这个每天都在上值的可怜人吗? 陛下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 作者有话说:楚衔青(叹气):老婆嫌我老了吗? 晚点修修错字什么的~ 第56章 时辰将近傍晚。 深色的残阳穿过雕花窗棂, 若明若暗地打在帝王轮廓硬朗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楚衔青坐在桌案后,心不在焉地批着从京城送来的奏折, 不耐烦地写下一个个“阅”。 这群人真是闲得没事干了,请安折子都要冠冕堂皇地说一嘴陛下请勿耽于玩乐。 明里暗里都在说不要为了一个少年荒废国事。 一群蠢货。 楚衔青冷漠地把折子一丢,捏了捏眉心。 他侧过头,昏黄的落日已快没入山峦,最后一丝橙阳也将将被黑吞吃入腹。 那双倒映着黄昏的黑眸流露出一点落寞。 过去多久了……明芽还没玩够吗? 楚衔青沉默地叹息了一声。 罢了,少年郎总是贪玩的, 何况明芽还是只天性爱自由玩耍的狸奴。 思及此, 楚衔青轻“啧”了下。 辰乙也是个不顶用的, 一问三不知,若不是他是宸翊卫里唯一一个性子较活泼的,能给明芽解闷, 早该把他扔去跟辰甲调查了。 猫不在, 做什么都无趣。 楚衔青又重新拾起被丢开的奏折, 打算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去打搅明芽。 小猫也是要有自己的朋友的。 楚衔青违心地劝了自己一番, 终是沉下心去,提笔要批阅。 “青青!” 忽而, 静谧而空旷的院落里, 一道清亮雀跃的少年音打破空气中的暮色, 蛮横地闯进了楚衔青的耳畔。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头,循声望去。 最后一丝残阳下,少年大步朝他奔来,乌黑柔顺的发丝在半空张扬地舞, 小巧的脸蛋盛满了兴奋,猫眼圆圆又明亮,好不鲜活。 楚衔青眸光霎时间柔下去,起身就要前去抱住飞扑的小猫,脸上的神色却突然一顿。 而后目光沉默地挪向了明芽举起的右手上。 那只漂亮的手里,攥着一根竹签。 竹签上串着一条不大漂亮的鱼。 不,楚衔青默默反驳自己。 已经不能用不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肉质饱满的鱼不知经历了什么,瘪得宛如死了三千年的干尸,黑得仿佛被地狱业火炙烤了三千年,鱼嘴大张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 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青青!惊喜!” 明芽大方地把鱼朝楚衔青一递,骄傲地昂了昂下巴,炫耀道:“这可是明芽烤了一下午最好的一条鱼哦,给你吃!” 最好的一条? 楚衔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其他的得是什么样? 明芽又歪着脑袋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虽然这是猫第一次做饭,但看着也挺好的呀。 江家姐弟都认可了最后这条鱼! 楚衔青复杂地和鱼对视了一眼,违心道:“……是。” “那你快吃呀!”明芽掂了踮脚,豪横地把鱼身戳到了楚衔青的唇边,两眼放光。 人,猫亲自烤的。 快吃! 楚衔青僵硬一瞬,干瘪至极的鱼身碰触到唇瓣,一向不畏生死的他头遭生了退却之意。 “明……” 他出言想委婉地周旋一番,眼一偏,却对上了那双明亮澄澈的猫儿眼,极为期待地盯着自己不放。 小小的猫第一次下厨就给自己吃。 还有什么不行的? 楚衔青转眼间做好了心理建设,手覆上了明芽捉着竹签的小手,就着咬了一口。 古怪得仿佛干枯死亡了万年的孤独朽木般的滋味,轰然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侵袭了每一寸味蕾。 明芽立即往他怀里凑了凑,“怎么样?” 猫都还没舍得吃一口就拿来给人了喵。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吞了下去,微笑点头:“明芽亲手烤的鱼,自是好吃的。” 感觉再吃一口,兴许离见先皇就不远了。 “太好了咪,”明芽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在为自己的第一次成功做饭高兴,手歪斜了下就要把鱼往嘴里塞,“明芽也吃一——嗯?!” 明芽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看着被夺走的鱼三两口消失在楚衔青口中。 迷茫地喃喃道:“……楚衔青,没有人给你饭吃吗?” 怎么不给猫吃一口qaq 楚衔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忍着胃里死不瞑目的鱼翻江倒海之举,摸了摸明芽委屈的扁眼睛,说: “……太好吃了,朕没忍住。”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下次朕同明芽一起做,到时候明芽再吃,好吗?”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很勉强似的点点头,“好吧!” 虽然人的霸道行径非常不可取。 ——但是那都是因为小猫太会烤鱼了! 所以可以理解,明芽瘫进楚衔青的怀里,叫人布膳,楚衔青下意识想亲亲他,又忆起嘴里恐怖的滋味,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让明芽知道。 这会打击明芽的信心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走进了寝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倒茶水的声响,隐没在树叶簌簌中。 屋外。 壮实的树木后,鬼鬼祟祟探出了两颗一上一下的脑袋,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 “……姐姐,陛下真吃了。” 江遥月呆滞:“全吃了。” 天晓得这个下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明芽在江遥月耳边说不必担心陛下生气,他要做自己最喜欢的鱼给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这才顶着陛下冰冷的目光点了头。 之后又思来想去选了个烤鱼——总比让这位小祖宗拿刀切鱼肉的好吧!至少伤到的几率小一点。 最后,也的确是没伤到祖宗。 把他们自个的胃给吃死了。 两人还做了赌约,赌陛下会不会为了讨明芽高兴,违心地吃下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第78章 不过现下姐弟俩也顾不上赌约了,俩人齐齐在黄昏下恍惚地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呢喃道: “真爱啊……” … 是夜,折腾了一天的困猫被好好塞进了被窝里,呼呼大睡,月色打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泛着柔光。 楚衔青坐在床沿,注视的目光温柔而眷恋,最后落在自己被明芽抓住的手指上,不舍地抽了出来,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 明芽睡意朦胧,只轻轻“咪”了一声。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的温情能将人溺毙,如潮水般恋恋不舍地从岛岸退去。 “陛下。” 辰甲在屋外候了半刻钟,见陛下的推门走了出来,低头行礼。 楚衔青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二人一并往后院走去,辰甲跟随在楚衔青身后的侧方,边走边汇报。 “已查清了,易王约摸一月前去过秦府,应是同秦家小姐做了什么交易,捏造了份身世送至临州贺家,化名贺素,经由贺家人的手到了知州府上。” 辰甲望向不远处关押秦姑姑的柴房,声音平稳:“至澹州后又以抱恙为由,以面纱为掩,不在人前露面,表面上只独独伺候知州一人,背地里替易王做事,今日之事也是受了易王的指使。” “那瓶毒药……” 行至临近柴房的地方,辰甲忽而一顿,引得楚衔青看了过去,这才接着说: “的确与庸王给小主子的玉佩,以及太后娘娘那杯茶里的是为同一种毒,属下斗胆猜测……” 他眼神一定,说:“与豁里部那名唤作塔娜的巫师有关。” 高月悬挂,廊内浮着浅淡的月华,帝王俊美的面容隐于昏暗之中,辨不清神色。 楚衔青没有言语,漠然地看向柴房。 什么人也敢把主意打到明芽头上。 辰甲见状,上前几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牙酸的咯吱声,黑暗的屋子顿时被月色涂抹出光亮。 光源透过薄薄的眼皮,刺醒了昏迷中的女人,她猛咳了几声,双眼无力地看过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巫师要对明芽做什么。” 楚衔青言简意赅道。 秦素头脑还不清醒,两眼无神,直到辰甲上前狠狠掌掴了一巴掌,才被剧痛唤回了神智。 她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什么都还没审,就直接问到了关键。 “陛下关心这个做什么,”秦素的声音嘶哑无比,隐约含着几分嗤笑,“那等妖孽,陛下不赶紧收了,还要留在身边吗?” “还是……”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声,抬头同楚衔青对视,“陛下早已被妖孽迷惑了心——呃!” 胸口被一脚踹上,力道毫不留情,秦素的后半截话直接被卡在喉咙,干呕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帝王漠然的神色在月华下显得愈发冰冷无情,重复道:“她要对明芽做什么。” 秦素在心底低低骂了声,忍受着窜到四肢百骸的痛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说:“妖孽就该死,死得碎尸万段才好!巫师大人法力无边,不会放过那只该死的猫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说话也毫无顾忌,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该不该说。 她死,也得拉着那只猫一起死。 也得看到眼前这个害她一落千丈的男人失去挚爱再死!!! 楚衔青声音冷淡:“是蛊毒。” 话落,秦素的表情冻住,不可思议爬满了脸颊,惶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帝王。 什么……? “若是会下咒,还需要派蠢货费尽力气来下毒吗。”楚衔青不耐地收回眼神。 看来会选择跟易王合作的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说到这里,楚衔青不欲再在这个对明芽屡次出言不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侧身朝房外走去。 临了,偏头对辰甲道: “不必留情。” 辰甲:“是。” 稳重的脚步声在廊内响起,檐角挂着的风铃清凌凌作响。 空旷的院落乍然被痛苦的嘶吼席卷,随后变为苟延残喘的闷声,再也窜不出口,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无人听闻。 夏末却也夜里风凉,楚衔青轻手轻脚回了屋,想着等手暖和些再去搂着明芽睡觉。 一个侧身,却发现床上坐着一道困倦的人影。 乌发凌乱地搭在身后,小脑袋一点一点钓着鱼,里衣也松松垮垮,雪白的锁骨露了大半,一条腿盘在床上一条腿已经吊在了床沿,晃晃悠悠。 楚衔青快步走了过去,摸了摸他冰冷的脚心,连忙将人端回了床上,扯过旁边的被子裹好,声音里带着无奈:“怎么坐起来了?” 明芽也不说话,很小声地哼唧着,脸蛋往楚衔青掌心里一倒,眼睛也不睁。 其实楚衔青走了没多久,明芽就睡得不大安生。 猫的专属抱枕走了,哪里就睡得着呢? 但又实在困顿,慢吞吞地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又艰难地伸出了一条腿,迷迷瞪瞪的,企图让自己清醒。 不过,比清醒先来的,是楚衔青。 明芽软绵绵地抱住了楚衔青的腰腹,撒娇似的蹭了蹭,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抱……” 也许是在楚衔青面前可以肆意放松,猫耳猫尾都冒了出来,蓬松的大尾巴在床上轻轻地晃。 楚衔青弯下身,捧住明芽睡得软糕一般的脸蛋,眷恋地亲了亲唇瓣。 软软的,温热的。 明芽一点儿也不躲,就这么安静地给他亲,耳朵愉悦地竖高了。 怎么能这么乖呢。 楚衔青喟叹一声,没忍住亲了又亲,猫浑身发软地倒在他怀里,被亲得咪呜直叫,叫得他仿佛心尖都被猫爪挠了挠。 所以……那些人实在是该死。 楚衔青眼神冷了一瞬,把睡迷糊的小猫轻柔地放回了床榻,褪掉外衣,拥着明芽钻进了被窝。 刚一躺好,怀里便自觉地钻了只猫猫虫,脑袋埋在他胸膛上,全身心的依赖。 楚衔青眸光含笑,神色填满了极尽的喜爱。 他拥着明芽阖上了眼,安宁的寝屋中,清浅的呼吸温和地交错。 什么巫师,什么易王。 他绝不会,叫明芽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人影交叠,一夜好眠。 次夜。 庙会大典正式开始。 ----------------------- 作者有话说:感觉快到一个大剧情了……开始卡文[小丑] 看到两千收啦,开心!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猫爪] 第57章 大典当夜, 街道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亲朋好友结伴而行, 欢声笑语,络绎不绝。 明芽被楚衔青牵在手里,小脑袋瓜转个不停,眼睛亮亮地四处张望。 街边的小摊子都吆喝着,什么玩具、面具、饰品一类,明芽抻长了脖子去瞧, 发现不少都是白猫样式的, 骄傲地挺了挺胸。 猫, 真的很受欢迎! 少年乌黑的头发竖得高,发尾像猫的尾巴似的,一晃一晃。 楚衔青侧着头, 眼睛始终不离明芽, 眼里漫起星点的笑意, 融进温黄的灯光里, 柔情似水。 果然, 选择微服私访是正确的。 若是按寻常天子规格出行,怕是整条街都要清场, 明芽得无聊到郁闷了。 小猫的眼睛圆滚滚的, 比街边高楼挂的彩灯都亮得多, 闪着好奇的光,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忽然,明芽抱住了楚衔青的胳膊,往某个方向一指:“明芽想吃那个!” 楚衔青想也不想:“吃。” 明芽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扯着楚衔青就往小摊跑去, 甜甜地对店家一招呼:“你好,要两碗!” 店家:“好嘞,您等着吧!” 楚衔青跟在明芽身边,宛如一个安静的钱袋子,沉默地付了钱后,到桌边就开始先给明芽要坐的地方拿帕子擦干净。 明芽背着手乖巧地等,不时歪过脑袋,去看楚那只给自己擦凳擦桌的骨感分明的手,心里喜滋滋地冒泡,得意地说:“你现在真的太喜欢明芽了。” 楚衔青一顿,侧眸看他,好整以暇地问:“我什么时候不喜欢明芽了?” 明芽抿嘴一笑,又坏心眼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臂膀,拉着他坐了下来,神秘兮兮地附耳道:“你刚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可嫌弃我了,特别特别讨厌!” 第79章 他记仇地瞅,“猫香香的爪子你都嫌弃,被猫摸一下就要擦手。” “嗯,是我有错,”楚衔青从善如流地认错,“明芽身上哪里都是香的,我从前有眼无珠。” 说完便执起了明芽的手,放至唇边轻轻一吻,凌厉的黑眸勾出温情的弧度,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显得妖异而俊美。 明芽小小声“咪”了一声,显然对人的认错态度十分受用,高兴得想把尾巴放出来晃晃。 “客官的两碗冰糖水,来嘞!” 店家笑呵呵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两碗冰糖水放到了二人面前。 明芽立即撒开楚衔青的手,捧着凉凉的瓷碗,小脸往前一探,眨巴眨巴。 碗里盛着些杨梅和切块的桃李,放了些冰,汁水甜滋滋地荡。 “嗷呜!” 明芽迫不及待地就捞起勺子吃了一大口,汁液不慎从嘴角溢出。 猫也不管,反正人会替猫擦掉的。 楚衔青捏着帕子,负责给小花猫擦嘴,眸光温润含笑,明明是伺候人的活儿,他却仿佛在做一件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明芽吃得眼睛眯眯,喉咙里都发出开心的咕噜声,身边的男人微垂着头,理理他侧颊的发,又擦擦他吃花的小嘴。 忽然,原本吃美了的小猫动作一顿,慢吞吞地转过头去。 “咳。” 楚衔青望着明芽皱巴巴的小脸,没忍住笑了声,又在明芽幽幽的眼神下止了笑。 “怎么了?” 楚衔青温声地问,手里垫了张帕子递过去。 明芽低头tui一下吐出了一个紫红色的小球,哀怨地说:“酸酸的。” “还是小猫崽呢,”楚衔青把那颗杨梅放到了自己的碗里,逗他,“舌头嫩,一点酸都吃不得。” 明芽瞪他一眼,脱口而出就要骂他,又忽而闭上了嘴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肚子里的坏水冒了上来。 楚衔青等了等,没等到明芽的反驳,原还有些奇怪,侧首望过去,却看见了一张兴致勃勃的小猫脸。 嘴角微微地翘,眉眼弯弯。 一看就是在憋坏。 楚衔青也笑:“我们明芽,又在想什么呢?” “你知道怎么能让我的嘴巴不酸吗,”明芽也不回他的话,悄咪咪挪着屁股坐近了一点。 楚衔青眉尾轻挑,佯装没瞧见他的小动作,顺从地答:“不知道,还请明芽赐教。” 好喵!好喵! 明芽猫猫祟祟地冲他勾了勾手指,一副有大秘密的模样,“明芽悄悄告诉你。” “好。”楚衔青稍稍倾下身,垂眸注视着愈发近的小脸,正要堪堪停住—— 脖颈上却忽然长出一只胳膊,猛地拉了拉。 “啵唧。” 柔软的唇瓣猝然相撞,发出极细微的一响。 楚衔青瞳孔缩了瞬,抬起上眼睑,直直望进了那双清润的黑瞳里,似乎还能窥见深处的一点绿。 “好啦!” 明芽笑眯眯的拉开了距离,一点儿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密的羞涩,得意地拍了拍手。 他骄傲道:“把酸的给你,明芽就不酸啦!” 喵桀桀桀这可是他从话本子里学的!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少年漂亮的眉眼弯弯,藏着一点狡黠,眼睫翘出一道蝶翼般的弧度,雪白的小脸像擦了胭脂,泛着浅淡的粉意。 像足了一颗饱满水润的水蜜桃。 楚衔青一颗心被撩拨得咚咚跳,眼前这人还全无所觉似的,贴到了他胸膛上,仰着小脸笑:“好吵好吵。” 真是只坏猫。 楚衔青舌尖抵了抵后齿,几乎想咬一口这坏猫的脸颊,忍了又忍还是叹口气,无奈地敲了敲他脑袋:“在外头呢。” “外头就不能亲?”明芽纳闷地看他,“在家里也没见你亲明芽啊,真讨厌。” 他埋怨地看楚衔青一眼,哼哼两声。 楚衔青先是被他一句“家里”暖了瞬,听见后半句哑然失笑。 心道,在家里亲,到最后或许就不只是亲了。 所以他也不言语,低头温和地亲了亲明芽的嘴角,又哄得猫高兴起来。 “哎,我看公子和夫人感情甚好。” 忽然,跟前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引得两人纷纷看了过去。 伙计胸前抱了个木箱,挂着一应亮晶晶的配饰,大多是些市井人家买得起的小玩意儿。 他笑道:“我这儿刚巧有新进的一支簪子,寓意上佳,公子要不买了送与夫人?” 大渊民风开放,男子与男子,或女子与女子都是常见的事。 楚衔青启唇本想拒绝,偏眸却见明芽已好奇地起了身,便道:“看看。” 伙计眼睛一亮,立即托着帕子呈了出来。 米白色的软帕上,一只莹润的银簪静静躺着,末端镶着一朵浅粉的桃花,衬了一小片绿叶,花瓣底下缀了两小点白,形似猫耳。 “好漂亮!” 明芽高兴地接了过来,立时偏过头去,“和明芽长得好像!” 又在拐着弯夸自己。 楚衔青失笑,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支簪子,停顿了下。 伙计疑惑地挠了挠头,没懂这貌美小夫人说的什么意思,还是接着道:“原只镶了桃花的,后澹州又有灵猫的美谈,便又加了两只猫耳上去,可是有灵猫赐福的!” “我看二位感情甚好,简直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不能再合适了!” 明芽听了嘴角忍不住翘,身后似乎都有一只尾巴在得意地晃,朝楚衔青抬了抬下巴,“有灵猫大人赐福的哦,给不给买!” 此言一出,伙计也双眼放光地看了过去。 若明若暗的灯光氤氲,男人俊美的面容拢着一层浅淡的笑意,眸里的温柔和喜爱满溢,轻轻点了点头:“买。” 明芽:“耶!” 猫想要,猫得到。 利索地付了钱,那伙计又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离开。 明芽把发簪往他手上一放,转过身去,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快给我带。” 楚衔青接过簪子,面露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思虑半晌,楚衔青谨慎地取下了明芽头上的发带,乌发顿时倾泻而下。 他挽着丝绸般的发,指尖穿梭,回忆着幼时母亲私下的发式,在后脑勺低束,用簪子挽了个松散小髻,发尾柔顺地垂在肩侧。 感受到楚衔青动作停下,明芽坐回了身,摸了摸自己肩侧的头发,猫眼圆圆地看他:“好看吗好看吗?” 垂发的明芽比平时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乌黑的发轻贴侧颊,脸上两点小梨涡显了出来,盛着暖光笑。 “嗯,”楚衔青也摸摸他的发尾,“好看。” 明芽笑得眼睛弯弯,把剩下的糖水都喝了个干净,酸杨梅全进了楚衔青的嘴里,拉着人继续往街道的深处走。 小猫走路非常不老实,喜欢踮着脚走,蹦蹦跶跶的,一不注意就会撞到什么东西。 楚衔青一路牵着猫的小爪子,时不时扯一扯,猫就会乖乖地又贴回来。 真可爱。 楚衔青捏了捏掌心里软乎乎的手。 走到某个地方,忽而人群更多了几分,悠扬的丝竹声漫漫,一群人望着上头,都满脸喜悦,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明芽努力地踮起脚,扒拉着楚衔青的肩膀伸长脖子往上瞧。 什么热闹,猫也要凑! 人实在太多,明芽什么看不着,老大不乐意地闹着叫楚衔青抱上自己,稳稳坐了在他结实的臂弯。 他小脸一仰,看清上头的景象后顿时睁圆了眼。 奢华的楼阁挂满了鲜艳的红布,最上层站着两道同样正红的身影,面容姣好的女子头盖已掀,柔柔搭在脑后,高兴地从夫君端着的盘子里抓着银钱往下撒。 旁边的夫君则一脸宠溺地望着妻子,婚服在身后亲昵地交叠。 澹州更是民俗开放,在这等日子里选择成婚沾喜气的爱侣并不算少。 “哎,何时抛花球呢!”一大哥朗笑着调侃。 身边的人听了也纷纷跟着附和:“就是呢,多少有情人等着呀!” 话落,顿时响起一阵笑声,不少有情人掩面而笑,却也期待地往上瞧。 “哎莫急,这就来了!” 新娘笑盈盈转身拿过了一只红色的花球,俏皮地做了几个假动作,逗得一众人笑得更开。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的了。” 新娘似是终于玩够了,双手向下一抛,不少人立时左右动着,预备拿下这象征着祝福的花球。 那只花球似乎也同新娘一般调皮,悠悠滑落,每每叫人以为要唾手可得时,又施施然偏了一些,让人夺了个空。 第80章 人群时不时传来扼腕的叹息声。 忽而,不知从哪刮过了一阵风,原本马上就要落下的花球被骤然吹开,改变了落点。 众人的目光紧盯着花球,还有不少被爱侣推搡出来的男子往出奔去,面目急切。 却终是晚了一步。 脚步声骤停,无数目光默默望向了花球的归处。 明芽茫然地垂下了脑袋,慢半拍地望着手心里鲜艳柔软的花球,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哎哟二位好运气!”顿时有人笑着出声。 “天赐良缘啊,旁人争都争不到二位真有福分!” “恭喜恭喜!早日成婚!” 众人嬉笑着道了祝福语,又匆匆转身回步,吃新人给的喜酒喜糖去了。 楚衔青指尖微动,仰头看着明芽些微怔然的神色,忽而心快了几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明……” “青青!” 人潮远去,耳畔似也清静了几分,明芽忽然垂下头喊了一声,打断了他。 温黄的灯光被红绸映得殷红,沾染上少年雪白的小脸,颊面微红,笑眼弯弯,眼睫眨动间如翩翩欲飞的蝴蝶,柔软的弧在眼尾轻轻上钩。 惑人心魄的美丽。 银簪在发间轻晃,发出极细微的清响。 他兴高采烈地说:“这就是我以前说的,穿得红红的很开心的人!” 明芽不顾楚衔青眼眸中的悸动,冲他举了举手中的花球,人却更艳几分。 他俏皮地歪着脑袋,笑得明艳: “我们也可以成婚了哎!” ----------------------- 作者有话说:这章小情侣甜甜蜜蜜含量百分百,跨年夜就是要吃点甜的啊!(呐喊) 你们真好,跨年还来看小咪(开心地扭屁股) 给大家加个短短小剧场吧! 《跨年夜·现代篇》 窗外烟花璀璨,炸开在天际,缤纷的色彩映进纱帘,透入了昏暗的卧室里。 大床上,两道人影交.叠,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混杂着声声chuan息。 十二点过,钟声响起,声声欣喜的喊叫从窗外传出。 在一片喧闹中,楚衔青轻轻笑了下,握住明芽的小腿肉,说:“跨年快乐,乖乖。” 明芽意识濒临模糊,懵懵地低垂下脑袋,同楚衔青戏谑的眼神对上,脸颊泛着潮红,气若游丝地回了声:“青青……跨年快乐。” 话落,房内气温再一次上升,暧.昧的shui声混着跨年喜悦的钟声,一次次响起。 起伏不尽。 ……嗯对,是zuo lian,清水了好久看看能不能吃口好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8章 夜色深深, 碎星点点。 明芽如黑曜石一般清澈晶莹的眼睛弯弯,期待地看着他。 楚衔青唇张了张,胸腔里跃动着一颗作响的心脏, 压过了人群的喧闹。 仿若天地寂静,眼里只剩下怀里人的笑容。 “干嘛,不愿意吗?”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蹦跶下了他的臂弯,霸道地把花球往他怀里一塞,怒道:“拒绝一只小猫?过了这只猫就只有老鼠了!” “你想要和臭老鼠成婚吗?” 明芽眯起眼, 踮着脚, 斜着脑袋瞅他。 真没品, 真没品喵! 小猫顿时气得开始在原地跺脚,骂骂咧咧。 “没有。” 楚衔青回过神立时反驳,捧住明芽的两颊, 讨好地亲了亲, 声音带着点哄, 示弱似的:“哪有不愿意和明芽成婚的道理呢, 我只是……” 只是有些无措。 这种事, 该是由他先提出的。 楚衔青轻蹙着眉,稍稍垂下头, 对上了明芽那双清亮的眼睛, 后者顿了顿, 愤愤对他吐了吐舌头,以示谴责。 ……罢了。 楚衔青拥住流水般要溜走的小猫,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嗅了口他颈窝温暖的气息,妥协似的说道:“成婚, 回宫就成婚。” 回宫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丝迟疑的情绪,在衡量着什么。 应该……来得及吧,在走之前成个婚。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心,指尖划过光洁的肌肤,似有粉光闪烁一瞬。 ……应该没那么快。 或者,不走也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明芽自己都愣了一秒。 哎呀喵,嘴巴一快就调戏人了。 明芽伸手又摸摸黏猫的人,有点苦恼,打算先把这件事抛在一边不想。 谁让小猫的脑袋太小了,做不到和人一样什么事都记得住。 猫还是先和人开开心心地玩吧。 会有办法的。 明芽因为猫脑袋超负荷,导致有点呆愣,但这一刻半刻的沉默,落进楚衔青的心里,被当作了生闷气的尾巴。 他偏头又亲亲明芽的脸颊肉,温声哄道:“乖乖,不生气了。” “大典当夜都会请戏台子排一出戏看,听闻今年的戏与明芽有关,去看看吧?” 楚衔青知道明芽喜欢当大王,喜欢耍威风。 果不其然,明芽眼睛立即一亮,搂着人的腰腹转过了身,蹦跳着在他怀里蹭,“要看,要看!” “好。” 楚衔青牵好明芽的手,两道人影亲昵地交叠,随着人潮往城中心走去。 风声呼啸而过,喧闹光亮的层层阁楼中,有一扇窗悄然推开,黑暗里几道亮光闪烁。 “吱呀”一声。 窗关了。 澹州城内多娱乐,城中心更专门辟有一个大型的广场,时不时供戏台子表演。 今日是庙会大典,还有着纪念灵猫善举的意思,戏台子的排场更是史无前例的奢华。 戏台几乎要占满了半数广场,剩下半数尽是供看客吃茶吃果的桌椅,早已坐满了人,外围还包了好几圈,仍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走。 “公子。” 莫余见了人连忙迎上来,引着二位坐在了位置最好的一处。 明芽甫一坐下,就拖着小凳挤到了楚衔青身边,挨挨蹭蹭地黏着,眼睛倒映出摇曳的烛光,好不明亮。 楚衔青:“这么高兴?” 闻言,明芽反倒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瞅他,骄傲叉起了腰,“当然啦!” 一路上都是些为了看戏的人来的,自多是对灵猫大人的事迹赞叹的人物。 “也不知今儿个这名扬天下的戏班子,能不能演出灵猫的风姿呢。” “这还要说?能有半分就不错了,灵猫大人岂是我等凡俗人能相比的!” “哎,若是能有幸一窥灵猫大人的风采,也是死而无憾了呐!” 明芽这一路上遇见了多少人,同多少人擦肩而过,就听见了多少句夸赞。 夸得小猫兴奋得险些放出了耳朵尾巴,所幸有一直盯着猫的楚衔青,看见不对便马上捂了上去,这才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暴露。 思及此,明芽转了转眼珠子,“吧唧”一口亲在了楚衔青的侧脸,抱着他的胳膊,小脸乖巧,“明芽也夸夸你,青青真棒!” “亲亲!” 明芽努了努嘴,佯装暗示地往楚衔青唇瓣一瞥,等着人自觉低头亲亲猫。 楚衔青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地问:“叫两遍做什么?” 明芽:? 怒喊:“不是那个青青! 没文化的人类!还好意思叫猫读书呢! “好了好了,亲。”楚衔青低低闷笑几声,亲上小猫气鼓鼓的唇瓣,含糊哄道。 明芽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了他胸口的震动,反应过来猫又被笑话了,边乖乖给他亲,边在他胸膛上邦邦了几拳。 一旁的莫余默默闭上了双眼,在心里摇头。 怎么他们克己复礼的陛下谈情说爱来,也是这么副毛头小子的模样? 真真奇怪了! 楚衔青理亏,只得好声好气又哄了好些,许诺往后绝不笑话猫,要主动亲猫,才得了明芽的好脸色。 适时,台上的戏也敲锣打鼓地要开始了。 明芽倒在楚衔青肩头,赖着赖着就跑到了楚衔青的腿上横坐着,被人严严实实地拥在怀里,舒服地“咪”了一声。 楚衔青嗅着鼻尖的香气,抱着软软热热的小猫,心里被暖意填满,轻轻挤了挤,又从明芽喉咙里挤出一声“咪”,不禁轻笑了下。 真可爱。 台上,已如火如荼地演了起来。 戏台子布置了个今夜大典的简略版,数十个演员作着百姓扮相,笑着同行,如同真在逛街一般。 忽然,乐鼓声骤大,如催命雷雨一般。 随后窜起一团黑雾,惊得“百姓”们面露恐慌,携手四顾逃散,尖叫声不绝,紧张的气氛蔓延在耳边,仿若真面临危机了一般。 第81章 明芽看得都心中一紧,严肃着小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盯,唇瓣都抿了起来。 楚衔青看着被明芽紧攥发红的手,哑然失笑。 “呔!何方邪祟,敢乱人间!” 一道轻灵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天降,朦朦的白纱铺天盖地飘过,一个挺拔纤细,头立猫耳的身影影影绰绰,飘忽似梦。 “金鹏鸟何在!?” 那身影衣袖一挥,嗓音登时变得沉重。 台下顿时议论声四起。 “灵猫大人果真风姿卓绝……” “我要晕倒了!” “灵猫大人灵猫大人!” 虽说戏多为杜撰,但并不妨碍百姓们对灵猫的赞赏敬畏之心高起,热切地盯着戏台。 明芽眼睛滴溜溜转,红晕虽薄,却在雪白的小脸上分外明显,靴子里的脚趾蜷了蜷。 好……好羞耻喵! 台上那只“猫仙”压根和他不一样喵! 明芽羞羞捂住了脸,眼睛却还在岔开的缝隙里转悠,扫过身边周围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心里的羞耻感又慢慢褪去,莫名生出骄傲,挺了挺胸。 不对,明芽就是这么帅才对! 大家根本都拜倒在猫大王的英姿下了!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在明芽单薄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连带看着百姓的圆眼睛都变得肃然。 ——猫,是保护大家的大英雄! 忽而一声清唳,金翅大鹏振翅而上,羽翼灿然生光。若凑近了看去,便会发现是架格外精致的木具。 “猫仙法旨,吾来也!” 大鹏旋身飞腾,追着一团翻滚黑雾,猫仙指处,金鹏猛然张口—— “咻”地一声,黑雾尽被吸入鹏口。 刹那间,一切归于平静。 众“百姓”先是哑言一瞬,一息后又轰然齐拜:“灵猫赐福,金鹏除妖!澹州得救矣!” 话落,台下的百姓掌声如雷,喝彩声阵阵,如排山倒海,热闹非常。 在嘈杂中,在沉浸于喜悦的百姓背后,忽而掠过道道黑影,闪过雪芒寒光。 二层楼阁里,一扇窗悄然被推开,明亮的烛光映照脸庞,赫然露出了一张属于易王的脸,挂着迫不及待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某处。 现在,就是现在!! 他古怪地低笑一声,曲起手指敲了敲窗。 “咚咚。” 极细微的两声响,却如什么震耳欲聋的号令一般,落下的瞬间,人群忽然暴动。 无数相貌平平,身着普通百姓衣装的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穿过屏障般的人群,一路直直往广场桌椅的中央杀去。 已经有不少百姓发觉了不对劲,发出阵阵惊呼和怒骂声,只是此刻恰逢一出戏刚结束,本就喧闹嘈杂,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楚衔青掀起眼皮,淡漠地望向了宸翊卫埋伏的地方。 ——空无一人。 真是心急。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垂眸看着叽叽喳喳一直在分享感受的明芽,神色顷刻变得温柔,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在如潮的人群中,宸翊卫一拨疏散着人群,护卫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一拨同易王的刺客鏖战,鲜血在烛光彩灯中飞溅,映出诡谲鲜艳的色彩。 “啧。” 昏暗的楼阁内,珠玉的碰撞声响起,一道窈窕的身影自易王的身后缓缓出现,脸色冰冷,“豁里部给了那么多钱、人,武器,结果现在被打得溃不成军?” 塔娜往下看了眼明显被宸翊卫压制的刺客们,别说接近楚衔青了,就连外围都没突破掉,疲软之势却尽显。 她阴沉地扫了过去,低低骂了声。 易王脸色也很难看,“怎么可能……他不是和那国师单独出来的吗,宸翊卫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他特意挑的百姓众多的场合,一旦打起来,免不了要伤及百姓,像楚衔青那种要面子要名声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就算不死,也会为了清誉向他俯首! 可是现在……! 易王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青绿变幻,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先别管楚衔青了,”塔娜当即打断,侧眸剜了眼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把那个国师拿下。” “那个国师……绝对有问题。” 女人姣好的面庞爬上狠戾之色,抽出了把剑身锋利细长的长剑,眼珠子紧盯明芽。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远远瞧过一眼,这回离得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快,没由来的恐惧和害怕在四肢百骸疯涨,此刻就连攥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有预感,如果不解决他,后面一定会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 易王难以置信,猛地偏过脸,咬着牙骂:“你疯了?!我们的目标是楚衔青,是皇位,抓那个乳臭未干的国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得听我指——” “闭嘴吧,”塔娜冷声截断,清秀的眉眼满是阴沉烦躁,“蠢货,跟你合作真是我最错误的决定。” “钱、人马、武器,甚至连这两个月都是我在出谋划策,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说完便不顾易王难看到极点的神情,抓着窗框翻身下楼,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撞破屏障,躲过宸翊卫的刀光剑影,整个人如一道蓝色的闪电直直冲向正中心。 同时间,正埋在楚衔青怀里撒娇闹着要吃糖葫芦。 忽然,他眼神一顿,眉眼间的笑意潮水般褪去,一抹若有所思取而代之。 明芽鼻尖耸了耸,眉间蹙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熟悉的味道,哪里来的? 楚衔青垂头望着突然安静下来,小脑袋左转右转的明芽,心里也冒出一点不好的预感,低声问:“怎么了?” “咻——” 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却如雷震在明芽耳边炸响。 明芽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解释一句,掌间灵力流动,“啪”地一下将楚衔青拍了出去,袖袍摆动间风云骤起,连带着未被疏散的贵胄百姓都被扫荡出了广场。 眨眼间,白雾四起。 一切都被静止,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上一刻。 立于中心的少年雪白的发丝飞扬凌空,猫耳敏锐地转了转,身后的大尾巴微微垂下。 少年碧绿的眼眸妖异非常,透着翡翠般的冷然,脸色冷傲得像一捧新雪,矜贵的眉眼染上浓浓的疏离和防备,整个人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灵气。 明芽站定原地,余光瞥了面色难得惊惶的楚衔青一眼,抿了抿唇,扁着眼睛收回了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了勾。 挡在楚衔青面前的白雾浓郁了几分。 “谁,出来!” 明芽憋着一肚子火,好好的约会都被打断了! 真讨厌! 话落,清脆的珠玉声起,一道靛蓝色的身影自白雾中走出,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塔娜在距离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底一片霜雪,扯着嘴角道:“初次见面。” 明芽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眉头紧皱。 奇怪。 明明没有见过,却总觉得哪里很熟悉。 然而对面的人并不打算再留什么时间废话,霎时间冷下脸,执剑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明芽定定不动,碧绿的眼珠幽幽泛光。 忽然间,额间的桃花亮了一瞬,明芽没有丝毫犹豫地往侧一躲—— 一抹寒芒瞬间闪过。 而后空中飘起几缕白色的发丝。 塔娜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可是她带着咒力的一击,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躲得过,这国师果然不对劲! 几次躲闪下来,明芽显然失了耐心,望着一片狼藉的桌椅摊贩,心里急得不行。 他和楚衔青还没有逛完呢!!! 烦躁的怒火熊熊燃烧,陡然间明芽雪白的发丝长了几倍,如蛛网一般铺满半空,如一道道锋利的长刺,霎时朝着某处集聚,速度比方才的塔娜还要快上几分。 “呃!!!” 一道刺耳的尖叫响起。 明芽慢慢踱步走了过去,只见方才一片虚空的地方却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被雪白的发丝穿透了身体,死死刺在地面。 塔娜口吐鲜血,惊惧地瞪着他,浑身抖如康筛,却一动也不敢动,哪怕只动了一分,四肢百骸就会窜起难以隐忍的剧痛。 她粗喘着气,死死咬着牙,不可思议地喊道:“怎么可能,你——” “好奇怪。” 明芽出声打断了他,漂亮近妖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疑惑和不解,歪着脑袋,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她。 “为什么你身上的灵力会和我同源?” 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一闪一闪,碧绿的猫儿眼冷幽如鬼火,像一台扫描仪一般来回扫了个遍,却看不出关窍。 第82章 明芽紧盯着地上气若游丝的女人,突然恍惚一瞬,一个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以吗……” 一个个子矮小的小女孩怯怯抬眼看着自己,掌心紧攥着几根雪白的毛发。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 正值明芽愣怔之际,一直注意着他的塔娜眼神微动,忍着身上恐怖的剧痛,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罐子,“啵”一声拔开瓶盖,面容爬上扭曲的笑容,大喊:“一起死……一起死,我已经活不了了那就……” 话语戛然而止,鲜血飞溅,汩汩不止。 四遭寂静。 明芽古怪地看着地上瞪大双眼、七窍流血的女人,和她手边蛄蛹蛄蛹,然后“啪”一下不动了的小虫,歪歪脑袋。 “喵呀,早知道这么弱就不用暂……呃?!” ——咚。 咚咚! 忽然,明芽感觉自己体内的灵魂一震,小腿随之发软,往后趔趄了一下,低垂着脑袋赶紧稳住身形。 就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蛮横地闯入了自己体内。 周遭白雾散去,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百姓迷茫地眨了眨眼,疑惑地面面相觑,想问问旁边的人发生了什么,却发现每个人都一般的心神不定。 “你们快看!” 一道声音瞬间打破了诡异的氛围,众人纷纷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雪白的少年立于中心,身环金色灵气,泛粉的耳朵撇到脑后,身后一条蓬松至极的大尾巴垂至了地面,无力地耷拉着。 “是,是灵猫大人?!”有人惊呼出声。 “灵猫大人现世了!” 转瞬间众人脸上的茫然被惊喜取代,忐忑不安被抛之脑后,兴奋得就要往中心跑去,可步子还没迈出几步,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似乎终于不堪重负,直直地轰然倒下。 在倒下的瞬间,似乎有谁冲了过去,接住了那道单薄如纸的身躯。 “明芽!!!” ----------------------- 作者有话说:在外面写的,有点太糙了,晚点改改(哭哭)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59章 “怎么回事。” 素日安静的镇南侯府此刻灯火通明, 人来人往,阖府上下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楚衔青坐在床沿,眼眸藏匿于阴影之中, 眼神锐利如刀,仅仅凝视,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跪坐的太医闻言打了个颤,眼神惶惑地向上看。 床榻上的少年紧闭双眼,眉间一派痛苦之色,妖异雪白的长发倾泻而下, 头顶两只硕大的猫耳紧绷得撇到脑后。 他眼皮一跳, 挪开眼光, 却只看见了缠在陛下手腕上的蓬松猫尾。 叹息一声,将搭在明芽手腕上的手收回,扯着艰涩的嗓子说:“回陛下, 臣无能, 实在看不出国师大人身体有何异样。” “亦或不如说……” 说到这里, 太医神色复杂一瞬, 顿了顿。 楚衔青冷冷一瞥:“继续说。” 太医垂首道:“不如说……身体似乎颇为康健。” 话落, 空气像是骤然凝滞,寂静得令人感到心慌。 太医低垂着头, 身体微微发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了下来, 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半晌,头顶传来帝王寒凉的声音。 “康健?” 楚衔青冷嗤一声,幽潭似的黑眸眯了眯,目光森冷异常,“他昏迷至今不醒, 你告诉朕,他身体康健?” 最后四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齿间碾磨出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臣所言非虚啊!” 太医惶惶抬头,连忙从身后的内侍手上拿过了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罐,里面躺着一只死去的小虫。 “此乃宸翊卫大人在国师晕倒之地寻到的,臣细细瞧过,是蛊虫无疑!” 他的声音不断打着颤,语气反倒坚定非常,“只是蛊虫一物多出于南疆,中蛊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女子却是北疆的,或是作用不……” “能治吗?” 听了半天,楚衔青不耐烦地打断了太医,黑色瞳眸中的冷冽化作实质,压在太医佝偻的脊背,“朕问你,能不能治。” 太医紧闭着嘴,额头的冷汗涔涔。 一片寂静,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他才颓然垮下肩膀,声音近乎于无:“……臣无能。” “蛊虫涉及咒力,非臣此等凡人能治。” 一句话如鸿毛之轻,落在楚衔青的耳畔,却犹如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身侧攥紧的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气氛降至冰点。 一旁的莫余愁眉苦脸,稍稍侧过脸,目光落到了床榻上容貌精致的少年身上,无声叹了口气。 在陛下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现下这情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不肖多想也猜出了个大概。 国师……就是宫内那位小主子吧。 怪不得。 莫余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忍,收回了视线。 怪不得偏偏是在离宫那日不见了踪影,偏偏那日陛下忽然推延了出行的时候,偏偏…… 偏偏陛下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喜爱有加。 今夜出事时,他还处于茫然之中,等回过神,身旁的陛下早已冲了上去,怀里抱着生死不明,面色苍白如雪的国师。 那副神情,莫余不愿再回忆。 仿若失去了唯一的珍宝,他甚至难以相信那居然是陛下会露出的神情。 ……那可是喜怒无形的陛下啊。 “莫余。”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莫余赶忙应声:“哎,陛下。” 楚衔青言简意赅:“准备去禅云寺。” 既然凡人治不好,那就去“求神拜佛”,禅云寺书藏众多,就算释空是个半吊子,也滚去给他翻出治疗之法。 莫余立即称是,转身同太医出了寝屋。 深深夜色,一弯明月高挂天空,莫余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叹息声化作夜风,被吹散在愁绪里。 希望小主子没事。 屋内。 烛火摇曳,男人的长发垂落脸侧,在漠然的侧脸打下一片森冷的阴影,面容半明半暗,神情晦涩不清,沉默中暗自翻涌着什么可怖的情绪。 他摩挲着明芽温热的手,动作极其轻柔,似乎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落寞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楚衔青的眼眸低垂,眸底滚着沉郁的情绪,却又在碰触到床上人的一瞬间敛去,犹如看见主人收起爪牙的野兽。 明明说了不会再让明芽受到伤害的。 沉重的无力感无声无息挤占了喘息的空间,难出一言。 “明芽。” 半晌,令人不安的宁静里,响起他暗哑的声音。 他掩去眼底的痛苦,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吻过少年单薄如纸的身躯,说:“要醒才对。” “说好了还要同朕成婚的,怎么能食言呢。” 楚衔青的声音近乎于叹息,又如喃喃自语,低得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能听清。 他俯下身去,唇瓣吻了吻明芽轻蹙的眉心,艰涩的呼吸起伏,再开口时,嗓音竟微微发颤: “猫猫大王不会食言的,对吧。” “对吧。” 楚衔青唇瓣嗫喏,无声重复一遍。 像是对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安静的少年说话,又像是对自己。 … 禅云寺离澹州并不远,甚至可以说禅云寺的原身就建在澹州,当年的主持救了皇帝一命,原是想请搬寺至京城,只是被主持拒绝了。 “呵呵,”当年的主持笑眯眯的,捋着白胡须,“贫僧在此地还有未尽之事,恕贫僧难以从命了。” 皇帝只好作罢,两厢折中,在澹州附近以最高规格建了寺,是一天地灵气养着的好地方,比之行宫都不遑多让。 听闻,在寺庙深处有一圣泉,却无人亲眼见过。 浩浩荡荡的车队上空,一道金色掠过,无人察觉。 禅云寺。 寺内檀香缭绕,犹如进了天外之地一般,白雾笼罩,天色像是永远不会明亮,湿漉漉的水汽爬满了一草一木,凉意阵阵。 楚衔青守在明芽的身边,深邃的眼眸紧紧跟随着释空方丈,将他的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片刻,释空收回拨开明芽眼皮的手,眼睛低垂着静了好一会儿,眉目间似有迟疑。 “方丈,”楚衔青在这无边的寂静里,被折磨得几近发疯,没忍住哑着声问,“可有解蛊之法?” 释空眼皮动了动,若有所思地侧过身,将视线投向皇帝,声音带着几分笃定:“陛下。” 楚衔青心尖一紧,忽而一阵惶然涌上心头,竟有些恐惧听接下来的话。 第83章 若是连禅云寺都没有办法,他该如何。 满天下的找吗? 他能没日没夜地找,明芽等得起吗? 那么小的小猫崽,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四肢百骸都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僵硬冰冷。 “依贫僧所见,明芽公子并未中蛊。” 楚衔青瞳孔一缩,“什么?” 释空面色平静,眼神却闪着坚定的光亮,目光扫过明芽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转而道:“贫僧从前说过,此乃明芽公子修炼进程的象征,贫僧也记得,当初,是四瓣花瓣。” “陛下,贫僧想问,此前明芽公子身上可有异样?” 楚衔青立时否认道:“没有。” 他日夜视线不离明芽,外出也有宸翊卫汇报,若有异样,该是早已发觉才对。 “如此,”释空点点头,“那便可解释了。” 楚衔青皱着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却见释空往侧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还请陛下随贫僧去一趟书阁。” 楚衔青第一反应是瞥了眼仍在沉睡中的明芽,正要开口拒绝,释空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平静开口道:“陛下勿担心,禅云寺灵力充沛,没有会威胁到明芽公子的存在。” “若不放心,陛下请亲卫看守即可。” 释空抬眼,同脸色阴郁的帝王直直对视,并无惧色。 “禅云寺的第一代主持留下了些记录,年代过久,不能离开书阁,还请陛下移步。” “这很重要。” 楚衔青沉默地侧了侧首,晦涩的眼光瞥过明芽平静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 “好。” … 辰乙窝在寝殿的房梁上,尽职尽责地盯着床榻上的小主子,一边慢慢消化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一边注意着动向。 国师居然就是小主子,就是灵猫。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唏嘘摇头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撩过鼻尖,辰乙身形一顿,聚焦的双眼瞬间恍惚一瞬—— 奇怪……总感觉以前闻…… 最后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辰乙脑袋一歪,重重阖上了眼皮。 几秒后,安静的寝殿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只庞大的大鹏鸟扭着屁股,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歪着脑袋盯了明芽几秒钟,毫不客气地飞上了床榻,一屁股坐下。 “嘎。” 大鹏鸟简短地叫了声,伸出翅膀,轻轻戳了戳明芽的侧脸,看着被挤出的一点脸颊肉,摇了摇头。 “还在睡?真是乱来嘎。” 大鹏鸟戳了几下都没反应,伸着鸟腿又挪了几步,团吧团吧窝在明芽的脸边,毛茸茸的羽毛暖烘烘地凑近。 它弯下了鸟脖子,尖喙小心翼翼地啄了啄那朵桃花,赶忙收回脖子,紧张地打量明芽的反应。 一秒。 两秒。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紧闭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像只羽翼被折断的蝴蝶。 “唔……” 明芽茫然地睁了睁眼,迟钝地一动不动,视野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变得清明。 然后出现了一只鸟头。 鸟头歪了歪脑袋,声音很难听地说:“醒啦?”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这只晃来晃去的鸟头,手痒痒的,想抬起来捉住它,四肢却跟灌了铅似的,没有一点力气。 所以他只能闷闷说了句: “你好吵。” 大鹏鸟:? 恼羞成怒地大“嘎”一声:“我千里迢迢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鸟怒气冲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芽揉揉眼,缓慢地撑着床榻起了身,坐靠在床头,朦胧地发呆。 “……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突然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倒下的那一刻。 摇摇晃晃的视野,七窍流血的女人,和意识彻底关闭前,体内那恐怖的震荡。 明芽垂着脑袋,两手伸了伸,奇怪地歪了下脑袋,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感觉,猫变得更厉害了。” 大鹏鸟顿了顿,罕见地有些认真,“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得更厉害了。” 明芽疑惑地看他,碧绿的猫儿眼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理解,大耳朵东倒西歪。 “唔,”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着鸟嘴,有些为难地皱皱眉,“从哪里开始说呢。” 他也很突然嘎,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记忆,自己都没太搞清楚!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那个女人身上有你缺失的最后一部分灵力,她死了,灵力就回到你身上了!” 明芽:? 猫疑惑,猫不懂,猫困惑。 “明芽的灵力怎么会在别人那里呢?” 一只好学的小猫,总是选择直白发问的。 大鹏鸟:“我怎么知道!” “反正就是因为灵力回归本体,灵力稀薄的凡间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力量,所以啪一下你昏迷了。” 说完,鸟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圈这个檀香萦绕的寝殿,语气感慨:“不过这里倒是灵气挺足的,跟外界完全隔绝了一样,你在这多待待,就可以保持清醒了。” 明芽歪着耳朵,身后雪白的大尾巴弯成了一个问号,显然也不太理解。 猫的身边,怎么总有谜语人。 一个两个,都听不懂喵! 明芽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打算先去找自己的人类。 那么黏猫的人却不在猫身边,肯定有问题! 然而他的脚还没沾地,身后就传来了大鹏鸟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明芽停住了动作。 书阁内。 古籍堆叠,书柜排了满阁,处处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混杂着陈旧的书香。 泛黄干燥的书页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立于书柜前的两人陷入了默然。 释空掀起眼皮,素来平静无波的双眸溅出了一点涟漪,叹息道: “陛下……” “若记载无错,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明芽公子便是神兽腓腓的遗脉,无论接近陛下您是何目的,现下已是修炼得道,龙气充盈,只差最后一步,就该往成神路去了。” 释空望着虚空一点,避开帝王晦暗不明的面容,默默摇了摇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草木似的,平静地说: “明芽公子,本就不属于凡尘。” “本就是为了修炼得到,真正成为神兽而来。”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种诡异的平淡感。 话落,却许久不曾得到回应。 楚衔青静静站立,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耳畔只余细微的,水珠滚落叶面的声音。 他微垂着头,双眸藏匿于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蛰伏着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吞吃掉所有的危险和阻碍。 眼底涌动着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占有欲。 半晌,楚衔青平静地问:“要多久。” 他没有明说,释空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然地回答道:“灵力稀薄后,神兽遗脉要复苏血脉,需前往北境不周山,时长……” 释空顿了顿,似有若无地瞥了楚衔青一眼。 “怕是你我这等凡人,极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闻言,楚衔青很久都没再出声,久到释空以为需要给些时间让陛下缓冲时,他忽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最后一步是什么?” 回殿的一路上,楚衔青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释空说的每一句话。 挥之不去。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驱逐的乌云,亘古不移。 他会离开。 楚衔青在心底又默默念了好几遍,胸前顿时被一只大手紧攥般,绞痛不止,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的小猫,会离开他。 而他到死都无法再见明芽一眼。 沧海桑田,如若有幸,明芽还记得他,或许他的尸骨还能再见一面。 楚衔青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不让明芽走不就好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剑走偏锋的念头一起,便如墙角阴暗潮湿的苔藓,刹那间疯长而起,窜满整颗心脏。 把他关起来,关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 或者,明芽那么心软,兴许求一求他,就愿意为了他不去复苏什么血脉,而是留下来呢? 再造一座密不透风的宫殿,再打一个金镣铐…… 或者干脆建一座地下室,让他再无可能离开自己的身边呢? 第84章 幽潭似的黑眸翻涌着偏执和控制欲,即将失去最心爱之人的恐慌席卷全身,死死压制住了理智,数个疯狂的念头如雨后春笋冒出。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质问他—— “那之后呢?” 就算明芽留在了他身边,不去复苏血脉,可仍旧是一个寿命比凡人长久太多的灵物。 他迟早会先于明芽死去。 之后呢,明芽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向来稳重的帝王却陷入了混乱,仿佛有一万个人在耳边争执吵闹,尖锐嗡鸣,不得定论,反倒把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青青!” 倏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如拨云见日,“噔”一下扫清了耳畔所有阴暗的低语,蛮横不讲理地闯进他的脑海。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抬起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白雾缭绕的殿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向他奔来,雪白的发丝在身后飞舞,小脸扬着明媚的笑容,圆滚滚的猫儿眼如黑夜碎星,映亮了一片阴霾。 楚衔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步伐已经急急迈了出去,手臂下意识展开,稳稳接住了蹦跶到怀里的小猫。 他怔然开口:“明芽?” “明芽在喵,”明芽双臂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长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腹,把自己窝在人温暖的怀抱里,“你去哪里了?” “明芽一睁眼就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把脑袋往楚衔青颈窝一搁,毛茸茸地蹭了蹭,老大不开心地瘪瘪嘴巴,谴责说:“怎么能把小猫一只猫放着睡觉呢,你真讨厌。” 说着还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愤愤生气。 “什么时候醒的,”楚衔青微微侧头,唇瓣轻吻他的指尖,“身体可还有不舒服,要不要吃些什么,让他们现在就去做——寺里也不知有没有你喜欢的吃食,若是没有,就叫辰乙出寺去买。” “怎么又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禅云寺不比外界,要寒凉得多,又染了风寒该如何,你……” 他无意识地絮絮叨叨,话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和不安,试图用不间歇的话语压制住嗓音的颤抖。 明芽罕见地没有继续闹,安静地眨着眼睛,听异常话多的楚衔青念叨,神色乖巧。 像只是在寻常日子里,听楚衔青念话本子哄小猫睡觉而已。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渐渐漫上一点温柔和依赖,像一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 “好啦。” 明芽忽然仰起下巴,啄了一口楚衔青的下颌,发出好大一声“啵唧”。 明芽笑眯眯的,同神情不安而不自知的帝王对视几秒,而后歪了歪脑袋,身后的尾巴娴熟地缠上他的手臂。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像往常一般,在楚衔青怀里窝得紧紧的,两颗跳动的心脏紧密相贴,跃动交错,在安宁的宫道间,宛若巨响。 明芽垂下了眼睛,安心地躺回了楚衔青的颈窝,小梨涡俏皮地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绵绵,用着只能彼此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衔青脉搏跳动的颈侧,动作亲昵而缱绻。 小猫说: “人不在,小猫怎么自己穿衣服呢。” “小猫没办法自己穿衣服的。” ----------------------- 作者有话说:我赶上了!!! 依旧晚点修改! 放心[猫爪]没有寿命论,咱是甜文[求求你了][求你了]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第60章 寝殿内, 烛灯一一点亮,驱散了昏暗的朦胧。 楚衔青褪去了外衣,单穿着纯黑的里衣半躺在床榻, 长发也松了下来,柔顺地搭在身后,侧脸旁的发丝晃晃悠悠地垂落,面容疏离俊美,却染着烛灯的暖意,显得无比温和。 大腿上, 团着一个雪白的小软酪。 小软酪打了个哈欠, 揣着手砸吧砸吧嘴巴, 喉咙里愉悦地打着响。 “伺候得还满意吗。” 楚衔青温声询问,宽大的掌心一下下抚摸着明芽柔软的皮毛。 明芽嗲声嗲气地“喵”了声。 喵呀!还是变成小猫更舒服,而且…… 眯起的猫儿眼睁开一只, 很感兴趣似的盯着垂眸含笑的帝王, 一眨不眨。 而且变成小猫以后, 好像楚衔青就没那么慌了。 明芽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坐得端端正正, 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大尾巴在身后搭着, 尾尖一点一点。 楚衔青静静看着小猫咪梳妆, 眼里的笑意愈来愈深, 心底被激起的阴暗面也被压制了下去,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的明芽。 明芽修炼已经很辛苦了。 楚衔青对自己说,不能再让他担心自己。 腿上的小猫咪舔了好一会儿,而后张了张爪子,屈尊降贵地用粉红肉垫开始在腿上踩奶。 呼噜声也打得更响。 明芽高高兴兴地踩了一会儿找回脚感, 而后颇为臭屁地觑了觑楚衔青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小猫的呼噜声就是最好的药。 看,人已经完全被猫迷住,不想坏东西了! 一回想方才看见的,楚衔青苍白到可怕的脸,明芽的小肉垫就踩得更卖力了。 人,猫不许你生病! 楚衔青听着耳畔令人安心的呼噜声,视线忽而顿住,有些好笑地看着小猫一噘一噘的嘴努努,和炸开的长胡须。 小脑袋稍稍垂下去,圆圆的嘴努努就更加明显,头顶上的大耳朵都在用力,耳尖粉粉的绒毛像朵待放的花骨朵,可爱又诱人。 好可爱的小猫。 能轻而易举就能困在怀里的小猫。 楚衔青眸光温润,唇角勾起的弧度细微,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感。 他静静看了会儿,忽然,把撑着被子的手一松,绵软的绸被顿时把小猫压得扁扁的。 明芽:? 人要造反? 暗金色的绸被下,一个小鼓包蛄蛹蛄蛹,然后“嗖”一下,冒出了一颗怒气冲冲的小猫脑袋,扁着眼睛,凶巴巴的,“干什么,干什么把小猫关起来!” 楚衔青状似惊讶:“只是不小心。” 猫盯盯,猫不信。 明芽伸出爪子拍了拍他,小脸审视,“才不信,别以为时间久了猫就不记得,你一开始就想把猫关在笼子里!” 真是青心不改! 明芽的眼睛更扁,幽幽盯他。 楚衔青顿了顿,很快便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他防备着这只来历不明还会说话的狸奴,打算关在笼子里,以免生事端。 不过……到底为什么当初会突然听懂猫语呢? 思及此,楚衔青的眉轻轻蹙起。 “但是还好你比池子里的鱼识相,”明芽一个肉垫拍拍,又把他的注意力给拍了回来,“没有真的把明芽关起来!” 楚衔青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现在是真的很想把明芽关起来。 哪儿也不许去。 许是变回了原形轻松许多,明芽指指点点了几句又懒懒缩回了被窝里,摊成一摊会打呼噜的猫饼。 “猫不是很喜欢这里,”明芽叹了口小猫气,“湿湿的,猫的毛都很难舔。”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选的这里。 一点都不合小猫的心意! 明芽气得伸伸爪子,低头又看了看楚衔青单薄的里衣,还是憋着气收了回去。 没有硬邦邦的章纹,不能勾丝。 “是吗,”楚衔青闻言立即将手伸了进去,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捋顺着毛发,声音含笑,“湿的也并非一定不适,明芽泡过温泉吗?” 明芽被摸得浑身发软,绵绵地摇了摇头。 猫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流浪,哪里来的温泉给猫泡呢? “和洗澡没有区别吧,明芽也不喜欢洗澡。” 明芽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两爪霸道地搂着楚衔青的手放了上去,并严肃叮嘱:“只可以摸肚子,不可以往下摸。” 保卫猫的小裤.裆! 楚衔青顺从地点点头,又说:“和沐浴不大一样,若是明芽感兴趣,便下令让工匠入寺,在寺里造一个温泉来。” “辛苦明芽多等一会儿了。” 他爱不释手地揉着明芽暖烘烘的毛肚皮,手指陷入密密的白色绒毛中。 其实在往常,若是明芽想,他们立时就能启程去往温泉行宫,不肖还多费力气在寺里造一个。 但楚衔青没说为什么。 明芽也不会去问。 明芽只是仰起了小猫脸,曲起爪子撑住下巴看他,纳闷地问:“这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圣泉吗,不可以变成温泉给明芽泡吗?” 第85章 什么圣泉,架子那么大。 楚衔青无言看了看明芽,忽然笑了一声,捉住小猫的咯吱窝往上一提,捧在了手心,亲了一口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可以,当然可以。” 楚衔青语气里含着笑意,“只是圣泉至今也无人见过,释空也没有,明芽若是去找,怕是只会累着娇嫩的爪子。” 什喵! 明芽眼睛一亮,黑色的瞳仁瞬间填满了眼眸。 没有人见过的! 猫猫探险! 楚衔青甫一垂头,便对上了明芽期待的圆眼睛,两只肉垫软软地踩在脸上,撒娇似的咪呜咪呜叫:“猫要找呀,猫可以找到的。” “猫找到了,会给奖励吗?” 明芽奋力展开了前爪,试图学楚衔青的样子,捧住他的脸。 “奖励?”楚衔青眉眼弯了弯,感受着小猫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和砸吧嘴巴的细微声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 “明芽是小坏蛋,也要讨要奖励吗?”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 污蔑!这是污蔑! 他立即气愤地拍了拍楚衔青的脸,恶狠狠道:“明芽是乖乖,你自己叫的!不是坏蛋!” 负心汉!变心汉! 你才是坏蛋呢! “怎么不坏。” 楚衔青微微仰头,亲了亲明芽因生气而噘起的嘴巴,闷笑几声,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些叹息: “往前有瞒了我一路,不曾告诉我身边人就是小猫,往后有不顾自身安危,险些被那巫师伤到,现在……” 为了缓和语气似的,楚衔青捉住明芽的肉垫捏了捏,“现在又要派娇嫩的爪子出去走,没一件是好好待自己的事,还要讨什么赏?” 明芽顿时哽住,大耳朵心虚地转了转。 他想说,猫猫大王保护自己养的人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又想想,如果是楚衔青瞒着自己做危险的事情,脸上早被猫挠开花了。 所以明芽只是把耳朵撇到了脑后,眼珠子骨碌碌转来转去,小小声地说:“明芽,明芽不是故意的呀……” “大不了,大不了不要奖励了喵。” 说完立即吧唧吧唧舔了几口楚衔青的唇瓣,企图用猫口水封住,不许他再计较数落猫。 “哦,”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对明芽这副心虚的样子很是稀奇,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那明芽不打算补偿一下我吗?” “明芽可是让我心惊胆战了好几个时辰。” 明芽瞅瞅他。 总感觉,人在跟猫讨价还价! 明芽干脆一屁股坐进了楚衔青的掌心里,斜着脑袋看他,大尾巴冲他指指点点,“你要什么补偿喵?” 楚衔青轻轻卷起那条气愤的尾巴,在指尖绕了几圈,没有回答明芽的话,反是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明芽想试试吗?” 绿眼睛圆溜溜地看了过去,歪头。 … “温泉!温泉!” 草木遍布的宫道里,一团雪白的身影窜来窜去,水珠在空中飞溅,打湿了白毛。 草叶的空隙中,时不时冒出两只碧绿的猫儿眼,猫猫祟祟地转来转去,宫道留下一只只小梅花印。 明芽在偌大的禅云寺里穿梭着,脑袋里还不断响起楚衔青说的话。 “什么时候试呢?” 楚衔青同他碰了碰鼻子,笑着说: “等我们明芽找到圣泉的时候。” “人类真是奇怪,”明芽悠悠踏着猫爪,小脑袋甩开沾到毛发上的水珠,“有想做的事为什么就不立刻做呢,等这等那的,真讨厌。” 又很记仇地补充了一句:“吊猫胃口,有罪!” 安静的草木林间,一路飘着小猫咪的骂骂咧咧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忽然,明芽飞速奔跑的爪爪一个急停,身后垂落的大尾巴慢慢竖高,尾尖弯成一个小问号。 “……喵?” 在茂密的草木间,一缕不同寻常的水汽氤氲在半空,一眼望去便比周遭的白雾要浓重许多。 明芽动了动小鼻头,还嗅见一点热乎乎的味道。 “窸窸窣窣。” 叶片被一双白色的山竹小爪撇开,紧接着钻出了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警惕地转转眼珠。 眼前赫然出现一池巨大的泉水,水汽袅袅,青石砖面被氤氲出一层温热的湿气,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 泉池后还有一座规格不大的小殿。 好怪! 小白猫将将踏出去的爪子停在半空,耳朵犹豫地转了转。 不会吧,难道明芽是一只幸运小猫? 小猫犹豫,小猫不可置信。 明芽“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踩着山竹爪,一点点走近那片突兀出现的泉池。 肉垫沾到了砖面上温热的水,他抬起抖了抖,谨慎地往泉池探了个脑袋。 泉水清澈见底,映出一双眨巴眨巴的圆眼睛,和东歪西倒的大耳朵。 明芽深深吸了口气,湿热的水汽顿时被吸入肺腑,却并不讨猫厌,反而有一股清透的灵力钻入灵脉,身体“咻”一下轻盈了几分。 明芽皱着小猫眉头,小心探出一只爪爪,在水面上扑了两下,而后又极其迅捷地蹦开,谨慎地趴着腰,盯着水面的涟漪不放。 “这就是禅云寺内传闻中的圣泉。” 还不等明芽判断出这个灵力异常充沛的温泉是否安全,身后便忽然传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释空缓缓走至离温泉几步远的地方,垂头对着地上的明芽颔了颔首,“听闻,圣泉起初只是一小块泉眼,和澹州的相思湖同源。” “只不过沧海桑田,相思湖的水历经变迁,早已同原初无关,唯有寺内的圣泉因此地气候特殊,非但未曾消逝,反而扩大到了如今的模样。” 明芽仰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听完他念叨,没什么好口气地问:“怎么全是听闻,你不是这里臭和尚的老大吗,你没见过?” 恕猫无礼,但明芽实在对和尚比较讨厌。 都没有立刻飞起来挠他的脸,明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脾气非常好的小猫了。 释空面色平静道:“今日以前,唯有百年前的追真主持见过圣泉真容,其余种种,不是追真主持的记载,便是贫僧的推测。” 他垂下眼去,静静凝望着这池不知被多少代方丈主持渴望的圣泉,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感慨。 不曾想,有生之年他竟真的有幸见一面。 释空原是要去寻陛下去,走至廊檐,却见这只雪白的狸奴在小道草木间蹦跳。 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主持上天有灵,他不自觉跟上了明芽的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这十数年都未曾见过的光景。 最后,圣泉也出现在眼前。 释空望向跟前摆着尾巴,姿态闲适的小狸奴,素来平淡无波的目光溅起涟漪,有几分触动。 ……难道,主持所留的那份记录。 所说的,果真便是这位神兽遗脉吗? 思绪万千间,狸奴哼哼唧唧的声音又打断了他:“那这个圣泉不是坏东西吧?” “自然,”释空怔了一息,“圣泉恐怕是凡尘间最后一灵力充裕之地了,禅云寺也是因此被灵力所庇佑。” 话落,便见原本臭着一张脸的狸奴,高兴地原地蹦了蹦,炫耀似的,朝他歪了歪脑袋,说:“太好了喵,明芽果然是幸运小猫。” “臭和尚快去帮明芽叫楚衔青来泡温泉!” 雪白的小狸奴端坐原地,高高抬着下巴,一副矜贵的姿态,碧绿的猫儿眼似盛着汪冷泉一般,比身后的圣泉还要清澈几分。 释空面上出现一点呆滞,“泡温泉?” 在……圣泉里吗? 明芽不解地看着像被下了定身术一样的释空,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催促,理所当然道:“对喵对喵,小猫发现的,当然小猫说了算!” 主动把自己加热好的圣泉就是好温泉! 他伸出一只爪,理直气壮指向释空,“快去喵,猫猫大王的命令你都不听吗!” 释空恍惚地说了声“是”,像神魂离窍般往天子寝殿走去,一路上步伐飘忽,眼神呆滞。 ……圣泉,拿来泡温泉? 释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一阵心痛。 … 雾气弥漫的小道中,身姿颀长的帝王跨步走在宫道间,衣袍掠过地上的草木,被洇成了深色,水珠纷纷滚落。 楚衔青随着释空所指引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第86章 他本想着圣泉无非只是传言,拿来哄一哄小猫,自欺欺人地拖延些时间罢了。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存在。 偏偏就在明芽去寻的时候出现了。 楚衔青眉宇间撩上一层浅淡的阴云,心中的疑虑层层叠加,任他如何探究,都如同蒙着一层白雾,始终看不分明。 无论是明芽的异样,还是书阁内那本似是而非的记录,亦或是圣泉的无端现身。 都指向了一件事。 ——明芽的身世,绝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思虑中,那汪传闻中的圣泉倏然出现在眼前,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一股看不清摸不着的灵力萦绕其中,饶是他此等凡人,却也隐约有所感觉。 但楚衔青此刻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点上。 他轻蹙着眉,浓黑的眼眸无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景,唇角顿时变得平直。 明芽呢? 释空说,代明芽转达,说明芽会在此处等他一同泡温泉。 那猫呢? 他的猫呢?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难以让楚衔青保持平静,转瞬间眼眸便覆上一层不安,他即刻转过身,准备去找回自己不知跑哪去了的猫。 “哗啦——” 就在此时,背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水声。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身去。 方才浓郁笼罩在圣泉上的白雾顷刻间散去,变得极为浅淡。 少年从泉中钻出,雪白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脸侧,莹白的小脸裹着一层粉意,唇瓣也似被熏热了一般,变得愈发水润饱满,透着诱人的红。 明芽抬起满是水珠的小脸,轻轻一笑,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蝶翼似的眼睫被打湿,一绺一绺,纤长浓密,衬得那双碧绿眼愈发明净剔透。 指尖轻轻搭上了青石砖面,他稍稍往上够了一些,雪白的锁骨前胸赫然出水,莹润的肩头颤了一下,水珠顿时从白嫩泛粉的肌肤上滚落,没入水中。 “吓到你了吧!” 明芽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小脸满是得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水滴。 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 单纯的小猫对男人眸底翻涌着的某些情绪,无知无觉。 更不知, 此情此景在旁人眼里,到底有多暧昧旖旎。 ----------------------- 作者有话说:极限!还会再修修[猫爪] 其实快接近大结局了,所以写得有点卡,后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不一定准时在十点,但绝对会在十二点前更新的[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61章 静谧幽深的偏处, 温热的水汽盖过了微凉的白雾缭绕,气温一点点升腾。 “怎,怎么啦。” 明芽看着一动不动的楚衔青, 莫名有点发怵,梗着脖子看他,“明芽找到了,还愿意邀请你一起泡温泉,干嘛对猫冷冷的。” 他轻哼一声,细白的手指拽了拽楚衔青的衣角, 坏心眼地还擦了把手。 “没有, ”眼见着明芽又要扁眼睛, 楚衔青蹲下身,讨好似的牵住那只手,晃了晃, “刚刚没见着明芽, 以为不见了。” 明芽挠挠他手心, 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似的, 反而扬起一抹坏笑, 喜滋滋道: “哎呀笨蛋,明芽吓你的。” 他俏皮地眨眨眼, 绿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笑, “明芽可不是始乱终弃的小猫, 快下来快下来!” 怕楚衔青继续磨磨蹭蹭似的,明芽索性大喇喇展开双臂,平静的水面再次溅起涟漪。 “要抱要抱!” 少年的脸蛋很小巧,近日倒是养出些肉来,脸颊肉饱满, 白里透红,就这么乖巧地圆着眼睛看你,叫楚衔青如何再有一丝不愿。 “好。” 楚衔青垂首,捧住他的小脸,笑着同他碰了碰鼻子。 说完便转身唤人备好衣物,进了圣泉后面的小殿里更衣。 明芽趴在池沿的石卵边上,慢吞吞地回过了头,伸手摸了摸像是还残有一丝余温的鼻尖。 小声咕哝:“怎么是小猫亲亲……” 怪羞猫的。 石卵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扁扁的小猫人,雪白的发丝掩住泛粉的脊背,流畅柔韧的腰部线条没入水中,那点鼓起的弧度若隐若现。 不过片刻,楚衔青便披着一件单薄的白衣下了水,眼眸注视着跟前光滑白腻的躯.体,一步步走近。 “!!!” 腰间忽而环上一只手臂,掌心将将盖住了他整个腰,肌肤相贴的触感分明,轻轻压住了腰腹的软肉,惊得明芽“咪”了一声。 “你,报复猫。” 明芽就着这个姿势往后一倒,歪头狠狠咬了一口楚衔青的锁骨,然后一愣。 明芽转过身,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很直白地吐槽道:“咪的天,你怎么泡温泉还穿衣服?!” 他不悦地盯着湿.透的衣服下被洇出的肌理线条,眉头狠狠皱起,像是看到了一个打开却又罩上了玻璃盖的猫罐头,抬手就要剥掉。 人是猫的,人的身体也是猫的。 凭什么不让猫看! 明芽气得一挺月匈膛,叉腰指责道:“你都把猫看.光光了,不公平!” 雪白肌肤上的两点粉.樱在眼前一闪而过,楚衔青眉心一跳,眸光顿时暗了暗。 小猫蛮横扒拉下了他身上形同虚设的衣服,柔软的手指不时划过luo露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热意。 终于把碍事的衣服脱掉,明芽高高兴兴地随意一甩,径直拨开泉水,一头扎进了楚衔青的怀里。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楚衔青闷吭了一声。 以往再是如何亲近,都隔了一层衣服作屏障,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是头一次。 明芽的身子简直柔软得不可思议,浑身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肌肤滚烫,软热得好似只要多用一分力气,就会在他怀里像奶糕般融化。 楚衔青僵了瞬,手甫一动作,便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地方,指尖陷了进去,被饱满的臀.肉包裹。 “?” 明芽似乎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看他。 屁股痒痒的,难道尾巴要被摸出来了? 还不待他多思考一秒,另一种不可忽视的异样感顶上了前面的小腹,他低头一看,瞬间抬起小脸,凶巴巴地指责道: “干嘛戳我!” 别把猫当傻子! 猫看过话本子,这明明是只有在干那种事的时候才会起来的! 明芽看看他,用很真挚的语气问:“你要和明芽生小猫了吗?” 顿了顿又摇摇头,大耳朵转了又转,小脸露出一点苦恼。 “可是明芽是小男咪,生不出小猫的。” 正当他思考要怎么安抚想生小猫的楚衔青,在脑子挖掘有没有能让男咪生小猫的法术时,忽然表情变得更微妙了,狐疑地抬起头,问: “怎么更用力戳了?” 明芽像是也捉住了他的小尾巴似的,大喊:“你不老实!” 楚衔青紧闭着眼,浓墨般的眼眸盛满了万千思绪,最后堪堪化为一声叹息,像是无可奈何般,垂首同他抵着额头。 到底是谁一直在不老实? 若按以往的情景,他是决计不会在这种时候就同明芽肌肤相.贴,更遑论同明芽行此事的。 明芽尚懵懵懂懂,对自己,对这份关系的感情看不真切,他自己也难以接受在未定亲时,就对明芽做这等逾矩之事。 鱼水之欢,应当是情满之举才对。 否则……难道不是欺负明芽性子单纯乖巧吗? 楚衔青垂下眸子,眼光在明芽漂亮的眉眼间徘徊,缱绻的气息在彼此间缠绕,又带着几分难言。 但…… “明芽公子既是为龙气而来,自然同陛下越亲近,能取到的龙气更足。” 书阁那日,释空平静的神色历历在目,所说的话语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如同一场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绝。 “这最后一步是什么,想必陛下心中有数了。” 楚衔青宽大的掌心抚上少年清瘦的背,手指顺着那道深深的背沟,一点点往下滑去,带来阵阵细小的颤.栗。 放纵一次吧。 左右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是假的。 他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 “乖乖。” 楚衔青忽然轻唤了一声。 明芽靠在他怀里,前面被戳得难受,后面被摸得浑身酥.麻,小猫叫似的,“嗯?”了一声。 楚衔青微微侧过头去,含住那块小小的耳垂,在齿间轻轻碾.磨,声音却是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我知道……有一个修炼的好法子。” 第87章 “唔。”明芽身体倏然抖了一下,蝶翼般的眼睫颤颤,酥麻的啃.咬已经爬到了他白嫩的脖颈,禁不住闷吭了一声。 小小声回道:“你跟我说过——啊!” 最敏.感的地方被倏然握住,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席卷全身,最后一个字到了嘴边直接变成了压抑的尖叫。 少年非但不挣脱,反而极依赖地,把罪魁祸首的腰腹抱得更紧,像只煮熟的虾子似的蜷着身,软绵绵地窝在楚衔青滚烫的怀抱里,听他沉重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嗯。”帝王的声音变得沙哑,眼里填满重重欲念,贪恋地在少年圆润的肩头逡巡。 “要体验一下吗?” 什……么? 明芽朦胧地侧过脸,雪白的小脸透着熟红,像个熟破皮的蜜桃,圆润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尾飞起一抹欲色的绯,睫毛簌簌颤抖。 被眼泪模糊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楚衔青柔和的眉眼轮廓,感受到身体里不停窜起的热意,大脑停止了思考。 “……” 嘴唇张合间,他说了句什么,轻得没入了泉里。 楚衔青耐心地问:“什么?” 话还没落下,嘴唇就被重重咬了一口,小猫发泄似的又狠狠啃了两口,瞪着水润的眸,说: “猫说好!” 这里摸那里摸,嘴巴还叽叽歪歪的。 嘴巴拿来老老实实亲明芽就可以了!! 楚衔青眸色一暗,忍耐地用牙舔了舔后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一种束手无策的意味,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大放厥词的坏猫吞吃入腹,吃干抹净。 几息间,平静的泉水激荡,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湿热的水汽中,夹杂着几声委屈的呜咽,和另一人低低的哄,暧.昧交缠的水声啧啧作响,听得人脸红心跳。 枝叶摇晃,水珠滚落。 潺潺温泉中,湿热的水汽弥漫,两道身影交叠。 雪白的皮肤漫上红.痕,细白的胳膊无力地趴在石卵边缘,腰背弯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细细哆.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抚过,更是被摸得一激灵。 点点红.痕绽开,犹如红梅覆雪。 楚衔青覆在他身上,笑着耳语,带着诱哄似的蛊惑。 “宝宝……把尾巴放出来吧,好不好?” “想摸尾巴。” 明芽的脸早在摇晃间被凌乱的白发半掩,眼眸被快.感折磨得涣散,懵懵看着眼前一上一下的视野,轻轻点了点头。 他哭得眼睛红红,柔软雪白的尾巴在空中摇晃。 而后被人握在手心,温柔地一遍遍抚摸,又沾上温热的湿意。 意识濒临崩溃前,明芽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你们人类的修炼,好奇怪!!! … 几番折腾,天色渐暗。 宁静的寝殿里缭绕着清心寡欲的檀香,今日却混入了几分不和谐的气息。 楚衔青坐在床沿,手帕在温水里浸湿了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另一具瘫软的身.躯。 床榻上,少年紧闭着双眼,脸颊还有着未褪的潮红,纤长浓密的睫毛一绺一绺,显得楚楚可怜。 手帕擦过这具柔软的躯.体,擦过遍布的红.痕和咬.痕,擦过方才在这具躯.体上发生的一切可疑的痕迹。 也抹除了所有残留的欲念。 楚衔青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拭,直到明芽的眉头微微舒展,黏糊的肌肤重新变得清爽,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他将绸被轻手轻脚地给明芽盖上,仔细地掖了掖,才伸手进去,同明芽白软的手指相握。 两道同频的心跳通过十指相连。 楚衔青垂下眸子,目光眷恋地描摹着爱人的五官,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捧上了爱人的侧颊。 睡梦中的明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嗅见熟悉的气息,干脆将脑袋一倒,软乎乎的脸颊肉顿时填满了他空荡的掌心。 “咪……” 楚衔青的眼眸盛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也只敢在明芽闭上眼睛时,才敢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 “真是卑鄙啊……” 他自嘲道。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今日这遭,到底是真出自要帮明芽完成最后一步的理智,还是出自心底不敢承认的私欲。 ……渴望着能成为,即使最终会分离,彼此曾亲密无间的证明。 烛火摇曳,心绪不宁。 楚衔青默不作声地看了明芽不知多久,时间在燃尽的檀香里渐渐消逝。 片刻,墙上高大的人影站起身,从另一个影子身边转身将要离去。 忽然,楚衔青脚步一顿,怔然回首。 暗色的绸被里伸出一只满是红.痕的手臂,细白的指尖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虚虚握着,却让他再难跨出一步。 梦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了身侧人的离去,眉头轻蹙,粉润的唇瓣张合几下,含糊不清地说: “别走。” “别走……”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天都在回家赶车,实在是挤不出更多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到家第一时间就去找亲爱的咪玩,结果因为顶着粉毛,被认为是陌生人,咪狠狠拒绝人类,还扇了人类一巴掌,好爽(bushi) 第62章 从前楚衔青不懂, 为何历来会有“君王不早朝”一说。 如今看着揪住衣摆的那只手,分明没有几分力气,却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谁会舍得推开这只手。 楚衔青心想。 他无声做了个手势, 一直在殿外侯着的莫余立即走了进来,正要开口,又极为眼尖地瞧见了在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小主子,赶忙闭了嘴。 只好默默行了礼。 反正陛下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的。 莫余走近皇帝,听清吩咐后连连点了头,轻手轻脚地走出殿门叫了几个机灵的内侍来。 心中还不忘感慨。 陛下真是事事以小主子为先呐! 莫余肥胖的背影在夜色中远去, 徒留一座静谧的寝殿在身后。 桌案被内侍们抬到了床榻前, 昏黄的烛火幽幽摇曳, 帝王端直的背影被投映在床帏,将熟睡的猫咪笼罩其中,遮挡了大半光源。 近在咫尺的距离, 被一只软白的手, 和帝王绯红的外袍牵连, 架做一道柔软的桥梁。 楚衔青修长的手指捏着笔, 在京城送来的一沓沓奏折间批阅, 响起极细微的声响。 因明芽突然的晕厥而耽搁的事,一件件纷至沓来。 宸翊卫已经将事宜都调查清楚, 证据确凿, 将易王抓捕入狱, 远在京城的赵锦云也奉命带人押庸王进牢,同以谋逆罪准备进行处决。 至于塔娜…… 楚衔青的眸光沉了几分,被抑制的狠戾透过昏暗的烛光黏稠地溢出。 豁里部暂且不提。 他派人去北境去调查这个所谓的巫师,听其最年长的一位长老提及,塔娜已至少活了百余年, 样貌始终不变。 只是从前几年开始,身体却每况愈下,连带着咒力和蛊术都下降不少,北境里曾跟随她、信仰她的人,也逐渐离去,这才情急之下选择跟易王联手,试图挽回声誉,证明自己的价值。 楚衔青静静写下批阅的最后几字,烛火化作一点,凝聚在一双黑眸中,身后的黑发蜿蜒在肩,面容俊美,却无端地鬼气森森。 豁里部打的什么心思他不管。 一群十年前就被他斩于马下的残军败将而已,搅不起什么风云。 千不该万不该,竟敢把注意打到明芽头上。 若当真那什么蛊虫伤到了明芽,这会儿就该派人踏平豁里部去了。 毛笔被轻搁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楚衔青稍稍侧过身去,温柔的目光在明芽的睡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回过头。 他从旁再拿了一张纸,提起笔。 气氛平和安宁。 明芽从睡梦中醒来时,脑袋还懵懵的,睁着一双眼睛,慢吞吞地眨,眼前现出层层光晕,逐渐勾勒成一道熟悉的背影。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明芽努力地睁开眼,往外边瞅了瞅,天已经比楚衔青生气时候的脸还黑了。 他抻抻手想伸个懒腰,却忽然发现自己手里攥住了什么东西。 顺着手看去,一角绯红攥在指尖,像是同楚衔青牵着手,睡觉时也不放开。 明芽静静看了会儿,有点开心。 大尾巴不老实地从身后冒了出来,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响。 第88章 只是某人似乎专注于工作,没有发现背后的异样。 真是笨蛋。 寝殿里点着熏笼,驱散了禅云寺室内的湿凉,干干的,是小猫很喜欢的温度。 小猫耸了耸鼻子,嗅见了清淡的草木香。 自从楚衔青发现明芽喜欢自己身上的草木香后,便再也未换过其他的熏香。 猫软软地在床上摊着,被窝暖烘烘的。 猫养的人在床边守着小猫,工作也不离开。 好幸福。 “咪。” 明芽缩在被窝里,眼睛舒服得眯起,感觉浑身都被一股软的、暖的情绪包裹,心里热意流淌。 不走了吧,他想。 虽然起初确实是为了复苏血脉,成为真正的神兽才千里迢迢来到楚衔青身边,可若是真问起为什么要复苏,要成神。 明芽不知道。 轻纱般的床幔悬于两侧,窗外的垂丝茉莉在微风里轻轻地晃,近处的烛灯都被熄灭,远处的烛灯昏黄摇曳。 光亮被挡在楚衔青身前,他安稳睡在楚衔青的身后。 明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喵,心脏又在吵。 楚衔青正垂首写着什么,忽而身后响起一阵细微的动静,衣角也被拉动,他侧过身,想去安抚一下也许做了噩梦的爱人。 脸才略微侧了一点,视线里便出现一只手臂,而后眼前倏然一黑。 “……明芽?” 氤氲的昏黄里,少年跪坐起身,软绵绵地靠在了帝王的后背,柔软的手指覆住那双黑眸,黑发与雪发交缠,绯红的外袍衬得他身上的红痕更艳。 明芽用脸颊蹭了蹭他,有点谴责地说:“你没有钱了吗,为什么只点一点点蜡烛?” “眼睛会痛的。” 说完,楚衔青便感受到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轻笑了声,拉下了蒙住双眸的手,自然地把它们环在了自己的脖颈,侧过头去,亲了亲明芽的唇角,清冽的声音温和如风:“醒了,身体有不舒服吗?” 明芽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会儿,直白道:“酸酸的,痛痛的。” “是吗,”楚衔青偏过身,将黏在背后的少年横着抱进了怀里,盖在自己的外袍里,“哪里酸痛,我给明芽揉揉。” “你当然要揉,都是你的错,”明芽扁着眼睛瞪他一眼,哼唧哼唧把他的手放到了肚皮上,“这里被你戳得很酸。” 楚衔青唇角的笑一顿,听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情景。 明芽的腰背清瘦,小腹却覆着一层软软的肉,宽大的掌心将将要盖住他整个腹部,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小猫被揉得直哼哼,声音又细又小,像极了…… 楚衔青眼睛闭了闭,哑声道:“别勾我。” 正在享受的明芽:? 圆滚滚的眼睛倏然睁大,对他怒目而视,像在看一个嫌弃老婆的负心汉。 “明芽什么都没有做,”少年语气幽幽,“你不许污蔑明芽。” 楚衔青淡淡“嗯”了声,凌厉的眉眼浅浅撩上一层克制和隐忍。 真是行了一次事,便会不分场合情景地想起。 垂眼看去,是明芽蝶翼般颤动的眼睫,挺翘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唇瓣。 小小一只,就这么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 楚衔青情难自禁,捏着人的腮帮,温柔而带有侵略性地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水声啧啧。 在感到气温不断升腾时,楚衔青的动作戛然而止,拉开了些距离。 怀里的猫早被亲得迷迷糊糊,眼眸水光潋滟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不亲了?” “亲亲猫呀,”明芽摆了摆被压住的尾巴,脑袋一歪往他胸膛上蹭,“亲亲咪。” 不知楚衔青是否天赋异禀,还是背地里看了些什么话本子,每每都能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哪怕只是亲亲,明芽都会心里冒泡泡。 这会儿更是理所当然的欲求不满。 哪有人亲一半就不亲了的? 楚衔青被他这副神情看得心尖一软,闷笑几声,再次低下头去,亲了亲鼻尖,又亲亲噘起的小嘴,学着他的语气道:“亲亲咪。” 明芽瞅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拳。 学猫精! 楚衔青佯装吃痛,闷吭一声。 他知道,只要这么做,明芽就会突然愣住一秒,而后期期艾艾地又贴回怀里,用手摸摸打过的地方。 如果是小猫明芽,就会闹着要钻进衣襟里,动物似的舔几口。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关心。 楚衔青哄睡似的,一面仍给明芽揉着肚子,一面轻轻地晃。 看着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猫,心里分外慰贴。 这么好的小猫,再不会有第二个了。 楚衔青忽然心想。 紧接着就不可控制地发散。 明芽修炼成神去了,可还会记得他,还会因为“弃养”了人,感到一点难过吗? 毕竟他的猫猫大王,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大王。 楚衔青凝视着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像有流不干的泪水一般的绿眸,心尖忽然刺痛了一瞬。 罢了。 他抿了抿唇,妥协似的垂下了眸。 还是不要记得他,也不要难过。 这么漂亮的眼睛,应该总是开开心心地笑才对。 明芽耳尖一动,似有所觉地仰起小脸,无意间捕捉到了楚衔青脸上,没来得及收回的神色。 他问:“青青,怎么了?” 青青的眼睛在难过。 他看见了。 明芽见他摇摇头,嘴巴一张肯定又要说点诓猫的坏东西,立即眉头一皱,很严肃地告知他:“不许瞒小猫,这是大罪!” 往日乖巧可爱的小脸,现下却满是审视和威胁。 像是在说:“人,说谎猫就不理你了!” 楚衔青眸光微动,胸腔里漫上一股无可奈何的酸胀和闷意。 半晌,他叹息一声。 迟早要面对的。 乌黑的发丝尾尖扫过脸颊,明芽痒得眯了眯眼,正要挑开,耳边却响起楚衔青温和的声音: “明芽,打算什么时候走。”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一刻,大鹏鸟的声音和楚衔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穿云箭般,刺醒了明芽刻意忘却的神经。 他僵了僵,眨巴着眼睛望过去,罕见地打起磕巴:“你,你怎么知道的呀?” 难道是大鹏鸟那个大嘴巴?都说了不要讲不要讲,真是的喵! 明芽在心里愤愤指责,忽而抬眼对上楚衔青似笑非笑的目光,惊得把嘴巴一捂:“咪!” 他有点尴尬地转了转耳朵,小小声地问:“明芽不小心说出来了吗?” 楚衔青笑着“嗯”了声,随后问:“大鹏鸟什么时候来找过我们明芽,我怎么不知道?” 明芽心虚地移开目光。 哎呀喵,说漏嘴了。 “现在是猫在问你,”明芽梗着脖子瞪他,“那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臭和尚?” 说完便见楚衔青顿了一下,立即就确认了暗杀目标,明芽勃然大怒,挣扎着就要下去,“臭和尚,猫要去挠花他的脸!” 害他的青青这么难过! “好了乖乖。”楚衔青亲了他一口,愤怒的猫顿时安静了一会儿,嗫喏着嘴巴,小脸很臭。 “所以什么时候走呢?” 他的声音极轻,说话时并不直视明芽的眼睛,像是在逃避些什么,嘴上继续说着: “定个日子,这样好替你准备些路上要用的物品,明芽不是喜欢吃小鱼干吗,叫厨房多准备些。北境路远……我和你一同前去吧,就送到你要去的地方就好。” 明芽懵懵听着,不明白这人怎么就替自己做了决定,很疑惑地说:“可是,明芽不去呀。” 不去呀。 轻飘飘的三个字陡然撞在楚衔青的心口,他蹙起眉,“怎么能不去?” 明芽更不理解:“不去就不去,你很想赶明芽走吗?” 说完更用力地把自己往里挤,气呼呼的。 休想! 楚衔青哑然片刻,牵住明芽的小手,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没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只是无边的怜惜和珍爱。 他哑声道:“为什么不去呢,明芽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我身边的吗?” “我!” 明芽圆着眼就要反驳,可心里又知道楚衔青说的不错,只好噘噘嘴,瓮声瓮气地说: “那,那明芽就不可以半途而废吗,就一定要走吗,就不可以就停在这里吗?” 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第89章 小猫不明白。 楚衔青想说可以,怎么不可以,他求之不得。 但说出口,却又是另一番话语。 “凡间没有能让明芽开心玩耍的地方,若是留下,便只能永远待在这,待在这个小小的禅云寺里。” 楚衔青的眉眼染上烛光的暖色,眼底是被掩住的落寞,说着让两人都不情愿的话。 “明芽,你的寿命太长,百年,千年,你愿意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愿意啊!”明芽想也不想地说,吭哧吭哧直起身子,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很认真地同他对视,“和青青在一起,多久都可以呀。” 难道说……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些,“难道你不愿意!?” 咪的天,咪还没有想过有这种可能! “明芽,这就是问题所在。” 楚衔青平静地回答他上一句话。 他看着明芽可爱生动的小脸,看明芽被自己养出的软肉,看明芽身上遍布的,自己留下的暧.昧痕迹。 最后去看明芽懵懂的眼。 说:“明芽,我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年。” 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却骤然重重砸到了明芽的心上。 他张了张口,一时没有说话。 楚衔青眼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曲起指尖,抚了抚他稚嫩的脸庞,温柔地说出了两人都不想面对的事实: “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那之后呢,之后怎么办,明芽一个人,这么小的小猫,还是个宝宝,难道要孤零零地去北境吗?” 楚衔青叹息一声,示弱般的吻了吻明芽的手指,“乖乖,至少让我陪着你去吧。” 修炼百余年,这么久,时间会冲淡一切,明芽迟早会忘了他,有新的事,新的人。 明芽会永远自由。 不要。 饶是楚衔青说了这么多,明芽的第一反应仍是这两个字。 楚衔青偏开眼,默然等了很久,像是在等一个必然的审判。忽然,耳畔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我吃掉你。” 楚衔青怔然偏头,看着明芽睁着圆圆的眼睛,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气却十分决绝。 “你死掉了,我就把你吃掉,变成我的养分。” 他无知无觉地说着,像是在复述谁曾经对他发下的誓言。 “你问明芽之后怎么办?” “之后我们就一起死掉。” 明芽说:“你在我的身体里,我们一起死掉。” ----------------------- 作者有话说:能说吗这章写得我爽爽的(目移) 小猫仰头大哭:问问问,问什么问,小猫和青青一起死掉不就好了,干嘛要赶走小猫[爆哭] 第63章 明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并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和楚衔青永远在一起而已。 活着不能一直在一起,那就一起死,难道不好吗?他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分开不可。 讨厌的楚衔青。 一口被猫吃到肚子里, 看你怎么赶走猫! 明芽吸了吸鼻子,泪珠还在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滚,眨巴了几下黏在一起的睫毛,微微抬起眼睑。 看见了楚衔青阴沉至极的脸。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楚衔青抵了抵后齿,胸口不断传来窒息的闷痛,耳畔里的那个“死”字徘徊不去, 一次又一次扎进心脏里。 他眉骨压得很低, 眼眸浸没在阴翳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好好地活着,天下之大, 还有太多你会感兴趣, 会喜欢的事……和人。” 楚衔青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周身散发出一点疲倦的气息。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楚衔青怎么舍得, 让本与日月同寿的小猫因为他, 最后只能活区区数十年。 他的小猫这么爱玩,这么鲜活, 还有太多没见过的种种。 不能因为一个在漫长生命里形同过客的凡人, 真的就舍弃掉自己。 楚衔青曾因明芽对自己的喜爱而自喜。 但现在, 他希望明芽对自己的喜欢少一点。 最后的难过也会少一点。 明芽呼噜呼噜脸,好不容易把一脸泪水抹干净,就猝不及防听到楚衔青这番发言,顿时气得不行,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怒不可遏地大喊: “你什么意思,什么都不让猫做,哪有你这样的,你是大王还是猫是大王!” 他瞪圆了眼睛,气得一口咬上楚衔青吐不出象牙的嘴,尝出了一点血腥的滋味,“那不一起死也可以啊。” “明芽去找能分你寿命的办法!” 明芽此刻气得头发都炸起,雪白的小脸通红,“臭和尚肯定知道,我要去找他!” “不行。”楚衔青十分冷酷地拒绝,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一些,警告道: “这种话也不许说,对谁都不许。” “你又怎知被给予寿命的那个人心性如何,凡人短短数十年寿命,都能生出这般多的爱憎恨和背叛,若是那人在漫长的寿命里变心了呢,明芽怎么办?” 楚衔青一遍遍对自己说,明芽终究会遇上其他的人。 这么单纯的小猫,若是喜欢上个混蛋,真答应了一起死或是分寿命,把他的小猫欺负了怎么办? 寿命何其重要,他的确能保证自己不接受。 却无法在死后保证其他人对明芽如何。 “听不懂听不懂!” 明芽凶巴巴的,冲他亮了亮尖牙,一气之下变回了小猫,闭着眼邦邦往他胸上捶。 “楚衔青是大笨蛋!” 骂完这句话,明芽“喵”一声钻进了楚衔青的衣襟里,贴着他的胸口蛄蛹蛄蛹,自顾自踩着奶。 只是踩得很生气。 明芽扁着眼睛,冷酷地加倍踩。 猫踩死你得了! 楚衔青一愣,“明芽?” 他还以为,今夜这一遭,会把明芽气得转头就走,还提早吩咐了人将门合紧,不要放了出去到处乱窜,把自己给弄伤。 像是一下就读懂了这声疑惑,明芽闷闷的声音自衣襟里传出,带着点犟。 “猫是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当然不走。” 楚衔青感受到胸口被毛茸茸地打了一拳,而后听见:“抱着猫去睡觉!” 蓬松的大尾巴在他胸上扫呀扫的,楚衔青面色微妙一瞬,还是听话地抱着怀里的猫上了床榻,心里甚至有些欣慰。 他家小猫都会主动给台阶下了。 怎么这么乖。 许是因为生气,团在衣服里的猫没有动静,少见的没有到处飞,也没有闹着他要听话本子。 哼。 明芽把自己窝成一团奶糕,圆滚滚的绿眼睛扁成了半圆,把自己的肉垫也谨慎地收起,不给楚衔青偷摸的机会。 他狠狠心,今天连呼噜都不打算打了。 负心汉不许听猫打呼噜! 月色高挂,夜风吹散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静谧的寝殿中,响起了极细微的,小小声的小呼噜。 翌日。 暗色的绸被里,突然冒出一个小鼓包,顶顶顶,最后游出来了一颗白色的小脑袋。 明芽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砸吧砸吧嘴巴,顶着两只东歪西倒的大耳朵,懵懵等待大脑重启。 禅云寺内天气多昏暗,今日却亮了几分,浅淡的天光打在地面上,驱散了长流不散的黑暗。 小白猫的圆脑袋趴在床沿,摊成了椭圆形。 他盯着殿外明亮的天色,意识终于清醒了点,也从昨夜幽怨的情绪中拔了出来。 明芽从被子里钻出,抖了抖一身睡得乱糟糟的毛,优雅地舔了爪子,再往脑袋上一抹洗洗脸。 昨晚上不该跟楚衔青吵的。 明芽严肃地在心底复盘了一遍自己的表现。 就该直接霸王硬上弓,找到办法往他身上寿命一放——拒绝也不行! 对,就该这样! 明芽悠哉哉舔着毛,小脸逐渐露出邪恶小猫笑,长胡须一抖一抖。 喵桀桀桀……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爱吗,是一只小猫的爱! 明芽蹦跶下了床榻,柔软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后晃出一道弧度,紧接着床榻前的桌案上出现了一双滚圆的山竹爪。 明芽探着爪子摸摸摸,果然摸到了一张纸。 起床的时候人不在身边,就会给小猫留小纸条。 纸被扒拉到了眼前,湿漉漉的鼻头凑上去嗅嗅嗅,打着一双绿灯仔仔细细地读。 [乖乖,不要再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莫生闷气。] 哼,明芽摆出臭屁脸,尾尖翘了翘。 第90章 小猫当然要邦邦人类喵。 [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上午陪不了明芽,饿了就朝辰乙叫一声,爱吃的都在厨房备着,不要饿肚子。] 最后落款[青青]。 楚衔青的字同人一般,凌厉锋利,笔锋潇洒。 看着和字体风格不符的落款,明芽莫名有一点开心。 好吧好吧,谁让咪这么大方呢。 勉强原谅一下人类吧。 明芽小小“咪”了一声,紧接着立马张着大嘴朝房梁大叫一声“喵”。 人,猫要吃饭! 吃饱饭才有力气找霸王硬上弓的方法! 猫猫大王,绝不给人类拒绝的机会! … 明芽踏着山竹爪,在寺内逛来逛去,一会儿吓一吓树上的鸟儿,一会儿跑到草丛里挖蚂蚁洞。只是没找到老鼠的身影,让明芽大失所望。 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显然是一只吃得饱饱的小猫了。 今天没有人跟着,明芽快要把禅云寺逛了个遍,这会儿都快到了出寺的地方。 确实是很无聊的。 明芽心想。 要是没有楚衔青在身边,这里明芽看都不会看一眼,什么好玩的都没有。 明芽撇了撇嘴,感受到这处明显稀薄了些的灵力,爪子犹豫地曲在胸前,还是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算啦喵,今天的探索就到这里。 明芽扭着身子转过头,雪白的皮毛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渐渐化为一个身着鹅黄轻纱衣的少年,晃着大尾巴走掉。 现在该去找楚衔青邦—— “是,是灵猫大人吗?” 一道有些苍老的,打着颤的声音自身后飘来。 明芽愣了一下,循声侧过了身。 视线里,出现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神情都有些怯怯,眼睛却说着期待,亮晶晶地朝自己看。 “喵嗯?”明芽指了下自己,“是喵。” 他懵懵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一脸欣喜又很想哭的样子,朝自己走了几步,然后…… 突然很整齐地跪下来行礼! 小猫飞机耳,小猫震惊。 明芽歪头:“哎?” 赶紧着急忙慌地说:“哎呀哎呀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最前头的老婆婆似乎是这群人的代表,被他扶起身后,颤悠悠地站起,一双灰白色的眼充满慈爱,“灵猫大人,我们几个都是澹州来的,听闻您在禅云寺休养,特地来寻您的!” 后边的人也纷纷起了身附和应是。 明芽瑟缩了下,靴子里的脚趾蜷了蜷,问:“找我干什么呀?” 猫没有和老人相处的经验啊……有点点尴尬。 身后雪白的尾巴都躲了起来。 老婆婆笑:“自打儿大典那夜您为了救我们,大家伙儿都很担心您呀,算上之前那次,您可是救了我们两次!” “是啊是啊,”旁边另有人笑着附和,“我们求了陛下很久想见您一面,前个儿都不答应,也不知为何,今日却允了我们进来。” 话落,夸赞声更是一波又一波,夸他人长得漂亮,法力无边,心地还善良,把明芽夸得小脸通红,嘴角一个劲地想往上扬。 明芽抿着嘴笑,小梨涡嵌在两颊,尾巴早已不知何时竖得高高的,尾尖开心地晃。 嘿嘿,猫喜欢被夸。 老婆婆眯着眼,脸上的笑容温和,定定看着眼前漂亮至极的少年,忽而牵过了他的手,放在掌心合拢,拍了拍,“灵猫大人呐。” “嗯?”明芽乖巧地看过去。 老婆婆的手干瘪,像苍老的树皮,触感非常奇特,拍得他有点痒痒的。 “我们很担心您,陛下也是。” 老婆婆仰脸看他,神色安和,眼睛灰白混浊,却很温和,像在看一个疼爱的小辈。 她望着明芽略显错愕的神情,笑了笑继续说:“您非常厉害,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但是……” “灵猫大人,您真该看看那个晚上,陛下冲过去接住您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老婆婆别的不说,活了几十年,看什么都通透。 眼前的少年一脸懵懂,一看便是个窍还未全开完的。 “您爱着陛下,爱着我们百姓,所以不愿我们受伤,不愿我们出事。” 老婆婆的声调不急不缓,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带着历经岁月的沉稳。 “我们也是一样的。” “所以,请您也照顾好自己,您受伤,我们也会感到心痛,更遑论一直在您身边的陛下了。” 明芽愣了愣,脑子无端浮现出楚衔青昨夜说的话。 「你要好好地活着。」 他抿了抿唇,碧绿的猫儿眼露出一点请教的意味,小小声问:“婆婆,为什么我说要给一样东西,陛下说不要呢?” 老婆婆并不对这没头没脑的询问感到疑惑似的,笑呵呵地反问:“大人要给什么呀?” 明芽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 是不是不要直接说比较好呢,楚衔青都不太乐意接受的事,别人也不能接受吧。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全部?” 寿命就是人的全部吧,这么说也不算错。 “那我问问大人,若是我们澹州百姓为了感谢您,将澹州的一切都奉上,粮食,金银,我们有的都给您,您接受吗?” 老婆婆并不直接回答,又丢了个问题过去。 明芽睁圆了些眼睛,脱口而出:“当然不行,给了我你们怎么办呢!” 老婆婆笑眯眯的:“对呀,怎么办呢。” 明芽怔住。 “大人,您为什么舍不得,我相信陛下也是一样的,”老婆婆笑着转过身,从旁人手里接过了一个木盒,朝明芽递过去,“舍不得啊。” 盒子被打开,一只晶莹璀璨的粉色蝴蝶出现在眼前。 是夹在头上的发钗。 “这是我们送给灵猫大人的礼物,本想着做朵桃花,又觉怎么都比不上您额间的那朵,便换了蝴蝶。” 老婆婆笑着朝他行礼,领着众人转身离去。 “愿您如蝶蹁跹,来去自由。” 明芽低下头,眨了眨眼。 讨厌,眼睛热热的。 … “陛下,您这样,若是明芽公子知道了……怕是不妥吧。” 释空立于原地,眉间蹙起,看向隐没在阴影处的帝王,神色不太赞同。 楚衔青淡淡道:“待他知道那一天,或许早已忘却了朕。” “可……” “青青!” 释空仍觉不妥,张口便想再劝说一番,身后却倏然传来了一阵叮呤当啷的声响。 他掀起眼皮同帝王对视一眼,知情识趣地默默退下。 楚衔青抬眸,看着一只鹅黄色的小猫向自己飞来,面上顿时挂上了笑容,起身稳稳接住了他。 “乖乖,”楚衔青将人抱了个严实,托着他软乎的臀.肉,坐回了桌案后,“可用过膳了?” 他摸了摸明芽带着微肉的小腹,无声舒了口气。 还好,没有因着赌气饿肚子。 “吃过了喵,”明芽两腿夹紧了楚衔青的腰腹,眼睛弯弯地看他,摇头摆脑了几下,很臭屁的样子,“看看明芽有什么不一样呀!” 楚衔青笑了笑,捧住下巴亲了口脸颊,亲昵地同他蹭着鼻尖说:“小猫变成小蝴蝶了。” 明芽的发丝雪白,夹在侧边的粉蝴蝶便尤为显眼,亮晶晶的。 看来是见过那些人了。 “哇,”明芽夸张地叫了一声,大方地回亲了口脸颊,“聪明,奖励你一个亲亲!” 楚衔青垂眼笑了笑,乌黑的发从肩侧落下,凉凉扫到了明芽的脸侧,眉眼凝着些温情,问:“不生气了吧?” 他吩咐莫余好好交代过,既是为感谢明芽而来,便多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明芽高兴。 若是可以,顺势模糊地暗示一番,叫明芽莫要执着。 不过,毕竟此事不能明说,楚衔青也并不期待真的能开解些什么,多的还是希望明芽高兴些,别因为昨夜的事一直闷闷不乐。 现下暂不知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过看起来,倒是达到了目的。 明芽重重点了点头:“不生气啦,明芽都想通了喵!” 想通了,果然还是第二种方法比较好!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换了个姿势,像宝宝似的,侧缩在他腿上,眼睛亮亮地看他。 既然青青会舍不得要全部,那给一半就好了吧? 还是得找找能分寿命的方法。 拒绝?拒绝没有用。 猫会霸王硬上弓! 明芽眯了眯眼,侧过脸去,看向了方才释空离去的方向。 第91章 闻言,楚衔青眉眼顿时柔和些许,又带着些复杂的落寞,心尖漫上一抹酸涩。 想通了便好。 挺好的。 “你这是在写什么?” 明芽往桌案上靠了靠,摊着一大张写满黑字的纸,字体苍劲有力。 他圆着眼睛,一字一字念了出来:“聘……猫……书?” 明芽疑惑地转过头,“写这个干什么喵?” 楚衔青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折起,防至了一旁,温声道:“初见明芽时,只给了聘猫礼,却是忘了写聘猫书,今日想着,还是补上才算周全。” “是吗。”明芽再一次感叹楚衔青的封建程度,没什么兴趣地收回了视线,抓着他的大手玩。 楚衔青人哪哪都大,手也大,明芽得两只手才能勉强包住他一只手,费力地捧住当玩具玩。 明芽低下头,专心致志,蹭了蹭他手指上的薄茧,粗糙的手感有些上瘾,没忍住玩了很久,一些记忆也不听话的冒了出来。 茧子碰触过的地方……好像更舒服点。 小色猫舔了舔嘴巴,不受控地想起那日在温泉里发生的事,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没想到生小猫的事做起来真的这么舒服。 怪不得那种图册这么流行呢。 如果把自己的寿命、灵力都再分一半给人,那岂不是…… 这样的话,就算分了一半灵力也不能在凡间待着,在禅云寺里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明芽眯了眯眼,白腻的脸蛋忽而显出一点红。 “陛下。” 忽然,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明芽发散的思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慌忙看了过去。 是个气质端雅,有些年迈的老头。 楚衔青微微颔首:“陆画师。” “他是来干嘛的呀?”明芽仰起小脸问,眼睛圆滚滚的。 楚衔青被这一眼看得心都化开,低头去亲了亲眼尾,说:“之前在相思湖边时,不是说过那画画得不好,要给明芽补上吗。” 明芽还是有些茫然,神色懵懵的。 要给明芽画画吗? 楚衔青曲起指节,理了理他散乱的发丝,眸光温润含笑,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哄,说: “明芽。” “朕想同你一起入画。” “愿意吗?” ----------------------- 作者有话说:这个楚衔青仗着小猫不懂宫廷礼制,不告诉他,皇帝一般是只能同皇后一同入画的。 就这么悄咪咪假装成过婚了[闭嘴] 以及真的离完结不远了,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点梗,没有的话我就按自己的来啦(顶锅盖灰溜溜逃走) 第64章 明芽自己都忘了这一茬。 没想到楚衔青居然还放在心上了。 “好吧, 明芽就陪你画吧。”明芽歪了歪脑袋看他,小尖牙亮了出来,“要怎么坐呢, 这样吗?” 明芽挪挪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向前看,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而后斜着眼,悄咪咪觑他,小小声地问:“是不是一点都不放浪了?” 楚衔青先是怔了一下,哑然失笑。 小猫崽还记着以前的仇呢。 真可爱。 他俯身又把明芽抱回了腿上, 侧坐着, 小腿搭在自己的小腿侧晃悠, 侧着身靠在怀里,懵懵地往前看。 楚衔青:“如此就好。” 垂首亲了亲明芽的发顶,温声细语道:“得坐一段时间, 明芽坐椅子上怕是坐不住。” 明芽思索了下, 点点头。 毕竟才被某个人凿了那么久, 还是一点点痛的! 陆画师在前头静静地候着, 见二位主子都像是准备好了的模样, 便笑眯眯地摆好了画纸,画笔在墨上一沾, 开始作画。 他的神色平静带笑, 像是并不为陛下要与人入画一事惊讶, 也不因明芽的猫耳猫尾惊惧。 窗外的垂丝茉莉在湿漉漉的风里轻轻摇曳,氤氲着冷玉般的光泽,平日的幽深小道也被少见的天光映亮,一呼一吸间皆是安宁。 明芽坐得有点无聊,又不想闭眼睛睡觉。 万一这个画师忘记画他漂亮的绿眼睛了, 那可怎么办。 他打了个哈欠,晃晃脑袋,脑子里的瞌睡虫却还在作祟,索性抬起一点脸,偷偷打量起楚衔青。 男人一头黑发并不似从前般规整地束起,反是柔顺地搭在肩侧,瀑布般滑下,深邃的眉眼低垂,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点淡淡的阴影,同他对视时便弯了弯,眼里的情意能将人温柔地溺毙。 楚衔青的皮肤极为冷白,如今在一殿烛火的涂抹下,驱散了原本的鬼气,倒是显得…… 明芽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贤惠的丈夫! 许是明芽亮晶晶的眼神过于热切,楚衔青被看得有些心痒,语气轻柔地问:“怎么这般看我?” 明芽晃了晃腿,眼睛里冒出一点抓住人小辫子的坏水,很臭屁地说:“明芽不放浪,你放浪。” 这倒是叫楚衔青真疑惑了,他眉尾轻挑,好整以暇地回看过去,目露询问。 又在憋什么坏。 嘚瑟的小猫露齿一笑,小手卷起一缕他的黑发,在指尖绕呀绕的,“怎么不扎头发,一点都不端庄。” 明明以前在外人面前才不这样。 有人腻! 楚衔青轻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抽回那缕发丝,又轻轻松开,微凉的发尾打在明芽的侧颊。 明芽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见他淡色的唇瓣勾起,凉薄的黑眸里漫开笑意,带着点隐晦的诱哄。 他说:“我们大王,不是最喜欢我散下头发的模样吗?” 明芽小脸一红。 猫,被发现了! 圆圆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眼睫眨动的频率也明显加快了几分。 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咪半夜拿楚衔青的头发做窝睡觉的事被发现了吗?! 可恶,明明楚衔青看起来就是睡着了! 明芽幽幽戳他一下,倒打一耙道:“人,怎么装睡骗猫。” 坏! “怎么会,”楚衔青笑着捉住这根手指,指尖摩挲几下,“明芽在耳边咪咪叫得那样好听,倒是叫我想不醒都难。” 明芽脸更是一红。 哼,别以为你夸明芽叫得好听,就会原谅你! 楚衔青被明芽的小表情可爱得不知如何是好,亲了亲他泛粉的指节,自然地换了话题:“不端庄便不端庄,闺房之事要什么端庄。” 他的语气太过坦然,倒显得明芽脸上的错愕有点大惊小怪了。 “你真的太放浪了,”明芽睁圆眼睛,往陆画师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这是可以在别人面前说的吗?” 他连图册都要偷偷看的。 “怕什么,”楚衔青淡然一笑,“陆画师忙着作画,想必是无暇搭理我们的。” 是吗。 明芽转过小脸去瞧。 陆画师目不斜视,笑容满面,像是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肖多看几眼便能记个清楚,兀自在纸上作画,专心致志别无二意。 明芽放心地靠回去,脑袋搁在楚衔青的颈窝里,嗅着令人安心的草木香。 楚衔青垂眼,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小猫耸动的鼻尖,思索了下,忽而伸出手指,将衣襟拉开了点。 皮肤的香味混着草木香钻入鼻间,明芽磨蹭着往上躺了点儿,肉乎乎的脸颊毫无阻隔地贴上了那块温热的肌肤,舒服地“咪”了一声。 “青青,好香。”明芽直白夸赞道。 楚衔青笑了笑:“小猫更香。” 香到哪怕只是抱着,都恨不得吞吃入腹。 两人黏糊糊地抱在一块儿,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都挂着笑意,对视的双眼里尽是彼此的身影。 时间在爱意里流逝,天色暗去。 一幅画作完,楚衔青缠着犯困的明芽化作了原形,将小猫抱在臂弯里,叫陆画师又作了一副。 索性小猫是比人形好画些,寥寥几笔便画出了神韵,不多时便完成了。 明芽从楚衔青身上蹦跶下去,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画师画师,明芽想看。” 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闪着光亮,星星一般,脸颊还挂着幼态的软肉,叫陆画师看在眼里,想起了家中的孙儿,眼底不由慈祥了些,“哎。” 他往旁让了一步,叫明芽能站至中央。 明芽背着小手,歪着脑袋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微微带点黄的纸面上,一袭绯红衣袍的帝王端坐,衣襟却松垮地散开,俊美的眉眼温柔含笑,墨发柔顺,被臂弯间雪白的小狸奴跃起捉住发尾,猫尾亲昵地颤他手腕。 第92章 画面说不出的温情。 像是中间插不下任何其他的存在。 明芽“哇!”了一声,笑眯眯地回过头,声音甜甜地说:“画得好好呀!” “哈哈哈哈哈!” 陆画师听了,顿时爽朗地大笑几声。 自坐上宫廷御用画师这个位子,阿谀奉承和谄媚的话早已入耳无数,如今听了这如此直白的夸赞,倒觉得真诚无比。 “陛下,”陆画师眼尾的笑纹炸开,对着皇帝微微躬身,“灵猫大人果真如传闻中一般可爱啊!”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颔了颔首,像是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略,装装的。 明芽一眼看出这人心底高兴得不行,朝他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骄傲地抱住了手臂。 有这么可爱的小猫,你就偷着乐吧! 楚衔青以手支颐,望着明芽的小动作,眼角眉梢的笑意愈深。 可爱,想亲。 “哦对了,”明芽忽然想起自己霸王硬上弓的小计划,朝楚衔青摆了摆手,“我要去找臭和尚问点事情,睡觉之前回来陪你喵。” 说话时明芽心里还有点打鼓,忧心楚衔青的性子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非得知道自己找别人去干嘛。 谁让人那么黏猫呢,他早看出来了,楚衔青简直恨不得把他揣兜里,随身带着才高兴。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在肚子里打着说服楚衔青的腹稿。 但意外的是,楚衔青点了点头,说:“去吧。” 明芽:? 这就答应了吗? 人怎么不黏猫了。 明芽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吭哧吭哧半天,不死心地问:“没有了?” 就这两个字? 闻言,楚衔青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迎着明芽灼热的视线,轻笑道:“夜间寒凉,早些回来,我在寝殿里等明芽。” 小猫震惊,小猫不解。 人,你不管小猫了? 明芽狐疑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真奇怪。 可惜明芽要去干正事,没有时间审问人了。 鹅黄色的少年轻盈地蹦跶出了寝殿,蝶翼般的衣角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像昙花一现的小精灵。 楚衔青望着早已空旷无人的殿外,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垂下了眸子。 “陛下,您要的画。” 陆画师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两幅画摆到了桌案上。 一副是方才给明芽瞧过的,化作原形的画。 另一副,则是起初明芽坐在楚衔青腿上的。 纸张上,眉眼精致的少年乖巧地靠在帝王的怀里,两人的发丝暧昧交缠,亲密无间,看向彼此的眼神饱含着无尽的喜爱和缱绻。 任谁瞧了,都要夸一句天作之合的璧人。 只是…… 楚衔青眼睫颤了颤,伸出手指,想摸一摸画上人的眼睛,却又在最后关头,默默收了回去。 只是画上的少年,却并非穿的今日的鹅黄轻纱。 而是一袭与帝王极其相称的红衣,衬得少年容貌更为秾丽明艳。 “陛下……” 陆画师站在桌案前,将帝王的举动收进眼底,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想他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虽在朝堂上陛下喜怒不形于色,任他也分辨不明,现下却怎会看不出陛下的落寞呢。 在大渊,能与皇帝一同入画的,只有皇后。 陛下喜爱谁,要封谁做后,自是旁人也无法阻拦,可…… 陆画师皱了皱眉,不解。 按陛下的性子,不当会在成婚前,在未给名分的时候就急着共同入画才是。 “陛下,待回宫大婚时,老臣再作一副,想必比今日的更加美绝才是。” 陆画师斟酌了半天措辞,委婉地说。 烛火忽而晃荡一瞬,帝王的面容半明半暗,似乎是笑了一下,没什么言语。 见状,陆画师自觉失言,赶忙闭了嘴,悻悻行礼告退,离开了寝殿。 楚衔青默然了许久,黑眸不离画上少年的身影,在静可闻针的气氛中,眼神里晦暗的情绪更浓重了几分。 “大婚啊……” 他极轻地喃喃。 画上的两人红衣交叠,发丝交缠。 楚衔青近乎无声地笑了下,心想: 他们也算是在画里成过婚,结过发了。 足矣了。 … “臭和尚!” 宁静庄重的书阁内,释空正整理着书籍,一道嚣张的声音伴随着霸道的脚步声,蛮不讲理地闯了进来。 他幽幽叹了口气,转身颔首。 “明芽公子。” 释空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看向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少年。 “找贫僧可是有事要问。” “你怎么知道的。”明芽惊讶地回过了头,而后蹦了几下,蹦跶到他跟前,紧紧盯着他,问: “你这有没有什么秘籍秘术,可以分享寿命给别人的?” 释空额角一抽。 他是猜到明芽会问有关这件事的问题,却不曾料到这般直接,一点儿也不掩饰。 见释空不说话,明芽还贴心地补充道:“什么歪门邪道也可以,我不介意的!” 释空:。 贫僧介意。 释空深色的眼瞳颤了一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隐约的迟疑,像是在做什么挣扎。 明芽就一屁股坐到了身边空空的书桌上,晃着小腿等他说话,看见旁边的绿葡萄眼睛一亮,一点不客气地摘了就吃。 “嘶!” 一不小心咬碎了果籽,涩味顿时在口腔弥漫,明芽皱巴着小脸吐了吐舌头,正要讨杯茶吃,耳边却响起了释空的声音。 “……贫僧以为,待明芽公子到了不周山,自有无数祥瑞神兽可解答此疑问。” 明芽的表情僵了瞬,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 楚衔青光以为自己得走,却不知道到底走到哪里去,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和大鹏鸟知道呢。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 明芽犟犟地转了转大耳朵,尾巴不耐烦地拍。 释空转过身,注视着书架上排列的古籍,嗓音不急不缓,兀自说道:“贫僧的师祖,追真主持曾留下有关各神山的记录,其中便有不周山。” “相传,不周山乃是凡界通往天界的唯一道路,象征秩序的失衡与重塑,若有神兽遗脉想要复苏,需至不周山修炼。” 他顿了顿,平静地瞥向明芽,“贫僧说得可对?” “……” 明芽脸上的笑容敛去,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而后歪了歪头,声音很轻地说:“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明明是个凡人。” 释空不直接回答:“公子不必在意贫僧从何处知晓,只需要知道,贫僧确实有所了解,这与贫僧接下来要给公子的建议有关。” 明芽眨了眨眼,点点头。 他倒是要看看臭和尚能不能吐出根象牙来。 释空正过身,半边面容隐没在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神色极为平静。 “寿命一事过于体大,确乃我等凡人不得干涉。” “贫僧却从记录中得知,不周山有一神兽,唤作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乃与寿命息息相关。” 说至此,释空望向似乎有些动摇的明芽,垂下了眼,没什么情绪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去了不周山,公子会得到答案的。” 明芽咬了咬唇,眼睛飞快地眨,疯狂衡量着释空话里的可信度,狐疑地问:“可是去了不周山就得一直修炼,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啊。” “到时候我的青青都要烂了,我怎么吃进肚子里!” 什么跟什么这是。 释空被这话震撼一瞬,闭起眼又深吸了一口气。 “所需时间并非固定,贫僧这几日翻遍古籍,公子乃腓腓遗脉,并不同其余神兽那般需得那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了本边角被磨蹭出毛边的书籍,翻到了某页,递向明芽,说:“禅云寺同祥瑞神兽打交道已久,先前几位天子身边的祥瑞,禅云寺也是接触过的。” 明芽犹豫了一瞬,接过,眼睛一行行阅读着古籍里模糊的字体和图样。 耳边,释空还在不停地说着。 “腓腓遗脉,约莫两年即可,两年换公子与陛下的长相厮守,应当不算长吧。” 话落,明芽也将那两页看了个分明,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唇抿得平直,眉间蹙起。 ……好像,是真的。 释空的话信了三分,剩下的七分,是因为手里的书。 他能感受到,上边附有熟悉的灵力。 第93章 说不上来哪里熟悉,明芽就是无端觉得,有这个灵力在的话,应当不是假的。 “它”不会骗明芽。 即使明芽并不知道,这股灵力背后的“它”究竟是谁,只是这个念头似乎在自己的意识里已经根深蒂固了一般。 释空静静等了很久,表面看似波平浪静,实则已经捏紧了手。 陛下,该说的话他都说了,明芽信不信,真就不由他了。 释空幽幽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此生唯一一次说谎,也不知成不成—— “好,我去。” 释空猛地一愣,微微睁开了些眼皮,直直望向了对面神色坚定的少年。 明芽把书还给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利索地一转身,欢快地往书阁外走去。 不就是两年? 明芽那么聪明,说不定更短呢! 微凉的夜色中,鹅黄色的身影明亮非常,像一抹明月,映亮了周遭的一切,驱散黑暗与潮湿,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像一只蝶,径直飞向他的归处。 脚步声愈发急促,随后在廊角急急停下,白腻修长的手指扒上门框,几步跨了进去。 “青青!” 明芽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养的人了。 哼哼,这下总不该还训猫了吧,这个法子可是臭和尚告诉猫的,要骂就去骂他! 然而,明芽茫然地转了一圈,寝殿里空空如也。 明芽疑惑地歪了歪头,正要仰天发个雷霆小怒,身后忽而传来莫余的声音,“小主子,陛下去沐浴了。” 回过头便是莫余笑眯眯的脸,明芽听完只好瘪了瘪嘴,把雷霆小怒咽回肚子里,闷闷说了声“好吧”。 没关系,晚一点说就晚一点说吧! 明芽百无聊赖地坐到了平时楚衔青批奏折的桌案后,眼珠子扫了扫。 桌案上放着一张很大的纸,依旧是昨晚楚衔青写的聘猫书,只是字又多了不少。 明芽有点得意地翘嘴巴。 哎呀喵,人真是太喜欢猫了,怎么有那么多可以拿来夸猫的话呢。 他垂下头,一字一句地看着。 字数却实在太多太多,明芽看得脖子都开始发酸,干脆把纸往旁边挪了挪,留了个空地给自己侧趴着看,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明芽转了转眼珠,桌案上的烛光自右侧打下,照亮了纸张上的字,并不影响阅读。 “嗯?” 忽然,他只是挪了挪脑袋,恍惚间却看见了什么东西,在纸面上一晃而过。 明芽愣了愣。 好像,是什么字? 好奇心顿时涌上心头,明芽仔仔细细地调整脑袋的角度,把纸张也挪了又挪,终于,发现了端倪。 在字句的无数空隙间,似乎还写着别的什么,相较并不太明显,墨色浅淡,唯有在特地角度下被烛光映照,才能窥见一二。 明芽直觉不对。 就说哪里奇怪,怎么这张聘猫书的间隔要大些,他还以为是为了好看呢,昨晚上都没有细看。 明芽眯起眼睛,定定从第一行的空隙看起。 待看清那不太明显的墨写的是什么后,他忽然一顿,眼睛一点点睁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盯着那几个字,喃喃念出了口。 “聘……婚……书?” ----------------------- 作者有话说:大概收集了一下大家点的梗,都是现代滴 养成双竹马,养猫崽崽时期的明芽,楚衔青变猫贴贴,堆雪人 其余的就是我原本设计的前尘篇啦,相当于正文的延伸,会解释一些在正文里不太方便交代但又比较重要的东西[猫爪] 大家要是还有想看的可以继续补充,最好具体一点点(比如金主x主播之类的) 小天使不要难过呀,番外还能写多多的呢[奶茶] 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出自《山海经·海外西经》 第65章 朕承天命御八极, 握璇玑而抚四海,然宫阙千重,不及卿展眉一笑;山河万里, 未若君笑语半声。 昔者, 星辰为鉴,庆州行宫识君子皎皎; 岁月为凭,夏夜庙典许山海同心。 相思湖水,共看池畔新荷; 西窗烛冷,同鉴案前孤章。 相知于君臣之礼先, 相许在阴阳俗论外。 今昭告天地宗庙: 兹以山河为聘 立尔为明芽君, 位同天子, 共承宗庙。 许你椒房共倚,冕旒同观; 许你弃称“朕”而称“吾”,去“陛下”而呼“知己”; 许你御笔朱批, 可改我丹诏;琼台秘阁, 任阅尽典藏。 自此, 朝堂之上, 卿为股肱, 定国安邦; 宫阙之中,卿为挚爱, 慰我衷肠。 生同衾, 死同椁, 皇陵西侧已留卿位; 魂同游,魄同守,史笔如铁必载卿名。 钦哉! 惟愿日月永鉴,山海不移。 此聘。 怀熙十年仲夏吉日 御笔亲书于禅云寺 “……” “啪嗒。” “啪嗒。” 明芽将这封聘婚书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眼眶被汹涌的情感烫得通红, 豆大的泪珠顺着下巴滚落。 一滴泪砸在了“怀熙”二字上,淡淡的水痕洇开,明芽赶忙抬起手,稀里糊涂把脸上的泪水一股脑抹掉,鼻尖通红。 当楚衔青沐浴完,从偏门进殿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少年单薄的背影一颤一颤,空气里不时响起低低的呜咽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他顿时面色一沉,大跨步走到明芽的身后,从后伸手捧住了明芽的小脸。 摸到了一点温热的湿意。 “乖乖?” 楚衔青心几乎停了一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难道是释空那个嘴笨的,话没说清楚,亦或是态度太强硬,把他们明芽说哭了? 他张嘴就要询问,手上捧着的小脸忽而往后一仰,倒着出现在视野里。 平日里生动可爱的脸蛋有些呆呆的,绿眼睛盈着泪水,像蒙了一层水雾的山林,脸颊红红的,还沾着一些干涸的泪痕。 被打湿的睫毛眨了眨,又一颗晶莹的泪珠落下,流进了楚衔青的手心里。 明芽嘴巴一瘪:“青青……” 楚衔青上次见明芽掉眼泪,还是争吵要不要一起死掉的那晚上,顿时脑子一空,垂头吻掉了那滴滚过明芽脸颊的泪珠,声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乖乖,可是同释空聊得不愉快?” 他沉了沉脸色,压低声音道:“我这就去找他。” 楚衔青松开了手就要转身,手腕却被猛地一拉,扯回了原地。 他看见明芽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地指向了桌案,嗓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骗我。” 楚衔青闻言怔然一瞬,循着指尖看向了桌案上的纸张,眉心一跳。 他蹙了蹙眉,试探地问道:“……骗什么了?” 还敢不承认! 明芽气得站起身,恨不得一口咬过去,可回想起那聘婚书上的字字句句,又舍不得,只好恶狠狠叨了口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怒目而视: “你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聘猫书!” “明明就是聘婚书!” 喊完这句话,明芽大步跨到了楚衔青身边,用脑袋给他来了个久违的头槌攻击,“哼”一声顺势埋进胸膛里,不动了。 啊,被发现了。 楚衔青无声叹了口气。 本以为墨水特殊,明芽又并不喜爱念书,当是不会被发现的。 楚衔青抱住了怀里娇小的少年,安抚地拍了拍脊背,叹道:“只是闲来无事写写,不必放在心上。” “谁信你!” 明芽又一个头槌,“噔”一下仰起脸,瞪圆了眼看他,“别以为明芽没文化就看不懂!” 他委委屈屈地吸了下鼻子,埋怨道:“那么想跟明芽成婚你就说啊,本来就是明芽先跟你说可以的,你干嘛偷偷摸摸的。” “还想赶我走,还凶巴巴的……” 明芽碎碎念几句,像是又被回忆气到,一口咬上了楚衔青裸露的锁骨,眼睛扁扁的,“弄得好像我们是私奔的一样!” 他哪里不知道楚衔青这个大封建有多注重礼节,连亲亲都是自己主动亲过以后,他才敢亲的! 楚衔青哑口无言,无措地亲着明芽通红的眼睛,一下一下啄吻,温和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好了好了,不哭了明芽,都是我的错,再哭,明日眼睛该痛了。” 这次是真始料未及。 他知这场婚事不会成真,这份婚书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瞧见,写下来也只是慰藉,骗骗往后几十余年的自己而已。 第94章 只是…… 楚衔青抚着他柔顺的发,叹息。 该说是命中注定吗? 就像在行宫时,明芽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一般。 明芽在他胸上蹭了蹭,霸道地把眼泪全给糊了上去,偷偷抬眼觑他一下,叽咕叽咕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先不答应臭和尚去不周山了。” 楚衔青闻言一顿,心空了一拍,佯装无意地问:“……明芽决定好要走了?” 明芽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楚衔青垂下眼眸,睫颤了颤,忽觉胸腔肺腑里的空气都被榨干了一般,窒息难言。 分明是他一手促成,现下却还无可避免地如淋寒雨,如置冰窖,四肢百骸都凉得僵硬。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抹笑,温声道:“那很好,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这就去叫莫余准备,好吗?”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搂着楚衔青的脖颈就往上一蹦,双腿娴熟地缠住腰腹,闷闷道:“我们成了婚再走吧,好不好?” 他养的人连婚书都写好了,先给个名分再走会不会更好呢。 话本子里相爱的人,都要成婚后才能立业的。 明芽用脸颊肉挤了挤楚衔青的侧脸,很大方地“啵唧”一口,眼神坚定。 他的人,也不能比别人的待遇差! 好猫,会对人负责! 楚衔青却笑着摇了摇头,大手稳稳托住他的臀,十指陷入绵软的软肉里,说:“明芽修炼归来方可回凡间,到那时,再在皇宫成婚,好不好?” “我们明芽,该有最盛大的册后礼。” 不知为何,分明知晓不过最多两年就可以归来,明芽却莫名不想答应。 可抬眼望见那双温柔的黑眸,他还是抿了抿唇,点头。 “青青你等我,就两年!” 明芽亮晶晶地看他,话语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下颌,“我已经找到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办法啦,我去给你捉一只乘黄来!” 少年的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小梨涡可爱得紧,显然是一只开心的小猫。 “没办法分给你寿命的话,坐一次乘黄也可以加两千年寿命呢,不够我就多抓几只,你天天骑!” 明芽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明亮如星,宛若潺潺溪水流淌,无声浸润楚衔青那颗冷却的心。 温热的呼吸吹得楚衔青有些痒,这股痒意随着话语,一同漫进心间,像被柔软的猫爪挠了挠,毛茸茸的绒毛包裹住跃动的心脏。 “好,”楚衔青俯首,亲了亲他粉润的唇瓣,“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明芽重重点头,热情地回吻了过去,暧昧的水声充斥静谧的寝殿,像夏夜湿热又痴缠的夜雨。 过了良久,清浅的呼吸交错,明芽将脸贴在楚衔青的颈窝,细白的手指攥着一缕黑发,压下心底被刻意忽略的不安,极轻地“咪”了一声,说: “好喜欢你。” 楚衔青像是笑了一下,回道: “乖乖,好喜欢你。” 夜色深深,凉风拂过,垂丝茉莉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淡光,枝条柔弱地倒,又在堪堪将折时,被风眷恋托起。 水珠湿漉漉地落,打湿安静的夜。 一夜不休。 离开的日子被定在了三日后,这三日,明芽同楚衔青二人堪称是完全的形影不离。 沐浴要在同一个浴桶里洗。 用膳要人抱在腿上喂。 要同人议事就变成小猫,在楚衔青的袖带里睡大觉。 反正就是要和人黏在一起。 莫余站在一旁侍候,眼睛忍不住就往陛下的头上瞟,好不容易收回一次视线,没过几秒又看过去了。 因为那里躺着一只小白猫帽子。 明芽趴在楚衔青的头顶,摊得扁扁的,大尾巴放松地垂下,不时使使坏,偷偷挠人的后脖子玩儿。 小猫脑袋慢悠悠地往前边滑,眼珠子滴溜溜往下瞅,打了个哈欠:“你都不跟明芽玩喵,一点儿都不好,你根本不在乎明芽!” 楚衔青捏着笔的手一顿,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小白猫抱回了臂弯,同他碰了碰鼻子,声音温柔至极:“明芽怎么会这么想,我做错什么了吗?” 明芽“哼”一声,斜着脑袋睨他,凶巴巴道:“就知道写你这个字,猫捣乱你都不管!” 有罪! 明天咪就要去上学了,难道不应该抓紧时间和咪亲亲抱抱吗!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眸弯出些弧度,“明芽做的事哪里会算捣乱,明芽是好小猫。” 好喵!好喵! 明芽顿时把尾巴竖得高高的,摆出臭屁小猫脸,趾高气扬道:“那你还不快陪好小猫玩,别人求着要跟我玩,我都不答应呢。” 他用尾巴尖扫了扫楚衔青的手心,强调:“你根本就是占大便宜啦,快好好珍惜吧。” “明芽要读两年的书,你两年都没有小猫摸呢!” 楚衔青笑着“哇”了一声,很给面子,“真是件非常难过的事情。” 明芽严肃地点点头。 “那明芽想玩什么呢?”楚衔青捧着小白猫,亲了一口又一口,眼里缱绻。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瞧了瞧窗外深沉的夜色,尾巴尖忽而卷了卷,猫眼圆圆地说:“可以去床上玩了!” 自温泉那次过后,楚衔青像是埋头苦学了什么一般,上次居然多了好多他没见过的花样。 就连法力无边的自己,都被他折腾得一点力气使不上,皮肤上开满了花,还得被楚衔青抱着去沐浴。 简直是像是最后一次一样,一点都不管猫说了多少次停下! 可恶的人类! “大王好厉害。” 在他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时,耳垂还被坏心眼地含住,罪魁祸首在他耳边笑着道:“被子全湿了。” 明芽当时被累得火大,来了一记软绵绵的猫猫拳,冷酷道:“淹死你!” 之后的事因为太困,明芽记不住了。 只记得说话这句话后,楚衔青笑话了猫很久! 哪里好笑了! 明芽在楚衔青怀里开始无意识地踩奶,咪呜咪呜叫了几声,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今夜绝不再给人嘲笑咪的机会! 他眼含期待地望过去,对上了楚衔青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说: “不行,明日旅途劳顿,明芽会不舒服。” 明芽瞅他:“敢——拒绝一只小猫?” 楚衔青捉住他粉红的肉垫捏了捏,软下声音道:“明芽念书回家再来好不好,到时候不用再辛苦念书,玩完可以一直休息。” 明芽眯起眼盯盯。 好像……有点道理。 说不定猫猫大王学成归来,就变得更厉害了。 到时候看楚衔青还怎么敢笑话大王! “好喵好喵。”明芽曲起爪爪又往外一挥,很大方地答应了他,“到时候要你好看!” 楚衔青颔首,“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明芽又马上把自己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变成人,钻在楚衔青怀里亲亲。 楚衔青无奈,被这随意撩拨的坏猫惹得没了脾气,索性把坏猫亲得咪咪直叫,警惕地跳出了自己怀里,跑去被窝里。 然后露着一双幽幽的绿眼睛瞪他。 人,咪只是想浅亲几口! 楚衔青眸光缱绻,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停留一瞬,而后回过身去,垂头,打算将最后一点奏折批完。 却毫不意外的,一个字也再看不进去。 浓黑的眼眸笑意敛去,唇角缓缓平直。 楚衔青心想。 他们所许诺的以后,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 次日。 为最大程度地不引人注目,这回没有浩浩荡荡地出行,只随行了两辆马车,释空也跟随启程。 虽明芽此时体内的灵力,按理说离开禅云寺便会昏迷难醒,所幸释空在禅云寺修行多年,到底不是什么半吊子,将禅云寺内的灵力封存了一小部分到明芽的蝴蝶发钗里。 如此,明芽庞大的灵力能与其融合,分了大半进去,体内灵力下降,不至于在进入北境前就昏迷。 马车摇摇晃晃,明芽还是晕车不适,缩在楚衔青的怀抱里,仿佛一只柔弱的猫崽崽。 楚衔青轻拍着他的背,温声低哄。 一双黑眸却禁不住朝车窗望去。 半掀的车帘外,一片皑皑白雪,仿若天地之间都陷入严寒寂静。 他微微掀起眼皮,定定朝向某个方向。 明芽困困地瘫在楚衔青的怀里,猫耳朵被他的外袍压得东歪西倒,小脸泛着睡意的红。 第95章 半晌,在马蹄的嗒嗒声中明芽听见了楚衔青温柔的声音。 “乖乖。” “我们到了。” ----------------------- 作者有话说:聘婚书这个是开文前就写好的,好像是百度之后拼尽全力学着写的……(原谅这个丈育[鸽子]) 收尾真是卡卡卡,晚点看看怎么修修。 我翻了下大纲,如果不卡文+状态好的话,估计明后天就差不多能正文完结了[求求你了] 这里统计一下番外: 现代:养成双竹马,楚衔青变猫,人明芽养猫青青,人夫青捡到猫崽芽,娇气万人迷x金主(金主x主播那个和这个有点重复了,我看看能不能两个并到一起) 古代:前尘篇,堆雪人,修仙界两妖贴贴 哇……好多啊(仰望) 写完你的写你的,写完你的再写你的[鸽子] 要是还有可以慢慢补充,我看到了会拿小本本记下哒 第66章 纵使季夏, 远至北境仍是严寒至极。 下车前,明芽被楚衔青又揪着穿了几件衣服,此刻外披着一身殷红的披风, 小巧的鹅蛋脸埋在白绒绒的毛领里,站在冰天雪地中,像一只雪兔似的。 明芽哈了一口气,热气在眼前化成薄雾,模糊的视野中,是巍峨的雪山。 “那个就是不周山吗?”明芽靠在楚衔青的怀里, 侧脸看向释空问。 他也没见过真正的不周山, 光知道不周山就在北境极处而已。 释空摇摇头:“非也, 不周山乃连接天界之神山,自然不是我等凡人所能窥见真容的。” 衣着单薄的释空眺望远方的雪山,寒风吹起他空落落的僧袍, 声音不急不缓, 化在风里, 古井无波, “贫僧只知此处应有一道屏障, 凡人不能见,身负血脉之人却可得见, 跨过屏障, 便能窥见真色。” 明芽皱皱眉, 有点不满地说:“什么嘛,要明芽自己去找吗,这里这——么大,要找到什么时候?” 话落,楚衔青也侧过头看向释空, 手上将明芽的披发拢得更紧了几分,不叫一丝风透进去,平静的黑眸里含着隐约的催促。 见状,释空无奈叹了口气,“公子乃腓腓遗脉,进入此神地,当是自会有感应,寻得正确的方向,只不过此时兴许离得远些,暂还未得感应罢了。” “是吗。” 明芽不太信地嘀咕一声,晃了晃被楚衔青包裹住的小手,圆着眼睛问:“那我让青青陪我去找总可以吧,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找呢。” 楚衔青笑着也晃晃手,附和道:“明芽还年幼,朕陪着去寻一寻,应当不会触及什么禁忌吧?” “就是就是,”明芽噘着嘴狂点头,“除非神山都是小气鬼……” 闻言,释空下意识张了张嘴,对上两双莫名执拗的眼眸,还是妥协地合上了嘴,半晌才道:“……贫僧以为,不会。” 左右凡人是跨不进真境的,释空心想。 陛下只在周围行走,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明芽立即喜笑颜开,拽着楚衔青的手漫无目的地走。 楚衔青走在明芽后侧,牵着他温热的手,听他在前面叽叽喳喳地念叨。 少年的身影轻盈得像蝶,是茫茫大雪中唯一明艳的红,像株在寒天中绽放的红梅,发丝卷着飘雪,顺着雪风扬到了他眼前。 楚衔青垂下眸,伸出手,想接住一缕新雪,发尾却倏然飘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绿眸,笑盈盈地回头自己。 他看见那双绿眸眨了眨,说:“快跟上呀。” “……好。” 楚衔青轻笑了声,往前几步同他并肩。 绵软的雪地里显出一连串亲昵的脚印,绵延不绝,又被新落下的白雪覆盖,了无踪迹。 明芽走了大半天也没感应到什么,老大不高兴地噘起嘴,埋怨地“哼”道:“猫的爪子很累,怎么一点方向都没有呢?” 楚衔青立即将目光投过去,认真看了看他还尚有血色的脸颊和唇瓣后,才默然松了口气。 不是被冻得难受便好。 他牵着明芽停住了脚步,俯下身,碰了碰明芽微凉的鼻尖,声音温柔带哄:“走累了是吗,我抱着明芽继续找?” “好喵!” 明芽眼睛亮亮地就要应下,忽然又露出一点苦恼,瓮声瓮气地说:“可是青青又没有感应,没有明芽带路的话,要多走好多路,青青也会很累。” “我们乖乖,好懂事。” 楚衔青被他这席话说得心间滚烫,仿佛隔绝了周遭的寒雪,亲了亲脸蛋又说:“但是不必这么懂事。” 明芽惊呼一声,眨眼间就被楚衔青单手抱了起来,屁股坐在他小臂上,赶忙扶住他肩膀,稳住了身形。 还不等明芽炸毛要谴责他吓死猫了,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温柔而令人安心的声音: “明芽做我的眼睛,就不会找不到路。” 明芽:。 这让猫怎么谴责嘛。 两人就这么又走了好一段路,明芽时不时耸耸鼻子,拼命寻找着有没有熟悉的气息,却始终没什么收获。 “气死我啦!” 明芽被风扇了好几个巴掌,绿眼睛都快被冻成冰块了,气得仰起头怒喊,“不去上学了我不去了!” 楚衔青被他拽到了几缕头发,顺着力道往旁边一歪,却反而笑了笑,无奈地安慰道:“不行,乖,再坚持一会儿,要去的。” 凭什么凭什么! 明芽摇摇晃晃一路,还是在楚衔青怀里撒娇耍痴才坚持了下来,结果到了这儿还不能直接上学。 ——那还上什么上! 就在明芽扭得像条上岸的鱼,打算就此作罢扯着楚衔青离开时,天空忽而闪过一道金光,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嘎!比我想得要快啊!” 粗粝而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明芽一抬头,望见了展翅慢慢往下飞的大鹏鸟。 “咳咳,”大鹏鸟悬空在他面前,疑惑地歪了歪鸟头,“奇怪,你都在结界附近了晃悠啥呢,怎么还不进去?” 他都搁里面等半天了,就看这俩人在外围亲亲热热,就是不往里走。 明芽一愣,“可是猫没有感受到……” 猫鼻子里只有楚衔青的味道。 大鹏鸟挥挥翅膀,“哎呀嘎,不管啦,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进去吧!” 鸟潇洒转身,鸟一展翅膀。 “跟我来!” 明芽同楚衔青对视一样,不太开心地瘪了瘪嘴巴。 楚衔青一面仍抱着他往前走,一面温柔地问:“怎么了,找到路了反倒不开心?” 他仰起下颌,亲亲明芽噘得老高的嘴唇,戏谑道:“嘴巴可以挂一个茶壶了。” 明芽瞅他:“谁许你笑话猫了。” 说完,明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垂下了眼睛,眼睫簌簌盛住了几片碎雪,闷声闷气地说:“怎么这么快就要跟你分开了……” 猫,讨厌上学。 楚衔青似乎也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刻意放轻了音调,“不是说就两年,我们明芽这么聪明,想必都无需两年。” 闻言,明芽偏头看了过去,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笑意。 明芽努努嘴,依恋地贴过去同他脸挨脸,环住了自己躺过无数次的脖颈,好轻地“咪”了一声,问:“要来接明芽。” “……当然。” 楚衔青说。 他垂眸掩下眼底将将藏不住的情绪,无言地往前再走了几步。 忽而,明芽耳尖一动,额间的桃花亮起一瞬。 已不知走至何处,雪渐渐愈大,裹挟着寒风将视线模糊,丝丝缕缕无形的灵力穿梭其中。 明芽抿了抿唇,把楚衔青搂得更紧。 ……好像,是到了。 “好了嘎,我们这就——嗯?!” 大鹏鸟欢欢喜喜地转过身,却惊悚地发现—— 怎么这个凡人帝王还在这?! 楚衔青看着大鹏鸟惊恐的鸟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冷声问:“怎么?” “你……” 大鹏鸟匪夷所思地咂了咂鸟嘴,最终还是选择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开口催促: “快把猫放下来,接下来的路得他一个猫走了!” 楚衔青下意识攥了攥手,而后不动声色地侧了侧眸,却看见早就已经水汪汪的一双猫儿眼。 “青青,”明芽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变成冰块,委委屈屈地蹦跶下了他的臂弯,拽着他嘱咐,“不要忘记要来接猫……” 他不要当没有人接的猫猫大王。 “好。” 第96章 话落,楚衔青便静静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自己的小猫跟着大鹏鸟往更深处走去,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表情看得他心脏绞痛。 明芽雪白的发丝近乎要同这漫天大雪融为一体,若不是身上红梅般的衣装,怕是早已看不清身影。 楚衔青望着那抹即将被白雪淹没的红,迟来的汹涌在胸口作祟冲撞,仿佛能听见血液在体内激荡的汩汩声。 碎雪飘落,黑发染白,就连视野里都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白。 天地寂静,恍若从来便是独身。 寒意自头顶窜至脚尖,楚衔青微垂着眼眸,想转身离去,双脚却好似被雪痴缠上了身一般,一步都不能动,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腿。 他深深合上眼,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控制不住心里疯涨的欲念,不顾所有地追上去。 帝王俊美的眉眼撩上一层久久不化的阴郁和悲伤,眼角似有碎光闪烁一瞬,又变成了更寒凉的冰雪。 ……可以了。 已经足够了。 寒风刮过,连他都快化作这皑皑雪山的一部分。 楚衔青轻轻叹息一声,碎雪自黑发掉落几朵,满地大雪妥协地褪去,他认命一般,步子一抬,便打算离去,将心底的一切都封存至雪。 忽然,身后似乎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掀起眼皮,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然而,抬眼的瞬间,却是铺天盖地的红。 楚衔青瞳孔猛缩一瞬,紧接着,眼前便钻入了一张明媚可爱的小脸,脸蛋粉扑扑的,漂亮的猫儿眼盈盈春水,说: “明芽想了一下,还是得给青青个名分再走。” 不然要是这两年还有坏蛋要往青青的后宫里钻,青青都没办法说他已经有老婆了! 明芽笑眯眯的,抖了抖笼罩在两人头上的红披风,骄傲地抬起下巴说:“红盖头!明芽是不是很聪明!” 楚衔青怔立在原地,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是爱人在怀里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笑颜,嘴里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张了张唇,企图在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却猛地覆上了两瓣柔软的唇,黏糊糊地厮磨着。 唇齿碾磨间,楚衔青听见明芽含糊地说: “成婚啦青青。” 明芽笑眼弯弯,“要是想小猫了,可以写日记——就是写写每天干了什么,就当在和小猫聊天呀。” 漫天白雪纷飞中,天寒地冻的北境里。 楚衔青听见明芽的笑语渐渐隐没,殷红消散在飞雪里。 他大喊: “等你给猫猫大王补办的婚礼喵!” 片刻,雪覆红梅,只余空寂。 … 莫余站在马车旁,脚都快把附近的雪踩化了,都没见着陛下的一个身影,回头一看,释空还一脸平静地坐在车轼上。 他急匆匆跑过去,按捺住心底的焦躁,小心翼翼地问:“方丈啊,这都过了多久了,陛下怎的还未回来,莫不是被什么耽搁住了?” 释空撩起眼皮,淡淡回:“此处是真境边缘,若无注定冒犯,不会有事。” 闻言,莫余也只好把担忧吞回了肚子里,不停地往远处眺望,恨不得把脖子拉十里长伸出去瞧瞧。 “沙沙。”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响起,释空耳尖一动,侧头看了过去。 然后皱了皱眉。 “陛下!” 莫余远远瞧见一道被雪盖了满身的身影,连忙带着帛巾迎了过去,“哎哟陛下,奴才快给您擦擦,可千万别染了风寒呐!” 楚衔青:“无事。” 他掸了掸袖袍上的雪,由莫余拿着帛巾将发上的雪也给扫去,余光忽而瞥见了释空正朝着自己走来。 “陛下,”释空躬身行礼,目光不由投到了楚衔青身上的残雪上,神色若有所思,“明芽公子已找到方向了?” 楚衔青看他一眼,“是。” “……” 释空眼皮颤了颤,盯着最后一点被扫落的雪,像是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这些雪……不似凡间普通的雪。 他犹豫片刻,抬起眼想再问些什么,却直直对上了帝王漠然的双眸。 深沉,浓黑,凉薄,还有…… 释空眉心一跳。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脑海,立时又被抑制了下去。于是只是颔了颔首,说:“陛下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亲自送他永远离开了自己吗? 楚衔青没有正面回答他:“朕不想让他后悔。” 话落,释空已知自己没什么好问的了,沉默地行了礼告退,转身走向马车。 风声呼啸中,楚衔青侧首,望向远处的雪山。 雪山依旧在那里,雪依旧在飘,只是那枝热烈的红梅再不会出现。 沉默弥漫。 垂下的浓黑眼眸里,一丝金华漠然隐去。 … “你真的不去吗?” 明芽仰起小脸,眺望着高耸入云、不见尽头的天阶,视线追寻着天阶后,若隐若现的巍峨残山。 大鹏鸟摇摇鸟头,“不去,我怕你太笨了来带个路而已,我玩得好好的,才不要为了变成什么神兽,被关在这里成千上百年呢。” 闻言,明芽得意地叉起了腰,尾巴挑衅地点了点大鹏鸟的鸟头,说:“看你就没有我厉害吧,我们腓腓复苏血脉只需要两年呢!” “明芽这么聪明,肯定两年都不需要!” 一想到只需要上两年学就可以回家和青青结婚,明芽就美得冒泡泡。 “嘎?你说什么呢,什么遗脉都得在这待成千上百年啊!” 直到大鹏鸟纳闷的声音响起。 明芽笑容一僵,慢吞吞地转头,和他对视,语气有些慌乱,“怎么可能,我都看过书啦,腓腓只要两年呀,他不可能骗我的!” 谁知大鹏鸟听了这话,神色更古怪了,问:“‘他’是谁?什么书?” “凡人怎知我们的事?” “他就是——” 明芽听着这一连串质问,张口就要争辩,然而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明芽愣了一下,脑袋里空空如也。 ……对哦,‘他’是谁? 大鹏鸟正等着明芽的回复,却看见他呆了几秒,又突然在袖袋里掏着什么,动作急切又慌乱,连手都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明芽像是摸到了什么,眼睛惊喜地一亮,想也不想就掏出来朝大鹏鸟一递,“就是这个,释空给我的,上面有明芽特别特别熟悉的灵力!” 不曾想,明芽却在大鹏鸟脸上看见了更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手一哆嗦,内心的不安愈发扩大。 “……一枚青鳞?” 大鹏鸟盯着问。 “除非青龙还活着,不然你就拿个鳞片也不顶用啊,吃了也顶多让你快个几百年的,那也不可能两年就成功嘎。” 嗡—— 明芽脸上血色尽失,变得煞白无比,耳边一阵嗡鸣,吓得大鹏鸟在旁边左蹦右跳。 此时什么动静传到明芽脑子里,都变成如出一辙的嗡鸣,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渗透,分明方才在雪地里都不曾如此。 ……被骗了? 那本所谓的记录,根本就不存在? 腓腓根本和其他遗脉也没什么不一样? 楚衔青和释空知道吗? 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明芽猛地转身,雪意从大口张开的口腔中袭入,在肺腑翻江倒海。 他不练了,他还是回去等楚衔青死掉然后一口吃掉就行了! 回过身,却直接僵在原地。 ——回去的路不见了。 明芽呆呆地站着,看着方才的雪地化作一片虚无,喃喃问:“……臭鸟,你看得见路吗?” 大鹏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转头看向茫茫雪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着磕巴说:“能……嘎……你,你看不见了吗?” 明芽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不需要回答,也不需要再问了。身负神兽血脉,他当然读懂了不周山的意思。 ——你没有回头路了。 你亲口承认了要上山。 一旁的大鹏鸟小心翼翼挪着屁股走近了点,用翅膀摸摸明芽冰凉的手,难得小声说:“你好像被骗了……谁复苏都不可能只有两年的。” 大鹏鸟吭哧吭哧半天,头次埋怨自己的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哎呀他们人类真是坏蛋!” 不管他说什么,明芽都一动不动,急得他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第97章 明芽眨了眨眼睛,眼睫扑簌簌落下几点碎雪,打在身上殷红的披风上。 顿时,他眼眶一热,什么青龙什么鳞片都被抛之脑后,巨大的绝望笼罩而上。 “呜……” 大鹏鸟闻声悚然抬头,看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碧绿的猫儿眼像破了一层水膜,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怎么办啊楚衔青,”明芽无助地流着眼泪,下意识叫了最亲近之人的名字,“我才和你盖了红盖头啊……” 婚礼怎么办。 楚衔青……怎么办? 他还等着要接猫呢。 “呜……呜呜呜……” 抽泣的声音响彻空寂的真境,最耀眼的一抹红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无比。 大鹏鸟无措地踩来踩去,什么也帮不上忙。 天地间哭声不绝。 … 良久,盘旋而上的天阶渐渐变成了被雪覆盖的黑石,地面布满参差的石子儿,走得极为艰难。 寂静了不知多少年的不周山上,一阵突兀的哭声不绝,幽幽如鬼,在不周山四处飘荡。 “呜呜……” 明芽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儿,可怜巴巴地走,时不时还被石头绊几下,更委屈了。 他都再也见不到老公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为什么还要欺负一只猫咪!! “呜啊啊啊啊——” 明芽一步都不想再走了,脚好痛,心也好痛。 明芽气得干脆站定不动,一点前摇都没有,抬起脑袋就是仰天大哭,眼泪断了线地往地上砸,融化了冰冷的白雪。 “楚衔青你没有猫了!!!” 一身红衣的少年在暗色的山间像个艳鬼,哀哀怨怨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委屈得不行。 “唉……” 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打断了小猫崽巴巴的哭声。 “嗝!”明芽顿时闭上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哭嗝,顶着肿肿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他吸了吸鼻子,很有礼貌地问:“谁呀?是有人在吗?” “哎,在这呢!” 苍老而有些无奈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芽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再哭,不周山都得被你淹咯!” 明芽瘪瘪嘴,头顶上的大耳朵不服地转了转。 哭都不给哭,哪有这样的! 正愁没处撒气,明芽眼睛一眯,一改刚才的礼貌模样,张嘴就要咪咪喵喵骂几句。 然而余光一瞥,不知打哪冒出了个人,悠哉悠哉朝自己走来,脸上笑眯眯的。 老头摸着白胡须,一身褴褛白衫,朝他招了招手,说: “不就是想快点下山吗,多大的事啊。” -----------------------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回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要回老家吃饭,不知道能不能码完大结局,不能的话就得拖到后天了[鸽子] 第67章 澹州。 自大典那夜出事之后, 八、九二位王爷被留在澹州处理后续的事情,审问易王身边的一干人等,顺便把那些个豁里部的奸细给揪了出来。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偏生又还惦念着远在禅云寺的二位兄嫂。 没错,兄嫂。 他们也不是眼瞎的,加之当夜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闲暇之余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哎哥,”九王爷靠在马车边, 在等同皇兄的车马汇合时同八王爷闲聊, “皇嫂应该没事吧, 禅云寺百年声誉,总不会败在这回事上了吧。” 叫皇嫂叫得这么顺口。 八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揪起他的耳朵就警告道:“少说些不吉利的, 待会皇兄回来不就知道了, 嘴上把点门吧。” 九王爷“哎哟哎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委屈巴巴地就要争辩几句, 忽然,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嗒嗒声,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秒, 极默契地循声望去。 三辆熟悉的马车驶入视野, 在天光下亮着暗红的光, 静悄悄的街道唯余马蹄轻响。 九王爷顿时眼睛一亮,呸一下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为首的马车招了招手,“皇兄,皇s——唔唔唔!” 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堵死在了被八王爷捂住的嘴里,只剩下“唔唔”的不满声。 八王爷一边死死捂住嘴,一边强撑着笑容,提高了些声量道:“皇兄,可是要直接出发了?” 车轼上的莫余似是撩起车帘,往里请示了几句,笑着对他点点头。 八王爷赶紧笑笑,扯着不省心的弟弟进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率着浩浩荡荡的行队,往船口码头去了。 “哎呀你干什么,”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嘴,九王爷立即横眉竖眼地瞪过去,“关心关心皇嫂还不行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缺心眼,八王爷扶额叹息一声,说:“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皇嫂压根就没同皇兄回来。” 九王爷错愕地张了张嘴:“怎、怎么可能,你看都没看怎的就知道了……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没救回来?!” 连禅云寺都救不了吗,那北疆巫女能耐这么大? 八王爷摇摇头,语气有些沉:“尚且不知,但若皇嫂真一道回来了,想必早就掀了车帘,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打量了,今个儿连同皇兄嬉闹的声音都未曾听见……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闻言,九王爷略一思索便信了八九分。 他们皇嫂的性子的确不是个老实待在马车里的,更何况他还有车昏,皇兄又怎可能在回到澹州的这日就要启程回宫,而不是让皇嫂休息几日。 二人这么一琢磨,齐齐叹息一声。 八王爷幽幽嘱咐:“在事情明了前,仔细着点儿你的嘴,莫要在皇兄面前问些有的没的,听到了吗?” 九王爷回:“知道了,我还没傻到这份上。” 闻言,八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傻弟弟的鬼脸,看向了被撩开的车帘外。 传闻游过相思湖的眷侣,会得到祝福,相守一世,他不知这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但他期盼着成真。 哪怕不提皇嫂这层身份,若不是明芽,他恐怕到现在都没法与皇兄修好。 八王爷温润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虑,化作涓涓细流融在热烈的阳光里,柳枝拂过,晃眼便已到了码头。 仆役们将锱装抬入御舟,甲板上的赵兴笑着同宸翊卫闲聊几句,顺便安排下船上的部署。 忽然,赵兴“咦”了一声,黑黢黢的国字脸左右转了一圈,问:“哎,咋今儿个没见着娘娘呢,娘娘的事迹都要传遍大江南北了,我还寻思着央一央娘娘赏脸同我讲讲呢。” 其实赵兴只是没瞧见明芽便顺口一问,但他实在对自己的音量没个认知,这嚎一嗓子,连码头上的人都能听见一二,更何况是早已上了船的。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莫余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肥胖的脸上险些掉下几滴汗,“哎哟我的天,你快别说了!”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赵兴纳闷地挠了挠头,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面色沉重地冲自己点头,包括两位王爷。 “噢,看来是我失言了。” 好在赵兴人虽然没什么眼力见,胜在听劝,立时就闭嘴不言了。 见状,众人也赶忙散开做自己的事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忙碌之中,却仍还是有人禁不住往舷墙上瞟,又匆匆收回。 目光落点皆是帝王的背影。 帝王长身玉立,玄色衣袍被和风微掀,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亮下暗暗涌动,黑发高高束起,在风中一起一落。 分明应当是极其俊朗的情景,却无人敢将目光多停留哪怕一秒,生怕窥见了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掉了脑袋。 楚衔青自是将众人瑟缩又好奇的姿态看了个明白。 只实在无心去说些什么。 天色出奇的好,回宫的一路景致比来时更美,河面波光粼粼,不时便有几尾鱼窜出水,溅起层层涟漪。 楚衔青的心境始终波平浪静,没有一丝波动。 真正会喜欢赏景的人已不在此处。 也不会有晕乎乎的小猫耍赖似的窝在他怀里了。 之后,楚衔青一个眼神也未再施舍,回程路终日在寝殿内处理事务,闲杂人等一概不见,除了负责侍候的宫人内侍,竟是连两位王爷都未得见天颜。 饶是九王爷心痒得拽着八王爷在寝殿附近走过一遭,最后还是悻悻离开了。 “怎的这般冷,”九王爷哆嗦一下,警惕地瞧了瞧这座奢华的寝殿,又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烈阳,“此乃虚景?!” 第98章 他疑神疑鬼分析片刻,惊恐道:“像藏了一个死了娘子的怨鬼!” 八王爷忍无